《落榜?然后被大小姐们包围!》
第1章 落榜的魔法师与即将出发的管家
(序章,可跳过)
莱德算是彻底破防了。
短短几天,他就完成了人生的丝滑小连招。
毕业。
失业。
落榜。
并且没钱。
兜里面仅有两个王国银币的莱德甚至去了冒险者协会,希望能先找份儿外包的活儿。
可就连冒险者协会都没有队伍愿意收留他,他对王国那群臭鱼烂虾的冒险者而言,“太强了”。
于是,左右来回碰壁的莱德选择了——躺平。
躺上两天,他决定过几天回趟老家,也许是卷铺盖走人的那种回老家。
如果不是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恐怕莱德今天就继续躺着了。
他相当颓废地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白须的老人正在圆桌后,挑着眉看着他,表情贱兮兮的。
“小子,阿瓦隆魔法团的考试过了吗?”
明知故问。
莱德没有搭理这个货,只是坐到了椅子上,默默地盯着他。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勇者被魔人将军打得落荒而逃,而你更是做到了毕业即失业的壮举。”白须的老人以很夸张地口吻说着,“最近发生的这几件事让我有种在读三流小说的感觉。”
老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流里流气,就差像往日一样搓着手嘿嘿笑了,“要我说,还是别当什么狗屁魔法师了,没前途,不如跟我一心一意当个炼金术士......”
所以说,莱德并不想见这家伙,尽管他是自己的老师,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
虽然说莱德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要让一个整天叨叨“炼金术才是未来”的家伙当魔法大学的校长。
但莱德知道,如何让这个老东西快速切入正题。
他十分干脆地撸起袖子,二话没说,朝着正在滔滔不绝的老人扑了过去。
“嗷!不尊师重道的东西!你在干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着,老人却是很自然地率先一拳掏在了莱德脸上,狠狠地出力,直接干出一个血印。
“我正在‘尊师重道’呢!”
莱德同样不甘示弱,于是两个炼金术士兼魔法师就这样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本就凌乱的校长办公室更加不堪入目了。
几分钟后,莱德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脚把老东西踹出去,老家伙撞在了自己的桌腿上,哎呦了两句,没了动静。
大概是死了。
与老师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的莱德感觉心情通畅了很多,他坐回座位上,看着还没有起身的老东西,冷冷地问道:“还要在地上装死装多久?”
老家伙若无其事地翻起身来,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脸上同样顶上了一个青眼圈。
这就是莱德和他的交流方式。
比较原始,但相当有成效,现在两个人都可以好好交流了。
校长大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抱怨一样说道:“落榜就落榜,要我说,你干脆去找艾娜入赘算了,那可是剑之公爵的千金,被富婆包养不好吗?还找什么工作啊。”
莱德默默地捏起了拳头。
校长大人立刻闭上了嘴,他摸了摸头,发现少了头发,于是又去捋胡子,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模样,样子和蔼了一些,“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么急躁可不行,人家阿瓦隆魔法团也是顶级魔法组织,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
莱德继续揉着拳头。
校长大人缩了缩头,他咳嗽了两下:“不开玩笑了,你没考上阿瓦隆魔法团正好,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刚好空下来了吧?”
“正好?刚好?”
“这边有委托要拜托你。”
校长大人一扫先前的不正经,低声说道。
莱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麻烦的那种吗?”
一般而言,这老家伙找上莱德的事,基本上都是些要命的破事儿,都是些正常人碰都不会碰的事情。
但每一次,校长大人都能让莱德出于某种立场去玩命。
所以才说是老流氓。
校长大人面露古怪之色,含糊地说道:“这个嘛......麻烦也不麻烦。”
“什么意思?”
莱德已经默默在心中做好了准备,从上几次的经验来看,这次八成又是很危险的事,指不定是参与什么能把人炸上天的研究。
“你应该知道,有的人天生就有玛娜,能够使用魔法吧?”校长大人敲了敲桌子,“但如果没有正确的指导,那份力量便会遭到弃置,甚至成为灾祸。”
“那您是想让我去指导某位天才的成长?还是去......猎杀?”
莱德立刻就抓住了这话的真正含义。
作为校长大人的好好学生,莱德没少帮他做“坏事”,因此直接往坏的方向考虑了。
“看你的意愿了。”校长大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莱德,而是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不过运气好的话,会遇到很有趣的事情哦。”
莱德接过文件,扫视而过,“......这是要让我成为这位公爵千金的管家吗?”
“没错,你要二十四小时陪伴在她的身边,怎么样?老师我还可以吧?”老家伙促狭地眨了眨眼睛,“那孩子我可是见过的,可是十分十分可爱的啊,趁机攻略掉也没问题哦。”
“提出这种方案,您就不怕到时候,我们两个被艾娜一起串串烤了吗?”莱德苦笑着问道。
“瞒着她不就好了吗?”校长大人无所畏惧地说道,“我也不会让我亲爱的学生白白干活,这次考核落选和任务的事情,我都会替你瞒着艾娜。等任务顺利完成,你干脆就留在学院里算了。”
莱德的手骤然握紧,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有些晕头转向,“我......可以吗?”
“想什么呢,只不过是让你成为学校的职工,而非正式教师。”
“这样啊。”莱德收拾了一下心情,倒也不觉得失望。
至少要比卷铺盖回老家要好得多。
起码是个编制。
老人瞥了莱德一眼,“任务的话,明天就出发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但说实话,你的状态不太好,我不太敢让你一个人外出执行任务。”
又燃起斗志的莱德微笑着说道:“您说什么呢?我可是很和善的人啊。”
和善吗?
校长看着几分钟前还和自己激情互殴的学生,嘴角抽了几下。
“把你这种鬼畜的野兽放出牢笼,我也是要折寿的啊。”
第2章 出发?魔法师与葡萄
莱德,18岁,一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大概半个月前,刚刚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
魔法理论几乎满分,魔法实践勉强及格,综合下来,成绩只能说不好不坏。
黑发黑瞳,样貌端正且莫名地有股诱惑感,在大学期间有着“萝莉杀手”和“男性魅魔”的美称。
本人据说与多名身份尊贵的女性保持着奇怪的关系。
作为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闭门学生,在炼金术上很是天才,而作为代价,他在魔法上的表现就是一只杂鱼。
虽然有着全系魔法的适应力,但受限于本人可怜的玛娜量,甩不出几个魔法自己就先虚了。
现在则是在魔法列车上,向着极北之地索玛城疾驶而去。
状态的话......他目前充满了困惑。
一天之前,工作找不到,考试还落榜的他,从老师那里拿到了一个“据说”待遇很好的委托。
去极北之地索玛城,给魔法公爵的千金当管事。
那位千金名为伊娜·梅迪,从资料上的照片上来看,是一位很漂亮的小姑娘,淡金色的长发,绑着冰蓝色的缎带,琥珀色的眼睛宛如宝石一般洁净,白瓷一样的皮肤和雪一样透彻。
然而,这孩子的神情如同木偶一样,眼眸之中什么都没有,呆呆愣愣的。
但这个今年已经十二岁的女孩是天赋者,她出生时便拥有玛娜,八岁时就已经成功通过帝国认可的魔法等级考试,成为了一名正式的魔法师,现在的评级是......七级魔法师。
直到大学毕业,才勉强把四级魔法师证书考出来的莱德捂着胸口,继续向下看去。
接着便是她在魔法上的一些造诣,什么低级魔法随便放,高级魔法直接省略掉咒语什么的,天才们的简历总是千篇一律,除了让人感到离谱之外就没什么了,所以这部分莱德就选择性地跳过了。
看多了对自己的心脏也不好。
将那位公爵千金的资料收入眼底,莱德的心底大概有数了.......个鬼啊!
“真的要我给这种天才当管事吗?”
莱德来来回回地翻动着手中的资料,相当的费解。
这份委托,听上去似乎是份美差,在美少女大小姐的身边贴贴什么的,对于曾经在野兽的身边当管事的他,简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太美好了。
让从前一直是当牛做马,在各种险境中寻求生机的莱德感到浓浓的不真切感。
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这么好的事情真的会砸在自己头上吗?
那个把自己坑了无数次的“老师”,真的会把这种美好的任务扔给自己吗?
莱德默默回想了一下,从前校长大人扔给自己的那些神奇委托:
什么,女装潜伏在血术士的集会里,冒着被撅的风险和无数变态战斗;
什么,和“队友阵亡率99%”勇者大人组队讨伐魔人,没死在魔人手下,差点被勇者大人劈死;
又是什么,被送到十二岁的双剑野兽的身边,当某人的管事,但实际上每天都在和大小姐激情互殴,经常骑在对方身上,对着脸就上拳头,然后颠倒过来,于是两个家伙天天顶着个猪头来上课......
“......”
莱德深深吸了口气,放弃了回忆过往,因为过于牛马了。
而且,校长大人给的资料还用魔法锁了很多页,莱德目前能看到的只有前三页。
之后的资料就被魔法锁锁住了,大概还有三页的内容,感觉藏着一些不太妙的东西,还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葡萄。”莱德对着脚边的行李轻轻喊道。
看似是镶嵌在长剑上的银白圆球开始旋转,从中飞出,停留在了莱德的面前,转了半圈,似乎在将自己的感应模块对准莱德,随后缓缓出声:“master,早上好。”
“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安一个能主动对准的义眼模块,这样你每次人像扫描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莱德叹了口气,却还是对着它打了招呼,“早上好。”
这个圆溜溜的小东西名为“葡萄”,姑且算是莱德的使魔,虽说这家伙是纯粹的炼金产物。
这是莱德用小时候收集到的流星碎片,用了十三岁到十八岁,五年时间打造出来的使魔,可谓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莱德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你能解开这个魔法锁吗?”
葡萄凑上去看了看,很快给出了回复:“master,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魔力锁,只要您的玛娜高于施法者就能解开。”
莱德默默地把资料放下,“好吧。”
老东西不是东西归不是东西,但实力还是一等一的强,是王国第一的魔法师,等级高达十三级,比目前仅有四级的莱德稍强一些,现在他还是破不开这个锁的。
葡萄在此时又默默旋转了一圈,它收集完四周的信息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您似乎已经在交通工具上了,而且据我的温度感知,这里也相当适合休息,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莱德默默捂脸。
作为莱德最得意的炼金作品,平日里,葡萄的作用就是变为自行车什么的,或者变成个帐篷。
因为老东西实在是抠门,任务在近处还好,一旦远了,莱德就发现,一个年俸5000金币的魔法大学校长连2银币的路费都掏不出来。
关键是他还不是装穷,是真穷,那老家伙喜欢乱买东西,经常月初就没钱了,活这么久不能说富可敌国吧,只能说负债累累,以至于各大银行见了都要说一句“晦气”的程度。
这就苦了东跑西颠的莱德,没办法,只能自己解决问题。
定位就是移动炼金工坊的葡萄装着几个很实用的炼金模块,如“麻布生成模块”,“铁杆生成模块”,以及莱德一狠心,斥巨资集成出来的“自行车生成模块”......
只需要把剑和草喂给它,再加点魔力,莱德就能拿到一个帐篷,还能剩一半剑。自行车要的金属比较多,自己的爱剑只能剩个剑柄......
好在还能变回来,这么算下来,只是费了点魔力。
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相当的牛马,莱德叹了口气,他伸手握住葡萄,“没什么事,我给你做一下检查,你帮我留意一下,到了记得提醒我。”
莱德至今还在寻求改造葡萄的方式,先前塞的东西太多,弄得内部很是凌乱。
现在需要一遍一遍去整理,并且想办法去优化其内部模块逻辑。
一个流程所需要的时间很是漫长,用来消磨路程很是合适。
莱德也就这样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投入葡萄的内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葡萄的声音在莱德的耳边响起:“master,您的目的地,极北之地索玛城到了。”
莱德睁开眼,看着窗外不再变换的风景,连忙提起自己的行囊,推门而出,跟着其他客人向外走去。
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解决,其他的事情,就只能祈祷老师这次能靠点谱了,或者公爵靠点谱也行,实在不行,这位公爵千金靠点谱也行。
此刻的莱德尚不知,所有人都离谱得离谱。
第3章 抵达?管事与大小姐
离开列车,莱德跟着人潮进入候车大厅,葡萄又回到了长剑上,老老实实地当起了装饰物。
被白色灯光点亮的候车大厅之中尽是贵族的家臣,他们寻找着自己的主人替乘客们扛着行李,引向马车。
虽然在来之前,就知道极北之地的荒凉与落后,但莱德亲眼看着这非常复古的一幕,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在炼金技术日渐成熟的今天,由玛娜驱动的魔动力车在贵族之中早就普及开了,没想到这地方还和一百年前一样,在用畜力来拉车,让人有种和时间错开的感觉。
找不到方向的莱德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紧接着,轻飘飘的力量向外一引,他就莫名地从人群之中挤出来,抬头便看到了一辆印着振翅白鸟的马车,一位绅士一般的白发老者从他的肩上拿下手,对着莱德微笑。
飞翔的白鸟,这应该就是了吧?
莱德猜测着,和白发老者对上了目光。
拥有这个家族徽章的只有此地的领主,被授予“魔法公爵”之称的梅迪一族。
“您就是莱德殿下吧?”
白发老者率先对莱德伸出手,和蔼地询问道。
殿下......这个称呼让莱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是贵族,甚至不是东大陆的人,但他的老师,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大人是王国最强的魔法师,作为他的学生,莱德偶尔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您认识我?”莱德握住了对方的手,那是一只很温暖的大手,有着岁月刻画而过的粗糙感,但却可以让人感到安心。
“您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学生,我们公爵和您的老师是朋友,去年的冬雪节,校长阁下也有造访,并且他常常会和我们谈起您,说您是他最骄傲的学生,在炼金术上的造诣无人可比。”
“啊哈哈......”莱德干笑几声,老东西不管说起哪个学生都是“最骄傲的”,这样才好哄出去干活卖命,他只当没听到这话,“您是?”
“我是服侍于梅迪的管家,您可以称我为卡洛斯。”老者扶住胸口,对莱德颔首低眉,“恭候多时了,请上车吧”
说着,他微微侧身,看了看莱德的行囊,“只是......您的行李只有这么多吗?”
“我没有那么多东西可带。”莱德如此说着,同时拍了拍行囊之中的长剑,“其实只要带上它就足够了。”
其实莱德并不想带剑的,因为他觉得这次任务应该没什么危险才对,只不过那老家伙强行塞进了行李里,说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弄得这件事像是藏着什么很深的阴谋一样。
“原来如此,看来您的确是做好了准备啊。”卡洛斯似乎对莱德的反应感到满意,这反而让莱德感到奇怪,在公爵大人的宫殿中教导公爵的千金,这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啊。
除非这位大小姐,也是和“那家伙”一样的疯狗。
看着莱德天真的模样,卡洛斯露出哑然之色,并没有多说什么,“那么,请跟上我吧。”
说罢,他转身引领莱德登上马车。
莱德只好先把心中的疑惑藏起来,跟了上去。
登上马车,严寒顿时一扫而空,莱德看到羊毛的地毯上含着淡淡的橘红色花纹,散发着阵阵热气,脚下还有玛娜流转的气息。
他暗暗感叹,还真是豪华啊,这样的炼金道具就这样任人踩在脚下。
车厢十分宽敞,有两排长椅,卡洛斯带他放好东西后便去了外面驾车,莱德挑了靠后的一侧坐下。
不知道为何中间还摆着一个大箱子,莱德瞥了一眼,又一次把老家伙给的资料拿了出来。
这份资料他在列车上已经读过两遍了,只不过现在,压在最下面、印有“绝密”的资料上的魔法锁已经自动打开。
先是在心底问候了那家伙几遍,然后莱德才打开这份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幼但已经颇有风姿的女孩,这也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梅迪一族的幼女,公爵之女,伊娜·梅迪。
莱德直奔主题,向着后三页被锁住的资料看去。
不出莱德的所料,后面被锁住的资料,记录的都是些比较恐怖的事情。
据说,这位公爵千金是个不折不扣的施虐狂,会把她的管事与教师折磨得不行,打到断胳膊断腿再扔出来,凭借着强大的魔法为非作歹,算得上是恶女的典范。
据说,这位公爵千金有着将人做成雕像的恐怖习惯。
据说,这位公爵还长着一个头,是个双头的怪物......
后面已经是扯淡了,莱德干脆地一掠而过。
不过看到这里,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份委托会找上自己了。
对付凶猛的野兽,当然要出动有经验的驯兽员。
然后是三围......莱德慌忙掩盖住那部分。
该死,这家伙从哪儿弄来的数据,这要让公爵家的人看到,怕是莱德下了马车就要被扭送到地牢里去了。
匆匆翻过,再之后的内容就正常一些了,毕竟和管家的工作沾边了。
比如对于食物的偏好,喜欢的颜色,睡觉时要抱住哪一只玩偶,擅长的运动什么的......擅长的运动写的是吃饭和睡觉?老家伙是认真的吗?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有一个声音在莱德身前传来,与此同时,一只小手轻轻攥住了文件,瞬间,冰霜就在上覆盖住,并且在清脆的“咔嚓”声中,碎成了漫天的冰晶。
莱德没有动,准确说,他动不了。
在那短短一瞬,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冰霜玛娜冻成块,保持在了一个较为诡异的姿势。
“啊,玛娜又流出了,对不起。”女孩貌似有些抱歉,尽管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一点歉意,本人也没有任何帮莱德解冻的想法,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他手中的纸片。
老师给的情报也尽数被冻裂,唯独其中那张涉及私人隐私的纸张被留下,抽到了女孩的手中。
女孩默默看了许久,才说道:“不对,我最近胖了一些,照片也是我十岁的样子。”
是这个问题吗!莱德冷汗直流。
他连忙用火焰魔法化掉半身的冰块,还没等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视线便落在了女孩的脸上。
一样呆愣愣的表情,一样什么也没有的眼眸,一样绑在淡金色发丝上的缎带......
莱德相当艰难地吐出了对方的名字,“伊娜·梅迪殿下?”
女孩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而后干脆地问道:“你就是我的新管事吗?没想到,居然是个人类。”
什么意思?难道之前这位的管事都是非人族的吗?总不能是魔人吧?
不对,现在是要先把那东西拿回来——
“莱德殿下,我们下车吧。”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卡洛斯的声音传来,马车的帘幕被轻轻拉开,“莱德殿下,这就是——”
“伊娜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卡洛斯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似乎也在惊讶伊娜的出现。
“我在箱子里睡着了,醒了就在这里了。”伊娜指了指那个敞开的箱子,如此说道。
这孩子还真是脱线啊。
来不及吐槽这一点的莱德看着伊娜走向卡洛斯,意识到了吾命休矣。
“卡洛斯,这是你给他的吧?”伊莱将纸片交给卡洛斯,颇为认真地说道,“里面很多东西都不对,我现在最喜欢的小熊是那个白色的,改好了再给他吧。”
卡洛斯惊讶地接过那张纸,在迅速扫过后,尤其是其中某一行后,便眯起了眼睛,笑容虽然还在脸上,但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戒备。
“莱德殿下,您对工作有热情是好事,可是,调查得有些过于’详细‘了吧?”
听说,北方的人喜欢把犯了错的人吊在树上呢。
没由来的,莱德想起了临出发前,校长大人像是无意说出的一句话。
第4章 公爵?人偶与人偶
果不其然。
莱德,某个接受了诡异任务、感觉自己已经被“亲爱的老师”卖掉的可怜儿,现在进了小黑屋。
老管家卡洛斯还算是客气,没有直接找根绳子给他挂树上,只是把他“请”到了城堡中的小黑屋里,说要先去“请示一下公爵殿下”,就把莱德扔在这儿了。
看来极北之地还是有点待客之道的,并不像是传闻中那样,是完全的蛮荒未开化之地。
莱德还以为自己会被挂树上,等待自然风干,只不过,还没进门就被当变态或者萝莉控,他总感觉未来一片“光芒”。
莱德叹了口气。
老管家带着那位大小姐离开后,就没有再来过,莱德无聊之下,打量起了这间小黑屋。
虽然地点有点奇怪,但在魔法公爵的家中,莱德终于看到了现代文明该有的样子。
魔法公爵家的小黑屋相当规范,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电灯,水龙头,炉灶,缝纫机,窗户也是用钢化玻璃封住的,凑近开还能在上面看到魔法结界的刻痕,感觉平日里是当作杂物间使用,因为还有不少杂物堆积。
整间屋子里的线路也铺设的很规整,从一个炼金术士的视角来看,甚至还有点设计的美感在其中。
就是这个锁.....
莱德看了一眼锁在门上的大铁锁。
高情商的说法是“复古款式”,低情商的说法这把锁就是个铁坨坨。
这个东西是认真的?感觉都不用魔法,找把剪刀就能剪开。
莱德将手放在那枚锁上,甚至能用手指在上面留下两个指印,再用点力气,估计就可以徒手捏爆。
“你不离开吗?”
背后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莱德这才意识到小黑屋里还有其他人。
他缓缓转身看去,一个窝在一堆布料之中的中年男人抬起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盯着莱德。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家伙,面容如同狮子一样威严,淡金色的长发也的确很像是狮子的鬃毛,只不过——
为什么身上只有披风和内衣啊......
莱德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脸上,只不过这样一来,他那威严且正经的表情瞬间就不那么对劲了。
“您是?”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把锁,“这把锁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吧?想要打开的话,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莱德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锁,几秒钟后,大铁锁化为了流动的铁水,在莱德的手中变为了一根光滑的铁棍。
“炼金术?”
明明是疑问口气,但对面那个家伙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面瘫吗?
莱德一边在心中这样想着,一边回答,“是的,我是一个炼金术士。”
铁锁在莱德的手中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挂回了门上,甚至看上去要更精致一些。
“为什么?怎么又挂回去了?你不是已经打开了吗?”
“因为我受雇于魔法公爵,现在再到处乱跑的话,只会让情况更麻烦。”
中年男人有点诧异,但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即使他们把你扔到这里来?”
“中间有些误会,但——”
莱德忽然不说话了,因为门后,如鬼魅一般伊娜·梅迪出现了。
那位年幼的大小姐张开手,琥珀色的光芒从中迸发,没有魔法咏唱,魔法犹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被释放,坚固的门立刻如纸张一般被琥珀色的光芒扭曲,倒塌在地。
伊娜就这样走了进来,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莱德差点咬到舌头的话。
“父亲,您怎么在里面?”
莱德猛地转过头,这家伙,是魔法公爵?
“我在这里缝衣服,不小心睡着了。”
感情睡在奇怪的地方是遗传的吗?
可是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莱德以为是老管家来了,于是回过头去。
来到这里的不是老管家卡洛斯,来的是另一个伊娜。
伊娜.....有两个?
要说不同点的话,一个伊娜的眼睛是琥珀色,另一个伊娜的眼睛是湛蓝色,琥珀色眼眸的伊娜有着更厚的刘海,将整个前额遮盖了起来。
“人偶吗?”莱德端详了许久,才很艰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羡慕啊,炼金术和魔法的完美统一,便是这人偶。
在炼金术式微的今天,人偶算是炼金术的门面了,在刚开始时,人们还指望用人偶代替士兵,来和非人和魔人战争,不过因为技术限制和奇贵无比的材料费,根本无法普及开来。
别的不说,如果这个人偶的意识和伊娜相通,那一定都有意识共享模块。
那个模块莱德眼馋好久了,假如葡萄安装了那个模块,他就可以直接操纵葡萄。
但价格非常惊人,还是普通版本,像是葡萄这种超小体型的,更加难办。
因此,人偶最后只是成为了贵族们的玩具,用于满足各种奇怪的癖好。
该说不愧是公爵之家吗?玩具都这么高级。
“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你要吗?”
或许是看出了莱德眼中的羡慕,伊娜想要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推进莱德的怀里,就像是小朋友交换玩具一样的感觉。
自己做的?不是买的?
情报里没说这家伙是炼金术士啊?难道除去魔法,这家伙还在炼金术有天赋?
这就是天才吗?
“不要吗。”
看莱德没什么反应,她又自己把人偶拉了回去,表情依然是那样,什么都没有。
看来面瘫也是遗传的。
“父亲,我想骑马。”
在莱德于心中默默吐槽的时候,伊娜用琥珀色的眼眸看了看莱德,又拉了拉公爵的手臂,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骑马吗?如果这孩子喜欢骑马的话莱德也是有办法的,毕竟曾经和艾娜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骑马”,虽然骑到对方身上干的最多的事情是抡起拳头砸上去......
“好啊伊娜!”
如此答应的公爵大人立刻四肢着地,让伊娜骑到自己的身上,手杖都不要了,脸上......依然是那副威严的表情。
“出发,咬死这个人。”伊娜把目标指向了莱德。
“......”
总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地方。
第5章 请求?公爵与决意
一番折腾之后,老管家卡洛斯终于来了,他抱走挥舞着绳子的伊娜,公爵大人也终于松开了嘴,不再咬住莱德的袖子,而是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对他招招手,转身就走。
转变就是如此之快。
甚至来不及吐槽什么,一边心疼着衣服,莱德一边连忙跟上。在绕过一大段路后,他终于见到了魔法公爵梅迪家族恢宏的城堡。
从外表看,这座城堡和剑之公爵家的完全不同,内敛而厚重,石雕多是些动物,而非传统的英雄人物,冰雪扑在上面,宛如它们新出的冬毛。
看着设计品味还不坏嘛。莱德暗暗点头。他一直很想吐槽剑之公爵家的城堡,只不过碍于艾娜没敢说。
剑之公爵祖上应该是很能显摆的人,别的不说,能围着广场给自己建了十二个猛男雕塑,还都是全裸版本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她家的主城更是修得离谱,整体就是一只展翅待飞的火鸟,相当让人欣赏不来。
魔法公爵家的主城就很符合一般印象。
可惜,这种感觉直到莱德正式进入后,便彻底破灭。
和外表的庄重不同,魔法公爵的家要明显......额,随意一些。
城堡内的女仆小姐们都戴着奇怪的发饰,都是些猫耳啊牛角啊什么的,带着很明显的非人族色彩。
这些,莱德还可以理解,贵族们的癖好嘛。
艾娜家的女仆就是猫人族比较多,这很正常。
但是,那套着马头,伸手接走莱德行李的女仆......这算什么,还时不时抬一下头套看下路,结果还是在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
难道北方的糖果节要早很多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
然后就是书。
转角处是摊开的书籍,吊灯上也有书,甚至走路的时候都要小心要不要踩到敞开的书籍。
到处都是书。
并且,这些像是垃圾一样随意摆放的书,实际上是让莱德都感到有些心动的魔法书籍。
单是刚才随意扫过的几眼,莱德就看到了好几个已经有点超出他理解的魔法,当然这也和莱德魔法水平并不高有关系,但这并不妨碍这些书都是精品。
公爵大人依然是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向前走着,他对这里很熟悉。明明步子十分大,但是每一次落脚连会让书翻动的风都不会产生,直至他们来到一扇终于有点历史感的门前......不过当莱德走近后发现门上都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后,这种历史感就转变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历史感。
“这是伊娜从前的字迹,很可爱吧?”公爵大人轻轻抚摸着那些幼稚的字迹,扭头看着莱德,以很温柔的口吻说道。
“的确。”莱德点头示意,只不过公爵大人能不能有点表情?说这种话的时候依然是一副威严满满的表情,总感觉很多地方都很奇怪。
难不成这一家子都是奇怪的面瘫脸?
抱着这种疑问,莱德跟着公爵进入了他的房间,这大概是他在这里见过的最正常的一间房间了,书柜,木桌,长椅,还有摆在桌上的冰露花。
只不过也拜这朵冰露花所赐,屋内的温度和外面没太大区别,它在疯狂地向外释放冰属性的玛娜,莱德只能也释放一些玛娜抵挡一下。
这个身上只有一条内裤的肌肉猛男公爵还是那个样子,他绕过半月的弧形桌,坐在了椅子上,用手腕撑住侧脸,以十分具有压迫感的目光看着莱德——或许这便是他认为的样子吧,
被一个接近全裸的肌肉男这样盯着,只会让莱德感觉自己的屁股有点发凉。
这是要给一个下马威吗?从之前的反应莱德完全可以判断,这人就是个没救的女儿控,现在他的袖子上还有这位公爵的口水。
想起这件事莱德就有些心疼,毕竟这可是艾娜送他的生日礼物,就这样被一个诡异的中年威严男弄得不干净了。
一边在心中哀叹,莱德一边继续和公爵对视,同时嘴角莫名地有点上扬,可能是有点抽搐吧。
因为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这目光之下感到忐忑不安和恐惧,而不是无奈。
然而令莱德没有想到的是,在和自己对视了许久之后,公爵却首先开口了:“莱德,首先,欢迎你。”
他拿开手,双手抱拳,放在了桌上,“我很抱歉会是这样欢迎你。”
“您言重了。”
公爵叹了口气,但是脸上的表情像是拿刀子刻上去的一样,毫无任何变化,“资料的事情,我也很抱歉。那是出自我手的,只是忘记通知卡洛斯了,他大概是把你当成变态了吧,别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难怪会是份过分详细的资料。
只不过有些地方是不是写的过于详细了,这位公爵大人会不会有些太过诚实?
“是误会的话,解除了就好。”莱德微笑着说道,“伊娜殿下也如资料中所言,是位不折不扣的天才,那些人偶也很是出色啊。那么按照契约,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将作为管事伴在伊娜·梅迪殿下身旁。”
“是吗?”公爵沉默了一下,“看来奥尔杜隆阁下并没有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公爵提起了老师的名字,莱德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你知道伊娜刚出生的时候就能使用魔法吧?”
“是的,老师跟我说过,并且跟我夸赞过伊娜殿下的魔法天赋。”
那家伙的确承认了伊娜的天赋,甚至说“或许会成为很恐怖的家伙呢”这种根本听不出是夸赞的话语。
“伊娜的魔法天赋的确恐怖,外面的那些书,全都是她翻动的,而那些书对她来说就是童话书一样的东西,看一遍就能理解。”公爵说道,“但是这魔法天赋并没有让她快乐过,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在分娩时,被她的魔法杀死的。”
莱德只能沉默。
偶尔也有这样的事情。
大概算是天才们降世的代价吧。
“也因此,伊娜是‘特殊’的,你最好不要把她当作孩子看待。”公爵如此说道,“甚至,最好不要把她当作‘人类’来看。”
这话有点意思。莱德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魔法公爵似乎是觉得不以为然,他随手抽出一叠纸,在莱德面前晃了晃,“在你之前,我找过十二任家庭教师,管家,老师,希望能改变一下伊娜,至少,能让她和其他孩子一样。但是全都失败了,不仅失败了,每一任管事的就职时间不超过一周。”
“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吗?”
“不,是被伊娜弄得都要不行了。”公爵大人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十分恐怖的事情,以至于莱德一开始甚至都没注意到这家伙的表情居然有了变化,“伊娜不喜欢他们,伊娜,不喜欢人类。甚至就连这里的女仆,要么是非人族,要么身上也必须带上非人类的部分作为装饰。”
到这里,莱德已经明白了。
这份工作,听上去好像是要出人命的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福利性质的工作,他那亲爱的老师又一次把他的学生卖了啊!
魔法公爵十分正经地说出了一些比较恐怖的话,“莱德,你是校长的学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从伊娜手下活下来。”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这次也会和先前的无数次一样的。
只是,来都来了,自然要解决问题了,毕竟他的老师连工作都许诺给他了。
再说,只是这种程度的事情,莱德倒也无所谓,要额外做的,也只是在回去后把校长大人揍一顿罢了。
莱德问道:“那您希望我具体做些什么呢?”
魔法公爵望向桌上那绽放的冰露花,缓缓说道:“作为父亲,我承认自己很失败。但作为此地的领主,我必须扼杀一切不安定因素。”
“我希望你伴在那孩子左右,引导她,观察她,如果她还是这个样子,那就——剥夺掉那孩子的‘天赋’。”
第6章 异端?鲜血魔法与血术士
深夜,莱德躺在分给自己的房间中,枕着双臂,还在静静思考着公爵的那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分为两种力量。
一种是俗世的力量,是王公贵族们挥舞在手中的人的权力,可以号令军队,可以聚集信仰,可以横扫帝国,可以传承万世。
而另一种,则是绝对的力量,名为“魔法”的力量。
那是以玛娜作为代价,以人的愿望触发的奇迹。
“居然真的会有人想剥夺掉自己孩子的魔法天赋,这还真是......”
回想起那位公爵大人提出的要求,即使是莱德也忍不住连连感慨。
对于莱德这种几乎没怎么有魔法天赋的人而言,这句轻飘飘的话简直要让他的理智都蒸发掉。
在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逐着魔法的力量,不少人甚至不惜去学习鲜血魔法,成为猎杀他人、夺取鲜血的血术士,也要再在魔法的道路上前进几步,哪怕是像蛆一样扭着。
结果,现在有一个绝世的天才要放弃这天赐的礼物。
该说是暴殄天物吗?
对于莱德这样的庸才而言是无法理解的烦恼。
但公爵的决意很让莱德佩服,如果已经无法将伊娜的性格纠正过来,那就剥夺掉她的天赋。
这句话也很令人玩味,对于王国的五大公爵,女儿有这种恶习应该也无所谓吧?根据莱德的所见,公爵家的小姐如野狗一样到处咬人才是对的,比如某位剑之公爵的女儿。
为什么要把话说得如此之重呢?
而且剥夺天赋......据莱德所知,仅有血术士使用鲜血魔法的天赋可以被剥夺,因为那是用鲜血作为代价使用的魔法,只需要砍掉四肢,抽干血液,用特制的铁链束缚住只剩下躯干的身体就能控制住。
有空给那个老混蛋写封信问问情况吧,总感觉内情很深的样子。
如果伊娜·梅迪是血术士,那情况就会变得截然不同,莱德会从管事大人变为猎杀者,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校长大人不在一开始说明呢?
那孩子在感觉上并没有那么危险,莱德没有察觉到血液的躁动,硬要说的话,魔法公爵要更加危险一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正胡思乱想着,门忽然被轻轻敲响,老管家卡洛斯的声音传来:“莱德殿下,您还没睡吧?现在方便说句话吗?”
莱德连忙从床上翻坐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仪表,便去为卡洛斯打开房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您道歉,白天的事情,是我过于武断了。没有搞清楚原委,让您在抵达的第一日非但没有受到欢迎,还遭受了如此恶劣的对待,真是万分抱歉。”
说罢,卡洛斯深深地弯下腰。
莱德连忙将其扶起,“怎么说呢,我们应该都算是受害者吧,这件事本就只是个误会,没什么的。”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卡洛斯欲言又止,待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但我还是要说,小姐......伊娜殿下的性格并不怎么稳定,您若要成为她的管事,还请仔细思考一番。”
莱德只是一笑,“这一点请您放心,我在管事这一职业上,还算是小有心得的。”
这倒不是莱德在吹嘘,这只是在见识过绝世凶兽后的一份坦然。
如果说这世间最为凶猛的野兽是什么,那么莱德一定会说是十三岁的艾娜·巴卡诺斯。
那一年的艾娜·巴卡诺斯还不是今日的“绯红之剑”,在魔法大学中人称“双剑的疯狗”,不仅保留着疯狗一般的做派,性格也是相当的扭曲,玛娜的控制更是一团糟,见人就咬,看她一眼都不行。
极度的自傲,极度的自卑,外加起手就是大爆炸的火焰魔法,任何想要靠近这头凶兽的人都要被狠狠地咬上几口,被扯掉几根指头或许都很正常。
然而,这样的稀世猛兽都在莱德为期一年的调教下,变得勉强乖巧了一些——至少看着像个人了。
至于代价嘛......迄今为止,莱德对那一年的记忆都挺模糊的,所有事情都只留了个印象,貌似是治愈术用多的后遗症。
而伊娜在莱德看来,终究还算是处于“人类”的范畴之内,至少要比耍双剑的疯狗好相处一些。
卡洛斯叹了口气,“我知道您和艾娜·巴卡诺斯殿下的关系,但小姐她要更加的......无所顾忌一些。”
看着一脸困惑的莱德,卡洛斯想了想,“方便的话,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莱德茫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葡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收到命令,就自行飞到了莱德的肩上。
卡洛斯惊讶地看着这个圆滚滚的“不明生物”,“这个是?”
“这个是我的使魔,算是小型的人偶。”莱德解释了一下,又看了一下葡萄,“怎么了?”
“请让我和master一同行动。我需要收集更多数据完善对于目前状况的认识。”
莱德看了看卡洛斯,卡洛斯点点头,“您的使魔当然也可以一起去,那么,请您跟上我。”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莱德本以为卡洛斯会带自己去找暗门什么的,结果兜兜转转,他们却来到了后院那棵大树之下。
莱德满脸不解。
卡洛斯叹了口气,“自十岁起,伊娜殿下便有了那种‘趋势’。公爵殿下觉得只不过是误入歧途,不是什么大事,也只是呵斥了一番。随后便为伊娜殿下找了一位魔法师,充当她的家庭教师。”
趋势?什么趋势?
莱德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两个月后,那位魔法师突然暴毙身亡,全身没有检查出一个伤口。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觉得也只是如此。有人受不了极北之地的天气,很正常,从前也有先例。”
“在那之后,公爵大人仍在为伊娜殿下物色新的的家庭教师和管事,都是些小有名气的魔法师。事情也是到这里,开始彻底失控的。”
“我不清楚为什么公爵大人会把您招揽进来,但这份工作远比您想象的危险,还请.....三思。”
卡洛斯如此说道,便不再继续说下来,而是满脸疲倦地离开了。
莱德静静望着那棵树,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简直要跃出胸口,他轻声呼唤,“葡萄,检查下这周围。”
他有种预感,这棵树下藏着些不好的事情,或者说恐怖的事情。
葡萄的回复则让这种不好的预感变为了现实。
“master,这棵树下共计有十二具尸体,都被抽干了血液,有较大把握为血术士所为。”
血术士,那就真是了。
“为什么,天才也会追求那些东西吗......”莱德吐出一口气,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那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公爵会说那种话。
伊娜·梅迪会用鲜血魔法,并且吸干了不少人,犯了魔法师的一等大罪。
这件事传出去,对魔法公爵而言是天大的丑闻。
伊娜一定会被烧死,梅迪家族从公爵降为侯爵也不是没可能。
而像这种重磅消息,卡洛斯一个管家肯定不敢擅作主张,一定是魔法公爵让他来告诉自己的。
好在并没有彻底点透,想跑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一旁的葡萄突然说道:“抱歉,master,先前我的探测出了点问题,现在更正一下,是十一具尸体。”
莱德苦笑了一声,“没事,我大概很快就会成为第十二具了吧。”
还真是掉进了贼窝里啊。
第7章 开始?小管事与老管家
彻夜无眠。
这倒不是莱德被吓到了。
他的确被吓到了。
但还没有被吓得想要跑路。
虽然他也有点想跑路。
总而言之,莱德目前的心情比较纠结,处于想跑又不敢跑的叠加态。
跑,现在还是能跑的,但不符合莱德的作风,他从作为师姐的勇者大人身上学到的美德里,可没有“临阵脱逃”。
只是,鲜血魔法和血术士牵扯太大,而且卡洛斯所说的是否属实也有待考察,万一这些都和伊娜没关系,只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呢?
考虑到情况并不明朗,左思右想,回到宿舍后的莱德连夜给老师写了一封信,就大致目前所知道的汇报给了那家伙。
这倒不是指望老东西能有什么神机妙算,校长大人的智力点数明显都在炼金术和魔法上,很显然并没有多余的点数分配在做人和做事上。
莱德只是要把这口锅扔出去,如此一来,哪怕真的发生了什么大状况,也轮不到他来担什么责任。
毕竟已经作了汇报了。
剩下的,就交给未来吧。
打定主意,莱德收起记录本,上面的文字已经透过魔法传输到了校长大人那边的本子上,大概几分钟就会出现。
至于什么时候会被校长大人看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结束了一整晚的忙碌,莱德舒展了一下身体,准备休息一下,却愕然地发现,天亮了。
他推开窗户,发现已经有不少女仆开始了一日的劳作,老管家卡洛斯宛如一条旗帜,在其中冷静地指挥,有序地控制着场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莱德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同样愕然地看到了窗边的莱德,眼神里的意思大致是“你怎么没跑”。
莱德只是笑笑。
他看着卡洛斯匆匆离去,便靠在窗边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卡洛斯敲响了莱德的房门。
“请进。”莱德上前打开门,微笑着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沉默地看着他,好久之后,他才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来换套衣服吧。”
他没有问莱德为什么要留下来,也没有问莱德为什么没有跑。
只是带领着莱德到了试衣间,看也不看,直接拿出最外侧的那套执事服,交给了莱德,还说了这样一句:“这件是按照你的身材做的,应该很合身。”
莱德接过衣服,满脸问号。
怎么?连自己的三围都知道?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天赋,但我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身材。”
厚重的男低音从莱德的身后传来。
莱德转去,魔法公爵就在那里,他依然是昨日的打扮,身上只是套着个内裤,只不过多了个红色的披风——看上去像是在身上裹了块毯子。
莱德微微欠身,他已经对这几个只会在人背后出现的家伙产生抗性了,“贵安,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看着正忙,他正挥舞着一根长针,对着一块布料比比划划,样子很是滑稽。
莱德很好奇地看了过去,主要是对那根针感兴趣。
“这根长针是曾经的王室裁缝留下来的,那个裁缝临死前,让炼金术士将自己的技艺全部寄托在了这根针上。用这东西,无论什么衣服都可以迅速做好。”公爵大人没有抬头,却回答了莱德的小小好奇心,“你手里的那件就是我做出来的。”
原来手里这件衣服是公爵大人的作品,莱德连忙说道:“让您如此操劳,感激不尽。”
“叫我伊迪就好。不愧是魔法大师的关门弟子,和你的觉悟相比,这件衣服不算什么。”公爵大人停下手中的工作,他拍拍莱德的肩膀,“既然你选择留下来,那我就只能祝福你和伊娜了,无论结果如何。”
莱德心底一动。果然,昨晚的事情是这位公爵的想法。
“这算是对我的小小考验吗?”
“这谈不上什么考验。说实话,伊娜已经找不到家庭教师了,因为外界流传‘她会把身边的人玩弄致死’。就算开出天价,也无人愿意担当她的管事,甚至,我宁愿她是那种会仗着自己魔法天赋而欺压教师致死的人,因为真实情况更糟糕。”公爵大人缓缓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选择罢了。”
莱德忽然问道:“那如果我在昨晚离开了,您会怎样?”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是无礼,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公爵大人沉默了片刻,再次出声时,声音里满是倦意,“我也不知道,说实话。”
“这样啊。”莱德点点头,他姑且算是明白了公爵的想法,犹豫不决,就是想要挽回自己的女儿,“我明白了,请让我换衣服吧,换好后我便去找伊娜殿下。我觉得还是观察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去吧。”公爵大手一挥——为他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这套衣服就如公爵所言,无比合身,就如同一层贴在莱德身上的皮肤。
他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无声地笑了笑,想不到又有一天,自己重新穿上了这套衣服。
他推门而出,赢得了公爵和卡洛斯的一致称赞,只不过都是在夸衣服。
“卡洛斯会在这段时间担任你的老师。”公爵大人如此说道,“尽可能的活下去吧。”
扔出这句话,他便将二人赶出了试衣间,仿佛这里是他不容侵犯的领地。
卡洛斯颇为自豪地向莱德解释道:“公爵大人是极北之地最好的裁缝,每年都有公爵大人的时装秀在城内展出。”
这的确很厉害,但是魔法公爵应该是主要干这个的吗?
莱德咳嗽了一下,询问道:“伊娜殿下这个时间会在哪里呢?我们先去找她吧。”
“这个时间的话,应该在侧间的书房中。”卡洛斯这才想起正题,“我带你去吧。”
于是两人从主城走到侧城,又爬上了三楼,在三楼绕了一圈,终于在一间堪称豪华的书房之中看到了伊娜。
而且是三个。
坐在椅子上的红瞳人偶伊娜,爬在书架上的蓝瞳人偶伊娜,以及端坐在书堆之中,宛如书之帝王的伊娜·梅迪。
卡洛斯走上前去,弯下腰对坐在书堆之中的女孩说道:“小姐,您的新任管事来了。”
伊娜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之中空空荡荡,又把头低下。
被完全无视掉了。
莱德和卡洛斯眼神交流一下,老管家的意思也是“爱莫能助”。
看来这位殿下就是这个脾气。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倒也好办,不会突然暴起伤人就都是小问题。
莱德决定亲自上阵,他回想起从前在剑之公爵那里学来的贵族礼仪,在脑中过了一遍又臭又长的流程,这才仪态标准而典雅地靠近伊娜,先是行了一个执事礼,而后单膝跪下,正要开口——
伊娜突然头一歪,倒在了他的怀中。
她睡着了......吗?
莱德看着那张并无血色的小脸,略带迟疑地把头靠向了伊娜的胸口。
而后他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没心跳了!”
第8章 无事?无心者与马头女仆
卡洛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不能说不着急,还把双臂环抱,慢悠悠地问道:“莱德殿下,你听过狩龙人的故事吗?”
莱德目瞪口呆,你家小姐可是连心跳都无了,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啊?还有心情扯童话故事?
看着卡洛斯如此淡定,莱德也无所谓了。
不管了,死了就死了,死了应该也算是任务结束,死了算了。
于是他干脆顺着卡洛斯的意思问了下去:“所以?”
“小姐自出生起便没有心脏,这不是缺陷,因为她的魔力就是她的心脏。”卡洛斯呵呵一笑,“所以小姐一直都没有心跳,就像是童话里的狩龙人一样。只不过狩龙人是被龙血烧烂了心脏。”
还有这种类型的?
莱德真想刨开这个小姑娘确认一番内部构造,这已经快要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吧?哪怕是非人族中也没听过“无心者”这种东西。
说起来,魔人族貌似没有心脏......
但魔人族和人类有着比较大的区别,简单来说就是比较五花八门,三头六臂,没有性别什么的,最关键的是,魔人在前额上都会有蓝色的伴生水晶。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前额的头发像是沾了胶水一样,黏在上面,看不出有什么。
但这家伙怎么看这也只是个人类小姑娘。
“那她这是?”
“应该是又熬夜了。”说起来,卡洛斯也是一脸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里,小姐总是不肯好好睡觉,睡也是总是在白天睡,晚上要么在书房,要么就在工坊,饭也不肯好好吃。”
明白了,作息紊乱的小姑娘一个,或许还带有偏食的毛病。
莱德点点头,他将伊娜横抱在身前,交给卡洛斯。
“等小姐醒来,我会再来的,在那之前你就先在附近熟悉一下环境好了。”卡洛斯接过伊娜,两个人偶伊娜也在这时凑到了他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怀中的伊娜。
看着那三人离开书房,莱德伸了个懒腰,今日似乎是没事了。
如果伊娜那副模样真的是睡着了的话。
莱德打算去外面逛逛,如果伊娜没有猝死的话,最好还是先记一下附近的路比较好,不管是日后跑路还是怎么样都会有用的。
在此之前.....
莱德转身,将目光投向了书房。
名为“知识”的渴求之魂正在他的双眼中熊熊燃烧。
书是奢饰品,魔法书是奢饰品中的奢饰品。
孤儿出身,被养父母收养长大的莱德在升入魔法大学之前几乎全靠自学,哪怕是到了魔法大学里,两年预备,一年留级外加五年正式学习,魔法书都没接到过几次。
艾娜家的魔法书全是火焰魔法,而作为很罕见拥有全系魔法适应性的魔法师,莱德也一直在寻求其他魔法。
而现在,魔法书就像是路边的野草一样,扔在了这间屋子里,这又怎么不让莱德心动呢?
就先从伊娜先前手中的那本开始好了,看一下这位公爵千金的魔法品味如何。
如此想着,莱德捡起了脚边那本书,相当期待地将它的封面展现在眼前——
《牛的解剖》。
“......”
莱德将书放回地上,然后重新拿了起来。
《牛的解剖》。
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烫银的几个单词直接给莱德干沉默了。
这算什么。
这应该是天才魔法师、魔法公爵家的千金小姐,不能确定的血术士该读的东西吗!
莱德随意地翻动了几下,里面的内容还真是关于如何解剖一头牛,同时还配备了各类“过于鲜活”的插画配图,还有牛各个部位的完美展现,有些不该展示的部位也配上了过于直观的插图,甚至横跨了两页。
小孩子该看这种东西吗?莱德在心底默默吐槽,全然忘记了十二岁的自己正抱着一本名为《为什么自行车轮是圆形》的破书废寝忘食。
只能说伊娜殿下的品味有点超然,或许她也会喜欢《为什么自行车轮是圆形》。
“喂!你在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怒斥声吓了莱德一跳,他本想将书翻回敞开的那一页,现在却“彭”的一声直接合上了。
这一声似乎被认定为了挑衅,背后的那个声音更加暴怒,“把书放下!”
莱德依言照做后转过头,一位套着马头的......女仆小姐?从裙子上来看应该是,而且从身高上来看,应该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此刻她正在气鼓鼓地看着莱德,整个马头都在乱颤。
“乱闯书房就算了,还乱翻别人的书!”女仆小姐很是生气,平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马头套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你......唉?你是谁?”
后知后觉的女仆小姐话音转为疑惑。
“我是新来的管事。”察觉到下一句极大可能是尖叫,莱德连忙上前打断,同时施展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贵族礼,希望能用这个气度非凡的举止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唔,想起来了,是昨天那个。”然而对方看都没看,她将马头头套抬起一部分,露出鼻尖,在莱德的身旁嗅了几下,而后围着莱德打转,嘴中却在抱怨,“你的行李可真重,明明看着不多。”
合着昨天的马头女仆也是你啊。
莱德挠了挠头。其实行李的绝大部分重量都是佩剑和葡萄。这两位看着很轻,但实际上的质量都很大,毕竟必要是要变为自行车和帐篷,只是看着小巧而已。
绕了好几圈,马头女仆小姐才停下来,她双手叉腰,很好奇地问道:“新来的,你叫什么?”
“莱德。”莱德微笑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尽管面对一个双手叉腰的马头女仆并不是那么能让人绷得住,他还是绷住了。
“唔唔,莱德。”马头女仆小姐抬起头想了一会儿,马头都歪到了身后,才惊讶地说道,“你就是新来的管事?”
“......”莱德的笑容有点塌。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已经说过一次了。
“哼哼,我是小姐的贴身女仆,你可以叫我娜娜,我们可以算作同事,友好相处吧。”马头女仆小姐抚着胸口,如此说道,“不过这里是小姐的书房,平时是不允许进入的。”
“那你?”
“我是小姐的贴身女仆,这点小事还是无所谓的。反正小姐也不会责备我。”娜娜大剌剌地说道,“倒是你,别死在小姐手里哦,在你之前那个倒霉蛋管事,可是只干了两天就断了两条腿,最后是被用轮椅推出去的。
莱德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居然没死”四个字差点就吐出来了。
娜娜还以为他被吓到了,于是“哼哼”一笑,双手比划着描述起了前任管事两天内的遭遇。什么上任时信心满满,开始骚扰女仆,半天后被打断第一条腿。第二天卷土重来,直接骚扰伊娜,喜提另一根断腿......
“小姐最近脾气可不是很好,你可千万别惹她。”娜娜还补上这样一句,“当然也别惹我,我向小姐告状,她也会打你的。”
说罢,这位马头女仆小姐将莱德推出门外,锁好门,蹦蹦跳跳地就要走。
莱德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娜娜小姐,请等一下。”莱德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了相当具有亲和力的笑容,“昨天麻烦你提行李了,嗯,作为回礼,我带你去拿点王都的特产吧,就在我的......房间里。”
这表情可谓是标准无比的诱拐犯的笑容,对萝莉特攻。
甚至,还有部分魅惑的效果掺杂在了其中。
第9章 出入?零食与娜娜
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日子里,莱德都没怎么有朋友,一是因为身边有个过分暴躁的公爵小姐,那家伙把潜在的女性朋友全部吓走了,二是因为莱德对女性的魅惑,导致他成为了男性公敌。
简单来说,莱德对人类——尤其是孩子,有着很强的亲和力,无论男女。
上到只比他小一两岁的,下到五六岁的孩子,都很容易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对其产生类似于“信任”的感情。
是的,莱德有一张看着就很纯真善良的脸,并且很符合孩子对合格的成年人的想象,类似于“你的邻家好哥哥”的感觉。
但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能被称之为“萝莉杀手”。
其实,莱德拥有一项不太正派的特质——“魅惑”。
这项能力来自于他的血族妹妹,不过莱德到底是个人类,血族的主动技能到他身上就变为了被动技能,魅惑根本无法关闭,相当于行走的男魅魔。
因此,在一些情况下,莱德会在孩子身上找点情报,真实快捷,相当便利。
很可惜,这一次莱德稍稍有些失算。
“这个不错,这个也很棒,这个好甜啊......”
行李中为数不多的储备粮被一扫而空,娜娜疯狂地把东西塞向马头头套里,动作快得都在空中划出了残影。
“......慢点吃。”莱德只能这么说。
已经化身“暴食”的娜娜根本没听到,她完全无视掉了莱德的存在,继续横扫这一小堆食品,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眼前的零食。
而当娜娜把手伸向角落中最后的一个罐头时,她终于停了一下。
“好满足,平时是吃不到这些东西的。”明明带着马头头套,莱德依然觉得有两道神奇的视线射向了自己,“谢谢啦,莱德。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的行李那么重了。”
说罢,她很自然地拿走了最后的罐头,嘣的一声就给徒手撬开了,“嗷嗷,是奶油的~!”
莱德扯了扯嘴角,娜娜手中的那个罐头这可是某人为他找来的特供品,据说快饿死的人吃上一罐也能跑上几千里路,正常人吃上一口一天就不用吃东西了。
结果眼前的女孩用指头当勺子,挖起一大块就塞入了头套下的嘴巴里,然后一下又一下,很快便将最后的罐头掏空。
她将罐头放到身前,双手合十,马头也跟着垂下,“感谢款待啦。”
莱德扯了扯嘴角。
全吃完了。
他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吃。
这可是按照荒野求生级别准备的三日份口粮,饿疯了的莱德一次最多也只能吃个一日份的,罐头更是碰都不敢碰,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一口气尽数将其消灭掉。
偏偏这位女仆小姐的肚子依然和胸膛一样平坦,很难想象吃下去的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话说回来,这位公爵千金的贴身女仆,即使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肯把头套摘下来啊.....
或许这就是年轻人的时尚品味吧。
不过,看着一个马头在疯狂啃食自己的储备粮,莱德倒是也生出了几分轻松之意。
从踏入这片极北之地开始,诡异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魔法公爵一家子感觉都找不出一个正常人,魔法公爵本人是个只说一半话的裁缝,卡洛斯是能以这件事为荣的管家,女仆们要么是非人,要么是扮成非人的人类,公爵千金更加离谱,是个连心脏都没有的人类。
当然现在也是一样。
只是看着眼前的马头少女,莱德不禁想起了还在海的对岸的妹妹,眼神不由得温柔了一些,情绪也稍有放松。
“哼哼,我猜你现在一定想让我把头套摘下来。”娜娜却误解了莱德的视线,她晃了晃头,“不过很遗憾,只是一顿饭的话还做不到,不过我可以让小姐不揍你,至少揍不死。”
莱德哑然一笑,他摆了摆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平视着娜娜——准确说是马头,“你误会了,只是看着娜娜小姐的样子,我便想起了妹妹——娜娜小姐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
“真巧啊,我妹妹今年也十二岁了。”莱德感慨道,“她是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孩子,只不过远没有你活泼。”
“那当然了,娜娜我啊,可是天下第一乐观的美少女!”娜娜抱起双臂,语气很是自得,而后她问道,“话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戴着头套吗?”
“很好奇,但我不会问。”莱德微笑着回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理由,或好或坏,有时候就会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别人的伤口,所以,除非娜娜小姐主动告诉我,不然就是再好奇,我也不会问的。”
莱德的回答明显让娜娜一愣,她歪了歪头,马头也耷拉到了一侧,“你和之前来的管事和教师很不一样呢。”
“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嗯嗯,怎么说呢?每个人都像是带着任务一样,在问啊,在试探啊,怎么的,好像伊娜殿下是坏人一样。”说起这个来,娜娜的声音中就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乱七八糟的问就算了,还想要让伊娜殿下和他们用魔法决战。所以到后面都被轰了个半死。”
听到这里,莱德心底大概有底了。
之前的管事和教师,应该也对伊娜·梅迪会使用鲜血魔法这件事有所了解,只不过没能取得什么进展。
“唉,也因为这个原因,大家都干不了很久,因为伊娜殿下太厉害了,揍个两次人就差不多要死了。”娜娜又有点不爽,“搞得我每次刚刚和人混熟,对方就跑了。”
“人就差不多要死了?”莱德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夸张的说法罢了。”娜娜一挥手,“最多就是打断两条腿而已,去外面的教堂用神圣魔法治一下就好了。不过有个家伙最惨,他被奥术箭炸掉了一根手臂,在疗养院躺了很久才重新把手臂恢复过来。”
奇怪。
为什么,和公爵大人以及卡洛斯的说辞出入这么大呢?
莱德在心底有些犯嘀咕。
娜娜看着沉思中的莱德,走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给他打气:“好了,现在害怕也没用了。不过我觉得伊娜殿下不会揍你的,毕竟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啊。”
而几乎是娜娜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了女仆的敲门声和叫喊:“莱德殿下,伊娜殿下有请,您在房间里吗?”
娜娜一步步走到窗边,对着莱德拜拜手,小声道:“那么,感谢你的零食,我就先走啦!”
扔下这句话,娜娜捂着马头头套,翻过了莱德的窗户。
葡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莱德的肩旁,“master,校长大人有消息传来。”
“我在,麻烦稍等一下。”莱德回应了一下门外的女仆,然后走到书桌旁,翻起桌上那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笔记本。
于其中一页上,莱德发现了这样一句话。
“你不是也会鲜血魔法吗?互相学习一下嘛。”
这算什么?
可把本子翻烂,莱德发现也只有这句话。
换言之,这是一切交由莱德决定的意思。
莱德吐出一口气,喃喃道:“老混蛋.....”
第10章 见面?太阳花草和天大陆
在经过一段长长的楼梯后,引路的猫耳女仆小姐为莱德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公爵千金的闺房后,莱德还是彻彻底底地吃了一大惊。
大部头的魔法书垫在脚边,帷幕半挂着,长方桌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水晶球像是玻璃珠一样随意地滚在地毯上,壁炉旁的魔药炉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些奇怪的东西,时不时地会炸出火星,让人担心会不会两个一起炸开。
墙上挂着的也尽是些奇怪的玩意儿,三根魔法杖被当作钉子,在墙壁上固定住了巨大的牛头头颅,两根洁白的牛角外翻着,其中一根魔法杖从牛鼻子中扎进入,将其固定住。
用一个字来概括,怪。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最令人感到离谱的便是那具紧靠着床铺的青铜棺,棺材盖还敞着,很难想象里面会是什么。
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是那张超级大的公主床了。
那张公主床上四只小熊,这大概算是这个房间之中最能体现主人年龄的存在了。
红色小熊,蓝色小熊,棕色小熊靠在一起,白色的小熊单独放在了枕头边上,看来是最喜欢的那一只。
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个房间仿佛一个仓库,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很难想象这个环境中会有人居住,而且还是一位公爵千金。
相比之下,艾娜的房间都算得上是整洁的了。
但从炼金术士的角度来看,这个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金工房,所有的工具都有条不紊地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而位于这个房间最核心的位置上的,便是伊娜·梅迪。
这位公爵千金正坐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捧着《牛的解剖》,全身心地投入在其中,并没有注意到莱德的到来。
而那两个伊娜人偶就一左一右地坐在伊娜的身旁,一个作饮茶状,一个作阅读状,宛如三胞胎。
身着女仆长裙的娜娜伫立在她的身旁,依然戴着那个显得脖子特别长的马头头套,她欠身凑到伊娜的耳旁,小声说道:“小姐,您的新管事来了。”
伊娜这才把目光从书上拿起来,她抬起头,眼眸之中仍是一片虚无。
不知为何,莱德在伊娜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被那双眼眸盯着,总有股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饶是如此,莱德还是拿出最棒的微笑。
“伊娜殿下,我是莱德,今日起担任您的管事。”
“真的是你。”伊娜盯着莱德,“我以为你是父亲请来的客人,管事只不过是玩笑罢了。”
“那可真是......”莱德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受到公爵大人的邀请了,还谈不上客人。”
话题就这样断掉了,莱德看向伊娜,伊娜端详着莱德,两人默默观察着对面,仿佛情人般深情。
但其实不是,莱德知道,这位公爵千金并不喜欢人类,或许一会儿就会扔过来一个大冰球,这视线带着很强的审视。
忽然间,伊娜如此断言:“你不是东大陆的人。”
莱德稍稍吃了一惊,随即恢复微笑,“您说得不错,我来自西大陆。按照这边的说法,应该叫做‘天大陆’吧。”
“但你是人类。”伊娜歪了歪头,宛如感到困惑的小狗,“天大陆不是大多是非人族吗?”
“也是有我这样的人类的,天大陆上也有非人族们和人类联合组建的国家。不过我在那里,也算是比较少见的种族。”莱德话题一转,“伊娜殿下是怎么发现的?我应该和东大陆的人类无异才对。”
莱德只是掺杂了一半血族的血,从品种上来说,他是纯种人类,这点是经过“权威人士”鉴定过的,所以他才更加好奇,伊娜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睛,是全黑色的。”伊娜跳下椅子,合上手中的《牛的解剖》,递给娜娜,自己则很干脆地趴到了地上,一点风度不顾地爬到了桌子底下,许久之后,她从一厚叠书中抽出了一本尤其大部头的书。
伊娜拍掉上面的灰尘,露出了书名《魔药百科》,很精准地翻至某一页,露出了一株浅绿色的植物,指给莱德看。
“太阳花草。”莱德先是感到困惑,而后明白了伊娜的意思,他不禁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在东大陆,太阳花草是制作很多魔药的珍稀素材,但在西大陆多如野草,非人们常常用它拌沙拉。”伊娜“砰”得一声将书合上,将它垫在脚下,再一次坐上了相比娇小身材过高的椅子。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向莱德的眼眸,“据说,太阳花草会给予人太阳的勇气。这只是传说,但长时间服用太阳花草,就会变得不畏阳光,眼睛就会变为纯黑色.....一般是血族们的必备食粮。”
莱德点点头:“如您所言,在天大陆,太阳花草是百搭的食材,大家都很喜欢这种蔬菜,对血族们更是如此。不过,血族也必须定期摄入大量太阳花草,不然还是会被太阳灼伤。”
“原来如此。”伊娜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点点。
有种面部肌肉在很努力做出惊讶模样的感觉。
“在来之前,我就听我的老师提起过,他称您为‘百年难遇的天才’。”莱德微笑着编造瞎话,反正老家伙也不知道,“说实话,听到自己的老师把未曾谋面的人摆得如此之高,作为学生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但伊娜殿下果然知识渊博,我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这也是莱德在孩子里吃得开的原因,他的彩虹屁放得极其流畅自然,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很容易就被吹捧得找不着北。
“只是从书上看来的而已。”果不其然,伊娜的表情有点开心的趋势——当然,脸上还是那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我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父亲从来不许,最近几年,甚至不许我离开家。”
那当然了,公爵大人可是怀疑你是血术士啊,放出去还了得。
莱德默默吐槽着,同时观察伊娜的表情,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这当然是白费功夫了,因为这位大小姐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眼睛瞪大一点就算是很震惊了。
“您的年纪还小。这也是当然的。”莱德一边不死心地继续观察,一边说道,“虽然您的魔法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但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复杂的。”
“复杂吗......”伊娜喃喃道,“你说得对。”
她转向莱德,伸出手,“果然,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是让莱德去吻她的手背。
这样就算拿下她的信任了吧?
就算有着魅惑的加持,这位恶女千金的攻略也未免过于轻易了吧?
莱德想着,却忽然发现,伊娜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在笑吗?
可是莱德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个笑容在他眼中,无异于魔人的微笑!
在那个瞬间,莱德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犹如被毒蛇盯上了那般。
那是对鲜血魔法独有的反应!
“小姐笑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卡洛斯拿下脸上的望远镜,一个大踏步冲出去,把莱德挤到了窗边,激动地大吼。
“什么?”
身上裹着红毯子的公爵大人同样大吼一声,他荡着绳子从撞破窗户滚了进来,差点把莱德撞倒。
莱德躲到门的一侧,结果门后的女仆们一拥而上,瞬间就把他挤到了门外。
这帮人到底是在干什么啊!这么闲的吗!
“都给我——”看着眼前熙熙攘攘一圈人,伊娜的情绪明显恶化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坐在身旁的蓝色人偶伊娜释放出了强到肉眼可见的玛娜,瞬间就充斥在了整个房间之中。
莱德暗道不好,直接把门顶上,同时给自己上了一层贴身的火焰防护。
“滚出去!”
伴随着稚嫩的咆哮声,巨大的冰花轰然绽放。
第11章 教师?双倍工资和不务正业
结局当然是一片狼藉。
莱德靠着火焰屏障逃过一劫,屋内的那群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家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在里面如爆炸一般响着。
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看到冰霜魔法寸寸崩裂,冰霜玛娜渐渐退去,里面的声音全部沉寂下去,莱德才小心地敲了敲门。
“请进。”
伊娜的声音从中传来,经过一通发泄,她的声音中连那微小的愤怒起伏都消失不见了。
莱德推开门,看到了满地的死人,横七竖八地趴伏在地上,各种姿势的都有,老管家卡洛斯趴在地上抽抽,撅着个屁股,似乎腰突了,魔法公爵最惨,因为什么都没穿,整个人在超低温下都肿了一圈。
莱德只好在走过去的时候尽量别踩到人。
“总是这样,不长记性。”伊娜低着头,“为什么总喜欢闯别人的房间?”
“值、值了。”公爵大人勉强撑起脑袋,看向伊娜,“这可是女儿宝贵的——”
伊娜则是相当嫌弃地把手中的《牛的解剖》扔去,正中魔法公爵的脑门。
被砖块一样的书本击中,魔法公爵应声倒地。
这下大概是真的死了。
马头女仆小姐娜娜则在很熟练地清理尸体,一具一具地往外拖去,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这位女仆小姐看着小小的,力气却不小,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满屋子的尸体都打扫干净了。
完成后,她将房门关好,走到伊娜的身后一侧,再次待机。
很难和之前那个抱着零食不撒手的女仆联系在一起,或许这就是她的工作状态吧。
不过这么一来,莱德就有点明白为什么伊娜会是这种性格了。
如果天天都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里待着,性格铁定是要有些问题的。
嗯?莱德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一股不太妙的味道。
环顾四周,房间在遭受先前如此一击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被公爵大人一头撞碎的窗户。
就连壁炉中的火焰都在照常升腾着......不过魔药炉的火焰熄灭了,盖子下正在露着少许的黑烟。
大概是受到了刚才极低温度的影响。
伊娜也嗅到了这股味道,她跳下高椅,直接走到了魔药炉的旁边,先灭掉魔法火焰,再掀开盖子——一股味道刺鼻的黑烟瞬间从中流传出来。
“失败了啊。”看着黑漆漆的魔药炉,伊娜自言自语着,没有沮丧的感觉在里面,好像注定要失败一样。
“您在炼制魔药吗?”莱德问着,同时唤起自然玛娜,轻柔的风吹起,将黑烟送出房间。
“不是魔药,是那孩子的‘血液’。”伊娜说着,攥起拳头,一股冷气直冲魔药炉,片刻后,两滴银色的液体被冰晶包裹着,飞入伊娜的手中,“还是有几滴的。”
蓝瞳人偶伊娜很自觉地来到了伊娜的身旁,她撩起前额的淡金色的碎发,露出了一块菱形的缺口。
伊娜将那两滴银色液体注入那缺口之中,蓝瞳人偶伊娜浑身的肌肉都开始扭曲,漂亮洋装下的肌肉如蛇一般颤抖,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撕破血肉的感觉,好久之后才渐停。
莱德看了看蓝瞳人偶伊娜,他倒是从没听过为人偶注入血液的说法,这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润滑剂,帮助人偶理顺内部的魔力回路和炼金模块间的通道。
只不过,人偶应该是这种处于爆炸边缘的反应吗?
伊娜轻轻抚摸那孩子的脸颊,声音异常柔和,“好了,去休息吧。”
蓝瞳人偶伊娜很是听话地爬到了床上,闭上眼睛,双手交拢,真的摆出了睡觉的姿势。
完成这一切,伊娜抬起头,看向了莱德:“管事殿下,你会魔法吗?”
“这个,略知一二吧。”莱德老老实实地回答,“肯定是不如您的。”
说实话,如果不用神奇手段,单纯拼魔法的话,十个莱德绑在一起都打不过眼前的萝莉,他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四级魔法师。
先前那一下就足够莱德喝一壶了。
对于莱德的回答,伊娜像是很意外,她微微瞪大了眼睛,“那炼金术呢?”
“炼金术的话,还是懂得一些的。”莱德说道。
虽然校长大人一直没有让莱德去参加王国的炼金术士等级考试,不过莱德认为自己拿个特级应该不是问题。不过考虑到顶级的炼金术士几乎都是物理意义上的疯子,莱德觉得自己和他们还是差一些。
伊娜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懂得一些,是懂多少?”
早就察觉到,自己大概率是要兼任管事与教师的角色的莱德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在手中,缓缓将手掌合上。
再次张开时,一朵精致的铁花已经在他的手掌中绽放开来。
伊娜紧紧地盯着。
莱德笑了笑,“不过也是些小把戏罢了。”
他再次合上手掌,仿佛那朵铁花并不存在,当莱德再次摊开手心时,戒指原原本本地出现了。
这的确是个小把戏,但是,不依靠炼金台作为辅助,仅仅意识的精细操作,便完成物质的形态转变,这需要相当扎实的基本功才能做得到。
伊娜的目光热切了许多。
“教教我,可以吗?”
“于我个人而言,我是很期望有更多人去学习炼金术的。”莱德含糊过去,“只是,炼金术的学习要比魔法危险许多,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必须要去请示公爵大人才可以。”
伊娜也不含糊,直接对着门外喊道:“父亲,您同意吗?”
那个人不会还在门口吧?莱德愕然扭头。
结果公爵大人的声音真的即刻就从门外传了过来,“我不同意。”
合着那群人还在门口,根本没走啊!
莱德几乎想象得到一群人脑袋成排贴在门后的模样。
“这样吗。”即使被拒绝,伊娜也无任何的表情。
“但是,莱德可以教你魔法。”公爵大人话锋一转,“莱德,你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我知道你在魔法理论上的造诣。能不能在出任管事的这段时间,指导一下我的女儿呢?当然,薪水会按照双倍奉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莱德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对着门后的公爵微微欠身,“乐意至极。”
话说公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先前是怎么说的?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吧?
“那就拜托您了,莱德殿下。”伊娜优雅行礼,而后转过身去,“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见。”
莱德刚刚挂起笑容,想要和伊娜回句“明日再见”,却看见这位公爵千金手脚麻利地套上了一件宽大的连体工装,扛起了完美融入墙角的锄头,自顾自地从莱德的身旁走过。
“您要去哪里?”
“花园。”伊娜侧过头,“要一起吗?”
没等莱德说什么,娜娜先一步把另一把锄头塞进了他的手里,不难想象那张藏在马头头套下的面孔正在偷笑。
不过莱德也很好奇那所谓的“血液”是什么做成的,他握紧锄头,跟上了伊娜。
然后他就看到了很多不该出现在花园里的东西。
第12章 花园?食人花和生骨树
蓝色的月亮静静地投下静谧的蓝纱,已至夜半时刻,树影斑驳,花园中的各种植物全都静悄悄地睡去。
为什么植物会睡去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花园里种的是食人花和生骨树。
顾名思义,食人花就是一人高,花朵艳丽,但是会一口把靠近的倒霉蛋吞下去的植物。
生骨树的攻击性弱一些,作为同样的肉食性植物,它至少不吃人,不过虽然说是树,但是它的高度和食人花差不多,也是一人高。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枝条看上去就和人的骨头一样,据说某些品种还能长出和人的骨架一模一样的枝条。
更诡异的是,生骨树的根瘤是人的头盖骨模样的......
看着左边一排排低着头呼呼大睡的食人花,再看看右边一排排挂在树上的森森白骨,莱德总有股不真实的感觉。
先不说这些东西是怎么在极北之地种活的,莱德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种植这玩意儿。
要说打过交道,莱德还真的和这两样植物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打过照面,就是没有在王国公爵的后花园里见过,而且他也从没听过这两样东西可以作为魔药的原料。
伊娜扛起锄头,边走边说,“今晚只需要挖出十颗完整的生骨头颅就可以了。食人花的汁液在清晨收集品质最好,我明天再教你。”
说罢,伊娜对准一棵生骨树,抬起锄头就要来一下。
但是这下并没有挥出,因为莱德一把拽住小姑娘的手臂。
伊娜又一次歪起了头,眼神中透出许些不解。
莱德叹了口气,“这样很危险。”
他将手中的锄头放到一侧,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出细小的火苗,靠向生骨树的根部。
神奇的一幕于此上演——生骨草的底部开始剧烈的颤抖,似乎在畏惧着那小小的几乎看不到的橘色火苗。
莱德竖着手指,围绕着生骨树底部晃动了一会儿,一颗白秃秃的脑袋忽然从地上蹦出,正正好好地挡在莱德的手指之前。
伊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莱德的身旁,紧紧地盯着莱德的手指,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求。
莱德撤掉指尖的火焰,捡起地上的‘头骨’,递给伊娜,“生骨树相当怕火,在察觉到附近的温度有所升高后,会自动把部分根抬到地上,让根瘤拱卫在自己的身旁。这东西实际上是魔矿性质的组成,因此可以很好地抵御火焰。”
“不过你要是想要直接挖它的根瘤,生骨树可是会挥舞枝条抽打你的。”回想起曾经被几棵生骨树围在角落中用骨头一样抽打自己的场面,莱德到现在都觉得有点恶心,主要是这东西真的和骨头一样。
“嗯嗯。”伊娜像个小狗一样听话地点点头,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头骨,“原来还有这种方法,我之前都是用锄头直接去挖,很容易就把根瘤弄碎。”
“好了,既然学到了安全方便的方法,那接下来换伊娜殿下来试一试吧。”
伊娜一愣,她摆摆手,“我.....不会火焰魔法,没有火焰玛娜的适应性。”
左等右等,终于到了这个话题,莱德故意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擅长什么魔法。”
魔法根据不同的玛娜,共计分为六种,莱德有着六种玛娜的适应力,换言之六系魔法他都可以使用,如果不是玛娜量少得可怜,莱德本可以成为一个空前绝后的魔法师。
在这六系魔法中,除了常见的火焰魔法,冰霜魔法,自然魔法外,还有天才必备的奥术魔法,以及本身就很少见的神圣魔法和暗影魔法。
鲜血魔法一般不在这六系魔法中,因为对魔法师而言,这是忌讳,是谈都不想要谈起的话题。
对血术士而言,魔法师的鲜血明显要比普通人的好得多,无论是作为沟通鲜血玛娜的媒介,还是制作鲜血造物,因此一提起血术士,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猎杀魔法师之人”。
当然,也有一些种族天生可以使用鲜血魔法,就比如非人中的血族。
莱德因为某些原因,也拥有鲜血魔法的适应性,甚至在所有魔法之中,他用着最顺手的魔法便是鲜血魔法。
所以他才更清楚鲜血魔法的危害性。
面对这个问题,伊娜明显犹豫了,许久之后,她才说道:“奥术魔法和冰霜魔法,我会这两种。”
意料之中的回答,冰霜魔法不奇怪,伊娜还是天才,天才一般都会奥术魔法。
但是,真的只会这两种吗?
“说起来,最近王都里研究出了新的的玛娜球,检测精准度比以前强了许多,哪怕只有一点点适应性都能检测出来。”莱德若无其事地编造着瞎话,“我的行李里应该正好还带着一个,如果您需要的话——”
“不、不用了。”伊娜很强硬、又有些闪躲地打断了莱德的话,“如果只有一点适应力,也无法使用强大的魔法,那点天赋,聊胜于无,只会让自己心烦。”
唔唔,说的真好,只是莱德的玛娜适应性都是些“小小的适应性”。
无意间又吃到一记来自天才的暴击。
“莱德殿下,快点把生骨树的头骨收集好吧,我今晚炼制魔药要用到。”伊娜如此说道,催促起了莱德。
莱德这才想起自己大半夜到这所谓“花园”的目的,用同样的方式,很快便收集到了十个生骨树的根瘤。
伊娜用线将其串成串,挂在了锄头上,扛在了背后,和莱德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花园。
只不过跟在伊娜身后的莱德便看到了一串串头骨摇摆着面对自己,边走边跳,更诡异了啊......
在路上,一位打着哈欠,慢悠悠往回走的牛角女仆小姐,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注意到了莱德,顿时“啊”了一声,然后一路小跑过来,“您就是莱德管事吧?”
这位好像是货真价实的非人,因为她的耳朵是垂下。
“怎么了?”
“有房间起火了。”牛人族女仆小姐抬头看了一眼莱德,小声说道,“就是管事您的房间......不过火已经被扑灭了,烧毁了一些东西。剩下的东西在卡洛斯管家那里,他让您现在就去公爵大人那里拿。”
着火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莱德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先前存粮都给娜娜吃掉也是件好事,至少没浪费。
现在只能希望艾娜送他的风衣没事,不然就惨了。
伊娜转过身,对着莱德欠身,“既然是卡洛斯的意思,那莱德殿下,就在这里分别吧。”
说罢,她便自己向着远处走去了,感觉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莱德揉着太阳穴,自己去找那位公爵大人了。
想不到上任第一天就受到了如此损失,要工钱的时候一定要公爵狠狠地出血。
他刚好也有些事情要汇报。
第13章 夜?传说和火种
轻缓的敲门声“咚咚咚”得响了三下。
索玛城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低沉的声音传出:“请进。”
莱德推开大门,房间中的公爵和卡洛斯已等待他多时了。
今夜的魔法公爵很罕见的穿上了衣服,只是整张脸依然有些肿,桌上的冰晶花也不知道移到了何处。
卡洛斯也撑上了一根短手杖,腰背也没有往日那般挺直。
“晚上好,公爵大人,管事殿下。”莱德微笑着打起了招呼,“不知道我剩下的行李在哪里?”
卡洛斯转身把莱德的佩剑拿了出来,他递给莱德,咳嗽了两声,似乎相当的不好意思,“很遗憾,最后只把您的剑拿了回来。”
莱德轻轻抚摸着躺在空隙之中的葡萄,葡萄传来微弱的玛娜,整把剑的玛娜都耗尽了,葡萄也因为补充不到玛娜而开始了休眠。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火焰能烧到这种程度。
他将剑插入了一侧的扣带中,别在了腰间,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件黑色风衣?”
卡洛斯苦笑着撑起一片破布,从轮廓上勉强还可以看到衣服的样子,只是已经给烧成破抹布了。
好了,这下艾娜也要疯了。
莱德一脸无奈地接过那片破布,缠绕了几下,将其绑在了长剑上,算是给它当了个剑鞘。
房间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莱德望着两位的脸色都不算太好,打算先说别的话题,“公爵大人,我有事情要说。”
伊迪抬起手,示意莱德先停一下,他站起来,背对着莱德,望向了今夜的蓝月,“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的疏忽。我一直觉得那孩子只不过是误入歧途,但我不知道她已经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会选择直接纵火。或许,传说是真的。”
“哦?”莱德挑了挑眉,这听上去似乎话中有话。
卡洛斯在这时为他递上一把椅子,莱德干脆坐下,想听听看公爵大人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
“极北之地自古以来有一个传说——从鲜血中继承‘火焰’之人,终有一日将带来蔽日的火焰之灾。”伊迪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从远古的传说说起,“魔法公爵受封于此地,不过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从魔人手中夺回此地,也只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但这传说更为久远,。三百年前,一位镇守于此的魔人将军在临死前,也用自己额前的水晶看到了同样的未来。”
“从那之后,鲜血与火焰在极北之地便成为了禁忌。传说里,手握火焰之人将于未来抵达极北,点燃‘火种’,被擦亮的火种将燃起无穷的火焰,地上的火光将盖过太阳。”
“魔人族的水晶的确有些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这点莱德还是知道的,因为做预言师的朋友每次都会因为买到假冒伪劣商品而抓狂,“不过,只有很少很少的魔人可以觉醒那样的能力。我觉得这更像是传说。”
感觉公爵大人会在奇怪的话题上扯上了很久,莱德还是先一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公爵大人,今晚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我故意设的局。我谎称有着可以精确侦测魔法天赋的玛娜球,没想到伊娜殿下直接纵火去把我的房间烧掉了。看来,她也的确知道自己有着‘那样’的适应力。”
“卡洛斯。”伊迪没有转身,“你先出去,记得把隔音做好。接下来的事情很是重要。”
卡洛斯欠身退去,他离开后,莱德感受到了一股没由来的隔阂感,横插在心间,那是隔音魔法生效的证明。
此时伊迪转过身,他盯着莱德,忽然从怀中拿出了一颗白枝,在莱德的眼前晃了晃,白枝顿时染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光泽。
魅惑白枝?莱德暗叹一句完蛋,他摊了摊手,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我可以解释。”
“莱德殿下,你很厉害,我没有想过,你能用一天时间让我女儿敞开心扉,或者说取得她的信任,甚至让她笑出来。”他缓缓说道,“现在,能不能请你把‘魅惑’关掉?时时刻刻开着如此等级的鲜血魔法,对你而言,消耗也很大吧?”
“你不用惊慌,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是被血族养大的人类弃婴,沾染上鲜血魔法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不,我的魅惑是关不掉的,这个应该不能算作魔法。”莱德深深地叹了口气,又连忙解释,“不过效果很差,仅仅是类似于让人觉得‘我是好人’的程度。”
“哦?”伊迪摸了摸下巴,“难道你也是血族?”
血族是掌握鲜血魔法的种族,魅惑自然不在话下,这个魔法对人类拥有极强的吸引力。之所以没有变为魅魔,是因为血族的另一个名字便是吸血鬼,据说在过去,他们常常利用这个魔法捕食人类,在东大陆这边风评很差。
看架势魔法公爵大有将他就地正法的架势,莱德连忙解释。
“是也不是......本质上我还是个纯种的人类,只不过体内的血被换掉了一半,有一半是血族的血。”
“换血?血族和你换血?”
“嗯,我的妹妹......准确说是义妹,梅迪斯天生带有魅惑,从出生开始便是如此。”莱德如此说道,“但是,这对刚刚出生的她而言负担很大,据说出生后三天,身体就有完全崩溃的趋势,婴儿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大量的玛娜消耗。就在这时,我的养父母意外地捡到了我。由于人类和血族的血液是互通的,于是就拿我给梅迪斯换血,希望减弱那份天赋。侥幸活下来后,我也有了部分魅惑。”
明明是说着很残酷的事情,莱德也还是一脸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被血族当作血包使用了啊。难怪你从天大陆来到了东大陆,我有听过,被血族圈养的人类,就是他们的食粮而已,真亏你能逃出来。”
“不不不,我来索尔王国只是求学。”莱德摇头否认,“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因为当年的事情,他们始终对我有愧疚感,整件事情是他们主动告诉我的。我也从未在天大陆的血族中见过圈养人类的行为,再者说,本来血族就不是非要吸血才能生存的。”
“这样吗,你居然肯将这些告诉我这个昨天刚认识的家伙,不怕我把你会鲜血魔法的事情抖露出去吗?”
这算是威胁了。
“我可从未说过自己会鲜血魔法,这份魅惑只不过是血液自带的天赋,说出去的话,或许同情我的人会更多,比不了伊娜殿下的。”
莱德的回击同样有力。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半晌后,伊迪笑了,他的笑容有别于伊娜,相当的肆意,相当响亮,把屋顶震塌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意思,你果真很有意思。”伊迪舒了口气,他看着莱德,“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所有人,除了我和伊娜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我觉得可以告诉你。”
莱德点点头:“愿闻其详。”
“伊娜不是人类,她是魔人和人类的孩子。”伊迪几句话就抖出了让莱德悚然的事情,“她的母亲是魔人,当年是因为伊娜暴走的玛娜而死。”
“临死前,她大概是看到了未来,如疯了一样称呼伊娜为——‘火种’。”
第14章 休息?不速之客与意外
由于房间被烧了个干净,公爵大人让人把主楼三楼的书房打扫出来,暂时把莱德安置在那里。
可是莱德又睡不着了。
听到了如此炸裂的消息,要是能安然睡着才是有鬼了。
伊娜·梅迪是人类和魔人的混血。
想起人偶伊娜额前的缺口,再想想没有心脏的伊娜,莱德揉着脸,在心底怒骂自己瞎了眼才没发现,他早该发现的。
既然如此,那孩子有鲜血魔法的天赋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魔人和血族一样,天生就具有鲜血魔法的资质。
如此看来,伊娜的天赋也很合理,冰霜魔法的天赋来自公爵,鲜血魔法和奥术魔法则是来自她的母亲。
其实莱德对一位公爵居然会和魔人结婚,并且诞下子嗣这件事更为吃惊。
东大陆作为一片纯粹的人类大陆,不能说相当排外吧,对于长得好看些的非人是比较友好的,但是对于血族什么的就不是那么友好了,更不要提和人类有着百年战争的魔人们了。
更何况,魔人和人类不一样,魔人没有性别之分,所有的魔人都是中性的,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繁育的,莱德也从未听过有魔人混血这种东西存在。
伊娜的母亲......女性魔人的存在感觉更要令人震惊一些。
“没想到居然就那么直接地告诉我了。”莱德叹了口气,他枕着双臂,望着穹顶的壁画,低语道。
“告诉什么?”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从莱德的头顶传来。
莱德顺着声音看去,带着马头头套的女仆小姐像是蜘蛛一样趴伏在穹顶上,马头头套还是那么的智慧。
她灵巧地落下,转了个圈,华丽登场。
“你怎么在这里?”莱德挺起身子,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娜娜,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家人就不能走正门吗?合着门就是个摆设呗?
“女仆守则第一则:主人没有要求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娜娜摇头晃脑地说着,“白天在伊娜殿下身边睡够了,晚上伊娜殿下睡着了,当然就要开心地到处溜达了。你以后也要适应这样的作息啊。”
“不用护卫在她的身边吗?”
“那两个人偶就已经够厉害了,再说伊娜殿下更厉害。”
“也是,但是我现在真的很累了。”莱德向后仰倒,“很难想象才只过去一天的时间。”
“说明你过得很充实嘛。”娜娜毫无顾忌地靠着莱德坐下,她大概是在打量着莱德,那目光隔着马头头套都能感觉得到,“莱德莱德,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之前是学生,现在毕业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莱德扭头看着倚靠在墙角、裹着黑布的长剑,“硬要说的话,是个管事吧。”
“什么嘛,学生怎么可能和你一样呢。”娜娜明显对莱德的回答不满意,她拍打着莱德的手臂,“我见过的学生又呆又傻,魔法资质不行就罢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和你完全不一样。”
她凑上来,马头头套都压在了莱德的脸上,“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冒险者?游历四方的那种?”
“如果冒险者协会要我的话,我现在应该就是了。”莱德推开那个碍事的头套,“可惜我的魔法天赋太弱了,根本没有队伍愿意要我。”
“这样啊。”娜娜歪了歪头,“那你为什么懂那么多事情呢?学生不都是在学院里蒙着头学习吗?”
“这个嘛,学生也是分很多种的,我算是实践经历比较多的。”莱德叹了口气,往日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了眼前,只能说相当痛苦,“简单来说,我的老师很喜欢让我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那些事情是他感兴趣、但懒得去做的,所以就打发我去做。”
“来当伊娜的管事也是这样吗?”
“大概是吧。”
“哦,是这样啊。”娜娜好像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振奋起来,“说起来,小姐告诉我,你这里有什么玛娜球,那个那个,能给我用用吗?我一直想看看我的魔法天赋。”
“很遗憾,烧坏了。”莱德随口圆上了当时的谎言,“娜娜也是魔法师吗?”
听到烧坏了,娜娜的头套一抖动,她咳嗽了两下,“坏了那就算了,我有着冰霜玛娜的适应性,但是冰霜魔法用的很粗糙,莱德呢?”
“我的话,全系魔法都可以用。”莱德平淡地说道。
娜娜短短地“啊”了一声,马头又一次凑了上来,“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全系玛娜都有适应性的人。暗影魔法和神圣魔法也可以用吗?”
想着快点把这小姑娘打发走了,自己就能睡觉了。莱德再一次坐起身,对着娜娜伸出右手。
先是橘红色的火焰浮空而起,紧接着是是一个小小的水团,水团凝结为圆滚滚的冰球,火焰的光芒转为更加耀眼的圣光,而在手背下,暗影蔓延至掌心,最后掌心的一道蓝光绽放,将其全部吸收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六系魔法真的都可以用......”娜娜吃了好大一惊,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鲜血魔法的话——”
“当然不会。”莱德斩钉截铁地回答,“鲜血魔法很危险,在我看来,它甚至不能算作魔法。”
魔法是用玛娜驱动、以人的意识主导,来完成的“奇迹”,而鲜血魔法在莱德看来,是另一种东西,或许是个人的奇迹,但绝对是别人的诅咒。
“嗯嗯。”娜娜用力地点头,“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书上的鲜血魔法看着都挺厉害的,而且好像可以随便学,也不需要什么天赋。”
“怎么可能。”莱德的语气稍稍严厉了一些,他敲了敲娜娜的脑袋,“鲜血魔法对神智的腐化相当严重,将他人的血液冲入自己的身体,本就不是没有天赋的人能承受住的,说它是比奥术魔法要求更严苛的魔法也不为过。”
“呜呜,莱德和老师一样,没劲。”娜娜抱着头,把马头扶正,“说起来你是不是要教伊娜殿下魔法?”
“只是上些理论课,伊娜殿下的魔法远比我厉害。”
“那、我能不能一起听啊?”
“当然可以。”莱德微笑着伸去手,娜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当发现是抚摸之后便没有躲,“被分享的知识更有价值。”
“哼哼。”娜娜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那你休息吧,我继续去闲逛啦。”
说罢,娜娜径直走向窗户,推开后直接翻下。
终于哄走了。
结果这家伙到了最后也不肯走门。
莱德重新躺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寻得片刻安宁的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很可惜,两分钟后这片安宁就被打碎了。
卡洛斯一脚踹翻了莱德的房门,他抓起莱德就往下冲:“莱德殿下,出大事了,快跟我来!”
第15章 宴会?成人式与即将到来者
坐在公爵房间,莱德冷着脸,怨气几乎在背后变为亡灵了。
莱德现在相当火大。
给黑心企业打工人家还会给个睡觉时间,莱德好不容易躺下没两分钟,刚在梦里见到了老友艾娜和妹妹,卡洛斯一脚就给他踹破了。
一起踹倒在地的还有房间的大门,莱德算是明白了,原来梅迪家的门是起这个作用。
卡洛斯带着莱德一路冲到公爵房间,可以说是十万火急——然后就把他扔在了这里,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莱德就在这里等到现在。
如果莱德不是那种脾气相当好的家伙,现在估计都给公爵把桌子都掀了。
又过了一会儿,公爵房间的大门突然发出“轰”的一声——这扇门同样被一脚踹倒在地,脸色十分难看的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缓缓收回脚,直接踏过去,来到了桌后。
伊迪直奔主题:“莱德,抱歉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但有件事很紧急。”
闻言,莱德便强打精神,这么着急,难道是伊娜出了什么问题?
在脑海中想了想那孩子化身血术士,在城镇中大杀四方的模样,莱德感觉也并非不可能。
“是伊娜殿下的事情吗?”
“是,你也知道,伊娜今年十二岁,马上就要到生日了吧?”伊迪瞥了一脸茫然的莱德,“对了,你是天大陆的人,不清楚也很正常。”
“在东大陆,贵族们会在自己十二岁的生日宴会上举办成人仪式,并设置三道试炼,尽数通过后,才算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
“是这样吗?”莱德想了想艾娜,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十二岁才第一次见到的她,真正熟络起来是在十三岁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吗?”
“成人式具体分为三部分,对应三道试炼。”伊迪伸出依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道试炼在白天,贵族要体现自己的实力,简单来说就是要和选定的人进行决斗,不一定要胜利,但一定要漂亮。”
“第二道试炼在黄昏,贵族要展现自己的风度,大概就是领着贵族们介绍自己的领地,带着逛逛就行。”
“第三道试炼在晚上,这个最麻烦,成人式的宴会将在夜晚正式举行,贵族要体现自己的礼仪,其实就是个大型舞会。”
听完伊迪的解释,莱德觉得这三道试炼相当合理,对一般的贵族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搞的事情......吧?
“这里面任何一项对伊娜来说都很难搞。实力的试炼,我怕她当众杀人;风度的试炼,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城堡,更别提外面了;礼仪的试炼.....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莱德想起了骑在公爵大人身上,指挥着他啃咬自己袖子的伊娜。
好像的确很麻烦。
伊迪揉着太阳穴,摇摇头,“先前考虑到伊娜的特殊性,我并不打算举办这种东西,只想着随便拿个借口糊弄过去就行,生病,旅行,怀孕,什么都可以,反正不能在贵族面前露面。但是,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伊迪把手中的密函摔在桌子上,声音沉下去,宛如狮子在低吼,“国王陛下会出席伊娜的成人式。”
莱德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威严老者,索尔王国的国王,在五位公爵之上的,真正紧握权力之人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国王殿下传来了信,说是会在几日后到访。”伊迪狠狠地捶向桌子,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眉毛都在颤抖着,“不仅会带上儿......率领一众贵族一同到访,其中还有剑之公爵那个老混蛋。”
这下又把莱德吓得坐回椅子上了。
剑之公爵......那不就是艾娜的老爹吗!
从体感上而言,莱德要更加不想见到剑之公爵一些,因为那家伙是和校长大人称兄道弟级别的人物,并且能养出艾娜这样的女儿,什么德行,可想而知。
“总而言之,这下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伊迪抬头看向莱德,“莱德,我只能拜托你了。”
“我?我能做什么?”
这的确是严重事态,但莱德并不觉得这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一个刚刚来了两天、上班总时长也就一天的家伙,能做什么?
“礼仪这方面,卡洛斯会指导她,实力的话,我会安排她熟悉的人充当对手,这样至少不会把人当众冻死。”伊迪顿了顿,“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带着伊娜去索玛城内转转。”
莱德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家伙,来当导游?
先不说路的问题,公爵大人真不害怕莱德拐着伊娜跑了吗?
“我只是让你陪着那孩子去人多的环境里适应一下。你没有见识过......那家伙面对人类的态度。”
“为什么?”莱德细细回想了几下昨日和伊娜的相处,“我觉得伊娜殿下并没有那么讨厌人类,在某些方面还挺健谈的。”
“那只是因为是你。你是两年来,第一个到现在还完好无损的管事,甚至奇迹一样的只用一天就能取得那孩子信任的。”伊迪面无表情地说道,“哪怕是我,都必须以某种样子出现才能和那家伙正常交流。”
原来如此,看来是魅惑立了大功。莱德又一次默默感谢上了妹妹的天赋。
“你在她身边的话,她应该会安定很多。”
“公爵大人,如果伊娜殿下暴走的话,我可是阻挡不了她的。”
“我知道,前几天就在城堡里,带几个陌生人进来,先这样适应着,到了最后再带她出去。”
这样听上去就合理了许多。莱德点了点头。
“那请问,伊娜殿下的生日是在哪一日呢?”
“七天之后,下一个月圆之夜。”
“时间还挺紧的啊。”
“不要紧,那孩子是天才,学什么都很快。”伊迪冷冷地说道,“如果真的,哪怕到了那一日她都无法确保自己的稳定性......就只好让她出点‘意外’了。”
意外这两个字像是冰块一般,不含任何的温度,这大概就是贵族的本性。
莱德只恨自己长了两只耳朵,这不应该是自己能听到的事情,结果魔法公爵就这么大方地说了出来。
伊迪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水晶瓶,推给了莱德,“埃泽列特的魔药,特供版本。对人类是剧毒,对魔人而言只有醉酒一般的作用,但外在表现是假死态。还剩下半瓶,我就交给你了。”
原来是这个意外。莱德收下那瓶琥珀色的液体,“如果发生不可测的事态,我会使用的。”
“那就交给你了。”伊迪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莱德可以回去了。
这下应该就能回去睡觉了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剧烈的爆炸声突然袭来,公爵身后的玻璃窗轰然破碎,也将莱德休息的念头炸了个粉碎。
伊迪按下手指上的通讯戒指,声音还是那般冷静:“发生什么事了?”
卡洛斯的声音从中传来:“公爵大人,伊娜殿下暴走了!”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16章 暴走?来客与龙血
伊娜的房间。
魔药炉中的火焰熄灭了,银白色的荧光在其中涌动。
伊娜拿起炉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在手指间捏搓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粘稠度不够,太稀了。”
红瞳人偶伊娜在这时走了上来,她像是在问伊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血应该还有一些,为什么会不够呢?”
蓝瞳人偶伊娜喃喃道:“不够,远远不够,至少还要一人份的。”
伊娜将目光转向了躺在床上,抱着小白熊呼呼大睡的娜娜,琥珀色的眼眸被翻涌起的血色杀意所侵占,就如同小白熊的眼睛一般。
她一步一步走向毫无防备的娜娜,在床边伫立良久,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杀她,太早了,她还有用。”
“那怎么办?秘银流体必须要掺血才会粘稠,更有驱动力。”红瞳人偶伊娜像是在抱怨,“这边的血液已经不够了,就连白天活动的量都不够了。”
蓝瞳人偶伊娜点点头:“这边也不够用了,说到底,如果白天那一炉正常炼出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
“都怪那个管事。”伊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手指一寸寸地扎入其中,“扰乱了这颗不存在的心。”
“要去杀他吗?反正魔法公爵会兜底。”红瞳人偶伊娜杀意盎然,“先前十一个他都隐瞒了下来,多这一个也无所谓。更何况那个管事是全系魔法的适应者,他的血一定更有价值。”
“不过,他真的是人类吗?”蓝瞳人偶伊娜忽然问道,“为什么身体里没有抗拒的情绪?甚至还有些亲近的意味?情绪应该是互通的才对。”
“不知道,但那个人暂时也不能杀。”伊娜像是在做总结一般说道,她从胸口中拔出手指,轻轻舔舐着。
“那要怎么办呢?”
“很简单,老办法。”
“要去外面猎杀吗?普通人的血太没有价值了,一点也不耐用。”
“那要怎么办?”
三个伊娜凑在一起私语,宛如聚会的女巫们。
“你似乎有麻烦了啊?”
不知何时,窗户被推开了,裹着黑袍的女巫倚靠在窗户上,伸了个懒腰,展现她曼妙的身姿。
她挂着黑色的面纱,眼睛是纯正的黑色,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
“舒尔曼,你为什么来了?”
“同样作为被群星指引之人,我怎么没有理由来探望一下老朋友呢?”舒尔曼扫过三个除了眼眸颜色外一模一样的伊娜,似笑非笑地望着伊娜,“只是,你比我想象的要没用啊,两年了,到现在还没拿到‘原语智慧’,你啊,真的想要拿回自己的伴生水晶、回到群星协会吗?”
她打了个响指,狂风冲向伊娜,掀起了她的刘海,露出了同样空洞的前额。
宛如被戳到痛处的猛兽,伊娜发出了低吼,“你干什么!”
“真适合你。”舒尔曼嘲笑道,“没有受到群星庇护的丧家犬,就连额前的水晶都保不住,哎呀呀,真是可怜啊,魔人。”
伊娜后退几步,红瞳伊娜和蓝瞳伊娜挡在她的身前。
“别紧张别紧张,只不过是老朋友间的玩笑罢了。”舒尔曼对戒备无比的伊娜笑了笑,“我来这里,可是来给你送好东西的。”
伊娜并不相信这女人的说辞:“哼,你会那么好心?”
“我也希望你能快点回到群星协会,这样跑腿的人就又多了一个,我也没有必要继续东跑西颠的。”舒尔曼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丢给伊娜,“这东西给你,拿好了。”
“龙血?”红瞳人偶伊娜接过那瓶猩红的液体,惊讶地看向舒尔曼,“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之前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了一趟天大陆。怎么说呢,血族的大家还是不喜欢我。”舒尔曼撅起嘴,“长耳朵的精灵又对着我一顿嘲讽。来了气,我就去宰了一条小小的红龙,用鲜血魔法把它做成尸龙,扔到了精灵们那里。还剩下一部分,我就想起了你,于是就特地给你留了下来。”
说罢,她跳下窗台,走向伊娜,笑眯眯地看向她:“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很好啊?”
“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伊娜摇晃着那瓶龙血,眼眸中尽是陶醉。
“我想要什么呢?好问题。”舒尔曼坐到床边,打量着即使睡觉都要带着马头头套的娜娜,轻轻戳了一下她怀中的小白熊,“我想要血,人类的血。”
“人类的血?”
“简单来说,我太无聊了,想要看到一场盛大的杀戮。”
舒尔曼打了个响指,伊娜手中的血瓶应声破碎,尽数投入了魔药炉中。
银光大放,粘稠得几乎要成块的秘银流体在魔药炉中翻滚。
舒尔曼翘起腿,“最好是虐杀,一边倒的那种。”
“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恶人啊。”伊娜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那就,如你所愿吧。”
红瞳人偶伊娜走上去,她撩起前额的碎发,露出水晶状的缺口,刚要向其中填入秘银流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尔曼出声打断了红瞳人偶伊娜的动作,她起身,身姿如蛇一般滑到伊娜的身旁,拿起了她的手。
“我要这个来,并且就在这座城堡里动手。”
伊娜颇为意外:“你开玩笑吗?那样的话就又要被禁足了,‘原语智慧’还找不找了?”
“我不管!”舒尔曼换了面孔,语气不再知性充满诱惑,而是暴躁且难耐,“快喝!”
伊娜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惊道:“难道,这里面有你的血——”
但已经晚了,舒尔曼一把捏住伊娜的下巴,直接拖到了魔药炉旁,她推开红瞳人偶伊娜,上下并用地往里面灌入了大量的秘银流体。
完成这一切,舒尔曼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伊娜甩到一边,她看着捂着喉咙、跪倒在地的伊娜,退到了窗边。
伊娜的每根血管都在膨胀,她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主地颤抖,她勉强抬起头,“你要我,作你的眷属?”
“不行吗?”
“别做——”一股强大的意志冲上伊娜的脑门,她再也忍受不住那股感觉,背部的肌肉层层裂开,白色的刺向外突出,形成带着白银的光泽的爪形翅膀,她痛苦地嘶吼着,瘫倒在地。
被娜娜抱在怀中的小白熊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人类的模样几乎无法在她身上继续保持下去,伊娜的脖子爆开,伸出一个新的无面头颅。她的四肢皮肤尽数炸开,取而代之的是畸形的巨大龙爪。
随后,伊娜的胸口燃起了巨大的火焰,将那白色的生成物尽数染红。
看着异变后的伊娜,舒尔曼很满意地点点头,她舔了舔猩红色的嘴唇,摘掉外套,露出了血族的两翼。
“让我开心起来吧。”
无面头颅的眼眸之中亮起了血红色的光泽。
第17章 激斗?龙化与吸血鬼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莱德很难把眼前的异形和伊娜联系在一起。
怪诞、恐怖、扭曲,苍白的怪物燃起熊熊的烈焰,它将巨爪刺入一位猫耳女仆小姐的胸口,缓缓将头颅转向急匆匆赶来的二人。
原本的面容像是肿瘤一般挂在脖子旁,紧闭着双瞳,而新长出来的、如蛇一般修长的无面头颅缓缓开裂,露出层层叠叠的细小牙齿。背后的骨刺炫耀一般地涨开,向莱德和伊迪展示被挂在上面的女仆小姐们,粘稠的血顺着那白银一般的长刺流向胸口。
“伊娜......”伊迪同样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异形。
它将脚下的卡洛斯大力踏入石板之中,曲刀一般的尖爪深深地没入老管家的体内,它用利爪捏住挂在骨刺上的一个女仆,轻轻一夹,便将那手臂连根拔起,挑衅一般,将那痛苦得浑身扭曲的女仆扔至二人面前。
然而,这不过是假动作。
在女仆小姐落地的瞬间,伊娜化身的异形便将巨爪聚成刺状,瞄准了伊迪的心脏。
它重重地践踏在卡洛斯身上,拧动后肢的肌肉,如野兽般暴起。
“葡萄!”莱德捕捉到了那异形藏在这之后的真正的动作,他咆哮着,将自己的戒指抛了出去。
飞出的戒指轰然巨化为铁球,从一侧将异形撞离既定的目标,利爪仅仅贴着伊迪的一侧擦过。
伊迪此刻也反应过来,短手杖从袖中滑出,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中,他一边后跳向莱德的方向,一边将法杖对准了异形,“冰霜啊,吾乃驱使寒冷之人,冻结敌人吧!”
冰霜玛娜如海浪般扑向异形,可是还未等坚冰成型,黏在异形身上的鲜血就开始燃烧,等到异形转过身来,那一点冰霜已经被烧得什么都不剩。
莱德暗道不好,这位公爵还是过于天真了,不然也不会起手只用一个三级的冻结术。
“燃烧着火焰的鲜血......”伊迪面色有些不好看,“是鲜血魔法吗?”
他再次举起魔法杖,嘴中快速低语着冗长的咒语。
这一次冰霜玛娜不再有所保留,耀眼的冰光旋转在其魔法杖前,复杂的魔法阵正一笔一划地在地面上被勾勒出来。
莱德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九级魔法“流冰之触”的魔法阵,这个魔法倒是足够强,只是准备时间会比较长。
异形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聚集起来的庞大玛娜,它踏裂地板,跃至空中,背后的骨刺将贯穿的女仆们扔下,组成巨爪一般的翅膀,扭转身子,如长枪一般,滑翔着撞向伊迪。
莱德转身正面面对异形,半蹲下后双手拍地,一道浅浅的土墙拔地而起,存在了仅此一瞬,而后就被异形撞为了漫天粉末。
在那漫天粉末之中,一道流光自远处而来,斜刺入了异形的脖颈,莱德打了个响指,剑身开始剧烈颤抖,带动漫天的粉尘轰然爆炸!
这是受到呼唤的葡萄,它驾驶着长剑,于关键时刻登场。
葡萄从长剑上迅速分离,来到了莱德的身旁。
“master,已切换至战斗模式。”葡萄不再是银白的模样,此刻的葡萄变为了一个液态球,跃动着,孕育着淡蓝色的光泽。
“启动剑形态。”莱德望着于烟雾中缓缓起身、并一爪撕裂白雾的异形,语气平静地伸出右手,握住了葡萄。
他当然不指望自己的自爆剑能解决对方,那把剑成本只有十四个银币,能对付的不过普通的野兽。
真正的武器,是葡萄。
“明白。”
被莱德握住的葡萄迅速作出了回应,它将身体全部融化,泛蓝的银色流体自莱德的手掌流出,将他的整只右臂变为了巨大的长剑,魔力回路被沟通,浑然一体的纹路伴随着呼吸,在那只要比异形巨爪更为惊人的巨刃上起伏。
而在莱德的感知之中,他的右臂也得到了“扩展”,现在包裹着他手臂的葡萄也是他躯体的一部分,他可以任意地进行更改。
他看着将巨爪拖行在地,磨出巨量火花,向自己奔袭而来的异形,抬起了尺寸更加惊人的右臂,迎上那掏来的巨爪。
两只巨刃碰撞在了一起。
莱德空出的左手对准异形的胸口——准确说是伊娜的脸,直觉告诉他那里会是个不错的弱点。
没有咏唱,仅有二级的火焰魔法“火焰呼吸”扑向少女的面孔。
异形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弹跳力,它原地起跳,以极为扭曲的姿势让伊娜的面孔避开了那弱小的魔法,身体在空中扭转,另一只巨爪蓄势待发。
莱德横起右臂,巨刃稳稳地接住了第二只巨爪,左手重新瞄准,三级神圣魔法“虔诚祷告”在掌心汇聚。
察觉到了莱德的想法,那颗无面头颅突然开裂,在层叠的小齿中,一只干枯手臂从裂开的大嘴中伸出,带着尖锐的暴鸣刺向莱德。
无刃的大剑在此时再度发射管变化,它勾起了倒逆的弯刃,莱德以身为轴,奋力扭转,巨刃重新凝聚出刀刃,将两只巨爪的指尖拧断,并且将那根手臂直接斩下。
手中的神圣魔法也顺利发射出去,“虔诚祷告”以光球姿态落在了伊娜的面孔上,烧出了大片的青烟。
异形发出无声的嘶吼,从身体的颤抖程度来看,应该是挺疼的。
这也是莱德总结出来的经验:对付长得不漂亮的家伙,火焰魔法和神圣魔法一般是最有用的。
空出手的莱德眼疾手快地抓住那根手臂,递给附着在右臂上的巨刃,“葡萄,检测一下这是什么。”
巨刃应声将一根逆刺扎入这根手臂之中,葡萄几乎是瞬间就给予了莱德回答:“master,这是掺杂了龙血的秘银流体。”
秘银流体?这个词直接把莱德的眉毛拧到了一侧,因为那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而葡萄的下一句更让莱德心惊。
“master,更细致的检查后,发现其中还有少量的血族‘红血’。”
与此同时,伊迪的九级魔法也终于蓄力完毕,他自莱德身后走出,将魔法杖对准异形,冰光于此刻达到巅峰,“献上凡人对抗巨人的意志,夺取吧,流冰之——”
一柄血矛从天而降,如猩红的流星,正中伊迪的手掌。
面挂黑纱、身材曼妙、张开猩红大翼的女人笑吟吟地看着跪地不起的伊迪,张开手,血矛如蛇一般灵活地飞回了她的手中,“二打一是不是有些太卑鄙了?不要做这种扫兴的事情哦。”
她再度投下将血肉铸成的长矛投下,这次的目标,是伊娜化身的异形。
血矛如审判一般轰然降临,异形被钉在地上,奋力挣扎,它猛然抬头,咆哮着,声音是伊娜的声音,但其中多了很多杂音,“舒尔曼,你——”
“闭嘴!连这点事情都不能让我尽兴的废物。”舒尔曼黑色的眸子透出猩红色的光泽,血矛将大量的血注入异形的体内,将它的身躯撑的像个皮球,“那我干脆多分给你一些血好了。”
“你是血族.....”伊迪看着掌心的血迹,感受到了身体之中的躁动,和不属于自己的精神悸动,“这血......”
“猜得不错,这是我分出来的‘红血’,你现在正在向我的眷属转化,可没办法在场外作魔法支援了哦。”舒尔曼拍拍手,吐出了大量血液、变得有些干瘪的血矛离开异形的身体,“当然,如果一位公爵愿意化为我的眷属,我也很高兴。”
“真是该死!”伊迪怒吼着。他无奈地更改玛娜的流转,将自己封入冰蓝色的茧中,尽全力驱散融入体内的红血。
如此一来,这边又只剩下了莱德一人。
“你的力量很有趣,我很喜欢,但不够。”舒尔曼在空中换了一副姿势,如同端坐于蓝月之上,她颇有兴趣地看着莱德,“继续你的表演吧,吾的......小同胞。”
第18章 缠斗?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被注入大量血液、涨得宛如水球的异形在此刻轰然炸开,在纷飞的血肉之中,一个更加畸形的怪物从中爬出。
哪怕是见过不少诡异玩意儿的莱德在看到它之后呼吸都一滞。
伊娜的面皮被彻底扯到了一旁,被拉伸贴在了胸口,无面的头颅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睛,每个都是蛇一般的红色竖瞳。背后的骨刺仅剩下左右两根,每一根上都附着了无数血色触手一般的柔韧组织,在那触手末尾还长有小小的口器,露出层层的牙齿。
原本畸形的巨爪倒是得到了修正,尺寸稍小了一些,看上去稍稍像是人手了,但是下半身却变成了一根巨尾,已经没有了腿的痕迹。
宛如一个拼凑在一起的实验品。
“到底是红龙的血液。”舒尔曼拍拍手,对伊娜如今的模样很是满意,“看上去要比普通的眷属威武很多嘛,可以考虑以后作为眷属大量制作一些。”
“你的品味还真是奇怪啊。”莱德松开手,巨刃重新凝聚为葡萄,他盯着舒尔曼,“身为血族,居然不遵守戒律,如此肆意地把自己的‘红血’分出去,就不怕遭到惩罚吗?”
莱德也是到了东大陆才知道,从前的血族是会把自己的红血赐予人类,一方面是给予力量,另一方面则是进行控制,将其转换为自己的眷属,因此才会有吸血鬼的恶名。
待到血族的人数锐减、不得不和其他非人抱成团的时候,血族出台了戒律,大致就两条,一是不准同族相残,因为剩下的血族就几百号人了,一个村子的规模;二则是不准擅自制作眷属,不能随便把自己的红血分给别人。
而舒尔曼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看来你的年纪不大啊,居然还在说血族的戒律......难道你一直遵循着那种东西,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吗?”
莱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说道:“说起来,舒尔曼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我的父母曾经说过,大概在我出生前的二十二年,曾经有一个向往外面世界的血族搭上了前往东大陆的船,三年之后,她的名字以‘屠戮的吸血鬼’的形式传了回来,当时好像还弄得大家都挺难堪的......那位吸血鬼,便是你吧?”
他再一次将葡萄纳入手中,这一次,一把长弓附着到了他的右臂上,剩余的部分转移到了他的左手上,在莱德的掌心形成一把带着锁链的小镰刀。
“本来是想让你和我的新玩具好好玩玩的,只是你说起了令人不爽的话题......”舒尔曼却瞬间从把笑容变为了瘆人的扭曲,她轻轻抚摸着身下的血矛,眼中的猩红之色愈发浓郁,“杀掉你好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伊娜化身的异形如得王令,它抽动自己的龙尾,直接从地上弹射而起,扑向莱德,背后的鲜血触手更是无比兴奋,争先恐后般地向着莱德伸来。
莱德抬起手臂,长弓自动填充进了火焰玛娜,流火疯狂对着异形飞去,好像泼出了漫天的火星,算是填上了那些触手的小嘴。
同时,莱德左手的小镰刀被他抛出,小小的镰刀旋转着,刺入了异形的胸口,正中那张被拉伸变形的、伊娜面皮的前额。
他拉紧锁链,火焰自手中燃起,迅速烧至异形的胸口,而后蔓延全身。
“秘银流体,好材料,虽说是炼金术的禁忌之一,但也是被认为是可以赋予奇迹的材料,无论是强度还是扩展性,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看着向自己袭来的异形,莱德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是,秘银流体有一个小缺陷......”
遇到火焰,就会变的比白瓷还要脆弱。莱德在心底补上了这一句。
他将右手的长弓收回来,重新凝聚成了一把长枪,包裹住了整根右臂,同时弓下身体,对准异形,狠狠刺去。
看似强大的异形被一枪爆掉了一圈,最外层全部变为了一地碎片,手臂也寸寸崩裂。
在明白了这家伙的主要材质是秘银流体之后,莱德也就无所谓了,对于知道这种材料底细的人来说,再凶恶的怪物也不过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握住小镰刀,切开异形的胸口,长枪直接刺入龙尾,火焰缠绕在上面,骤然大作。
异形再也动不了了。
它被那并不算多么强大的火焰烧死了。
莱德也几乎动不了了。
没办法,他体内的玛娜就那么多,而且莱德自昨天就没休息过,那点玛娜能坚持到现在算不错了。
可是还不够。真正有威胁的舒尔曼还在空中。
莱德缓缓收回长枪,望向天空之中的舒尔曼,微笑着说道:“好了,看起来,你的玩具比我的要坏的更快一些。”
舒尔曼冷冷地盯着莱德,莱德的腹部忽然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根血枪自地上的血迹中突起,贯穿了莱德的小腹。
满地的血迹都在此刻活了起来,一时间,遍地都是狂舞的血蛇,长出尖牙,突出长刺,卷起浪潮,将要吞噬掉莱德。
“差点忘了,你也是血族。”莱德满不在乎地抹掉腹部的伤口,新生的血肉迅速将其填补其来,“手段是差不多的。”
舒尔曼看着这个少年,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差不多,吗?”
巨大的鲜血魔法阵从她的身后骤然显现!
“声势真大啊。”
莱德平淡地看着被鲜血染得血红的天空,话语之中并无惧色,更多的是一点无奈。
盯着那柄散发出无尽血色的血矛,莱德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瞥了一眼还在冰茧里的魔法公爵,无奈一笑,“真的不想在这里用掉最后的生血剂。葡萄,我应该还有一针生血剂吧?”
现在的莱德的确只是个四级魔法师,但接下来的他,才是那个能被校长大人寄托厚望的学生。
热身环节,要结束了!
“明白您的意思,master。”
血矛带着浓重的血色破空而来,葡萄也来到了莱德的后颈,就在它要把蕴含在其中的那一枚生血剂注入到其中的时候,天空之中吹过了冰冷如刀锋的寒风。
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起,声音仿佛千万士兵般的怒号,尖锐如刀的风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刮破了莱德的面颊。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就在这股寒风中轰然落在了莱德的身前。
红瞳人偶伊娜和蓝瞳人偶伊娜默默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她们以肉身挡下了舒尔曼的血矛,血矛将这两个人偶贯穿,但没能刺到莱德,而红瞳人偶伊娜甚至伸手掰下了血矛的一截。
这是怎么回事?
“你......把我的人偶弄成什么样子了?”
那平淡的声音中藏着冲天的怒意。
莱德抬头望去,身着白裙的女孩站在蓝月之下,眉眼间是无言的愤怒,她扛着和自己的身躯相比过于巨大的魔杖,呼唤来了将要封住全世界的冰霜。
伊娜·梅迪就站在那里。
第19章 巨蛇?魔法与对决
舒尔曼切切实实吃了一惊,她不再那从容的模样,“什么!难道你才是——”
面如冰霜的伊娜高举魔法杖,杖头的巨大宝石荡漾出湛蓝色的光泽,冰蓝色的玛娜围绕着伊娜,浓郁得变为了雾气,如放下的帷幕,笼罩住了整片空间。
冲向莱德的血触手也都受到了影响,它们再也保持不住舒尔曼捏造出的模样,没有太久便纷纷落下,摔成了遍地的血碎末。
舒尔曼也为这股狂涛般的玛娜而动容,她张开手掌,想要把血矛召唤回来。
可是红瞳人偶伊娜和蓝瞳人偶伊娜牢牢地控住那柄血矛,它们扭动自己的肌肉,就让那柄血矛深陷在其中,将其锁在自己的身体之中。
望着伊娜背后迅速成型的魔法阵,恐惧与狂怒在舒尔曼的眼眸中燃起,她一把按住自己的手臂,青筋毕露的右手猛然发力,将自己的左臂生生撕扯下来。
“小心!她要召唤鲜血造物了!”
对这个流程无比熟悉的莱德知道要发生什么,对着轻踏在钟塔顶端的伊娜喊道。
血族的鲜血造物是远超于可以随意量产的眷属的存在,那是以血族自身的血肉为代价而创造出的怪物,曾经的血族能够横扫东西两片大陆,鲜血造物功不可没,对血族而言,这就是自己的分身。
不过,伊娜·梅迪......
“master,请问还需要注射生血剂吗?”
莱德没有回答,他在看着那个站在月影之下的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葡萄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它继续停留在莱德的后颈处,等待新的命令。
舒尔曼的注意力完全被伊娜吸引,她朝着伊娜扔出自己的左臂,血红的虚影自那一截手臂显露出来,浓郁的血气轰然爆发,另一个舒尔曼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血矛在此刻终于脱离了两个人偶伊娜的身体,它飞入舒尔曼的右手之中,血红虚影舒尔曼的右手中也出现了同样的血矛。
舒尔曼将血矛翻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小腹,猩红色的火焰于是熊熊燃起。
血红虚影舒尔曼与之同步,九头巨蛇自伤口之中,伴随着喷出的血液横立在了天空之中,身躯之庞大,几乎要把蓝月遮住。
她抬头看着伊娜,声音近乎狂吼:“蛇啊,谋血吧!”
两只九头巨蛇挥舞起了自己的头颅,发出了撕裂云层的吼叫声,满地的血液都受到了吸引,哪怕是女仆小姐们体内的鲜血。
一时间,少女们的鲜血都在被强行抽离着,血液在她们的皮下血管中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流转,血管越来越膨胀,兴奋的血液几乎要破体而出。
莱德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躁动不安,他迅速抬起手腕,迅速作了判断,“葡萄!”
“明白了,master。”同样几乎耗尽魔力的葡萄还是回应了莱德,它将最后一丝可动的部分凝聚为刀片,切在了莱德的手腕上。
这种级别的疼痛对莱德而言算不什么什么,他对着女仆小姐们,迅速洒出血液。
血族的血是可以相互干扰的,有了莱德的血,女仆小姐们的血液就可以暂时不再那么躁动不安。
舒尔曼也察觉到了血液的缺失,她的眼睛几乎要被彻底侵染为了血红色,血矛不得不从她的体内汲取更多血液。
她张开大翼,一寸寸将血矛从自己的拔出,重新吸满鲜血的血矛恢复了光泽。
“蛇啊,破血吧!”
两只九头巨蛇分散开头颅,十八颗蛇头将伊娜封锁在了钟塔顶端,它们张开血盆大口,血气即将从其中喷出。
舒尔曼则抬起右臂,血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十倍,犹如神话之中划破天空的长枪。
舒尔曼和她的虚影都将这几十米长的血矛对准了伊娜。
而伊娜完全不慌,她甚至动都没有动。
腹部被贯穿的两个人偶伊娜忽然动了,红瞳人偶伊娜握住蓝瞳人偶伊娜的手,无神的眼眸之中亮起了冰蓝的光泽,两个人偶面对面,冰蓝色的魔法阵分别从两端开始构筑。
此刻,被打碎的异形却微微颤颤地站起来,残破不堪的异形支起身体,它扯掉了自己的头颅,像是摆脱了什么控制,而后再度趴伏在冰面上,巨大的奥术魔法阵从它的脚下蔓延开来。
在这时,伊娜高举的魔法杖上方出现了星星的光芒。
她背后庞大、宛如一面墙壁的魔法阵于此刻完成了最后一笔。
那是莱德从来没有见过的魔法阵,三位一体,冰蓝色的圆环,血红色的圆环,琥珀色的圆环分别嵌在魔法阵的三个方向。
她开口了。
声音变得轻柔而空灵,便如落在肩上的雪花一般。
之后发生了什么,莱德就一概不知了。
伊娜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力量,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炸得就连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风声、血声、巨蛇嘶吼声,全部化为了虚无。
那是什么力量?
如同更高层次的“智慧”端坐于天幕之上,莱德甚至没办法开口,就连葡萄都无法保持球形,颤抖得如同一个水球!
好在除了舍不得用的底牌外,他还有从某人那里借来的力量能用。
莱德勉强保持住了自己的意识,此刻的他如坠入了梦境,于无尽的虚无之海中沉浮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闯入了这片虚无之海。
那是艾娜。
她的身影猛地扎入其中,那红色的眸子映出了莱德的身影,看着逐渐下沉的莱德,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拉住了莱德。
这里的艾娜是莱德熟悉的模样,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撒下,唯有最后一束绑成了麻花辫,甩在了身后。
说起来,毕业后的艾娜顺利地找到了工作,她是优等生,还是剑之公爵的长女,享有“绯红之剑”的美名,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红之骑士团的一员,那支骑士团在十八支王立骑士团中排行第七,算是正式成为了魔法骑士。
自己和她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些。
在莱德恍惚的时候,火焰从艾娜的手中燃起,将火焰的温暖传递给了莱德。
莱德感觉意识逐渐找到了载体。
“留在你这里的玛娜这次就耗尽了,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想来又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吧?”艾娜拿额头抵住莱德的前额,有些不舍地松开了莱德的手,任由自己上浮,她望着下沉的莱德,露出微笑,“要活着回来啊,我可是要好好骂你一顿的。”
莱德就此沉入了海底,在触底的瞬间,意识彻底回到了身体之中。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窗边的阳光有些刺眼,他适应了几秒钟才把瞳孔调节到了合适的大小。
然后莱德就看到了不太对的一幕。
公爵大人正撅着屁股,脑袋对着他的胯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莱德一脚就给他蹬下去了。
第20章 醒来?绷带人与伊娜
正在拿着长针给莱德修补衣服的公爵大人平白吃了一脚,直接被踹到床下,后脑勺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扑腾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大概是死了。
“到底是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
绑成绷带人、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老管家卡洛斯感慨道,丝毫没有关心躺在地上的魔法公爵大人的意思。
他躺在莱德旁边的病床上,吊着腿,看起来可以活动的只有脖子。
可惜神勇只持续了那一刻,之后的莱德便丢掉了全部的力气,瘫瘫在床上,感觉四肢就是插着骨头的面条。
有种过度劳累、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葡萄。”莱德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他现在因为玛娜过度使用,导致头疼得要裂开,并且有半边身体空空荡荡的,完全感觉不到存在——失血过多就会这样,“我的生血剂呢?”
然而葡萄并没有回应他。
莱德第一反应是那家伙不会是坏了吧?
心中的焦急再度涌起,拼尽全力,莱德将上半身仰了起来——而后一只小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的上半身带起,让莱德坐了起来。
伊娜·梅迪抱着她的小白熊,端坐在床边,葡萄正停留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溜溜地自传着充着玛娜,一边向着莱德说道:“早上好,master。您的生血剂的确还留有一针,只不过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极度不推荐您再使用药物。”
听到葡萄的声音,莱德在心底松了口气,没出问题就好,这家伙一旦出了故障,又得费很大功夫才能修好。
生血剂也还在,那是莱德的底牌,一般随身携带三针,不过这一次出来的比较急,就只带了一针。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是有点不听使唤,他先是向伊娜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伊娜殿下。”
伊娜看着莱德,同样没有关心关心躺在地上的父亲的想法,“早上好,您的身体还好吗?我似乎又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怎么会呢,您最后的救场可是太及时了。”
和今天的伊娜交谈着,莱德却始终有股违和感。
“可是最后还是让那个吸血鬼跑了。”伊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叹了口气,“不过,莱德殿下,您最后的决断令人钦佩。因为您,女仆们并没有被吸干,大家都对您很感激。”
莱德低头看了看手腕处的伤口,那处伤口也已经痊愈,现在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血痕,“举手之劳而已。”
“只是,说谎可不是好习惯。”伊娜摇摇头,“您应该一开始就坦明自己的身份,在这里的人们不会因为您是血族而歧视您的。”
到这里,莱德终于明白那股违和感是什么了。
今天的伊娜,表情怎么突然间丰富了这么多?语气也不再是先前那样平淡而毫无起伏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她误以为自己是血族的关系,如此一对比,态度确实明显不同,这位殿下看起来是不折不扣的非人控啊。
那“说谎”又是从何而来呢?自己好像只对那位马头女仆小姐娜娜说过自己是人类的吧?
看来那家伙的口风也不是很紧。
“这件事其实比较复杂,有时间的话我会再解释的。”莱德觉得还是提醒一下这帮家伙比较好,“话说回来,公爵大人没事吧?”
伊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十分明显,“父亲大人当然没事,他一直在自己的冰茧里,可以说是分寸未伤。”
“我是说现在的......”
“真伤人啊伊娜。”公爵大人听到这话立马原地复活,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他像是小狗一样凑到伊娜的身前,给她展示自己手心处的伤口,“要不是那个吸血鬼出阴招,我当场就给她拿下了。”
伊娜懒得搭理他,看都不看一眼,她哼了一声,抱着怀中的小白熊离开了。
葡萄还没有充满玛娜,有点遗憾地飞回了莱德的肩膀上。
“怎么说呢,大概是到了叛逆期吧,她哥哥当年也有一段时间是这个样子。”伊迪抱起胳臂,点点头,“这也是成长道路上的一环。”
“我觉得这和您还是有点关系的......”莱德看着又变回了披着红披风、身上只有内裤的角斗士打扮的伊迪,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还以为那孩子研究鲜血魔法走火入魔了,直接拿自己进行改造。”伊迪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翘起了腿,“没想到背后是血族在捣鬼,如此看来,也不排除先前的事情,都是出自那个吸血鬼之手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伊迪将目光转回了莱德的身上,“而且,你,真的是人类吗?”
“如果您不确定的话,可以询问我的老师,剑之公爵也可以为我作证。”
“我并不是怀疑你。”伊迪叹了口气,忽然把头凑了上来,表情稍稍有些恐怖,“你小子,不会要把伊娜拐走吧?”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伊娜从前可没有对人有过那种态度!我当了她十二年的父亲,只有在她五岁之前享受过这种待遇!”满脸怨念,更像是在和莱德争风吃醋的伊迪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赶紧把你的魅惑给我撤下来!”
“请您先冷静!”莱德推开那张马上就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大叔脸,他摊了摊手,“我和伊娜殿下相处不过一日,您如果认为我能有这种魅力的话,我也没办法。”
“唉。”伊迪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到底怎么才能快速提升父女之间的感情呢?”
“您还有一个孩子吧?您从前是如何和伊娜的哥哥笼络感情的呢?”莱德想了想,“难道是一起学习魔法什么的吗?”
“男孩子嘛,就和他进行男人间的交锋。”伊迪神采奕奕地说道,“不听话就进行一对一的男人对决,不用魔法,打到对方服气为止!”
这也和魔法不沾边啊!
“那,从正常穿衣服做起如何?”
“那样太热了。”
“......”
莱德无言以对。
半晌后,他如此说道:“其实我觉得伊娜殿下是个好孩子。”
“如果不是伊娜殿下最后及时救场,结果恐怕会很难看。”
经过那个晚上,莱德算是看出来了,魔法公爵家的仆人们弱得离谱,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完全不像是公爵该有的安保水平,算下来,可能这一家里就只有魔法公爵父女两个是靠谱的战斗力。
但,伊娜确实会鲜血魔法,并且会的等级相当之高。
最后那个三位一体的魔法阵,血红色的圆环明显就是高等级鲜血魔法的样式。
伊迪对莱德的话表示了赞同,他点点头,“是啊,被那个疯子如此袭击,到最后连石砖都没坏几块。就是大家都被打得惨兮兮的,卡洛斯被打成那个样子,就连伊娜的宝贝人偶都坏得不成样子......莱德。”
伊迪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莱德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第21章 叛律者?魔人大战与遗留物
“麻烦我?”
伊迪清了清喉咙,他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莱德啊,你还记得成人式的事情吗?”
“伊娜殿下的成人式吗?”莱德点点头,“只是如今大家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成人式还要举办吗?国王陛下......还会来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关于本次的袭击,我还故意夸大了汇报,说是损失惨重,城堡塌了一半正在重建,就连伊娜本人都身负重伤。”伊迪相当头疼,“可是,国王陛下就是铁了心要来,他说‘要见见击退吸血鬼的英雄’。”
“还真是一位执着的陛下啊。”
“是啊,我还想过让伊娜就那么干脆躺到床上装病人算了。但是那孩子非要出席成人式,说是自己可以对付得过来。”伊迪挠挠头,“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这是伊娜殿下的愿望吗?”
“或许吧。”伊迪说道,“然而时间太紧了,现在只有四天时间了,那孩子的表现又过于......不堪入目。”
“四天?我已经躺了三天吗?”莱德惊讶地问道。
“啊啊,是啊。中间你有一段时间情况很糟糕,我们都觉得你挺不住了。”伊迪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莱德,“但是你的身体中忽然出现了大量的火焰玛娜,把你从地狱里拉了回来。从你刚才那一脚就看得出来,还是相当有力的。”
那是艾娜留给莱德的力量,只不过这边被使用,她那边就会感知到,回去后恐怕又要被缠上了。
饶是如此,莱德心底还是暖洋洋的。
“喂,笑得一脸荡漾。”伊迪瞥了莱德一眼,“既然有了姑娘,那就不要祸害我们家的伊娜了,你老师当时向我推荐你的时候,说的可是你是‘兼备道德与专业水平的管事’。”
“那可是谬赞了,只是我到现在干的事情和管事可是一点不沾啊。”
“那接下来就要让你去做点正事了。”
伊迪站起身来,摘下白方石戒指,戴到了莱德的手指上,“莱德,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临时大管事,从现在起,你要把伊娜变为合格的淑女,至少是看上去的淑女,让她能够在不认识的人类面前表现得像个人类,至少别突然开始暴走。”
没等莱德发表意见,伊迪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黑卡,交给了莱德,“这里面有本次委托的预付金,共计1000枚金币,在王国全境内的银行都可以提出钱来。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还有别的的报酬,怎么样?”
被钱正中了红心。
“公爵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伊娜·梅迪殿下调教成优雅的淑女!”莱德一脸郑重地接过黑卡,直接塞进了葡萄的身体之中。
要说现在的莱德最缺的是什么,那毫无疑问是钱。
葡萄的升级要钱,妹妹的学费要钱,自己的生存要钱,进行炼金术研究也需要钱,如果到最后还找不到工作也需要钱,买回去时带给艾娜的礼物更要钱......可以说,这1000枚金币完全可以让莱德暂时性地摆脱后顾之忧。
“有这股气势我就放心了,那个水晶瓶还在你身上吧?如果实在纠正不过来就上药。”伊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而看向葡萄,“你的使魔倒是很有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莱德摸了摸葡萄,“这孩子的身体是我小时候在天大陆的时候捡到的,星星的碎片落到了我们的村子里,把半个村子都炸没了。在原本村子的巨坑里,我捡到了星星的碎片,不管是可延展性还是强度都相当棒,之后,我就把葡萄做了出来。”
“感觉要比伊娜的人偶顺眼一些,那孩子的人偶怎么说呢,总是有股阴森森的感觉,并且总是喜欢在晚上游荡。”
说起人偶,莱德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公爵大人,伊娜殿下到底有几个人偶?”
“两个啊。”伊迪还有点奇怪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而在回答之后,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莱德缓缓问道:“如果伊娜殿下只有两个人偶,那那天晚上首先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个血族的眷属?”
“那为什么会有伊娜殿下的脸镶嵌在上面呢?”
“......”
“我认为,有必要彻查伊娜殿下的房间。”莱德如此提议道,“伊娜殿下的确会用鲜血魔法,这点毋庸置疑,但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的所作所为,我认为,要下定论还太早。”
伊迪换了一副面孔,变为了工作模式,公爵的气势又回到了他的周身,“说下去。”
“我并不认为这一次血族袭击是纯粹的意外,为什么血族要来这极北之地呢?而且还是舒尔曼。”莱德解释道。
“公爵大人,您可能不知道舒尔曼是谁。舒尔曼是血族里大名鼎鼎的‘叛律者’,在我这一代孩子,都听闻过她的恶名。她在二十二年前来到东大陆,之后迅速堕落,在三年时间内,登上冒险者协会中最顶级的悬赏名单,人称‘屠戮的吸血鬼’。”
“舒尔曼严格来说是我的远亲......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现在的血族只有一个村子的规模,大家几乎都是亲戚。”莱德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了下去,“她偶尔还会回到天大陆,只不过是去找精灵们的麻烦。大部分时间行踪不定,没人知道她在哪里。可是,血族中的大家都在传,她其实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伊迪身体前倾。
“舒尔曼在寻找‘魔人大战’的遗留物。大家是这么说的。”莱德缓缓说道,“她也回到过村子里过,在她还未彻底化身吸血鬼的时候。据说那时候的舒尔曼向村长提出了很过分的的要求,很快就被大家赶了出去,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魔人大战的遗留物......”伊迪皱起眉头,“这算什么?魔人大战已经结束有一百年了,就算有魔人们的技术遗留下来,也不能用了吧?”
“对于血族而言,一百年也不是那么漫长。舒尔曼的血统相当纯正,她今年大概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吧。”
“魔人大战的遗留物......”伊迪重复着,如同想起什么一般狠狠地打了个激灵,他霍然起身,提起莱德就往外跑。
“伊娜房间里貌似就有那东西!就是那口棺材!”
第22章 青铜棺?使魔与水晶
一路冲到伊娜房间的公爵大人扔下了半死不活的莱德,开始框框敲门,“伊娜!伊娜!”
门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伊迪于是飞起一脚,以一个相当夸张的姿势,一脚踹在了少女的房门上,看似坚硬的房门就此扑倒在地。
从地上爬起来的莱德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跟着公爵大人走入了伊娜的房间,他已经习惯门在这里的特殊用处,那就是让人踹倒在地的,绝不是用来走人的,大家要么从天花板掉下来,要么从窗户荡进来,反正绝对不会用门老老实实地走进来。
伊娜的房间还是那般凌乱,两个人偶伊娜被她扔在了房间里,听到声音后,默默扭过头来看了过来,而后继续围在了魔药炉旁边。
伊迪直接扑向摆在床铺旁边的青铜棺,划开棺材盖,露出了空空如也的内部,然后将目光看向了莱德。
“公爵大人,我可不会考古。”莱德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对于鉴别文物,他也是一窍不通。
“我是让你来和我把它先抬出去。”伊迪在青铜棺里找了许久,确定什么东西都没有才钻出来,他抹了抹脸,“这东西是两年前,我在拍卖行里收回来的,据说是魔人战争里某位魔人将军的棺材,但是因为里面是空的,所以也没多少人感兴趣。因为伊娜喜欢,我就给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孩子展现出自己的‘天赋’,好像也是在两年前,会不会是这具棺材的问题?”
“魔人是天生就擅长奥术魔法与鲜血魔法的种族,伊娜殿下又继承了魔人之血,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莱德也将手搭在青铜棺上,入手冰凉,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葡萄。”莱德喊了一下葡萄。
葡萄提醒道:“master,您并没有给我安装这个级别的扫描模块,我仅仅能识别这是一个青铜棺。”
“等我回去一定给你做一个全面升级。战斗方面也该继续强化了。”莱德拍了拍它,现在他也是手握一千金币的有钱人了,买上些材料,做两个模块还是轻轻松松。
葡萄似乎有些开心,旋转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
莱德走到青铜棺的另一端,搓搓手掌,“那我们就这么把它搬出去吗?伊娜殿下不会生气吗?”
“她一定会生气的,所以才要趁着她不在赶紧弄出去。”伊迪说道,“之后我会找鉴定师的,现在要快点搬出去。”
“搬太麻烦了。”莱德微微一笑,“葡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明白您的意思,master。”
葡萄再度变为了不稳定的液体球,它潜入青铜棺之下,将自己拉伸成一张刚刚能拖起它的平面四轮车,还很贴心地在后面伸出一根把手,方便推行。
莱德抓住把手,很轻松地就把青铜棺往外推去,“这样就轻松了。”
“还真是好用的使魔啊。”伊迪对葡萄的扩展性相当感兴趣,“你手中还有那些材料了吗?我也想做一个了。”
“如果有的话,我就可以把葡萄做大一些了。”莱德说道,“而且,葡萄终究是炼金造物,智能方面还是有所欠缺,没办法和真正的使魔相提并论。”
“我倒是觉得是你的葡萄要更有用一些。”伊迪耸耸肩,“梅迪家的使魔代代都是白鸟,因为是族纹,还不能轻易更换,我的白鸟现在已经胖成了走地鸡,早就不指望它能帮我战斗了。”
莱德呵呵一笑,转而问道:“伊娜殿下的使魔也是白鸟吗?”
“那孩子没有使魔。”伊迪的回答让莱德吃了一惊,“大概是因为血统吧,普通的动物都不是很亲近她,更不要说魔物了。她的使魔姑且可以说是自己的人偶吧,和你的葡萄挺像的。”
“您可别说笑了,我做梦都想要一个人形人偶。”想起人偶伊娜,莱德就有一脸羡慕。
两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城堡大门,伊迪说附近有一个荒废的仓库,可以先把青铜棺拉到那里去。
就在此时,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女仆小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伊迪的耳边一阵窃窃私语,伊迪沉吟片刻,对她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吧,我马上就去。”
他看向莱德,解释道:“有点事情需要我处理——就是接待的相关事宜,有几个小贵族已经到了,我要先去安排一番,这东西就麻烦你送过去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仓库,莱德并不觉得那方正整洁的建筑物和“废弃”这一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就是那边那个,先扔到那里面就可以。”
说罢,公爵大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莱德则是慢悠悠地推着青铜棺进入了仓库之中,仓库之中也都还算是整洁,各类杂物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莱德找了一个合适的角落,将这口青铜棺塞了进去。
葡萄也重新变回小球的模样,回到了莱德的身旁。
莱德则是漫步在了仓库之中,打量起了那些杂物。
怎么说呢,公爵大人还是多少有些品味的。莱德在这仓库之中看到了不少好东西:大块的白冰石块,精灵的世界树枝干,造型古朴的巨剑,和马头女仆小姐娜娜同款的马头头套......
好吧,似乎只有一些品味。
绕过一个角落,莱德看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破书,低下视线,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尊已经破损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银白色雕像。
“这是......”莱德不自主地上前,观察起了这格格不入的残破品。
葡萄环绕一圈,给出了自己得出的结果,“master,这是由秘银流体驱动的人偶残片,根据已有情报,和您当时喂给我的手臂是同一来源。”
“就是那个伊娜化身的异形吗?”
“准确说是人偶。”
“是伊娜专门回收的吗?”莱德打量着这尊雕像,没有触碰,他害怕这玩意儿直接碎在他面前,“看来秘银流体的浓度很高啊,被火烧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材质了。”
还是快点离开吧。万一一会儿真碎了,莱德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样想着,莱德转过身,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撞入了自己的怀中。
莱德低头看去,那是伊娜,她穿着女仆的衣服,手中拿着一根扫把,似乎是偷偷溜出来的。
伊娜揉着鼻梁,茫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莱德的眼睛,瞳孔骤然一缩。
在莱德纯黑色的眼眸之中,她前额的湛蓝色水晶就这样出现了。
第23章 攻略?沦陷与威胁
伊娜立刻捂住额头,向后大退出很长一段距离,寒风鼓动,仓库的所有窗户都应声破碎,冰霜自她的脚下迅速扩散,将莱德的双脚牢牢地冻在地上。
“你......看到了?”
伊娜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近乎森然。
“嗯,我看到了您的伴生水晶。”莱德似乎并未察觉到伊娜语气中的凌然杀意,“换言之,我也知道您有着魔人的血脉。”
这句话一出口,整间仓库的温度又低了几度,莱德连自己的呼吸都可以看得到了。
葡萄加速自己的旋转速度,将身上的薄薄一层的冰霜抖了下去,挡在了莱德的面前。
“master,如果让我自爆的话,或许能让您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没事的。”莱德哑然,他将伊迪给他的白方石戒指展现出来,从容不迫地说道:“伊娜殿下,公爵殿下已经向我说明了一切,您不必那么紧张。”
“不过,没想到您的伴生宝石会是那么漂亮的颜色。”莱德从伊娜的脸色上看出了惊讶,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和伊娜说着别的话题,“我在书中见过魔人的伴生宝石,大部分的形状都不是那么规则,宝石的颜色也不够纯净,有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丑陋’,而您的伴生宝石就如水晶一样,温润而湛蓝。”
伊娜没想到莱德会是这样的回答,她握着扫把,紧紧咬着嘴唇,好久之后,才小声说道:“才不漂亮。”
葡萄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压力在几句话之间便消散了,也就从莱德的身前撤回了他的肩膀上,但还是保持着液态状,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莱德晃了晃脚踝,火焰将那冰霜温柔地融化,他走到伊娜的面前,伸手撩起了女孩淡金色的发丝,让那块小小的菱形宝石再度显露出来,十分认真地说道:“但是我觉得很漂亮。”
伊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面颊泛起大片的红润,她惊慌失措地拍开莱德的手,手里的扫把狠狠地砸在了莱德的头上,躲到了一旁的货架之后,紧紧地盯着莱德,嘴唇颤抖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话吐出来:“无、无礼之徒!”
莱德摊摊手,十分自然地说道:“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伊娜的攻击力和艾娜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小小的扫把攻击,肯定是无法击穿莱德的脸皮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伊娜的情绪波动,已经碎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雕像在这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也要动起来。
“啊!”伊娜惊呼了一声,也顾不上莱德了,小步跑到了银白雕像的身前,按在它的身上,“不要动了,我会修好你的。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雕像这才安定下来。
“这也是您的人偶吗?”莱德问道。
伊娜轻轻“嗯”了一声,她轻轻抚摸着雕塑,眼神黯淡,“不过这孩子的内部被龙血全部烧坏了,已经修不好了。”
“您很执着于您的人偶呢。”
伊娜轻声说道:“因为她们是我的同伴啊。”
莱德点点头:“原来如此,您是把自己的人偶当作同伴吗?”
“你、你又不是魔人。”伊娜恶狠狠地盯着他,可是又咬着嘴唇,样子看上去相当的委屈,“只有她们会一直陪着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莱德大概明白了伊娜现在的逻辑,基本就是到了中二病爆发的年龄段,再加上自己那个不是很靠谱的老爹,会有如此症状倒也正常。
“那我给伊娜殿下讲个故事吧。”莱德微笑着走到伊娜的身旁,“您不是一直在好奇,我是人类还是血族吗?”
“其实,我都不是,或者说,我都是。”
在伊娜愕然的目光之中,莱德将自己的经历再次娓娓道来,只不过和对公爵大人讲述的重点略有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放大自己作为人类在血族之中最初的遭遇。
说实话,莱德一开始真的就是作为备用血包被自己的养父母捡回去的,不过莱德在讲述过程之中刻意放大了这一点,而忽略了其实在进行换血之前,自己也是将死之人的事实。
总之,这一段听得伊娜小嘴都合不上了。
因为在这段故事里,莱德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消耗品而存在的,他能活下去都是个奇迹。
更别提他和义妹在血族之中受到的排挤。
当然,这一段莱德同样省去了一大段内容,自己前期在血族中不受待见的重要原因是他听不懂血族的语言,于是私下里把人类语教给同龄人,导致大家血族语都说得磕磕巴巴,以至于在村里的学校里被当作了坏孩子典范。
“所以,我和您一样。虽然是和血族的大家一起长大,但他们也并未真正将我视作他们中的一员。甚至在整个天大陆里,人类都算是外来的闯入者。”莱德很坦然地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到了东大陆这边,也因为魅惑和鲜血魔法的关系,很多人觉得我是个血族,而非人类。”
他低头凑到伊娜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和您一样,都是似是而非之物。”
伊娜的耳朵猛地一抖,她猛然转过身,举起扫把又要打出去,结果却只是举起,并没有挥出去。
莱德微笑着看着她,伊娜的表情现在很丰富,惊讶、欣喜、羞涩......非常复杂,就像是走失的小鹿看到了另一头鹿,当然,也有可能是披着鹿皮的大灰狼。
看得出来,那句似是而非之物,已经彻底打动了这位公爵千金内心深处的柔软之处。
“因为都是不被接受的异类,所以您也可以把我当作您的同伴。”莱德感觉到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他上前,拉过伊娜的手掌,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我明白您想要让自己的成人式变得完美,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伊娜全程没有抗拒,她只是怀着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莱德,而后抽回自己的手,丢下一句“跟我来。”,像是逃一般离开了仓库。
莱德摇了摇头,刚要准备跟上伊娜,却发现葡萄不知何时恢复了球体状,并且闪着红光,进入了拍照记录模式。
“葡萄,你在干什么?”
“我在记录master对魔法公爵千金伊娜·梅迪殿下的所作所为,我觉得艾娜殿下会对此相当感兴趣的。”
“我会给你好好升级的,千万别告诉艾娜。”
“感激不尽。”
第24章 艾娜?担忧与看乐子
满面怒意的艾娜·巴卡诺斯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她最近总感觉背后有人在念叨自己。
“你看,年轻人不要生气嘛。”被揪着耳朵甩在墙上的校长大人还是嘻嘻哈哈的样子,哪怕脖子上正架着艾娜的短刀,“情绪不稳定的女人可是很容易招人厌烦的,自己的身体也容易出问题的。”
艾娜恶狠狠地瞪着他,赤金色的发丝几乎要倒立起来,甩在背后的发辫也在乱颤,“闭嘴!老东西,你到底把莱德弄到哪里去了!”
“那家伙长着两条腿,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留在他身体里的玛娜怎么全被用干净了!”艾娜相当暴躁,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你是不是又让他去做些危险的事情了!还有,为什么莱德没有去阿瓦隆魔法团报道!”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啊。”校长大人大喊冤枉,“那家伙去不去阿瓦隆旅团完全取决于那家伙自己吧?怎么这也能扣在我头上?”
“你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想让莱德作为纯粹的炼金术士吗?”
“我只是想让那孩子把精力多多放到值得付出的领域啊。你也知道莱德的魔法天赋有多烂吧?哪怕他拿出一万倍的努力,也比不上拿出十倍努力放在炼金术上。”校长大人颇为无奈地说道,“他可是能够超越我的炼金天才,魔法当个玩具玩玩就罢了,认真就不值当了。”
说罢,校长大人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少女的脸色,一般而言,多夸一夸莱德,她的怒气值就会自然而然地下降一部分。
“我当然知道!”可是艾娜毫不领情,现在的她与其说是暴怒,不如说是焦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的心都乱了,“我留给他的火焰玛娜足够释放一个七级魔法,他却忽然间全部用掉了,明明身边还有葡萄,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才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放心吧,那家伙的命硬得很呢!”校长大人毫无戒备,“之前那么多要命的事情都给给我顺利完成了,这一次想必也——”
他骤然卡住,此刻校长大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多了。
艾娜将头凑了过来,表情十分恐怖,“果然是你个老东西又把他派出去了,你又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冷静,冷静,相信我,这次真的是是情有可原的。”校长大人感受着慢慢切入皮肤之中的刀锋,拼命地解释,“莱德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这次事态相当复杂,我是相信他的能力才派出他的。”
“那他到底在哪里!”艾娜近乎吼叫着逼问着校长大人。
“我说了的话,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赶赴过去,但那样只会让事态更复杂,所以——”
狂怒几乎要在艾娜血红色的眼眸之中燃烧起来,她咬着牙问道:“奥尔杜隆,我在问你,他在哪里!”
“我不能说。”
看着艾娜的双目马上就要喷出火来,校长大人又立刻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以猜一猜他去了哪里。”
“什么?”
“莱德啊,并没有通过阿瓦隆魔法团的考核,他被刷掉了。”校长大人此刻全然忘记了和莱德的约定,就这样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艾娜。
“什么!”艾娜震惊地看着他,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她喃喃道,“是这样吗,难怪,那他一定很难过,莱德可是一直想进入阿瓦隆魔法团的。”
“没办法啊,那家伙的魔法天赋太烂了,阿瓦隆魔法团除非瞎了眼,要不然是不会要他的。”
“要你多嘴啊!”艾娜加大了扭住校长大人耳朵的那只手的力气,她质问着校长大人,“可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因为你很顺利地就进入红之骑士团了,那孩子也有男人的自尊心什么的,肯定不想让你看轻他什么的。”校长大人将整个脑袋都扭了过去,只为让耳朵的痛感稍稍弱一些,嘴里依然往外吐着烂话,“当然也不排除你被他抛弃了,他去寻新欢了什么的......”
另一把正常尺寸的剑“噌”的一声贴着校长大人的耳朵刺入墙壁之中,艾娜磨着牙,声音犹如恶鬼般恐怖,“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那家伙到了最后才和我说的。”校长大人心痛自己的墙,“你啊,说话归说话,别破坏公物啊,我这面墙有了裂纹还得自己修补......”
艾娜无比烦躁,她紧咬着上嘴唇,把校长大人摔在墙上,大踏步如风一般转身离去。
揉着僵硬的脖子,校长大人对着艾娜的背影喊道:“你要去哪里?”
“天大陆!我要去天大陆!”艾娜将手搭在校长办公室的大门上,火焰自她的掌心将大门吞噬,火光为她赤金色的长发披上了一层薄纱,“那家伙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你们只知道把麻烦事甩给他,却根本不考虑他的感受!”
说罢,艾娜又瞪了校长大人一眼,这才离去。
校长大人看着被烧成灰的大门,又看了看墙上的裂纹,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坐回座位上,“那也不至于破坏我这里的公物吧?”
他叹了口气,翻开了桌上的报纸,这几日的报纸几乎都在讲一件事,今日的也不例外,满满的一页都在讲述一件事情。
“吸血鬼舒尔曼袭击索玛城,魔法公爵之女伊娜·梅迪将其成功击退!”
几日前,在东大陆享有接近二十年凶名的吸血鬼舒尔曼再度出现,并且还在魔法公爵的领地上使用了十一级魔法。
然而,魔法公爵的幼女,现年没满十二岁的伊娜·梅迪却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她不仅独自将吸血鬼击退,并且将自己领地上的人们尽数保护了下来,据说并无一人死亡。
可以说是当世英雄的作为。
不过也有一些人发掘出了这位公爵千金虐杀管事的过往,总之热度很高,算是王城的顶流人物。
“不过啊,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也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为什么吸血鬼会掺进来呢?”奥尔杜隆校长自言自语着,刚刚端起茶杯,却猛地听到外面响起了狮子一般的咆哮,手里的杯子都差点一抖摔下去。
“我不去,滚开!”
待到那脚步声远去,奥尔杜隆校长才缓缓从门框后探出头,确定艾娜离开了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看着剑之公爵家一脸无奈的仆人,“怎么了?”
“公爵大人即日起将前往极北之地索玛城,参与魔法公爵千金伊娜·梅迪殿下的成人式,本来是想要带上大小姐一起的,只不过......”仆人苦笑一声,他对着奥尔杜隆欠身,“抱歉打扰您了,您今日的损失,将由我们巴卡诺斯家族承担,大小姐也不过一时着急,还请您原谅。”
奥尔杜隆愣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却还是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哎呀哎呀,那两个家伙之间的羁绊还是不太够啊,这下可就真的有点危险了,那家伙或许真的会被抢走也说不准。”
心情明显好转一些的校长大人挂起了恶趣味的笑容,那是将要看乐子的表情。
第25章 礼仪?理清与觅食
关于王国的那一端发生了什么,此刻的莱德全然不知。
处于极北之地的他现在也很头疼。
伊娜缓缓直起身体,看向莱德的目光之中带上了少许期盼。
“不对,几乎都错了。”
看着在大厅之中向自己展示礼仪的伊娜,莱德捂着胸口,深深地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给伊娜泼了一盆冷水。
伊娜瞬间蔫了,就连头顶的呆毛都无力地垂了下去。
“可、可是父亲说过我的动作——”
“伊娜殿下,我必须说,您的这一整套动作都不对。”莱德颇为严肃地说道,“如果您真的想要让自己的成人式完美结束,就必须从头来过。”
“唔。”伊娜再也没说什么别的,“我要怎么做。”
“从头开始,我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为您讲解。”莱德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副银框眼镜——当然是没有度数的装饰品,平添几分儒雅的感觉,“现在起,您也可以称呼我为‘老师’。”
“老师吗?”伊娜嘟囔着,“可是我已经有老师了。”
“仅仅是为了增加您的代入感罢了,如若不愿意,也无所谓。”莱德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他继续说道,“我会直接为您讲解动作,关于礼仪背后的故事和历史就先抛掉了,因为时间还剩三天,根本来不及。”
“嗯嗯。”伊娜打起精神,“莱德殿下,我会好好学的。”
莱德满意地点点头,他来到伊娜的身前,自己首先开始示范,“那就让我们最开始的见面礼开始......”
在一对一指导中,时间很快地就过去了。
只能说,伊娜不愧是天生的魔法师,她的身体不协调性出乎了莱德的意料,关节扭得和史莱姆一样,很难评价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而且,这孩子和艾娜还不一样,艾娜是全然没有学过,伊娜是学过,但身体就是死活记不住,记住了,又因为身体的不协调性而看上去无比奇怪。
于是,白天就在“应该是这样”“是这样吗”的不断重复中流逝了。
但,莱德不愧是莱德,曾经驯服绝世凶兽的男人再度展现出了超人般的耐心,全程没有感到过一丝不耐烦。
并且,为了让伊娜看得更仔细一些,他自己还会将自己的动作分开展示上一段时间,期间身体全然不动,宛如雕塑。
当莱德把这一套动作纠正得七七八八时,蓝月再度爬上树梢,晚风悄然地吹了进来,手脚酸痛的伊娜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莱德擦擦头上的汗,把眼镜摘下,放回口袋之中,“伊娜殿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您可以在休息的时间再次回想一下自己的动作,或者可以和自己的人偶对练。”
“嗯,今天谢谢你了。”伊娜捂着肚子,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莱德殿下的礼仪,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我感觉要比卡洛斯的还要规范。”
“这个嘛......”想起曾经担任艾娜管事的那段时光,莱德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因为那个时候的艾娜一不耐烦了,就会骑到自己的身上,和莱德扭打在一起,“也可以说是迫于无奈吧。”
毕竟只有把艾娜打服了,她才会老老实实听话地去练习。
“这样啊。”伊娜低下了头,“我是不是很笨?”
莱德莞尔一笑,他将手按到伊娜的头上,轻轻揉着,“伊娜殿下并不笨,或者说恰恰相反,您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动作纠正的差不多了,这已经很厉害了。我当初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东西学会的。”
这一次伊娜并没有抗拒莱德的摸头,好久之后,她才推开莱德的手,“明天见。”
“嗯,明天再见。”莱德微笑着看着伊娜。
伊娜拿起扫把,像是兔子一样飞快地离开了。
葡萄还在闪着红光。明显是在记录状态。
“葡萄。”莱德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master,我认为您与复数名女士发生亲密关系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葡萄将红光收回,“我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规劝您。”
“你那便宜的智能模块确实该换了。”莱德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会有这种离谱的结论啊?”
“因为从我的分析来看,在您和伊娜·梅迪殿下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她的心率总是会加快,血液的流动也在加速。”葡萄飞到莱德的身前,“排除掉伊娜·梅迪殿下拥有先天性疾病的可能性,我只能认为她对您——”
“等等,你说什么?”莱德打断了葡萄的话,“她的心率?她不是没有心脏吗?”
“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伊娜·梅迪是拥有魔人特征的人类,甚至不需要扫描,有时候她的心跳声都是可以直接听到的。”
莱德怔怔地愣在原地。
他想起卡洛斯的话,又想起那时候确实听不到心跳的伊娜,总有股一切都是相互矛盾的感觉。
猛然间,他想到一个大胆的可能性。
“那之前那个一直是她的人偶吗?在外面活动的一直都是她操控的人偶,她本人则不知道躲在了哪里。”莱德感觉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而现在是因为自己的人偶被弄坏了,所以才不得不出现吗?”
他一下子就把那股违和感的来源抓在了手中。
难怪,这前后的反差太大了一些,如果先前的伊娜一直都是她的人偶,那就全都解释的通了,莱德可不觉得自己真的一日就完成了攻略。
不过这时,他又想起卡洛斯的话,难道那位老管事也不知道自己的伊娜殿下实际只是个人偶吗?
不行,弯弯绕绕的地方还太多了。莱德仅仅是抓住了一根线头,想要把这个毛线球理清楚,可能还要费点功夫。
“不想了,葡萄,我们走吧。”
莱德拍拍脑袋,喊着葡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他又搬回了最开始的房间,不过现在莱德住在哪里已经都无所谓了,本来那一场火就烧掉了他的大部分东西,之后又和奇怪的异形战斗,剑也烂掉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有当时包裹着长剑的风衣碎片。
他趴到床上,闭上眼睛,窗户却在此刻被推开,马头女仆小姐娜娜荡着绳子,来到了他的房间之中。
“晚上好晚上好!”娜娜过来推着莱德,“莱德莱德,我们出去玩吧!”
“别闹了,我可是工作了一白天啊。”莱德只是竖起手臂晃了几下,在这时,他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莱德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也没有吃饭。
娜娜一愣,那马头又贴了过来,“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就当你请我吃零食的回礼,怎么样?”
第26章 偷吃?冰酒与火腿
“结果你是打算带我直接来厨房偷吃吗。”
看着面前紧闭的门,莱德颇为无奈。
“嘘。”娜娜看上去相当兴奋,马头头套带歪了她都没注意到,“小声点嘛,这里可是卡洛斯的圣地,如果被他发现了的话,我们就惨了。”
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绑成绷带人的卡洛斯在里面忙碌的样子,莱德就有点想笑。
“葡萄。”他扭头说道,“里面有人吗?”
葡萄飞到门前,扫描了一圈,“master,里面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以您为中心、半径为100米的范围内也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迹象。附近很安全。”
“喂!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氛围嘛!”娜娜相当不满地摇晃着莱德的手臂,“就是要有偷偷摸摸的感觉才好。”
葡萄很适时地伸出了模型钥匙,准备根据钥匙孔进行现场塑造,“master,需要我开锁吗?”
莱德叹了口气,他并不想第二天因为这种事情再去和公爵解释,于是提议道:“娜娜小姐,不如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娜娜明显一愣,“都这个时间了,怎么可能还有饭馆还在营业啊?”
“索玛城的商铺关门时间这么早吗?”这次轮到莱德不解了。
“大家这个时间都去睡觉了,只有我们这样的坏孩子还在外面游荡。”娜娜说道,“这里毕竟不是王都,说到底,极北之地只有索玛城一个比较大的城市,剩下的不过是些村庄罢了。在你看来,也许就和乡下差不多吧。”
“唔,那算了吧。”莱德打了哈欠,转身就要离开,“今晚不吃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饿。”
“等等!”
莱德的衣袖被娜娜抓住。
莱德扭头看着这位马头头套女仆小姐。
娜娜似乎相当不好意思,她憋了半天,终于扭扭捏捏地说了出来,“其实,我也很饿了......”
她急急忙忙地开始解释,什么“今天忙了一天,中午都没有来得及吃饭”“被奇怪的家伙狠狠地训斥”“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结果大家都睡了,房间里的零食也吃完了”,把理由全部搬了出来。
莱德哑然失笑,他看向葡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指了指门锁。
“明白,master。”
葡萄将那根小棍戳进去,片刻后,铜锁转动,厨房的大门就此向两个饥肠辘辘的家伙打开。
娜娜欢呼着冲到了巨大冰箱前,她拉开冰箱门,一阵翻找,很快便从中拿出了一根巨大的火腿,献宝一样举到了莱德的面前,“这个这个,索玛黑猪火腿,算是我们这里的名产了,你吃过吗?”
听着那炫耀一般的口气,莱德只是笑了笑,顺着娜娜把话说了下去,“没有,不过,听上去就很不错的样子。”
“哼哼。”娜娜将那根火腿塞进他的手中,又转身摸出了两瓶子颜色纯白的酒,“冰晶花特酿,一口就能让你的舌头爽的麻掉。”
莱德伸手拿过了那两瓶酒,放到了一旁,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未成年人可不能饮酒。”
娜娜立刻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我已经十二岁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大人会带着头套满街溜达吗?”
“魔法公爵不也整天不穿衣服到处跑吗!”
该死,忘了还有那么个混蛋。
莱德无奈地看着将那两瓶酒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的娜娜,“......只能喝一点,你明天还有女仆的工作吧?”
“嗯......”娜娜想了想,“其实现在好像没什么工作了,小姐是由你负责的,我则是去照顾那些受伤的女仆了,白天也不过是偷懒。”
她将那两瓶酒放在地上,从橱柜中拿出银盘和两个酒杯,又在钻入另一边的柜子里,“奇怪,餐刀呢?”
“不用找了。”莱德将火腿放到餐盘上,“葡萄,你来切吧。”
“明白,master。”
葡萄立刻在身下伸出一根薄薄的刀刃,来到了火腿上方,“娜娜小姐,请问您想要什么厚度的呢?”
听到葡萄要切火腿,娜娜也不再找餐刀了,她就这样坐到了地上,“那就按照标准尺度来吧。”
“明白。”
说罢,葡萄再度变为液态球状态,刀刃被拉伸至和火腿的宽度一致,轻巧快捷地切出了完美的薄片。
“因为此类食物的热量过高,我不建议在夜晚大量摄入,因此仅切取了整条火腿的三分之一。”葡萄凝聚为平常的圆球,“如有需要,可再次要求。”
“真好啊,葡萄。”娜娜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使魔。”
“娜娜小姐没有使魔吗?”
“没有,我是想要一个毛茸茸一些的使魔,但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娜娜沮丧地说道,“而且白色的鸟什么的,太俗气了。”
莱德将餐盘端来,放到了娜娜的面前,也盘膝坐到了地上,“其实,使魔也没那么重要,只不过是方便一下日常罢了。在我看来,伊娜殿下的人偶使魔就很厉害,不仅可以共通意识,还能施放魔法。”
“唔唔。”娜娜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
“对了,你知道伊娜殿下有几个人偶吗?”莱德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嘛......应该是两个吧。”娜娜揉着肚子,并不是很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她催促道,“快点打开吧。”
莱德依言拉开酒塞子,微微带着蓝色的纯净酒液如流动的水晶,冰冷的寒气立刻从酒瓶中倾泻而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独特清香。
娜娜已经端起杯子伸了过来。
莱德向其中倒了半杯,还没等他说什么,娜娜直接把杯子塞到了头套底下,做出一饮而尽的动作,而后扑通一声后仰在地。
这一套动作之行云流水,看得莱德目瞪口呆。
他也在自己的杯子中倒了一点点,浅浅地尝了一口,舌头立刻给出了反应——结冰了。
莱德立刻把火焰玛娜散在口腔之中,这才把冻在舌头上的冰霜弄掉。
他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惊讶地看着杯中的酒液,味道确实不错,说是酒,但个人体感和果汁差不多,就是这里面的冰霜玛娜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直接冻舌头的酒他还是第一次见。
娜娜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她从头套底下拿出杯子,伸给了莱德,“再来一杯!”
莱德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这么浓的冰霜玛娜,没问题吗?”
“小意思小意思。”话是这么说,但娜娜的舌头明显大了一些,上半身开始摇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她摸起盘子上的火腿片,塞进了嘴里,“快点快点。”
莱德思索再三,给她满上了,他觉得在这里把这位女仆小姐灌醉也许是件好事。
果然,娜娜很快就迷糊了起来,马头头套也歪到了一侧,看起来身体已经很不受掌控了。
机会要来了。
就在此刻,一声短促的“着火了”,打破了莱德套话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27章 老师???与??
稍早的时刻,伊娜的房间中正在发生不为人知的变化。
小白熊独自躺在床上,作为房间主人的伊娜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了那两个破损严重的人偶。
白色的魔法杖在地上轻轻滚动着,窗户不知道被何人推开,晚风轻轻吹拂着,窗纱鼓动。
壁炉旁的魔药炉沉寂了下去,炉子之中的银光不再。
许久之后,蓝月撕破云层,晶莹的月光落在了屋内。
在此时,红瞳人偶伊娜忽地睁开了眼睛,黑暗的房间中亮起了两团血红色的光芒,幽幽如鬼火。
她低头看着破损严重的身体,冷冷地笑了笑,话语之中带着少许的得意,“舒尔曼,你还真是天真啊,想要控制我,你还差得远呢。”
她活动身体,检查起了状况,除去腹部的巨大伤口,还有被削掉两根手指的右手,里面的回路都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的。
“可惜,这具身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她转身将手搭在另一个相对完好的人偶身上,浓重的血气从那只手掌中注入人偶体内。
人偶毫无反应。
红瞳人偶伊娜诧异无比,“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意识共享了?”
不仅如此,她发现就连床边的青铜棺都不见了。
“该死的舒尔曼!”她第一反应是终究被人怀疑了,不由得咒骂起来坏事的舒尔曼,“非要我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她狠狠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现在好了,秘银流体不仅没有补充到,说不定还要被禁足,就连我的青铜棺都没了。”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她想着,必须要快点找到“原语智慧”和青铜棺,不然再出点意外,她回归“群星”的成功率就更低了。
她瞄了一眼床上,意外地发现伊娜·梅迪并不在自己床上。
不过,既然现在人偶的掌控权在她的手中,那就代表那家伙的意识已经不再占主导地位了,虽然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反应,但不影响她使用这具人偶身体。
不过,那家伙的意识随时可能清醒过来,到时候还要浪费玛娜才能加强控制,她必须要抓紧时间。
红瞳人偶伊娜从墙壁下取下镶嵌着血红宝石的短魔法杖,将身上的衣物全部扯掉,露出了素白的身体,鲜血的纹路从她的身上开始蔓延,并逐渐形成一幅鲜血盔甲。
她用手在头上一拍,长着两根巨角的头盔便将面孔遮住,血色的纤细人影就此从窗户中掠出,在空中仅仅留下淡淡的虚影。
青铜棺,青铜棺......当务之急是找到青铜棺。
她爬到钟塔最顶端,奥术魔法的琥珀色光芒从她额前空洞的菱形中闪耀而出。许久之后,某个地点的样貌在她的心底被勾勒出来。
“找到了。”
她将目光转向目的地,如猴子一般灵活地在城堡上方跳跃着,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那间仓库。
她推开门,顺着气息,很快就找到了被塞到角落里的青铜棺,急忙将其拖出来,在确定并没有受损后,才松了口气。
找到青铜棺,就代表有了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她开始打量起了这间仓库。
“说起来,我还没有来过这间仓库。”
她绕着仓库看了一圈。
大块的白冰石块,精灵的世界树枝干,造型古朴的巨剑......
怎么说呢,魔法公爵的品味似乎也只是普通人类的水平,这里的东西也不过是俗物罢了。
“想来也是,‘原语智慧’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的。”她转过最后的弯角,目光仅仅在那本挂在墙壁上的破书一勾,就看到了那尊破损的秘银雕像,“这是——”
她立刻冲了过去,将手放到雕塑上,这一次,血气毫无阻碍地进入到了雕塑的身体之中。
但也仅此而已。
已经全部秘银流体化的雕塑再也无法像人偶一样动起来了,它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妄图把已经脆得宛如纸片的身体活动起来,这样只是带来了一地碎屑。
红瞳人偶伊娜将手拿开,雕塑再无动静,身上那一层淡淡血光也不见了。
“原来那一具被破坏的人偶被转移到了这里,看来她还想把它修起来。是因为这一具是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吗?”红瞳人偶伊娜哼了哼,她转过身,回到了青铜棺的旁边,拉起巨大的棺椁,大踏步走出了仓库。
她带起青铜棺跃入空中,手中的魔杖对准了仓库,一个半身高的鲜血魔法在她的身前展开,“罪孽的火焰,燃起吧。”
魔杖顶端凝聚出一个粘稠的血球,轰击在了仓库上,粘稠的血“啪”得一声铺开,带着血红色的火焰沿着流入仓库之中。
看着逐渐旺盛起来的火焰,红瞳人偶伊娜满意地点点头,她将青铜棺带到了重新带回了伊娜的房间,只不过这一次,青铜棺被竖了起来,横在了墙角,用窗帘盖住。
完成这一切,她撤掉了身上的血色盔甲,将魔法杖放回了墙壁上,自己则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很久之后,外面才开始热闹起来。
戴着马头头套的女仆小姐像是逃一般地冲进了屋子里,她满脸通红,气息相当不稳。
“发生什么事情了?”
躺在床上的小白熊突然动了起来,它扭着鼓鼓囊囊的身体,跳下床,走到了女仆小姐的面前。
“仓库着火了,”带着头套的女仆小姐呼呼地喘着气,她也不顾什么风度了,靠着门就直接滑坐在地,“差点就被抓到了。”
她把视线转向小白熊,“老师,今晚我还要继续魔法学习吗?”
“当然了。”小白熊从屁股里拿出一根短小的法杖,在空中挥舞着,“魔法学习就是讲究持之以恒,没有耐性,是学不好魔法的。”
“我今天......有点累了,能不能——”
“这样可不行啊。”小白熊严肃地说道,“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鲜血魔法学得很好了?把头套摘下来。”
小白熊的声音带有莫名的魔力,马头头套女仆小姐依言,缓缓把头套摘下来。
淡金色的发丝洒落,琥珀色的双眸里鼓动着血色的火光,额前的湛蓝色水晶在发丝后若隐若现。
伊娜·梅迪抱着马头头套,看着小白熊,抿着嘴唇。
“伊娜·梅迪,你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魔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同伴,明白吗?”
小白熊盯着伊娜,眼睛中迸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浮现出同样的色彩,纠缠的血色勾结为小小的魔法阵,又消失在了水晶之中。
“......明白。”
伊娜·梅迪在今日的回答中带上了少许迟疑,可她还是如往日一般,爬进了青铜棺中,以下葬一般的姿势躺好。
玛娜在此刻被连通,伊娜额前的水晶彻底变为血红色,但下一刻,一股强横的奥术玛娜疯狂涌动而出,想要洗去占据水晶的血红色。
小白熊诧异地看着伊娜,在这两年间,女孩的意识应该已经和自己交融得差不多了才对,应该早就分不出彼此意识的差距,怎么还留有这么强烈的自主意识?
它扣下纽扣眼球,鲜血自其中喷涌而出,落在了伊娜的前额水晶上,将那暴动的奥术玛娜镇压下去。
“那么,继续学习吧,‘火种’。”
第28章 夜晚?过往与矛盾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现在一个头三个大。
刚刚躺下就被从床上抓起来的莱德抓了抓头发,他打了个哈欠,有些无奈地说着,“公爵大人,您已经转了半个小时了,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我这个时间来您的办公室呢?”
其实在最开始,他还觉得是今晚和马头女仆小姐娜娜去后厨偷吃的事情败露了,可是......
“伊娜今天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结果伊迪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他已经重复了十五次。
“没有,在我看来,昨天的伊娜殿下相当正常,甚至可以说,她相当拼命地准备着自己的成人式。”
莱德的回答也和前十五次回答一模一样。
“偏偏在这时候有那东西的痕迹......”伊迪很烦躁地加快了脚步,“这下要怎么解释......”
“所以,公爵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莱德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伊迪终于把步子刹住,他立在圆桌的一旁,沉默了一下,“你知道刚才的火灾吗?”
莱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个时候他正在后厨吃着火腿喝着酒,还打算从娜娜身上套点伊娜的情报。
“那不是火灾,是魔法。”伊迪捂着额头,很是头疼,“是鲜血魔法。而且,被点燃的仓库就是你把青铜棺放下的仓库。青铜棺......也不见了。”
“您的意思是——”
“在这里会鲜血魔法的只有伊娜。”伊迪喃喃道,“能用出那种级别的鲜血魔法的也只有伊娜,会把青铜棺拿走的也只有伊娜。”
“恕我直言,公爵大人,你为什么不主动去问伊娜殿下呢?”
“火一灭我就去了,可惜那孩子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不是她做的,她也不会什么鲜血魔法,甚至连门都不让我进。”伊迪紧紧攥着手,“我觉得......也许是时候了。”
“三天后就是伊娜的成人式了。从后天起,剑之公爵就会带领许多大贵族们到访,而国王陛下会在抵达。”
伊迪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在成人式上出了乱子,梅迪一族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就真的很难说了。”
“您在说什么呢,您可是王国的五大公爵,哪怕伊娜殿下到时候真的有失礼的状况,国王陛下也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哼。”伊迪冷冷地哼了一声,“公爵?魔法公爵现在根本就只有一个名号,以极北之地作为领地——实际上不过是流放罢了,或许陛下还希望着伊娜能闹出些乱子吧?这样,一切就有理由了。”
对于这样的话题,莱德向来是不接的,因为他只是个管事。
“莱德。”伊迪的口气异于平常的严肃,“你没有见过伊娜释放鲜血魔法吧?”
“是。”莱德点头承认了,“说实话,我对伊娜殿下会用鲜血魔法袭击他人这件事情,并不苟同。”
在莱德看来,伊娜的性格还是比较稳定的,并不像是会大开杀戒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将过去缓缓道来:
“两年前,伊娜还不到十岁。那时候的她沉浸在魔法的世界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我欣喜若狂,因为她的哥哥天赋平平,我想着,终于出现了一个天赋强大的足以继承家族的孩子出现了,我一定要好好培养她。”
“虽然她是魔人和人类的孩子,但在一开始,天赋检测的时候,鲜血玛娜的适应性只有很小一部分,那孩子最擅长的是奥术魔法和冰霜魔法,整个玛娜球都一半蓝色一半琥珀色,血色几乎看不到,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我为她找来了家庭教师,她一开始很害怕那个老师,因为他是人类。没办法,伊娜从小就害怕人类,她必须戴着头套才能正常和人说话,一旦摘下头套,看到陌生人,她连自己的玛娜都控制不住。”
“没过多久,意外就发生了。伊娜害怕他害怕到失去意识,我没办法,只好解雇那个孩子。”伊迪将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个夜晚,我看到了炸裂的血光。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抽成干尸,死掉了。”
“我怀疑是伊娜做的,但她并不承认。可是在这里会鲜血魔法的只有她,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从那之后,伊娜的性格就愈发古怪起来。她和外界的交流越来越少。我不死心地给她找来了更多的家庭教师和管家,可是都死了,全都被抽掉了血液,同样埋到了那棵大树之下。整整十二个人。”
“在这之中,伊娜开始学习炼金术,并且做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有的时候我都分不出来哪个才是自己的女儿,哪个才是她的人偶。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并且她在花园里种上了奇怪的植物,炼制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东西——”
“这不可能!”
莱德于这时大声反驳。
“什么!”伊迪皱起了眉毛。
“公爵大人,我就直说了吧,想要做出那样的魔法人偶,绝不可能是一个仅仅自学炼金术的人能做到的!哪怕她是天才也不行!”莱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更何况那魔法人偶是秘银流体驱动的,秘银流体这种材料,我也仅仅是在老师的炼金台上见过,那不是人类的技术,那是魔大陆上才有的配方!”
“可是,那孩子的确是在两年前才开始制作她的人偶,并且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做出了第一个。”
“那就更不可能了。”莱德摇摇头,“半年时间连基础都摸不清楚,更别提做出完成度那么高的人偶了。”
“您知道我做葡萄用了多久?五年,我用了五年时间,也仅仅做出了葡萄。”莱德叹了口气,“这还是有着系统性学习的底子。”
“而且,您说十二具尸体......”他在这时想起了那个夜晚葡萄所说的话,“我觉得,有必要把那些尸体刨出来看一看。”
莱德的提议让伊迪有些困惑,“为什么?”
“因为葡萄说过......那棵树下只埋着十一具尸体。”
第29章 消失?第十二具与混乱
几分钟后,伊迪,莱德和葡萄凑到了那棵大树旁。
“葡萄,这树下埋着几个人?”莱德又一次问道。
“十一个人,master。第一次是我数错了,因为一开始,我是通过土壤缺失程度来计算人数的。”葡萄如此说道,“但有一部分土壤是空的,那里本来应该埋着第十二个人,但从痕迹来看,他应该爬走了。”
“这也可以看得到?”伊迪有点惊讶。
莱德自豪地挺起胸膛,“葡萄的感知模块是我亲自做的,在空间探查和勘测方面还是很强的。”
他撸起袖子,将手放到地上,“好了,公爵大人,我现在就把那土块移出来。”
自然玛娜流入莱德的手掌之中,大树开始剧烈晃动,一块巨大的土块冲破草地,飞到了他们的面前。
虽然已经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干尸,但真正看到土块之中叠在一起的尸体,莱德心中还是有些发寒。
很难想象到这些人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他们的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恐惧。
一旁的伊迪直接上手开始数,过了一会儿,他干脆从土块之中把干尸拽出来,一具具铺在地上。
“十一具,真的是十一具。”数完后的伊迪失神地说道,“为什么?”
“还有其他的了吗?”莱德问着葡萄。
“master,这些就是全部了。”葡萄转换为了液体球状态,它在每具干尸上采集了部分身体组织,吞到了身体之中,“死者的年龄大致都在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种族都为人类,我确定这些就是全部。”
“不对!”伊迪猛地抬头,“不对!我给伊娜找来的第一个家庭教师只有十七岁!是当年国立魔法大学的毕业生!”
“再检查一遍。”
葡萄依言照做,可结论还是一样的,“master,很抱歉,根据我的分析,并没有十七岁的死者。”
“不可能,我对第一个家庭教师印象很深,那是个谦虚温和的孩子,我查过他的资料,他也确实是当年的毕业生。”伊迪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莱德,你的使魔会不会出问题了?”
“葡萄,去检查一下公爵大人。”
“明白。”保持液态球状态的葡萄拿走了他的一根头发,很快就得到了公爵大人的信息,“人类,男性,四十三岁,从活体特征可以判断,本人拥有冰霜玛娜的适应性,还有极少量的自然玛娜适应性,最近饮酒似乎有些过度,请注意身体。”
“好准!”伊迪震惊地看着葡萄,他打消了怀疑,“可那家伙的尸体去哪了?”
“我说过了,土壤中有爬动的痕迹,有可能是变为了亡灵生物,爬走了。”将身体重新凝聚回去的葡萄说道,“没有神圣玛娜适应性的人类在死后,都有变为亡灵生物的可能性。”
“那也不对。因为那孩子擅长的就是奥术魔法和神圣魔法。”伊迪摇了摇头,“我当初就是因为他的魔法别于常人,才想让他当伊娜的教师的。”
这丢掉的第十二具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两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但很遗憾,现在而言,并不能抓到什么线索。
莱德对伊迪说道:“公爵大人,对伊娜殿下的授课还要继续吗?”
伊迪一愣,他看着这一地干尸,神色复杂,“你觉得这些是伊娜做的吗?”
莱德很干脆地给了他答案:“我并不觉得这些是伊娜殿下做的。您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鲜血魔法是没有天赋之人所追求的力量,因为不被眷顾,所以只能通过夺取他人的天赋,来成就自己。伊娜殿下是罕见的魔法天才,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力量。”
“那鲜血魔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魔法?”
“这个嘛,传说里的鲜血魔法都是比较离谱的类型,比如死者复生、夺取身体什么的。”莱德详细地解释道,“但是在我接触到的、血族的大家所使用的鲜血魔法,其实就和普通的魔法一样,可能也就鲜血造物要更像炼金术一些,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仅仅是这样吗?”
“仅仅是这样。鲜血魔法只是下限高一些,只需要弄到大量鲜血就可以强行释放高等级魔法,并不对施法者本人的天赋有太高要求。在我看来,还是奥术魔法要更接近‘奇迹’的含义。”
伊迪又一次沉默了。
他也相当的纠结,一方面,他很想相信自己的女儿是清白的,不是血术士,可另一方面,间接目睹过伊娜使用鲜血魔法把人变为干尸的他又不敢冒险,他害怕见到太多陌生人类的伊娜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血染城堡。
“不如这样。明天我会继续照常教导伊娜殿下,您则趁机搜查她的房间。”莱德看出了伊迪的纠结,“如果发现不对的地方,我们可以再作打算,因为还有三天时间,一切还来得及。”
“那就这样吧,现在也只好这样做了。”伊迪点点头,他忽然看向莱德,“莱德,你今年也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了吧?也是十七岁吧?”
“是的,我是今年毕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的莱德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因为我十二岁的时候没有顺利晋升为正式学员,现在我是十八岁。”
“有没有兴趣来我的领地工作?”伊迪冷不丁地向莱德抛出了橄榄枝,“你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思维敏捷,头脑活跃,谦虚有力......不得不说,我有些理解伊娜了。”
如果放到一周前,莱德可能就答应了。能在一位公爵的麾下工作,待遇肯定是不用发愁的,虽说地方偏僻了一些。
但现在,莱德只是笑了笑,“感谢您的好意,只是,我的去路已经确定,待事情结束后,我就要回到大学了。”
“也是,毕竟你的老师是奥尔杜隆,那位大魔法师可不会让自己的学生来我这种偏僻的地方。”伊迪叹了口气,“今晚又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
“那你应该不介意再帮我一个忙。”伊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貌似是在笑。
莱德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请说。”
“安全考虑,从今晚开始,你搬去和伊娜一起睡吧。”
第30章 共处?夜晚与活跃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麻烦您快点打开门吧。”
将公爵大人的话传达完毕后,莱德抱着被子,相当无奈地敲着伊娜的门。
门后毫无反应。
想想也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男子在半夜敲响一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女的房门,并且还说要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这个画面怎么想都不是很正常。
“该不会又溜出去了吧?”莱德叹了口气,那他要去哪里睡觉啊?
葡萄凑到门上,非常可靠地说道:“master,屋内的确有人类生命活动的迹象,伊娜·梅迪殿下应该就在屋内,并且从呼吸节律判断,她并没有处于休眠状态。”
莱德又敲了两下,大门依然没有动静。他无可奈何地靠着门坐下,裹着被子靠在了门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娜略显迟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只是内容有些令人难绷,“你......为什么不把门踢倒进来?”
莱德干笑了两声,他差点忘了,在这座城堡里,门的作用就是被踢倒在地,证明人来了的。
“如果您感觉不好意思的话,我在门后守着就好。”他看向葡萄,“葡萄,就按照平时来吧。”
葡萄却转了好几个圈,像是人在摇头一般,“master,炼金术并不是无中生有的技术。现在,纤维和铁都严重不足,我不能为您支撑起帐篷。”
对了,莱德现在想起来了,自己的家当在第一场火里就被烧了个干净,之后价值十四个银币的爱剑在和异形战斗的时候也裂开了,他现在连支撑起帐篷的物资都没有。
有点惨啊。
莱德裹了裹羊毛毯,仰头看起了今晚的月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湛蓝,如果风的温度能稍高一些的话,莱德觉得自己还是能睡着的。
“你要进来吗?”
片刻之后,门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莱德感到了背后的一股推力,他连忙从站起来,看着穿着白裙睡衣,端着银烛台的伊娜,有点尴尬地说道:“晚上好。”
伊娜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盯着莱德,目光落在了他手指上的白方石戒指上,“既然是父亲的决定,那就请进吧,莱德殿下。”
说罢,她就真的将莱德迎入房间,丝毫不怕莱德化身色欲的野兽,在黑夜之中对自己做出不轨之事。
当然,莱德也打不过伊娜,所以这点也不需要在意。
伊娜将银烛台放在了小圆桌上,欲言又止地说道:“只是,莱德殿下,这里只有一张床,你要不要——”
“没关系,我在地上睡就好。”莱德赶紧截掉她的话头,他总感觉伊娜接下来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您不用在意我。”
说着,莱德将羊毛毯往身上一盖,直挺挺地躺在了地毯上。
有一说一,伊娜房间里的地毯感觉要远比身上的羊毛毯高级的多,比他房间里那张床比起来更是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葡萄找了个位置,悬浮到了莱德的胸前,亮起了微弱的蓝色光芒,进行着魔力补充。
因为原本作为魔力底座,为葡萄供给玛娜的长剑坏掉了,它现在只能直接从莱德身上汲取玛娜,效率要低一些。
不过一个晚上也能充个七七八八。
“这样可以吗?”伊娜蹲在莱德的头后方,看着莱德的面孔,抿着嘴唇。
“我已经习惯了,倒不如说,伊娜殿下的地板也很好睡。”伊娜看着那张倒立的面孔,只是笑笑,“更何况,如果夜间发生什么特殊状况,我也更方便活动,您也快点睡吧,明天我会教您舞会上的必要技巧,任务也是相当繁重。”
“嗯。”
伊娜也老老实实地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她将小白熊摆在自己的枕头旁,盖好被子,以标准的像是要下葬的姿势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
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像是某人一拍屁股想出来的,除了尴尬什么都不剩。
说到底,把十八岁成年男性塞到十二岁少女的房间里过夜,这件事情本身就够离谱的,更何况莱德还不一定顶的上伊娜残破的人偶能打,也不知道那位公爵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安全考虑到最后到底考虑出了个什么出来。
忙碌了一天的莱德此刻是困极了,再加上葡萄在大口大口地吞掉他的玛娜,转了一圈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就进入了浅浅的睡眠之中。
而伊娜躺在床上,没有半分睡意。
其中更多的是和莱德同处一房的羞涩。
在这时,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睡吧,伊娜,今晚有不速之客打扰,注定是无法学习鲜血魔法了,睡去吧,睡去吧。
小白熊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
伊娜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困意,她闭上眼睛,呼吸也逐渐轻柔。
她额前的伴生水晶却亮起了红色的光芒。
靠在墙壁上的人偶伊娜睁开了她红色的眼眸,她盯着陷入沉睡的莱德,目光如蛇般贪婪。
可她并没有对莱德动手,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哪怕她真的很想很想把眼前这个有着全系魔法适应性的男人吸干吃净。
她绕过莱德,从墙上拿起了魔法杖,如幽灵一般从窗户飘出。
离开房间后的她立刻让血气将自己包裹,鲜血盔甲再次将她武装起来,红瞳人偶伊娜又回到了烧毁的仓库之中。
仓库现在真的有了废弃的模样,里面的东西烧掉了许多,也有一些没有烧掉的,都摆在了外面。
她径直走到了那一尊银色雕像之前,伸出手,刺入了它的胸口。
银色雕像亮起了血色的纹路,被混杂在秘银流体之中的血液被强行抽出,汇聚在了红瞳人偶伊娜的掌心,变为了一块血色的小水晶。
她盯着那块水晶,对血的欲望终究是压过了一切,她一把将其攥爆,喷溅出来的血液被她尽数从额前的菱形空洞中吸走。
补充到了血液,红瞳人偶伊娜并没有为此高兴,她扯了扯眉头,算是皱眉了,“神圣的气息,真是令人不快。”
“不过,毕竟不是真正的人偶,如果不是当时为了赶时间,也无需把那个教师做成这种东西。说到底,只不过是以人为蓝本制作出来的东西,能走到今天也算是极限了。”
她舔舔指尖,恶心的感觉再度冲上脑门,于是干脆甩掉了指尖的血迹,就此转身离去。
她回到了伊娜的房间,解除身上的血气,回到了自己靠墙的位置,确定腹部的缺口正在慢慢生长,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唔唔。”伊娜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莱德一个激灵,眼睛瞬间睁开,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
他轻声走到了床边,确定伊娜很老实地躺在床上睡觉,刚才的不过是梦话,才松了口气。
莱德看着伊娜稍稍扭动的眉毛,觉得她大概是做噩梦了,于是将手悬在她的面上,一级神圣魔法“圣光”悄然发动,磨平了伊娜的眉毛。
“晚安。”
第31章 幻梦?清晨与突然状况
缓缓睁开眼睛,伊娜又一次站在了那永远无法挣脱的梦境之中。
她站在崩塌的大殿之中,火焰似鲜血那般粘稠,泼洒在四周,环绕在耳畔的钟声悠远,仿佛自天国而来。
面孔模糊的女性遥遥地望着伊娜,她披着血色的礼服,淡蓝色的长发在火焰中纷飞,露出了前额五角星模样的伴生水晶。
伊娜低头看着自己,还是那身熟悉的白色长裙,绑着冰蓝色的丝带,如同被推上舞台的盛装人偶。
可是,这不是舞会,这是杀戮,是终结。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躺在她的脚下,鲜血从他的胸口缓缓淌出,卡洛斯被抽干血液,扔到了一旁,还有数不清的人倒在了伊娜的身旁。
大家都死了。
不过伊娜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从十岁起就开始做梦了,每一次的梦境都是这里,无穷无尽的重复——就如同注定的未来。
第一次做这种梦,她的确被吓到了,但是每一夜,每一夜,相同的梦境都会出现。
伊娜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面无表情地从鲜血与火焰中穿行而过,最终停在大殿的最中央,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跪倒在地的少年。
那同样是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家伙,穿着黑色的礼服,如同被绞肉机绞过一遍,身上都是开裂的伤口。
伊娜什么都没有说,她机械性地重复着在梦境中展开了无数次的魔法,鲜血玛娜在她的身体内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片天空。
少年抬起模糊不清的面孔,张开双臂,鲜血在他的身边汇聚成汪洋的大海,他握着一团火焰,拍在血潮上,将那鲜血彻底点燃。
那火焰与鲜血连伊娜的鲜血玛娜都一同点燃,她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望着那将要吞噬自己的血色浪潮,伊娜抬起的手无力垂到了身体一侧,静静地等待自己被火焰吞噬。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她只知道自己将要被点燃,一如预言之中的“火种”。
而后自己就会“死亡”。
尽到义务的火种将会燃尽,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就当眼前最后一丝清明都要被染为血红之色时,一缕光芒忽地闯入了伊娜的视线之中。
这是在先前的梦境中从未出现过的、纯净如水晶的光泽。
伊娜不自觉地伸手去抓。
世界轰然破碎。
···
伊娜慢慢睁开琥珀色的双眸,溃散的瞳孔之中没有半点神采。
梦结束了,她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世界。
晨曦洒在伊娜的侧脸上,和淡金色的发丝混在一起,仿佛织成了一张金羊毛的毛毯。
她前额的伴生水晶滚动着水珠一般的光泽,脸上淡淡的绒毛近乎透明,整个人如白瓷做的娃娃。
可是她的眼角晶莹,泪珠滚落,还沉浸在那个无法逃脱的噩梦之中。
她很害怕,即使这个梦境已经持续了两年之久,她依然在害怕,害怕着“死亡”。
“伊娜殿下,早上好。”
如阳光一般温暖的声音于这时在伊娜的耳边响起,将她的意识迅速拉回现实。
她如人偶一般抬头看去。
身着管事服的莱德站在她的床榻旁,他俯身拭去了伊娜眼角的泪珠,柔和地笑着,“无需害怕,有我在您的身边。”
伊娜的双眸之中渐渐有了焦点,她撑起上身,呆呆地看着莱德,半天没有说话。
莱德只当伊娜还在处在噩梦的影响之下,他干脆坐在了伊娜的床榻旁,“您做噩梦了吗?”
伊娜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缓缓低下头,“已经没事了。”
有意思的反应。
莱德也不再多问,他没有追问他人的习惯。
他站起身,双手摊开,圣光便落在伊娜的肩上。
作为神圣魔法的基础,圣光可谓是相当好用的魔法,玛娜消耗低,效果广泛,不管是人抑郁了还是不高兴了,都能用这个平复情绪,治疗失眠和噩梦也同样有着很棒的效果。
伊娜的情绪也在圣光的照耀下明显好转了一些,她呼了口气,“抱歉,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这次看着是没事了,至少表面看上去是没事了。
莱德算着时间,说道:“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些多,需要我为您更衣吗?”
还没等伊娜说什么,今天连披风都省掉了,只有裤头的魔法公爵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来,像是只炸了毛的狮子,“喂!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而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伊娜的眉角就沉了下来,刚刚好起来的情绪一下子拉了下去。
对这个微小表情都快要形成条件反射的莱德下意识地把火焰玛娜散到了全身。
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至的伊迪还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极寒笼罩在这房间之中,冲着伊迪而去,公爵大人来不及挣扎,瞬间就变为了冻鱼同款的冰块人。
伊娜默默地看着莱德。
莱德很识趣地什么都没有再说,他推着公爵大人的冰雕离开了房间,给伊娜留出了空间。
推出门的瞬间,伊迪立刻就从冰块之中挣脱了,他一把掐住莱德的手腕,双眼死死盯着莱德,“你小子,昨晚没做什么坏事吧!”
话是这样说出来的,可是从伊迪的嘴型之中,莱德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昨晚伊娜没有出问题吧?
“公爵大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莱德点点头。
“做了坏事倒也不要紧,没怀上吧?”
——有新状况。
新状况?莱德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但话说回来,非得说这种诡异的东西作掩护吗?搞得好像莱德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样。
就在他歪头的时候,一根冰矛冷不丁地刺穿了门,贴着莱德的耳边,顶到了伊迪的额前。
伊娜毫无波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都听到了。”
莱德和伊迪交换眼神,伊迪忽然对门后喊道:“伊娜,我要这个家伙有点事,今天先让卡洛斯指导你吧。”
绷带人卡洛斯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撑着手杖,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嗝屁的样子,再也不复几日前一脚踹门的神勇。
门后的伊娜沉默了很久,“好吧。”
她的声音又一次听不出感情了。
第32章 十五级魔法?原语与智慧
莱德就这样被公爵大人一路拉到了那废弃仓库前,临走前还把葡萄带上了。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莱德感觉这两天总是到这个地方来。
“我也想知道。”伊迪将莱德拉至那银色雕像之前才松开手,“看看这个。”
银色的雕像的胸口赫然多出了一个爪洞,雕像本体也不再呈现出那种透彻的银色,仿佛被抽干了一样,银光都污浊了。
如果说,之前的雕像还有点残缺的美感,那么现在就纯粹的像放在地上的垃圾。
“这是今早一个女仆发现的,现场只有这东西被动过。”伊迪说道,“偏偏我找来的炼金术士连这是什么都看不出。”
“这是......”莱德的炼金术士本能爆发,他靠过去,轻轻抚摸雕塑,“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轻轻掰下一段,捏成粉末,在指尖细细地搓捻着,“很不对劲。葡萄,过来一下。”
葡萄依言来到了莱德的手指旁,莱德将那粉末塞进葡萄的身体之中。
葡萄这次的分析格外漫长,待了很久才给出回答:“master,这是固化后的秘银流体。但是,和先前的样本数据比较,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区别?”
“这部分秘银流体的结构更为膨松一些,可以猜测有人抽走了部分结构。”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伊迪听不明白了。
莱德说道:“有人来这里,从这东西里拿走了一些东西。秘银流体是由多种材料混合制成的,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制作原料。而秘银流体之所以是禁忌的材料,是因为它是魔人的技术。”
“非常抱歉,我并没有记录过这种技术,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解析。”葡萄转了两圈,似乎是在表达抱歉。
“没关系,你已经帮大忙了。”莱德说道,“葡萄,立刻扫描这片区域。”
“明白。”
葡萄再度发生变化,它很干脆地把扫描模块突出,变为了一块滑翔翼,贴着地面开始搜寻痕迹。
莱德也和伊迪一起搜查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天性爱书的他一眼就瞄到了一本烧了一半的破书,有点好奇地从地上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伊迪只是看了一眼,“哦,那是十五级魔法‘原语智慧’。”
十五级魔法。
这两个单词砸在莱德的头上,令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书的手。
十五级魔法是什么概念?十级往上的魔法已经是禁咒的级别了,十五级魔法......恐怕已经摸到了神的门槛。
这对一个四级魔法师而言,震撼太大了。
“你还真信了。”伊迪耸耸肩,没办法做出表情的他肢体动作要更频繁一些,“那就是一本童话书,是讲极北之地的传说的。”
莱德扑通扑通的心脏这才慢了下来,同时还有点失望,“十五级魔法......我还以为是真的是。”
“‘原语智慧’的确是我们梅迪一族的秘传魔法。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在——”伊迪把头凑过来,随意地一瞥,却再也无法把目光收回来。
那书的封面相当眼熟,就和记录‘原语智慧’的魔法书一模一样......
他猛地抢走莱德手中的半本书,哗啦啦地翻过去,面色一片惨白,“这本、这本真的是原语智慧......”
这种级别的东西都能到处乱丢吗!
莱德目瞪口呆。
“等等,既然这本是原语智慧......”伊迪忽然陷入了沉思,摆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那本丢掉的是童话故事啊!”
看着一脸困惑的莱德,伊迪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原语智慧’六年前就丢了。当时我以为伊娜能学会,就和童话故事书一起给了她,看来就是那个时候,在分类的时候搞错了......”
看着这个样子的伊迪,莱德自己的血压都上来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公爵大人,这可是十五级魔法,麻烦上点心吧......”
“其实丢了也无所谓,因为这个魔法本来就没人学得会。”伊迪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根本没人看得懂,我们梅迪一族研究了二百年,一个会的都没有,连伊娜都不会。”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魔法?”听到就连伊娜都无法掌握,莱德忍不住地问道。
虽然他的魔法水平很烂,但单论魔法理论,莱德已经是可以担任魔法教师的水平了,面对十五级魔法这种超出认知的东西,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膨胀得相当大。
各个派系的十级魔法已经是可以一击毁掉一座小城市的水平了,莱德见过的最强的魔法来自于他的老师奥尔杜隆,他的老师掌握着十三级火焰禁咒,仅仅是余热就可以蒸发一个内陆湖。
十五级魔法......恐怕真的是只有神才能掌握的魔法了。
“不知道,因为根本没有人学会过。”伊迪摇了摇头,“这个魔法是前前前代国王赐给我们梅迪一族的,之所以会流传到我们手里,就是因为根本没人学得会。”
“啊这......”莱德看着被烧掉一半的书,“那现在怎么办?书都被烧坏掉了。”
“这个啊?无所谓,这个是复印本,原本还在王室手中。”伊迪如此说道,“到时候再要一本就好,最多就是费点时间。”
说到这里,莱德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魔法公爵面对这种级别的魔法却丝毫不动心了。
感情这个魔法纯粹就是个装饰品,用来标榜地位的。
“你要吗?你要的话就给你吧。”伊迪说着,就把书塞给了莱德。
莱德脑子一下子蒙了,“给我?真的吗?”
“反正你也学不会。”伊迪无情地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而且还给烧成这样,送你当个留念好了。只要别拿去卖就行。当然,也没有人会相信这本书上会记录十五级魔法吧。”
“真相有点伤人啊......”
“主要是留着也没用,放在这里倒也很正确。”伊迪喃喃道,“‘华贵的无用之物’——我的父亲是个和伊娜一样的天才,可是他穷尽一生,学习这个魔法,但最终却只能抱着不甘死去,只能在临死前,留下如此的称谓。”
莱德默默听着,从这个称呼之中,他的确感受到了先代魔法公爵的痛苦与执念。
不过,天才的一生遗憾,对于莱德这个庸才而言还是有些遥远了。
葡萄在这时突然喊了起来:“master,有重大发现!”
第33章 证据?抉择与机会
两人立刻赶到了葡萄停留的地方。
只是块空地。
葡萄贴到了地面上,指着一块几乎看不到的污迹:“master,重大发现,我在地上找到了一滴血液。”
伊迪毫无风度地趴在地上,盯着看了很久才勉强看到那块痕迹:“这也找得到?”
“我的扫描芯片是master的特制品,原片来自于第三代通用扫描仪,经过master的改造后,扫描和检测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葡萄将化为滑翔翼的模块收回身体之中,从身下伸出一根小棍,戳到了那片污迹上,“现在开始正式收集信息。”
葡萄彻底变为了液态球,身体鼓动着,变换着形状,很快又稳定下来,重新凝聚为圆形。
“解析完毕。”在短短的变形时间里,葡萄就完成了血液的解析工作,“master,血液的主人为人类,男性,年龄约在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血液中具有很明显的神圣玛娜特征,推测为神圣魔法师。”
伊迪猛地抬起头,“这个年龄和特征......该不会——”
莱德沉声问道:“年龄不能更准确地检测出来吗?”
“很遗憾,master,目前收集到的样本太少。而且,血液的纯度很低,含有相当比例的红龙血液和部分血族的红血。”葡萄说道,“如果将血液作为整体考虑,最接近的个体应该是之前与您战斗的异形生物。”
莱德想起了那个在夜晚与自己战斗的异形,他立刻扭头看向了那尊雕像。
莱德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葡萄。”莱德指着那尊雕像,“你能彻底解析那东西的构造吗?”
“非常困难,master。”葡萄很干脆地给出了回答,“它是级别远高于我的炼金造物,以我目前的整体能力,或许能够扫描出其各个部件,但具体作用可能无法理解。”
“没事,你去看一看。”莱德缓缓说道,“如果真的是我的想法是真的......那伊娜殿下,或许就有点可怕了。”
看着飞过去的葡萄,伊迪从地上站起来,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对炼金术而言,魔法人偶是技术的结晶,哪怕是从市面上买来现有的模块,自己拼装、也需要耗费数年时间,更别提像伊娜殿下持有的那种和自己意识相通、几乎没有缺陷的人偶了。”莱德抱起双臂,“但如果......用人类来制作人偶,然后进行复制呢?”
伊迪被后半句的意思惊到了,他张开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需要用秘银流体驱动的魔法人偶,因为正常的魔法人偶,只需要玛娜就可以运转,根本无需额外的材料。”莱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那么,如果这人偶根本就不是人偶呢?”
“伊娜,她把人做成了人偶?”
“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而且数量也对不上,找不到的尸体只有一具,但伊娜殿下的人偶有两个或者三个。”莱德缓缓说道,“但如果是真的,那伊娜殿下的鲜血魔法可以说是造诣很深啊......”
在这个话题越来越了不得的时候,那边的葡萄出声求助,“master,我遇到了一些问题。”
莱德马上走了过去,“怎么了?”
“很奇怪,这尊雕像的内部构造和我了解到的任何魔法人偶都不一样。”葡萄说道,“虽然破损程度很高,但我还是在它的体内找到了没有被秘银流体侵蚀的部分。它被分为了内外两侧。”
“内外两侧?”
“master,我可以敲碎它的外壳吗?”
莱德看了一眼伊迪,得到公爵的点头后,他倒退一步,“敲吧。”
葡萄伸出了一把小锤子,沿着银白雕塑的边缘敲敲打打,在将最外层的、已经固化的秘银流体全部敲掉后,露出了已经萎缩为一团的本体——一具断了手的半身,既没有头颅,也没有双腿。
最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莱德有点明白,当时那个异形嘴里的手是从哪里伸出来的了。
“无法理解,这和我所认知的魔法人偶有着很大的区别。”葡萄还在围着那半身干尸打转,“master,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葡萄,检测他的身份。”
“明白。”葡萄选取了一块组织吞入身体之中,马上就给出了回答,“男性,人类,年龄十七岁,拥有神圣玛娜和奥术玛娜的适应性。”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就是第一个家庭教师,他被抽干血液,还被做成了琥珀色双眸的伊娜人偶,在死后仍然活动至今。
这样一来,能用如此之短时间做出魔法人偶的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莱德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默默投向了一脸沉默的伊迪。
那么现在,到了这位魔法公爵做决定的时候了。
伊迪却像是被抽走力气一样,无力地跪倒在地。
亲眼见到这个结果,看来对他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毕竟,把人当作了物品玩弄,并且在死后进行亵渎,整件事情的性质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伊娜·梅迪便是需要铲除的血术士,而且是玩弄死者,在性质上尤为恶劣的血术士。
虽说莱德完全不会是她的对手。
不过他的怀里还有公爵大人给的药物,如果利用在这几日培养起来的信任,莱德还是有信心让伊娜喝下去的。
喝下之后,莱德就有许多手段可以“无痛”带走这位公爵千金。
“我会把她囚禁起来的......”伊迪喃喃道,“我会让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再谋害他人的......”
“那可不行,公爵大人。”莱德摇摇头,他的侧脸在此刻展现出了冰冷的残酷,“您应该也知道,放任一个血术士成长起来的风险有多大。如果您真的要保全家族、断绝后顾之忧,我建议还是务实一些会比较好。”
莱德的确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但这不代表他会怜悯不该怜悯之人。
既然伊娜·梅迪几乎可以认定为血术士,莱德便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此刻的伊迪再也不复狮子的傲气,“我当然知道,但是那样做的话,我就无颜面对她死去的母亲了啊。”
看来是没办法迈过心中的那道坎啊。
莱德默默走到他的身后,蹲在这个失意的男人身旁,轻轻说道:“公爵大人,如果您还想要相信伊娜·梅迪一次,我还能为您提供一个想法。”
伊迪的眼中稍稍燃起了一些神采。
莱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您也说过,那些管家和教师,都是被您解雇后才被谋害的吧?既然如此——”
“请您将我于今晚解雇。”
第34章 承诺?检查与检测
莱德和伊迪回到了伊娜的房间之中。
绷带人老管家卡洛斯正在教伊娜跳舞,不过,由于他自己已经化身绷带人,所以练舞的对象是伊娜的人偶。
伊娜和蓝瞳人偶伊娜宛如一对双生子,舞步自然而流畅,宛如两只颔首的天鹅共舞。
看到莱德和伊迪回到房间,卡洛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伊娜也停下舞步,转头看了过去。
伊迪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莱德也是一如既往地挂着浅浅的笑意,但卡洛斯明显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伊迪招手,卡洛斯立刻走到了公爵的身后,他看着伊娜说道:“今天上午就不要先练习了,我想让莱德看看你的魔法。”
“为什么?”伊娜的表情变了,像是警惕起来的小猫,“莱德殿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不是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吗?”
“你——在成人式后,就差不多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伊迪缓缓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刚好,莱德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奥尔杜隆阁下的学生,他如果认可了你的魔法,那我就同意让你去国立魔法大学上学。”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伊娜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很淡,但她明显有了兴奋的表情,她看向一脸微笑的莱德,语调的起伏也相当之大,“真、真的吗!”
“是的。”莱德微笑着点了点头。
殊不知这只是这两个家伙的计划。
伊娜·梅迪有很大概率是血术士,既然如此,将她排除掉就是第一选项,不过考虑到公爵大人还是忍不了下死手,莱德便提出了以自己充当诱饵的计划。
前十二个管事和教师不是都是在解雇后、离开城堡的夜晚死掉的吗?
那好,这次就让莱德被解雇,在这个夜晚离开好了。
具体的细节二人都计划好了,今夜,伊迪会带着魔法师埋伏好,如果伊娜真的前来猎杀莱德,那就直接将她在此地格杀;倘若没有,莱德便会变装为侍者,混入成人式中,在开始后给她喂下公爵给的魔药,营造伊娜突发去世的意外,交给公爵自行处理。
在这两种可能性里,并没有伊娜所渴望的、所谓的“见到外面的世界”的选项。
当然,为了提高莱德的存活率,也为了保证魔药能顺利起作用,莱德必须提前把伊娜的玛娜消耗掉相当大的一部分,在这个期间,顺便让伊迪带着葡萄详细地检查一番伊娜的房间。
这样的话,检查魔法就是最好的借口。
“伊娜,你带着莱德去镜厅吧,那里能承受住你的魔法,下午练习舞蹈也刚刚好。”伊迪看着眼中跃动着光芒的女儿,心底如同堵住一般。
伊娜拉住自己的蓝瞳人偶,想要带着它一起,却被莱德制止,“伊娜殿下,恕我直言,您在舞会上的舞伴都是身材远高于您的,和同样身高的人偶对练,可能并不会有什么进步,就不要带您的人偶了。”
伊娜依言乖乖地松开了手,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接下来的魔法测试上,带着莱德很快就从房间中离开了。
门被关上,伊迪摸了摸右手上的戒指,隔绝屏障瞬间将房间笼罩住。
“卡洛斯,你去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有人进来。”伊迪冷冷地说道。
卡洛斯微微欠身,走到了门外。
“葡萄。”伊迪看向自己身旁的银白色小圆球,轻声叫道。
“明白,根据master的命令,现在,伊迪·梅迪魔法公爵暂时性接管我的控制权。在不违反基本准则的情况下,您可以使用我的大部分功能。”葡萄如此说道。
“很好,你来彻底检查伊娜的房间,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解析出来。”
“明白您的指令。”
葡萄在这时转变为了液态球,它将自己彻底变为了一滩水银一样浓稠的金属液体,落在了地毯之上。
“等等,先去看伊娜的人偶。”伊迪在这时提出了要求。
“明白。”
葡萄很干脆地流向伊娜那两个人偶,银白的金属液体自脚踝而上,迅速覆盖在了一个人偶的半身,而后一点点向上推移,在全部汇聚在了人偶面部的时候,葡萄给出了回答:“初步判断为魔法人偶,因为部分所用的模块过于高级,我无法得到具体数据。”
“只是魔法人偶吗?”
“是的,只是人偶,它采用的扫描模块与我的原件相同。”
“这样啊......”不知为何,伊迪心底轻松了一些,“那另一具呢?”
“请稍等。”葡萄凝聚为液态球,从人偶的脸上脱离,又呼到了另一个人偶的脸上,“这具魔法人偶的型号与另一具相同,除去外观模块上有着细小差别,内在模块没有区别。这两个人偶仅仅是魔法人偶。”
“那墙壁上的魔人头颅呢?”伊迪看向了那造型夸装的魔人头颅。
葡萄只是沾上一滴就将其彻底解析:“仿制品,是用牛骨和羊骨拼凑出来的工艺品。”
“我知道了,你去检查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吧。”
“明白,但由于我的体积较小,无法一次性将所有物品检测,因此采取分区域检查的方式。”
葡萄说着,化为液体流到地毯上,开始了细密的检查。
它从地毯转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爬到桌子上,最后干脆贴到了墙壁上,一寸寸地搜寻着可疑信息,连桌子上的书都没有放弃,每一页都详细地检索着。
伊迪则是自己检查大件的物品。
他首先去检查的便是魔药炉。
魔药炉中已经干涸,似乎这两天伊娜并没有炼制秘银流体,只有一些捣成粉末的生骨树瘤根储存在了小瓶子之中。
他拿走小瓶,取出一些粉末涂抹在葡萄的身体上,葡萄立刻给出了回答:“这是生骨树瘤根的磨粉。”
“这是伊娜用来做那种神秘材料的原料之一。”
“明白,将生骨树瘤根粉末计入‘秘银流体’制作配方之中。”
伊迪放下小瓶,来到了窗前,他一眼就看到了拉到一侧的窗帘后藏着东西,于是很干脆地伸过手,将那个大件拉了出来。
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伊迪也就明白了那消失的青铜棺去了哪里,“原来在这里。”
青铜棺就藏在伊娜的窗帘后,被竖起来,静静地站立着。
直觉告诉伊迪,这东西很不妙,他叫来葡萄,“葡萄,先来看看这个。”
“明白。”葡萄化为一个大团,直接落在了青铜棺上,将自己摊开,沿着青铜棺的每一道纹路将其填充起来,“初步判断为炼金制品,需要时间进行检测。”
此刻他们没有注意到,靠在枕头上的白色小熊的眼睛中有了丝丝红光。
第35章 魔法测试?打击与意外
另一边,穿过长长的琉璃长廊,伊娜也带着莱德抵达了所谓的“镜厅”。
“这里就是镜厅了。”伊娜说着,推开了黄金点缀的巨大拱形门,“成人式应该也要在这里举行。”
光便从门后照亮了莱德的眼眸。
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呢?
莱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大厅的墙上共镶有十七面大镜子,刚好对着十七面落地玻璃窗,把窗户外的阳光和后花园景色引进厅内,就如置身在室内花丛中。即使在白日,室内仍显明亮。
整个厅堂装饰以镶金及镜面为主,巨大的水晶吊灯悬于他们的头顶,厅内的三排挂烛上插满了蜡烛,燃烧着魔法的火焰,在经过镜面的反射后,就如同漂浮在空中一般。
伊娜带着莱德走到了中央,他们站在中央,可以从各个镜中反映出不同的自己。
莱德几乎可以想象到,当舞会进行时,灿烂的灯光把镜厅照得通明,贵族们一面起舞,一面看着无数镜子里的景象,在这如虚如幻的美景中,迎接鹅毛大雪的到来。
“如何?很漂亮吧。”伊娜的声音中带上了小小的自豪,“这里是祖父为我们留下来的。他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也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建筑师,城堡的侧城和后面的这部分,都是由他设计来的。”
“很惊人的设计,我有点明白为何叫这个名字了。”莱德不得不承认,这是到目前为止,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建筑,“只不过,真的要在这里检测您的魔法吗?”
满地的琉璃的确很梦幻,但感觉伊娜随便一个魔法就能把这里轰塌。
“没问题的,祖父大人在设计的时候,镜厅就是测试魔法的场所,而非交际场所。”说起祖父,伊娜的表情活跃了一些,至少要比谈起她的父亲要柔和很多,“祖父大人是一位十一级的魔法师,而这里,是按照能承担十五级魔法设计出来的。”
十五级魔法?莱德想起了塞到了自己怀里的那半本破书,又想起了伊迪对前代魔法公爵的描述,不由地问道:“是‘原语智慧’吗?”
伊娜一愣,神色复杂,“父亲连这都告诉你了吗?他还真是......信任你啊。”
莱德也感觉公爵大人有些过于信任自己了,大概是看在他的老师的面子上吧,毕竟作为王国唯一一位十三级魔法师,奥尔杜隆的形象,对于那些从未了解过他本人的人而言,还是比较高大上的。
“只不过是闲聊的时候随口提起的罢了。”
“是吗。”伊娜并不相信这种说辞,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这里的确是祖父用来研究‘原语智慧’的地方,只是到了最后,他也没能搞明白这个魔法。父亲的魔法天赋远不如祖父,只是一个九级魔法师,所以这里也就渐渐变为了宴会厅。”
只是一个九级魔法师。莱德苦笑了一下,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人扎了一刀一样难受,他有点明白路边的野狗没由来地被人踹了一脚,是什么感觉了。
莱德摇摇头,走到了镜厅边缘,看着站在正中央的伊娜,“那事不宜迟,就请您把您最强的魔法展示出来吧。”
伊娜点点头。她解下自己的缎带,飘逸的丝带带动了冰蓝色的雾气,它将自己拉直,变为了一根尺寸惊人的魔法杖。
在弯曲的顶端,冰蓝色的雾气旋转着化为一颗湛蓝色的水晶,在魔法杖的弯曲中旋转。
原来这就是她的魔法杖。
伊娜将魔法杖横起,闭上眼睛,狂躁的冰霜玛娜在镜厅之中掀起了冰霜风暴,女孩淡金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那湛蓝色的伴生水晶在此刻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依托着魔法杖,魔法阵先是将内圈构造完毕,而后迅速延展出了外圈,回路连通,无数小冰晶出现在了伊娜的身旁——开始接连爆炸。
七级冰霜魔法,冰爆。
莱德已经站得足够远了,但还是差点被卷入冰爆之中,好在只一会儿,伊娜便将魔法停下,算是饶了莱德一命。
“莱德殿下,这个,怎么样?”呼吸明显混乱了许多的伊娜看向莱德,渴望地瞪着眼睛。
冰霜魔法最强只能用出三级冰霜箭的莱德拍拍手,“很出色的魔法,您已经可以舍弃咏唱释放七级魔法了吗?”
无咏唱释放七级魔法是个什么概念?阿瓦隆魔法团里的魔法师大概就这个水平。
“只有冰霜魔法可以。”伊娜摇了摇头,并不满意的样子,她再次举起魔法杖,这一次,琥珀色的玛娜围绕在了她的身旁,同样没有咏唱魔法咒语,这一次出现在她身边的是一颗小小的圆球。
伊娜拿魔法杖轻轻一敲,小圆球立刻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奥术冲击以它为中心,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五级奥术魔法,魔爆术。
“......”
奥术魔法只到二级的莱德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脸别跟着一起抽抽。
他原以为艾娜已经可以算作天才了,没想到伊娜远比那家伙恐怖的多。
“奥术魔法的话,我只能舍弃咏唱施展到第五级。”伊娜的表情似乎是有些遗憾,“而且到了第六级,哪怕我咏唱魔法,也没办法保持百分百的成功率。”
这两个魔法对伊娜的消耗也很大,她的小脸明显呈现出不正常的煞白色。
毕竟是无咏唱,对身体的负担要更大一些。
更何况伊娜只有十二岁,人的玛娜量是会随着年纪而增长的,一般而言到了二十岁之后才不会增加,再给这个女孩八年时间,很难想象她会成为什么样的恐怖怪物。
转过许多念头,莱德打定主意,他要在白天彻底掏空伊娜,否则晚上不好下手。
于是他拍了拍手,微笑着看着伊娜,先是给予了肯定,“以伊娜殿下的年纪而言,已经是天才的表现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展示一下,您所掌握的鲜血魔法呢?”
伊娜的脸色一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瘆人的血意如丝线般飞出,在她的面前拼装为一个魔法阵,鲜血扭曲而成的荆棘从中伸出。
三级鲜血魔法,鲜血荆棘,终于出现一个莱德能用、并且也是无需咏唱的魔法了。
不过伊娜只能掌控到三级的鲜血魔法吗?
“哎?为什么——”伊娜却拧起了眉毛。
在她的感知中,鲜血玛娜正在脱离她的意识。
甚至,就连她的身体都在脱离她的意识。
一股不属于她的陌生意志仿佛受到刺激一般,正在拼命向外挤血。
伊娜想要中止魔法,可浓重的鲜血玛娜却猛然从她的身上飘出,镜厅宛如被点燃一般,染上了不祥的血红色。
她跪倒在地,血从毛孔中渗出,口腔和鼻腔中滴答滴答地落下血珠。
她拼命地想要保持住意识,可是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并且,伊娜出现了幻觉,她眼前的场景几度变换,最终化为了梦境里,那鲜血与火焰交织的炼狱。
无言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那鲜血荆棘于此时如蛇一般回转,扎入了她的肌肤之中。
她的意识被迅速消融,很快便归于一片黑暗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她于一个稍稍温暖一些的怀抱之中失去了意识。
第36章 意外?原因与资质
“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吗?”
伊迪颇为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青铜棺上,葡萄一无所获,它说这青铜棺的花纹和雕刻超出了它的智能理解范围,只能鉴定出的确是有年头的青铜制品,也没有在棺材里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和泄气的公爵不同,葡萄继续以金属液体的模样在伊娜的床上蠕动着,检查着床上的每一件物品,小白熊就在它的不远处。
那是一只非常普通的卡通玩具小白熊,属于放在街上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和它一模一样的还有三只不同颜色的玩具熊。
葡萄依次检查过那三只玩具熊,确定都是毛绒玩具后,又继续向着枕边的小白熊蠕动而去。
“玩具熊也要检查吗?”这时伊迪来到床边,随手拿起一只,翻着看了看,“这些熊倒是很有年头了,伊娜六岁的时候买的。”
“只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目标。”
就在葡萄即将用身体包向小白熊的时候,它突然迅速凝聚起来,变回了银白圆形球,从床上飞离。
“怎么了?”伊迪看着突然有所动作的葡萄,还以为这玩具熊有问题,赶紧把手里这只扔掉了。
“master在呼唤我。”
扔下这句话,葡萄一头在窗户上撞出一个窟窿,如流星般向着镜厅的方向飞去。
伊迪连忙追了过去,房间又一次空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小白熊在这时有了动作。
它从毛茸茸的身体之中挤出了艳红色的血液,那血液如蛇一般爬向青铜棺,隐入花纹之中。
另一边,葡萄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最快,同时将身体化为液体,从各种缝隙中挤过去,很快就来到了镜厅。
镜厅之中,伊娜面色苍白地倒在莱德的怀中,眉头不停地抖动,肌肉痉挛的状况非常严重。
“master,您在呼唤我吗?”葡萄没有恢复为球形,而是保持液态,贴在了莱德的手臂上。
虽然莱德没钱给葡萄安装意识共通模块,但葡萄还是具有基本的呼叫模块,只是这个功能莱德一般用不到,因为葡萄总是在他的身边,现在,他很庆幸自己当时好好地安装上了这个模块。
“葡萄,我的生血剂呢?”莱德也是直奔主题。
“您的身体状况非常健康,无需生血剂。”
“不是给我用,是给她。”莱德看向怀中的伊娜,“这家伙的鲜血魔法暴走了,吸掉了她的不少血。”
这便是鲜血魔法的反噬,也是血术士必须猎杀其他魔法师才能维持魔法的原因。如果没有充足的鲜血玛娜,那么鲜血魔法就会从施法者的身上汲取血液作为补充。
莱德没想到这家伙的鲜血玛娜真的只有一点点,甚至就连那个三级魔法都承受不住。
万幸的是,葡萄的身体里面还有一针生血剂,那东西原本是莱德用来应急的——如果出现了需要他使用鲜血魔法的状况,那根生血剂就能起大作用。
“在伊娜·梅迪的身上发现失血状况。”葡萄从莱德的手臂上流动到伊娜的脸上,形成一张银色的面具,“但是,我同样不推荐将生血剂用在她身上。”
“为什么?”
“因为她的血液并没有减少很多,大概只少了总血量的4%,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这是怎么了?”
“玛娜混乱了,她体内的三系玛娜现在相当混乱。”葡萄说道,“就和从前的您一样,过度劳累后,对于玛娜的控制力就会下降,失去了主人的约束,不同性质的玛娜就会在体内躁乱。”
莱德低声问道:“那她现在还有多少玛娜?”
“如果按常规量考虑,相当于一个四级魔法师。”
很好,这样就到了和自己一个水平,晚上再加上葡萄,肯定打得过。
莱德点了点头,他横抱起伊娜,想要把她送回房间。
结果他走出镜厅没几步,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公爵大人。
伊迪看到了莱德怀里的伊娜,立刻冲了过来,“伊娜!这是怎么了?”
“过度劳累后昏迷了,大概算是个好消息吧。”莱德如此说道,“公爵大人有搜查出什么吗?”
“没有。”伊迪保持着那张威严脸,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很是违和,“都是些正常的东西。”
“成人式那边,您打算怎么做?”
伊迪和莱德都很清楚,如果今晚伊娜真的来袭击莱德,无论结果如何,伊娜·梅迪这个人都将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差一点的情况是被杀,好一点的情况或许能留下一条命,但也会在远离人类社会的地方度过余生。
“剑之公爵和国王陛下还没有来,剩下的小贵族倒是都来了。”伊迪转身和莱德并肩,走向伊娜的房间,“我对他们说‘伊娜还因为伤势,没办法自由活动’,就先这么糊弄过去了。”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问道:“不过,莱德,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伊娜和我对你而言,不过是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罢了,真的有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作为筹码吗?”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公爵大人您会如此信任我?不管什么样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虽然是分段的。”
“因为在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奥尔杜隆阁下时,他向我推荐了你。他说‘如果你想要彻底解决事态,那就要相信莱德’。”伊迪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就照做了。”
莱德愣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他原以为那老东西也许是知道些内情,有些猜测,只不过是没有跟他说而已。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主谋!
并且一句都不跟莱德说!
莱德的后槽牙都要咬烂了,“好啊,好啊......”
好啊了半天,莱德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master,您的血压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上升着。”葡萄提醒着。
“所以你是被奥尔杜隆阁下骗过来的?”看着莱德的反应,伊迪忍不住微微一笑。
“是啊,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很简单的管事委托.......”
“那就更奇怪了,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应该没有从其中嗅出不对的味道。前面那么多次能离开的机会,为什么不走呢?”
莱德当然不好意思说是为了学校的编制,他想了想,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我一开始并不觉得伊娜殿下是血术士。但如果,伊娜·梅迪殿下真的是血术士,那我必须确定她得到了控制。”
“为什么?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吧?”
“因为勇者阁下曾经教导过我,‘见到需求帮助之人,应当伸出援手;遇到泼洒罪恶之人,应当进行惩戒’。”莱德缓缓说道,“如果我一走了之,如果事后伊娜殿下真的暴走,屠杀无辜的人们,我是会有负罪感的,本可以阻止的悲剧却没有阻止——大概就是这种遗憾。”
“还真是冠冕堂皇啊。”伊迪像是在嘲讽。
莱德毫不在意,他甚至点点头,“的确如此。”
说着说着,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伊娜的房间,莱德将伊娜在床上放好,伊迪则是默默关上门,离开了。
他还在想莱德的那一番话。
最终,伊迪·梅迪,索尔王国的魔法公爵,给出这样的评价。
“即使是这个孩子,都要比那群老东西更有成王的资质。”
第37章 天赋者?安心与告别
伊娜·梅迪是天赋者。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换句话说,她天生就有着魔法的适应性,是天生的魔法师,掌握着鲜血魔法、奥术魔法和冰霜魔法。
是的,伊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着鲜血魔法的适应性,她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魔人,虽然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伊娜六岁的时候,同父同母、但并没有遗传到魔人特征和鲜血魔法的哥哥如此说。
伊娜的哥哥是人类,没有遗传到一丝一毫的魔人特征,硬要说的话,不是天才的他也继承了奥术魔法的天赋。
而伊娜自出生起就有着强烈的魔人特征,她和魔人相比,只是前额的水晶小了一些罢了。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伊娜并不以自己的容貌为耻,因为父亲告诉她,她和母亲长得很像,就像是母亲遗留于世的宝物。
伊娜很开心,虽然她从未见过母亲,可她觉得母亲肯定是爱着自己的,所以才会把自己生下来。
她是很乐观的孩子。
直到两年后。
两年之后,十二岁的哥哥离家去了外面的学校,临走前,他冷冷地告诉了伊娜真相。
伊娜的母亲在临死前,如同疯了一般将伊娜称呼为“火种”,之后在精神最颠狂的时候,被伊娜暴走的鲜血玛娜夺走了生命。
换言之,是伊娜杀掉了自己的母亲。
而将她生下来的母亲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绝不像是什么爱着她的模样。
火种是什么,伊娜很清楚。极北之地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从鲜血中继承‘火焰’之人,终有一日将带来蔽日的火焰之灾。”
在童话故事里,手握火焰之人将于未来抵达极北之地,点燃‘火种’,于是,被擦亮的火种将燃起无穷的火焰,地上的火光将盖过太阳。
那是自古流传的童话故事,也是被曾经的魔人将军预知到的、所有人都相信的、会在某一日到来的未来。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伊娜从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是会为所有人带来灾祸的孩子。
那时候起,伊娜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仅仅允许在城堡内活动,连索玛城都不让自己去。
他也在害怕,害怕着自己的女儿。
自那一日起,伊娜就开始做梦了。
只是,并不是什么温馨的梦境。
梦境里是无穷无尽的火焰,母亲也会出现在梦境之中,看不清面孔的母亲会伫立在火焰之中,隔着不管怎么拼命奔跑,都无法缩短的距离,注视着自己。
而自己,则站在火焰之中,同样看不清面孔的少年会从火焰中现身,用无穷的鲜血与火焰将自己彻底点燃。
就如“火种”一般。
这个梦境不会散去,如幽灵一般紧紧缠住伊娜,只要她睡着,便一定会在那个火焰吞噬一切的世界里醒来。
所以,她开始在晚上游荡,她带上马头头套,化身女仆小姐娜娜——反正宅邸之中的女仆这么多,大家都认不过来的——直到撑不住了才去睡觉。
到了这时,伊娜才在女仆小姐们日常的聊天中意识到,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又或是管事和女仆小姐,大家都不觉得伊娜是人类,他们与其说陪在伊娜的身边,更像是在“看守”着伊娜。
看守魔人,看守火种。
伊娜在自己眼中的形象也开始扭曲,她害怕被人看到,害怕出现在人类的面前,因为她是异类——是传说之中将要带来毁灭的“火种”。
一个没有母亲的八岁孩子,就在这恐惧之中,彻底扭曲了性格。
伊娜变得抗拒人类,她害怕人类,没办法和人交流,甚至看到人类都会失神。
没办法,宅邸之中的几乎所有人都被迫带上了非人的装饰物,这样才勉强缓解了一部分伊娜的恐惧。
伊娜在那时候意识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类,于是她渴望想要一个同伴。
而在她十岁的时候,父亲从私人拍卖会带回来一具青铜棺。
转机来了。
伊娜的魔人血统唤醒了青铜棺中的灵魂,它自称自己为“魔人将军欧斯特”,是被群星流放的罪人。
第一次见到魔人的伊娜开心不已,虽然对方是个纯正的魔人,但一直被看做“魔人”的她觉得终于出现了自己的同伴,一个同样的魔人。
魔人将军欧斯特也发现了伊娜的半魔人身份,于是它附身到了伊娜的小白熊里,成为了伊娜的老师。
它听完了伊娜的故事,告诉她预言是真的,因为一百年前去世的魔人将军他也认识,的确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
它还告诉伊娜,如果伊娜能够将鲜血魔法掌握到很高的境界,避免被引诱失控,就有可能打破预言。
于是,伊娜开始潜心学习鲜血魔法,她想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而在与小白熊老师的相处之中,魔法公爵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突然为伊娜找来了家庭教师。
伊娜对人类的恐惧在面对素未谋面的家庭教师时,彻底爆发出来,她无意识地释放魔法,将那家庭教师打了个半死。
父亲无奈,只好把家庭教师送走。
知晓了伊娜的恐惧,小白熊老师立刻就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偶给她,并且告诉了她秘银流体的制作方式,这样她就可以以马头女仆小姐娜娜的身份活动了,至于面对人类的事情,就交给她的人偶就好了。
于是,琥珀色眼眸的人偶伊娜成为了“伊娜·梅迪”,伊娜自己则躲到了她的身后,成为了宅邸中并不存在的人。
在那之后,伊娜让父亲买来材料,小白熊老师又为她组装出了两具魔法人偶。
父亲在那之后依然为她介绍家庭教师,只不过伊娜都让自己的人偶把那些家伙轰走了,她的老师只需要有小白熊老师就可以了,那些家伙除了碍事什么用途都派不上。
即使如此,伊娜还是害怕睡觉,害怕入梦,害怕见到脸都没有的母亲,害怕被火焰与鲜血带来的“死亡”。
同时,伊娜也在渴求着,能够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什么都不是的同类。
昨晚她也做梦了,母亲依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梦境之中。
依然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依然是无法缩短的距离,依然是说不清含义的凝视,依然是被火焰与鲜血吞噬掉的自己。
只是后半段,她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安心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抱住了自己那般。
就好像看到了一缕光芒。
很奇妙的感觉,宛如真正地活了过来一般。
是那个人的缘故吗?
哪怕意识混沌着,伊娜还是没由来地想起了莱德的脸。
那个一直保持着彬彬有礼、绅士一般的青年,和自己一样,都是“似是而非之物”的青年。
或许他就是自己想要的同类。
伊娜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引导着,意识逐渐清晰起来,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熟悉的房间。
并且,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莱德注意到了伊娜的醒来,轻声温柔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伊娜只想抓住那股安心的感觉,她想要对着青年伸出手,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而就是这样的青年,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虽然很突然,但我是来和您道别的。”
第38章 离开?小白熊与伊娜
告别?
这个词把伊娜积蓄起来的力量全部击散。
她刚刚能够活动的手臂一下子落回了床上。
伊娜望着站在阴影之中的莱德,声音异常虚弱,“你要......走了吗?”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得不离开了。”
连衣服都换掉的莱德微笑着对着伊娜说道,话虽如此,莱德却没有什么东西可拿,两手空空的站在那里,因为他的行李几天前就都被烧了个干净。
伊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还在重复着前一句话,“你要......走了吗?”
莱德点了点头,“虽说和您的相处时日很短,但作为您的管家的这段时间,对我而言也是宝贵的回忆。接下来,会有其他管事陪在您的身边,我——。”
伊娜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打断了莱德的话,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不是还要在下午教我舞蹈吗?为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伊娜到现在才注意波动在床上的蓝色光泽,蓝月已经高高悬挂于天空之上。
现在早就不是下午了,而是晚间。
“您忘记了吗?今天上午您因为过度劳累晕过去了,今天下午一直卧床休息。”
经过莱德这番提醒,伊娜才把今日的记忆回忆起来。
是啊,自己很没用的晕了过去,明明只是三个魔法,但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真的要走吗?”伊娜落寞地问道。
她说不上来心中的这股感受,只觉得难受,就好像寻求很久的宝物,忽然要在眼前消失一样。
“是的。”
“以后......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莱德一愣,他斟酌了一下说法,最终说道:“如果您要去国立魔法大学的话,我们是还能再见的。”
这句话的隐含意思便是,若无特殊情况,他是不会再来这极北之地了。
伊娜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是父亲把你赶走的吗?”
“这与公爵大人无关,相反,我倒觉得公爵大人很舍不得我。”莱德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破书,“算是一个纪念吧,公爵大人把‘原语智慧’的复印本了给我。”
靠在枕头旁的小白熊突然倒在了床上。
“那本书找到了?”伊娜惊讶地看着那本残破的书。
“嘛,经历了很多事情,但还是找到了。”莱德想了想伊迪的离谱操作,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离开纯粹是因为......嗯,老师那边有特殊情况,需要我回去帮忙,公爵大人也是热情挽留,您不要多想。”
“是吗?”伊娜沉默了,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现在那些话都卡在了她的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莱德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如雕塑般完美的面孔,欠身行礼,“那么,再见了,伊娜·梅迪殿下。”
葡萄在他的肩膀上转了两圈,也算是行礼告别了,“再见,伊娜·梅迪殿下。”
说罢,莱德对着伊娜微微一笑,转身推门而出。
他走了。
伊娜听着那渐渐消逝的脚步声,看着关上的门,一股难以言述的疲倦感冲上了她的心头。
“为什么......”
她“扑通”一声后仰,躺了下去,不自觉地摸起了自己额前的伴生水晶,喃喃道:“明明,我才刚刚找到啊......”
明明她才刚刚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似是而非之人”,明明这是第一个没有让她产生任何恐惧的人类,明明这是唯一一个无论如何都在温柔地对着她笑的人......
比玛娜耗尽更难受的感觉冲上了伊娜的大脑,她感觉身体正在一寸寸冷下去,就像是等待下葬的死人一般。
另一股意识在这时抬起了头。
青铜棺中的血液再次活跃起来,它如带着粘液的触手,自阴影之下爬入小白熊的身体之中。
扑倒在床上的小白熊突然翻身跃起,站到了床上,像是老师一样叉起腰,对着伊娜说道:“只是走掉一个管家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泄气?这可不像你啊。”
伊娜把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胸口,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我也不知道,就是很不舍得的感觉......”
小白熊的眼睛于此时亮起了猩红色的血光。
伊娜额上的伴生水晶也流动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伊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你的同伴,其他人都和你不一样,他们将你视为异端,只是想看守住你,明白吗?”
小白熊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顺着伊娜的耳朵钻了进去。
伊娜的表情有些抗拒,但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她的神色归于平静,“......明白。”
八级奥术魔法,意识篡改。
作为奇迹的代言词,奥术魔法中也有着很多恶心人的魔法,意识篡改就算作其中一个。
小白熊就是用这个魔法,在这两年里不断强化伊娜对它的信任,同时夺得她的人偶控制权的。
如果不是因为伊娜本身的奥术魔法天赋相当强悍,恐怕她也在很早之前就沦为了小白熊的小人偶了。
但是,在这一次的意识篡改中,小白熊明显感受到了愈发强烈的对抗。
它再一次挤出了藏在毛茸茸玩具身躯下的血液,滴在了伊娜的伴生水晶上。
它的意识直接冲入了伊娜的精神世界之中。
除了意识篡改外,小白熊还持续地把自己的意识混入了伊娜的精神里,这虽然见效慢,但稳妥,伊娜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为它的一部分,并且不会有任何异常感。
现在则是为了镇压住伊娜本身的意志。
伊娜此刻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就连真正控制伊娜本身、而不是她的人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原语智慧”。
那才是它真正渴求之物。
“那我的成人式怎么办?”被施加意识篡改后的伊娜果然不再纠结前一个话题,她翻过身,躺在床上,看着小白熊老师,又开始纠结起另一个问题,“我真的能应付的来吗?”
不知为什么,莱德只是刚刚从她的身边离开,伊娜却已经被巨大的不安所笼罩。
小白熊现在已经懒得和伊娜废话了,它再次对伊娜施加精神篡改,“没事的,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明天会更好吗?
伊娜不那么觉得。
可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逼迫着她这么去思考,她试图反抗这样强加在她身上的想法,而那反抗的意志被更加强大的力量碾得粉碎。
同时,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把她拉入了梦乡之中,很快就睡了过去。
伊娜额前的伴生水晶几乎完全变为了血红色。
靠在墙壁上的红瞳人偶伊娜在这时睁开了猩红的双目,她活动着咔嚓咔嚓作响的身体,嘴角的笑容拉至恐怖的弧度。
她唤起浓郁的血气,素白的身体套上了一层猩红色的铠甲,魔法杖飞入她的手中,额前的空洞爆发出了几近燃烧的血光。
第39章 颠倒?猎物与猎手
找到了。
“原语智慧”找到了。
如飞鸟一般跃出窗户,红瞳人偶伊娜内心简直掀起了狂喜的浪潮!
十五级奥术魔法,传说中能够沟通未来的魔法,原语智慧,终于让它找到了!
它潜伏在伊娜的身边两年之久,不就是为了拿到原语智慧吗!
为此,它窃走了藏宝库里的珍品,没想到拿到手的却是一本童话故事书。
就在它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暴露、寻找原语智慧已经无望的时候——
那个管家居然像是炫耀一般在伊娜的面前进行展示!
这就好像猎物居然主动暴露出了自己的心脏。
猎人可没有停滞的选项。
只要拿到原语智慧,它一定可以回归群星,取回自己的席位,取回自己的名字,取回......自己的伴生水晶!
到时候还可以顺便侵占伊娜的身体,这样一来,完美的躯体也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红瞳人偶伊娜带着猩红色的弧线在城堡上方跃动着,紧紧搜寻莱德的身影,很快,那个稍稍单薄一些的少年背影出现在了它的视线之中。
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红瞳人偶伊娜几乎闻到了全系魔法鲜血的香甜味道,它的身体都在不自主的颤抖,灵魂简直就要脱离这副人偶身体。
它猛地跃下,伸出手臂,血爪朝向少年的脖颈抓去。
莱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的肩膀一动,有了转身的迹象。
红瞳人偶伊娜几乎要叫出来。
来吧!让我看到你的恐惧、错愕、惊讶、与绝望!
这是属于猎人的时刻!
这时,莱德的身体彻底转了过来,出乎它的意料,少年的脸上只有冰冷的肃杀。
“等你好久了。”莱德冷冷地笑着。
锋利的巨刃从莱德的身后抽出,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精准地落在了红瞳人偶伊娜的脖子上。
红瞳人偶伊娜上半身的血铠轰然破碎,头盔也碎掉了一半,露出了女孩几近癫狂的面孔。
他毫无保留,出手便是最强的一击。
“你——”它张开嘴,冰蓝色的箭矢从远处飞来,稳稳地插进了女孩的胸膛,冰霜迅速蔓延至全身。
莱德并不打算给这家伙喘息的机会,他的左手划出一片火焰,但这不是一般的火焰,而是像是血液那般粘稠的火焰,沾到红瞳人偶伊娜的身上,便开始幽幽燃烧。
这下红瞳人偶伊娜彻底震惊了,它不敢相信,“鲜血魔法!你也会鲜血魔法!”
“鲜血魔法好像不是你的专利吧?”莱德用听不出感情的语调说着俏皮话,巨刃转了方向,对准了“伊娜”的心脏砍去。
更多的冰箭在这时从远处飞来。
明白自己好像才是落入陷阱的猎物,红瞳人偶伊娜不得不收起震惊,试图拉开和莱德的距离。
可是莱德又怎么会任由它离开呢?
莱德的手中荡起琥珀色的波纹,二级奥术魔法“波动冲击”轰向红瞳人偶伊娜。
“这样的魔法......”红瞳人偶伊娜看着那波动弱小的二级魔法,只是抬起手臂,想要用奥术玛娜将其抵御。
可就在这时,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有少得可怜的玛娜被抽来了这边,“为什么,玛娜都——”
它被波动冲击正面命中,意识短暂地出现空白。
虽然破绽只是一个瞬间,但莱德还是将其牢牢地抓在手中,他挺入红瞳人偶伊娜的怀中,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血红色的光泽。
“二级魔法也很痛吧?”莱德将嘴角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抬起右臂的巨刃,鲜血的符文爬满了银色的刀刃,亮起的血光并不弱于眼前的“伊娜”,“再见了,伊娜·梅迪。”
“等一下!”
站在塔尖的伊迪从塔尖上跳下,咆哮着冲向莱德。
可是已经晚了,血色的巨刃斜劈而下,这个“伊娜”的头颅应声落地,女孩的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
伊迪的脚步也随之而停。
伊娜死了。
他的女儿还是死了。
吗?
浓郁的血气从脖颈的断面爆发出来,秘银流体如沸腾一般涌出,滚到一边的头颅在此刻也伸出了银白色的触手,连在了脖颈上。
那颗头颅就这样又接了回去。
面具全部破碎的红瞳人偶伊娜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了这两人面前,它用血红色的眼眸看过去,额前的菱形空洞也在滴着秘银流体。
“人类,人类,人类啊啊啊啊啊!”
它抓烂了身上的血色盔甲,露出了还缺了一个口的身体,魔法回路的线路都甩了出来。
“公爵大人,别收手了,这个不是伊娜,是她的人偶!”
莱德瞬间将情况判断出来,他的巨刃再度燃起火焰,向着眼前的人偶伊娜砍去,人偶伊娜也不闪躲,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巨刃砍进自己的身体。
而后,人偶伊娜的身体裂开了,涌动的大团血肉将巨刃吞在其中,向着莱德袭来。
关键时刻,公爵大人手持七级冰霜魔法“霜巨人的撼地”,轰击在了那团血肉之上,这才让莱德把葡萄从中抽出来。
两人迅速后撤,和已经看不出模样来的人偶伊娜拉开距离。
因为没能啃噬到莱德的血肉,从人偶伊娜身体中爆开的肉团转而吞噬起了人偶本身,肉团愈发膨胀,宛如一个血球。
即使如此,它还在伸着手臂,妄图抓住莱德,同时低语着:“把‘原语智慧’交出来,把‘原语智慧’......交给我!”
似乎膨胀到了极限,话音落下的瞬间,血球轰然爆开,鲜血如下雨一般,淅淅沥沥地落下。
这样就结束了?
莱德迟疑着,和伊迪对视了一眼,葡萄从它的手臂上脱离,但还保持着液态。
未免有点过于轻松。
伊迪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伊娜吗?”
没等莱德回答什么,尖锐凄惨的叫声如惊雷般落在二人的耳畔。
如雨般泼下的血珠忽然停止落下,落到地上的血珠也朝着天空飞去,月亮的蓝光被血色侵染,不祥的血光盖住了天空。
莱德忽然说道:“公爵大人,看天上。”
伊迪闻言抬头看去,在看清楚天空中有什么之后,他不禁地狠狠打了寒颤。
巨大的鲜血魔法阵将整片天空都笼罩住了。
一只巨大的眼眸于血光之中睁开,竖瞳死死地盯着莱德。
“人类,把‘原语智慧’交出来!”
第40章 暗潮涌动?各处的人们与战斗
魔法列车骤然停下。
剧烈的颠簸感传至唯一的车厢里,身披金边白衣、闭目养神的白发老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望向车窗外那血红的天空,“哦”了一声,苍老的面孔上并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白发老人平淡地说道:“进来吧。”
剑之公爵,卡尔·巴卡诺斯走入房间。
“陛下,出了些意外,行程暂停了。”卡尔挠着头,简单地进行汇报,“魔法公爵的领地上突然出现了强大的玛娜波动,并且......出现了魔人的气息。”
“魔人吗?”老人哼了一声,“伊迪·梅迪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魔人袭击吧?”
卡尔听出了老人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毕竟在贵族上层之间,伊迪·梅迪娶了一个魔人为妻这件事情,还是有人知道的。
“看架势是很有趣,一个那么——大的鲜血魔法直接覆盖住了极北之地的天空。”卡尔张开双臂,夸张地向白发老人展示着,“我看已经到了禁咒的级别了,至少十级。”
白发老人依然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是吗?”
“需要我去帮忙吗?”卡尔倒是很有兴致,他是八级的火焰魔法师,并且和女儿一样,会因为极致的暴力而沉醉。
而强大的对手,更能激发起这位公爵的情致。
简单来说,就是个战斗疯子。
老人冷冷的说道:“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戏好了。”
卡尔问道:“这样好吗?伊迪·梅迪至少现在还是王国的公爵,如果让他死在这里——”
“能死在这里最好不过了。”老人打断了剑之公爵的话,他撑着金色的权杖,支起身体,望向了远处那血色的天空。
“不管是伊迪·梅迪,还是极北之地,这些......早都应该被彻底毁灭了。”
索尔王国的国王,泰拉·索尔如此说道。
······
此情此景,莱德只想把校长大人千刀万剐,扒了皮再挂起来晾上三天三夜。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是他能解决的吧!
随着那只巨大眼眸的出现,一张庞大无比的面孔也跟着从天空之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很标准的魔人脸,额前有着一块巨大的三角形空洞,紧跟着那张脸出来的还有庞大的上半身,和四只手臂。
体积几乎和整座城堡一样大,说是一座小山也不为过。
“人类,吾乃魔人将军‘欧斯特’,追逐群星之人。”如此自称的魔人声音如炸雷般洪亮,“把‘原语智慧’交出来。”
“居然是个会自报家门的好孩子,公爵大人,看来我们好像找到真凶了。”莱德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但嘴里还是蛮轻松的调调,“这下怎么办?”
和表面轻松的莱德不同,伊迪在此刻依然沉稳,他缓缓说道:“你去找伊娜和卡洛斯,然后让所有人去避难。”
“那您呢?”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在此刻释放出了狮子一般的霸气,他不由分说地从莱德的怀中拿走了原语智慧,高高地举起了起来,“你要的‘原语智慧’在我这里,想要的话,就来拿啊。”
他的声音无比平淡,却响彻天空。
和这声音一同出现的,是漫天的飞雪,和千里的冰封。
九级冰霜魔法师伊迪·梅迪,火力全开。
莱德是正常人,在伊迪说了那番话后不会说“不行,我们要并肩作战”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九级魔法师几乎就是常规战力的顶峰,还轮不到莱德这个四级魔法师质疑什么。
硬要打莱德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把手上所有的手段用上而已,不过他犯不着在魔法公爵面前暴露生血剂的力量和鲜血魔法。
于是他转身就跑。
“跑的真快。”伊迪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在发笑。
“区区人类!”似乎被伊迪的态度激怒,魔人将军双手一拍,拉出一道血月,呼啸着砍向伊迪。
那轮桥梁一般大小的血月还没有靠近伊迪,就被冰霜冻住,飞到一半就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粉末。
伊迪抬起头,丝丝寒气从他的毛孔中散发出来,“我还真是被看扁了啊。”
血气和寒气在空中激烈地碰撞起来!
甚至,血气有隐隐落于下风的趋势。
“啊啊啊!”魔人将军欧斯特发出怒号,他猛然抓住自己的一只手臂,将上面的血肉硬生生地拔了下来,散落的血肉落到地面上,变为了畸形的鲜血造物。
魔人将军欧斯特“咔嚓”一声将自己的白骨掰下,白骨大剑在他的手中迅速成型,他举起大剑,号令着。
“吾之眷属啊,为吾献上鲜血吧!”
虫群一般的鲜血造物如潮水一般涌向伊迪。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头疼一般举起了双手。
“你听不明白吗?我说了,我好像,被小看了啊!”
伊迪吹出冰冷的气息,将所有的异形都变为了冰雕,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五级冰霜魔法冰枪被他像不要玛娜一般扔出。
只剩三臂的魔人将军发出狂啸,它无视掉那些小小的牙签冰枪,白骨大剑带着骇人的风压,重重地劈砍而来。
“真是惊人的架势。”
伊迪很干脆地凝聚出一枚冰茧,将自己收入其中,同时,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触的魔法阵开始构建。
巨剑落下,冰茧纹丝不动。
“啊啊啊!”它狂吼着伸出巨拳,宛如巨石一般轰击在冰茧上。
冰茧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它将身体探下,几乎要将脸贴到城堡之上,两只手攥住冰茧,试图将它捏爆。
冰茧在这时终于有了裂纹。
却是伊迪·梅迪手持无比耀眼的魔法从中跃出。
“流冰之触!”
宛如奔流的河水,流冰之触涌入了魔人将军额前的空洞之中,它发出痛苦的哀鸣,三只手臂胡乱地拍打着城堡,身体透出阵阵蓝光,冰霜自内而外地向外迸发,瓦解着它的身躯。
魔人将军欧斯特狂躁起来了。
它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类这么难缠,明明平时总是表现的和个弱智没什么区别。
不过,既然原语智慧在他身上,那不如稳妥一些。
“群星啊!”
打定主意,魔人将军欧斯特仰天咆哮,吼声荡开了层云,在血色的天空之中,点点繁星的光芒开始浮现。
它庞大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吐出了大量的鲜血玛娜,那大海般汪洋的鲜血于空中汇向伊娜的房间,全部冲入了那女孩的身体之中。
伊娜额前的水晶彻底变为血红色,魔人将军欧斯特的意志在此刻强行压下伊娜的人格,将琥珀色的眼眸染为血色。
而那双眸之中映出的,就是刚刚推门而入的莱德。
刚刚冲进伊娜房间的莱德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就掏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狂躁,那只手带着强大的引力,将他的血液疯狂地吸走。
“真美味啊。”“伊娜”舔了舔嘴唇,露出可怖的笑意,“就用你的血,作为吾胜利的前奏吧。”
“你不是伊娜。”
莱德忽然这样说道。
“伊娜”磨着牙齿,“吾名欧斯特,你将化为吾的血肉,就如这女孩一样,同样获得此名。”
莱德看着那张脸,有些释然,似乎又有些无奈。
“葡萄,我的生血剂。”
“明白,master。”
在自己被吸干前,葡萄将生血剂推入莱德的身体之中。
“伊娜”这才意识到不对,“什么——”
莱德的“红血”涌入了伊娜的身体之中。
第41章 潜入?点燃与眷属
作为一个具有一半血族血统的人类,莱德也有像血族那样,把自己的红血分出去,进而得到眷属的能力。
不过,莱德到底不是真正的血族,因此这项能力用起来需要不少前提条件。
不仅需要大量的红血,还必须首先触碰到那个人的“内在”。
就像现在这样。
生血剂加速了莱德的血液再生,大量的红血冲入“伊娜”的身体之中,他的意识也伴随着红血,混入了伊娜的精神世界之中。
于是,莱德于一片颠倒的世界之中睁开了眼睛,右手手腕上多出一副扣上的手铐,还空着一个圈。
这应该是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由伊娜·梅迪的记忆与意识构成,就像他的老友艾娜的那般。
本该如此。
莱德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血色地狱。
不祥的血色侵染了这片世界,小小的火焰在世界边缘燃起,这个代表着伊娜·梅迪的世界,正在崩溃的边缘。
莱德选定一个方向,大踏步地走去,他要在这里找到真正的伊娜。
他很快就遇到了伊娜。
伊娜正躲在房间里,手中拿着生骨草的瘤根粉末,歪着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小白熊,蹲在魔药炉的旁边。
那只小白熊玩偶叉着腰,语气宛如一位老师。
“听好了,伊娜,我现在教授你秘银流体的制作方式,只需要......”
于是在它的指导下,伊娜将材料投入魔药炉,开始了炼制。
莱德走到伊娜的背后,手上的锁铐没有一点反应。
这个不是,这只不过是记忆的碎片。
莱德继续向前。
第二个伊娜也很快遇到了。
那个伊娜的年龄明显小了很多,她带着洋溢的笑容,快乐地在花园中追逐蝴蝶。
就在这时,一个比她大一些的男孩来到了她的身边,“伊娜,我要走了。”
伊娜立刻跑到了男孩的身前,好奇地问道:“哥哥,你要去上学了吗?”
男孩的表情很是冷淡,“嗯。”
伊娜有点丧气地说道:“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但是爸爸根本不让我出去,非说让我大一些才可以。”
男孩看着这样的伊娜,突然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
这段记忆到此就被中断,看来对伊娜而言,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而且,侵染世界的血色开始沸腾。
甚至有血色的触手从背后的黑暗中伸来,妄图抓住莱德,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第三个伊娜要更加年幼,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她摸着自己额前的伴生水晶,抓着公爵大人的衣袖。
“爸爸!为什么我会有这个东西啊?”
“因为,伊娜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魔法公爵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
“那为什么哥哥也没有呢?”
“因为伊娜是特殊的啊......”
莱德从那幼小的伊娜身旁穿过,第四个伊娜就在前方等着他。
那个伊娜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只是稍稍稚嫩一些,她愣愣地看着青铜棺上飘起的血色灵魂,“你是谁?”
“吾乃魔人将军欧斯特,想不到,居然还能在这片土地上遇到新的魔人。”那血色灵魂凑到伊娜的面前,“只不过......你的魔人血脉并不纯粹,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只有一半魔人血脉,我的父亲是人类......”
“什么!居然有魔人愿意和人类结合!”那血色灵魂扭成一团,“不过算了,哪怕只有一半魔人血统,你也可以作为吾的同类。”
伊娜的眼眸之中闪出一丝神采,“同类......吗?”
“是啊,因为我们都是魔人,并且都不被别人承认啊。”
“你也?”
“我的伴生水晶和身体都被拿走了,现在只是个游荡的灵魂,你有没有东西,可以盛放我的灵魂?”
说话的同时,血色灵魂爆发出了瘆人的血意,向着毫无防备的伊娜袭去,点入了伊娜前额的水晶之中。
伊娜则是举起了床上的小白熊,弱弱地问道:“这个,可以吗?”
血色灵魂稍稍变形,进入到了小白熊之中,它看着伊娜,语气异样,“可以,真是......意外之喜。”
到这里,莱德忍不住伸出手,这诓骗小孩子的语气,听着真是火大,他想要把那只小白熊捏爆,但手径直从其中穿了过去,毕竟这都是伊娜的记忆。
血色的触手抓住了这个片刻,猛然上来钩住了莱德的脚,一只眼睛从触手上睁开。
“人类,滚远点,那女孩是我的。”
莱德很干脆地转过身,他提起那触手,手指戳进了它的眼睛之中,而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他继续前往伊娜的精神深处。
那个把身体捂在被子里,不住颤抖的伊娜出现在了莱德的视线之中。
那只玩具小白熊跳到了床上,不断地用手臂敲打伊娜,“伊娜?没事了没事了。那个管家被赶走了,不会有人类来打扰你了。”
“我、我不想打他的,只是玛娜,玛娜控制不住了......”伊娜颤抖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他没事吧?”
“没事哦,再说点开心的事情,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嗯,马上你就知道了。”
场景迅速切换,琥珀色眼眸的人偶伊娜就这样出现在了伊娜的面前。
伊娜围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惊呼道:“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炼金术。”
伊娜看向小白熊,眼神中充满期待,“可以教教我吗?”
“很遗憾,炼金术我会的也不多,不过,我可以教你鲜血魔法。”小白熊从屁股里摸出一根小短杖,“你不是在害怕那个预言呢?那我来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鲜血魔法,这样就可以避免那个预言了。”
“真的可以避免吗?”
“那要看你的努力了。”小白熊说道,“既然如此,那从现在起,要叫我老师。”
“好的,小白熊老师。”伊娜歪了歪头,“但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
血意在此刻将伊娜彻底包裹,整片世界都被血光吞噬,仅留下小白熊站在那里。
莱德面无表情地一拳打进小白熊的虚影之中,这段记忆应声碎裂。
莱德平生最讨厌三类人:谜语人,骗子和乐子人。
他冲进了最后的血光之中。
伊娜·梅迪就在那里。
她被血色的链条锁住,眼神空洞,额前的伴生水晶荡漾着血光,血色虚影操控着小白熊,在她的怀中不断地低语。
“因为啊,伊娜·梅迪,我是你真正的同伴......”
“因为啊,伊娜·梅迪,你是我最好的宿体......”
“因为啊,伊娜·梅迪,你有着关于‘原语智慧’的情报......”
“因为啊,伊娜·梅迪,预言将要成真,我要让火熊熊燃起......”
“所以啊,伊娜·梅迪,成为我返回群星的食量——唔!”
闯入这血幕之中的莱德抓起那只小白熊,直接在手中捏爆,无数的血触手从黑暗中伸来,妄图在这里将莱德拿下。
被夺走玩具的伊娜默默地抬起头,脸上是近乎死者的平静。
“既然没有彻底拿下这孩子的意识,就不要摆出那么嚣张的态度。”莱德无视掉那些血触手,他对着伊娜伸出手,温柔一笑,“花了一些时间,但我还是找到您了。”
伊娜的眼眸之中还是扩散着死亡的灰黑色,可她的嘴唇微微一动,还是吐出了莱德的名字。
“莱德?”
看来本体的意识还在。
“虽然有点半强迫的意思,但是——”莱德提起手铐,将另一端扣在了伊娜纤细的手腕上,“您的身体,现在将由‘我们’接管。”
莱德的身上燃起了粘稠的火焰,他轻轻抱住伊娜,将那火焰传递给她。
在温柔的火光之中,世界的污秽被一扫而净。
第42章 决战?伊娜的意志与人子的原语
“伊娜!”
马不停蹄冲入伊娜房间的伊迪震惊在了原地。
“莱德?”
被开了个大洞的莱德躺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是没有意识了,好在有葡萄及时化做个大创可贴贴了上去,不然会是极其恐怖的出血量。
“请您无需担心,master并无生命危险。”葡萄提醒道,“我建议接下来所有人去镜厅避难。”
“可是——”
“请您相信master,他会带着伊娜·梅迪殿下成功归来的。”
他看着了看跪地嘶吼的伊娜,又想起了奥尔杜隆的话,咬了咬牙,转身就离去。
“等等,麻烦带上master。”
“啊?”伊迪发出了疑惑的叫声,但还是遵从了葡萄的话,从地上把莱德勾过来,夹在腋下就冲了出去。
只留下几近癫狂的伊娜在房间。
“啊啊啊!人类啊!为什么你能——”伊娜的浑身都在颤抖,她浑身的肌肉都在扭曲,血管爆出,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
就在这时,一点点火光在这时在伊娜额前的伴生水晶上被点起。
“啊啊啊!”
伊娜爆出尖利如女鬼的悲鸣声,大量的血液从伴生水晶之中被喷出,火焰烧过之后的伴生水晶,恢复了原本的湛蓝之色。
“人类啊!”
那团血气在空中化为了抽动的虚影,它还想要冲入伊娜的身体,但是,小小的火焰在伊娜的身上燃起,靠近的血气全被烧成了虚无。
不死心的血气还在妄图用言语骗得伊娜的信任,“伊娜!你忘记了吗?我们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们是同类啊!为什么要这么抗拒我?难道只是为了那个认识仅有几天的人类?你最讨厌的人类吗!”
伊娜睁开了他的眼睛,纯黑色的眼眸。
“很抱歉,现在在这里的可不是伊娜。”她将身体纳入自己的意识之下,露出了稍显嘲讽的笑意。
莱德的意识,在伊娜的身体之中醒了过来。
她勾了勾手,躺在床上的小白熊便飞入了她的手中,被一把捏爆。
蕴藏在其中的鲜血玛娜被莱德尽数吸收。
“你能收集到的这些血也是不容易。”莱德感受到体内逐渐盈满的鲜血玛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既然你不用,那我就先拿走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血气在此刻彻底破防,“人类?血族?为什么?为什么?”
“我和伊娜一样,都是‘似是而非’之物,这个回答怎么样?”莱德对着血气伸出小小的手掌,“你就是魔人将军欧斯特吧?没了躯体,没了伴生水晶,还诓骗小孩子的人渣,很遗憾,我要在这里宣布:你要退场了。”
她的手掌亮起了血色的光芒,吸引着那团血气。
“为什么一个一个的都要来阻碍吾!”
血气发出乌鸦一般凄厉的叫声,它挣开了莱德的吸缚,冲出了窗户,飞向了天空。
天空之中那个巨大无比的鲜血魔法阵将那团血气接纳,最后的两笔被填充而上,魔法阵于此时完成。
紧跟着冲出去的莱德站在钟塔之上,怔怔地看着那庞大无比的魔法阵,叹了口气。
“居然是十级的‘创世之力’,用鲜血玛娜刻画奥术魔法.......画的真难看,难怪根本认不出来。”
莱德转身就要去镜厅,镜厅不是说能扛下十五级的魔法吗?刚好,莱德去那边躲一躲。
创世之力就是奥术魔法之中的异类,因为这个魔法没有任何的技巧,纯粹就是用强大的玛娜轰过去,算得上是最好学的禁咒了。
可是莱德却发现,身体之中传来了对抗的意识。
那是伊娜的意识。
她似乎已经从魔人将军的蛊惑中恢复了理智,现在正因为自己受到了欺骗这件事情而愤怒着。
“和十级魔法对轰吗?”莱德勾起小小的笑容,“难得能顺手地用一次魔法,的确应该这么做了。”
她猛然转身,解下来捆住头发的丝带,巨大的魔法杖在她的手中舒展开来。
她横起魔法杖,鲜血玛娜、奥术玛娜和冰霜玛娜在她的身后一同涌现。
到了现在,莱德才发现伊娜真正的玛娜水平,这孩子根本不是七级魔法师,在把小白熊的鲜血玛娜吸收掉后,她有着接近九级的玛娜量。
就在这时,伊娜的意识涌了上来。
她在请求,请求由她来释放魔法,来终结这一切。
这孩子的性格原来是这样的吗?
还不坏。
于是莱德将身体一部分控制权交还给了女孩。
眼眸之中的琥珀色稍稍透过纯黑色,这具由“莱德”和“伊娜”共同主导的身体,将身体中的全部力量爆发出来。
巨大的魔法阵在小小的身体后被描绘出来。
三色的圆环在三段呈现,魔力回路将其联通在一起,漫天的飞雪呼啸而起,空间都在波动着。
“群星啊!将吾引导至回归之路吧!”
天空之中传来如此声音,血色的光柱于此落下,宛如创世之举!
强大的玛娜吹得伊娜的发丝在风中狂舞,她无畏地高举魔法杖,莱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
“要上了,伊娜!”
“请和我一起喊出它的名字吧,这是我从原语智慧之中拆出的魔法。”伊娜轻轻说道,下一刻,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喊出了魔法的名字。
“人子的原语!”
纯净的蓝色光芒迎上了那血红的轰击。
两道极致的光冲撞到了一起,撕开了天幕!
就在这时,伊娜额前的伴生水晶之中爆发出了湛蓝色的光芒,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意志,宛如繁星。
创世之力的威压骤减。
“不可能!为什么群星选中了你!为什么!”
看着迫近的蓝色光芒,魔人将军欧斯特对着群星发出了最后的恳求。
“回应吾啊,群星!吾才是,吾才是——”
蓝光彻底将其吞噬,血色的魔法阵在空中崩坏,蓝色的风冲开了一切污秽,将被遮住的太阳拉至台前。
黑夜被终结。
白昼到来。
天亮了。
莱德的意识也消融在了晨曦之中。
他又一次来到了伊娜的精神之中。
只不过,这次见到的伊娜,要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她还是个孩子,趴在床上,翘着脚,叼着一只笔,对着‘原语智慧’苦思冥想,房间干干净净,故事书都摆在一起,壁炉旁边什么都没有,额前的伴生水晶宛如一滴水珠。
这是尚未被世俗影响到的、纯净的模样。
这孩子一定没问题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莱德的意识逐渐从这副身体中抽离。
第43章 结束?两位公爵与请求
不知过了多久,莱德的意识才回到他自己的身体之中。
感觉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就是为什么,腿上的感觉这么重?
带着小小的疑惑,莱德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趴在自己腿上,如小狗一样睡着的伊娜。
女孩的睡颜很是平静,看来并没有受到噩梦侵扰。
然后莱德便看到了对着自己张牙舞爪、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的剑之公爵。
他先是一愣,而后才打起招呼,“好久不见了,卡尔殿下。”
“你小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卡尔指着趴在莱德腿上睡着的伊娜,揪住莱德的衣领死命摇晃,很小声地怒吼道,“你不要命了!让艾娜知道怎么办?你小子还想不想活了!”
“好痛好痛......整件事情说来话长。”
“喂,你在干什么!”伊迪·梅迪在此刻出现在了卡尔的身后,神色不善地看着和自己同为公爵的大贵族。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莱德会在这里?”卡尔松开莱德的衣领,转身冷笑着看着伊迪,“难道是被你骗到这地方的?”
“你在说什么呢?莱德可是奥尔杜隆阁下亲自推荐给我的青年才俊,”伊迪面无表情......其实仔细看是能发现一丝得意的,“现在莱德是我女儿的管事,有问题吗?”
卡尔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扭过头,脑袋直接顶到莱德的脸上,“真的吗?”
“其实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莱德推开这家伙的脸,然后叹了口气,“不过的确是真的。”
“你要死了!”卡尔一拳砸在莱德的头上,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艾娜去哪了吗?”
突然提起老友艾娜的名字,捂着头的莱德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她不是在红之骑士团当魔法骑士吗?”
“艾娜她去天大陆找你了!她以为你失落地直接回老家了!”卡尔狠狠地拿拳头钻着莱德的太阳穴,“你小子,落榜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我可以直接把你塞进阿瓦隆魔法团,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的消失?你知道艾娜有多担心吗!”
“艾娜她去天大陆了......”得知老友的动向,莱德也不禁有些震惊,心中同样涌出一股暖意,这时他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落榜的?”
“奥尔杜隆跟她说的。”
老混蛋啊!
校长大人那张贱兮兮的脸出现在莱德的脑海中,他感觉脑袋里的某根血管都要爆开了。
把他骗来做如此危险的委托就算了,连那点事情都把不住口!
莱德决定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和校长大人好好地“交流”一番。
“不过,你这次的确做的有点过火了,别指望我会帮你求情。”卡尔松开莱德,看了一眼伊迪,又看了一眼被这番动静吵醒的伊娜,哼了哼,摆摆手转身离去,“小子,自求多福吧。”
这番对话下来,伊迪也来了兴趣,他拉来一张椅子,坐在上面,好奇的问道:“你和剑之公爵的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孽缘吧......”莱德很难概括出自己和那位大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十三岁时是她的管事,应该可以算作相当熟络的朋友吧?”
“仅仅是朋友吗?”
“或许程度还能再上一层,但具体到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伊迪抱起手臂,“我倒是有听过他女儿的恶名,不是说是什么‘双剑的疯狗’吗?实力还可以,但也算不上顶尖的天才,不仅在大学里作恶多端,十二岁晋级考试的时候,还是靠阴招才打败的对手,升上的正式学员。”
莱德默默地听着,叹了口气,“您觉得我为什么十八岁才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呢?”
伊迪一脸愕然,“那个倒霉孩子不会是你吧?”
莱德默默地点头,不堪入目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看来你被她折磨得不轻啊......”伊迪拍了拍莱德的肩膀,表示同情,“我有点明白为何奥尔杜隆阁下会推荐你了。”
“其实也还好。”莱德也是一脸无奈,“说起来,伊娜殿下怎么还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的成人式不要紧吗?”
“成人式的话,不用担心,已经开始了。”伊迪如此说道,“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你昏迷的时间不算长,刚好在成人式的上午醒来。”
“啊?那为什么伊娜殿下还在这里?”
“她把自己的人偶推了出去。”伊迪叹了口气,“这孩子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出席成人式,那完全是那个魔人将军强按在她头上的意志。现在好了,把那个蓝瞳的人偶修好后推出去就可以了,也算是省事了。”
莱德瞬间就萎掉了,“那请问我之前的工作算什么......”
“额。”伊迪挠了挠头,“反正早晚用得上,这孩子不可能永远都拿自己的人偶当作真正的自己的。”
伊娜在这时也来到了伊迪的身后,她看着莱德,脸色稍稍有些发红。
她戳了戳伊迪的肩膀,伊迪立刻反应过来,他咳嗽了两下,“对了,这孩子有话要对你说,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伊迪凑上来,“话说在前面,伊娜今年只有十二岁,别做太出格的事情,稍稍亲密一些的举动——”
冰锤敲在了伊迪的脚上,他痛得抱着脚跳起,差点撞到天花板。
伊娜面无表情地给父亲让出滚出去的路,“我听到了。”
伊迪咂了一下嘴,相当卑微地离开了,临走前还对莱德挥了挥拳头,像是在警告。
这样房间之中就只有伊娜和莱德了。
初夏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动伊娜的白裙,那淡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宛如上好的丝织品,她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紧张,两手捏在一起,骨节都有些发白。
她很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这时,莱德突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感果然很棒。
他看着伊娜瓷娃娃一般的面孔,盯着伊娜的眼睛,缓缓说道:“首先,我要向您道歉,伊娜殿下。”
“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伊娜被这句话吓到了,头顶的呆毛都从莱德的指缝间跳了出来。
“我在得知真相前,的确有过怀疑您是血术士的想法,并且想要把您......杀死。”莱德一脸歉意。
他心里确实有点负罪感,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莱德是抱着将伊娜绝杀的想法和她战斗的。
如果那时候不是人偶伊娜,而是伊娜,结局恐怕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圆满。
“那不是您的错。”伊娜将莱德的手从头顶拿下,攥在了两只手中,她现在的表情很放松,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呆滞僵硬,“您无需道歉,而是我需要向您道谢,莱德殿下,谢谢您。”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说道:
“我可以请求您,继续做我的管事吗?”
第44章 突发状况?白菜与奖励
就这点事情?
莱德在心底松了口气,就之前的氛围来说,他还以为会有一些不健康的剧情要跳出来。
做伊娜的管事,这当然没什么问题,夏天才刚刚开始,距离开学还早得很,刚好在极北之地躲避暑意。
就当他想要答应的时候,一只黑猫突然出现在窗台上,它灵巧地跳到了病床上,两只前爪好巧不巧地落在了他腹部的伤口上。
剧烈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黑,而在看清这只黑猫后,莱德顿感大事不妙。
“白菜小姐?”
黑猫踩着优雅的步伐,上来先舔了舔莱德的脸,而后“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白菜小姐?”伊娜歪着头看着纯黑的猫,不太明白为什么黑猫会叫这个名字。
黑猫看了一眼伊娜,同样歪起了头,“唔,有意思的人类喵。”
伊娜被吓了一跳,“说话了!”
“伊娜殿下,这是白菜小姐,她是老——奥尔杜隆校长的使魔,别看她这个样子,很强的,相当于七级魔法师。”莱德解释道,同时看向黑猫,“白菜小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黑猫无所谓地说道:“因为留给你通讯用的魔法记录本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去,校长大人以为你已经死了,就让我来看看喵。真是个爱使唤猫的老混蛋喵。”
莱德想起来了,那个本子在最开始的火灾中被烧了个干净,之后就和校长大人失去了联系方式。
“不过,从结果来看,你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喵。”黑猫看了一眼还存活于世的伊娜,“真不愧是莱德喵,作为奖励,我可以让你摸摸我喵。”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莱德摸了摸白菜小姐顺滑的皮毛,她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打到一半,她突然抖了一下。
“差点忘了喵,校长大人说,‘如果莱德还活着,给他传个口信’。”
“口信?”
“他说‘救命,快让莱德回来,醉鬼要闹翻天了’喵。”
救命?醉鬼?
这两个莫名其妙的词让莱德皱起了眉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该不会是艾娜在大闹吧?
但她不是去了天大陆吗?
莱德满头问号。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校长大人给你定好返程的车票了,就在明天下午喵。”黑猫拍了拍挂在脖子下的铃铛,一张车票飞到了莱德的手中,她伸了个懒腰,对着莱德甩了甩尾巴,“那么再见了喵。”
说罢,黑猫的身影如同液体一样流入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德则在反复地看着那张车票,实在猜不到王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先将车票收起来。
刚抬头,他就对上了伊娜复杂的目光。
那两只攥住自己手的小手也悄悄缩了回去。
莱德稍稍头疼地叹了口气,他再一次揉了揉伊娜的脑袋,“很抱歉,伊娜殿下,看来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了。老师那边的情况可能会比较紧急,我得先赶回去。”
“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伊娜看上去很难过,但还是在那张小脸上勉强挤出了几分苍白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里隐约有了雾气。
这表情简直就是犯规。
莱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在想还要不要那么早就回去,老东西不知道在卖什么药,要不就在这里再多呆一段时间好了,至少要真正意义上的做一段时间的管家。
“喵喵,发现花心大萝卜喵。”
黑猫白菜小姐忽然又出现在了莱德的病床上。
她露出了很人性化地看好戏的模样,“其实还有一件东西我忘了给你喵,校长大人说如果莱德不想回来,就把这东西给他喵。”
说罢,白菜又从拍了拍铃铛,一张身份卡飞到了莱德的手里。
这是什么?
莱德困惑地看去,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张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证,上面挂着莱德的照片,还有莱德的名字。
初级魔法理论讲师,这是安在莱德名字后的职位。
“这是——”
莱德猛地抬头,黑猫却已经不见踪影。
出大事了。
莱德只有这一个想法。
能让那个老东西直接把这件东西拿出来、而不是当作萝卜吊起来、分阶段地让莱德卖苦力,只能说他遇到了大麻烦。
虽然平日里两人的相处方式比较奇怪,但莱德还是打心底佩服这位魔法大师和炼金术大师的,如果老师真的陷入难堪与困境之中,莱德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他要回去。
伊娜看着这样的莱德,突然问道:“您已经决定,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是的,抱歉了。”
“没关系,我只是......有些莫名的就感受到了您的信念,好像,心意相通一样。”说到这里,伊娜有点不好意思。
莱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尴尬的神情,他反复琢磨着用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好像,虽然有些突然,那个,伊娜殿下,现在我们的心意就是相通的。”
女孩大概误以为是情话之类的东西,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一副理智蒸发的模样。
莱德连忙把之前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这才让伊娜清醒过来。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为了对抗魔人将军,就用红血,把我变成了,那个,您的眷属?”
歪着头的伊娜迅速理清了莱德的意思。
其实真实情况要更复杂一些,莱德相当于半强迫地拿到了伊娜的身体控制权,将自己的意识塞了进去,顺便还看了看对方的记忆,并且因为红血的缘故,伊娜现在可以说是和莱德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亲和度上升了一大截。
只不过,考虑到上述状况有诱拐萝莉的嫌疑,莱德只是一笔带过,免得自己听上去真的像个变态。
“我只是个人类,并没有那种能力,硬要说的话,是把您的血液和玛娜跟我联通在了一起,意识也连在了一起,借此来使用您的力量。”莱德苦笑着尽量解释,“这只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请您放心,我没有对您的控制权,也不会做一些——”
“我不讨厌。”
“啊?”
这句话直接给莱德干懵了。
这姑娘说什么?
看着一脸错愕的莱德,伊娜·梅迪露出了迄今为止最棒的笑容。
“我不讨厌,因为莱德和我一样,我们是‘同类’,不是吗?”
同类吗?
“如果能和伊娜殿下并称为‘同类’的话,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伊娜看着莱德,微笑着问道:“既然如此,那您可以把尊称去掉了吧?莱德。”
莱德莞尔一笑,他摸了摸伊娜的小脑袋,露出温柔的笑意。
“好的,伊娜。”
终章 于此,我将与你共舞
那个下午,伊娜和莱德畅聊了许久,莱德讲了很多王都的趣闻,比如某人和勇者大人组队战斗的故事,再比如某个冤种和他那亲爱的老师的故事......逗得伊娜一个下午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莱德也算是进一步了解了一下这位公爵千金。
简单来说,伊娜只是一个表情稍稍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来、正常无比的十二岁女孩。
前提是排除她的人类恐惧症。
在聊天中途,有位女仆小姐进来为莱德施展圣光术,由于今天是成人式,相当正式的场合,就连公爵大人都老老实实地穿上了衣服,女仆们自然也都摘掉了平日里的非人装饰。
然后伊娜就被吓到了床底下,哆嗦得像个筛子,直到女仆小姐离开才战战兢兢地爬出来。
这个症状好像不是魔人将军造成的,看来距离克服还要努力很久。
虽然有着人类恐惧症,但由于伊娜并不把莱德当人看,所以剩下的时间都表现得相当正常,甚至健谈。
两人聊到很晚,直到夜幕降临,伊娜才不舍地摆手离去。
然后直到此时,莱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好像又出事了。
自己身边的女性关系貌似更加复杂了。
而且自己还把“红血”分了出去。
这就好比伊娜已经被莱德上了一把锁,还是只有他能打开的那种。
“master,我有提醒过您,复杂的女性关系只会给您带来灾祸。”补充玛娜完毕的葡萄飘到了莱德的身旁,“并且这一次,您还和不同的人类女性进行了‘连接’,很难想象艾娜·巴卡诺斯殿下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了,麻烦别再说了。”
把脸埋在枕头里的莱德呜呜地说着。
如果让艾娜知道这件事,莱德估计真的要和人世间说再见了。
“但是您好像并没有反思的意思,这很不好。想要在人类社会构建不对等的男女关系,您需要类似君王一般的地位,考虑到您现在只是刚刚找到了一份工作,我觉得距离那个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葡萄并没有放过莱德的打算,“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先在索尔王国取得封臣的地位,然后去前线,建立自己的国家......”
“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莱德把头抬起,很无语地看着葡萄,“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因为根据当今时代的伦理关系,只有成为王,您才拥有合法同时建立多段感情的权力。”
“你还是去待机休息吧。”莱德叹了口气,“等回到王都,我就给你换个好点的智能模块,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葡萄很听话地来到了莱德的枕头旁,在待机前,它突然说道:“master,我希望您不要被毛茸茸的使魔蒙蔽了双眼,它们整天只会掉毛,只能制热不能制冷,论功能的齐全性,我的性能远超那些毛茸茸的东西。”
“快点待机吧。”
莱德弹了弹葡萄,葡萄这才将身体外表淡淡的蓝色荧光全部收走,陷入休眠。
他揉了揉已经痊愈的小腹,起身走到了窗前,想要吹吹夜风冷静冷静。
这间病房其实就是一间腾出来的空房间,就在镜厅的花园之后,所以推开窗就能看到镜厅。
而今夜的镜厅,灯火辉煌。
从时间上来算,现在正在举行的舞会便是伊娜·梅迪成人式的第三道关卡,不过考虑到其本人刚刚离开,在镜厅中翩翩起舞的应该是她那个蓝瞳的人偶。
莱德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管事生涯相当失败,唯一教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派上用场。
“你在看什么呢?”
许久未见的马头女仆小姐娜娜突然从窗檐下抬头出现,吓了莱德一跳。
“麻烦下次选一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他敲了敲那个马头,“话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这时候不应该在镜厅吗?”
“只有女仆长,总管事他们才有资格去镜厅,我们这种小女仆可没资格。”娜娜将马头头套扶正,“你也很闲吧?出来和我玩吧。”
说罢,她就伸过手,要把莱德直接从窗户后拽过来。
“喂喂,我可是个伤员,麻烦轻一些。”莱德相当无奈,但还是任由娜娜将自己拉到窗外,他落在花园之中,稍稍伸展了一下身体,不小心拉到了腹部,嘴角抽了抽,“还是好痛。”
娜娜的马头头套耷拉到了一侧,“对不起,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莱德拍了拍她的脑袋,“伤口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对了,我听小姐说过了,这一次好像是你力挽狂澜,打败了那个魔人将军。”娜娜戳了戳莱德,“很厉害嘛。”
“真正厉害的是伊娜殿下,和我的关系不大。”
“真的吗?倒不如说这一系列事情都是伊娜小姐引起来的吧?”娜娜怀着不明的意义如此说道,“硬要说的话,如果不是她,根本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她才是......最应该被判有罪的吧?”
莱德轻轻地捶了一下娜娜的马头头套,“不要这么说,那孩子也是受害者。”
娜娜“唔”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悠扬的钟声于这时响起,蓝月的弧度达到了完美的圆形,花园中都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雾,钢琴和管风琴的声音从镜厅中传出,摇曳的灯火。
娜娜喃喃道:“舞会要正式开始了。”
“现在才开始吗?”
“之前都是在交际,正式舞会好像是要等到午夜十二点才开始,因为这样就算过去了那一天。”
娜娜转过身来,突然说道:“莱德,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也来跳舞吧!”
“你倒是没有把我当作伤员啊。”莱德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牵起了娜娜的手,“乐意至极。”
不得不说,娜娜的步伐有些笨拙,看得出是个初学者,但意外地和莱德很合得来。
他只需要忽略掉那颗摇摇晃晃的马头,就可以配合着娜娜保持在不错的节奏上。
而且有股很奇怪的感觉......莱德像是知道娜娜下一个动作一样,会下意识地做出判断。
他其实已经明白了,血的味道......就在娜娜的身上。
试探性的舞步就此结束,莱德加大了动作的幅度,但即使如此,娜娜还是跟上了他的动作。
远处传来的交响曲的节奏于此刻抵达最高峰,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其中。莱德突然将娜娜拉至身前,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马头头套因为过于后仰而脱落在地,女孩那瓷娃娃一般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有着琥珀色的眼眸和淡金色的长发,额前还有着湛蓝色的伴生水晶。
伊娜·梅迪就躺在莱德的怀抱之中。
镜厅之中的舞会也到此为止,华贵的大厅之中爆发出海潮一般的掌声,哪怕在花园中都能感受到那宛如雷动般的轰动。
花园中的两人却还在默默地对视着。
伊娜·梅迪轻轻从莱德的怀抱中挣脱,她稍稍后退,提起裙摆,向莱德屈膝行礼,面对着莱德的微笑,露出了兔子一般淘气的笑容,而后飞快地捡起马头头套,便转身消失在了月光之中。
伊娜·梅迪的成人式就这样圆满落下了帷幕。
尾声 归去的管事大人
次日下午。
刚刚在上午把剑之公爵和国王陛下送走的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站在大门前,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伊娜从今天早上就是失踪了,就连早上的送别都是她的人偶在做,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因此来送莱德的只有伊迪和卡洛斯。
伊迪叹了口气,问道:“真的要走得这么着急吗?”
“没办法,老师那边好像出了些事情,我必须要回去了。”整装待发的莱德看着伊迪,微微欠身,“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公爵大人。”
“说什么照顾,明明是你在照顾我们。”伊迪摇摇头,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包装完好的书,那是修补好的“原语智慧”,郑重地交给了莱德,“这书交给你,我凭借记忆把它补全了,至于对不对,就很难保证了。”
“感激不尽。”莱德接过那本书,他扭头看着卡洛斯将巨大的青铜棺搬上马车,“那个东西也要我一并拿走吗?”
“既然真的是魔人大战的遗留物,那不如把它送给奥尔杜隆阁下,留在这里,我怕还会出事情。”伊迪耸了耸肩,“就当作给奥尔杜隆阁下把你介绍来的介绍费了。”
一想起那个老混蛋的脸,莱德的笑容就有点变形,“老师应该会很高兴的,毕竟,他可是一直以‘炼金术士’自居的。”
“不过说起来,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那个魔人将军到底想干什么。”伊迪摆出沉思的神情,“如果它是想要‘原语智慧’,并且占据伊娜的身体,那它为什么要让伊娜自己出席成人式呢?群星......又是什么?”
提起魔人将军欧斯特,莱德的表情也稍稍严肃了一些,的确,虽然打败了那个家伙,但搞不清楚的点太多了。
就像是打开了毛线球的一个结,但也仅仅如此。
伊迪敲敲脑袋,对莱德说道:“这些事情我会调查的,你的‘同乡’,那个吸血鬼好像也牵扯在其中,如果有消息,我也会告诉你的。”
“那就麻烦您了。”莱德笑了笑,他从怀中摸出那个并没使用过的水晶瓶,“这个也交还给您吧,没有用到,应该也是一件好事。”
伊迪瞥了一眼还剩一半的魔药,“这个你就留着吧,这药对人类的致死率高达百分百,哪怕只有半瓶子,也足够毒死一个八级魔法师了,当作一件武器也不错。”
“八级魔法师?”这个毒性把莱德吓了一跳,“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对魔人就只有陷入假死的作用了。”伊迪如此说道,“顺带一提,这药貌似还有提高魔人受孕率的作用,你可别乱用。”
“是这样吗?”莱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伊迪老脸一红,岔开了话题,“对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测试是在半个月后对吧?”
“对的,七月初的时候,入学考试就会在王都举行。”莱德点点头,“不过考虑到届时王都会异常拥挤,我建议您最好提前三四天抵达王都,不然住的地方可能都找不到。”
“想什么呢?魔法公爵虽然备受冷落,但我们在王都还是有些资产的。”伊迪哼了一声,“如果被欺负了,记得报出我的名字。”
莱德看着这个样子的伊迪,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今天上午,在剑之公爵和索尔王国的国王离开之前,剑之公爵,卡尔·巴卡诺斯曾经把他拉到一边,详细地问了一遍这几天的事情,并且特意叮嘱莱德“千万不要跟魔法公爵走得太近”。
这几日的接触下来,莱德不觉得伊迪是什么坏东西,但能让卡尔那个家伙摆出如此正经的神情叮嘱他,恐怕魔法公爵的背后还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这些或是斗争或是恩怨的事情和莱德无关,他只是个管事罢了。
“不过莱德,我要提醒你,不要和剑之公爵走得太近。”伊迪缓缓说道,“剑之公爵和陛下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巴卡诺斯家族,迟早要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又来了,说话说一半。
“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对于现在的你,我只能说这么多。”伊迪意味深长地看着莱德,“快走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莱德背上简单的行李,登上马车,卡洛斯挥动马鞭,向着列车车站的方向行驶。
莱德从车窗之中探出身子,对着伊迪招招手,“之后再见了,伊迪殿下!”
站在大门之后的魔法公爵露出笑意,同样对着莱德挥手告别。
莱德坐回马车中,他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开始掰着指头数了数,之后轻轻叹息,“原来才过去九天啊......”
原来,从莱德出发到离开,才只过去了九天时间。
“发生了好多事情啊......”他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葡萄飞到了莱德的眼前,“如果考虑到您的收益的话,我认为这九天的性价比极高,您在这九天赚到了两千王国金币,还有一本十五级的魔法书,外加各种物品,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进行更全面的改造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升级你的。”莱德没好气地说道,“可是你的主人很多次差点就死了,能不能关心一下我?”
“我不认为master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就在一人一球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摆在车厢里的那个大箱子突然动了一下。
伊娜·梅迪以奇怪的架势从中钻了出来。
“伊娜?”莱德惊讶地看着这个揉着眼睛的女孩,“你怎么在这儿?”
“......”
伊娜什么也没说,她像是锁定了莱德一样,以极其恐怖的气势向着他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跳舞的事情?但那时候不是看着还挺正常的吗?还是说发现了她马头女仆小姐的身份,要来灭口了?
没给莱德太多思考时间,伊娜抓过了莱德的手,放在了自己前额的伴生水晶上。
超大量的冰霜玛娜从中泄出,相当粗暴地冲入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在他身体之中找了个位置,便静静地睡下了。
“伊娜?”莱德不太明白这女孩在做什么。
伊娜这才松开莱德的手,她歪着头看着莱德,“您不是说我们现在是相连的吗?现在您似乎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这些玛娜,希望可以帮到您。”
这算什么?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替自己担心?
莱德笑了笑,他拍了拍伊娜的脑袋,“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公爵大人不久后就会带您去王都的,可能也就十天?”
可伊娜还是很不安的样子。
莱德还想说些什么,伊娜的身体忽然一歪,倒在了他的怀中。
她睡着了。
“这可真是。”莱德摇摇头,他只好将伊娜横抱起来,而葡萄又一次闪起了红光。
“喂!能不能不要拍!”
“您似乎并没有认真对待我的建议,master,我和您说过了,您现在还没有建立起复杂女性关系的社会地位......”
在这吵吵闹闹之中,伊娜·梅迪的心跳声平稳而清晰。
卷一【落榜管事,堂堂登场】 完
于是,莱德在极北之地的第一次大冒险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首先感谢到这里支持本书的读者老爷,因为本身这会是个庞大的故事,所以第一卷很多东西都仅仅是开了个头,如果追读的话,有的时候或许会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并且因为过于惨淡的数据,第一卷有些地方没有时间展开,还望各位见谅。
过于单机的体验实在不太好,如果大家的互动能多一些就好了,这里是q的神奇号码,,有什么问题提出来也可以快点进行修改,而不是看着惨淡数据默默发呆。(orz)
碎碎念时间到此结束。
第一卷结束了。
第一卷的时间跨度共计九天,初到是一天,中间是七天,最后离开又是一天。
仅仅是度过了一周多一些的时间。
毕竟极北之地会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这不过是莱德的第一次极北之地大冒险。
伊娜·梅迪身上的谜团姑且是揭开了一部分,但是她的父亲,魔法公爵伊迪·梅迪身上的秘密同样不少,虽然是个不喜欢穿衣服的裁缝大叔,但是有一种很有故事的感觉。
说起来,为什么魔法公爵会把极北之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作领地呢?
笑笑。
其实在最开始的设想之中,卷一的最终boSS就是伊娜的人偶,没有二阶段,莱德最后会和它一同争夺伊娜的精神,然后就是两个伊娜的对决,但那样就没办法把“群星”的概念顺利引出,并且显得莱德貌似太弱了(虽然现在的确很弱),因此进行了一些改动,引入了炮灰“魔人将军欧斯特”。
这家伙其实挺弱的,魔法水平不到十级,和动辄十一级起的魔人将军没法比。
所以最后对波才会被轰成渣。
并且,因为数据惨淡,中间的许些日常被跳过,为了紧凑而尽量地全走主线剧情,所以伊娜对莱德的态度转变或许会感觉有些奇怪,这些会在之后的故事里进行进一步补充,现在严格来说,两人的感情线还没有完全展开。
顺带一提,在这个世界里,十二岁之后就算作成人了,所以......
咳咳。
之后便是莱德返回王都后的故事了。
究竟是什么让校长大人发出如此求救信号呢?
当然也是稀世的野兽(?)了。
作为管事的莱德还要继续他的大冒险(?)。
第二卷的时间跨度同样不会很长,前三卷的规模都会在十万字多一些,但不会超过二十万字的水平,都会以短故事,短事件为主,故事的时间跨度不会超过半个月。
另外,从数据上来看,大家似乎在到了36章那边产生了困惑,因为莱德发出了相当圣母的言论,不过请放心,莱德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他砍人偶伊娜就能看得出来。
关于莱德的性格和这番话的来源,第二卷会有更详细的解释。
顺带一提:今日晚些还有一章短番外(为了凑够四千字),明天会有一章正常长度的番外,第二卷正式开始要等到晚上了(主要是大纲还有几处细节没有敲定),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
那么,下一卷结尾再见啦!
番外 出发的艾娜与迟到的消息
露娜之海,艾娜·巴卡诺斯面无表情地靠在栏杆上,端着一杯果饮,静静地望着海面上的白鸥。
今天是出发的第九天,她已经在海边看了九天海鸥了。
本就脾气不好的艾娜,现在的情绪更是处于即将爆炸的边缘。
莱德一言不发的玩失踪,这还是第一次,并且在这期间,她留给莱德的大量玛娜被一次性消耗了个干净。
那家伙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偏偏奥尔杜隆那个老混蛋肯说一半情报,搞得艾娜现在只能怀着少许不安,登上了这艘前往天大陆的船。
说起来,天大陆啊......
她还从未去过天大陆。
那里貌似是非人们的乐园,到处都是猫耳娘和狐狸娘,精灵和血族,还有巨龙什么的,仅有少量的人类在天大陆那边生活。
非人们组成一个大国家,人类和少部分非人组成了另一个小国家,没有魔人的入侵,相当和平的地方。
那边也是莱德的故乡。
这就是艾娜对天大陆所有的认知。
其实莱德还和她讲过很多天大陆的事情,比如长着腿走路的蘑菇,吃了之后感觉会颠倒的水果,但是因为这些和莱德的关系不大,所以艾娜就自动忽略掉了。
不过,比起见莱德,艾娜更担心的是见莱德的父母和妹妹。
她知道莱德是被血族收养的人类弃婴,也知道莱德很爱他的家人,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家,明明本来就剩不下几个钱。
可,对方毕竟是血族,血族在东大陆这边的称呼便是“吸血鬼”,是会圈养人类、玩弄人类的危险非人。
就像是人类讨厌血族一样,血族同样瞧不太上人类,人类在血族眼中大概就类似于家畜。
如果见到莱德的父母,她要叫什么呢?
要是莱德的父母不喜欢她,要怎么办?
说起来,莱德好像挺宠妹妹的,她要怎么迅速提高和莱德妹妹的好感度呢?
艾娜认真地思考着这些问题。
曾经在十七岁时,独自完成屠龙壮举的“绯红之剑”现在非常苦恼。
在大学期间,这两人是搭档,如果说艾娜是剑,那莱德就是操控这柄剑的大脑。
她很聪明,但因为习惯了莱德在她身边的日子,艾娜的判断力下降得很厉害。
就在这时,艾娜手指上的通讯戒指亮了起来,她有点诧异,因为这枚戒指连通的是自己的父亲,剑之公爵,卡尔·巴卡诺斯。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艾娜用玛娜将通讯戒指接通,“父亲,有什么事吗?”
“艾娜!快回来,那家伙根本就没去天大陆,他马上就要回王都了!”
艾娜愣了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像风一样冲入船长室。
躲在一旁喝着小酒的老船长立刻就认出了这位公爵千金,他慌忙藏起啤酒罐,堆起笑容看向那如火焰一般的少女,“艾娜殿下,您这是?”
“给我返航。”
“啊?”
老船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可是马上就要到天大陆了,这位大小姐在说什么鬼话呢?
“我要你现在返航,立刻!”
番外 尚未意识到未来的管家大人
“你在做什么?”
轻柔的嗓音冷不丁地从莱德的背后传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柔软的身躯已经压在了青年的背上,赤金色的发丝搭在莱德的肩上,淡淡的花香萦绕在莱德的鼻尖。
只是这声音的主人却没有那么温柔,或者说截然相反。
她以极其霸道的姿态拿走了莱德的信,就那样趴在他的后背上,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这只是我给妹妹的信而已。上周不是因为阿瓦隆魔法团的考核,我忘记了吗。结果那孩子给我寄来一封信,里面的用词......让我挺难受的。”莱德把笔轻轻扣在桌子上,“还有,麻烦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觉?这姑且算是个人隐私吧?”
她切了一声,轻轻拍着莱德的头,“我们可是六年的老友了,怎么?看你封信都不行吗?”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是莱德已经在脑内想象出了那副极具压迫力的表情,因为足以能用眼睛看到的火红色的玛娜,已经从她体内扩散出来了。
“......你不会想在这里用魔法吧?快把玛娜收起来。”他扶着额头,深深地叹气。
这位老友就是这样的性格,像是她的剑一样,霸道而蛮横。
“哦?就算我把这里炸掉也没人敢说什么的。你是觉得本小姐,会拿不出修缮一个房间的钱吗?”
“不,说到底这里是我的房间吧?”
从声音之中听出某种蠢蠢欲动的莱德不由得暗暗滚动喉咙。他的房间里别的不多,可易燃品——书却不少,如果真的让背后这位大小姐一个魔法烧掉莱德所有的藏品,那他还不如从这里的窗户跳下去。
莱德的话似乎让她十分恼怒,她故意把上半身使劲向下压,“怎、么、就、没、关、系、了!我们可是老友哦。而且就算这里被炸掉,你一样可以住到我们家里.......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在莫名的停顿之后,莱德感觉屋子里火红色的玛娜更加浓郁了。
她似乎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如果把这间房间烧掉会怎么样了。
“等一下,总感觉话题在向不太妙的方向前进。”莱德冷汗直流地打断了她,“那么,大小姐,我恳请您就大发慈悲,先把信还给我吧。”
她似乎炸毛了,不,不对,比炸毛更严重,“我说了很多次!不要叫我大小姐!就叫我艾娜!”
“好的好的。”意识到口误的莱德瞬间改口,“那可爱的小艾娜,能把我的信还给我吗?”
“不要!怪恶心的。”
啊啊啊,这家伙好麻烦啊!
虽然很早就明白这家伙是这种别扭而且没救的性格,但是此刻莱德的嘴角都开始抽搐了。
“别闹了,快把信给我。”
意识到莱德要伸手抢夺后,艾娜迅速从他的背后跳开,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你是在命令我吗?区区莱德,也敢——”
莱德转过身去,对她张开双臂。
夕阳之下,这个站在淡红色光辉中的女孩似乎被莱德的举动吓了一跳,而莱德也被她吓了一跳。
他这才注意到艾娜今天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比黄金还要纯粹的长发也做过精心的打理,并不像往日一样全部披散。
怎么说呢,比起往日莱德认识的那个疯丫头,这个样子的她似乎更像是剑之公爵的长女。
艾娜?巴卡诺斯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她轻咬着嘴唇,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到她这个样子,莱德就很想笑,所谓“绯红之剑”,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孩罢了。
不过,这些东西只能想,要是说出来,莱德八成会被她架在剑上烧烤。
“那、那就没办法了。”最后,她扭扭捏捏地坐到莱德的腿上,但是并没有把信交出来,“喂,那张开的双臂是怎么回事?快、快抱住啊......”
后面的声音近乎消失,不过莱德也确实用双臂抱住了她,艾娜也把身体放松,彻底靠向莱德。
这样,她才给了莱德片刻的宁静,而莱德也可以享受这一团终于安静下来的火焰。
这沉默的时间持续了很长,两人都不想主动打破这种久违的、令人放松的静谧氛围。
“放假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直接回老家吗?”最后是艾娜有点不安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氛围。
莱德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来了。
是啊,现在学业已经结束,作为最后一个假期,这足足有一个季度之长,先前能有两个星期就很了不得了,但这也就意味着——会有三个月的时间,艾娜和他有可能不会互相见面。
“并不会哦。”莱德揉了揉她的脑袋,艾娜眯起眼睛,似乎是很舒服地接受了他的抚摸,“我会先在王都找一份一个月左右的工作,之后才会回家。”
“那就直接来我家打工吧。”艾娜以不容置疑地语气宣布,明明像一只猫一样缩在莱德的怀里,却还能有这种从容的霸气,这就是“绯红之剑”。
不过,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去剑之公爵那边吗?那也不错。”莱德思索了一下,“只不过,回宿舍会远一些。”
“既然如此,直接住下不就好了吗?管家殿下?”艾娜促狭地眨了眨眼睛,那赤红的眸子荡漾着令人心醉的光辉。
“都说了别那么叫我了,我不是早就不干了吗?”莱德苦笑着说道,“而且我在你们家住下也不太好吧?毕竟......”
过去曾经因为种种不得已并且无比巧合的原因,莱德曾在巴卡诺斯家担当了一年的管事,最后也因为一些原因而放弃,不过和艾娜的孽缘并没有就此结束,倒不如说,更加严重了。
“没有毕竟,就那么定了。”艾娜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定,“那一会儿我们去裁缝店吧,家里的执事服是五年前的,你现在早就穿不上了。”
“说起来,先前校长好像说要给我介绍一份工作。”莱德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什么工作?”
“好像是......有一家新建成的贵族幼儿园,里面都是些小孩子,他想让我暂时去当老师。”
“哦?老~师?”不知为何,怀中的艾娜一瞬间就切换到了十分恐怖的表情,那看似温柔的笑容给了莱德和魔人直视的感觉,“里面会有很多年幼的小女孩吧?”
“大、大概吧。”
“是吗?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首先给你做个小手术,免得你这该死的萝莉控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萝莉控啊?”
艾娜不说话,只是盯着莱德。
“......我会拒绝的。”
最后是莱德无奈作了退步。
“再抱我一会儿。”
她眯起眼睛,小声说道。
也只有这个时候,这位横行的“绯红之剑”才会露出那种女孩子的表情。
“好的好的。”
莱德摸了摸她的头。
但似乎没什么问题吧?就算在这里放松一会儿也没什么吧?
很可惜,那个时候的莱德还没有料想到那种可能性......就像是构造魔法一样,那种源于错误的出发点,以至于
——全盘崩坏。
第1章 归来的管事与废人化的勇者
索尔王国的王都“嘉兰”是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嘉兰王都的位置刚好位于东大陆的最中央,当年因为盛产名为“嘉兰”的魔药而闻名,早就是贸易中心,又因为索尔王国是个百年新兴王国,刚好和各种炼金技术共同发展起来,所以嘉兰王都的规划相当合理,非常宜居。
也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贸易地位,居住于此的人们常常看到各个种族的非人,不会看到一个精灵或者猫耳娘就大惊小怪。
只不过,今日的嘉兰王都,还是迎来了一个造型相当超凡的少年,引来了人们的侧目。
其实单从样貌来看,少年也相当勾人眼球,他穿着宛如贴在身上的正装,白衬衫黑外套,身材修长,四肢纤细,相貌端正,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一股莫名的诱惑力,宛如一位得体的管事。
可他背着个棺材。
并且那笑容之中带着诡异的杀气。
这便是莱德。
莱德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造型不太像个正常人,但他还是脚步坚定地向着往国立魔法大学走去。
“master,您确定不需要用我推着青铜棺吗?”葡萄紧跟在莱德的身旁,询问道。
莱德摇了摇头,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开始活跃,似乎也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他的声音带着丝丝杀意,“一会儿就要和老师进行‘友好交流’了,这就当作准备活动了。”
虽然这次成功从极北之地活着回来了,但莱德对校长大人的怨念也几乎达到了顶峰,如果不赶紧发泄出来,他怕是要当街爆炸。
那个老东西,坑害他可爱的学生就算了,连嘴巴都到处漏风,莱德这次一定要和他“好好交流”一番,不然根本对不起校长大人对他的“关爱之情”。
至于校长大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那家伙可以说是全大陆最强的魔法师,如果出现了能威胁到他的事态,几万个莱德回来都不顶用。
所以那点事情就被莱德暂时无视掉了。
就这样,莱德一步一步地踏入国立魔法大学,在学弟学妹愕然的目光之中,直奔教师楼而去。
校长办公室位于最顶层,可以环顾国立魔法大学的全部风景,莱德顺着楼梯而上,他背着沉重的青铜棺,只感觉浑身的肌肉都舒展开了,只等着一会儿一拳掏在老混蛋的脸上。
只不过,情况和他想象的稍有不同。
不知为何,校长办公室的大门消失了,原本还有一扇门可以遮挡住老东西的邋遢模样,现在狗窝一样的校长办公室直接展露出来,并且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从中飘出,门口还竖起了“进行研究中,请勿进入”的牌子。这个牌子莱德很眼熟,每当老东西想要在办公室摸鱼,就会把这个牌子搬出来,唬住所有人,可惜唬不住他。
莱德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觉得惨不忍睹,不仅辣眼睛,还有一股想吐的冲动。
简单来说,现在的校长办公室就是个垃圾场。
酒瓶子堆成了小山,橘子扔的满地都是,各种垃圾食品的包装袋在地上滚动着,地上似乎还有干涸的呕吐物......
而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十三级火焰魔法师,自称的“最强炼金术士”,奥尔杜隆,正颓废无比地以一个大字型躺在一地垃圾上,好像和这一片垃圾融为了一体。
校长大人此时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他无力地扭过头,在看到莱德的面孔后才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感觉,他宛如落水之人看到绳子那般勉强抬起手臂,“莱德,你终于回来了,救、救命......”
莱德默默走过去,将身上的青铜棺解下,那沉重的青铜棺直接压在了校长大人的身上,校长大人的四肢像是充足了气一样,“邦”得绷紧起来,杀猪般惨烈的叫声惊起了窗外的飞鸟。
之后就没了动静。
看着这个样子的校长大人,莱德也没什么心情和他“交流”了,毕竟校长大人一副要死的模样,被他这副棺材一压大概就真的死了,用不到莱德亲自上手。
不过,这里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莱德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自己貌似才出去一周多点的时间,但是这间屋子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
“葡萄。”
葡萄也没有见过这架势,它沉默了片刻,“master,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垃圾场,正在登记相关特征。”
“......”
莱德叹了口气,他左看右看,打算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和校长大人说一说极北之地发生的事情,再好好抱怨一番。
可是,这房间里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莱德可不想回来第一天就弄脏衣服,这可是魔法公爵临行前特地为他缝制的。
就在这时,酒瓶子叠成的小山之中,一只纤细的手臂从中猛地伸了出来,抓住了莱德的手腕,随之出现的,便是一身酒气的少女。
她像是意识跟不上身体一般,对着莱德打起了招呼,“莱德,好久不见。”
“勇者大人!”
莱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和莱德记忆中的那位勇者,略微有些差距。
那黄金一样的眼眸再也没有往日的光泽,纯白的发丝黏在额头上,往日神圣凌然的面孔现在只能看出一丝颓废,她穿上了很宽大的衬衫,后面还连带有个小猫帽子,不太像勇者,倒像是哪里窝着的家里蹲。
圣剑被丢在一旁,躺在一片干掉的呕吐物上,上面还盖着几袋垃圾食品的空袋子。
感觉已经完全退化成废人了啊!
被青铜棺压住的校长大人这时突然有了动作,他猛地一抽动,从青铜棺下抽出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落地窗前,一头撞碎了玻璃,冲了向了广袤的天空,然后开始自由落体。
这一套动作看得莱德很懵,校长大人这是到底遭受了什么啊,这可是二十六层啊!
听到那动静,少女有点疑惑地看过去,“奥尔杜隆老师怎么了?”
“没事,只是死了而已。”莱德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看着这个样子的勇者,感觉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一时间也没有缓过来。
“是吗?”少女这才发现手中的酒瓶空掉了,她随手扔到地上,拉起莱德就要往外走,“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去喝酒吧。我请你。”
有人请客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勇者大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打扮的确有些......
“等——至少先穿上鞋啊!”
第2章 勇者?露娜与圣剑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这大概是当代人类之中,最为闪耀的一个名字。
因为她是圣剑使,是人类的勇者。
据说,在人类与魔人的百年战争之中,手持圣剑“露娜”的初代勇者曾经带领一支小队,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人类在战争中的不利战况,并且在最终,冲入了传说中的“魔大陆”,和魔人的王进行了殊死搏斗。
结果很遗憾,勇者因为力竭而死,但魔王也受到了重创,被迫沉睡,仅剩的几位魔人将军无法左右战争的走向,人类在此后和非人们联合起来,对抗魔人,于是魔人大战便在随后的几年结束了。
战争结束之后,勇者仅存的伙伴们将圣剑带回,让圣剑来选择继承人,于是就有了一代又一代的勇者,继续抵抗着魔人的入侵。
并且,每一代勇者都是“露娜”,放在中间的,才是他们原本的名字。
对人类而言,勇者便是希望,如今虽然不会有魔人大举进攻,但魔人依然潜伏在寻找不到的魔大陆上,乘船而来,没日没夜地骚扰着人类,妄图打开口子,再次挑起大战。
不过因为一代又一代勇者的英勇奋战,现在的东大陆和天大陆都还保持着相对的和平,魔人根本无法入侵到大陆内部。
至于现在的勇者大人......
“不想换衣服,好麻烦。”露娜看着莱德递过来的白裙,别过了头去,摆出了小孩子一般的架势,又从酒瓶子堆成的小山里找出了半瓶酒,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你是小孩子吗!”莱德无奈地夺过她手中的酒瓶,高高地举起来,“快别喝了。”
从校长大人的反应来看,这位大概就是所谓的“麻烦”了。
毕竟,对于那个老流氓而言,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克制他的怪物了。
因为露娜是在校长大人的身边长大的,想当年,还是露娜一眼看出了莱德全系魔法的天赋,不然莱德现在可能还在天大陆玩泥巴。
对从来没有结过婚,也没听过有过什么绯闻的校长大人而言,这大概就是类似于女儿或者孙女的存在。
被夺走酒瓶,体态介于萝莉与少女之间的勇者大人非常不满,她贴着莱德的身体,蹦着跳着,想要拿到自己仅剩的那半瓶酒,“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醉。快给我。”
这倒是实话,莱德知道所谓的“勇者”是什么怪物,有着圣剑“露娜”庇护的勇者几乎可以免疫一切异常状态,包括中毒、醉酒、魅惑、催眠,这点酒对勇者而言可能就和喝点水差不多。
但勇者大人看上去年龄实在是太小了。
现年十六岁的露娜,看上去也就比伊娜大一些,甚至某些部位都要略逊于伊娜。
没办法,圣剑需要的玛娜实在是太多了,被强行吸走了大部分营养的露娜不仅早早地变为了白发,更是被迫保持了萝莉的体形,根本没有多余的脂肪能够积累下来。
虽说有着圣剑的庇护,根本不会生病,但还是爱惜自己的身体会比较好,万一彻底不发育了就完蛋了。
莱德敲了敲她的脑袋,“小孩子喝那么多酒可不好。”
“我已经十六岁了,早就成年了。”露娜还在努力,可惜莱德比她高出接近一个头,再加上举起的手臂,根本够不到,“快给我,不然我就硬抢了。”
看着近乎耍赖一般的勇者,莱德叹了口气,他扭过头去,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子酒液全部灌入了自己的嘴里。
“你!”
露娜像是赌气一样,她毫无顾忌地盘膝坐在了地上,托着腮看着莱德,赌气一样不说话。
莱德将那空瓶放回桌上,拉过椅子,用神圣魔法稍稍净化了一下,这才坐上去,他看着露娜,有点好笑地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你,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勇者大人啊。”
“没什么。”露娜以极其平淡地语气说出了相当震撼的话语,“不像勇者刚刚好,反正我也不想当勇者了。”
刚刚坐下的莱德被惊得差点摔到地上。
他听到了什么?
露娜刚刚说什么?
“大家都是这个反应。”露娜低头捏着手指,“连魔人将军都打不过的勇者,根本就没必要存在吧。”
到这个时候,莱德才想起来,自己当时来找校长大人的时候,貌似是听到过“勇者被魔人将军打败”的消息。
只不过当时的莱德状态也很差,并没有把这件事听到心里去。
看来勇者也像当时的莱德一样,被生活暴揍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说什么呢。”莱德微微一笑,“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别放在心上,说起来,我也没有考上阿瓦隆魔法团,大家彼此彼此,下次接着努力好了。”
“可是我的队友又都死掉了。”露娜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家死得毫无价值,很简单地就被魔人将军杀了。”
差点忘了,眼前的勇者大人有着“队友阵亡率99%”的名声,和这位勇者大人组队的家伙很少有能活着回来的,那唯一的“1%”还是莱德曾经创下的奇迹。
“这也很正常吧?毕竟在前线,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莱德还在试图安慰露娜。
“而且,在那场战斗之后,我也听不到圣剑的声音了。”露娜看着地上的圣剑,“我大概是被圣剑抛弃了吧。”
莱德看了看躺在一滩诡异污渍之中的圣剑,感觉被抛弃也许可以理解。
“总之,我已经不想继续当勇者了。”露娜毫无干劲地向后仰倒在地,一副“我躺了你随意的样子”,从一旁拿来了自己的鞋子,“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当勇者好了。”
感觉勇者大人的症状比自己当时要严重得多啊。
莱德看着将自己的头发随手扎成马尾的露娜,“那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说的,穿好衣服,就去喝酒。”露娜拍拍脸,她对着莱德伸出手,“大家都说情绪不好的可以借酒消愁,我已经准备好了。”
莱德有点无奈地抓住了勇者的手,看她的状态,的确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跑。
说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女孩。
很快,莱德就会因为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而恨不得抽上自己两巴掌。
第3章 喝酒?醉酒的勇者与校长大人
四个小时后,于嘉兰王都的某处小酒馆里。
两个比较“异常”的客人貌似还在喝酒。
在他们的身后,是叠成一面墙的空酒瓶。
其中的少年看上去已经不胜酒力了,但那年幼的女孩似乎还游刃有余。
“喝啊,莱德。”露娜抬起莱德的脑袋,把酒瓶毫不留情地戳入莱德的嘴中,并且竖了起来,“不要客气。”
这架势把小酒馆的女仆都看呆了。
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这已经是上刑了吧?
已经在四个小时内灌了八箱酒的莱德就差翻白眼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肚量将那瓶子里的酒液吞下去,浓重的恶心感紧跟着冲上脑袋,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葡萄都有了两个分身。
这倒不是莱德的酒量不行,其实他的酒量算好的,但没人能架得住勇者的喝法,哪有人一口一瓶酒的!
露娜毫无压力地一口喝净了酒瓶中的酒液,又提起了另一箱,拆开后又是一瓶下肚。
差点忘了,眼前的勇者大人大概不能算作人类。
葡萄围着莱德疯狂打转,它在莱德的手腕上贴了一会儿,也像是醉酒一般晃悠悠地飞到了一旁。
“master,您体内的酒精浓度有点高,我建议您快点——”
葡萄的建议还没有说完,莱德再也忍不住了,他扭过头便一口喷了出去,差点把肠子都给吐出来。
在这时候,神圣的几乎可以洗涤灵魂的圣光照在了莱德的身上,那不适感立刻就消失了,除了胃还有点抽搐的感觉。
勇者大人一手持着圣光,一手提起了另一瓶酒,推到了莱德的面前,“没事,敞开了喝吧,我能马上让你恢复过来的。”
是这个问题吗!
高级圣光术是该做这个的吗!
“不,我实在是......”
“不用和我客气,莱德,”露娜掰开他的手,酒瓶子再一次插入了少年的嘴里,“你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这是庆祝的酒。”
就这样,又是一瓶酒下肚。
莱德的脸都有些发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刻莱德才想起来,露娜是个天然呆,并且还是泛黑的那种。
身体的不适感是一下子就给消除掉了,但是精神上对酒的恐惧已经在这短短四个小时内加强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眼前的酒瓶子现在在莱德的眼中,就是会喷酸水的魔物。
露娜还在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倒酒,喉咙都不滚一下,莱德喝水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小小的动作又牵动了过劳的胃,引得一阵恶心。
顶不住了,这顿免费的酒,要命。
当莱德正准备举手投降时,勇者大人的身体却忽然一晃,随即便一头撞在了桌子上,表情放松,就像......死了一样。
“等等,这是怎么了?”
葡萄飞过去贴到了女孩的脑袋上,仔细检查后给出了莱德回答,“master,露娜殿下体内的酒精浓度高达67度,她应该是喝醉了。”
什么叫酒精浓度67度?
这根本就是在酒里面掺了一些血吧!
“这已经不是喝醉的程度了吧?”莱德手里攥着圣光,一把按到了露娜的脑袋上,“她难道没给自己用圣光中和一下酒精吗?”
许久之后,露娜体内的酒精浓度才恢复到正常状态,自头顶蒸发出一圈酒气,莱德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他看着一脸可以说是惬意的露娜,叹了口气,他觉得自从自己落榜后,好像整个世界都出了点毛病,“这姑娘到底是怎么了......我记得她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对莱德而言,这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的确,校长大人是莱德的老师,但介于老家伙的混蛋作风,莱德也仅仅是把他看作指导炼金术的老师,指望着能在老家伙身上学点别的,类似“勇气”或者“坚定信念”之类的精神,明显不现实。
因为老家伙自己就没有那种东西。
而这部分,莱德便是从露娜身上学来的。
作为勇者的露娜,是个光彩夺目的天才。
她自十岁起便奔走于大陆的各个危险角落,带着圣剑,召集伙伴,剿灭魔物,抗击魔人,清理迷宫,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对犯下大罪的人施以惩罚,不管怎么样的困难都能将克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莱德是将露娜看作偶像的。
虽说是个略黑的天然呆,但实际上是个很会关心人的家伙,在某些情况下更是会有莫名的大姐姐的感觉。
莱德初到东大陆的时候,他的人类语说得相当差劲,带着很重的血族口音,听的旁人是一脸懵逼,是露娜不厌其烦,一句一句帮他把音调完全不对的人类语掰正。
在之后的生活之中,也是露娜帮着他适应东大陆的生活,了解东大陆的各类常识,逐渐改掉了莱德原始人一般的做派。
不过,在莱德的印象里,那位勇者大人从未有过如此消沉的模样,她是那种能够排除万难、一往无前的人。
只能说勇者也是人,也是会累的,不能把她当神看待。
他轻轻摸了摸露娜的脑袋,喃喃道:“不是说圣剑的庇护可以免除异常状态吗?怎么还是喝醉了。”
“毕竟圣剑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那只是一把粗糙的剑。”
熟悉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旁传来,校长大人那贱兮兮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他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身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胡子乱糟糟的,造型比流浪汉强不到哪里去,就连眼中的光都无了。
莱德冷着脸看着他。
“不愧是莱德,连勇者都能灌醉,你可真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校长大人瞅着那莱德的脸色,声音越来越没了底气,最后只能干笑了两声,扭头对着女仆如此说道:“要两杯牛奶,再要一碟烤杏仁。”
说着,校长大人从口袋里排出九枚脏得几乎是方形的铜币,拍在了桌子上,“莱德,我请你一杯牛奶。”
莱德还在死死地盯着校长大人。
校长大人很识趣地低下了头,他从魔法公爵那里已经了解到了部分事态,知道自己这一次差点就把学生送走了。
不过这不是关键,因为就从本质上而言,和莱德从前接过的委托没什么区别。
关键是,他让剑之公爵他们都知道了莱德落榜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点事情都没做好。
莱德肯给他好脸色看才怪。
烤杏仁和牛奶在这时被送上桌子,校长大人捏起一枚烤杏仁,刚想要往嘴里放,趴在桌子上的露娜忽然发出了迷迷糊糊的一声“唔”,吓得校长大人的手开始狂抖,杏仁都甩到了地上。
“这家伙就送你了!”
一口将牛奶灌下肚子,校长大人擦擦嘴,拔腿就要跑。
“喂!”莱德恶狠狠地扯住了老家伙的袖子,“别想跑!”
谁想到校长大人铁了心要跑,他转了个圈,顺势把整件上衣脱了下来,而后便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远方,在远方激起了一片“半裸变态”的惊呼声。
这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莱德看了看手中的破衣服,又看了看身旁的勇者,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由他把露娜带回去了。
第4章 归家?小屋与原因
时隔许久,莱德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
其实就是一间租在大学附近的小屋。
莱德一开始的确是住宿舍的,只是,他在大学里其实并不是那么受待见,毕竟是和“双剑的疯狗”为伍的特招生,而且还是个来自天大陆的“人类”,贵族和平民几乎都不太喜欢莱德,因此他很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更大的原因是莱德过于扎眼了,不仅是校长大人破格收取的“最后的学生”,还成功驯服了剑之公爵家的疯狗,本人又是一个行走的男性魅魔,落在其他学生眼中当然属于“敌人”的那一类。
也因此,莱德在大学里这八年时间,几乎没什么其他朋友,男生这边,除去几个风评同样诡异的家伙,大家都处于又酸又瞧不上莱德的程度,女生那边情况稍好一些,不过就算有女生愿意亲近莱德,也都被艾娜吓跑了。
所以莱德才和校长大人混在了一起,哪怕次次被坑。
葡萄变作钥匙插入门锁之中,莱德背着露娜推门而入,他按开灯,挂在头顶的水晶灯立刻被点亮,照亮了房间。
莱德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靠在墙边,床后贴着的是他的炼金台,另一面墙靠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的书籍,方形书桌摆在窗前,另有一片小小的空间切出来算作洗浴间。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确认回归。”葡萄表现得要比莱德要更高兴一些,它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便回到了书桌上,那个专门为它留出的圆形凹槽里。
它倒不是缺玛娜了,更像是留恋这个专门留出来的位置,可能对葡萄而言,这个凹槽要更像是自己的“家”。
莱德的精神也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他将露娜放到自己的床上,将她平平整整地放好,稍稍打量起了露娜的睡颜。
醒着的露娜仿佛圣女,令人不敢靠太近,但勇者大人的睡颜只能用可爱形容,宛如熟睡的小狗,让人想去戳她的鼻子。
莱德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不过,怎么说呢,这家伙现在的模样,比起喝醉,感觉更像是昏迷,有种神志不清的感觉。
之后,莱德将“原语智慧”从怀中拿出,走到书架前,放在了一众魔法书中。
这个魔法他在回程的时候看了一路,只能说,的确是看不懂一点。
魔法阵的每一个构造点他都认识,解释给的每一个单词莱德也认识,但杂糅在一起,他就理解不了了。
类似于把猫和狗缝在一起,问他这是什么动物一样。
莱德也不失望,他就算学会了也用不出来,四级魔法师还是老老实实想想自己怎么快点把六级魔法证考出来比较现实。
他拉过椅子,坐在上面伸了个懒腰,刚想要把藏在葡萄体内的黑卡拿出来,思考一下如何使用这一大笔钱,桌子上忽然凝聚出一片阴影。
“呦,莱德喵。”白菜小姐从阴影之中跃出,它落在了莱德的桌子上,坐在了信纸上,“校长大人有事找你喵。”
“我就知道。”
莱德哼了哼。
从刚才那家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肯定是又有事情,否则不会在这时候来触莱德的霉头。
他伸出手,黑猫灵巧地顺着莱德的手臂趴伏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么出发!去校长办公室喵!”
“葡萄,你在这里看好露娜。”
葡萄看了看莱德肩上的黑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明白,master。”
不知为何,葡萄对于其他使魔的敌意很大,尤其是对猫狗一类的使魔。
但对于莱德的命令,葡萄还是没有其他意见的,它似乎只是不满白菜小姐占据了平日里它的位置。
莱德于是便和黑猫一同回到了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办公室还是那乱糟糟的模样,校长大人站在一堆垃圾里,一脸严肃地看着莱德,和平日比起来,简直换了个人。
莱德明白了这老家伙的意思,他解下燕尾服,两只拳头紧紧握起。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白菜小姐很识趣地从莱德的身上跳离,转身离开,将这片战场留给两人。
几乎是它离开的瞬间,两人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骤然爆发,肌肉狠狠摔打在一起的沉闷声连连暴起,玻璃瓶和垃圾不要命地被从里面扔出,校长大人的鬼叫和莱德的低吼震得白菜小姐的耳朵都在抖。
好在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伴随着某人被夹断的惨叫声,胜负已分。
白菜小姐转过身来,它很是嫌弃地站到了门口,看着一手捏着校长大人脑袋的莱德,“莱德,快住手喵,他死了我还要找新的主人,很麻烦喵。”
莱德揉了揉出血的鼻子,将老东西甩到一边。
校长大人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像刚才脑袋都差点被捏爆的不是他。
这下两个人都可以好好交流了。
“老师,先前的那份委托还真是令人‘惊喜’啊。”莱德重新披上燕尾服,顺手搓了个圣光贴在鼻子上,语气冰冷,“为什么什么重要情报都不告诉我?”
“谁说的,那姑娘的三围什么的不都告诉你了吗......”
莱德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校长大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迅速变脸,换上了和蔼老人的模样,“这不是很顺利地完成任务了吗,魔法公爵的千金没有死,幕后黑手也死了,皆大欢喜不是吗?真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那替我保密落榜的事情又要怎么解释?”
校长大人立刻反驳,“这不怪我啊,艾娜的脾气你也知道,门都给我烧了,我不说,你就见不到你可爱的老师了。”
“那或许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想不到居然从我学生的嘴里听到了这么冰冷的话语。”校长大人一脸悲痛,同时又凑了过来,“偷偷告诉我,那位公爵千金被你拿下没有,魔法公爵说起你的时候,表情可是相当复杂啊——好疼疼!”
莱德狠狠扭了校长大人的耳朵一把,面无表情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我这么着急的回来?”
校长大人揉着耳朵,不太明白莱德的意思,“当然是因为露娜了,你不会觉得那孩子状态很对吧?”
露娜的状态当然不对劲,但如果为了照顾一个孩子——哪怕是勇者——就让莱德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还拿出了大学的编制,明显也不对劲。
察觉到了莱德怀疑的目光,校长大人嚷嚷起来,“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严格来说,那孩子还是你的同门师姐,怎么这么冷淡?就不能说为了那孩子的身心健康吗?”
别人说这话,或许莱德还会信一信,但这话是校长大人说出来的,那就只能全当放屁。
他就这样盯着校长大人。
半晌之后,校长大人投降一样举起双手,无奈地把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其实,这边得到了一些情报,七月初,魔人会组织一次大规模进攻,就在东部防线。”
“什么?”莱德皱了皱眉,“谁给他们的胆子?”
校长大人抬起眼睛,看了看躺在桌子上的圣剑“露娜”,“自然是——战败的勇者。”
第5章 战争?必不可少与出卖男色
“原来如此。打败了露娜就让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了吗?”
“不只是得意忘形,简直自信心膨胀得爆炸了。”校长大人撇撇嘴,“这次进攻算是下了血本了,似乎是要聚集三位魔人将军,接近两万的魔人将士,一旦开打,就是这二十年里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了。”
三位魔人将军,换言之,就是三个十级起步的魔法师,精通的还是奥术魔法和鲜血魔法这种要命的东西。
更何况还有两万魔人将士,可能都是四级魔法师起步的水平。
事态的确有些严重。
莱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话说,这么重要的情报是怎么传出来的?”
“这个嘛,东部前线那边碰巧抓了几个魔人,用奥术魔法搜刮记忆搜出来的......”校长大人挠挠头,“本来还能知道那三个魔人将军的序列的,但是那个奥术魔法师技术一般,搜到一半把魔人脑袋给烧了,所以也就这样了。但是,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什么?”
“第二序列的魔人将军也会到场。”
“第二序列......”这次轮到莱德不懂了,“什么意思?”
“魔人将军共计十二位,从第一序列到第十二序列,第一序列最强,第十二序列最弱,算是魔王之下的顶尖战力。”校长大人顿了顿,“我知道你在魔法公爵那边也遇到了魔人将军,但和那种连伴生水晶都剥夺的家伙不一样,有着序列的魔人将军才是真正的怪物,你打倒的那个也就是个魔人大队长。”
莱德还是有点不理解。
“这么说吧,第二序列的魔人将军和我一样,也是十三级的魔法师。”
“十三级!”
这下莱德明白了。
那的确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家伙倒是不用担心,他到时候会由我来负责,不过还有两个魔人将军,其中一个会交给审判所的疯子,而勇者,必须牵制住另一个。”
莱德震惊无比,“老师,您也要去前线?”
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奥尔杜隆校长阁下平日里就以“摸鱼”而闻名,和个乌龟一样,能趴在地上绝对不多活动一下,没想到还能看到他上场战斗。
“也不用那么惊讶吧?你老师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到底有多么不堪啊。”校长大人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东大陆顶级战力少得可怜,也就我们几个老东西还能拉出去抗一抗,我也算是......见一见老朋友了。”
“不能向天大陆那边寻求合作吗?”
“怎么说呢,反正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现在两边闹得都挺不愉快的。”说起这个,校长大人也很头疼,“主要问题出在精灵那边,那群狗娘养的,根本就是脑子有毛病,但偏偏最大的话语权在她们那里......”
“精灵?那没事了。”
莱德表示理解。
要说天大陆上最烦人、脑子最有毛病的种族是什么,那所有非人肯定觉得是精灵,只能说活得久了,脑子一定有点大病。
不仅如此,精灵还依靠寿命,积攒下了大量的人口,在非人的国度里占据了很大的话语权。
“所以,目前只能在三大王国之间搜出点能用的战力。加杜尔王国会派出那个行刑官,勇者姑且算是代表奥尔卡纳王国,索尔王国这边,也就只有我还能拿出手。”校长大人拍了拍莱德的肩膀,“我最可靠的学生啊,这次就靠你了。”
“啊?”
“攻略掉勇者吧。”
“大晚上的你在说什么鬼话!”莱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家伙,“疯了吧你!”
“别当我不知道,你已经和魔法公爵家的千金‘连接’过了吧?在你的身体里,我可是感觉到了一股很陌生的冰霜玛娜。”校长大人嘿嘿笑着,“既然如此,也就不差这一个了,快点拿下勇者,让她振奋起来,这可是关乎全大陆安危的事件,你的男色至关重要。”
“这都什么跟什么!”莱德推开校长大人,“话说你不是一直把露娜看作女儿的吗?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校长大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就好像换了一张脸,他缓缓说道:“是的,我是将露娜看作自己的孩子,但是在那之前,她还是人类的勇者,是圣剑使。如今的事态,已经由不得她继续胡闹了,她必须上战场,哪怕露娜还是这样颓废的样子。”
“别闹了,难道就找不出其他十级,十一级的魔法师吗?”
“那还是能找到几个的,但是那样,能够代替的也不过是审判所的疯子,或者多几个人罢了。”校长大人看向圣剑,低声说道,“露娜是无法被替代的,她便是为了斩杀魔人而存在的勇者,她能爆发出超越我的力量,圣剑对魔人更有克制作用——你明白的吧?”
莱德久久地沉默,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
诚然,就如校长大人所言,勇者是这次战争之中必不可少的力量,因为说到底,勇者就是为了斩杀魔王而延续至今的。
“但是,露娜现在的状态很差,我还是不觉得让她上战场是个好主意。”
“所以才需要你上场啊。”校长大人大力地拍着莱德的肩膀,朝着莱德挤眉弄眼,表情转变之快简直就是换了个人,“拿出你的魅力,让迷茫的少女重新振作起来!让她爆发出爱的力量!拯救世界的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
“您自己上不行吗?”莱德拍开校长大人的手,“她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您不会什么也没做吧?”
校长大人在此刻露出了莱德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分无奈,两分扭曲,三分痛苦,四分萎靡不振,以及无穷无尽的不堪回首。
“我当然也想让那孩子振作起来,但是我现在都快被她搞抑郁了。”校长大人捂着脸,哀叹着,“她现在整个人都废掉了,不仅如此,还在引诱我堕落!”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而且您本身就已经够堕落的了吧!”
校长大人一个猛虎下山式——扑到了莱德的腿上,狠狠地抱住,不撒手了,“莱德!出卖你的男色,拯救勇者、拯救这个世界吧!”
“喂!快放手!”
听到动静,蹲在门口的白菜小姐探过头来,看着又一次扭打在一起的两位魔法师,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掺了其他种族的血的人类都很奇怪喵。
第6章 入夜?安抚与夜间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露娜恢复了意识。
不认识的天花板,不认识的床,不认识的房间......但是却是熟悉的味道。
她抽了抽鼻子。
是莱德的味道。
“醒了吗?”
同样熟悉的声音将露娜的意识吸引回来,她稍稍侧过头去,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莱德。
葡萄变为托盘状,将一杯热牛奶递到露娜的面前,“考虑到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建议您最好饮用一些牛奶。”
露娜从床上缓缓爬起来,她接过牛奶,捧在手中,“谢谢你,葡萄。”
“不客气,根据已有情报推测,您也有可能成为master复杂女性关系中的一员,我觉得——”
莱德一把捏住葡萄,赶紧塞到了桌子里的凹槽里,“快点待机吧!”
葡萄闪了两下蓝光,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但还是遵从莱德的建议,进入待机状态。
莱德看着有点不解的露娜,叹了口气,“这家伙从之前就不太对劲,可能是我塞得东西太多了,之后我给他升一下级就好了。”
“是吗?”露娜点了点头,她确实没明白刚才葡萄是什么意思。
勇者大人比较天然,或者说脑子比较简单,必须把话说得很直白,才能理解。
“我喝醉了。”露娜喃喃道,她还在体会那种感觉,“这还是第一次。”
“我感觉你不像是喝醉,而是酒精中毒。”莱德有点无语地看着莫名高兴的女孩,“老师把这些天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半小时前,莱德就背着圣剑,从校长大人那里归来了——其实应该更早就回来的,主要是后半场的局面有点混乱,校长大人无耻地想用酒瓶子偷袭莱德,结果摔碎的碎片砸到了守在门口的白菜小姐,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二人一猫的大混战。
结局当然是以校长大人被抓花的脸而告终。
莱德也顺利得知了自己回来前的几天,这位勇者大人到底干了什么,把校长大人逼成那个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白天抽风,晚上犯病,酗酒无度,放飞自我。
从颓废归来的那一天起,勇者大人就没有吃过饭,一天从晚到早都在喝酒,校长大人一开始觉得不过是借酒消愁罢了,喝点也有利于恢复情绪,于是就跟着她一起喝酒。
结果没等露娜的情绪好转,校长大人的胃先喝得抽搐了。
但因为拒绝露娜会让她的情绪更烂,校长大人只好一边圣光治愈,一边猛猛灌酒。
并且露娜晚上还不睡觉。
作为勇者,露娜的睡眠量很大,因为圣剑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不仅是玛娜,更是精神上的负担。
现在她的作息完全颠倒过来,白天从早睡到晚,晚上就在校长办公室喝酒。
校长大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于是晚上也守在露娜的身边,两人就这样过上了昼夜颠倒的酗酒生活。
再加上魔人将要在东部发生战争,校长大人手上的事情堆上了天,没几天就顶不住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开导露娜,只是校长大人的天赋根本不在做人和说话上,眼看着露娜日渐颓废,所以才赶紧把莱德叫了回来。
莱德倒是不奇怪,老家伙唯二的优点就是战斗力和炼金术,除此之外的各项能力就是废物中的废物。
“我只是想先体验一下,‘喝醉’是什么感觉。”露娜低头看着手中的热牛奶,“你知道的吧?作为勇者,我不会有任何感受。”
就如同炼金术中的“等价交换”一般,被圣剑选中的勇者会被强化到怪物的层次,相对的,也会失去人类的部分感受。
勇者不会痛,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不会害怕——就算会,这些情绪也仅仅是情绪,绝对不会在身体上体现出来,因为勇者是圣剑使,这些会妨碍到勇者战斗的负面因素全部都被圣剑屏蔽掉了。
但如果要摆烂,那还是做得到的。
“那也没必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吧。”莱德叹了口气,“老师没和你说接下来可能会有战事吗?”
“说过了,可是,我——”露娜沉默了许久,“我不觉得自己能派上多大用场,勇者,应该是更强大的人。”
看来自信被击碎得挺彻底的。
对天才们而言,偶尔也会这种情况。
所以才需要有一个人把她拉出来。
“既然已经体会到喝醉的感受了,那也应该让生活回到正轨了吧。”莱德如此说道,“那就从纠正作息开始,怎么样?”
露娜把头扭过去,嘟囔着,“莱德,好烦,明明不用管我。”
“好烦也无所谓,快点去洗漱,然后去休息。”莱德坐到床边,敲了敲露娜的脑袋,“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代替老师,陪在你的身边,帮你振作起来的。”
“这也是奥尔杜隆老师的任务吗?”
“什么?”
“这也是奥尔杜隆老师的任务吗?”露娜重复了一遍,她盯着莱德的眼眸,声音有些厌倦,“老师一直是这样,会把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拜托给你,会把自己感到厌烦的事情也甩给你,我......也是一样吗?”
“当然,老师可是快被你整死了。”莱德用力地揉了揉露娜的脑袋,露出了笑容,“但我之所以会陪在你的身边,只是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和他没关系。”
露娜的声音中有了一些异样,“就像是当初在艾娜身边那样?”
“......差不多。”
说是这么说,莱德觉得应该差很多。
他总不能也骑在露娜的脖子上,抡着拳头狠狠地捶脸吧?
在脑内想象了一下具体画面,莱德咳嗽了两声,把话题转开,“说起来,你也很久没有回到嘉兰王都了吧?这两年王都的变化还是挺大的,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我就陪你去有意思的地方。”
露娜似乎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致,那黄金般的眼眸之中有了光芒,她将热牛奶一饮而尽,而后抹抹嘴巴,很听话地躺在了莱德的床上,还不忘抬手给自己用了一个高级净化术,把身上的酒气和污秽全部去除掉。
“这样也可以吗?”
“平时里总是这样。”露娜闭上眼睛,“明天再见,管家大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娜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秒睡,这大概也算是勇者的天赋。
在这时,莱德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一张床,那自己......要睡在哪里?
而且,现在时间也还早。
莱德思考了片刻,有了主意。
“葡萄。”
休眠中的葡萄立刻回应了莱德的呼唤,它飞到了莱德的面前,“我在,master。”
莱德脱下燕尾服,从床下拽出了一身黑袍,套在了身上。
“去拜访一下麻烦的家伙吧。”
第7章 学长?人偶狂魔与迷宫核心
夜幕之下,披着黑袍的少年穿梭于人潮之中,他于一处小巷拐入,经历一段绕绕弯弯的小路,抵达了尽头。
身前摆着水晶球、同样将自己裹在黑袍里的女人坐在一张小桌前,似乎在打瞌睡。
黑袍少年径直走到小桌前,将手指搭在桌子上,敲起了一段奇异的节奏,女人立刻有了反应,她“呵”了一声,打响了响指。
雕刻在小桌上的花纹亮起琥珀色的光芒,六级奥术魔法,“转移”已经构筑完成。
黑袍少年将手放在上面,魔法阵顿时光芒大作,将他笼罩在其中,下一刻,黑袍少年便出现在了另一间昏暗的小屋之中,稳稳地坐在了圆桌后的椅子上。
这间小屋颇有童话中女巫小屋的感觉,铺在圆桌上的血红色桌布上盛着镶嵌着五芒星形状的水晶球,十二只银蜡烛立在圆桌的两侧,闪着幽幽的光芒,将圆桌后,那个梳着双马尾的棕发女孩照亮。
她露出神棍一般的谜之笑容,语气亦如烛火般摇曳,“迷茫的羔羊,你想知晓什么呢?”
少年将黑袍摘下,将脸显露出来,同时,一个银色小白球从黑袍下飞出,他微笑着看着有点愕然的女孩,打着招呼,“夏尔学长,好久不见。”
“莱德?!”
女孩的声音在此刻变了,不是语调变化,而是完全变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的人偶表情要比之前丰富很多,炼金技术又长进了许多吧。”莱德端详着眼前的女孩,笑着说道。
灯在此刻亮起,将房间照亮,破掉了那神神叨叨的氛围。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一头乱发,看上去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男人推开了暗门,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莱德!”他很惊喜地看着莱德,“好久不见!听说你毕业了,我还想邀请你来我这里一起研究人偶,结果你失踪到了现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毕竟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莱德回顾了一下毕业以来这一个月,只能如此回答,“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过得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还好,老师帮我在大学里找了份魔法理论讲师的工作,暑假结束后应该上任了。”
“对了,你身后可是校长大人,这点事情还是用不到发愁的。”
说起这个,夏尔便是一脸羡慕,他也是炼金术士,校长大人作为如今最强的炼金术士,自然也是他心中的一座高山。
莱德只是笑笑不说话。
和老混蛋朝夕相处的莱德早就摸透了校长大人的废物本质,不说话,是不忍心戳破夏尔的幻想。
这位青年是莱德在大学期间,为数不多能说的上话的学长,他和莱德一样,魔法天赋稀烂,但是在炼金术上很有见地,同时醉心于人偶,家世显赫,是某位子爵的次男,并且很有魄力,毕业后没有回老家,而是独自在王都经营着占卜和炼金改造的生意,不交税的那种。
其实真正经营的只有炼金改造,夏尔的占卜纯靠胡扯,他的奥术魔法狗屁不通,但又因为“不准就退钱”的口号,导致生意意外的好。
但是,这位学长,是个变态。
简答来说,他做人偶做魔怔了,已经到了想把自己变成人偶美少女的程度。
简单的寒暄过后,夏尔便把莱德拉到了少女人偶之前,兴奋地说道:“看看,我目前最得意的作品!已经可以完成意识共享了,并且传导效率相当高,和我沟通魔力以后,已经可以释放二级的魔法了......”
如果放到之前,莱德或许会为此惊讶无比,只是在极北之地见到了那三个人偶伊娜之后,眼前的少女人偶就显得没那么惊艳了。
夏尔一口气为莱德介绍完了自己目前的最高杰作,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看了看葡萄,问道:“莱德,你这次来,也是为葡萄寻找改造材料吗?”
莱德一般想要材料都会来这边,因为夏尔可以搞到比较稀罕的货物,还有各种各样的迷宫零件。
“是啊,我最近攒了点钱,正好葡萄的功能也需要升级一下了。”莱德伸过手,葡萄很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中,化作一团流体和莱德融为一体,将他的右手变为一只巨大的兽爪,“有没有什么推荐?”
“高级材料我这边还剩一些,但如果你想要成品的模块就麻烦了。”夏尔戳了戳那只银白的巨爪,“葡萄太小了,材质也太特殊了,想要适配,怕是要很麻烦。”
莱德只是笑笑,“我也是个炼金术士,这点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他让葡萄从身体脱离,变回了圆球状。
即使见到了很多次,但夏尔还是很好奇地碰了碰葡萄,同时问道:“你的预算有多少?”
“一千王国金币吧。”
“这么多!”这个数字吓了夏尔一跳,“可以直接买最新的意识共通模块了。”
“那个模块就算了。”莱德摇摇头,“我想要智能模块和储能模块的材料,要是能有扩展模块的材料就更好了。”
经过极北之地的一战,莱德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玛娜量太少了,刚开始战斗就要虚,如果葡萄能储存上一部分玛娜,这样必要的时候可以吸上一口,它变形时的扩展性也会更强一些,莱德就能玩出更多的花样。
要是纯指望魔法,八百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那你来得可是太巧了。”夏尔拍了拍手,他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打开手里的盒子,将那件东西递给莱德,“看看这个。”
莱德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迷宫核心?”
和秘银流体一样,迷宫核心也是炼金术的奇迹材料之一,就如它的名字一样,是迷宫的核心,调节着整座迷宫的玛娜平衡,本身也是品质非常高的天然玛娜结晶体。
“前两天有个家伙来找我占卜,说是看上了‘面包店的人妻大姐姐’,问我能不能搞到手,我说随口说可以。”夏尔耸耸肩,“结果今天上午,那家伙来说成功搞到手了,就拿出这个当作谢礼,明明已经给过钱了。”
“还真是,财大气粗。”
莱德本想说“人傻钱多”的,但想到这东西便宜了自己,最后还是留了点口德。
他又挑了几样东西,把需要的材料买齐,将魔法公爵给的一千金币彻底花了出去。
现在莱德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虽说还没上岗,但考虑到自己还留下了一千金币备用,花钱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他摩挲着那枚迷宫核心,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玛娜,“可是,还是不够。”
葡萄是星星碎片做成的,和所有材料都有着本质区别,不能和大部分金属融合,就算是导入模块,也必须要纯净的玛娜才可以把模块通导,这枚迷宫核心或许只够将储能模块打造完成。
“最近嘉兰王都里好像也有迷宫生成,就在商业区那边。”夏尔说道,“强度也一般,里面最高只有四五级魔兽的样子,你可以去那里试试运气。”
“感谢情报。”莱德将身体隐藏到黑袍之下,再一次触碰桌上的魔法阵,身影瞬间消失。
第8章 流程?戏剧与队友
从女人身前的椅子上起身离开,莱德撤下了黑袍,缠在了手臂上,葡萄也藏到了其中。
不过莱德并不着急赶回房间,他从小巷中走出,反而跟上了人流,开始了闲逛——既然答应了明天要和露娜一起在嘉兰王都放松心情,那他就要提前做好规划,这也是管事工作的一部分。
玩具店,魔法道具店,服装店,还有之前提到的迷宫......莱德思索着,将明日的流程一点一点敲定下来。
战斗时的露娜是勇者,可平日里她的爱好要更像小孩子,喜欢甜食,喜欢玩具,喜欢漂亮的武器。
如果附近那个迷宫还没有被清除的话,也可以带着露娜去试一试,就当找找手感了。
忽然,莱德在戏剧院的门口被吸引住了,他走过去,看着那竖在门口的巨大广告牌。
那广告牌有莱德那么高,上面是红发的女人手持圣剑,背后是样貌相当威武的同伴,而他们面对的,则是额上爆发出恐怖光芒的魔王,和海潮一般的魔人将士。
立牌下面有一排小字,“初代勇者的讨伐之路”,红发女人的一旁还特意留了一行小字“‘红蛇’将作为勇者出演”。
“是说初代勇者讨伐魔王的戏剧?”莱德歪了歪头,“‘红蛇’出演‘初代勇者’?”
红蛇这个名字莱德也是略有耳闻,她是这几年来,在嘉兰王都大放异彩的歌姬,之后又成为戏剧演员,出演各种经典剧目,据说她的声音对男人有着一股独有的魅力,身材也很棒,并且可接受的尺度很大,算是嘉兰王都当前最红的演员......各种意义上的。
莱德之前也看过她的话剧,质量很不错,虽说本人有着卖肉的嫌疑,不过表演相当卖力,感染力还是足够的。
可是,她来演初代勇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思索再三,莱德觉得也许会不错,起码是初代勇者的故事,刚好适合现在颓废的勇者大人。
或许,这能唤醒露娜的勇者之魂。
转着这个想法,莱德走入戏剧院,特意问了一句,这一次是哪个版本。
初代勇者的故事是以悲剧结尾的,但是有人觉得结局太悲怆,就出了很多改编版本,其中有一版非常出名,就是在结尾后加上一段,让同队的贤者将勇者救活,然后一同击败魔王。
以剧本的角度考虑,改编得一般,因为没什么逻辑,观众们却很喜欢,因为爽到了。
剧院也爽到了,因为挣到了。
从此就有了两个版本。
店员回答是改编版本,莱德这才放下心,安心地带着两张票回到了房间。
当莱德赶回房间时,现任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正抱着双腿,静静地坐在床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那轮蓝月。
很神奇,这位勇者大人居然自己醒了。
在莱德的记忆之中,如果附近没有危险,那这位睡过去就和死了一样。
他将东西在炼金台上一件件摆好,同时问道:“还不睡吗?”
“醒了之后就有些睡不着。”露娜还在望着天空中的蓝月,情绪有些低落。
莱德坐到床边,看着月下沉思的小小女孩,“有心事?”
“我想起了队友们。”
那情绪肯定不好,因为那群人都死了。
“说说吧,这一次你又和什么样的人组队了?”
说起这个来,露娜的表情有了些好转,她开始讲述近一年来的旅程。
和魔法师大姐姐在河边烤鱼;与冒险者大叔探索迷宫,和他女儿一同寻找宝藏;偶遇脑子不太正常的精灵,却还是让她加入队伍;在荒野之中,给予无处可归的落魄骑士容身之处。
似乎是很王道正统的旅程。
——直至,在两周前,全灭。
“第四序列的魔人将军就那样把他们都杀了,只是一瞬。明明情报上说只有几百魔人士兵,只是一次常规的骚扰,可却出现那种东西。”露娜将故事的最终道出,“我什么都没有保护住,一次又一次。”
原来如此,是被情报坑了。
“莱德,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勇者?”露娜脸色抽了抽,好像要哭出来一般,可是圣剑的力量在此刻强行抹平了她的情绪,让那话语清晰冷静得有些吓人,“那些信任我,愿意与我一起战斗的人们没有一个活下来。从前是,现在也是。我甚至就连一个十岁的女孩都保护不了,只能看着她的脑袋被魔人砍下。”
莱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好拍拍女孩的后背,可女孩毫无反应,宛如死物。
在这六年里,露娜的队友几乎每年都要换一轮,大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敌人而战死。
如果仅此也就罢了,那些队友还是露娜自己找来的,每一个都是她的朋友。
换句话说,这六年下来,她认识的人基本全都死了。
现在就连自己都被魔人将军击败。
勇者也没有那么坚强,她不过是个被圣剑认可、冠以“勇者”之名的十六岁女孩罢了。
月光落在露娜的白发上,为其镀上了一层幽蓝,露娜涌动的情绪被圣剑彻底压下,面色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
她忽然问道:“魔大陆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嘛......”莱德想了想书上的记载,“在背面吧?老师不也曾说过吗?魔大陆藏在世界的背面,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不存在任何的光,是永远的黑暗之地。”
“那打败了魔王,人类和非人就可以远离战争了吗?”
“想来也不可能。”莱德苦笑了一声,“倒不如说,因为魔人,现在人类和非人之间的战事全都没有了。最早是血族奴役人类,后来是人类迫害精灵和兽人,就算所有种族不再斗争,为了权力,为了财富,内部也会发起战乱。”
“是吗。”露娜叹了口气,“那勇者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了。如果没有勇者,魔人会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屠戮掉所有人类与非人。”莱德敲了敲她的脑袋,“你现在就是人类的希望。”
“真沉重啊。”露娜喃喃道,她仰起头看着莱德,“今晚你还要出去吗?”
“不会的,我就在这里。”
“哦。”
露娜闭上眼睛,身体一松,就这样靠在了莱德的身上。
她睡着了。
睡得真快,莱德也想要这种入眠速度。
他把露娜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回到了炼金台前。
当晚,莱德并没有睡觉。
当然,并不是化身禽兽扑向勇者大人,而是扑向了炼金台,葡萄也很自觉地落在了炼金台上。
他的炼金术士之魂久违的燃烧了起来。
第9章 与勇者的日常?玩具与红蛇
事实证明,人在做自己享受的事情时,并不会感到劳累。
一夜未眠的莱德神采奕奕地托起葡萄,迎着第一缕晨曦,将葡萄举了起来。
终于,他用一夜的时间——完成了葡萄内部的梳理。
改造是个大工程,一晚上就完成明显不现实,再说旁边还睡着勇者大人,动静闹得太大也不好。
内部梳理也是个大工程,因为莱德先前本着有什么塞什么的原则,葡萄就像是个装垃圾的袋子,哪天破掉了都有可能。
现在好了,在莱德一夜的努力下,葡萄的体内已经梳理得七七八八,为接下来的改造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代价就是一点光泽都没有了的迷宫核心。
莱德高估了这颗迷宫核心的品质,没想到,只是给葡萄做了个保养就给用干净了,他还想留着更新智能模块用。
看来品质也一般般。
不过将葡萄内部的结构梳理完毕后,它说“感觉身体变得更加轻盈了”,并且扩展性得到了意外的提升,现在转变为液态后,已经可以覆盖住莱德的整个上半身,要是能把扩展模块更新,莱德觉得或许连头部都能包裹起来。
果然,还是钱好用。
莱德在简单洗漱过后,出门买了两份早餐,葡萄则是围在露娜身边,分出一只小手,不停地拍打露娜的脑袋,试图将她叫醒。
莱德边走边吃,一会儿就解决掉了早饭,待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露娜已经揉着眼睛坐起来了,不过葡萄被捏成了一团流体,正在床上重新把身体聚集起来。
她看到莱德递过来的食物,迷迷糊糊地就把东西往嘴里塞,慢慢地咀嚼,像只刚刚睡醒的松鼠。
莱德则是拿起梳子,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开,勇者大人的发质很好,一梳就开,捧在手上宛如流动的白银。
露娜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有点费劲地吞咽下去,看着莱德,“这就是大小姐的生活吗?”
“我记得你不也是贵族小姐吗?”莱德帮她擦掉嘴上的残屑,“以前没有这种经历吗?”
记得校长大人曾经对他说过,露娜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下级贵族的女儿,如果不是被圣剑选中,现在可能会活得轻松很多。
说起过往,露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没有,我四岁起就跟在奥尔杜隆老师身边了,这样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那我今天就是您的管事了,大小姐。”莱德微微一笑。
似乎是感到不适应,露娜低着头用手凝聚起圣光,拍在身上,净化掉身上的污渍,又将衣服整理好,这才从床上跳下,将鞋袜也穿好,站到了莱德的面前,表示自己收拾完了。
一切准备就绪,莱德又从桌上拿起圣剑,递给了露娜。
“这个也要拿上吗?”
“会用得到的。”
“我不想带......别人会认出来的。”
“这个好办,葡萄。”
葡萄立刻贴敷在圣剑上,转眼间便成了贴在圣剑上的银鞘,将圣剑收入其中。
看着银白的圣剑,露娜犹豫着,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背到了背上。
两人肩并肩地向外走去,勇者战败和魔人入侵的事情并没有流传出来,因为无论是哪一个都会像炸弹一样把日常炸得粉碎,因此今日的嘉兰王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六月下旬,嘉兰王都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有的行人撑起了遮阳伞,莱德在路边的冰激凌店买了两个圣代,制冰机带来的冷气让人格外舒服。
最近小型动力车在嘉兰王都的道路上也多了起来,不远处刚巧有一起事故,可能是为了躲避某辆忽然变道的小车,无辜的路人被突然改向的黑色轿车撞飞出去,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上去,王国骑士一边维护秩序一边疏散人群,无奈地把哨子吹得嘟嘟响。
这才是日常的感觉,而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和山一样大的魔人将军对波。
露娜接过递过来的圣代,像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地舔着,有点好奇地说道:“现在的炼金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作为一个常年在荒郊野岭和魔人战斗的勇者,露娜对现代技术接触的也不多,也就和野人差不多,虽然车和制冰机什么的也见过,但这么大规模的出现还是让她感到新奇。
而身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只是耸了耸肩,“这样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王国正在研究的是飞空艇,听老师说很快就可以投产了。”
“飞空艇?那是什么?”
“就是可以飞在空中的船,做出来之后,去天大陆就方便许多了。”
两人一句一句地聊着,很快就从大学区走到了商业区,这里的人流量更大,非人随处可见,甚至还能看到精灵的身影。
“我们要去哪里?”露娜舔掉最后一口圣代,揪了揪莱德的衣角。
莱德没有回答,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美妙人心玩具店”。
是个名字诡异、卖的东西同样诡异的地方。
然而,走入玩具店,露娜眼睛都看直了,她蹦蹦跳跳地将玩具店逛了个遍,最终停在了某个货架前,死死地盯着摆在最上面的玩具。
那是一个钥匙扣,挂着一个六只腿的蓝皮猫猫虫,伸着舌头,似乎在舔什么东西。
属于那种可爱、但又不完全可爱的类型。
可是露娜一把将其抓在了手中,惊喜无比,“居然出新款了!”
莱德露出了“果然”的表情。
露娜从以前开始就在收集这种奇怪猫猫虫的玩具,要不是圣剑上没有孔就挂到上面了,从前还当作生日礼物送给过莱德,并且不厌其烦地给莱德科普这个系列究竟有多少种玩具,弄得莱德也被迫记住了大部分的型号。
昨晚莱德在玩具店外碰巧看到这款从没见过的玩具,觉得露娜一定会喜欢,于是就把玩具店作为了第一站。
买到了喜欢的玩具,露娜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很多,以至于接下来去逛衣服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是在魔法道具店逛的时候,隔壁的面包店被几个魔法师围了起来,他们穿着印有太阳花纹的魔法袍,所以莱德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是隶属于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师。
好大的排场,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过这也和莱德没关系,既然找到了同样稳定的工作,他也就没什么兴趣去阿瓦隆魔法团了。
因此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逛了一圈,露娜也没有找到有趣的魔法道具,莱德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露娜去了剧院。
“初代勇者的故事吗?”
看了一眼广告牌,露娜只是嘟囔了一句,并没有表现得很反感,甚至有点期待的感觉。
这让莱德松了口气,毕竟今天的目的不仅仅是帮露娜恢复精神,更重要的是要让她重拾身为勇者的自觉。
不过......
他将目光投向了人群,暗暗咂舌。
按理来说,初代勇者这种老套的故事应该没怎么有人气,可还未到放映时间,剧院外就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有人在脖子上挂着望远镜,还有的人捧着鲜花,甚至有人举着大牌子,上面写着“红蛇小姐我喜欢你”。
看来大家目标都很明确,都是冲着红蛇来的。
可莱德忽然在队伍之中看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那是......校长大人?
第10章 校长大人?初代勇者与故事
在莱德的印象之中,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是个和艺术绝缘的人,或者说是个艺术品位“过高”的人,在他眼里,估计只有名贵的材料和炼金制品才算是艺术,剩下的画啊,音乐啊什么的,通通入不了校长大人的法眼。
不仅如此,校长大人还认为绝大部分艺术就是骗钱的,偏见相当之大,就像是被坑过一样。
他怎么会有这份闲心来看戏剧?
难道也是冲着红蛇来的?老家伙终于到发情期了?
只有稍稍晚了一些吧?
他摸摸下巴,说起来,校长大人一直自称自己今年已经三百多岁了,但没怎么有人信过,因为这家伙既没有尾巴也没有犄角,看上去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人类老头。
再说,哪怕在非人里也找不出太多能达到这个年龄的,非人里寿命最长的就是精灵和血族,精灵平均寿命在五百岁左右,而血族想要活得久,不仅需要自身血统纯粹,还必须去夺取其他种族的血液。
大部分非人也就活个二百岁,也就比人类多个几十年,还有矮人之类的,平均只能活七十年。
因此莱德只当是胡扯。
不过莱德并没有主动叫喊,要是在这种地方被学生发现,校长大人或许也会尴尬。
又等一会儿,剧院的门终于被推开,向着急不可耐的观众们敞开,人群立刻一拥而上,挤在了一起。
莱德护着露娜,让小小的勇者不被人流冲走,同时一点一点挪着向前,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剧院。
他和露娜按照票根上的位置坐好,校长大人则是坐在了靠前的位置,似乎是专门买的贵宾票。
来客之中也不乏贵族,他们挽着光彩照人的女伴,显得白衬衫白裙子的露娜像个村姑。
待众人落座,头顶的水晶灯依次亮起,其中最亮的那一束打在了舞台正中央,面带媚意、身穿情趣版盔甲的红发女人自黑暗之中走出,来到了那光芒之中,对着观众稍稍欠身,引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不得不说,红蛇的长相也不错,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红色的发丝宛如燃烧起来的火团,黑色眼眸闪动着宝石一样的光泽,艳红色的嘴唇娇艳无比。
但是更夺人眼球是她的身材。
她大概比莱德还要高一些,腰细腿长,屁股翘胸脯大,尤其是胸前的营养袋,几乎和她的头一样大。
这副身体本身就有着纯粹的肉欲感,那仅仅遮住重要部位的盔甲更是为其带上了许些挑逗的意味。
也无外乎男性观众对她如此痴迷。
露娜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脯,再看了看细得像筷子的双腿,紧紧咬住嘴唇,看向红蛇的目光中带上了浓浓的羡慕。
勇者大人至今还在为自己的幼儿体形苦恼着,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到底要吃什么。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莱德,惊讶地发现莱德的胸肌貌似都要自己明显。
莱德并没有注意到勇者大人有些幽怨的眼神,因为此刻,戏剧正式开始了。
在剧中,红蛇成为了被圣剑选中的“勇者”,她本是平平无奇的村姑,某一日,战争爆发,魔人攻入了她的村庄,屠戮了她的家人,她意外觉醒了强大的力量,从自己的胸口中拔出了圣剑,并击退了魔人。
立下战功、得到圣剑的她被人们看作降世的勇者,在接受国王的召见后,为了拯救世界,“露娜”踏上了寻找同伴、击败魔人的征程。
她在东大陆先后找到了被魔人斩断一臂的绝世剑士,有着天才之名的奥术魔法师,和传说中未曾一败的魔法骑士,并在百层迷宫的最深层契约了使魔,就连索尔王国的天才国王也来到了勇者的身边,一同对抗着魔人。
有着魔法道具的加持,红蛇轻易地甩出了大片的魔法阵,虽然都是投影出来的图像,但视觉效果很棒。
但是,仅仅凭借人类的力量,还是无法和潮水一般的魔人抗衡,人类仅仅是维持住了战线,几乎无力反攻。
于是,勇者自告奋勇,前往天大陆,寻求非人们的帮助。
在巨龙之谷中,她通过了巨龙的试炼,得到了龙族的认可,意外找到了被囚禁的半龙人少年,邀请他一同出发。
在矮人的火山里,她说服矮人王,为人类提供武器,并带走了矮人王的孙子作为炼金术士。
在世界树的荫蔽下,露娜甚至打动了顽固不化的精灵王,精灵王取下王冠,追随勇者,成为了队伍之中的魔法师。
最后,她来到血族的村庄中,和血族交换血液,缔结契约,得知了鲜血魔法的全貌,得到了干扰魔人鲜血魔法的能力。
非人们和人类组成联军,携手对抗魔人,魔人也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十二位魔人将军中,有十位降临战场。
联军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联军下令,由他们拖住魔人的大部分兵力,让勇者带领自己的同伴,趁虚而入,攻入魔大陆,斩杀魔王。
于是,勇者“露娜”带着她的同伴,自极北之地出发,乘坐魔人的船只,克服重重困难,抵达了藏在迷雾与黑暗之中的魔大陆。
舞台上灯光也在此时彻底消失。
那是一片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大陆,在那里伸手不见五指,有的仅仅是绝望一般的黑暗。
魔王和第一、第二序列的魔人将军被勇者打了个措手不及,第一序列魔人将军被勇者斩杀,第二序列被半龙人少年和勇者的同伴们拖住,勇者开始了和魔王的对决。
故事也在此即将抵达高潮。
就连露娜也不再盯着红蛇甩来甩去的营养袋,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剧情。
消耗颇大的勇者最终不敌魔人的王,一次失误,勇者被魔王击穿了胸口,但魔王也被勇者打碎了伴生水晶,第二序列的魔人将军将勇者的同伴逼退,想要带走魔王。
其实真正的历史到这里就结束了,魔王击碎了勇者的心脏,魔人将军也成功带走了重伤的魔王,勇者和她的同伴们近乎全灭,唯有半龙人少年捡了一条命,他护送着圣剑归来,给人类留下了击败魔人的希望,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贤者”,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现在是在戏剧中,还是魔改版。作为主角的勇者并没有被区区致命伤打倒,半龙人少年在此刻和勇者一同握住圣剑,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魔王彻底斩杀。
戏剧就此结束,在一片掌声之中,红蛇和其他演员依次站到台前欠身,有所想法的男性观众疯狂地涌向后台。
而校长大人不知道去哪里,座位上空空如也。
第11章 迷宫?冒险者协会与委托
“我也想要像初代勇者那样的伙伴。”
一口啃掉半块牛排的露娜忽然抬起头,没由来地说了这一句。
戏剧结束后,莱德带着她去了常去的餐厅,勇者大人对味道没什么喜好,因为她也吃不出什么味道,圣剑帮她把苦味涩味什么的都去除掉了,不过即使如此,肉类还是露娜的最爱。
她觉得如果多补充一些蛋白,没准身体还能变得有些起伏,尤其是目睹红蛇那几乎是完美的体形后,那种想法更强烈了。
一开始的时候,露娜也以为红蛇是卖肉型的演员,没想到红蛇在整部戏剧的表演中都十分给力,本身就是勇者的露娜很轻易地就把自己带入了其中,好像就是自己在进行百年前的那场波澜壮阔的冒险。
当然,如果能把三点式情趣盔甲换成正常衣服可能会更有代入感,最好再把演员换成一个白发萝莉。
莱德揶揄道:“可是好像就在昨天,某人说自己不想当勇者了,是我记错了吗?”
露娜唔了一声,用力地瞪了莱德一眼,然后一口把剩下的牛排吞到了嘴里,“......只是那么说说,勇者可不是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我只是想要像初代勇者那样,有同样强大,同样可靠的队友。”
她又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的我听不到圣剑的声音,也没办法和圣剑共鸣,也不清楚自己还算不算勇者了。”
莱德抽出纸巾,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油迹,“就算没了圣剑,你也是勇者。”
露娜摇摇头,“哪怕有圣剑,我也不完全是勇者,大家都在防着我。”
露娜毕竟不是本国人,还有家族在奥尔卡那王国,因此索尔王国只是把露娜看作校长大人招揽来的打手,奥尔卡那王国名义上是露娜的故乡,但因为她和校长大人的关系,又被认为和索尔王国走得太近了,于是在国内同样不怎么受待见。
两国都不觉得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完全是自己的人,在支援勇者的力度上都很保守,特别是在战事烈度逐渐减轻的和平时期,仅仅愿意提供一些金钱,甚至会在某些时刻阻拦勇者,只为互相消耗。
因此,露娜只能靠自己去找队友,组建自己的勇者小队。而想要在外面找到和露娜这样水平的战力,明显不现实,她的队友多为七八级的水平。
哪怕是事态紧急的现在,这两个相邻的国家也不是很愿意把自己的高端战力拿出来,用在魔人战场上,因为东部战线在加杜尔王国。
她很早就明白了这一切,但既然露娜是勇者,就要尽到勇者的职责,如果她不去承担这份职责,就会有人因此陷入不幸。
她揉了揉肚子,看着莱德问道:“下午要去哪里?”
莱德微微一笑,“迷宫。这附近刚好有一个新生成的迷宫,有没有兴趣去攻略一下?”
露娜有些意外,“在嘉兰王都还会有迷宫生成?”
“只要是玛娜浓郁的地方都有可能生成迷宫,只是大小的问题。”
“就我们两个吗?”
“是个低级迷宫,估计只有五六层,就当作放松心情了。”莱德说道,“你不是想要队友吗?这一次我来当你的队友好了。”
露娜指着莱德,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你就是矮人王的孙子了。”
“好好好。”莱德耸了耸肩。
看来勇者大人还陷在那戏剧中。
他们结账后便离开餐厅,又绕回到了大学区,冒险者协会的分部就在大学区,藏在一条小巷之中。
那是个如同破旧酒馆的地方,挂在门上的字迹都模糊掉了,门口扔着一堆酒瓶子,散发着某种臭味。
很多孩子都憧憬过冒险者,莱德也不例外,他年幼时也觉得冒险者就是在世界各地撰写传奇的伟大人物,会在旅途中结交大小姐、卷入贵族的斗争,击败恶人,最后篡国夺位什么的,至少小说里是这么写的。
然而在真正了解后,莱德才明白,冒险者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职业,就连雇佣兵都要比冒险者稳定,无论是魔法师还是炼金术士都有自己的圈子,委托和任务仅仅在圈子里传播,只有他们瞧不上、或者过于离谱的任务才会交给冒险者协会,之后才会交给冒险者。
此外还有一些平民的委托会交给他们,但报酬也很一般。
说白了,冒险者不过是群捡些残羹剩饭吃的野狗。
至少在索尔王国是这样。
因为冒险者协会也是从加杜尔王国来的组织,现任国王是个权术高手,也是一个气度一般的人,同时不太信任外国人。
推开门,里面冷冷清清,仅有两个老头坐在酒桌上大谈自己当年的“传奇事迹”,年轻过的柜台小姐如今也成了大妈,满脸横肉,喘着粗气擦着盘子,听到声音后,便抬起头打量着露娜和莱德。
通过服饰和站位,柜台小姐——柜台大妈判断,这应该是哪家的贵族小姐和她的管事,露娜穿得的确寒酸一些,但气度很是不凡,再加上还有莱德往那儿一站,颇为标准的小姐管事组合,甚至还可以对应上一段私奔的剧情。
“你好,我们来接委托。”露娜直奔主题,“最近附近是不是有了新的迷宫?”
柜台大妈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吐了点唾沫,从一叠委托单中抽出了一张比较新的,拍在了桌子上,头也不抬,“写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手印,撕掉底条,拿着走就好,任务完成协会要抽取10%的税。”
莱德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委托为什么没人接了——清理六级迷宫,报酬仅有50银币,再去掉10%的税,到手仅有45银币,完完全全的白菜价。
迷宫有几层就是几级,自从迷宫探测仪出现、人们把它插在地上就能测出迷宫层数之后,这种扯淡的设定就固定了下来。
不过一般这么分类也没问题,迷宫是从混乱的玛娜中诞生的,层数越少,出现诡异东西的概率越低,莱德曾经下过二十层的迷宫,直到第十五层的时候都没遇到强力的魔物,最后实在打不动了,直接原路返回,远程呼叫校长大人,让他一个禁咒直接给炸了。
六层的迷宫,可能都是些小猫小狗一样的魔物,只有个外壳,连自身意志都没有。
露娜在纸上写上了自己和莱德的名字,她平常态就能用出十一级魔法,如果加上圣剑,能爆发出接近十三级的力量,她曾经也攻略过百层迷宫,虽说那一次队友同样死干净了。
六级迷宫,对露娜来说算不了什么。
柜台大妈看着离去的二人,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委托表,其中某张委托掉出,正是清理迷宫的委托,显示在两天前已经完成。
她发出困惑的声音,只当是记录失误,并未放在心中,只是随手将那叠委托放在了一旁。
第12章 探索?第一层与第二层
迷宫的入口在商业区边缘的一角,看着就是个小坑,旁边很贴心地立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危险迷宫,请勿靠近”。
委托是附近的店家联合发出的,他们的本来位置就不算好,再加上突然出现的迷宫,搞得他们的客流量下降了许多,不尽快除掉就要因为高昂的地租倒闭了。
莱德本想先去找店家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写在委托单上的情报不一定足够准确,有时候委托人会为了少出些报酬,故意把事情说得很轻。
可附近的几家店都关着门,其中一家还贴了张纸,上面写着“因不可抗力因素,店主外出兼职,本店暂停营业”。
莱德和露娜只好先来到了那小坑旁,他敲了敲裹在圣剑上的银鞘,“葡萄,看一下迷宫有几层。”
葡萄立刻变为长钉,钉在了小坑的旁边,很快就摸透了迷宫的全貌,“master,和委托所描述的一致,这是一个螺旋形的六层迷宫,每一层地形都以平层为主。”
既然葡萄都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了。莱德对着露娜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跳入了小坑之中。
两人很快落地,迷宫的第一层非常宽阔,荧光矿石堆积在角落,带来了少许光芒,黑暗之中偶有小小的身影窜过。
葡萄恢复为球形,它飞到了莱德的头顶,将自己点亮,晶蓝色的光芒瞬间就将前路照亮。
第一层的景象便全部展现,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到的兔子型魔物转身想要跑走,但是露娜的手先一步揪住了它的兔子耳朵,另一只手放到了它的脖子上,咔嚓一拧,兔子就化作了玛娜,消失在了露娜的手中。
莱德吐槽道:“连这种兔子也不放过啊?”
“不要放过视线内的所有敌人。”
进入战斗模式的露娜已经变为了“勇者”,怜悯、同情、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圣剑屏蔽,她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窝兔子,毫不犹豫地抽出圣剑,握在手中,高高举起。
一旁的莱德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圣剑的光芒十分耀眼,小时候他被照得都有条件反射了,看见露娜抬剑就知道又要被闪瞎双眼。
但这一次,圣剑毫无反应。
露娜轻轻放下圣剑,手中攥起了如阳光般的玛娜,汇聚成长枪的模样,冷着脸投向那一窝还有点茫然的兔子。
七级神圣魔法,“太阳之枪”将迷宫炸得都抖了三抖。
那一窝兔子也就消失在了大坑之中。
露娜扫视着周围,确认再无其他魔物,才将手中的神圣玛娜收回,她扭头看向莱德,点点头,“没危险了,走吧。”
莱德苦笑一声,当然没危险了,太阳之枪足以秒杀守护迷宫核心的迷宫守护者,现在却用来对付一窝兔子。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螺旋楼梯,葡萄很贴心地降低了高度,将两人的脚下照亮。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神奇,这样的存在居然是天然形成的。”露娜边下边说,“难道迷宫里也有人要走楼梯吗?”
“迷宫可以说是大自然的‘炼金造物’,不过也到不了自带楼梯的程度。”莱德也觉得有些古怪,“难道会有高级魔物在里面生成?”
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两人来到了第二层,这里同样是开阔的大平地,两只巨大的黄色兔子瞪着突然的闯入者,缓缓竖起上半身,站立了起来,露出身上黑色的斑点,看着格外的凶悍。
其中一只没有耳朵,是个光头,另一只没有眼睛,像个蠕虫,
长得有点怪,不过这才有点魔物的样子。
莱德刚想说一人一只,露娜却先一步行动,她一脚踏在地面上,掀起震得天花板都摇摇晃晃的气浪,如炮弹般撞入那个光头兔子的怀中,直接将它撞为了玛娜。
另一只兔子趁机一口咬住了她的左手,露娜面无表情地拔出圣剑,毫无反应的圣剑在此刻被当作了铁棍,对着兔子脑袋狠狠地拍下,一下也给砸为了玛娜。
露娜甩甩手,左手毫发无伤,这种兔子能破了勇者的防才是怪事。她看向身后的莱德,关切地问道:“都解决掉了,你没事吧?”
莱德抽了抽嘴角,他能有什么事,他就在这儿站着。
本来,莱德是想看看葡萄现在的延展性到了什么程度,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两只兔子都被露娜轻易解决。
“露娜,到了下一层,别那么着急。”莱德只好这么说,“你现在是要找回和圣剑共鸣的感觉。”
“哦。”露娜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我只是害怕你也会......”
勇者大人欲言又止地看着莱德。
这么多年下来,她在某种程度上也相信了自己身上是有诅咒的——成为勇者的伙伴就会死,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回避,哪怕是再简单的状况都有可能出意外,因此她才会不留余力地清除掉所有危险。
莱德明白女孩的想法,在葡萄的引导下,他和露娜肩并肩向楼梯走去,同时说道:“我不会有事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组队吗?”
露娜一脸怀念,“当然,那一次,我们也是在攻略迷宫。”
相比之下,莱德就没有那么怀念了,因为差点被砍死的是他。
十一岁的时候,莱德曾经和露娜组队,在老师奥尔杜隆的带领下,探索一处七十级迷宫。
当时的莱德几乎没有战斗力,葡萄也只能当个照明工具用,他是后勤人员,负责营地制造,地形探测,敌人搜寻等任务。
这些事情如果让校长大人来做马上就会结束,不过他的目的就是锻炼学生,因此只是跟在两人的身后,闲暇时间教露娜魔法,指导莱德的炼金术,确保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最后还是出意外了。
在第七十层,守护迷宫核心的迷宫守护者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黄金蛇,会用八级自然魔法和暗影魔法,让年仅九岁的露娜陷入苦战,年幼的勇者大人想用圣剑的力量一决胜负,结果量有些没控制好,把站在附近的莱德也卷了进去。
要不是校长大人反应足够快,一把揪住莱德的头发,怕是顺带就一起给劈死了。
事后,校长大人很少见地发了脾气,教训露娜要“沉心静气”“不要被外界干扰”,这也是莱德印象之中,校长大人唯一一次生气。
回忆着过去,两人顺着楼梯进入第三层。
空无一人的第二层突然泛起血色,自黑暗之中伸出血色的触手,将空气中的玛娜一扫而净。
第13章 第三层?快速变形与拒绝
第三层的魔物要比第二层更加凶悍。
挡在两人面前的,同样是兔子魔物,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兔子魔物要体型更加庞大一些,从兽形兔子变为了人形兔子,身高几乎和莱德一样。
那么凶悍在哪里呢?
这只兔子浑身肌肉,长着刺猬一般的金色头发,还拖着一根猴子尾巴捆在腰间,眼神十分凶恶,仿佛斗鸡眼。
露娜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好可爱。”
莱德默默地看着那奇怪的生物,勇者大人的审美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估计是纠正不过来了。
倒是葡萄闪着红光上下飞了两下,将那魔物的样子拍摄下来,记录到了储存模块之中,“明白了,这样的魔物是可爱的,是符合人类审美的,学习到了额外的知识。”
“别乱记东西啊!”
莱德深吸一口气,为了不污染葡萄的数据库,他决定要快点消灭这种诡异的家伙。
看到莱德上前一步,露娜那些不好的记忆再度浮现,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莱德,可莱德已经来到了兔子魔物的身前。
兔子魔物眼露凶光,它双拳紧握,抱在一起,对着莱德的脑袋狠狠捶去。
“葡萄!”
“明白,master。”
葡萄瞬间化为液态融入到莱德的右臂,一面巨盾依附着莱德的手臂展开,轻易挡下了兔子魔物的双拳。
“刺剑形态。”
莱德举起左手食指,很是随意地对着兔子魔物的脖子斜挥而下,在手指刚好对准那强健脖颈的时候,盾牌的厚度骤然缩减,葡萄奔流至那根伸出的手指,细剑如弹出的闪电,刺穿了兔子魔物的要害。
当莱德的动作停歇后,他的身上也再无银蓝色的流体,葡萄从他的掌心脱离,重新凝聚为球形。
兔子魔物轰然碎裂,散作了纯粹的玛娜。
露娜有些惊讶,“反应快了好多。”
莱德满意地看着葡萄,虽然没有加上新功能,但梳理之后的反应速度还是很不错的。
葡萄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小了,它就一个拳头大小,就算延展性再好,也是有极限的,而且扩展到一定程度,性能就会严重下降,无法作为武器和盾牌使用。
但如果把变形速度提升上去,问题就迎刃而解,葡萄不需要牺牲掉自己的性能,只要在有需求的时候迅速切换就可以。
话说......
“这第三层就只有这么一只魔物吗?”
莱德左顾右盼,也没有找到第二个魔物的身影,有点愕然。
“这里只是个六级迷宫,我想也没有足够的玛娜来生成许多魔物。”露娜思考了片刻,“也有可能是迷宫把大量的玛娜都集中在了最深层,用来产生迷宫守护者了。”
“好寒酸的迷宫。”莱德都有些无语了,他看向露娜,“葡萄的性能测试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了,勇者大人。”
露娜摸了摸圣剑的剑柄,圣剑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没有说什么,直接向着第四层而去。
迷宫的第四层终于与前三层有了不同之处,这里的兔子,个头要比之前的都大,是巨兔魔物,并且终于有了武器。
代价就是长得很丑。
不知为何,巨兔魔兽头上长满了耳朵,兔耳朵如同头发一样垂在脑袋两侧,猩红的眼睛一只在前额,一只在下巴,嘴巴竖在中间,就像是把脑袋接错了一样。
“好丑。”
就连露娜都有点接受不了它的长相。
她握住圣剑,很干脆地对着巨兔魔兽隔空挥下。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巨兔魔兽冲至露娜的身前,一手便将她紧紧攥起,竖起的嘴巴中涌动橘色的火苗,经过一段时间的蓄力后,才喷出少许火焰。
一级火焰魔法,喷火。
火焰散去,露娜完好无损,就连衣服都没有破损,仔细看去,会发现神圣玛娜早就围绕在了她的全身,形成了一层屏障。
她轻松掰开巨兔魔兽的手掌,稳稳落地,圣洁的气息在此刻暴涨,乳白色的圣光直接盖掉了葡萄的光芒,整座迷宫都在勇者的威压下颤抖,神圣的光泽冲刷着迷宫,宛如圣域降临。
她高举圣剑,同时紧闭双眼,平心静气,试图将神圣玛娜如往常那般注入到圣剑之中。
这一次,圣剑有了少许的反应,剑身微微亮起,神圣玛娜贴在了剑刃之上,擦出了朦胧的白光。
不过,那些玛娜终究还是没有进入到圣剑之中。
升腾而起的神圣玛娜贴着圣剑的剑刃慢慢飘离,消散在了迷宫之中。
感觉有戏的露娜反手将圣剑插入了脚下,神圣玛娜如同海潮般自她的体内涨起,她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想要强迫圣剑将这份玛娜收下。
于是,白炽的太阳在迷宫之中显现,迷宫各处都涂满了耀眼的白光,伴随着露娜悠久的呼吸,神圣到令人恐惧的玛娜再次暴涨,巨兔魔兽连一瞬间都没有支撑住,便崩塌为了玛娜,就连莱德都差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可那大海一般汪洋的神圣玛娜很快便散开了。
因为这一次,圣剑传来了明确的信号。
贴在圣剑之上的神圣玛娜化作纷飞的流失,喷向了四方,露娜没有闪躲,任由身体被划出道道伤口。
它拒绝了露娜。
“圣剑在——拒绝我?”
露娜喃喃道。
不是她听不到圣剑的声音,而是圣剑拒绝了露娜。
露娜松开双手,不敢置信地倒退,心中的那份震惊只存在了一瞬间,因为圣剑又将其抹平。
圣剑还在影响着露娜,但圣剑又拒绝了露娜使用她。
这算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圣剑,心中的情绪如流云般涌起,又迅速被圣剑抹掉。
莱德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露娜拼命眨着眼睛,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不管多么难受,身体都毫无反应。
就好像身体不是她的一样。
露娜甚至还能以平静无比地声音说道:“我没事,原来我不是听不到圣剑的声音了,只是被圣剑拒绝了而已。”
说罢,她如同没事人一样,拔出圣剑,背回身后,向着下一层进发。
莱德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露娜露出一个如平常一般的笑容,“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莱德反而觉得这个样子的露娜更恐怖了。
可露娜走得很快,脚步如风,也看不出有什么坏情绪,似乎一切正常,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被圣剑屏蔽了。
第五层空空如也,一只魔物也看不到,想来是被刚才那一波直接都给震死了。
第六层也是一样,迷宫核心就镶嵌在最深处的墙壁上,本该守护它的迷宫守护者失去了踪迹。
莱德拿走了那枚迷宫核心,这就是迷宫的心脏,拿走了它,迷宫很快就会自行瓦解,变为玛娜重新溶解在土地里。
露娜只是看了一眼,便扭头返回,宛如......逃离一般。
看起来又麻烦了啊。
莱德叹了口气,将迷宫核心扔给葡萄,自己则是紧跟上去。
迷宫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沉缓的心跳声就藏在虚伪的平静之下。
被挖走核心的墙壁缓缓亮起了血红色的纹路,那纹路从第一层一直延续到第六层,收集到了大量的神圣玛娜,宛入血管输血一般,将收集到的玛娜送至缺口之中。
乳白色的小小核心冒出了头。
第14章 夜谈?生血剂与过往
“圣剑拒绝了她?”
手拿扫把脚踩拖把、正在拼命把自己的办公室打扫出来的校长大人头都不抬。
老家伙平日里是条不折不扣的懒狗,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勤奋,居然主动在打扫自己的狗窝。如果放在平时莱德肯定要吐槽两句,但现在露娜的事情压在他的心头,根本没那个心情。
“露娜是这么说的。”
莱德端着茶杯,坐在了校长大人往日的位置上。
回到家中,被圣剑明确拒绝的勇者大人倒头就睡,看似正常但感觉相当恐怖。莱德连委托都没来得及交,让葡萄看好她,自己则是一路狂奔赶至校长办公室,来和校长大人汇报情况。
“也不算太奇怪,毕竟她输给了魔人,因为这个理由被拒绝,要是有先例的。”
校长大人的反应比较平淡,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话说你居然单独带着她去了迷宫,真不怕死啊。”
“这种时候了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莱德的语气重了许多,他知道校长大人的意思是指“勇者的队友基本都会死掉”这件事,可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露娜的状况。
校长大人却又提起了别的事情,“对了,你的生血剂用完了吧?”
莱德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针在极北之地的时候用掉了,他的身上已经没有生血剂了。
校长大人将清洁工具放到一旁,爬到了后面的柜子上,从一个暗间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
他将小铁盒放到了莱德的手中,“这是新的,拿着。”
莱德打开铁盒,铁盒之中静静躺着三个米粒大小的圆球,包裹在其中的液体如宝石般闪耀。
他翻出袖子上的铁纽扣,圆形的扣子如伸出的树枝,轻轻勾住那三枚圆球,将其藏入纽扣里。
莱德的生血剂是校长大人亲自制作的,每次只会给三支,用完再要,从不多给。
其实他也知道配方,制作流程也很简单,只不过生血剂需要龙血作为原料,想做也做不出来。
莱德将铁盒递回去,随口问道:“老师,就不能一次多给我一些吗?我这样每次来和您要也很麻烦。”
校长大人接过铁盒,随手丢在桌子上,继续与地面上的污渍战斗,同时说道:“这东西对身体负担很大,一次给你三支就是极限了,毕竟是龙血制品,你就不怕打多了龙化吗?”
莱德很干脆地伸出手,“那您多给我一些龙血,我自己做,也不多要,先给我两百支的量。”
校长大人身体骤然一僵,嘴角抽搐了两下,“你想要抽死我吗......”
“什么?”莱德没听清校长大人的嘟囔。
校长大人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想累死我吗?我去哪儿给你弄那么多龙血?龙又不是家里的鸡鸭猫狗,到处都是。”
莱德掰着指头算了算,“在我当您学生的这八年里,您起码给了我不下一百支,我觉得龙血在您这里应该也不算多么稀有。”
“那也不是路边的大头菜啊。”校长大人抱着双臂叹了口气,“别以为自己有血族的适应性就能为所欲为,体内的龙血超过一定阈值,可就再也变不回来了,你就只能顶着个畸形的身体过一辈子了。”
“只是玩笑话罢了,您的生血剂我会谨慎使用的。”莱德笑了笑。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校长大人挠挠头,露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派上用场”的困惑表情,“这东西该用就用,在必要时候,是可以让你爽到起飞,对老师我无比感激的。”
“真的吗?”
在多次生死边缘挣扎、却没有一次类似体验的莱德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自己在极北之地和魔人将军对决的时候可是注射了生血剂的,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很早之前就觉得你会用得上,但到现在还没触发,只能说明你遇到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紧急。”校长大人摊摊手,“要相信你自己啊莱德,虽然你是个弱鸡魔法师,但你师承最强的炼金术士,身边有葡萄这种我看了都眼热的使魔,必要时候还能抢占女孩子的身体,综合战力可以说非常强。”
“前面那半句不能去掉吗?而且后面那半句怎么感觉怪怪的。”
“去掉就没有强调意义了。我可是在夸你。”
“......”
莱德深深吸了口气,将话题转回去,“那露娜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露娜现在怎么样?”
“表现很正常,甚至过于正常了,就好像不是大事一样。”
校长大人继续打扫卫生,“那就不正常,勇者对她而言,应该就是生命里的一切,这么平淡可不对。”
“什么意思?”
校长大人好像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他犹豫了半天,“这件事应该由露娜来告诉你,我和你说不合适。”
莱德有点不满,“不是您让我帮她打起精神来的吗?怎么现在又吞吞吐吐的。”
校长大人纠结了半天,好久之后才说道:“那你不能告诉露娜,这些是我告诉你的。”
莱德点点头,他有预感,接下来校长大人会说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校长大人撑着拖把杆,“嗯”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我有告诉你,露娜是奥尔卡纳王国下位贵族的女儿吧?”
“是的。”
“其实是私生女。”
“什么?”
“其实是私生女。”校长大人叹了口气,“她父亲的确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下级贵族,可是母亲只不过是个村妇。本来只是一夜风流,没想到就怀上了。偏偏那个贵族的正妻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就把露娜的母亲逼死了,然后把她——卖到了奴隶市场上去,那时候她应该刚刚四岁。”
“!”
莱德可不知道这种事情。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在露娜成为勇者之后,这件事更成了奥尔卡纳王国的秘密,不然就太丢人了。”校长大人再次叹了口气,“毕竟,把未来的勇者关在笼子里售卖、最后还被外国人买走这件事,荒谬得有些过分了。”
“那露娜为什么还会代表奥尔卡纳王国去讨伐魔人?”
“为了让奥尔卡那王国废除奴隶制,那个傻心眼的姑娘几年前就和奥尔卡那王国和解了,整件事情只当没发生过。”校长大人瞥了莱德一眼,“再说你也知道那家伙的脾气,如果讨伐魔人是因为所谓的‘职责’,那剩下的救助平民,攻略迷宫什么的就只是她自己的意愿了。”
说的也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莱德见过最为崇高的人,比起勇者,她更像是圣女。
“她从四岁起就作为勇者而活了,现在被圣剑拒绝,那就代表她已经不配作为勇者。”校长大人摸着下巴,“不是勇者的她会是什么?奴隶吗?我觉得那孩子受到的打击应该挺大的,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
“您刚刚说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
“是,不过只有一个,毕竟勇者的平均寿命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大部分勇者都活不到这个阶段。”说起这个,校长大人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不自然,“圣剑‘露娜’就是这样的东西,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斩杀魔人。”
“那现在要怎么办?选出新的勇者?”
“如果放在平时,是这样。”校长大人顿了顿,声音稍显无情,“但现在,这点时间就算选出了新的勇者,也没办法和魔人将军对抗。恐怕,会让这个样子的她直接上战场吧。”
第15章 访客?归还与审判所
莱德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大门。
要让这个样子的露娜去战场,面对魔人将军吗?
或许没有问题,哪怕没了圣剑,露娜依然是十一级的神圣魔法师,是远高于常规战力之外的存在。
可莱德没办法不胡思乱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露娜战死的可能性。
勇者大人在他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她是莱德来到东大陆的第一个朋友,陪伴莱德度过了最艰难的前两年,地位大概是和葡萄一个档次,远高于校长大人。
而且,在莱德看来,勇者这种高危职业以及选定方式,本身就很有问题,一旦被圣剑选中就要舍弃掉一部分人性,只能作为勇者度过余生,“自愿”和怪物一般的魔人将军战斗,被圣剑汲取玛娜乃至生命,并且自己还没有拒绝的权力,感觉和坑骗无知少女没什么区别。
所谓圣剑给人的感觉也并不那么神圣,如果不是已经成为人们信仰中的一部分,说是魔剑可能也无所谓。
但偏偏人类需要勇者顶在最前方。
那就必须要选出为此牺牲的羔羊。
他沿着人行道边走边思考,在即将拐弯的路口,心中的预警忽然炸开。
莱德毫不犹豫地抬手,袖口的纽扣融化摊开,变为一面小圆盾,挡住了马路对面飞来的小镰刀,小镰刀透着幽暗的光泽,自切口将小圆盾腐蚀,但在莱德的掌控之下,那些变为液体的金属又再次爬上,试图将小镰刃凝固在缺口之中。
勾着锁链的小镰刃却在此刻忽然缩回,仿佛意识到了莱德的意图。
“偷袭可不是好习惯。”莱德看着那被拉回的镰刀,和身影渐渐浮现出黑暗的黑袍人。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血。”黑袍人将小镰刀握回手中,右手取下身后的巨型镰刃,横在了身前,迈着缓慢的步伐逼近莱德,“你是血术士。”
“如果我说不是呢?审判所的小姐?”
莱德瞬间明白了这家伙的身份,这是加杜尔王国来的疯子。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压低重心,左手伏地,趴伏的身姿如发现猎物紧绷身体的豹子,巨大的镰刃也被拉至身后,幽暗的玛娜在镰刃上燃起紫黑色的鬼火。
暗影玛娜,比神圣玛娜更少见的种类。
小圆盾再度变形,变为了一把直剑,莱德双手持剑,将自己的神圣玛娜涂抹在了上面,显现出乳白色的光泽。
两人都在积蓄着、等待着,只需要一个瞬间,就会——
“够了!”
另一个又瘦又高的黑袍人从黑暗中现身,一声便将只差一点就会爆发的战斗打散。
黑袍人猛地抬起头,“老师!”
“走吧。”
“可是,老师——”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瘦高黑袍人盯着莱德,同时欠身,“抱歉,我的学生对您失礼了,我会好好管教的。”
莱德将长剑重新变为纽扣,微笑着说道:“没事,我的体质比较特殊,会认错也很正常。”
黑袍人沉默了,她缓缓重新站起,将巨大镰刃藏至身后,低着头跟在了瘦高黑袍人的身后,与莱德擦肩而过。
······
奥尔杜隆将房间收拾好,他将清洁工具藏到桌子底下,然后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客人。
很快,披着黑袍的瘦长身影来到了他的门口,只是站在门外,盯着座位上的老人。
“为什么不进来?”
“我在想该叫你什么?校长阁下?又或是......老师?”
黑袍下传来的女声嘶哑如乌鸦,刺得耳朵难受。
“无所谓的吧?反正你也不是勇者了。”
“那我就叫你校长阁下好了,现在我们在为不同的国家服务,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好了。”
“那是你,我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奥尔杜隆撇撇嘴,“你不会把我看作索尔王国的狗了吧?”
“可我真的在为加杜尔王国服务,现在的我是审判所的首席行刑官。”那黑袍人走到桌前,对着奥尔杜隆欠身,“想不到还能有机会和您并肩作战,真是我万分的荣幸。”
“客套话就免了。”奥尔杜隆没那份闲心听这个,直奔主题,“战前会议应该在明晚,你这么匆忙地联系我,还特意传送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圣剑归还。”
“什么?”
“现任勇者和我当时一样,只是被击败,并且失去了作为勇者的资格,她很幸运,还没有被圣剑抽干就结束了,但圣剑也就无主了。”黑袍人缓缓说道,“我是代表加杜尔王国,来向您祈求圣剑的,请将圣剑归还于加杜尔王国。”
“选定勇者是圣剑的职责,和我无关。”奥尔杜隆喝口茶,“哪怕你是前代勇者也不行。”
“可这一次的战场在加杜尔王国,如果我们挡不住魔人,那就又是一场百年大战。”
“那你应该去找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的国王,让他们多出点力。”
“您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黑袍人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都恨不得如今的平衡被打破,怎么可能会对我们伸出援手!”
“就算拿到了圣剑,你们之中也没人能和圣剑共鸣,圣剑就和废铁没什么区别。”奥尔杜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的黑袍人,“......你要重新拿起圣剑吗?”
“至少要试一试。”
“一定会死的。”
“在我当年归还圣剑的时候,只当自己已经死了。”黑袍人呵呵一笑,“我并不是合格的勇者,但如果能为了保护我的国家和人民而死,那我也算是在最后尽到了勇者的职责。”
奥尔杜隆沉默了,他敲打着桌子,黑袍人的心脏也跟随着那手指跳动着。
最终,手指停住,黑袍人的情绪也绷到了极致,奥尔杜隆的语气一松,“我会帮你联系泰拉·索尔的,至于到底怎么样,就看你们自己了。”
她长舒一口气,郑重地对奥尔杜隆道谢,“万分感谢您。”
“毕竟,现任勇者死了也会比较麻烦,某人可能会比较难过。”奥尔杜隆叹了口气,“既然有人愿意替她去死,那为什么不呢?”
“某人,您是说您的另一个学生吗?”
“有问题吗?”
“可您在很早之前就不再收取别的学生了,那孩子是和‘我们’一样,属于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学生,还是——”
黑袍人的外套突然窜出了冲天的火光,外套被烧了个干净,露出了黑袍下那个形同干尸的女人。
奥尔杜隆静静地看着她,女人对上那眼眸,只觉得回到了过去,那时候的她还是“勇者”,跟随在奥尔杜隆的身边学习魔法,时常被严厉的奥尔杜隆训斥得抬不起头。
往日的恐惧再次覆盖住了她的内心。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摘下一枚通讯戒指,放在了奥尔杜隆的桌上,同时后退至门外,身形扭曲,将要化作阴影。
奥尔杜隆突然说道:“不要动什么小心思。”
阴影一僵,就那样消失在了地板上。
“白菜。”
黑猫从桌上的阴影中跳出,它舔舔爪子,好奇地戳了戳戒指,“老混蛋,又有什么事情喵?”
“把这枚戒指给泰拉·索尔送去。”奥尔杜隆冷哼一声,“他不是也想要自己的勇者吗?奥尔卡那王国那边也在很久之前就准备着,那就让他们去争吧。”
“喵喵,那不是会很麻烦吗?就算重新选出勇者,也不一定能用,大战可是就在眼前,东部战线如果崩掉的话——”
奥尔杜隆的声音于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就当是轻视勇者的代价了。”
第16章 休息?研究与日常
莱德回到家时,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已经在床上缩成一团,静静地睡去了,还给莱德留出了一半位置。
圣剑摆在莱德的圆桌上,葡萄停留在半空中,等待着莱德的归来。
“确认您的回归,master。”看到莱德回来,葡萄立刻飞至他的身边,汇报起了露娜的状况,“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殿下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已于半个小时前入睡。”
“辛苦了。”莱德坐到了桌前,他将衣袖上的纽扣展开,藏在其中的三支生血剂被托举在半空中,葡萄围着转了两圈,将其纳入体内,“确认为生血剂,不过考虑到目前您体内的龙血残留量较大,还没有充分代谢,我会暂时提高使用要求。”
“没事,在王都还能出什么乱子吗?”莱德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把目光放在了另外的东西上。
桌上放着两颗差不多大小的迷宫核心,一颗耗尽了玛娜,另一颗还闪烁着纯净的光芒。
他摩挲起刚刚从迷宫中摘下的迷宫核心,在手中盘了很久。
作为炼金术的奇迹材料,这颗迷宫核心明显有点问题,明明长得很大,但就像是发育不良一般,里面的玛娜少得可怜,简直就好像只有这个外壳一般。
之前用掉的那颗也不太对,含有的玛娜比莱德的预料少很多。
但莱德很快就将那枚迷宫核心放到了一侧,说到底只是个六级迷宫,和个兔子窝没什么区别,想来也孕育不出多么上等的迷宫核心。至于之前那颗,可能是被夏尔坑了,虽说一口一个学长的叫着,但莱德和他也仅仅是比较熟悉的客人与老板的关系。
他将手放在了圣剑上,轻轻抚摸,还在想着之前和校长大人的谈话。
没了圣剑的露娜,究竟是否能应付的过来呢?
在手指掠过圣剑的纹路时,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圣剑......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在传说里,圣剑是从初代勇者露娜的胸口之中拔出来的,就像是话剧中的那样,当然,初代勇者是个纯正的村姑,从生理和营养摄入上考虑,除非初代勇者天赋异禀,基因强大,否则应该不会有在拔剑时还弹来弹去的营养袋。
“葡萄,能检测一下圣剑的材质吗?”
葡萄化作流体贴在了圣剑的表面,马上就给出了回答:“十分抱歉,master,对象的级别远高于我,我无法理解其内部构造,也无法理解其材质构成。”
想来也是,要是真有那么容易解析,怕是大街上人手一把圣剑。
莱德决定自己试一试。
他将体内的各系玛娜分别注入圣剑。
圣剑毫无反应,或者说它的反应就是拒绝。
它在拒绝着莱德的玛娜,不让其进入分毫。
可这个反应让莱德有些惊异,圣剑的拒绝,不像是炼金制品因为和使用者的契合度低而在拒绝......倒像是人类在抵抗他的玛娜。
他怔怔地看着圣剑,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怪怪的?
莱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破手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红血滴在圣剑上。
圣剑依然毫无反应。
莱德也没感觉自己的意识有接触到什么可以入侵的实体。
可血在躁动不安,那一滴红血贴在圣剑的剑身上,如蛇一般狂舞微颤着,想要找地方钻下去。
这是红血面对人类才有的,想要侵占他人身体的反应。
很奇怪,很古怪。
这东西不会真的是从初代勇者的胸口拔出来的吧?
结合红蛇扮演的初代勇者形象,莱德脑补了一下具体画面:一个身材火爆的村姑,在一群魔人的包围之下,从自己的伟岸的胸襟之中拔出了一把正常长度的直剑,或许上面还沾着......
莱德停下了想象,接下来的画面有些过于猎奇了。
他摆弄着圣剑,试图先将它的纹路拓出,看一下玛娜回路的构成,葡萄却在这时降到了桌子上,停在了莱德的面前,发出了警告的蓝色光芒。
“master,您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休息过,我不建议您继续当前的人类活动。”
莱德随口说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没事,我再看看。”
可葡萄没有离开,它依然停在莱德的面前,“熬夜有害身体健康。”
“我不记得有给你设定这种东西。”
“您有的,我的第一条程序就是要保护使用者——也就是master。‘熬夜有害身体健康’则是艾娜·巴卡诺斯殿下告诉我的,我和她的观点一致,您在某些情况下过度工作,这很不好。”
莱德有点不满,“她又在乱教你东西。”
“我认为这条建议是正确的,您现在的作息时间并不比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殿下健康太多,并且,您的体内还有龙血没有代谢完毕,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您最好将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一人一球就这样僵持住了。
“好好好。”最后是莱德无奈地放下圣剑,他也的确有些累了。
说起来,自去了极北之地之后,莱德除了中间昏迷的那几天,好像还真没有好好休息过,中间昏迷那几天还是被揍过去的,到最后侥幸被艾娜的玛娜救了一条狗命,也没见校长大人所说的“神秘力量”在哪里。
而现在是回到嘉兰王都的第二天,第一天白天差点喝死,晚上还熬夜优化葡萄的模块,第二天的行程同样满满当当,再不睡觉,可能真的会猝死。
可是......
莱德看着把身子缩成在一起,宛如一个白团子的露娜,犹豫再三,还是爬了上去,靠在了边缘。
似乎是感受到这边传来的震动,她无意识地将头歪向了一边,抵在了莱德的胸口上。
其实也无所谓,两人小时候还睡过一个睡袋,还在一个浴盆里洗过澡,还......
但那也是小时候了。
“master,您睡不着吗?”
“你说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莱德叹了口气,他还是忘了,葡萄只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受限于莱德当时的水平,程序设计比较奇怪,在某些地方很不对劲,在某些地方又无法理解。
“你去待机吧。”
“明白,master。”
葡萄飞回桌上的凹槽之中,蓝光在三次闪烁之后便沉寂下去,房间中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最终,莱德没能敌过身体中的倦意,他将脑袋叠在露娜的头顶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久违的,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火灾,没有异变,也没有魔人将军,没有葡萄忽然落在他的身上撑开盾牌,没有说人话的黑猫拍打他的面颊,更没有校长大人带着要命的东西冲入他的房间。
如同所谓日常一般。
第17章 清晨?归还与归还
那个晚上,莱德莫名地梦到了血族的父母和妹妹。
内容比较混乱,前半段是他当年离家的场景,露娜和校长大人在征求了父母意见后,要把他带到东大陆,父母并没有阻拦,只是交给了莱德家中唯一的一枚金币——天大陆上几乎不用金银作为货币,这枚是莱德的养父自己打磨出来的,上面什么纹路也没有。
后半段就切换到了妹妹梅迪斯哭着捶打露娜的画面,梅迪斯当时只有五岁,以为莱德要一去不回,把这东大陆来的人类当作了坏东西,露娜则是抱住了她、在怀中轻声安抚着。
是个混乱但温馨的梦。
睁开眼睛,莱德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滑进了露娜的怀中,睡梦中的勇者大人抱着他的脑袋,贴到了胸口上,莱德可以听到勇者大人咚咚作响、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不过,这种贫瘠的土地也能孕育出美好的幻梦吗?
莱德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不是萝莉控,绝对不是,一定是太想念天大陆的亲人们了。
莱德动作轻柔地从露娜的怀中挣脱,开始了新的一日。
买早饭,叫醒露娜,一起吃点东西,然后整理床铺......
在这个期间,莱德一直在观察着露娜。
然而,今天的露娜看着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该吃吃,该喝喝,对莱德书架上的书产生了兴趣,还读起了那本《自行车轮为什么是圆形》的旷世神书,虽说读了两页就顶不住了。
就在这时,校长大人忽然来了,他打着哈欠,像是一晚没睡的样子。
并且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露娜,你再拿起圣剑试一试,我想看看圣剑究竟是不是在拒绝你。”
露娜依言拿起圣剑,她将神圣玛娜注入其中,不出所料,圣剑没有反应。
露娜加大了注入的量,很快,圣剑便如愤怒一般,将那些玛娜全部排除在外,幸好有校长大人及时在圣剑外套了个火圈,不然莱德的房间就要被射得到处都是小孔。
火焰散去,校长大人把脸贴到了圣剑上,好久之后才站回去,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露娜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露娜。”校长大人犹豫再三,还是对露娜伸出了手,“把圣剑归还吧。”
“现在吗?”这次轮到露娜惊讶了,“还有几天就要——”
“那件事我们会自己解决,你被圣剑拒绝,没必要再为了这份职责奔波了。”校长大人叹了口气,“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是十一级的魔法师,就算没了圣剑,我也可以——”
“十一级魔法师最多和魔人将军同级,而且,你就只会一个治愈作用的禁咒啊。”校长大人有点头疼地说道。
露娜对于力量的把控并不太好,说是力大砖飞也不为过,很多时候仅靠圣剑来解决问题,禁咒仅仅掌握一个十一级的“神圣净化”,作用是净化血液,抵御鲜血魔法用的。
露娜也想过和莱德交换血液,缔结“连接”,但圣剑自带抵抗魅惑的效果,就算莱德进入了她的精神之中,看到的也是插在麦田之中的圣剑,根本找不到露娜在哪里。
而听完校长大人的话,露娜立刻就有了动作。
莱德和校长大人都很担心地看着她,在脑海中想象出接下来的无数种可能性。
但是露娜很自然地就把圣剑交给了校长大人,就像是吃饭完把刀叉放到碟子上一般,“那好吧。”
这个反应出乎了校长大人和莱德的预料。
校长大人看了看手中的圣剑,又看了看露娜,这才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露娜奇怪地看着他,“没有啊。”
“就这么把圣剑给我了?也不哭着说‘我才是勇者’,或者仰天大喊‘终于解脱了’,又或是直接翻窗带着圣剑跑路什么的吗?”
露娜十分不解地看着校长大人,“为什么要那样?”
莱德和校长大人面面相觑。
和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既然我没办法被圣剑承认,那就让更合适的人来持有圣剑好了。”露娜微微一笑,“原本不就是这样吗?”
校长大人无言以对,因为确实是这个道理。
“咳咳,说起来,今天有新的戏剧要上演!”校长大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票子,“本来是我想要去看,结果临时有点事情,你们自己去吧。”
这是什么?校长大人发的福利?这可不多见啊。
莱德有点狐疑地接过戏票,分出一张给露娜,自己翻了翻那张戏票。
“圣剑归还?初代勇者的后续故事?”他看着戏票上的描述,有点愕然,“这怎么还是连串的?连续剧?”
校长大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们还去看了前场?”
莱德点了点头,露出了让校长大人有点心虚的诡异笑容。
露娜发现了不太一样的地方,她举起戏票,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问着校长大人,“这个,‘投资者专享票’是什么意思?”
校长大人的身体一僵,他呜呜了半天,像是在编造借口,最后选择了标准句式开头,“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莱德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拉着我搞投资,你看,红蛇不是当前爆火的演员吗?人漂亮身材也好,刚好初代勇者也是红发,历史剧最近也很有搞头,他就让我投了点钱......”
“可是故事梗概里没有初代勇者。”露娜又仔细读了一遍戏票上的简介,“讲的都是同队的贤者大人的故事。”
“差不多,差不多......”
露娜歪着头,她觉得校长大人今天的表现有些古怪。
校长大人抓耳挠腮,搔头摆首,看着一脸平静的露娜,呃呃了半天,最后还是莱德看出了老师的意思,无奈地替他开了话题:“您是想说,千万别看圣剑看得太重,对吗?”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有了话头之后,校长大人立刻来了精神,他摆出了教育家的模样,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催眠大论,什么“做自己的勇者”,什么“圣剑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坚持自我”,什么“当勇者其实挺惨的,做好自己就行”......
“......”
这个样子的校长大人格外无聊。
莱德拉着露娜,带上葡萄,顺手把迷宫核心和委托凭证塞到口袋里,把校长大人一个人扔在了屋子里,临走时还说道:“别忘了关门。”
奥尔杜隆傻眼地看着离去的两人,“等——起码听完我的安慰啊!”
第18章 无聊?贤者与召见
事实证明,校长大人送出的东西基本上都挺无聊的。
“圣剑归还”很难看。
作为最大亮点的红蛇仅在开头出现过一次,还是躺在地上的样子,因为这部剧走的是史实路线,勇者被魔王击碎心脏,临终前把圣剑“露娜”托付给仅存的队友,让他归还圣剑,把希望留给人类。
于是红蛇就退场了,后面就全是那位“贤者”的剧情。
说起来,莱德还从未见过半龙人这种神奇的生物,龙族是不同于非人与人类的物种,它们的性格和精灵差不多,都是高傲到会把下巴抬到抬到天上去的存在,精灵中偶尔还有混血精灵存在,但龙这种东西,因为体型问题,感觉也没办法和人类或者非人配种。
那位贤者就完全是人类长相,裹着头巾、说是半龙人,但既没有犄角也没有尾巴,看上去就一副经费不足的样子。
至于本剧主打的剧情,更是拉了大胯,又臭又长。
在整整两个小时里,这位贤者大人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想办法从魔大陆回来。
他开始学习炼金术,收集材料,修好巨船,扬帆起航,在茫茫大海之中和巨大的怪兽搏斗——这是本剧中唯一一场打戏,相当热血,也是在这里给了莱德错觉,觉得这剧或许还能看。
之后剧情就一路转下,贤者遇到了大麻烦,不仅航行方向出了问题,船也在战斗中破损,贤者大人的半吊子炼金术无法将其彻底修好,只能先靠在极北之地的边缘,上了岸后又用奥术魔法一段一段地转移传送,看见魔人第一反应就是跑,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东大陆。
然后就又被魔人大军发现,就当莱德以为又要来剧情小高潮时,贤者大人抱着圣剑撒腿就跑,之后又是一路奔逃,像只老鼠一样被撵得到处跑,东躲西藏着,向着索尔王国靠近。
露娜就是因为这一段而颇为失望,很快就靠在莱德的肩膀上睡着了。
中途不断有观众离席,偶尔还夹杂着“退钱”的嘟囔声,莱德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虽说剧情过于无聊,但他能在某些方面理解贤者大人的行为,因为在校长大人过去给他的委托里,莱德也是常常被各种东西撵得到处跑,把精力和玛娜浪费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就是在自掘坟墓,如果贤者是为了归还圣剑的话,那他的这种行为方式十分高效。
就是有些过于真实了,写剧本的人不知道艺术加工一下吗?
在最后的几分钟里,贤者大人终于回到了索尔王国,他现在再无什么贤者的模样,身上挂着些破布条,遍布身体的伤口就那样暴露在外面,背着一把断剑,宛如行乞的旅人。
他赤脚踏上大殿,将魔大陆的事情告诉国王与群臣。
在他们前去魔大陆的时候,索尔王国的国王已经更换,新的国王冷冷地问道:“那你为何要归来?”
“我遵守与勇者的约定,来此归还圣剑。”
双手托起圣剑,贤者一脸肃穆地说出了最后的台词。
观众席上方的灯光在此刻亮起,演员们依次在舞台上站好,对着仅剩的观众欠身,全剧到此结束。
莱德轻轻拍手,献上了自己的一点掌声,如果说这部剧有什么地方让他动容,那就是贤者最后的那句话,为了约定,他跨过大海,历经万难,将圣剑送还,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这有些突兀的掌声自然引起了台上演员的注意,红蛇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两双黑色的眼眸在那个瞬间对上,她露出有些意义不明的笑容,故意拉了一下胸口的小遮挡,露出了胸围的山谷,这才跟着其他演员下台。
好像是魅惑又在乱起作用。
莱德叹了口气,他推了推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露娜,露娜茫茫然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结束了吗?”
“结束了。”
露娜伸了个懒腰,“老师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就您这审美也没资格说他啊。莱德默默在心里吐槽了这一句,他揉了揉露娜压红的脸颊,和她一起顺着通道走出剧院。
刚刚走出剧院,停在门口的那辆加长的黑色汽车上立刻下来两个管事一样的人,他们来到露娜和莱德的面前,优雅行礼。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殿下,等您许久了。”
两个管事的穿着打扮明显不是索尔王国的样式,并且在肩上还有金色麦穗的纹饰。
露娜对那个纹饰很熟悉,她的声音稍稍有些冷淡,“你们是斯图卡尔家的人?”
“是的,大小姐。”其中一个管事上前,对着露娜伸出手,“有些事情,需要您跟我们来处理一下。”
莱德上前一步,拍落了那只手,“什么事情?”
听完校长大人讲述露娜的过去,莱德自然不会对什么斯图卡尔家有什么好看法,把四岁的孩子当奴隶卖掉这件事简直和血术士当街杀人一样令人不齿。
另一个管事打量着莱德,“你是谁?”
“现在我是露娜的管事。”莱德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葡萄闪起了蓝色的光芒,它的外壳开始变为液态,只要莱德有命令,它可以立刻刺穿这两人的喉咙。
“这是我们斯图卡尔家的事情,可以请外人不要插手吗?”被拍掉手的管事微笑着说道,目光却直接掠过莱德,落在了露娜的身上,“大小姐,这是摄政王的命令,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露娜轻轻戳了戳莱德,她露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笑容,“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露娜从莱德的身旁走过,她先一步登上了黑色汽车,那两个管事才缓缓跟上,将车门关闭。
莱德看着黑色汽车行驶的方向,若有所思,如果不出意外,那应该是前往王城区的道路。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可是露娜不是已经把圣剑交给校长大人了吗?她现在应该已经不能算作勇者了,还会有事情要她做吗?
想不明白,不过露娜是十一级的神圣魔法师,是超越认知的怪物,还轮不到莱德担心。
莱德摸了摸口袋,找到了那颗迷宫核心和委托底条。
先去把委托交上吧。
他抬头看着初夏正午的太阳,却在此刻莫名地感到一股凉意。
第19章 冒险者?夏尔与诺伦
莱德再一次来到了冒险者协会,这一次,店内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可能是一队刚刚做完委托回来的冒险者,四五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其中的大胡子踩在桌子上,一手端着啤酒,得意地对着醉酒的队友说着这一次委托的危险和自己的神勇,另一只手炫耀一般展示着一枚迷宫核心,嗓门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莱德在这时推门而入。
那些扎眼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冒险者们不喜欢附近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因为会抢他们的工作,最近又是毕业季,冒险者则更加敌视毕业生。
虽然莱德没穿制服,不过面善、带有清澈愚蠢的年轻人,基本都可以认定为刚刚进入到社会的学生。
大胡子跳下桌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莱德的身旁,语气中带有某种奚落,“喂喂,国立魔法大学的少爷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可以别碰我吗?衣服脏了我还要洗。”莱德很平淡地说道。
大胡子用力地勾了勾莱德的脖子,端起酒杯就要怼上莱德的脸,“别这么说,我们今天可是刚刚攻略了一个难度超高的迷宫,来这儿和我们喝一杯——”
莱德叹了口气,眼眸之中荡起琥珀色的光芒。
二级奥术魔法“昏厥”击中大胡子,他翻起眼白,如被抽走骨头一般,倒向一侧。
店内先是沉静了一会儿,而后爆发出了巨大的嘲笑声,只不过是冲着大胡子去的。
柜台大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冒险者大多都是些混混流氓之类的家伙,斗殴时有发生,搞出人命也无所谓,愿意委身于冒险者协会的本来就没几个好东西,同伴死了,分到的酬金也就更多,他们甚至会很高兴。
“之前的委托完成了。”莱德从口袋中拿出了迷宫核心和委托凭证,拍在了桌子上。
柜台大妈拿走了委托凭证,又拿去委托核心在机器上验了一下,确定无误,挑出了四十五枚银币放在了莱德的手中,还把迷宫核心还给了莱德,“这个不需要交。”
莱德将四十五枚银币放回口袋,又看了看身后倒地昏迷的大胡子,举着迷宫核心问道:“最近迷宫的委托很多吗?”
迷宫核心好歹也是奇迹材料,为什么感觉满大街都是?
“多是多,不过都是些低级迷宫,最高不超过十级,而且,就算是这么低级的迷宫,还是会有不少人死在里面。”柜台大妈把委托盖上完成印记,“再说也刚刚好,正好给这群家伙提供工作,免得饿死。”
是好事吗?莱德不这么想。
迷宫扎堆出现可不是正常现象,只有玛娜混乱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迷宫,大规模出现低级迷宫,也很不对劲,迷宫会倾向于把附近的迷宫合并吞噬,形成更加完整的存在,而不是把迷宫分散开。
不过这种事情一般是由阿瓦隆魔法团负责,再异常也和莱德无关,他只是出于炼金术士的本能去思考了一下。
莱德转着一枚银币,慢慢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葡萄则是化作一把银伞,替他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迈过那个路口,他在面包店的门口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裹着黑袍,梳着双马尾的棕发女孩正在猛拍面包店的窗玻璃,语气也不复往日的神棍感,愤怒无比地吼着,“我要投诉!投诉!你们店居然卖假货!你看我的人偶都烧成什么样子了!”
“您冷静一下,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拿来的......”女老板似乎被这炸毛的女孩吓到了,眼里都有了泪花,她躲在窗户后,战战兢兢地说道,“而且我当时也不想卖,是您非要买......”
女孩的动作骤然一僵,莱德恰巧走到了她的身后,打了个招呼,“夏尔学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莱德!”
那棕发少女听到莱德的身影,立刻转身拉开衣服,把烧得黢黑的左胸给他看,还侧过身体靠了过来,让他看得更仔细,“你看!我的人偶现在烧成这个样子,这一大片的皮肤都要更换,里面还有几条线路烧坏了,我好不容易才连通的玛娜回路,全断了!”
“别在大街上这么干啊!”
莱德连忙合上少女的衣服,夏尔对人偶的态度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该有的部位都有,偏偏棕发少女人偶身下一件衣服都没有......
把意识套在少女人偶里的夏尔哭啼啼地说道:“我的人偶啊!就因为安上了那颗该死的迷宫核心,昨晚差点全烧了,今天早上才勉强修起来,你看,左手到现在还不听使唤......”
莱德无视掉这个家伙,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有点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来面包店买迷宫核心?”
这家店并不是什么魔法道具店,而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面包店,也没写着售卖魔法道具。
夏尔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面包店的女老板在此时弱弱地回答道:“那天......她来买面包,看到了朋友给我的吊坠,说很喜欢,想用5个银币买走,我不想给她,但她非要,我、我就给她了,我也以为只是个吊坠,结果她今天早上来,说那是迷宫核心,烧坏了她的人偶,要、要我赔偿。”
莱德面无表情地捶了一下少女人偶的头顶。
5个银币买个迷宫核心?就算是低级货也要一个金币吧?而且这个价买来的东西,居然也敢不测试一下就按在自己的人偶上?更何况,这种行为算是坑骗吧!
莱德都不知道该说夏尔是会做生意,还是没脑子了。
“啊,诺伦!”女店主忽然惊喜地看着两人的身后,“你来啦!”
两人转身看去,气势汹汹的金发少年正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那少年长得很符合索尔王国对帅气的定义,面部的线条十分硬朗,衣服下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显,拳头也是攥得像个沙包。
从对方的快步步伐来看,对面是个贵族,并且级别还不低。
莱德很自觉地把夏尔推了出去,自己做事自己承担,夏尔也是伯爵之子,论世俗地位也不低,再说是人偶,就算被打了也不疼。
可金发少年却急急刹住了脚步,愕然地看着夏尔。
夏尔同样惊讶,两人互相一指。
“是你?”
第20章 会议?勇者候补与项圈
在无光的长廊之中,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在两位管事的引导下,向着王城尽头的那个房间走去。
抵达那扇宛如紧闭在世界尽头的铁门,两个管事先是一左一右地敲了敲门,在听到其中的回应后才推开门,将露娜引入其中。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带有缺口的巨大石制圆桌,十二把饱经风霜的石椅,琉璃窗投下五彩的光,圣剑竖立在圆桌中央的空洞之中。
房间里只有四个人。
索尔王国的剑之公爵,卡尔·巴卡诺斯。
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披着黑袍的前代勇者。
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很是亲和的中年男性。
以及,抱着双臂,脸色很难看的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奥尔杜隆。
进到房间之中,那两个管家对着奥尔卡纳王国摄政王的方向跪倒在地,五体伏地,声音恭谨地说道:“摄政王,遵循您的命令,我们将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带来了。”
没有等来摄政王的夸奖,在下一刻,他们惊恐地发现,赤红色的火焰从他们的皮下迸发,两只手掌已经融化为了模糊的血肉,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白骨很快也被那股高温和血肉混在一起,化作血水一滴一滴地砸碎于地板之上。
“这、这是——”
八级火焰魔法,“引燃”。
摄政王微笑着看着他们,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极致的温度自四肢向上传递,将他们的身躯烤至缩水,两位管家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火焰焚为了一地的血迹,仅剩两件管事服泡在了血水之中。
露娜看着奥尔杜隆,“老师,他们没对我做什么。”
奥尔杜隆的声音不容置疑,“露娜,你先出去。”
露娜点了点头,她对着其余四人提裙行礼,转身便走到了房间外。
房间之中再剩四人。
“为什么要把她带来?”奥尔杜隆的声音宛如恶鬼磨牙,“我已经把圣剑带来了,没必要再把那孩子叫来吧?”
“抱歉,校长阁下,下人们可能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执行错了。”摄政王毫不在意地说道,“毕竟几年前还是一群奴隶,不能太指望他们办事。”
奥尔杜隆凝视着摄政王,摄政王还在轻松地笑着,“我在这里不过是一具人偶,您想要烧我出气,大可直接动手,只要别破坏我的核心,就能继续会议。”
“奥尔杜隆,烧了它会很麻烦。”剑之公爵卡尔叹了口气,出言阻拦奥尔杜隆。
索尔的国王派他在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看住奥尔杜隆,别让他真把其他国家的大人物当场烧掉。
奥尔杜隆哼了哼,暂且收起了那想法。
“既然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也来了,为什么不让她一起进来讨论一下呢?”摄政王还在毫不在意地说道,“说起来,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被圣剑拒绝。”
“我也这么认为。”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赞同了摄政王的说法,她其实更希望露娜并没有被圣剑拒绝,一个完全战力的勇者,顶的上万人的军团,而且露娜也不会倾向于某个国家,是真正合适这个位置的人。
奥尔杜隆和卡尔几番眼神交流,最后是奥尔杜隆移开视线,卡尔点点头,“那也好。”
门外的露娜再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她听得到里面的对话,这种级别的隔音结界对露娜而言就和没有一样。
她从缺口之中走入,再一次向他们展示自己被圣剑拒绝的样子。
在纷飞的流光之中,露娜松开了握着圣剑的手,看到了奥尔杜隆略带歉意的视线,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紧。
被当作商品或者展品,对露娜而言也是很熟悉的事情了。
“真可惜,居然在这种时候用不了了。”摄政王摸着下巴,似乎是在遗憾,“那么,诸位的勇者候补有没有具体人选?”
首席行刑官率先说道:“加杜尔王国的勇者候补是我,我是前代勇者,硬要和圣剑共鸣的也是可以的。”
前代勇者?露娜有点惊讶地看去,她知道当年前代勇者是被圣剑抛弃的,可被抛弃的勇者,要怎么和圣剑共鸣?
在困惑时,露娜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索尔王国认为,最合适的下一任勇者是艾娜·巴卡诺斯。”剑之公爵缓缓将自己女儿的名字报了出来,“奥尔杜隆也认为,艾娜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和初代勇者极为相似,她本人是七级的火焰魔法师,圣剑也曾对她有过反应。”
露娜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
“是您的爱女吗?我在奥尔卡那王国也听过其盛名。”摄政王笑着说道,“那请问,艾娜·巴卡诺斯在哪里?”
“这个......”卡尔顿了顿,“她因为某些原因,正在返回嘉兰王都的路上,可能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那可赶不上大战啊。”摄政王拍拍手,身后的黑暗之中走出了另一个女孩。
在看到那家伙面孔的时候,露娜宛如触电一般,浑身一颤。
原因无他,那个少女的面容和她的相似度有八成,看着仅有十岁的样子,又因为年纪偏小,身段和露娜几乎一模一样,脸上也和露娜一样,带着一些婴儿肥。
只不过,她带有露娜原本的浅蓝色发色,穿着印有黄金麦穗纹路的黑色长裙,脖子上套有项圈,眼眸也不是金色。
“斯图卡尔家的当年杰作,露娜被买走后,我让那个下级贵族一年拨了五十个种,最后才筛出来的这个。”摄政王十指交拢,“现在已经是六级魔法师了,如果能和圣剑共鸣,再加上我国的一些炼金制品加持,短时间内爆发出十一级的力量也是可以的。”
“十一级太弱了。”首席行刑官打断了他的话。
“那也是勇者,圣剑对魔人的压制力不言而喻。”摄政王呵呵一笑,他看着露娜,在手中翻出另一个很有年头的项圈,“露娜,如果你之后无处可去,不如考虑回到奥尔卡纳王国?我还专门买回了你当年的项圈,和你的妹妹是同款——”
再也无法压制的火焰贯穿了他的胸口,跃动的火焰自奥尔杜隆的掌心凝聚为火枪,遥遥刺穿摄政王,连带着那项圈一同燃尽。
奥尔杜隆的周身燃起赤红色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摄政王,“奥尔卡那王国就没想过好好谈是吧?”
眼看着局面有失控的趋势,卡尔连忙给露娜打了个眼色,让她先行离开。
露娜看着乱作一团的大人物们,无声地笑了笑,她如第一次离开那般提裙行礼,稍稍摇晃地走出了房间。
第21章 大小姐?迷茫与无处可归
独自走在他国的街道上,露娜的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受。
宛如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一场会议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
艾娜,自己的妹妹,圣剑归还......
莫名其妙的东西太多,她有些理解不了。
还有摄政王最后拿出来的那个项圈,让露娜的心里很不舒服。
露娜的童年几乎没什么好事发生,四岁时,母亲被人装在袋子里淹死,自己的脖子被扣上项圈,装到了笼子里,在奴隶市场里寻找买家。
虽说三个月后,她就被校长大人用一个金币买走,但那段不太好的经历还是如一根刺一般落在她的心中。
露娜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那里明明没有项圈,可她却总感觉有东西捆在上面。
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圣剑如今也不再束缚着她,她卸掉了名为“勇者”的职责,自四岁以来,露娜第一次获得了“自由”。
她不需要作为勇者而活了,她可以捡回“雪莉”在这个名字,变为雪莉·斯图卡尔。
——那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呢?
时隔许多年、那股藏在笼子里的胆怯与懦弱再次找上了露娜,那东西早在露娜握起圣剑的时候就全部摒弃掉了,现在随着圣剑的离去,又回到了露娜的心中,如狂雷般轰轰作响。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雪莉·斯图卡尔。
那个孩子在拿起圣剑的时候已经死了,她只活了四岁,之后活在世界上的都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选定的勇者,是圣剑使,在那之后的十二年里,活着的只有“露娜”。
现在,勇者的职责会交给别人,就意味着她先前的那段人生也就毫无价值了,要接替那份职责的,是露娜从未见过、甚至未曾听过的妹妹呢?还是前代勇者?又或是......艾娜·巴卡诺斯。
这个名字让露娜黄金般的眼眸之中蒙上一层灰色。
那个人,露娜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在她即将作为勇者出发时,那时候为了寻求索尔王国的贵族支持,奥尔杜隆带她去参加这位大小姐的成人式,想要和其他贵族搞好关系,在间隙中,人群中的露娜遥遥地看了那位大小姐一眼。
只能说,第一印象相当不好,因为那个人在她的成人式上不管不顾地大发脾气,差点把和她对决的家伙炸死,还在舞会上要和别的贵族动手,把屋顶都炸穿了,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就像是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焰。
那个人最让露娜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红色的眼眸,带有野兽一样的感觉,对上就会莫名有股刺痛感。
可即使如此,艾娜·巴卡诺斯依然是剑之公爵的长女,无论做的事情有多么过分,只要不触及作为人类的底线,就不会受到什么处罚,没有人敢对这位公爵长女说些什么,也没有人对这位大小姐要求些什么。
艾娜·巴卡诺斯就像是天生的主角,所有人都偏爱于她。
第二次见面是在国立魔法大学中,那时的露娜击退了某处的小股魔人军团,回到大学中修养,顺便准备期末考试,碰巧得知莱德成为了她的管事,而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艾娜·巴卡诺斯的凶名在嘉兰王都无人不知,她已经不是傲娇或者任性的程度了,那就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一句话说得不对,她就能冲过来把人炸得前仰后翻。
而莱德作为校长大人破例收取的学生,在大学内很不受待见,两个特殊人物碰在一起,大家都想看这位“特招生”出洋相。
露娜担心莱德会被这位大小姐虐待得不成样子,便向老师奥尔杜隆打听了一下两人的去向,奥尔杜隆面色古怪地说应该在保健室,因为刚才貌似又打起来了......
可当露娜急急忙忙赶到保健室时,看到的却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翻书学习,两个人的样子都有点滑稽,莱德额前缠着绷带,艾娜·巴卡诺斯脸上有一块淤青,都留有“亲密交流”的痕迹。
然而那时候,莱德在很耐心地给那头凶猛的野兽讲解魔法理论,艾娜·巴卡诺斯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莱德的身旁。她安静下来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大小姐的感觉,红色的眼眸也不再如往日那般锋利。
露娜也就自己走开了。
因为莱德不需要她的帮助。
莱德不是那个刚到东大陆、话都说不出利索的孩子了,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驯服了野兽。
到了现在更是如此,露娜从校长大人那里听到了莱德在极北之地的胜利——他战胜了魔人将军,保护住了魔法公爵,出色地完成了老师的任务,据说没有一个人在那场战斗中丧生。
而自己不仅被魔人将军击败,而且连一个队友都救不下来,到了最后还被圣剑拒绝。
偏偏就是这样的自己,还曾经对莱德摆出姐姐一般的态度,教导他,真是可笑。
露娜看着街边的红绿灯,让过来来往往的车潮,避开骑着自行车的孩子,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又不自觉地走回了莱德的小屋前。
露娜几乎不怎么在大学里上课,因此学校里没有她的宿舍,她也没有在哪里购置过房产,因为根本没时间住,勇者几乎从不休息。
而在嘉兰王都,除了校长大人的办公室,或许也就只有这里是露娜可以回来的了。
她握住门把手,想要进去躺一会儿,让混乱的脑子冷静下来,现在有一股很久没有体会到的情绪在干扰露娜,让她觉得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可门锁着。
她没有莱德房间的钥匙。
好像只有奥尔杜隆和艾娜·巴卡诺斯才有这里的钥匙。
她叹了口气,将贴在门上的手缓缓抽回。
自己也不属于这里。
那她究竟要去哪里?
不是勇者的自己,要去做些什么呢?
离开了圣剑,露娜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她不是索尔王国的人,不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人,不是勇者,不是奴隶,在过去的生命里找不到自己活着的痕迹,或许在未来也是一样。
露娜背靠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抱着双腿,忽然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原来,我这么在意自己的勇者身份啊......”
第22章 夺取?老鼠与圣剑
战前会议在露娜离开后不久就结束了,圣剑被临时放在了王城的一角,封锁在秘密房间之中。
因为奥尔杜隆一把火把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人偶烧得只剩下个核心,关于勇者候补的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三方到最后仅仅确定了军队的派遣和调度事宜,在高端战力上仍未达成一致。
索尔王国认为自己只出奥尔杜隆一个人就够了,十三级的魔法师,放在东大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加杜尔王国想让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一起去,最好带上露娜,一起去分摊魔人将军的压力。
奥尔卡纳王国则是想要快点把勇者候补的事情定下来,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有着很高的热情,好像完全不在乎接下来的战争。
最后,还是索尔王国的老国王出面,才把这群家伙安抚下来,又找了一副人偶身体给摄政王安上,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带着去游览嘉兰王都了。
中间因为奥尔杜隆的提议,一群人又去看了“圣剑归还”,看到中间就绷不住了,除了校长大人其他人都恶心的要死,以为是奥尔杜隆在发脾气恶心人,最后又让红蛇临时演了一场“初代勇者”。
而在这期间,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房间的门前。
存放圣剑的秘密房间被伪造为了墙壁的模样,藏在一道长廊之中,却被来人一眼识破,他掏出一块印记贴在墙壁上,秘密房间立刻露出了真正模样。
那个人披着黑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花纹繁琐的魔法锁中,直接打开了那扇门。
带有禁咒的魔法锁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打开。
他将钥匙收好,缓步走向房间尽头,看着竖立于此的圣剑,叹了口气。
“非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那些王公贵族也不比我们血术士在乎人命到哪里去。”
他抬起左臂,露出了镶嵌着魔人伴生水晶的护腕,轻轻握住了圣剑。
“但是,既然是命令——”
狂躁的血液从那枚血红色的伴生水晶中喷涌而出,沿着圣剑的纹路缓缓流淌,试图融入其中。
圣剑感受到了那股猩红的外来意志,顿时爆发出惊人的白光,震退了黑袍人。
黑袍人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低头看着护腕,“看来也没那么好用。”
“别那么着急。”
轻柔的女声从他的背后传来,裹着黑袍、戴着黑色面纱的女人笑吟吟地走入房间,右手之中攥着一枚乳白色的迷宫核心。
“舒尔曼。”黑袍人哼了哼,“想不到你还有空回来,我可是很久没在‘权杖会’里见到你了。”
“毕竟我可是兼职着其他工作,不可能像你一样随叫随到的,工作上的事情,你就要替我分担一些喽。”
“你不会真的相信‘群星协会’里那群疯子的话吧?”
“我信了,怎么样?”舒尔曼无所谓地说道,“不过群星协会里也不都是有用的家伙,极北之地的事情并不顺利,被废弃的魔人将军比我想象的还要没用,不然我还能给你带回来一颗伴生水晶,我自己还被训斥了一顿。”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黑袍人冷笑道。
“自然是给你送上好东西啦。”舒尔曼将手中的迷宫核心抛出,“拿着这个。”
黑袍人头也没回,抬手便接住了那枚迷宫核心,“这是?”
“现任勇者——啊不对,应该是用前任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玛娜养育出的迷宫核心,意外拿到的。”舒尔曼轻轻一笑,“量不是很大,但作为引子,配合护腕,让你得到圣剑的认可也足够了。”
他感受着其中纯净无比的神圣力量,低声问道:“‘他’知道这件事吗?”
“就是‘他’给我的。”舒尔曼走上前,凑在黑袍人的耳旁轻轻低语,“‘他’还说了,那个女孩已经无关紧要了,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可以直接把她榨干,用她炼出的迷宫核心,想必能在权杖会中换到品质惊人的血吧。”
黑袍人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说罢,舒尔曼看了一眼圣剑,“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很快就会有大场面,到时候,你只需要营造圣剑失踪,但在失踪前已经找到了新的勇者的情况就足够了。”
在那低笑声中,舒尔曼的身影快速消退,仅仅留下一根头发,飘落在地。
“鲜血造物吗?真是便捷的能力啊。”
黑袍人叹了口气,他握住乳白色的迷宫核心,再次上前,握住圣剑。
魔人的伴生水晶刺激着圣剑,迷宫核心里属于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玛娜迷惑着圣剑,鲜血浇灌在圣剑之上,在圣剑的动摇之中,大量的血液顺利地浸入其中。
“一旦感受到强大魔人的气息,就会变为不那么挑剔,还真是好懂。”黑袍人仿佛是在嘲笑什么,他感受着某种链接在自己和圣剑之中建立,与此同时,大量的玛娜和鲜血被强行从身体之中抽走,黑袍变得有些撑不起来,即使是他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哼叫声。
好在很快圣剑就像是满足一般,暂停了对能量的吸收,黑袍人的身体也到了极限,他看了看皮包骨头的左手,苦笑一声,“......吸得真狠,看来又要去补点血了。”
但是现在,他还有一件颇有仪式感的事情要做。
黑袍人将圣剑从底座中缓缓拔出,像是炫耀一般,高高地举起。
他拿到手了。
虽说成为勇者之后,总会放弃一些人性,但圣剑承认了他,现在他是圣剑使。
获得了童话中那英雄一样的身份。
黑袍人盯着圣剑,眼里闪动着陶醉的光泽。
就在这时,低沉的脚步声却如钟声一般,从他身后响起,他收起笑容,缓缓转身看了过去,“老鼠还真多啊,刚走一只,又来一只。你也是遵循了谁的命令,来这里拿走圣剑的吗?”
举着巨大镰刃的黑袍少女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她将另一把小镰刃对准黑袍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血术士。”
“我是吗?”黑袍人悠悠说道。
“你是血术士,身体里有婴儿的血。”黑袍少女紧紧地盯着黑袍人,幽邃的黑暗在她的身后蔓延,“我要对你‘行刑’。”
“对我行刑?”黑袍人哑然失笑,他呵呵一笑,“审判所的小行刑官,你不是我的对手,因为——”
他双手握住圣剑,高高举起,圣剑在此爆发出了宛如太阳一般的光辉,难以言述的巨大压力蔓延在了整座嘉兰王都的空中,王城区的半片天空都被染为了炽白色。
白昼降临!
圣剑甚至没有挥下,那纯净无比的光就已经吞噬掉了黑袍少女的身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那点暗影魔法就像是笑话。
在这一片圣光之中,缠绕着鲜血的黑袍人缓步从烂成一堆模糊血肉的黑袍少女身边走过,抛下冷冷的话语。
“现在的我,是‘勇者’。”
第23章 魔法团?殿下与迷宫
另一边,于稍早之前的时间。
莱德也有点无语。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一颗迷宫核心吗?我现在就去再给你拿一颗。”
那个很标准的金发美男,名为“诺伦”的少年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准备冲入迷宫大杀四方的样子。
相比之下,夏尔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棕发少女人偶的面部那么僵硬,都能看出那股别扭劲儿,她死死地揪着诺伦的衣袖,声音之中都带上了哭腔,“别啊,大哥,我不要还不行吗......”
再也不见几分钟前那副索要赔偿的模样。
“不行,我一定要赔给你!”
而莱德就站在两人的身后,抱着双臂,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两个家伙。
夏尔认识那个叫“诺伦”的家伙,因为卖给莱德的那枚迷宫核心就是出自他之手,他是夏尔道具店和占卜店的常客,既然能相信夏尔胡扯出来的占卜,那智力水平可能就不会太高,本人也的确一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得知自己的迷宫核心差点烧坏夏尔的人偶、卖给夏尔的迷宫核心品质低劣后,当即表示要赔偿给夏尔和莱德一颗,具体办法就是拉着莱德和夏尔冲到冒险者协会,接了一个迷宫的委托,要从迷宫里直接扣出一颗来。
莱德感觉最近低级迷宫的数量多得都有些诡异了,按理来说迷宫不应该这么泛滥,这种生成频率很有问题。
不过,莱德还确认了一件事情。
眼前这个正在妄图冲入迷宫的家伙,是王族。
“确定了吗?”莱德轻声问着身旁的葡萄。
葡萄因为没有安装外在的义眼模块,所以别人根本分不出它的正反面,现在它正扫视着莱德的身后,以同样模糊的声音回答着莱德,“已确认,跟随者中有阿瓦隆魔法团的成员,其中一人为您当时考试的考官。”
其实在面包店的时候,莱德就发现了几个有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就坐在不远处,视线总是在他们三个的身上回转。
但他没想到会是阿瓦隆魔法团的人。
“这么巧吗。”莱德扶额。
阿瓦隆魔法团和校长大人互相并不是很瞧得上,校长大人认为那群人就是吃闲饭的,阿瓦隆魔法团则觉得奥尔杜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家,当然这一点莱德也承认,除去专业技能,校长大人就只剩下误人子弟的能力。
最主要的原因是校长大人是空降的,据说原本预定的校长宝座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结果奥尔杜隆不知道从哪个地缝里蹦出来,硬是将其抢走了。
于是,在莱德考试的时候,那个考官按着莱德就是一顿乱打,一个八级魔法师一点情面不留,没带葡萄、只靠自己那点三脚猫魔法的莱德自然对付不了。
而能让阿瓦隆魔法团这么郑重保护的,估计也就只有王族了。
夏尔可能也知道这家伙的身份,所以才不想让这家伙进入迷宫之中,万一出了事情,他有三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过他还是没能拉住那位大爷,诺伦挣开了夏尔的手,他拍拍胸膛,“放心吧,我马上就赔给你!”
说罢,他直接从身旁的深坑之中跳了下去,执行力之高,让莱德都有些惊讶。
夏尔整个少女人偶的面部都扭曲了,她趴在地上,看着深坑,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啊!”
莱德来到夏尔的身旁,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是谁?”
“我不知道。”夏尔很艰难地说道,“我只知道每一次他来之前,都会有很恐怖的魔法师和我打招呼,让我老老实实的做买卖,有一次我甚至见到了大学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莱德想起了那个戴着眼镜、作风一丝不苟的家伙,他好像之前也是阿瓦隆魔法团的成员吧?
“这下怎么办?”夏尔扯了扯嘴角,对莱德投去求助的目光,“我可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莱德指了指身后,“问问他们吧。”
两个便衣打扮、看上去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中年大叔意外地看了莱德一眼,他们本以为自己靠近得悄无声息,没想到莱德很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其中的某个家伙浅浅地打量了一下莱德,讶然道:“你是莱德?”
“真是巧啊,想不到会在这里重逢。”莱德微微一笑,“您在考试的时候下的手可真重。”
“......那时候的事情我很抱歉,可你一定是不能通过的。”那个大叔颇为不好意思,“毕竟你是校长的学生,还是个炼金术士。”
意料之中的回答。
莱德拉起夏尔,让开迷宫的入口,“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所谓怎样了,现在,请进吧,你们的殿下应该就在下面。”
两个大叔对视一眼,另一个家伙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能不能麻烦你们代替我们下去?殿下很不喜欢有人跟在他的身后,我们就连日常保护也是悄悄进行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枚金币和一块符文石,低着头递过来,“这只是一个低级迷宫,我们会在上面守好的,要是有意外,把符文石捏碎,我们马上就会下去。”
看到钱,莱德有点心动了。
他之前为了改造葡萄花掉了一千金币,留下的钱要给妹妹上学用、还要寄回去一些,虽然天大陆大部分地方都不把金银作为流通货币,但莱德的母亲是匠人,她能把金币做成首饰来换东西。
再说还是阿瓦隆魔法团求着让他挣钱,岂有不拿的道理?
夏尔挠了挠头,“我的那份给他好了,我没什么战斗力。”
莱德知道这家伙的战斗力和只虫子差不多,于是也不多说,一把接过了两枚金币和符文石,带着葡萄跳入了迷宫之中。
高级迷宫各有各的瑰丽之处,而低级迷宫长得基本都像个地下室,它那点玛娜能生成一些魔物都是奇迹,想要再把内部生成的漂亮一些是不太可能。
这个迷宫也是一样,结构异常简单,就是个地下的大洞,内部已经被那名为“诺伦”的家伙清扫地差不多了,莱德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下到了最深层。
其实就是第三层。这迷宫比莱德预料的还要浅。
而诺伦正站在一面墙壁之前,他敲着墙壁,嘀咕着,“奇怪啊,怎么没有迷宫核心.....”
莱德来到他的身旁,“怎么了?”
诺伦一愣,侧头看去,“你怎么也下来了?”
“有两个大叔突然蹦出来,说不放心你,还给了我钱,要我下来看看。”莱德若无其事地就把阿瓦隆魔法团给卖了。
反正钱都到手了,该卖就卖。
诺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一拳锤在墙壁上,“那群家伙,又跟着我,这种迷宫明明——”
两人面前的墙壁忽然如血肉般蠕动。
第24章 意外?炼金术士与秒杀
挤压,拉伸,墙壁撕裂开来,肉芽如鞭子一样,猛地伸出,钩住了诺伦的手臂。
“什么东西?”诺伦只是轻轻挥手,就将那肉芽震断,他看着还想要朝着自己伸来的肉芽,甩开手,掌心涌现出炽热的火焰,将整个拳头包裹起来,火拳骤然轰击在那墙壁之上,“也真是有趣啊!”
爆裂的火焰压在墙壁上,整层迷宫都镀上了一层煌煌的火光,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之中,几根线条无力地从墙壁上脱落下来。
“这是什么,植物吗?”诺伦蹲在一旁,好奇地戳了戳。
莱德捡起一根,仔细感知着,手里的线条是莱德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混杂着生物和金属,玛娜的构成也极为混杂,和纯净完全不搭边,“这不是植物,倒是有点像炼金制品。”
“炼金制品?”诺伦惊讶地看着莱德,“你是炼金术士?”
“怎么了?”莱德反问道。
他打量着莱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炼金术士,而且炼金术士好多都是变态。”
“偏见可真大啊。”莱德叹了口气。
其实,这家伙说得也不完全错。
在一百年前,炼金术士是远超魔法师的存在,那时候大家的魔法理论都很烂,没有系统化的框架,很多魔法都是纯靠天赋,根本没有通用性,用魔法全靠感觉,感觉对了才能用出来,因此绝大部分魔法师打架就是在放波,看谁玛娜多,没什么技巧可言。
而炼金术士制作的炼金制品可以将精巧的魔法固定下来,让那些普通的魔法师也能放出强大的魔法,并且稳定可靠,所以很受人们的追捧。
可惜风水轮流转,魔法学在魔人战争之后迅速发展起来,魔法变为了可以用理论描述的存在,魔法师们对自身的理解得到了质的飞跃,有了系统化的理论,魔法可以真正作为一门学问传播开,魔法师们对炼金道具的依赖也减轻了很多。
被时代抛弃的炼金术士们为了糊口,只能想办法开拓新方向,他们不再像之前一样把炼金制品和魔法紧密结合,而是转行去做了其他领域,比如做汽车做电灯什么的,久而久之,就完全成了生产化的职业。
又因为种种原因,成人人偶在市场上的需求量极大,而炼金术又是极为烧钱的学问,很多炼金术士为了凑取经费,不惜把技术出卖给欲望,定制满足客户各种各样神奇性癖的人偶——也不一定是人形的,同时还把更多的变态引入了其中,导致近年来炼金术士的名声愈发诡异了起来。
只是,炼金术看似不要求天赋,但很难精通,从入门到入土,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很多人一开始都抱着要做出惊艳世界的炼金制品的想法,但中途都转行去当成人道具店老板,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国立魔法大学而没有国立炼金术大学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只把炼金术当个玩具在学,少部分变态出于这样那样的理由也对炼金术抱有狂热的态度,像莱德这样作为专业来学习、并且没有特殊癖好的人很少很少。
也因此,现在大部分正经的炼金术士都是大叔或者老头,年轻点的几乎都是夏尔那样的家伙。
其实莱德也想当魔法师,只不过天生硬件条件不允许,他那杂乱的全系玛娜也就只够当个炼金术士的了。
诺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了话,他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炼金术感觉要比魔法有个性很多啊。”
“有个性吗?”莱德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炼金术士还是在说炼金术。
在这时候,墙壁忽然又有了动静,这一次,它露出了撕裂后新生成的楼梯。
“居然还有一层。”诺伦兴致很高,“难道就和小说里的一样,这是一个超级稀有的隐藏迷宫?”
可是莱德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他浑身的血都在躁动,属于妹妹梅迪斯的那部分红血反应尤为强烈,仿佛被侵犯领地的野兽。
这附近有血术士!
没有任何犹豫,他揪住诺伦的衣袖,带着他向后跳至向上的楼梯之前,警惕地盯着那楼梯,葡萄完全变为液态,融入莱德的身体之中,包裹着他的双臂。
诺伦看着莱德身上涌动的银光,“这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诺伦也听到了那脚步声,虚弱,像是病人一般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可迷宫深处传来的恐怖气息,却让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寒噤。
很漫长、却又很短暂的几个呼吸过后,楼梯外的阴影动了,黑色的人影走出了楼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披着黑袍的人又瘦又高,瘦如鸡爪的右手裸露在外,其中抓着一枚迷宫核心,血气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味道令人作呕。
血术士。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嘉兰王都会有血术士,为什么血术士会从迷宫深处走出——
这家伙很危险。
本能在这样诉说着,莱德背后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符文石,口袋里的四十五个银币全部融化抽出,变为了一把银剑,斜在身前。
黑袍人看了看莱德,又看了看诺伦,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二人,每一步走得都好像极为艰难,他的兜帽在此刻滑落,露出了双眼凹陷,嘴唇乌青,宛如干尸一般的面孔。
“血术士!”诺伦比起害怕,更像是在兴奋,这家伙甚至想要冲上去和那家伙战斗一番。
好在符文石一碎,阿瓦隆魔法团的两个大叔就很及时地赶到了两人的身边,其中一人在诺伦的肩上一拍,诺伦的身体在这时焕发出琥珀色的光芒,六级奥术魔法“转移”立刻将他送到了迷宫之外。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将莱德护在身后,同时玛娜涌动,圣光和火焰显现出各自的光芒,八级火焰魔法“引燃”和七级神圣魔法“太阳之枪”的魔法阵在二人的头顶显现——
然后他们的上半身就消失掉了。
强光就如一阵清风吹过,两个魔法师的身体立刻就少了一半,黑袍人看着那跌倒在地的两具下半身,张开嘴,将四溅的血液全部吸入其中,苍白的面孔渐渐有了血色,像是久旱的土地得到了甘露。
而到了现在,莱德才在黑袍人的手中看到了那件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是——圣剑!
第25章 血术士?战斗与逃离
发出至强的一击,将那两个大叔拦腰斩断后,圣剑散去神圣的光辉,就那样垂在黑袍人的身体一侧。
那柄修长的直剑莱德再熟悉不过了,在小时候,他无数次被那把剑的光辉照得眼睛流泪,也无数次为因那瑰丽的伟力而惊叹。
而现在,本该属于勇者的圣剑出现在了血术士的手中。
并且,为他所用。
披着黑袍的男人很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莱德,原本他还在为遇到了敌人而担心,毕竟圣剑的消耗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在王城区的那一击不仅抽掉了他半身的血液,还带走了三分之二的玛娜,他只好先来附近的迷宫取走真正的迷宫核心,想要再去补充一些鲜血。
好在解决掉那两个阿瓦隆魔法团的八级魔法师,他多少也拿到了一些鲜血,从感知上而言,莱德只是一个四级魔法师,属于动动手就能捏死的程度,他也不慌了。
他对着莱德伸出手,五指旋转着缓缓缩紧,想要直接将眼前少年的血抽出。
一道火光却笔直地刺入了他的面颊。
压下体内沸腾的血液,莱德用一道火箭回应了他。
“抽不动?”脸上劈里啪啦地燃烧着,男人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地笑了,一张仅剩面皮、有一半还在燃烧的脸笑起来格外的诡异,“我想起来了,你是奥尔杜隆的学生。”
“你认识我?”莱德头皮有些发麻。
“有人认识你,碰巧他也不喜欢你。”男人撤掉那半张面皮,连带着燃烧的烂肉一起扔到了地上,仅剩的半张脸露出了可怖的笑意,“正好。”
莱德从那个词中嗅出了无尽的杀意,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你——为什么能用圣剑的力量?”
“是啊,我为什么能用圣剑的力量呢?”
男人举起了圣剑。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藏在之后的手指迅速勾画出鲜血魔法阵,熊熊燃烧的鲜血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两道鲜血荆棘刺向莱德,莱德在银剑上抹上神圣玛娜,微弱的圣光包裹住银剑,只两下就很轻松地斩断了荆棘。
之后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细小血珠,葡萄撑起巨盾,将莱德护在身后。
细小血珠溅在迷宫的墙壁上,再次变为血刺飞向莱德,莱德将手中的银剑再度变形为小盾牌,圣光撑起一道光幕。
可是莱德很快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盾上的神圣玛娜在颤抖,在散去,无法将其外形固定,就连葡萄表面的玛娜都有些无法控制。
有东西在干扰着莱德的玛娜!
男人看着缩入大盾之后的莱德,一口咬掉自己右手的小指,他将血涂抹在手里的迷宫核心上,迷宫核心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迷宫在此刻“活”了过来。
第三层顿时伸出了无数的肉芽触手,地下,头顶,墙壁,如蠕虫一般拱向莱德,爬满了化为巨盾的葡萄,寻找缝隙,化作长枪刺入了莱德的皮肤之中,吸食着他体内的玛娜,一层一层将其包裹。
男人看着被肉芽包裹起来的巨盾,叹息道:“真可悲,魔法师就是这种东西——”
刺眼的血光却在那层层肉芽之下迸发。
生血剂刺入莱德的后颈,禁忌的力量就此爆发,少年破开的皮肤流淌出了粘稠如熔浆的血液,带起炽热的温度,鲜血荡起圆轮,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束缚切断。
肉芽触手纷纷自莱德的身上脱离,银剑再次被他握在手中,葡萄把左臂变为巨爪模样,莱德漆黑的眼眸之中跃动着猩红的血光。
血气四射!
“什么?”男人一时间没明白谁才是血术士。
莱德抓住了这个瞬间,狂躁的血气如蒸汽般从莱德的浑身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黏在巨爪之上,跟随踏碎地板、犹如流星一般的莱德,拖起血色的流光。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他想要从身体之中逼出更多的血,可是圣剑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蛮横不讲理地夺走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夺去了那部分血液和玛娜,他的身体再度干瘪下去。
他只能眼看着莱德逼至身前。
于是莱德很顺利就来到了男人的身前,他将男人踏倒在地,蓄势待发的巨爪合拢为刺,没入男人的胸口,指尖钩住心脏,另一只手上的长剑反握,狠狠地扎入男人的脑袋。
莱德用膝盖压住男人,冷冷地说道:“真遗憾啊,我是炼金术士。”
他缓缓发力,将那在指尖上跳动的心脏捏碎,长剑拧转,将男人的脑子破坏。
可男人却笑了。
被他握在左手中的圣剑绽放出了毫无温度的神圣光辉。
太阳一般的光芒夺走了莱德的视力,常年食用的太阳花草保住了他的眼珠,没让他当场瞎掉。
可在那极度的光中,莱德右臂的知觉消失了。
当莱德睁开眼睛时,他的整条手臂就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被圣剑抹去了。
男人的面颊变得如同干尸,他挺起圣剑,剑锋刺开了莱德的胸口,冲着心脏而去。
大量失血之下,生血剂的力量在此刻彻底爆发,模糊的血肉顺着肩膀的断层迅速生长,变为了和附着在左臂上的巨爪一样的畸形兽爪。那只巨爪顶住了男人的脖颈,带着些许的白骨和淋淋的鲜血,硬生生地将脑袋从身体之中拔出。
被圣剑顶住的心脏,也在那小小伤口喷出汹涌的血潮,红血混在其中,浸入圣剑之中。
莱德的意识有一个瞬间被拉至了圣剑之中,在金色的麦田之中,他恍惚看到了插在石头里的圣剑。
还没等他靠近,下一个瞬间,圣剑的意识便将他弹出来,它一如既往地拒绝着莱德。
莱德来不及多想,那只巨爪已经抓在了圣剑上,想要从男人的手中夺回圣剑。
然而,没了心脏、没了脑袋的男人却还活着,他转过圣剑,将其插入自己的小腹之中,用自己的血肉锁住圣剑,同时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迷宫核心。
碎掉的迷宫核心洒落在地,迷宫仿佛受到感应,开始了剧烈的摇晃,地板翻开,露出黏糊糊的肉芽群,先将那颗脑袋吞下,再想要把男人的身体一同吞入其中。
“别想跑!”
莱德怒吼着,无论是玛娜还是鲜血都在此刻爆发到了极致,七种不同的魔法阵在他的身前依次显露——却在魔法阵即将构建完毕时,被强行抽走了玛娜。
他什么魔法也没放出来。
没过男人身体的肉芽也在此刻涌了上来,一层一层,逐渐合拢,莱德的巨爪被生生夹断,只留下畸变的手臂,而在生血剂的催化下,断肢上再度长出爪子,上面甚至有了细细的鳞片,外形也向龙爪靠拢。
与此同时,因为失去了迷宫核心,整个迷宫开始收缩,紊乱的玛娜被尽数释放,在预告崩塌的摇晃之中,迷宫剩余的玛娜被释放出来,数不清的魔物被强制生成,如潮水般围在了莱德的身边。
它们没有自我意志,只知道防御外敌,哪怕迷宫即将崩塌。
莱德还不放弃,他用龙爪挖着迷宫,可底下什么也没有,魔兽于此时向他逼近,第三层的末端也有了崩塌的趋势。
如果不尽快离开,卷入其中,就会像玛娜一样,归入土地。
“该死的!低级迷宫哪来的这些玛娜!这真的是迷宫吗!”
莱德很久没有这么窝火过了,他只好暂时放弃,转身挥动起巨大的龙爪,一片一片地将冲到他身前的魔物们清扫出去,硬是清理出一条道路。
迷宫就在他的身后收缩着,墙壁合拢,玛娜散开,将一切外在形式抛弃,回归为最原初的形式。
可仍有大量玛娜供给迷宫生成魔物。
他从第三层上到第一层,终于来到了接近出口的地方,自然玛娜在他的脚下生出旋风,拖起莱德,帮他迷宫之中脱身。
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莱德不知道一个即将崩塌的迷宫哪来的这么多玛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迷宫说塌就塌,快得不合逻辑。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
圣剑丢了。
第26章 圣剑失窃?恢复与龙骨
圣剑失窃这件事在第二天就传开了。
与此同时,勇者战败,战争逼近的消息也如猛地投入水面的石子一样,在嘉兰王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些和莱德都没什么关系,因为当晚,他前脚刚逃出即将崩塌的迷宫,后脚就被王国骑士逮捕,送进局子里了。
理由是“疑似血术士”。
毕竟在迷宫之中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出来的时候,莱德不仅浑身血气,还拖着一只巨大的畸形龙爪,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
而且王国骑士还说,有人偷偷潜入王城区,窃走了圣剑,最后一次检测到圣剑气息就是在这个迷宫之中。
运气烂到这个程度,莱德也懒得和这群人废话,他就拖着自己的那只爪子静静地待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直到第二天凌晨,剑之公爵卡尔才得到消息,连忙赶过来,两句话的功夫就把莱德弄了出去,直接送回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里。
校长大人的炼金室也是莱德的炼金室,那占据了国立魔法大学地段最好的地方,单独一栋的巨大建筑,集合了书房、炼金室、训练场、休息室等功能,只看外面当然是一等一的华丽建筑,但就像校长大人一样,建筑里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至于现在......
“啊!”
“别叫了!不就切你一条手臂吗?”看着额头上满头冷汗的莱德,校长大人没好气地往他嘴里塞上块毛巾,“以前不都是这样干吗?”
以前都打麻药啊!
莱德真的很想这么反驳一句,可他现在只能呜呜地叫着。
在校长大人的炼金室中,莱德被五花大绑,捆在床上,校长大人正在用小刀一刀一刀地把畸形兽爪上的肉全部剃掉,刚才那声是因为校长大人不小心划在了骨头上,碰到了敏感神经,莱德实在忍不住了。
本来是应该上麻醉剂,但莱德目前体内的龙血含量过高,自动获得了巨龙对异常状态的免疫效果,麻醉剂围着肩膀打了八针一点用都没有,因此只好全痛手术。
没办法,生血剂的副作用就是这样,大量使用一定会全身畸形,少量使用偶尔也会有肢体畸形,全身畸形无法治愈,好在肢体畸形的治疗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砍了之后再用神圣魔法进行断肢治愈,长出新的就可以了。
可这一次因为龙血浓度好像就卡到了全身畸变的界限,长出来的骨头格外强壮,已经到了近似龙骨的程度,校长大人决定先把肉剃掉,把骨头保留下来,再用治愈魔法把手臂再生出来。
所以,整个场面就像是屠宰场一样。
“这件事情闹得也挺大的。”坐在一旁的卡尔无奈地叹气,他揉着额头,“现在大家都在说,是奥尔杜隆指派学生偷走了圣剑,还说他和血术士有勾连,所以才收取血族为学生。”
莱德现在只有听的份儿,他处于昏死的边缘,偏偏还有那么一点意识,让他正好能感受到这股疼痛。
“反正什么屎盆子都可以扣我头上呗。”校长大人哼哼着,把莱德的右臂清理出来,又从身后摸出一把斧子,比对了一下具体长度,便一斧子猛劈下去,力气之大,莱德的身体都跟着震了几震,可骨头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有。
校长大人拿出屠夫的架势,小斧子按着莱德的手骨就是一阵乱砍,嘴里还不停地往外翻垃圾话,“一群狗屎东西,这种时候还敢闹成这个样子,还敢把消息散出去,他们不会真以为魔人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吧?事情真的无法收拾了,我看他们的权啊势啊能保住几个!”
奥尔杜隆也是一肚子怨气,谁也没想到还有几日就要开战了,圣剑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丢了,丢了也就算了,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万一魔人也知道了怎么办?万一他们拿出了更多的战力怎么办?万一沉睡的魔王硬是醒了要来干人类怎么办?
人类这边可没有勇者啊!
“不过现在流言的方向变了,最新版本是‘圣剑挑选出了新的勇者,但王国并不认可,因此勇者遵循着圣剑的声音,窃走了圣剑’。”卡尔一脸古怪地说道,“反正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
“圣剑要是那么智能,我也没必要这么操劳了。”校长大人恶狠狠地说着,他看了一眼豁口的斧子,随手扔到了一边,又从自己的垃圾堆里找了一把锯子,咔咔开锯,“还有,为什么那个家伙也送到了我这边?那东西真的是个人吗?”
校长大人说的是隔壁床上的勉强可以看出人类轮廓的肉团。
“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说先给你送过来,让你麻烦治一下。毕竟行刑官都会鲜血魔法,放在外面治疗容易引起恐慌。”卡尔耸了耸肩,“再说,你也是她之前的老师,关照一下学生的学生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一个行刑官而已,死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因为目前就只有莱德和她见过窃走圣剑的家伙长什么样子,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地给你送来。”卡尔叹了口气,“不过,没想到圣剑居然会那么快就找到了新的勇者,虽然暂时丢了,但也许不是坏事吧?从昨晚的强度来看,那一剑已经有了十级的力量,要不是这个小行刑官会点神奇的鲜血魔法,怕是撑不到现在。”
锯子在这时候断了,奥尔杜隆看了卡尔一眼,“你真觉得圣剑找到了新的勇者?”
卡尔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知道奥尔杜隆和圣剑非同一般的关系,也隐约知晓一些奥尔杜隆的过往。
可校长大人只是起了个头,就继续切割龙骨的大业。
卡尔不满地敲了敲椅子把手,“喂!说话说一半很招打的。”
校长大人把断开的锯子抛在脚下,从工具堆里摸出了一把电锯,用玛娜充好能,电锯疯狂转动起来,比在了已经昏厥的莱德的手骨上,在光泽接近玉石的骨头上溅起纷飞的火星。
他专心将那根骨头修整为人骨模样,不再说什么。
卡尔叹了口气,奥尔杜隆这个样子就是不打算说什么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于迷宫和血术士的事情,我还要和阿瓦隆魔法团去调查一下,这小子没事了记得让他来找我。”
作为剑之公爵,他也有山一般的事务要去处理。
第27章 小小的闲聊?台本与某处的勇者
直到黄昏时分,莱德的手臂才恢复为了人类的模样。
校长大人累瘫在了椅子上,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他没想到这一次长出来的骨头这么硬,斧子豁口,锯子断开,就连电锯锯到了中间都卡断了,校长大人没办法,只好从箱子最深处找出了一把很有年代感的断剑,抡起来就是猛劈,这才把多余的骨头砍掉。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校长大人稍稍把骨头修整为正常的形状,用火焰包住骨头,然后从校医院里拉来医生,同时找了块玛娜宝石塞到了莱德的嘴里,散掉火焰,再一个断肢恢复术,人的血肉就将那光泽晶莹的骨头覆盖了起来。
临走前,校长大人还让校医帮忙打扫了一下卫生,校医看着一地的碎肉和骨头,脸色苍白地草草一打扫,就慌忙跑开了。
校长大人只好再拿自己的火焰燎烧一遍,也算是打扫了一下。
然后就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莱德还在感受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右臂,从体感上来说,这只右臂和之前没太大区别,可是......
“老师,这两条手臂真的一样长吗?”
莱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来看看喵。”
黑猫白菜小姐缩成一团,在校长大人的肚子上翻着一本书,听到莱德的困惑后,它立刻从那肚子上跳了过来,先用头拱了拱莱德,然后让他伸开双臂,如走绳索一般在他的两只手臂上各走了一次。
然后得到了很符合外形的结论。
“喵喵喵,你的右臂现在的确要长猫的一指甲那么多喵。”
猫的一指甲是多长啊?
莱德叹了口气,夺过白菜小姐的猫爪子,在一阵喵喵乱叫之中,按压它的肉垫,挤出了弯弯的爪子。
嗯,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长度。
“喵喵!不要乱摸淑女的爪子喵!”白菜小姐喵喵叫着,生气的一口咬在了莱德的手指上,不过也只是轻咬,只是勾破了莱德的皮肤。
一滴血落在了它的舌头上。
然后整只猫直接炸了毛,它跳到了一侧的柜子上,拼命地往外吐着舌头,“喵!好烫的血!”
看到白菜小姐从莱德身上离开,葡萄才慢悠悠地从莱德的背后飞出,它贴在莱德的手腕上,“master,您体内的龙血浓度已经逼近阈值,我强烈建议您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要使用生血剂,否则或许会带来不可逆的畸变。”
“我知道了。”莱德拍了拍葡萄。
虽说龙血浓度有些危险,但除去有一点点不适感的右臂外,莱德的身体各处都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这一次对上的血术士比他想象的要弱很多,连像样的鲜血魔法都放不出几个来,也可能是因为被圣剑吃干抹净的关系,不过在那两次使用圣剑的力量的时候,莱德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怖”。
面对圣剑的光辉,莱德不仅被夺走了视力,甚至有一个瞬间无法思考,就宛如在面对某种更高级的存在,意识完全溃散,身为生物的恐惧置于一切之上,只能如蝼蚁般颤抖。
如今,那样的东西,居然落到了血术士的手中,并且选择了他作为新的勇者。
过于离奇,以至于此时此刻,莱德还有点恍惚的感觉。
他看向校长大人,“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圣剑会在血术士手里?”
“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校长大人发出了猪一般的哼叫声,“老实说,我现在不打算管了,人类啊什么的,赶紧趁早毁灭掉算了......”
“您不也是人类吗?”
“那你是人类吗?”校长大人忽然这么问道。
“我当然是了。”莱德有点奇怪为什么会这么问,“鲜血魔法也好,魅惑也好,血族的天赋都是来自于妹妹的,我本人肯定是人类。”
校长大人露出无奈的笑容,“就凭你体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血吗?”
乱七八糟?
莱德在心底算了算,好像种类的确有点多,人的血,血族的血,龙的血,或许还有伊娜的魔人之血......
“最好别把自己看作人类,莱德。”校长大人伸了个懒腰,不再是那瘫在椅子上的架势,而是端正坐好,“如果你擅自把自己看作人类,就会背上一些莫须有的责任,逼着你没办法真正对他们弃之不顾,最终沦落到谁也无法理解的境地。”
这么有文化的话从校长大人的嘴里说出来,莱德很是惊讶,“这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吗?”
校长大人举起肚子上的书,扔给了莱德。
莱德瞧了一眼名字,“这是.....‘圣剑归还’的台本?”
校长大人点了点头,口气中还有些小得意,“我写的。”
原来那么烂的戏是你写的!
一下子就感觉万事万物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莱德叹了口气,他晃了晃台本,“但我记得戏里面没有那句话。”
“哦,因为那是下一部‘勇者再临’里的。”校长大人若无其事地说道,“圣剑的确归还了,但战争即将结束,人们都希望圣剑选择自己国家的勇者,于是贤者再次踏上了征程......”
莱德实在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你还打算接着拍啊!”
“因为大家的反响都很不错。”校长大人回忆着昨天的事情,“昨天我带着老国王,和隔壁的摄政王一起去看了,他们感动得无与伦比,看到兴头都去了厕所,回来的时候眼里带着泪光,最后老国王还临时让红蛇加了一场‘初代勇者’。”
“这个......可能不是感动的吧?”
莱德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好了。”校长大人从地上抄起那把断剑,随手挥舞了两下,又放回了箱子之中,“事情很有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未来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你不是想要改进葡萄吗?那就在这里好了。”
“在这里?”莱德看了一圈杂物室一般的炼金室,表情略微有点嫌弃。
这里倒是设备足够齐全,就是太乱太脏了......
看着下床活动身体的莱德,校长大人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提醒道:“对了,剑之公爵让你醒了之后去找他。”
剑之公爵?莱德想起了卡尔的面孔,说起来,这次又麻烦他了。
如果除去战斗狂这个因素,剑之公爵在莱德心目中的形象还是不错的,卡尔远比校长大人靠谱,很多次莱德进了局子或者被王国骑士缠上,都是卡尔保出来的。
可惜剑之公爵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平日里看着和正常人没区别,一旦上了头就和疯牛一样,非要和人打出个高低才肯罢休,艾娜的暴力基因大概率就是遗传于这位大爷。
“我知道了。”莱德看了看缺掉的衣袖,想着要不要换身衣服,又想起了那位小小的勇者大人,“对了老师,露娜呢?她还好吗?”
校长大人抬头看着他,“露娜?她没回去找你吗?”
两人互相一愣。
第28章 勇者?等待与狼狈的某人
露娜哪里也没有去,她在门前待了一整晚。
她知道昨天晚上出事情了,外面乱哄哄的,时不时会有王国骑士在街道上走过,露娜听到他们在谈论“圣剑失窃”和“血术士”,只是这两个词未免隔得太远了,她没明白有什么联系。
露娜在等莱德回来。
她看着太阳沉下,蓝月升起,王城区被极光笼罩,感受着圣剑和她的联系被斩断,心中空空如也。
莱德也没有回来。
没回来也无所谓,露娜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莱德的门口。
其实,露娜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呢?
按理来说,门后的房间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两天她最多算是暂住于此,莱德照顾她,也只是代替老师奥尔杜隆在照顾“勇者”,想办法让勇者恢复精神,不要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掉链子而已。
但是露娜已经不是勇者了,莱德也没有那个义务陪在她的身边,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围着自己转的。
莱德和自己不一样。
露娜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算聪明的那种人,偶尔连别人的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可以说除了战斗之外几乎一无是处,连同伴都保护不了,最后被圣剑抛弃也是合情合理。
而莱德是天才一般的炼金术士,不但协助校长大人进行各种炼金研究,还从老师奥尔杜隆那里接取各式各样的任务,一样在斩杀血术士,一样在帮助他人,做着和自己没什么不同的事情。
在初到东大陆的时候,在攻略迷宫的时候,在国立魔法大学被冷落的时候,在驯服剑之公爵家的猛兽的时候,在极北之地斩杀魔人将军的时候......和背靠圣剑、强行抹掉恐惧与迷惘的勇者不一样,莱德是真的在依靠自己将其克服。
虽说一旦和老师奥尔杜隆碰在一起,两个人都会有降智的表现,最后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打起来。
可即使如此,莱德从来都是果断而正直,坚毅并且一往无前的模样。
明明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继续用“露娜”这个名字,还是用回原名“雪莉”的她截然不同。
露娜觉得他都要比自己更适合当勇者。
习惯了圣剑在身边,习惯了圣剑会帮自己把不好的情绪压下,真正轮到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露娜只觉得不适应。
那压制了十二年之久、多余的情绪几乎要溢出。
她还在等待,漫无目的的等待。
仿佛在期待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奇迹。
在女孩的等待之中,太阳再度升起,夜幕被温柔的光驱散,新的一天到来。
谁都没有来。
也对,毕竟之前她是勇者,对陷入困境的人伸出援手,是她的工作。
没有人会对勇者伸出援手的。
新到来的一天就这样流逝,她看着太阳升起又即将落下,人群走来又走去,昏重的夕阳为世界涂上了一层焦黄色。
可她还是默默地抱膝坐在门口。
其实到了现在,露娜明白了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等某个人。
某个在她不是勇者之后,依然愿意接纳她的人。
可夜幕很快降临,太阳再度下山,在这里的还是只有露娜。
她把头埋在了膝盖中央,很突然地在鼻子之上涌起一股酸意。
理智告诉露娜这很正常,没了圣剑,她就不是勇者了,不是勇者之后,她连老师奥尔杜隆的学生可能都不算了。
而那是她除了勇者这个身份之外,唯一能够和世界联系起来的纽带了。
圣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从她的身体里褪去,虽然能够感受到那些消极的情绪,可是身体依然没办法做出相应的反应,她只能感受到精神在慢慢地冷掉,没办法哭出来。
“找到你了。”
就在这时,带着些倦意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那只带着暖意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露娜抬头看去。
莱德以一种很滑稽的样子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在露娜的印象之中,莱德一直是个非常注重仪表的人,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干净整洁,然而现在的他不仅少了一根袖子,裤子上也全是破洞,身上散发出一股酸酸的味道,到处都是大片的污渍,像是在血里打了个滚,狼狈不堪。
莱德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简直和她一样。
莱德不知道露娜在想什么,他看着表情呆呆的露娜,“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露娜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莱德有点哭笑不得。
他和校长大人一开始找疯了,只不过两人的脑回路略有不同,莱德觉得可能是有人觉得露娜有些碍眼,想要对她下手,校长大人则是觉得是被游荡的萝莉控给拐走了,争执之下,两人在马路正中间扭打在了一起,吓得值班的王国骑士还以为有疯子从圣伊丽莎白疗养院里跑了出来。
在互相挨了两拳之后,两个人的脑子都恢复正常了。
大战当即,一个活着的十一级神圣魔法师,脑子抽了才对她下手,校长大人觉得很有可能是在王城区迷路了,因为那地方修得就弯弯绕绕的,莱德认为可能又去喝酒了,毕竟外面的流言传得如此迅速,露娜的心情可能也不好。
于是校长大人给了莱德一个通讯戒指,一个去了王城区找人,一个在大学区附近的酒馆里打转。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因为露娜哪里也没有去,就在门口等着。
“算了,没事就好。”
他在通讯戒指里注入一股玛娜,凑在嘴边小声说“在我家门口找到了”,同时又揉了揉露娜的脑袋。
忽然,莱德注意到露娜在以一种不同寻常的目光打量着他。
“怎么了?”
露娜默默收回目光,小声说道:“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
莱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了的衣袖,沾血的白衬衫,还有被迷宫里肉芽钻出孔洞的裤子。
好像的确不太体面,像是从垃圾桶里扒出来的一样。
“很正常啊。”但莱德坦然一笑,他拍了拍露娜的脑袋,“谁都有狼狈的时候。”
他拉住露娜冰凉的小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葡萄在这时化作钥匙,插入门锁,打开了那扇门。
露娜的心中有了被填满的感觉。
第29章 清洗?美男子与工作
淋浴是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尤其是在和像是从土里面长出来、最后又从土里面消失掉的血术士战斗之后。
热水可以带走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劳。
莱德站在花洒之下,感受着在肌肉上冲洗而过的水流,将那微微颤抖的血肉安抚下来,留下那丝正正好好的温度,带走了潜藏在身体之中的焦躁与不安。
虽说清洁身体只需要用圣光就可以做得到,但人还是要有点追求,莱德暂时还不想成为世俗眼中的“炼金术士”——醒了就搞研究,困了倒头就睡,吃饭直接含上玛娜石,身上脏了直接拍圣光,这么干的不是疯子就是变态,他还是想当正常人的。
在哗哗的水流之中,莱德好好地洗掉了身体上的污秽,他的黑发被打湿,黏在了皮肤上,莱德将其撩起,压掉头发里的水,攥着手中的一把头发,在镜子里仔细看了看自己。
“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
索尔王国的前身在历史上是有一群很有名的雇佣兵,在各个国家之间打仗,换取小块的领土,在魔人大战前不久才有了民族的概念,因此在索尔王国的审美里,美男子应当金发碧眼,红色也可以,反正不能是寡淡的颜色,面部线条必须硬朗,同时,要有肌肉,肱二头肌最好鼓得像个气球,声音吼起来要让人们觉得在打雷,脾气一定要直率——或者说暴躁,能动手就不要动口。
能符合上述描述的,才是公认的帅气。
如果将艾娜性转,她大概就是很标准的王国美男。
黑发黑瞳的莱德明显不符合索尔王国人们的审美,他倒是也有肌肉,不过穿上衣服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还会有偏瘦的感觉,并且,他本人的长相要稍显阴柔一些,倒是非常符合索尔王国中某些特殊癖好的男性贵族的审美。
不过凭借着妹妹梅迪斯分给他的血,莱德通过魅惑还是博得了不少少女的好感——只不过也没什么用。在大学里,他要陪着剑之公爵家的猛兽,下了课还要去和校长大人学习炼金术,放假期间也会有任务和委托,行程满满当当。
以至于来了东大陆八年之久,莱德平均一年只能回一次家。
如果没有意外,他本想借着这次假期回一次家的,哪怕不能久住也要回家看看,只是突发状况实在太多,放到自己毕业那会儿,莱德也想不到自己的“大冒险”能有这么惊险。
他叹了口气,用火焰魔法蒸发掉身上的水迹,同时把浴室打扫出来,套上自己宽松的睡衣,这才回到房间之中。
露娜正盘膝坐在床上,在和葡萄玩猜拳,葡萄对于猜拳的理解非常诡异,它不会像人一样摆出手势,而是直接变为剪刀石头或者布。
然而在动态视力超绝的露娜面前,即使有了更快的变形速度,葡萄想要变为什么形状还是被露娜一眼看出,因此它输了一晚上。
看着对决速度越来越快的一人一球,莱德擦着头发,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轮到你了。”
刚刚用剪刀戳掉葡萄的露娜抿着嘴唇,移开了目光,“我已经用圣光净化过了。”
“性质不一样。”莱德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把葡萄叫了回来,让它钻入床下的抽屉中,“魔法方便归方便,也没必要把生活标准降到那个级别吧?”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露娜小声说道,“没有那么多时间的。”
莱德说不出话了,对于露娜而言,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好像的确没有太多,她是人类的勇者,以她的性格,的确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可是现在不一样。
“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的生活。”莱德弹了弹她的额头,葡萄在这时从床下托出一套睡衣,交给了露娜,“这套衣服是我妹妹曾经穿过的,一会儿洗完了穿这个。”
那套衣服是他在刚来东大陆时买的,那时候的莱德无比自信,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在人类的大陆上站稳,到时候就可以让父母和妹妹时常来玩,结果八年之后,莱德依然是穷狗模样,还被社会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露娜接过那看着就很宽大的睡衣,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床上跳下,脱掉长袜,光着脚走进了浴室,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好久,水声才猛然响起,惊起了少女的惊叫。
露娜对于现代文明的接触并不多,如果她一直过的是勇者的日子,那前十年说是活在原始社会都不为过,没想到她居然能自己打开花洒,只不过......
“关上门。”
莱德很无奈地喊了一句。
露娜这才意识到浴室的门还敞着,纤细如柳枝的手臂迅速伸出,带着“彭”的一声,急急将门关上。
就这个呆度,看来还是不能随便放出去。
莱德叹了口气,他从地上拿起了那堆烂布条,摸着那上好的布料,十分不忍心地将其打开。
魔法公爵给他缝制的衣服全废了,只能用千疮百孔形容,现在也就当个抹布。
艾娜给他的那件风衣也烧掉了,没想到衣服成了最大的消耗品。
“莱德。”
浴室之中的露娜忽然叫了他一声。
莱德下意识地回答:“沐浴露在墙角,毛巾我都洗过,那条白色的完全没用过。”
“不是这个。”露娜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说道,“你能守在门口吗?”
“?”
莱德的头顶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我的身体在不正常的放松着,如果有人袭击——”
女孩的声音之中带着某种不安,就像是遇到了从未见过的情况那般。
看来是勇者后遗症,从勇者到正常人,对露娜来说,不适应的事情太多。
莱德没有说别的,他来到了浴室外,就那样靠在门上,声音柔和,安抚着露娜,“我就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露娜嗯了一声,很久很久之后,她忽然问道:“莱德,不当勇者之后,我应该去做什么呢?”
“这个,先找份工作吧。”莱德吐出了很现实的话语,“不是勇者之后就不会有经费了,得先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怎么找呢?”对人类社会的认知近乎为零的前勇者大人问出了如此的问题。
“这个......”
卡顿之时,校长大人的脸一下子跳到了莱德的脑子里。
第30章 工作?校医与行刑官
洗完澡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隐藏事件,露娜很快就睡了,似乎是由于摆脱了圣剑,她的睡相变得很差,今夜不仅把莱德的手臂当作了奇怪的抱枕,用脸颊蹭蹭,还说起了梦话。
“乌里乌里.....”
却是这种程度的。
莱德也很困乏,生血剂的确可以短时间内大量产血造肉,对身体的负担同样很大,最主要的还是白天的全痛手术,生理上的疼痛是一方面,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一片片刨出,然后被人用各种东西试图切断骨头,终究也有些精神污染。
在第二天,莱德和露娜一同去了校长办公室,门还是没装,从外面就可以看到校长大人正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研究之前那具青铜棺,黑猫白菜小姐在他的椅子上无聊地看书,还时不时用爪子勾勾旁边的零食袋。
感觉主仆地位似乎不太对。
莱德直奔主题,“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可以介绍给露娜?”
“有不少。”校长大人的脸贴在青铜棺上,撅着屁股对着两人,“保洁萝莉,打饭萝莉,迎宾萝莉,说起来我当了八年校长,连个秘书都没有,每天都要这边跑来那边跑去......”
“我是说正常一点的工作。”莱德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犯浑,“比如助教什么的。”
“不行。”
可在听完莱德的话后,他很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这让莱德非常意外。
老家伙对露娜的偏爱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莱德有时候都在想露娜是不是他的私生女,和自己的待遇一对比,感觉自己就像捡来的一样,虽然自己的确是从天大陆被露娜捡回来的。
“为什么?”
校长大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了棺材上,表情忽然严肃,“一下子把两个学生塞进大学里,别人会以为我是搞批发的,有损我校长的威严。”
校长的威严?你什么时候有那种东西了?
前一秒还在狗爬式在地上,恨不得把鼻子贴在青铜棺上,后一秒就谈起了校长的威严。
莱德只想上去给他一拳。
但现在还早,莱德只好继续说道:“连我都能进去,露娜的话也——”
“你以为大学是我开的?我只不过是个校长罢了。”校长大人偏偏在这时候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对着莱德大倒苦水,“为了把你塞进去,我和教导主任废了好大的口舌,那老东西脑子就和木头一样,怎么说都不行,最后还是用校长的权力强行压过他,这才把你塞进来的。”
“您不是一直说自己三百多岁吗?我记得教导主任今年才七十,老东西不应该说他吧?”
“那也是老东西,哪像我,还是这么年轻,富有活力的样子。”校长大人举起手臂并刻意弯曲,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有一些肌肉。
只不过如今的校长大人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头,是隐约能看到肚腩的那种,即使试图展示肌肉,也没什么可展示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露娜不适合做老师。”校长大人瞥了一眼莱德,“她和你不一样,她是天才,很多时候都是在依靠天赋施放魔法,回路是怎么连通的,魔法阵是从哪一点开始构建的,她自己有时候也说不上来,反正玛娜那么多,灌就完事了,最后一定能把回路打通。”
“为什么我感觉这话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你的基础很好,为了平均魔法实践上的低分,魔法理论学得都很好,所以我才放心让你来大学讲初级魔法理论。”校长大人挠挠头,“虽说有着滥用职权的嫌疑,不过让你当个讲师我觉得没有问题。”
“感觉更奇怪了。”莱德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露娜,“校内就没有点其他正常的工作吗?”
露娜也想过其他工作,比如去做面包什么的,但是就以露娜目前的呆度,把她扔到外面的社会,莱德真有点担心会被奇怪的家伙拐走,万一哪天有个黄毛骑着摩托车来到校长办公室,说“老登,你学生和我好上了”......
想来想去还是放到学校里会比较让人放心。
“让我想想......完了!”提到工作,摆出沉思状的校长大人忽然脸色一变,他扔下露娜和莱德,急急忙忙就往外跑,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屁股一样。
不明所以的露娜和莱德只得一路跟在狂奔的校长大人身后,来到了他的炼金室。
校长大人一巴掌拍开门,旋风一般冲到了某张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居然还没死,吓死我了。”
莱德和露娜这时才凑了上去,然后便看到了躺在床上、连皮肤都没有的人形血肉,如果不是还在起伏的胸口,莱德估计不会认为这是活物。
他迟疑了一下,“这个是?”
不太确定这是人还是其他东西,因此莱德没有用称人的代词。
“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前代勇者的学生。”校长大人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这家伙据说碰到了偷圣剑的血术士,被圣剑打成这个样子,送到我这边来救一下,结果昨天都在忙别的事情,就把她忘掉了,幸好还没死。”
这也能忘记?
但考虑到昨天校长大人白天在忙莱德的手臂,晚上又去找露娜,莱德决定这一次不吐槽他了。
他的底线有时候也挺灵活的。
露娜看着这个样子的行刑官,抽了抽鼻子,忽然说道:“她会鲜血魔法。”
神圣魔法算是鲜血魔法的对立,她很轻松地就闻到了浓重的血气。
这血气不同于血术士身上那躁乱的感觉,和莱德身上偶尔溢出的血气很像,纯净而冰冷。
“行刑官都会点鲜血魔法,毕竟她们主要对付的就是血术士。”校长大人看了看露娜,又看了看人形血肉,突然有了主意,“露娜,你有没有兴趣当校医?”
“校医?”
“你的神圣魔法很强,会用的禁咒也是治愈方向的,来当校医完全没问题啊。”校长大人一下子就找到了新的方向,“而且校医不属于教师岗,我可以随便任免,没必要和教务处那群老东西打招呼。”
露娜看着老师奥尔杜隆,被这突然的任命惊到了,“我可以吗?”
“先拿她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校长大人一脸微笑着就把属于自己的工作推给了露娜。
躺在床上的行刑官尚不知会发生什么。
第31章 绿毛球?圣光与情报
行刑官的身体被圣剑打烂了,但其实一直有意识。
昨天被送来时,她充满了好奇,因为奥尔杜隆是老师的老师,在她看来,自己的老师是个很伟大的人,哪怕不再是勇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平衡。
能教导出这样的人的,一定也是很伟岸的人。
然后她被校长大人扔在炼金室里,就这样在床上躺到现在。
在昨晚,她还在想,可能是卑鄙的索尔人想要趁机弄死她,没想到是校长大人彻底把她给忘了。
校长大人浑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在某人的心中碎掉了,他和莱德站到一旁,看着露娜来到了床前,小手叠在了一起,对准人形血肉的胸口。
然后,至强至刚的圣光从交叠的手心中轰然爆发。
莱德的眼睛再次被暴击,白了一片。
从理论上而言,圣光绝对没有坏的功效,它是那种全能型的辅助魔法,身上脏了用圣光照一照,肚子痛了让圣光照一照,感冒发烧了让圣光照一照,脑子抽了拿圣光照一照......
但是这个强度的圣光,已经变成攻击型魔法了,莱德只觉得眼睛被人拿东西插了两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里清扫亡灵。
待了好几秒,他的视力才渐渐恢复。
然后莱德就看到了很诡异的东西。
床上的人形血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绿毛野人。
分不清是体毛还是头发,反正绿色的长毛就那样从惨白到晃眼的皮肤上顺了一身下来,从人形血肉变为了绿色毛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区别并不是很大。
一记这么生猛的圣光下去,行刑官直接坐到了床上,在那绿毛之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幽幽地瞪着愣住的三人。
莱德和校长大人无奈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圣光没问题,就是这个力度像是在救死人。
好在圣光算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东西,就算功率拉到这么大,也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伤害,最多就是体毛旺盛一些,皮肤里的色素死得干净一些,问题也不算大。
就是不知道这位被救起来的行刑官感觉如何。
看到自己的圣光带来了这样的效果,露娜也相当的手足无措,她拼命摆着手,“这个,这个......”
行刑官活动了一下手臂,抬头看向露娜,很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对不起对不起——哎?”正在拼命道歉的露娜怔了一下,她惊讶地看着那团绿毛,“可是,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行刑官只是这么说道:“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
说着,她的身下涌出阴影,勾出的镰刃轻轻松松就将多余的头发清除掉,露出了少女的面孔。
少女的面孔有些平凡,像是会在上学路上碰到的叫不出名字的女同学,不好也不坏。
......只不过从整体来看,还是像穿了一层绿色毛衣,非常怪异。
“勇者大人,校长殿下,还有那边的少年,我是——”行刑官顿了一下,忽然扭头向着一旁,十分利落地喷出一口血。
露娜有点慌忙地张开手,圣光再次沐浴在了行刑官的身上,“你没事吧?”
刚刚修剪的体毛再度疯长,这一次的长度更加惊人,直接把行刑官变为了一坨毛球。
“......”
行刑官只是很淡定地抹掉嘴角的血迹,刚刚露出的脸又一次被绿毛遮住,只有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事,小事罢了。”
说着,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莱德微微侧头,嘴唇微动,“行刑官都这样吗?”
加杜尔王国的审判所类似于阿瓦隆魔法团的地位,但更多的是凶名,因为审判所的行刑官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狩猎血术士,是狩猎狩猎魔法人的人的人,是顶级的疯子乐园。
在血族恐吓孩子的话术中,行刑官的出现频率也相当高——“再不听话就会有行刑官来找你”——和人类这边的“再不听话就会有血术士来”差不多。
而眼前这个说两句话就喷口血的家伙,和莱德的想象明显不符。
校长大人的嘴角也在抽。
只有露娜在很关切地看着她,“真的吗?你在吐血啊。”
“多吐一些就习惯了。”行刑官说着离谱的话语,终于开始了自我介绍,那绿毛之中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臂,弯向自己,“我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你们可以叫我‘咕噜’。”
这下露娜都愣住了,“咕噜?”
这真的是个名字吗?莱德有点怀疑。
或许是代号,但行刑官也没必要拿这种名字当代号吧?
校长大人不在乎这些,他直接问道:“你见到那个拿走圣剑的人了?”
“我见到了。”行刑官点点头——落在他们三人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毛球在上下摆动,“那个人披着黑袍,直接拿走了圣剑,并且使用了圣剑的力量,那个人是血术士,身上有婴儿的血。”
“你怎么知道的?”莱德问道。
他有着血族的半血,鲜血魔法也会不少,但也做不到这么精确地判断,最多就是在有血术士靠近的时候有所感应。
“行刑官都可以做到,就比如——”说着,行刑官扭头看向莱德,声音愈发古怪,“你的身体里有女孩的血,不同女孩的血,还有血族的血,不知道的血,和......龙的血?为什么都这么不纯?你到底是什么?”
莱德微笑着胡扯道:“偶尔也会有我这样的家伙。”
“很奇怪,这么多混乱的血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你应该早就死了。”行刑官小声说着,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起来,那是想要把莱德解剖看看的眼神。
“该回到正题了,咕噜小姐。”被那锋利如刀片的目光注视着,莱德浑身都不自在。
可行刑官摇了摇头,“已经说完了,我就知道那么多。”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行刑官点点头,“因为只是一瞬间,我就被圣剑打败了,连与之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家伙长什么样子?”
行刑官很干脆地回答:“不知道,他带着兜帽。”
校长大人的目光逐渐锐利,“真的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校长大人忽然出手,手掌没入毛发之中,精准无比地按住了行刑官的脑袋,琥珀色的魔法阵在她的头顶瞬间生成。
莱德第一次见校长大人用奥术魔法,这老家伙应该是个很纯正的火焰魔法师才对。
“您还会奥术魔法?”
“我也是天才,会些奥术魔法不很正常吗?”校长大人耸了耸肩,“我先看看她的记忆,莱德,你带着露娜直接去校医院,让他们做个工牌出来。”
说罢,校长大人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奥术魔法之中,连呼吸都弱了许多。
然后他浑身一抖,扭头向着一旁也喷了一口血。
看起来这奥术魔法也挺怪的。
露娜和莱德就这样离开了炼金室,校医院离校长大人的炼金室不远,两人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门前。
露娜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然后才推开,“打扰了,我们是奥尔杜隆老师的......呃?”
露娜的尾音因为过度惊愕而上翘。
原因无他,校医院内正在上演奇怪的小剧场。
风韵动人的女校医被逼到了墙角,眼中含着泪花,双臂叠在胸前,看着楚楚可怜,“别这样,我已经结婚了。”
看着不太聪明的金发少年举着花,一脸狂热的爱慕,“我不在乎!就是要把美丽的东西夺过来才会让它更加美丽!”
“可是——”
“没有可是!”金发少年又将身体靠上去一些。几乎要把女校医的身体盖住,“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为你而沉沦!”
莱德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第32章 现场?湖边与泄气
看着场面逐渐在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莱德决定做点好人好事。
“咳咳。”
莱德故意咳嗽了两声。
眼前的小剧场还是没有暂停的趋势。
那两个家伙甚至靠得更近了。
女校医的声音之中明显带上了少许不对劲的味道,“我已经是老阿姨了,像你这样年轻的孩子,也会喜欢吗?”
一脸蠢样的金发少年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睿智,他微笑着将身体压在了女校医的身上,轻声说出了顶级的情话:“和那无关,我只是得了没有你就会死的病,可以帮帮我吗,医生?”
女校医眼神迷离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勾住金发少年的脖子,“真的吗?”
完全无视掉了一旁的两人。
“咳咳!”
莱德加重了咳嗽的声音。
并没有什么改变,那两个家伙顺顺利利地贴到了一起,气氛之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女校医和男学生的不伦之恋即将在眼前上演。
纯情少女露娜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捂着眼睛——但是手指全部张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快要叠在一起的男女。
“咳咳!”
莱德就差把肺咳出来了。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意义,那两个家伙已经把体位都摆好了,衣衫都要落地,发情的味道浓重地让莱德鼻子痒痒。
葡萄不知道何时从口袋里飞出,浮在莱德的肩旁,闪起了红光,“正在将特殊的人类活动‘交配’进行记录,摄像模式开启。”
“......”
莱德一把把葡萄塞进口袋里,他拉起眼睛都看直的露娜,一口气冲到了学校中央的公平湖。
差点忘了,所谓国立魔法大学,里面的正常人也不是太多。
大部分学生都是贵族,很多只是在这里混个学历,平日在学校里搞女人钓男人,放假了就在外面搞女人钓男人,更像是贵族们的交际所,偶尔还会为学校增加出生人口。
这种事情自然也会有,但如此投入的,莱德还是第一次见。
在湖边,两人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都还在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今日的阳光格外燥热,大概是因为夏天到了。
“这个,那个......”露娜支支吾吾,十指不安地捏在一起,“校医是做那种事情的吗?”
“才不是啊!”莱德拼命摆着手,“那个属于特殊状况!”
“特殊状况?”
“这个,那个......”现在轮到莱德支支吾吾了,他猛吸了两大口气,才让脑子缓过来,“校医是帮学生治病的,学生们身体出了问题就去找校医,吃点药受点圣光什么的,这才是校医的工作。”
“那个男生不是得了病吗?他说自己得了——”
实在不想从露娜的嘴里听到那样的句子,莱德一口打断了她的话,“那个不算!”
“那刚才的是?”
莱德从脑子里搜了半天,最后只能这么说道:“属于她的个人爱好吧。”
病人与医生,医生还是人妻,场景是办公室,玩的是制服play,要素很齐全,但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禁忌之恋,贵族们玩得远比这花的多,只是看着露娜纯洁的眼神,莱德觉得还是别说太多比较好。
就像是看到美好的瓷器,明明知道早晚会摔碎,可就是不想碎在自己手里。
话说,刚刚那个一脸蠢样的家伙,为什么感觉在哪儿见过?
在莱德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露娜靠了过来,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圣光像是不要钱的一样溢出,“莱德,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很正常,很正常。”莱德的心脏跳得更快,刚才看着金发男学生的手滑入女校医的裙子里,随时可能一拉就拉掉的时候,心脏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主要是害怕让露娜看到些少儿不宜的场面。
露娜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在过去,圣剑会自动把她的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都不会让露娜的身体机能受到任何的影响。
沉默了片刻,露娜突然说道:“刚刚的那两个人,是出来偷情的吗?”
结果还是在露娜嘴里听到了这个词。
莱德叹了口气,“大概吧。”
“在索尔王国这边,很常见?”
“这边贵族们的癖好可是种类繁多,比如特别喜欢兽人娘的——”
“天气真好啊。”
一只手落在了莱德的肩膀上。
抬头看去,剑之公爵卡尔正笑眯眯地看着莱德,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莱德努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难看,“卡尔殿下,这么巧啊。”
卡尔用力地捏了捏莱德的肩膀,对着露娜说道:“姑娘,这小子借我用一下。”
没等露娜说些什么,他一把提起莱德,一溜烟地跑到了柳树后。
露娜悄悄竖起了耳朵。
“喂!为什么每次我偶遇你,你身边都有不一样的女人!之前伊迪·梅迪的女儿就算了,怎么连前勇者都——”卡尔还扭头看了一眼露娜,恶狠狠地说道,“还都是年纪那么小的!你还有脸吐槽我?”
“这个......说来话长。”
“这句话我好像已经听过一次了!”卡尔使劲勾了勾莱德的脖子,“我之前听艾娜说过你好像有那种癖好,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那种癖好?”
“萝莉控。”
露娜的耳朵一抖。
“我不是啊!”莱德感觉自己的清白受到了侮辱,确实,自己对萝莉的亲和度很高,也的确,自己最近身边的女性都是萝莉,但莱德不是萝莉控,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而且露娜已经十六岁了,早就成年了。”
“十六?”卡尔愣了愣,他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露娜,“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似乎还要比艾娜十二三岁的时候还要幼态。”
“没办法,她之前是勇者,辛辛苦苦攒下的营养都被圣剑吸走了,发育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露娜的表情一僵。
“对了,您似乎找我有事情?”不想在露娜的事情上纠察太多,莱德赶紧岔开话题。
说起这个,卡尔有点泄气,他哼了哼,“之前有事,现在没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莱德才更觉得奇怪,“发生什么了?”
这位大爷就是合格的王国美男,不仅是外在的,内在也是,脾气直率到爆炸,据校长大人说常常在会议上和人动手,如果不是年纪大了稳重了一些,也会是那种不管不顾大闹一场的家伙。
这个如同吃了亏的样子,不太对。
第33章 迷宫情报?同好会与玩法
“我想着重调查王都之下的迷宫,可阿瓦隆魔法团对于迷宫并不上心,他们现在更在乎的是圣剑和血术士。”卡尔叹了口气,“陛下那边的态度也是一样,因为涉及到加杜尔王国和奥尔卡那王国,圣剑必须要尽快找到,所以我的建议就全被扔掉了。”
“因为涉及到加杜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才要找到圣剑吗?”
莱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即使战争马上就要逼到眼前,在人类看来,更重要的却是其他事情?
搞不懂。
“差不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血术士把圣剑轻松拿走,这件事本来就很蹊跷。”卡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现在各方的态度告诉了莱德,“现在,加杜尔王国认为是索尔王国自导自演,索尔王国认为是加杜尔王国的苦肉计,因为他们的确派出了行刑官想要偷走圣剑。”
“那奥尔卡那王国呢?”
听到这里,露娜也认真了一些。
“怎么说呢?他们的摄政王好像早就预料到会闹成这样,跟我们说了一句‘别闹得太过分’,就开始在嘉兰王都自己找东西玩了。”卡尔瞥了一眼莱德,“他的身边一直跟着前任勇者同父异母的妹妹,貌似和你一样,都比较喜欢小一些的。”
“重申一遍,我不是萝莉控。”
“好吧好吧。”卡尔很敷衍地应付过去了,“总之,没什么人在意迷宫的事情,阿瓦隆魔法团现在全在找圣剑,他们被血术士秒杀掉两个成员,面子上很挂不住,把嘉兰王都底下的所有迷宫清理掉,就全去调查血术士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莱德有些不解,“都清理掉了还算不重视吗?”
“迷宫还在生成。”卡尔小声说道,“仅仅今天就多了三个,这还是被发现上报的。”
莱德是真的被吓到了,“还在生成?迷宫什么时候能一起出这么多了?”
迷宫可不是兔子窝,说刨出一个就能刨出一个来的,大部分迷宫的生成条件都比较严苛,诸多条件缺一不可。
这么集中的爆发,从炼金术的角度思考几乎不可能。
“全是低级迷宫,没有超过十层的,也就被忽略掉了。”卡尔说道,“从你那边的情况来看,拿走圣剑的血术士最后一次就是在迷宫之中出现的,但没办法,我还不够有分量,仅仅能提建议,接纳与否就是另一回事了。”
“您也不够分量吗?”
“阿瓦隆魔法团直属于陛下,我无权调动。”卡尔一顿,“但我还是去冒险者协会那边查了一下,近来在嘉兰王都底下的迷宫数量太多,等级太低,拿到的迷宫核心相当差劲,而且有冒险者说,迷宫会吸走他们的玛娜,甚至无法使用魔法,就和你说的一样,所以我自己想了些办法,去查了一番。”
“您不是说没办法用阿瓦隆魔法团吗?”
“哦,我还能用第七骑士团和第十骑士团,那是剑之公爵直属的。”卡尔若无其事地说道,“硬要说的话,我家的女仆也不弱,再说低级迷宫,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打通。”
莱德默默看着他。
对比了一下魔法公爵,领地封在了颇有天大陆风格的原始荒野之地,养了那么一群人结果还只有他自己和伊娜有战斗力,剑之公爵不仅领地就在嘉兰王都边上,还有两支直系的骑士团,待遇不要好太多。
“不过,我这边有些收获,可是......”说着,卡尔拿出了一条黑色的绳索,自中间断为了两节,“断开了,你看还能分析吗?”
莱德接过那东西,入手是介乎血肉与金属之间的感觉,“这个是?”
“从一个冒险者的手里收来的,那家伙据说是在攻略完一个五级迷宫的时候,差点被这东西吸干,幸好同伴眼疾手快砍断了。”卡尔塞进莱德的手里,又看了一下椅子上的露娜,“该说的事情就这么多,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话说你们在做什么,不会真的在约会吧?”
“只是在帮前任勇者找工作。”
“真现实啊,失了业的勇者也要想办法打工养活自己。”卡尔摸着下巴,“那么,有什么进展吗?”
“老师想让她来大学里当校医。”
卡尔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听我一句劝,最好别去,如果为了前任勇者的身心健康考虑。”
莱德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已经看到了,所以才来这边冷静一下。”
“看到什么?”
“男学生和女校医的肉体战斗。”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种事情。”卡尔摇了摇头,“这里的校医很多都是小贵族的妻子,小贵族们有个‘同好会’,会经常搞一些集体活动,之前是换妻的多,还是当着面进行多人运动的那种,现在好像是让妻子出轨,自己躲在一旁看的玩法。”
莱德被这种变态玩法吓到了,“这都可以?”
卡尔点了点头,“我是不理解这种行为的趣味性在哪里,感觉更像是在交换黑料,不过参与人数蛮多的,似乎参与了就会被认为是‘自己人’。”
“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他连学校的老师都认不全,我不觉得能知道这种事。”卡尔对奥尔杜隆的认知十分清晰,“再说知道了又能怎样?这是别人的个人爱好,他还能怎么办?”
明明只毕业一个月,莱德却有种跟不上发展节奏的感觉,“现在大家都这么放得开?”
“倒不如说一直是这种地方,之前更甚,奥尔杜隆来了之后才稍有收敛。”卡尔露出怀念的表情,“在我当年上学的时候,男女在卫生间战斗,男男在自行车棚后面,女女找的位置会比较刁钻,通常在——”
“不要再回忆这种东西了!”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卡尔有点遗憾地止住了话题,“并且,找工作这种事情,更要看前任勇者自己的想法吧?”
“那样会饿死的。”莱德深有体会。
“那你有问过她想干什么吗?”
“她说想去做面包,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不是很好的工作吗?”卡尔拍拍他的肩膀,“别把美好的东西紧攥不放,那才更有可能碎在自己的手里啊。”
第34章 自己的想法?面包师与湖边往事
卡尔还想要说什么,通讯戒指在这时候亮了起来,他轻轻将莱德推出小树林,自己抬起手臂摆了两下,转身离开。
莱德回到了长椅上,把那一节黑色绳索塞到口袋里,葡萄很自觉地接上其中一段,开始解析。
露娜的耳朵放了下来,她知道偷听是不好的,可是自从得知索尔王国的勇者候补是艾娜·巴卡诺斯之后,她就会不自觉地留意和那位公爵千金有关的所有事情。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圣剑归还后,很多不清不楚的情感就将露娜淹没了。
是羡慕?是妒忌?还是其他什么,露娜也分不清楚。
“刚才的那位是剑之公爵。”莱德向着发愣的露娜说着,“他是老师的朋友,人有些怪,但还是可以信赖的。”
露娜很惊讶自己的语气居然如此冷淡,对着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人抱着某种敌意,“我见过他,他是艾娜·巴卡诺斯的父亲。”
“是。”莱德只当是一句普通的问话,他还在想着卡尔的话,“露娜,你......想要去当校医吗?”
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有一些过分了,露娜的事情应该由她自己决定,自己最多只能提建议,不能完全取代掉女孩的想法。
而且,露娜早晚是要回归社会的,如果只担心会被黄毛诓骗就把她锁在身边,那未免有些因噎废食的味道。
露娜点点头,“如果你想让我去,老师想也同意的话——”
“我不是在说这个。”莱德停顿了一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自己......”露娜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无奈一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校医的工作。”
这大概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莱德没有去看露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湖水,语气也放松,像是随口谈起一般,“你真的想去做面包?”
露娜默默点头。“嗯。”
“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莱德看来,这件事近乎毫无意义,炼金术士们做出来的面包机早就占领了市场,工厂里的面包机多得泛滥,除了个别的家庭主妇,可能也没人会自己去做面包,更何况一个十一级的魔法师。
这已经不是大材小用的问题了,十一级魔法师放在过去,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而这位神想要做的事情是去当个面包师。
露娜勉强一笑,她十指交扣,眼帘微垂,“因为除了做勇者,我唯一有信心的事情就是做面包了,这是妈妈唯一教会我的。”
她静静看向公平湖,这片温润如泪滴的小小人工湖占据了国立魔法大学最中央的位置,名字是源于靠在附近的决斗场,大学里的学生们有了引发暴力的冲突后,都会来到那里决斗,输者会被打入湖中,胜者为表风度,也要紧随其后跳下,将输者带出。
不管输赢都公平的洗涤掉怨恨——这是公平湖的本意。
但在莱德读大学的时候,时常会有人淹死在里面,他自己也不喜欢这片湖,在莱德十二岁时的学段考核中,他就是信了所谓的“骑士精神”,差点被艾娜按死在湖底。
可露娜很喜欢这片湖,在过去还作为勇者的休息日中,她常常在这里发呆。
湖边的银发精灵——偶尔也能听到这样的称呼。
“我啊,不是什么贵族小姐,我是跟着母亲,在乡下地方长大的,那地方也有这么一片湖。”露娜的语气宛如风一般飘渺,她撩起被风吹动的银白发丝,黄金一样的眼眸之中映出一片湛蓝色,晃动着某种忧郁,“母亲是个很平凡的人,她不会什么魔法,不会用炼金制品,甚至不认字,她就是一个到处可见的村姑,能教我的,就只有如何做面包。”
“她告诉我,只要学会了做面包,哪怕有一天她不在我的身边,我赚不到钱,也不会饿死。”
莱德听出了许些怀念,“那片湖对你来说一定很不一般吧?”
“是,因为没多久,母亲就被套在麻袋里,扔到湖里淹死了。”
“......”
莱德后悔接话了。
“母亲死后,我被圣剑选中,之后就到了老师的身边,开始学习如何作为勇者而战斗。”露娜张开自己的双手,摆在眼前,那双白嫩的小手看上去并不有力,却在曾经握起圣剑,和数不清的敌人战斗过,“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只有做面包这件事,我始终没有忘记。”
“我不是什么聪明的孩子,就连做面包这种事情,也学了好久才学会,但那是除了名字之外,母亲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现在唯一有把握能做好的事情。”
她没有停顿,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知道,在刚回来的时候,我是在对着老师无理取闹,之后又是你,只是在添乱,可我想要去做只靠自己也能做到的事情。”
将所有的话说完,露娜抬头看向莱德——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心中有些忐忑。
莱德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找老师吧。”
露娜有点意外,“不觉得我说的很任性吗?”
那番话说出口,露娜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任性,这段时间,她麻烦完校长大人又在麻烦莱德,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又被圣剑拒绝,算是之前的工作都打了水漂,而莱德好心为她介绍工作,她还挑挑剔剔,说出了那种话。
曾经身为勇者的露娜都没有任性的权力,更何况现在的她。
“为什么?”莱德莞尔一笑,他按住露娜的脑袋,用力一揉,“哪怕有一天你说想要重新当回勇者都没问题,只要是你真心想去做的事情,我就会陪在你身边,就像是你最开始陪在我身边一样。”
莫名的,像是往常一样的肢体接触,露娜却觉得耳尖有些发烫,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有点慌忙地拿掉莱德的手,嘟嘟嘴,“别揉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莱德又多拍了两下,他对着露娜伸出手,“那就回去吧,去找老师把话说清楚,”
露娜看着那只手,没有犹豫地就把手搭在了上面。
没有了圣剑,她却觉得有别的什么东西撑住了自己的灵魂。
走在回去的路上,露娜忽然想起了听到的另外两个词。
“所以‘换妻’和‘让妻子去偷情,自己在一旁偷窥’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就不要多问了。”
第35章 餐厅?面包与门后的少年
奥尔杜隆还在校医院的门口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学生都消失了,就看到公平湖方向走来了两个牵着手的人影。
夏风吹拂,银发的女孩将手搭在少年的手中,从树下的荫蔽中走出,炽热的太阳为那白银般的发丝上附上一丝火红。
奥尔杜隆的目光有些迷离,那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穿越时空的幽灵。
只是,一点也不像。
无论是勇者,还是陪在她身边的少年。
在这愣神的时间,那两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校长大人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对着莱德挤眉弄眼,“喂,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莱德没有搭理这家伙的打趣,他将露娜推到校长大人的身前,声音中带着鼓励,“去和老师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吧。”
被推出的露娜深吸一口气,她拍了拍脸颊,随后仰起头,很是认真地说道:“老师,我想去食堂做面包。”
校长大人有点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点头,“没问题,只要不是教学岗我都可以安排,只不过,为什么要做这个?”
露娜很自信地回答道:“因为我有把握做好。”
校长大人惊讶于女孩声音中的底气,他不由得多看了莱德一眼,“那就好。”
“行了,那我们就去餐厅吧,看看露娜这么自信的面包做得怎么样。”校长大人说罢,还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拉了拉锁,“真是,最近的学生真是太放肆了,门都不锁,看到我进去还吼我,还是我好心,帮他们锁上门。”
“您也看到了?”
“居然连我都不认识,太不像话了!”校长大人露出气愤的表情,还挥了两下拳头。
重点是这个吗?
三人向着餐厅方向走去,葡萄很熟练地撑开遮阳伞,自动悬浮在三人的头顶。
“您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场景吗?”
“那是人类的正常生理活动,早就见怪不怪了。”校长大人很淡定,“只是提醒了一下,要做好相应措施,我可不想在招生前就看到大学的人数增加。”
莱德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上了个假学,“大学一直是这样吗......”
“你以为呢?”校长大人满脸不屑,“国立魔法大学不过是名字好听些的贵族学校罢了,大部分学生是安插进来的,大部分老师也是安插进来的,你真觉得能和外面的学校有什么很大区别?”
莱德揶揄道:“结果您是校长。”
“和这个无关,我是校长是因为只有这里配得上我......”
莱德提起了另一件事,“行刑官的记忆搜查结束了?”
“结束了,那家伙没说谎,她碰到那个血术士的瞬间就被秒杀掉了,圣剑甚至还未挥下。”校长大人摸了摸脑袋,“圣剑的确听从了血术士的命令,全力爆发,这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莱德回想起在迷宫之中看到的那圣剑的光辉,往日那圣洁的光辉都是庇护自己的存在,等到了互相成为敌人,莱德才真正意识到圣剑的力量到底有多么恐怖,“那岂不是很糟糕吗?”
“真正糟糕的不在这里。”校长大人抓抓胡子,一脸嫌弃,“到了这个地步,那群人还在互相扯皮,我都想买张船票去天大陆避难了。”
“真的会糟糕到那种程度?”
“玩笑话罢了,只是伤亡会比较大。”校长大人无所谓地说道,“顺带一提,从今晚开始,嘉兰王都就会进入戒严状态,学校的入学考核也被推迟到了八月的第一个星期日,你妹妹不是想要来这里上学吗?最好提前写封信告诉她。魔法公爵那边也发来消息,说是会晚一些抵达嘉兰王都。”
莱德记下了校长大人的忠告。
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三人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的餐厅,葡萄再次钻回莱德的口袋之中。
国立魔法大学拿的是索尔王国的国家拨款,完全不差钱,因此所有的建筑物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富贵而宏伟,又不失现代的便捷。
餐厅也不例外,从外面看宛如一座大教堂,里面却是极其现代化的设备,制冷剂吹来宜人的凉风,铺设好的线路接上玛娜,点亮了那重叠的水晶灯,共计三层的设计,还分出了饮酒区和抽烟区,抽风机藏在缝隙之中,随时将异味抽走。
厨师长是个戴着高帽,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在校长大人亮出身份后,立刻就将三人引入了后厨。
正值中午,后厨中一片忙碌,机器嗡嗡运转的声音让人有些头疼。
不过厨师长在得知三人的来意后,还是为露娜找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位置,并把原料亲自端来。
看到一切都准备齐全,校长大人示意露娜上前,“来吧,看看你的手艺。”
露娜看了看莱德,莱德用目光予以支持,这时,校长大人手指上的通讯戒指忽然亮了。
他脸色一变,有些匆忙地离开后厨,却又很快回来,一脸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莱德。
“莱德,帮忙去把校医院的门打开,我好像把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困在了里面。”
莱德接过钥匙,“谁?”
“不知道,但是能让泰拉·索尔亲自联系我,我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家伙。”校长大人直呼着国王的名字,就像是谈论起路边的野狗,他拍拍莱德的肩膀,“快去吧,回来应该正好能品尝到露娜的手艺。”
“为什么让我去?”
校长大人咳嗽一声,“我去会比较奇怪,那孩子当时好像是到了最后冲刺阶段,结果被我吓了一跳,貌似就直接......”
“行了,别说了!”
莱德仅凭这几句话就能感受到当时的尴尬,他转着钥匙,快步走出餐厅,向着校医院走去。
待到莱德来到时,校医院的门正在被框框敲响,力度之大,让人怀疑关在门后的是一只大猩猩,伴随着敲门声的是吼叫声,“有人吗!把门打开啊!”
国立魔法大学因为钱多烧的没地方花,连校医院这种地方都上了魔法门,强度非常高,最高能扛住七级的魔法。任由门后的大猩猩如何用力,也没办法将其撼动。
莱德没有废话,直接将门外的锁打开。
打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硬朗的脸,金发的少年长得就很标准,完全符合索尔王国对于美男的定义。
就是没有穿裤子。
两道目光对接,两人的反应都很一致。
“是你?”
第36章 诺伦?传说中的管事与人情
互相一指,莱德终于想起了这家伙是谁了。
那张莫名带着蠢意的脸,不就是那个叫“诺伦”的家伙吗!
诺伦也很惊讶地看着莱德,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随后这位金发美男便露出了爽朗到近乎傻子一般的笑容,“你之前在迷宫里救了我,现在又把我从这里放出去,真是谢谢了。”
说着,他对着莱德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谢礼,无论是脚放的位置,还是手的停留时间,都相当的合规。
可还是非常诡异,就像是看到大猩猩在计算高等魔法学的公式一样,仿佛把两种不搭边的东西杂糅在了一起。
被一个仅仅穿着上衣,很坦然地露着内裤的金发男如此郑重地道谢,莱德后背有些发凉的感觉,他下意识看了一下诺伦的下身。
“啊,我不是变态。”注意到莱德的视线,诺伦连忙解释,“我之前被吓了一跳,玛娜没能控制住,就把裤子烧掉了。”
原来如此。
在进行人类生命奥义的最终冲刺阶段被奇怪的老头打扰,的确会有这种反应。
莱德信了,或者他信不信都无所谓,毕竟没了裤子的又不是他。
“话说,现在已经中午了吗?”诺伦伸着懒腰从门中走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今天的私密衣物,他指着太阳,“天气真不错!”
莱德默默看着这家伙,奇怪的家伙他见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无非是暴露狂而已。
女校医在这个时候探出身子,相比诺伦,她的衣服穿得很整齐,可还是能看出先前战斗的痕迹,比较不可描述的味道在校医院内弥漫开来,挠的莱德的鼻子非常难受。
她看着莱德,愣了愣,“是奥尔杜隆校长让你来的吗?”
“嗯,老师随手把门锁上了,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莱德微微欠身,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事情挑明没有任何意义,她知道他们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他们知道,但双方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合格的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女校医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是我的治疗方式有些特殊,可能让校长误会了什么。”
“请放心,校长没有在意。”既然对方抛了台阶过来,莱德没理由不顺着台阶往下走,只是,也有必要敲打一下,“他只是希望,今年最好严格按照招生规则执行。”
女校医脸色微变,诺诺地点点头,便缩了回去。
诺伦倒是怪叫了一声,凑了过来,眼里闪闪发光,“老师?你是校长的学生,难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管事’?”
“‘传说中的管事’.......”这中二度爆表的绰号放到三四年前,或许莱德会高兴一些,可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不过我的确是莱德。”
虽然大家都认为他是个管事,但莱德并不太觉得自己是个管事,因为从头看到尾,自己好像做的事情都和管家不太沾边。
如果从世俗小说中寻找管家的故事,大家总是服侍在主人的身边,是举止优雅,性格平稳,有条不紊地帮助主人梳理生活的角色,偶尔也有有那种黑心想要夺取主人家产的反派角色,除去会在故事结束前就暴毙的炮灰,剩下的都会很顺利地攻略自家主人,走上人生巅峰。
莱德可以说一点管家的正事都没干过。
在当艾娜的管事时,自己更像是驯兽员,为野狗套上项圈,免得到处咬人;在当伊娜的管事的时候,自己貌似是在当侦探,看看到底什么是真相;现在陪在露娜的身边,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心理辅导员,在帮迷茫的女学生寻找出路。
硬要说的话,他貌似一直是校长大人的管事。
“我听过你的故事,你是奥尔杜隆破例收取的,那个‘最后的学生’,有着全系魔法的适应性。”偏偏诺伦围着他打转,“一直在做各种贵族大小姐的管事,然后利用自己的魅力让她们屈服于你。”
这故事已经偏到姥姥家了。
“或许吧。”莱德不打算和这家伙纠缠什么,他还要回餐厅尝尝露娜的面包,“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
扔下这句礼貌的话语,莱德转身就走,哪想到诺伦紧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大金毛一样根本甩不掉。
背后跟着个没穿裤子的暴露狂,一路上引起了许多不必要的关注,莱德很无奈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诺伦反问道:“你要去哪里?”
“餐厅。”
“我也要去餐厅,我肚子刚好也饿了。”诺伦笑起来真的和金毛一样,“一起吧!”
莱德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说去公平湖游泳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到达了餐厅,然而到了餐厅里,诺伦还跟着莱德,真的就像条小狗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莱德回到后厨房,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面包,校长大人正举着其中一个,刚刚咬下去。
厨师长已经品鉴完了,正在发表意见,“......味道上的确和索尔王国这边的不一样,非常不错,再加上手工制作的噱头,我觉得作为新菜品推出都足够了。”
围着白围裙的露娜得到了肯定,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看到莱德推门而入,拿着面包就如同献宝一样举到了莱德的面前,“莱德,我做好了,你试一下吧!”
“中午好,奥尔杜隆校长阁下。”诺伦很有精神地对着校长大人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你是——”校长大人看到莱德身后的那个家伙,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你是哪个来着?”
“我是诺伦啊。”诺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看上去沮丧了许多,“我们今年春天才见过。”
“忘了。”校长大人一口咬下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道,“有事?”
“可以给我一个面包吗?”
校长大人看了一眼被莱德摸头的露娜,将自己手中的掰下一半,递了过去,“尝尝吧。”
诺伦一口便将那小块面包吞下,嘴巴都没怎么动过就咽了下去,“很棒的味道!完全不逊于那些大厨。”
“明天开始会有一个窗口售卖,你想要的话可以——”奥尔杜隆忽然住了嘴,他颇为认真地看了看诺伦,“我想起来了。”
诺伦轻轻摇头,他微微欠身,“我欠了您的学生两份人情,之后会还上的,尝到了非常好的味道,现在,就不打扰了。”
奥尔杜隆看着离去的金发少年,眼神中闪出许些玩味。
然后他举起了手,“露娜,再给我一个!”
第37章 新功能?模块制作与炼金工坊
露娜顺利地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虽然后厨的工资有些低,一个月只有一枚金币,但勇者大人关心的不是钱,再说她自己也有不少积蓄,而且校长大人还给她安排了职工宿舍,算是一下子就把当前的所有问题都解决掉了。
为了让她熟悉后厨的工作流程,就让她先跟着厨师长,莱德也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
校长大人本想跟着莱德回炼金室,可在接了一个通讯电话后又没了人影。
于是,他自己回了一趟家,拿上材料就去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
床上的绿毛球消失了,喷在墙上的血和地上的绿毛也被打扫干净,桌子上还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感谢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帮助,加杜尔的行刑官一定不会忘记”。
虽然看着奇怪,但或许那位行刑官是个正常人。
说起来,通讯戒指,莱德也想要一个,可惜那东西全是定制货,一万金币起步,把他卖了都买不起,校长大人那个通讯戒指还是索尔王国的老国王给他的。
还是现实一些,从葡萄入手好了。
莱德来到校长大人的炼金台前,从口袋中掏出葡萄,葡萄还连接着那半截绳段,闪动着呼吸般的银蓝色光辉。
“葡萄,解析的怎么样了?”
葡萄松开半截线段,飞到莱德的面前,转了两圈,“非常抱歉,master,对象目标中参杂着无法识别的特殊材料,我正在与数据库中的材料进行比对,想要得出结果可能还需要二十个小时。”
葡萄有着大部分常见材料的数据,可以辨别复合材料的组成,可惜那是莱德一项一项导进去的,遍历需要的时间相当长。
如果是特殊材料,还能依靠相应特征进行快速查找,但如果材料比较杂乱,这个工作量就会指数式上升。
“先暂停,等到晚上再继续。”莱德将材料一一摊在炼金台上,放在了不同的位置,“我要先给你升级。”
葡萄很听话地落在了炼金台正中央的上空,莱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金币瞬间融化,而后重构为一个扁型圆槽,边缘呈现锯齿状,如海浪般由高向低重叠着。
他将圆槽摆正,又将另一枚金币掏出,流动的金水环绕在圆槽的四周,在莱德的控制之下,向四周分出的线路完成了连接,发出“咔咔”的声音。
葡萄落入圆槽之中,炼金台自底向上流动了一圈蓝光,归于葡萄,它闪动了两下蓝光,“测试,回路通畅,开始模块关闭,感知模块,关闭,变形模块,关闭,自爆模块,关闭......”
不是休眠待机,而是关闭,这样才能真正暂停葡萄的运转。
“扫描模块,关闭,存储模块,关闭,智能模块,关闭。”
最后的模块关闭,葡萄再无任何反应,连往日流动在银白外壳上的晶蓝色光泽都消失了。
它变为了一个普通的,不那么规则的球体。
接下来便是莱德的工作了。
他将双手搭在炼金台上,七种不同颜色的玛娜依次亮起,隐藏在炼金台下的纹路跃动着连通,将那纹路一路延伸至莱德的双手之上,荡漾着金色的炫光。
现在,莱德成为了炼金台的核心,所有的玛娜流动和分配都由他来决定,所有材料的变形融合和组合也由他操纵。
炼金术和魔法都是由玛娜驱动的,然而,魔法是将玛娜在自身沟通为回路,以特殊方式释放出来的奇迹,人的意志在其中占据主导,炼金术则是将玛娜固定在载体之中,再用载体构建起外在回路的技术,更依靠炼金术士构建起来的逻辑。
由于那少得可怜的玛娜量,莱德的全系魔法适应力看着美好,实际就是一坨,最适合的出路就只有炼金术。
他先将葡萄内部检查了一圈,葡萄内部的集成度很高,为了节省空间,有些模块在当初设计的时候就共用了一些回路,偶尔会有冲突发生,现在手上有了充足的材料,莱德干脆把那些回路分出更多岔路,并且扩展出了新的接口。
完成这一切,莱德才正式开始炼金制成。
精炼赤金在炼金台上融化,玛娜石里的玛娜被尽数抽出,半成品的模块版被修剪为更为小巧的模样,莱德操纵着赤金液体,如建造城墙一般在指甲盖一半大小的模块版上刻画回路,炼金制作模块逻辑。
这对莱德而言并不困难,最多也算是自定义功能,水平比较高的炼金术士都可以做到,不过是捡些木头搭房子的程度,真正有难度的是让新的模块和葡萄融合,即使葡萄随意变形也不影响其功能。
葡萄对其他异种材料都有排斥性,曾经让莱德吃了大苦头,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兼容,最后他发现,还是老办法好用。
鲜血的气息从莱德的身上冒出,双手上的金色回路被血色浸染,随后,炼金台上的所有回路都变为了血红色。
莱德将自己的血顺着回路压了出去,停留在正中心的葡萄蒙上一层血色,剧烈颤动着变为液态球,意识在此分开,接入浮在空中的模块版,控制其缓缓飞去,接触到了葡萄的表面,引起了阵阵涟漪。
但也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抵抗,莱德的血为模块版建立了连接的桥梁,它很顺利地就进入了葡萄的内部,在变换的回路之中,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莱德再一次挤出血,更多的血涌入葡萄的体内,游走在内部的回路之中,最终一同涌入新的模块,将它的回路用血固定下来。
这还不算完,莱德又谨慎地用玛娜走了好几遍回路,又让葡萄变为不同形状进行测试,确定没有功能冲突后,才进行下一项。
添加新功能,并且保证不会相互冲突是最困难的,之后的功能改善就简单了许多,只需要优化回路,添加材料就可以了。
葡萄的很多功能都是莱德四五年前做出来的,以现在的目光来看,简直是小孩子的积木,委婉的说法是可提升空间巨大,直白点就是不堪入目的水平,几乎各个模块都可以修改提升。
将这一切做完,还剩下一些材料和玛娜。
莱德在检查到自行车生成模块的时候,突然有了别的想法,他把自行车生成模块修改为了摩托车生成模块,在构造方式上进行了比较大的修改,仅仅留下了原本的车型框架。
自行车还要自己骑,摩托车就方便多了。
最后又进行一次回路测试,测试无误后,莱德撤掉玛娜,有些疲倦、但又很精神地看向葡萄,将它握在手中,用血唤醒。
葡萄的表面再一次流动起浅浅的蓝色光泽,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外壳上形成一层浅浅的晶蓝色光膜。
只有莱德的血才能唤醒它。
葡萄缓缓飞离莱德的手掌,闪动着蓝光,“master,已确认到新的功能,请问您要测试吗?”
莱德点了点头。
葡萄于是撞入莱德的胸口,下一刻,银蓝色的回路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如爬山虎一样攀附住了整座炼金室。
整个炼金室都落在了莱德的掌控之中,他能将自己的意识灌入任何的材料之中,进行变化,然后......炼金制成。
新功能,“炼金工坊”,添加完毕。
第38章 平静?戒严令与夜晚
莱德在校长大人的炼金室中玩得不亦乐乎,就像是拿到了新玩具一般。
葡萄最开始的炼金模块只能让它自己变为炼金台,为莱德临时撑起一个施展炼金术的地方,能做出来的依然是玩具一样的东西。
他空手只能做到物质的形态转换,在葡萄的炼金台的上能勉强做出一些像点样的小物件,而现在,在导入新模块后,葡萄可以将周围同化为炼金台的一部分,莱德的炼金术得到了空间上的扩展。
他现在可以将意识连通到葡萄的回路之中,借此将意识扩展到被回路连通到的每一个物体上,从而进行精细地炼金制作。
莱德将意识顺着葡萄铺设的回路延伸出去,以一种奇妙的环视方式看到了炼金室的内部,以及站在炼金台前的自己。
宛如灵魂出窍般的感觉。
至于战斗性能的加强,莱德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进入到编制之中,不太可能继续过从前那种血里打滚的悲惨生活,再说葡萄有了快速变形后,本就加强了战斗性能,因此莱德这次还是选择了加强炼金方面的性能。
就当莱德想要拿点东西练练手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门外的露娜,随后响起的敲门声将莱德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拉回。
莱德回过神来,露娜正提着一个篮筐,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老师没有和你说过吗?嘉兰王都下一周要进入戒严状态,今晚戒严令已经发了出来,夜间要宵禁,除非有官方通行证。”
莱德想起来了,的确有这回事,只是现在还是下午吧?
他这才注意到了窗上那如纱般的月光,讶然道:“已经这么晚了?”
在莱德的感知之中,自己只不过给葡萄加了一个新功能,升级了一下旧的功能,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现在蓝月高挂,已是深夜。
过去那么久了吗?
莱德有点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在炼金室里最多待了几十分钟。
露娜笑着看着有点茫然的莱德,从胸口之中抽出了两份通行证,“老师还有些事情,让我给你带来。”
莱德看着女孩的笑容,感觉自己也得到了净化。
他接过那份小小的金属令牌,将室内地稍作整理,关掉炼金室的电源,把椅子什么的也归于原位,这才赶到门口,将炼金室的门关好。
校长办公室是办公场所,一般不怎么会刷新出野生的校长大人,作为摸鱼好手,炼金室才是校长大人的老窝。
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家伙打扰自己偷懒摸鱼,校长大人亲自制作了门,连锁都省去了,整扇门自带警戒系统,除了他自己,只有莱德、露娜和艾娜的玛娜可以打开。
因此,只需要将门关闭就好,大门自带的回路会将炼金室封锁起来,用禁咒都轰不开。
这就是奥尔杜隆校长对于摸鱼的卓越追求。
莱德和露娜肩并肩地走向小屋,今夜嘉兰王都肉眼可见的冷清了很多,街头上几乎没怎么有行人,取而代之是全副武装的王国骑士,他们扛着大旗,骑着机车轰鸣而过,有时还能看到带着太阳纹章的阿瓦隆魔法团魔法师。
露娜和莱德一路上被盘查了三次,王国骑士的态度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鲁,口气和街头的混混并没有什么两样,大概是由于突然要连续上夜班的关系。
绕过弯角,他们回到了小屋前,莱德看着葡萄打开门,随口问道:“心情不错?”
“找到了即使是现在的自己也能做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露娜轻轻点头,她抬头望着天边的那轮蓝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莱德。”
两人一同走入小屋,葡萄顺手还将门关了过来。受限于当初那智能模块的尺寸和构造,为了不出冲突,莱德仅对它进行了一部分修改,但葡萄的智能应该也会有所提升。
莱德诙谐地回应道:“没事,这是我应当做,大小姐。”
“别那么叫我,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露娜苦笑了一下,她犹犹豫豫地说着,“莱德,如果我想让你当我的管事——”
莱德认真想了一下,之前当艾娜的管事,自己相当于是被白嫖了,因为剑之公爵家没有给他太多钱;如果以伊娜当管事为标准,自己九天时间拿到了两千王国金币,还得到了一本十五级的《原语智慧》——虽说是魔法公爵的修补版本,也不清楚对还是不对。
总之,从价格来看,自己应该还算是收入比较高的那一类,如果能忽略和管事不怎么不相干的工作内容,和极其要命的工作强度。
“为什么要让我当你的管事呢?”莱德摊摊手,“管事的话,要付钱给我我才会帮你,但我们是朋友,我不需要那种回报。”
他弹了一下露娜的额头,“别多想了,快去洗澡吧,以后那种过于便捷的习惯要改掉,没必要把自己逼成那个样子。”
露娜很听话地去洗澡了,在哗哗的水声之中,莱德坐到了桌前,从夹子里抽出信纸,开始写信。
“你在做什么?”
一段时间后,露娜光着脚,包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她凑到莱德的身边,有点好奇。
“在给家里写信,让他们等到八月再来王都。”莱德边写边回答,“入学测试的时间推迟了,而且这段时间东大陆似乎也不安全,晚些来会比较好。”
露娜“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她明天就要搬到大学分配的宿舍里了,今晚是她最后呆在这里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露娜总有种想要问莱德什么的冲动。
可是要问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露娜忽然看到了挂在桌前的那枚没有花纹的金币,“那个,是什么?”
说出口露娜就有点后悔,她不想问这个。
“那个是母亲给我的护身符。”莱德没注意到女孩脸上浅浅的纠结,他将那枚手掌大小的金币拿了过来,“长得很奇怪吧?因为天大陆几乎不了解东大陆,她只知道这边是用金银作为货币,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
不过,妹妹梅迪斯很快就要来这边上学——如果魔人大战没有爆发的话,自己到时候可以用这枚金币做个护身符给她。
转着这样的想法,莱德起身去冲洗身体,而后和前几日一样,和露娜一人占据床的一半,在睡前说了几句话,自己就先睡着了。
炼金制作对精神的损耗极大,那股倦意是从骨子里蹦出来的。
露娜没有多少睡意,她在黑暗之中盯着莱德平和的睡容,黄金般的眼眸中跳动着某种想法,脖子也向前靠了一些......
可她还是把头缩了回去,小声说了一句“晚安”,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第39章 宿舍?舍友与冲动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十六岁,前任勇者,十一级神圣魔法师。
现任国立魔法大学餐厅人员,负责将面团发酵,烤制为松软圆形食品,简称制作面包。
虽然本人尚未完成学业,从学制上而言,还有一年半的课没有上完,可能会有留级的风险,但凭借着老师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她还是毫无悬念地得到了这份工作,以兼职的工作时长拿全职的工作报酬,还分到了校内宿舍,并且没有人敢对此说什么。
银发金瞳,头发是因为被圣剑吸走了大部分营养而显现出的颜色,瞳色也是一样的道理,是圣剑的神圣玛娜染成的,相比于贫瘠到几乎没有起伏的身材,比同龄人矮半头的身高都值得一提。
简单来说,是一只成长轨迹可以望到头的萝莉。
因为之前工作的特殊性,只有期末考试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大学之中,魔法理论马马虎虎,魔法实践已经到了地上神明的程度,所以综合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让人误以为这姑娘很聪明,实际本人都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笨。
在大学里,有时会被称为“湖边的精灵”。
本人据说和另一位男性魅魔保持着奇怪的关系。
作为勇者,被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收为学生,在圣剑归还后,依然也是如此,圣剑拿走的只不过是第十二级的力量,去掉圣剑,露娜依然是十一级的魔法师,在魔法上的造诣已经高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现在的状态,则是在餐厅中,和面团奋力搏斗。
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第一天。
在莱德的帮助下,露娜顺利找到了自己也能够应付过来的工作,面包师和勇者之间的差距的确有些大,但露娜乐在其中。而且前代勇者大人还有着自己的小金库,当了十二年勇者,各个国家都有补贴,她也攒下了大几百个金币,所以钱的问题暂时不需要担心。
她就这样化身面包师傅,在后厨忙碌着。
工作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午饭时间,如从地上爬出的亡灵生物一般的用餐大军逼入了餐厅,在应付过大海般的人潮后,厨师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摸着下巴看着露娜。
从上班第一天的表现力来看,露娜做的出乎意料的不错,不仅没有在大军来袭的午餐时间累倒,还为其他累的面色发白的同僚释放圣光缓解疲劳,完完全全就是厨房勇者的表现。
可是露娜本人表现得心事重重。
厨师长只当这孩子是初次上班有落差,他喊道:“露娜,你过来一下。”
挽着袖子,露出小臂的露娜哒哒哒地跑了过去,表情稍显惶恐,“我做错什么了吗?厨师长。”
“不不不,你干的挺好的。”厨师长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上面贴着小标签“职工公寓A栋2-16b”,放到了露娜的小手之中,“你的宿舍分下来了,下午就不用来了,先去看看宿舍吧,钥匙在这里。”
职工宿舍一直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内部福利,每月十银币的价格就能租到堪称奢华的两人间,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十分抢手,偶尔还会因为争夺宿舍而引发职工间的武士决斗。
不过露娜的身后是校长大人,在教务系统上校长大人和教务处的人五五开,但在这种事情上,校长大人从来都是一个人说了算。
露娜换下衣服,提着篮筐,默默地走向职工公寓的方向。
她的确有心事,只不过不是关于工作的,而是别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事情。
今天早上,她和莱德一起来到了大学,莱德还有炼金方面的工作要做,去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中午也没有来过。
自己和他的交集好像也就到此为止了。
面对新生活,露娜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期待。
露娜很快就到了A栋2-16b间,她敲了敲门,一位中年女性将门打开,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过分娇小的女孩。
露娜欠身,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今日起——”
“你好!”中年女性爽朗一笑,她拍了拍露娜的肩膀,“你就是新来的面包师傅吧?快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被中年女性迎入宿舍之中,露娜一时间没转过来,“那个,您是怎么知道我是新来的面包师?”
“因为我是在餐厅打饭的,厨师长就是我老公。”中年女性哈哈一笑,“他和我说来了一个很厉害的面包师傅,还说要搬到我这里来住。”
没等露娜反应过来,她又重重拍了一下露娜的肩膀,“来吧,我带你看一下。”
职工宿舍的规模很是豪华,从洗衣房到厨房到客厅,配备着各种先进的炼金制品,在露娜自己的房间里还有一台冰箱。对比之下,莱德的房间就像是抠出来的边角料,他房间的全部大小仅仅等于公用厨房。
看完这一圈,露娜发现这就是个两人间,忍不住问道:“您和厨师长是夫妻,但是不住在一起吗?”
在她的印象里,夫妻总是要在一起的,除非是自己母亲和父亲那样见不得人的关系。
“互相看了十几年,早就看够了。”中年女性说得很轻松,“分开正好,那家伙晚上还打呼噜,现在隔着远一些,还有些情趣。”
露娜喃喃道:“在一起呆久了就会互相厌倦吗?”
“是啊,说起来刚恋爱那会儿是恨不得黏在一起,我一开始是王国骑士,在一次探索迷宫之中,被那家伙救了,才......”
她唠唠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恋爱往事。
恋爱故事对于露娜这种无知少女而言杀伤力还是挺大的,特别是在这种王道的冒险故事中诞生的恋情,露娜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困迷宫的模样......有点想不出来,考虑到自己的战斗力,她觉得自己去救别人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中年女性的话语总是具有一定催眠性,当浪漫的部分过去后,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鸡毛蒜皮。
不知不觉间,露娜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被塞进了床被中,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仅有白的发冷的灯光在闪耀,月亮藏在了云层之后。
露娜仰倒在床上,看着不认识的天花板,闻着房间里陌生而冰冷的味道,突然涌出一股冲动。
她想要去见莱德。
没有任何理由。
第40章 异变?血术士与吸血鬼
那股冲动在露娜的脑袋里横冲直撞,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要去找莱德。
临走前,露娜还看一眼时钟,凌晨时间去别人家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于是她偷偷溜回后厨,做了两个大面包放到篮子里。
莱德中午应该没有吃饭,露娜了解他,那家伙虽然不会承认,但也是进入状态后就会全然忘记时间的狂人。
用送饭当作理由,应该不会显得那么奇怪吧?
露娜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怀着莫名复杂的心情,她摸着怀里的通行令,捂着头上的红色小帽子,急匆匆地走在人行道上。
今夜的嘉兰王都,弥漫着一股死寂,静得可怕,唯有浅浅如哭泣的风声在耳旁吹过。
就连王国骑士们机车的轰鸣声都少了许多。
莱德租的房子离大学并不远,露娜很快就到了他的门前。
然而,不管露娜怎么敲门,门后都没有动静。
莱德并不在。
露娜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颗脑袋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是混乱得像是一锅粥,她应该先去校长大人的炼金室看看才对。
既然莱德不在这里,那他一定还在炼金室里。
露娜慢慢地转过身,打算再回到大学里,反正职工公寓和那里的距离也不远,几步的距离——
她忽然身体一僵,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眼眸之中亮起犹如融化黄金的光泽,圣光黏住她银白的发丝,将其染得纯净如流银。
这附近,有血的味道。
不同于莱德和行刑官身上那纯净的血气,露娜嗅到的血气混乱无比,宛如将无数人的血倒入大熔炉,炼出的血包。
她警惕起来,竖起耳朵,将感知尽数放出。
明显隔音处理后的杂流的声音顺着风飘入了露娜的耳中,两个声音传来了满是血腥的对话。
“那些家伙真是闲的,自己玩的一身荤腥,还让我们来处理。”
“无所谓,快点把她解决掉,今晚还要快点去下一个地点布置,耽误了‘表演时刻’可是要被罚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是想试一试这女人的血,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居然能吸引到那种级别的大人物。”
“快点完事,唔,你是——”
其中一个声音没了下半句,因为不认识的银发女孩站到了他们的身前,她带着农妇一般的红色兜帽,手中挎着篮子,像是随处可见的小孩子。
然而,外面设置的结界像是玻璃一样被轻易打碎,女孩的气息更是如同太阳一般,令人畏惧。
这当然便是露娜,她一路赶来,抵达了这条小巷,她看着角落中呈现人形的麻袋,嗅着那两个黑袍人身上浓重的血气,眼眸如黄金般闪耀,赤白色的光芒跃动在她的发丝之间,洁白的长枪在她的手中汇聚。
不需要任何对话,仅凭味道就可以断定这两人血术士的身份,露娜手持阳光之枪,笔直地刺入了面前黑袍人的胸膛。
阳光炸裂!
第一个黑袍人的身躯被阳光之枪炸得粉碎,裹着碎布的血肉纷飞出去,小巷之中噼里啪啦的下起了血肉雨。
露娜稍有失神,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在往日,有着圣剑的庇护,她就是从尸山血海中踏步而过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然而此时此刻,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场面,就让露娜的肠胃痉挛。
另一个黑袍人看到同伴被炸成了肉酱,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狂吼一声,黑袍下鼓起疯狂的血潮,妄图淹没露娜。
露娜强行压下那份不适感,神圣的气息化作流光,伴随着露娜收紧的五指,紧贴在了露娜的周身,化为了白光的盔甲。
五级神圣魔法,“圣光庇护”。
黑袍人震惊无比地看着瞬间构筑的魔法,“这怎么可能!”
无咏唱五级魔法只是少见,掌握阳光之枪也有不少人做得到,可眼前的女孩连构建魔法阵的过程都略去了,整个魔法就像是她随手捏出的一样,几乎要颠覆黑袍人对魔法的认知。
他的震惊就持续了这一个瞬间,下一刻,新的阳光之枪在露娜的手中形成,像是标枪一般被投出,化作白色闪电的长枪带着纯净无比的气息刺穿他的脑袋,失去脑袋的身体就此向前跪倒在地。
露娜再次抽了抽小巧的鼻子,这两人的血腥味太重,她闻不到其他什么味道,她又一次用力吸了一下。
这一下的味道足够狠,露娜实在没有忍住,恶心的感觉直冲脑门,她捂着喉咙,高级圣光从指缝间流露出来,这才将那股吐意抹消掉。
她苦笑了两声,没了圣剑之后,不习惯的事情太多了,曾经的露娜也是能面不改色将万人规模的魔人军队尽数泯灭掉的,想不到会有一天因为两个血术士而感到恶心。
露娜叹了口气,她走到麻袋前,直接撕破,露出了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条的女人的惊恐的脸。
露娜露出温柔的笑意,她自下而上划过手指,绳子和布条全部被隔断,随后那只小手落在了女人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圣光微微亮起,“没事了,没事了,我是来救你的。”
在露娜的安抚和圣光的作用下,女人渐渐从恐惧中挣脱,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抖着。
露娜歪了歪头,高级圣光在她的掌心凝聚起来,她要用神圣力量一鼓作气冲散女人的恐惧,顺便问一下发生了什么。
血术士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嘉兰王都,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露娜只觉得是在逗笑,可既然这件事情真实发生了,那就代表有大事要发生。
她的手向着女人的头顶靠去,就在这时,露娜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一抹血色的流光。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神圣玛娜构建出层层圣光,圣光叠成卡口,交叉在一起,叉住了一柄血肉构成,每个部分都在蠕动的血色长矛。
露娜将目光投向了小巷深处。
在小巷的尽头,脚步声如钟声般传来。
脸上蒙着黑纱的女人迈着优雅的步伐,从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她同样裹着黑袍,只是没有带兜帽,仿佛童话故事书中的女巫。
女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被露娜架住的血矛崩断了层层圣光,飞回到她的手中。
露娜就这样看着她。
纯黑色的眼眸,赤红色的长发,以及藏在黑袍之下,不断起伏的大翼。
“你是血族。”露娜冷冷地说着,脚步缓缓移动,将麻袋里的女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阳光之枪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横在了胸前,平日里有些清冷的声音之中带上了肃杀之气,“你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和血术士混在一起的血族......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吸血鬼。
“名字?他们叫我屠戮的吸血鬼,我更喜欢人们叫我舒尔曼。”舒尔曼轻轻拍打着躁动不安的血矛,黑色的眼眸里,血色几近溢出,她无所谓露娜对她的戒备,只是一笑,“晚上好啊,过早登场的......小演员。”
第41章 战斗?神圣净化与红血
在舒尔曼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黑袍被翻滚的血气吹起,露出了藏在黑袍之下的鲜血魔法阵。
“蛇啊,刺血吧。”
在舒尔曼梦呓一般的声音之中,巨大的蛇头从鲜血魔法阵上探出,它张开血盆大口,血色的尖刺如阵雨般喷出。
露娜不躲不闪,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左手依然挎着那装着面包的篮筐,右手虚握,圣光在她的手中不断冲刷凝练,最终变为了一把乳白色的长剑。
四级神圣魔法,圣光剑。
其实这个程度,已经远超四级魔法的范畴,露娜手中的圣光剑是高级圣光凝聚出来的,真要算,起码是八级神圣魔法。
不过露娜从来不管这些,她是被神圣魔法眷顾的人,施展魔法就如同呼吸那般自然,几倍于圣光剑的强烈白光爆发,吞噬掉了所有的血刺,太阳一样的光芒暂时性夺走了舒尔曼的视力,将这条小巷彻底照亮。
露娜将长剑对准舒尔曼的心脏,小小的身体弓起,两步就冲刺到了舒尔曼的身前,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前代勇者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她掌握的就是极致的暴力!
感知到主人即将受到伤害,血矛自动向着露娜冲去,可圣光重叠为缎带模样,先一步从露娜的背后飞出,灵巧地舞动着,将血矛锁在空中。
纯黑色的眼眸并未那么畏惧强光,舒尔曼的眼眸之中再度出现焦点,她优雅转身,避开了那刺向心脏的一剑,手指微微一勾,血矛在空中转了个圈,回到了舒尔曼的手中。
下一刻,血光与圣光剑碰撞在了一起,圣光和血气相互交映!
“真有意思,已经不是勇者的人却要来阻止我们。”舒尔曼感受到从圣光剑上传来的惊人力量,双手仍不敌,嘴上依然轻松地说道,“说起来,你之前的人生和被圣剑操纵没什么区别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呢?一起把这个世界变为理想的模样。”
露娜冷着脸,她没有在战斗之中和敌人交谈的习惯,这样的话语当然扰乱不了露娜的心,在这里,剑就是唯一的交流!
她的手腕猛然一抖,弹开那柄血矛,圣光缎带再次从背后飞出,冲向舒尔曼,将她层层包裹。
“想要绞杀我?”舒尔曼终于认真起来了,她低低地笑着,露出了两颗微尖的长牙,“未免有点小瞧吾了吧?”
露娜没有理会她的话,长剑横着从舒尔曼的腰间斩过,将女人一分为二。
女人的下半身掉落在地,却是稳稳站立在地上的。
血气再度暴起。
在光滑的切口上,血气为舒尔曼断开的身体凝聚出了另一半,就连血矛都得到了复制,两个一模一样的舒尔曼来到了露娜的面前。
“鲜血造物。”露娜并不意外,正统的血族都有这东西,可以以身体的一部分作为代价,
只是,没了半身,这只吸血鬼还能支撑多久?
露娜将臂弯中的篮筐甩到女人的身旁,同时为她撑起一道圣光的屏障,空出的左手也握在了圣光剑上,从容不迫地看着那两个舒尔曼。
“蛇啊,以血现身吧!”
血矛燃起了血色的火焰,上半身是血色虚影的舒尔曼挥洒出大片的血焰,逼至露娜的身前。
露娜双手持剑,剑锋和血矛在几个呼吸间便进行了几百个攻势,半身的舒尔曼完全被露娜压着打,可半身舒尔曼忽然露出有趣的表情,血矛反插入自己的身体中,血色的锁链向着露娜伸去。
这种小把戏露娜用圣光就尽数震断,她想要解决掉眼前的虚体,脖子忽然有了被针刺到的感觉。
另一个舒尔曼将自己的红血化作长针,从指尖上弹飞,插入露娜的脖子中。
露娜停下了动作,捂着脖子抬头看了过去。
舒尔曼缓步上前,轻轻咬了一下露娜的耳朵,声音中满是新玩具到手的快乐,“变为吾的眷属吧,小小的‘演员’。”
下一刻,她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起来,
这是怎么了?
舒尔曼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头颅被高高的扬起了。
没了脑袋的脖子溅起喷泉般的血液。
看着丢掉脑袋的身体,另一具身躯也扑倒在地,露娜的眼眸之中依然是纯净的黄金色,半点被污染的血色都没有。
舒尔曼的头颅像个被踢走的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靠在了墙壁上,她看着缓步走来,圣光缎带在身后交织宛如羽翼的露娜,她震惊地看着露娜,“为什么吾的红血——”
露娜抛出圣光剑,圣光剑如钉子一样将那枚头颅贯穿,钉在墙壁上。
舒尔曼的后半句再也说不出来了。
十一级神圣魔法,禁咒,“神圣净化”。
无论是如何的异常状态,石化、魅惑、畸变、哪怕是高级诅咒,都可以瞬间清除。
血族的红血自然也不例外,在这极致的光中被净化了个干净。
只是说到底,“神圣净化”也是一个禁咒,没有了圣剑提供的近乎无穷无尽的神圣玛娜,单凭露娜自己还是有些吃不消的,这个十一级魔法一口气吃掉了露娜十分之一的玛娜。
总是迟到的王国骑士在战斗结束后终于来到了,一队十多个王国骑士赶到了小巷里,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残缺的身体,以及站在其中,缓缓转身看向这边的银发幼女。
领头的王国骑士上前一步,想要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的嘴还没有张开,鲜血就先从盔甲之中渗出。
一股临死挣扎般的力量就此爆发,十多个王国骑士瞬间就被吸为了人干,盔甲把干瘦如枯木的身躯压得一截一截,浓郁的血气潜在地下,如蛇一样扭向露娜的身后。
什么!露娜猛然转身。
仅剩头颅的舒尔曼再一次发出了狂吼。
“蛇啊,吞噬吾身吧!”
巨大无比的魔法阵自头颅为中心蔓延开来,吸走了王国骑士们的血和玛娜,一只庞大无比的巨蛇冲出魔法阵,一口吞掉了舒尔曼的脑袋和剩余的身躯,硬扛下露娜的神圣魔法,哪怕半身被斩断都没有畏惧,它在空中发出令人鼓膜发颤的低吼,而后又一头钻进了魔法阵中。
很快露娜就知道那声低吼是什么作用了。
在她的感知中,身旁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浓,持有这种气息的人也越来越多,露娜没有犹豫,她冲到瑟瑟发抖的女人身前,环住她的腰肢,圣光编织为羽翼,带着两人飞入空中。
然后露娜就看到了满街的黑袍人。
满街的......血术士!
第42章 两处密谋?迷宫与王城
黑袍人于迷宫深处睁开了眼睛。
血色的魔法阵在他的面前撑开,巨大的蛇头探出,将断为三截的舒尔曼吐出。
“真狼狈啊,舒尔曼。”黑袍人低头看着躺在粘液中的头颅,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嘲讽,“屠戮的吸血鬼,怎么沦落到被别人屠戮了?”
巨蛇吐出的粘液缓缓凝聚到了断口上,断为三截的身躯在此刻渗出了粘稠的血,上半身混杂着那粘液,将下半身慢慢拉至一起,小心地拼接了起来,没了头颅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从地上抱起了自己的头颅。
舒尔曼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脑袋,而后轻轻放回脖子上,血色一闪而过,将那颗脑袋接上,她没有在意黑袍人的嘲讽,直接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发现了我们。”
“为什么?”黑袍人大为意外,“我听说她不是在国立魔法大学里找了份工作,就住在那里了吗?怎么会没事跑到外面去?”
“不知道,总之,我打不过她,就先把附近的家伙都喊了过来,希望能拖延一下。”舒尔曼黑纱之下的面容也有些无奈。
她是九级鲜血魔法师,如果配合上巨蛇使魔和血族的鲜血魔法,哪怕是十级的魔法师也有一战之力,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十一级的神圣魔法师,本身就对她的鲜血魔法有着很强的抵抗力,力量上的鸿沟更是无法忽视。
刚刚那一战,前任勇者最多只用了三分力,如果露娜使出全力,舒尔曼大概会像只老鼠一样被直接碾死。
要不是她跑得快,外加有一群王国骑士刚巧过来,为她续上了至关重要的一波鲜血,舒尔曼怕是真的要把这颗脑袋留下了。
舒尔曼摸着自己的脖子,暗暗咬牙,她感觉自己自己这段时间过得相当不顺,几天前在极北之地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差点轰死,现在又被前任勇者砍成三节,心中的怨气积攒起来,让她想要将其转变为杀戮释放出来。
黑袍人哼了哼,他缓缓起身,缠绕着黑布的圣剑从黑袍下露出,他磨着牙齿,“那不是刚刚好吗?本来就‘布置’得差不多了,既然‘最后的演员’已经到位,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现在就开始?”舒尔曼非常惊讶,“可是迷宫——”
狂乱的血气自圣剑升腾而起,感受着那磅礴的力量,黑袍人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无所谓,让他们直接用活人补齐,前任勇者交给我就好,毕竟现在,我才是‘勇者’。”
······
嘉兰王都王城区,无光长廊后,那个装有残破圆桌的房间。
今夜很罕见地坐满了人。
除去剑之公爵,奥尔卡那王国的摄政王,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以及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奥尔杜隆,还有不同的人坐到了这里。
阿瓦隆魔法团团长,十一级奥术魔法师,一个目光近乎呆滞、但面容又透出某种智慧的男人,阿诺德。
盾之公爵,面容粗犷、眉间有一道伤疤的中年男人,八级自然魔法师,赞亚·兰德。
第一骑士团团长,索尔王国的大骑士长,能够同时号令所有骑士团的男人,十级神圣魔法师,蒙特里亚。
以及索尔王国的老国王,位于上位,穿着金边白袍,面容总是让人瞧不出表情的老人,泰拉·索尔。
“今晚真是好大的仗势啊。”奥尔卡那王国的摄政王抱着双臂,和露娜面容有八分相似的女孩如猫一般温顺地趴在他的双腿上,“索尔王国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几乎都在这里了,国王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泰拉·索尔缓缓开口,态度放得很低,“摄政王殿下,我首先要为几日前的无礼而道歉。”
摄政王呵呵一笑,他张开双臂,加杜尔的首席行刑官微微侧身避开那只手臂,“那种事情无所谓的,就如同我说的一样,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人偶,如果烧掉能让校长阁下开心,那只管动手就好。”
“奥尔卡纳王国能如此宽宏大量,真是令人感激。”索尔王国的老国王环顾四周,将在场之人全部纳入眼底,红色的眼眸呈现出君王的威严,他震了震手中的权杖,声音传至四周,“但是,战争就在眼前,魔人很快就会发动攻势,我们不能再这样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而互相拍皮球了。”
“我建议,就在今晚,将人类联军的所有事宜全部确定下来,从普通军团的分配,到高级魔法师的部署。”
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打起了精神,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些内容,因为一个不好,战争的态势就会把加杜尔王国卷入其中,哪怕可以把魔人赶出去,之后还要面对远比魔人可怕的人类同族。
因此,最好将战争就封锁在东部战线内部。
“想法是好的,可圣剑呢?”摄政王没有接下,而是微笑着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没了圣剑,人类这边可是略有劣势的,而且,圣剑就是在这里丢掉的,就在我们所有人的眼下,我还听说,圣剑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是因为索尔王国想要——”
他注意到了盾之公爵不善的目光和剑之公爵带有警示的视线,很识趣地把话头掐掉,但其中的含义已是相当明确。
“圣剑丢失的责任的确在索尔王国,我们已经在尽全力去找了,我相信索尔王国的骑士们的力量,或许很快就能找到。”泰拉·索尔直言不讳,“至于新任勇者......那不过是坊间流言,如果是真的更好,那样人类还能拥有这个战力。”
“也因此,我把我国最顶尖的魔法师叫来了此处,就是希望用自己的诚意,来换取大家的诚意。”
摄政王无趣地耸了耸肩,他轻轻抚摸着腿上女孩的头发,“那就开始吧,看看这一次,人类能组建出什么样的盟军。”
泰拉·索尔取下手指上的戒指,扔至圆桌中间的空洞之中,一层晶蓝色的光芒立刻从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其中。
“这样一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会打扰到此次会议。”泰拉·索尔缓缓起身,他将手中的权杖高高举起,“以索尔王国国王,泰拉·索尔之名宣布,同盟会议开始。”
第43章 勇者?圣剑与前代勇者
在老鼠与大人物窃窃私语的时候,街道上的战斗彻底打响。
说起战斗,更像是一边倒的虐杀。
得到了巨蛇的传唤,血术士们纷纷向着空中的露娜扔出自己的鲜血魔法。
看到漫天飞舞的鲜血魔法,露娜手中的圣光剑从手心中消散,她高举右手食指,一个光点出现在了手指上方。
光点宛如水滴,在轻轻颤抖了两下后,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摊开,魔法回路如树木生长那般自然地外延连通,在后一个瞬间就变为一副巨大的魔法阵。
九级神圣魔法,“大罪之罚”。
魔法阵上的白光如气球一般在空中膨胀起来,于是,地上升起了新的太阳!
总是温柔待人的圣光在这一刻变为了外露獠牙的野狼,鲜血魔法被圣光绞杀为纷飞的血沫,又被圣光包裹,化作外白内红的长钉,带着纯白的尾焰,如流星一般归还给了地上的血术士。
神圣魔法中的进攻性魔法并不多,大部分都在禁咒里,而大罪之罚算是禁咒之下最强的那个。
街上的血术士的水平只有五六级,他们仰头看着那炽白的太阳,和飞向自己的流星,纷纷挤出鲜血,构建血红色的屏障,妄图抵挡住长钉。
然而长钉在接触到血壁的瞬间,包裹在内部的血沫就被吐出,接触到别的血,血壁的完整性被立刻破坏,长钉轻而易举地突破这所谓的防御,钉在血术士的脑袋上,轰然炸开。
这样的一幕幕在地上不断上演,一具具无头尸体就此倒地,露娜蒙头的红色兜帽被吹开,伴随着力量的使用,她头顶的发色变为了浅蓝色,眼中的黄金之色在缓缓褪去,原本的淡灰色悄悄占据了瞳孔。
在这场盛大杀戮的同时,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师挤在一起,王国骑士拉起警戒线,打响紧急预报,让人们呆在家中,可他们唯独不敢靠近......并非畏惧血术士,而是畏惧那个飘在天上,宛如天使般舒展光翼的银发女孩。
这个样子的露娜,不像是拯救他人的勇者,而仿佛宣告死亡的死神。
露娜凭借本能将街上的血术士一扫而空,在确定周围再无其他血术士的气息后,这才从空中落下,将背后的圣光羽翼散去。
怀中女人因为如此的杀戮而直接昏厥过去了,不过看不到或许也是件好事,露娜都需要续上高级圣光,才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露娜招招手,让王国骑士过来一下,然后双手将女人递给身旁的他们,“她就麻烦你们看护了。”
王国骑士们有点畏畏缩缩地靠了过来,没有伸手去接女人,其中一个打量了一下露娜,小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勇——”露娜下意识地回答,却在那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意识到了身份的转变,顿了顿说道,“我是国立魔法大学的面包师傅。”
面包师傅?王国骑士们面面相觑,国立魔法大学里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面包师傅了?就冲着刚才那一波魔法,他们觉得哪怕是大骑士长都不一定有眼前的女孩凶残。
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师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们看了看女孩,“你也快点回家吧,接下来就——”
说着,他们的脚下忽然裂开地缝,露娜的反应很快,她立刻登入空中,圣光再度编织为羽翼,同时伸出延长的缎带,将所有人捆住,免得掉入脚下深不见底的深坑。
然而,一道强光像是抓住了时机一样,如拂过河边的清风,悄悄袭来。
街头的尽头,升起了白色的太阳。
整条街道都被点亮!
露娜的圣光被打得粉碎,地表的裂缝如逮到猎物一般,争先恐后地伸出肉芽样子的触手,接住了掉下来的王国骑士与魔法师,下一刻,便狠狠地刺入他们的脊椎,将他们拖入地下,随后,肌肉碾压和血肉消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人类的惨叫声冲出地表。
露娜也被那股力量波及到,她的两只小腿都被强光吞噬掉,淅淅沥沥的滴着鲜血,露娜盯着远处的街道,用空出的手为自己施展断肢恢复术,在剧烈的疼痛之中,强行让小腿重新复原,这才慢慢落地。
刚才那股力量,她很熟悉。
没办法不熟悉,那力量曾经带她多次脱离险境,让她冠以“勇者”的头衔,成为“英雄”,从四岁到十六岁,陪伴了她整整十二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露娜都会抱着它入睡,因为这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证明。
圣剑·露娜。
“居然躲开了。”
慢慢走来的黑袍人轻轻揭开兜帽,露出了一张稍显平凡的,三十岁男人的面孔,他的头发也如流银一样纯白,眼眸之中荡漾着黄金融化般的金色,圣剑裹着一部分黑布,被他紧握在左手中。
“你是谁?”
露娜再次在手中凝聚出圣光剑,摆出迎战的架势,她可以嗅得出来,那个挥舞着圣剑的家伙,同样是血术士,他身上的血要远比之前那个吸血鬼狂躁暴乱得多。
“我是谁?”听到露娜的问题,男人低低地笑了,他张开右手,粘稠的鲜血咕噜咕噜地冒出,从他的指缝间落到地上,“我当然是——继你之后的‘勇者’了。”
男人手腕上的伴生水晶发出微微的光芒,圣剑再度亮起,他举起圣剑,对着露娜轻轻劈下,“你看,就像是这样!”
宛如分割天际的光浪淹没了小小的女孩。
与此同时,圣剑抽走了大量的血液,男人的面容有所塌陷,他的右手迅速在空中画出一个鲜血魔法阵,张牙舞爪的血色触手从中探出,摸入附近的房子之中,轻轻地把熟睡的人类卷出,送至男人的身前。
男人将右手对准人类,人类皮下的血管开始暴突,血液的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就当他即将把那血液强行抽离时,一道流光忽然砍掉了男人的右手。
男人没有犹豫,立刻后撤,避开了接下来会划开喉咙的剑光。
他舔着手腕的断口,感受着被圣剑压下的疼痛,愉悦地看着那个浅蓝色长发、灰色眼眸,真的就像是村姑一般的女孩,她单手持剑,将被血触手卷出的男人护在身后,甚至还抱着另一个女人。
“真是可笑的模样啊,前代勇者。”
再次出现的露娜已经完全褪去了勇者的模样。
“没了圣剑,你还想要假装自己是人类的保护者,继续‘勇者’的游戏吗?”
他再一次举起了圣剑。
第44章 圣剑的光辉?最强的一击与露娜
圣剑的光辉震开了缠绕在剑身上的黑布,这一次,圣剑·露娜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男人没有瞄准,没有限制,他任由圣剑将自己的伟力展现在这地上人国,纯净、神圣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光芒点亮了夜空。
嘉兰王都迎来了夜间的白昼之时!
在那至高的光前,万物都渺小如尘埃,这股强大的力量甚至冲开了云层,拔出了蓝月。
十三级?十四级?还是十五级?
露娜的大脑在颤抖,此时此刻,全身的玛娜都断掉了和她的联系。
那是生物面对更高规格存在本能般的敬畏。
藏在那极致的光后,是扭曲伸开的血触手们,它们潜在阴影之中,飞快地向着街道两侧的住房中涌去,偶尔几条还伸向了冲向这边来的王国骑士。
圣剑并没有那么慷慨的把力量全部交给男人,相反,圣剑仅仅是迫于魔人的气息,暂时把自己的使用权过渡给了男人,对男人相当苛刻,想要力量,就强行从他的身上汲取玛娜,如果玛娜不够,那就用鲜血补上。
可地处嘉兰王都,这座索尔王国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最不缺的便是活人。
因此,他无所畏惧地将圣剑发挥到了极致,身体撑不住也没关系,鲜血魔法会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鲜血。
从某种意义上,血术士的确是最合适的勇者候补。
感受着在自己手中汇聚的神明一般的伟力,男人状若癫狂地狂笑起来,圣剑带来的奇妙感觉让他无惧死亡,哪怕身体在急速衰弱、鲜血被大量取走,他的意识也没有丝毫的动摇,就连本就淡漠的人性都被直接抹掉。
现在的他,就是最合格的杀戮机器。
王国骑士也好,阿瓦隆魔法团也罢,哪怕是眼前那个小姑娘都没关系,这堪称究极的力量将会击毁一切。
他将圣剑挥下。
太阳落下!
看着那逼近自己的光,露娜的内心又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感情。
在四岁时,她目睹母亲被套入麻袋之中,扔在湖中溺死,自己被强行拴上项圈,像狗一样关进笼子里,失去了为人的身份,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恐惧”。
恐惧就是看不到未来的绝望。
就如同那将自己包在其中的光一样,看不清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被世界所抛弃。
可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呢?
露娜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其实自己早就该死了,在被关进笼子里的时候,在探索迷宫的时候,在与魔人将军对决的时候......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个的死去,他们相信了勇者的承诺,与勇者结为同伴,一同去战斗。
可露娜没能救下他们,到了最后连打败敌人,为他们报仇的力量都丧失掉了。
就像是现在这样。
哪怕被圣剑的光芒笼罩,露娜依然可以听到街道上响起的各种声音。
哭喊声,怒骂声,鲜血流淌声,肢体撕碎声......和她在战场之上听到的声音并没有什么不同。
需要有人去救他们。露娜心底有这样一个声音在低声呼唤。
可会是谁呢?
曾经手持圣剑、身为勇者的自己都没能救下别人,更何况如今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呢?她现在成为了圣剑的敌人,连一个魔法都用不出来。
那就一起去死吧。
她闭上了眼睛。
露娜并不畏惧死亡,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死亡为何物,不过是与世界告别,然后被所有人遗忘罢了。
自己之前的人生和死着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在乎自己的名字,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感受,圣剑抹掉了她作为人类的劣根性,同时让她也不像是一个人类。
要做的事情仅有击败魔人,保护人类,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或许,只有在丢掉圣剑的这几日里,她才算是真正活过吧?摆脱了奴隶的身份和圣剑的约束,她不再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奔波,终于可以自己决定去做点什么,暂时体验一下“人类”到底是什么。
像一个美好的幻梦。
但既然是幻梦,无论多么美好,总会有碎掉的时刻。
现在便是那个时候。
感受着身体的崩溃,四岁时的自己忽然出现在了露娜的眼前。
披着白袍,背着圣剑的老师宛如天降的神明,出现在了笼子外,他默不作声,看了露娜很久,最后才说道:“你想要力量吗?”
“这份力量可以打破牢笼,但不是白给你的。”那时的奥尔杜隆是这样说的,“从此之后,你要为了人类而战,对寻求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对行恶的家伙施以惩罚,这份契约直至死亡才会终结,你能接受吗?”
年仅四岁的她还未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呆在牢笼里。
于是露娜点下了头,接下了圣剑。
自此之后,她变为了勇者,遵守这样的信条,活到了现在。
对寻求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对行恶的家伙施以惩罚......
这到底是自己的意志,还是奥尔杜隆的教诲,又或是圣剑的意志?
露娜不知道。
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知道另一件事情。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很难受。
惨死的队友一一从露娜的脑海中闪过,没能来及拯救的村庄惨状浮现在她的眼底,被屠杀的人们,被虐杀的队友,被斩杀的孩子......无比相似的场景将过去痛苦的回忆尽数翻出——正面接下圣剑这一击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微弱的圣光从女孩的指尖冒出。
那圣光不同于圣剑的光芒,那光芒便如女孩一样,褪去了昔日作为勇者的那份高洁与炽热,仅仅保留下了最质朴的特质。
没有任何魔法,仅仅是神圣玛娜涌出,乳白色的光芒在极致的白光中显现出了自己的存在,它将其中的一小部分化作通道,将圣剑的轰击尽数引向露娜,剩下的部分任由圣剑冲击,扑向了四周。
血触手被剪断,被抽走血液的人得到了圣光的治愈,王国骑士体内的红血被驱逐,却没有一丝一毫用来保护自己。
光芒持续了很久才散去。
男人皱起了眉头,因为眼前的世界还是之前的模样,街道依然存在,王国骑士们也都还在,好像他费尽全力的一击只是吹过的一阵风,即使那一击足以将整个嘉兰王都夷为平地。
唯一有改变的就是那个女孩,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的露娜,垂着头,颤颤巍巍地站立在了大地上。
圣光缓慢修补着她的身体,圣剑的力量还残留在她的身体之中,现在的露娜就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随时可能会散架,可她抬起了头,灰色的眼眸映出了没能补充到足够的血、手中圣剑还在隐隐发光的男人。
男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圣剑抽走了他几乎所有的玛娜和鲜血,附近的人类血包仅仅吸了几口就被露娜用圣光切断,而现在,露娜的圣光以更快的速度将那血触手按倒在地,她摇摇晃晃、但速度超快地冲到男人的身前,举起了拳头。
一拳,两拳,朴实无华的力量在此刻轰击出,男人被打的连连后退,他没敢再用圣剑,只是用稀薄一些的鲜血防御。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的极限爆发了,本想着迅速拿下露娜,看来,还是要用其他方法。
男人任由露娜一拳在自己的小腹上掏出一个洞,鲜血洒落在地,自己蠕动着变换为一个小小的魔法阵,而后,街道忽然凹陷。
地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将地表挤压成波浪的形状,下一刻,整条街道坍塌了。
看着所有人都沉入其下,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某种破坏欲。
“即使如此,也还在继续勇者游戏,那我就用你的力量,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好了。”
第45章 决意?结晶与圣剑的锋刃
男人将目光投向远方的王国骑士,身上冒出丝丝血气。
女孩的手却在此刻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腿。
“你——”
男人又惊又怒,他没有犹豫,立刻斩断了自己的左腿。
陷入泥沼一般的女孩带着那只小腿,堕入了深渊一般的黑暗之中。
在男人以为万事大吉时,一道闪光飞出。
圣光缎带破开层层气浪,如锁链一般紧紧缠住他的上身,在地表裂缝关闭的瞬间,男人的上半身被拉入迷宫,下身被生生夹断,留在了街道上。
两人和其他被拉至街道上的人类,都被拉入地下。
在空中自由落体了许久,就在即将落地时,露娜用剩余不多的神圣玛娜编织出圣光羽翼,勉勉强强落到了地上。
而男人则是如石块一般重重摔下。
露娜看着从地上慢慢爬动的男人,眼神中有许些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得到圣剑的认可。
圣剑只会认可高洁而强大的人,这是奥尔杜隆亲口告诉过她的。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更让露娜为之一愣。
黑漆漆的地表钻出血红色的肉芽,它们如蠕虫一般挤在一起,涌向男人的半身,伴随着“噗嗤噗嗤”的声音,大量的血液涌入男人的身体之中,残破的半身只一个瞬间就被重新修复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站起,将圣剑扛至肩上,对着露娜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露娜浑身的血都开始躁动不安。但她没有使用魔法,神圣玛娜为了抵御圣剑的那一击消耗了太多,现在露娜的身体中还残留着圣剑的力量,没有驱赶出去。
露娜用直拳作为回应。
拳头与失去光辉的圣剑交织在一起。
露娜的拳头碰在圣剑上,疼得颤抖,她的心也在跟着颤抖。
好痛,真的好痛。露娜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着,为什么还能和眼前的血术士搏斗。
她明明害怕得想要逃走。
疼痛、恐惧、畏惧如毒蛇一般啃噬着露娜的精神,身体的各个部分也都在向露娜传递疼痛的信号,那是她几乎要彻底遗忘掉的,一点也不美好的感觉,不仅让身体变得愚笨,更让她几乎停止停止了思考。
原来自己曾经的勇敢与无所畏惧都建立在圣剑的帮助上,去掉圣剑后,露娜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软弱。
可她还是在这里战斗,精神和身体彻底分开。
男人的体术非常糟糕,被露娜的拳头打得连连后退,哪怕是有着圣剑都无法和露娜抗衡,不得不说,作为勇者,露娜的肉体力量十分恐怖,男人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小的女孩就算是徒手撕掉自己都有可能。
在不断的交锋之中,男人的防御还是露出了破绽,露娜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这个瞬间,最后的神圣玛娜汇聚在她的手中,阳光之枪带着稍许不稳定的流光出现,刺向男人的胸口。
他好像被逼到了绝境。
但是——
露娜用最后力量绘制的阳光之枪毫无征兆地崩塌了,她愕然地看着在空中崩溃为淡淡白光的魔法。
她的玛娜正被强行干扰着,不知名的力量甚至抽离了那少得可怜的玛娜。
在这里,没办法用魔法?
“真遗憾,这里依然是是我的主场。”
男人很满意露娜的表情,他横过圣剑,扫在露娜的脸上,将她拍打出去,随后重重地一脚踏下!
周围的环境发生巨变。
无数的肉芽从两人的脚边探出,黑色的线缆如蛇一般从墙壁上伸出,露出水晶的接口,深深地刺入男人的脊椎。
漆黑一片的环境一下子被点亮,隐藏在墙壁之中的缆线发出幽幽的蓝光,一个庞大无比的魔法回路就此被打通。
回路的核心便是在脊椎上连接线缆的男人。
伴随着呼吸一般闪烁起来的光泽,纯净无比的玛娜从线缆之中涌入到男人的身体里。
不需要任何转变,那股玛娜瞬间流入了圣剑之中。
黯淡无光的圣剑爆发出了狂浪般的光辉!
那团光芒就在女孩的胸口中炸开。
露娜无力地跪倒在地,瞳孔中的灰色完全扩散开来,她的胸口完全被掏空,其中空空如也。
“发挥出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作用吧,前代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男人弯下身,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乳白色的迷宫核心,将它放入露娜胸口的空洞之中。
迷宫核心迅速散发出了乳白色的光芒,露娜的胸口被不断生长的白色结晶填满,向着四肢扩散。
“真漂亮啊,你之后会作为新的圣剑,获得新生。”男人的嘴角勾起无声的笑容,他举起圣剑,用剑锋敲了敲露娜胸口的白色结晶,“不过现阶段,只能让你先当迷宫的新核心了,要把你的玛娜全部榨出才行——这可是你守护的人类的要求,我只是按照他们的命令来做事。”
露娜没有说话,她用颤巍巍的双手扶住圣剑的锋刃,紧紧握住。
男人很快意识到这家伙在干什么。
“你——难道想要夺回圣剑?”
男人注意到了流入圣剑中的那股意识,他有点惊愕,惊愕于女孩的意志,以及她的无知。
圣剑的反应更是让他不安。
在男人的感知之中,圣剑出现了动摇,它似乎在惊异,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气息的勇者。
“别做梦了。”男人用空出的手抓住露娜的脑袋,重重叠叠的魔法阵围绕着女孩的脑袋展开,她脑袋里的血轰隆隆地接连爆裂,耳朵,鼻腔,口腔中全是粘稠的血,眼睛里的血液更是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滴落。
女孩的生命气息弱了下来,圣剑的反应也减弱了下来。
看着逐渐结晶化的身体,血肉和玛娜都在这个过程中重构为迷宫的核心,几乎丧失所有感知的露娜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的脸上一瞬间飘过很多表情,或是解脱,或是不甘,或是和解,最后,定格为了一丝小小的遗憾,和决绝。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嘴唇微动,不知道对谁说道:“再见了。”
果然,她还是得不到圣剑的认可,也是,这样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根本无法冠以“勇者”之名。
可是——
濒死之际,最后的力量从露娜的手中爆发,在男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中,马上就要被白色结晶包裹住的她死死地握住圣剑,哪怕手指一根根地被圣剑的剑锋切断,也决不放手,白色结晶就这样攀附到了圣剑之上。
如果让圣剑沦为作恶的工具,那不如带上它一起毁掉!
乳白色的结晶将女孩和圣剑的锋刃一同包裹起来,化为了巨大的迷宫核心,男人狂吼着,试图将圣剑抽离,随着“彭”的一声,他终于如愿从中抽出了圣剑——只有一半。
圣剑的锋刃——就这样断在了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胸口之中。
圣剑·露娜折断了。
第46章 他眼中的勇者?曾经与现在
“今天晚上是哪里在搞装修吗?”
趴在炼金台前的莱德看向窗外,刚才炼金台剧烈一抖动,他把母亲的那枚金币做坏了。
莱德看着炼金台上脸都歪掉的小猫咪,叹了口气,“这怎么办?”
他本想用母亲留给他的护身符金币给妹妹做只小猫,可是那一波剧烈的震动差点把炼金台掀起来,小猫的猫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变成了尖嘴猫,更像只金色的猴子。
没办法,做动物本来就不是莱德的强项,他擅长的是武器制作,动物之类的还是第一次捏。
葡萄围着那枚金饼转了几圈,给出了自己的建议,“master,您可以重新进行炼制,这种程度的物质形态变换,我认为还没有达到炼金术的级别,修改起来并不困难。”
“可是我又不想做小猫了。”莱德蹲在炼金台前,仔细地看着那黄金做成的小猫,“不上色的话,我感觉挺丑的。”
莱德只好把它重新揉为一团金液,归于巴掌大小的圆饼。
他今晚莫名地心神不安,好像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发生了一般。
可今天没什么事情发生,校长大人中午的时候来一次,大声抱怨着教务处和阿瓦隆魔法团,教导主任似乎又和他吵了起来,批评他整天游手好闲,阿瓦隆魔法团是因为那个傻子团长根本听不懂人话,不管奥尔杜隆怎么说都只会点头,让他非常烦躁。
露娜则是一早就去了餐厅,她在那边貌似干得很好,就连专门找莱德倒垃圾的校长大人都在中间提了一嘴。
时隔许久,餐厅终于推出了给人吃的新餐品,不再是厨师长恶趣味的大制作,比如奇怪的酱汁配上造型奇怪的动物,朴实无华的面包让所有人的肚子都得到了一次重生。
其实厨师长的手艺没得说,其他餐品做得很好,只是恶趣味太重了,每周都会推出自己的新餐品。
这个人非常喜欢用天大陆来的食材推出自己的新餐品,并且以“保留特点”的理由留下食材中或许不是给人吃的那部分,导致很多学生吃了之后会有不同程度的恶劣反应,包括但不限于男性假孕,感知颠倒,视觉扭曲......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大部分学生不太敢轻易尝试新餐品,而露娜带来的奥尔卡那风味面包则是为他们驱散了这股恐惧,味道还是索尔王国没有接触过的,据说在餐厅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没了圣剑,露娜也在努力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相比之下,自己这边毫无进展。
今天莱德可以说是诸事不顺,白天对着剑之公爵拿给他的半截线缆研究,除了知道了这东西是炼金制品外,几乎一无所获,到了晚上,想要转换心情,给妹妹做个玩具,结果到了现在还是做不出来。
莱德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糟透了!”
葡萄察觉到了莱德的状态,它飞至炼金台前,劝说道:“master,您现在的状态非常不适合工作,我建议您可以采取部分人类活动,让心情平复下来。”
“你说得对。”莱德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毕竟一天时间都浪费在了一根线缆上,是谁都会有些暴躁。
他在炼金室里转了起来,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校长大人非常喜欢采购垃圾——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他特别喜欢买一些很有年头的、已经不能再用的东西,在莱德看来,很多东西也有些价值,但也仅仅是有些价值,一根被烧得看不出样子来的法杖卖两万金币,一件烂得全是洞的破袍子卖五百金币,校长大人并没有觉得价格哪里不对,都很痛快地把钱扔了出去。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师把这东西也搬到这里来了?”
在角落里,莱德看到了青铜棺,这件东西最近成了校长大人的心头好,每天一有空就围着打转,恨不得住在里面,可如果问他研究出了什么,他又很干脆地回答“没有”,十分的理直气壮。
炼金室里就这点东西,一会儿就看完了,而莱德此刻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点,他在窗前伫立许久,然后抓起桌子上的金币,推门而出。
散步算是莱德排解情绪最常用的方式,他漫无目的地在大学里走着,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公平湖的旁边。
望着公平湖,莱德叹了口气,找到长椅坐在上面,静静地望着荡着涟漪的水面。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片湖,每一次看到这里,他总会想起曾经差点被艾娜按死在湖底的经历。
“master,您可以描述一下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殿下吗?”沉静许久之后,葡萄忽然这样问道,“我在我的数据库里并没有查询到她的具体数据,我认为她的具体情报会很重要。”
“因为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挂在我的脖子上呢。”莱德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自己和露娜相处的时间主要是在十岁到十二岁,那时候的葡萄没有经过炼金制造,就只是个吊坠,当然没有露娜的信息。
可忽然,他有了灵感。
与其把这枚金币做成玩具,不如打造成首饰交给妹妹,梅迪斯出生正好卡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平时大家都说她是十二岁,但如果按人类的年纪来,已经算是十三岁了,也该有些自己的首饰了。
心中有了觉得不错的想法,莱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他长呼一口气,开始了回忆过去,“露娜啊,是个太阳一般温柔的人。”
“太阳一样温柔的人。”葡萄一边记录着一边询问道,“请问您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因为她是圣剑使吗?”
“和圣剑无关,只是因为她把我照亮了。”莱德微微一笑,“刚来东大陆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疏远着我,因为我是老师破例收取的‘最后的学生’,又有着血族的半血,没有人把我看作‘同类’,贵族厌恶我,平民畏惧我,只有露娜愿意陪着我,教我人类世界里的各种知识,算是我在那两年里唯一的朋友。”
同时,那时候的露娜非常希望莱德叫她姐姐,即使莱德比她大两岁。
“我啊,一直都很憧憬她,想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陷入回忆里,莱德看着湖面越来越明显的涟漪,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我不是勇者,做不到像她一样照亮整个世界,可她说‘从照亮某个人开始,对寻求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对犯下大罪的人施以惩戒,做到这样就足够了’。”
葡萄默默将储存里那句话的出处从“奥尔杜隆”改为了“露娜”。
“当我真正开始践行那份准则时,我才意识到,我比她差得远,因为我能做的事情很少很少,连剑之公爵家的恶狗都打不过,她面对的却都是十级往上的怪物中的怪物。”此时此刻,莱德终于意识到了湖面的怪异之处,他站起来,看着几近沸腾的湖面,“......这是——”
下一刻,银白色的光带出了巨大的水花,跃出了公平湖。
遍体银白,带有羽翼,肥大的蛇状怪物优雅地在半空中展示自己的身姿,在雨一般落下的水滴中,它轰然落地,抖擞相比起圆润身体而言小的畸形的翅膀。
如倒立的滴管一样的脑袋原本冲着炼金室的方向,可如同察觉到了什么,蛇颈一般的脖子忽然扭曲,将头颅对准了莱德。
在黄金一样的独眼里,映出了莱德的身影,和潜藏在其身下的魔人之血。
第47章 迷宫之兽?融合与管家大人
那只黄金独眼里是剑一般的竖眸,里面的莱德是弥漫着冰蓝色玛娜的魔人模样。
仿佛确定了什么,银白的蛇形胚胎兽举起了手——它虽然没有腿,但有两只很短很短的手——三指交扣,激荡着黄金光芒的长剑出现在了其中。
莱德的理智在那光下尽数蒸发,他看着那向着自己挥砍而来的黄金光剑,瞳孔全然扩散开。
光芒不同于圣光或是其他玛娜,那纯净到冰冷的光辉,是圣剑的光辉!
关键时刻,葡萄融化并钻入了他的掌心,将金币和袖口的银纽扣带走,拼拼凑凑,在莱德的身下变换为一辆摩托车,在最后一刻,带着他驶出了那道光辉的挥击范围。
葡萄带着莱德一口气冲回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在它的认知之中,这是目前为止最安全的地方,将莱德甩到地上,葡萄以最快的速度解除摩托车形态,在下一道斩击飞来前为莱德关闭了门。
黄金的力量未能撼动校长大人的炼金室。
莱德这时才从那光辉的影响下恢复过来,他站在关闭的窗边,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比校长大人办公楼还高的巨大怪物,特别是在它手中如电流般闪动,化作长剑模样的光辉。
虽然力度有些弱,但绝不会有错,那是圣剑的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圣剑变成怪物了?
黄金竖瞳锁定不远处的小楼,蛇形胚胎兽一连发出了几十道斩击,校长大人的炼金室纹丝不动,这栋小楼本身就是奥尔杜隆自己炼金制作出来的,虽说主要用处是偷懒和摸鱼,但本身是十分杰出的大师之作。
眼看着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蛇形胚胎兽撤掉了手中的黄金圣剑,拖着肥大的身躯,缓缓地向着炼金室挤压而来。
这东西想干什么?
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了一刻,下一个瞬间,莱德就明白了外面那东西的想法。
蛇形胚胎兽将身体压在小楼上,水晶一般的腹部缓缓开裂,露出了藏在其后的层层叠叠的肉芽,如蛇群一般的肉芽黏在小楼上,托着蛇形胚胎兽的身体缓缓升至楼顶,将整座楼包裹起来。
它这是要吃掉整栋楼?
没等莱德心中的惊讶爆发出来,小楼之下又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葡萄贴到地面,“master,您的脚下有多个迷宫正在移动而来。”
迷宫?移动?
这两个几乎不搭边的词让莱德有点木然。
校长大人的炼金室当然不会被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吞入体内,魔法防护在此刻全部张开,拒绝着那如大楼一般庞大的巨兽。
莱德站在窗前,端详着那枚黄金的竖瞳。
非常熟悉的眼眸......如同露娜的眼睛。
巨兽死死地盯着他,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在这里避开,莱德会失掉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看你这无能狂怒、甚至在拿那个小小头颅冲撞炼金室的巨兽,莱德忽然说道:“葡萄,撤掉所有的防御手段,让它吃下去吧。”
“master?”
“让它吃下去。”
莱德重复了第二遍。
葡萄只是莱德的炼金造物,它没有拒绝莱德的权力。
“明白......您的意思,master。”
葡萄接入炼金室中,以莱德所持有的最高权限,撤掉了炼金室所有的防护。
在蛇形胚胎兽内部爆发出圣剑的光芒时,校长大人的炼金室撤掉了所有魔法防御,好像在欢迎主人的归来,防御手段和魔法防护全部失效,任由晶蓝色的回路从下至上蔓延,将蛇形胚胎兽与脚下的迷宫连接在一起。
迷宫,蛇形胚胎兽,校长大人的炼金室,融合在了一起。
如同心满意足了一般,体型大了整整一倍的蛇形胚胎兽拍动粗大的尾巴,如跃起的鱼,在月下优雅翻身,而后——一头撞入土地之中。
······
戴着黑色面纱、披着黑袍的女人缓步走入了王宫。
站在王座一旁的老人挑着眉看着她,或者说是在看着她横抱在怀里的金发少年,哪怕女人随手将金发少年扔在地上,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女人怀抱双臂,冷冷说道:“自家养的猴子就好好看住,到处乱跑的话,会很麻烦。”
“我会找人把他看起来的。”比起刚从外面捡回来的金发少年,老人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有点不妙。”女人叹了口气,“勇者我们倒是成功拿到手了,只是圣剑断了。”
老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圣剑断了?”
“不仅如此,圣剑的锋刃混入了迷宫核心里,现在它的意志控制住了迷宫,还只是胚胎的‘迷宫之兽’被它强行从地下拔出,计划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控制。”女人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们处理这小子的龌龊事,勇者根本发现不了我们,计划本就不该这么快启动!”
老人沉默了,他知道女人说的是实话,按照计划,这场大戏应该在五天后、宵禁的最后一天,也是大军前往魔人战场的时候正式拉开序幕。
那时候将不会有任何阻碍,无论是勇者还是圣剑,都会成为他们美妙的食粮。
“会失败吗?”
“剩余部分用血勉强补足了,如果没人妨碍的话,在日出时就会形成‘圣剑原胚’。”女人的话语中尽是讥讽,“可是,你还能约束那些骑士与魔法师多久?”
“只是今夜倒是无所谓。”老人很淡然,“我告诉他们‘血术士想要刺杀国王’,让他们全部守卫在了王城区,你们那边也要做点像样的攻击,不然没准真会有麻烦的家伙跑到外面去。”
女人耸耸肩,“真麻烦啊,那些大人物呢?比如校长阁下?或者团长阁下?不会突然跑出来吧?”
“真正棘手的那群人都被临时拉走去开作战开会了。”说起这个,老人一脸轻松,“禁咒级别的隔离结界把他们包围起来,哪怕王都炸成一片废墟,他们都不会察觉到异状。”
女人露出非常不信任的表情,但碍于目前的关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老人在心中转着各种可能性,又问道:“迷宫之兽在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的杰作跑到了国立魔法大学里。”女人纯黑色的眼眸里也透出一丝费解,“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地下其余的迷宫也跟着移动了过去。”
“那样的话,还是稍稍约束一下你们的人吧,拿够补足迷宫的血就够了,一次杀太多,我这边也不好交差。”老人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你也选出一些弃子,我很快就会让一批王国骑士前去处理,既然局面已经不可控,那就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女人声音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又要拿走这份功劳,把自己的人往上推吗?”
“我只是按照主人的意愿办事罢了。”老人顿了一下,“硬要说的话,就是类似于‘管家’之类的角色。”
“管家?未免有些高看自己了吧?”女人黑纱后的嘴唇勾起可怖的弧度,“我们不过是从路边捡来的野狗,是杀还是用......全看主人的需要。”
老人只是一笑。
“不过,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继续表演吧,毕竟夜才刚刚开始啊,‘管家大人’。”
第48章 炼金工坊?摸索到的真相与袭来的强光
天崩地裂的摇晃之中,这巨大的恶意挟持着绝杀的意志,向着莱德袭来。
在这那股足以把骨架震塌的晃动之中,校长大人的炼金室完全被同化为了奇怪的东西,它毫无抵抗,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恶堕,墙壁上跃动起血色的回路,一层层的肉芽慢慢探头,黑色的线缆如蛇一般混在其中,自不同的方向射向莱德。
莱德平静无比地看着向自己飞来的黑色线缆。
既然有回路,那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当然也会有应对方式。
他一手扶住炼金台,另一只手握住葡萄,高高举起,“葡萄,帮我接入这里的回路!”
“明白。”
葡萄在莱德的手中炸裂,同样化作银白的触手,在空中精准地纠缠住每一根黑色线缆,在封住的接口上,刺出银白的小针,根据黑色线缆内部的形状变为了完美的接口。
莱德顺利将自己的意识接入到其中。
他今天一天全浪费在了这种东西上,虽然完全没有搞懂黑色线缆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可物理结构这种基础的东西,已经被莱德剖析完毕。
黑色线缆中的意识近乎野兽,全是本能,毫无理智,对着莱德疯狂吠叫,莱德轻而易举地将其压制,将意识延伸到了黑色线缆之中,顺着玛娜的流动,围着校长大人的炼金室检查着。
很奇怪,炼金室没有遭受到任何的破坏,所有的回路都是完好的,只是全都变为了“关闭”状态,就好像迎接校长大人一样。
而在小楼的最顶层,一颗小小的迷宫核心正在吞噬着黑色缆线送来的玛娜,以极快的速度生成着。
所有的线路都连在它的身上。
明白了元凶并确定好位置,莱德立刻将意识收回至身体之中。
感受到核心被触碰,墙壁上的肉芽有了反应,它们拉长身体,带着湿漉漉的粘液,蚯蚓一般蜿蜒于地下,向着莱德的双腿靠来。
葡萄干脆利落地断开了和黑色线缆的连接,插在其中的回路变为了疯狂旋转的刀片,将接口切成了喇叭花,接口被完全破坏的黑色线缆在莱德身上啪啪地撞着,却无法插入其中。
在莱德的操纵下,散在空中的银白触手拧成两只大手,向着炼金室最顶层飞去,将镶嵌在墙壁上的迷宫核心硬生生地扣了下来。
失去了迷宫核心,墙壁和地面上的肉芽断了玛娜的来源,如花一样枯死过去,融入墙壁的黑色线缆也像扒了皮的死蛇,无力地垂了下来。
莱德将白银触手收回,拿走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迷宫核心,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又有点疑惑地放到鼻前嗅了嗅。
这颗迷宫核心上......有着很浓的血腥味。
这不是正常的迷宫核心该有的味道。
莱德将其攥在手中,扭头看向葡萄,“葡萄,我要接入炼金室,你先把炼金工坊展开。”
“明白,master。”
葡萄遁入莱德的脚底,蔓延出了银白的花纹,确定周围全部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莱德才将手放入炼金台上。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
炼金室感知到了输入到其中的意识,立刻做出了回应。
【身份验证】
莱德将自己的玛娜送至一点。
确认到莱德的玛娜,炼金室将自己的权限没有保留地交给了莱德,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它补充了这样一句话。
【身份确定,最高控制权已由‘奥尔杜隆’转为‘莱德’】
莱德一愣。
这地方不会出问题了吧?校长大人这几天来别说炼金了,台子都没摸一下,全都在宣泄情绪上的垃圾,炼金室的使用权一直在莱德的手里,而这东西居然说刚刚的控制权在校长大人那边?
无法理解的事件叠在一起,莱德心中的不安几乎要爆炸。
拿到控制权,他将炼金室的所有防御魔法全部打开,功率拉到最大,门也关上,窗户也关好。
在炼金台前伫立良久,莱德拿出怀中的金币,转变为有小小凹槽的圆台,放入了炼金台的正中央,然后,将手中的还未形成的迷宫核心放入其中。
莱德盯着那枚迷宫核心,隐隐有了寻找到什么的感觉。
他将手盖在上面。
迷宫核心接入到新的回路之中,发出了渴望玛娜的信号,可是,它却在抽走莱德体内的鲜血。
这是迷宫核心该有的反应吗!
莱德没有阻止,他静静地看着体内的血液被抽至迷宫核心之中,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要做什么,得到补充的迷宫核心迅速长大,然而它并不满足,还在继续,仿佛吸附于身的毒瘤。
这般贪得无厌的表现让莱德微微皱眉,他松开了手,从墙壁的一侧扯过一条黑色线缆,在葡萄的帮助下,接口处进行了微微的改动,然后一头插在了迷宫核心里。
“葡萄,帮我和它连接起来。”
“master,我不建议您和未知的炼金制品相连接,有可能会对精神造成较为严重的损害。”
“没关系。”
莱德的回答很果断。
葡萄没办法拒绝莱德的要求,它最多只能提出建议,莱德坚持要做的话,它也只能照做。
于是它落在莱德的食指上,形成一根银白的触手,抵在了黑色线缆上,内部迅速变换,最终,完美地连接在一起。
莱德的意识如归于大海的鱼,进入到一片广袤的空间中,顺着重新连接上的回路进行了勘测。
“这个回路,这个构建方式......”
可越往下看,莱德越感受到一股悚然的冷意。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搞不明白黑色线缆的用处了,用炼金术士的思维方式当然理解不了,因为那是铺设在这里的输血管,唯有并入到这里才能发挥作用。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伴随着回路中玛娜的回转,他在这里找到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迷宫核心,散布在这庞大蛇形胚胎兽的体内,以及,被线缆插入脊椎,肉芽包裹身体的人类。
黑色线缆抽走人类的玛娜和鲜血,肉芽在人的身体上蠕动,蚕食掉肌肉组织,啃噬掉人骨,而后吐出白色的结晶,白色结晶连在一起,就变为了新的迷宫核心。
形成的迷宫核心徒有唬人的外壳,却没有多少玛娜,因为绝大部分的玛娜被黑色线缆沿着其他的线路再次抽走,送至了更深处。
于是,缺失玛娜的迷宫核心为了补全自己,主动接受了同化的回路,将伴随着自己诞生的迷宫献上,成为了蛇形胚胎兽的一部分。
莱德在此刻终于明白了。
这既不是怪物,也不是迷宫,这是一座巨大的炼金工坊。
将人变为迷宫核心,汲取力量的......炼金工坊!
联系上近来王都地下疯狂生成的迷宫,阴谋的味道在莱德的鼻尖挥之不去。
而在迷宫最深处,他看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她藏于迷宫的最深之处,就像是被包裹起来的宝石。
巨大的迷宫核心立在肉芽构造的窝巢中,黑色的线缆如蛊惑众生的黑蛇,环绕在外。迷宫核心将收集来的玛娜尽数吞下,让自身纯净如水晶。
可还是有浑浊的血点混在了其中,内部呈现出宗教画一样的内容:身体残破的灰发女孩怀抱住圣洁的剑刃,似乎祭神的羔羊。
水晶中还弥留着她最后的话语。
她说,“再见了”。
第49章 勇者?魔人与龙化
那句话像是雪一样,撞碎在了莱德的心里,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被封在迷宫核心中的女孩残缺得很严重,很难想象她之前在与什么东西战斗,曾经身为“勇者”的痕迹在她的身上尽数褪去,留在迷宫里的只是一个胸口之中空空荡荡,十指不存三,却死死抓住圣剑锋刃的女孩。
看到这个样子的露娜,莱德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在线缆之中流动的意识不顾一切地冲向迷宫核心,想要触碰到迷宫核心里那个仿佛睡着的女孩。
葡萄却在这时发出了警告,强行把他的意识从遥远的回路之中拽了回来。
莱德瞬间将意识归于身体,刚刚重新掌握身体的知觉,就看到一道拂向自己的强光。
那是圣剑的光辉。
危急时刻,一直在体内沉睡的冰霜玛娜有了反应,莱德的身后弥漫起冰蓝色的雾气,伊娜的虚影自雾气中缓缓浮现,她吹起了狂躁的冷风,正面将强光打散在了空中。
惊讶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
“断掉之后的威力果然下降了。真弱的一击啊,九级?还是十级?”
在那光与雾的背后,在迷宫中,被莱德拔掉脑袋、刺穿心脏的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他走出自动撕裂、让出道路的墙壁,扛着仅剩一半的圣剑,缓缓踏入炼金室,颇为意外的看着莱德。
“只是想不到,圣剑催促我前来斩杀的魔人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奥尔杜隆的学生。”
圣剑在他的肩上微颤着,金色的光芒如水波一样荡出。
“圣剑对你的反应真大啊,几乎要反过来把我控制住。”男人将圣剑垂在身体一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莱德,在那双黄金融化般的眼眸里,莱德是个迸发着冰蓝色气息的魔人,“奥尔杜隆的学生居然是魔人,算是今晚为数不多的好消息。砍下你的脑袋,‘勇者归来’的大戏就能继续下去。”
看着那个提着断剑,一脸“一切还来得及”的男人,莱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压制住沸腾的血液,轻声问道:“是你做的?”
“你是说哪个?”
“露娜,和这一切。”
“很遗憾,这些都不是我做的。”男人咧嘴一笑,“这一切都是‘人类’做的,如何?”
“为什么?”
“因为她拿走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圣剑可不能由这种没有立场的‘勇者’持有。”男人将仅剩一半的圣剑缓缓举起,对准了莱德,“你也一样,你也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有人对你深恶痛绝,本来你的顺序是在那位前代勇者之后的,但既然来了,就在今晚死在这里吧。”
望着那闪烁的光芒,莱德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你是谁?”
男人露出无趣的表情,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间,语气中带着某种嘲讽,“如你所见,我是现在的‘勇者’。”
那根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弯,指向了莱德,“而你,是即将被我斩杀的‘魔人’。”
莱德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感受到那股直逼面孔的野兽杀意,男人立刻高举圣剑,仅有剑柄和一指长剑刃的圣剑闪耀起幻日的强光,妄图用圣剑的力量压制住莱德。
可这一次,莱德的意志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心中的怒意被彻底点燃,狂躁的血溢出毛孔,从莱德的身体中轰然爆发,和圣剑的光辉碰撞在一起。
纵然是断剑的光辉,也不是鲜血魔法可以抵挡的,伊娜的冰霜玛娜混在其中,分走了大部分压力,葡萄及时化作流光,归入莱德的手臂,变为刺剑,硬是冲破了那残缺的光辉。
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浑身血气的莱德扑了上去。
没有任何技巧,莱德如狂怒的野兽,和男人扭打在一起。
什么魔法,什么技巧!莱德一脚便将男人踹倒在地,任由男人的血刃在自己的身上勾画伤口,低下头一口啃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生生将那只握着圣剑的手啃咬下来!
宛如丧失理智的野兽。
哪怕有着圣剑的庇护,面对癫狂的莱德,男人还是在此刻生出了恐惧,圣剑也察觉到了这份恐惧,没有及时回应他。他拼命地想要释放鲜血魔法,可是莱德的血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魔法干扰得很彻底,最后也只是凝聚出一把小小的血刃,将莱德右臂上的血肉冲烂。
暴怒的莱德根本无所谓那点痛觉,他只是看了一眼只剩白骨的右手臂,便如野狗一样扬起头,丢掉口里的碎肉,葡萄附在上面,变为了尖刀,狠狠地刺入男人的胸口。
“疯子!疯子!”
男人又惊又怒,他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东西?莱德这副舍弃一切,宣泄怒意的样子......和路边的疯狗没什么两样。
关键时刻,被丢到一旁的圣剑有了反应,它爆发出了强大的能量,将莱德掀倒在地。
无数的线缆从黑暗之中伸来,插入了男人的脊椎两侧,迷宫深处传来哭泣一般的振动,巨量的玛娜沿着线缆,送至男人的体内,那只断手同样归还给了男人,接在了手腕上。
“哈,哈!”
身体被迅速修复起来的男人大笑起来,比起得意,死里逃生的侥幸感要更重一些,“你是赢不了我的,圣剑在我的手里,迷宫之兽也在源源不断地支援我!我的力量,无穷无尽!”
圣剑回应了他的话,亮起了几倍于之前的光泽,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而后便是狂喜。
圣剑似乎将莱德认定为危险度非常高的魔人,在此刻完完全全地接受了男人,第一次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分享,哪怕只剩下剑柄和一截残剑,男人也从中感受到了不亚于之前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生出了某种急切——因为就在刚刚,被圣剑选中的他,居然因为一个少年而产生了恐惧。
这可不行,他要马上解决掉莱德,把心中的恐惧抹去。
于是圣剑再次举起,这一次,黑色线缆接入其中,直接为其提供玛娜。
白色的太阳的光芒不减分毫,自断裂的圣剑上迸发,将四周的黑暗全部抹去,徒留空虚的纯白。
“魔人啊!就这样死去吧!被‘勇者’讨伐掉,就是你的宿命!”男人狂笑着挥下圣剑,“刚刚好!前代勇者的意识应该也还留在迷宫里,就让她也亲眼目睹这大幕的落下吧!”
“那么,再见了!”
看向逼近的太阳,圣剑冰冷而纯净的光芒,莱德下定了某种决心。
“葡萄,生血剂。”
“master,您——”
莱德近乎狂吼,“我说生血剂!”
“明白,master。”
葡萄在莱德的脖子上汇聚起一个小小的针管,包裹生血剂的小圆球破裂,滚烫的液体注入莱德的身体之中。
白色太阳随后便降临在了莱德的身上。
莱德平静无比地接受了这道光,他的血肉全数被蒸发,骨头碎成粉末,器官干瘪得像个破袋子。
可那双眼睛燃烧了起来。
旧的身躯被破坏,新的肉体却以更快的速度生长起来,赤红的火焰伴随着新生的血肉燃起,就连圣剑的光芒被那升腾而起的火焰彻底压倒!
炽白的太阳被染得一片火红!
一只龙爪从中探出,挥走了那片火焰。
男人惊愕地望着那个张开双翼、额前正在钻出两根弯曲龙角的少年。
赤红的鳞片在他的面颊两侧一片片扣紧,手臂完全异化为了龙爪,双腿尚且还能看出部分人类的样子,粗大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染血的螺旋龙角滴答滴答地落着血珠,莱德抬起头,眼眸里爆发出不逊于圣剑的黄金光辉。
他喷出分不清是火焰还是血气的红色气息,金色瞳孔中满是暴虐的杀意。
第50章 魔人与勇者?龙血与万象熔炉之焰
比起真的化为怪物的莱德,男人觉得还是刚刚如疯狗一般的莱德更让人感到畏惧,他接受着从迷宫中抽来的玛娜,圣剑上的光辉浓郁得近乎要将断剑补全,“真是怪物一样的模样,可惜这场大戏仅有前代勇者一个观众,不然的话,我便可以真的作为‘勇者’了啊!”
迷宫输送来了海量的玛娜,圣剑卷起白色的狂浪,誓要毁掉莱德。
葡萄围着莱德打转,它绝大部分的形态变换都需要以莱德的身体作为支撑,而现在,半龙化的莱德相当于换了一副身体,龙血的比例在体内占据了60%,从前的回路无法兼容现在的莱德,换言之,它无法顺利和莱德融合。
葡萄只好化作银色的影子,潜藏到了龙人化的莱德的脚下。
莱德四肢着地,双翼护在了身体上,圣剑的光芒如海浪般覆盖在他的身体上,将巨大的龙翼燃为灰烬,可生血剂的力量又让莱德迅速长出新的翅膀,在血肉撕裂与生长的反复之中,他狂吼着挣脱那光辉,冲上前去,龙爪与断剑展开交锋。
新生成的两对龙翼全然换了样子,就如同在极北之地看到的畸变人偶一样,变为了巨爪一般森然的大刺,像是长在外侧的巨大尖爪,护在莱德的两侧,撕碎随时袭来的鲜血魔法。
生血剂带来的龙血畸变已经初步体现,莱德现在的确有纯粹而强大的肉体,无与伦比的再生速度,唯一的问题是,如果在这副模样下再受到巨大的创伤,再长出来的血肉难保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很帅气,更大的可能是畸变为丑陋的怪物。
最后没准会畸变为什么都不是的肉团。
无所谓。
早在他十岁的时候,莱德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校长大人交给他第一支生血剂时就告诫过莱德,所有炼金术士最终走向的道路十分一致,那就是改造自己。
这样的自己,估计是没办法继续在人类社会生存了,回到天大陆或许也会被当作奇怪的家伙,从形态上而言,似乎只能到巨龙那边混一混。
可莱德无所谓。
哪怕变成这个样子也无所谓。
他要去找露娜。
不需要任何犹豫的理由!
“吼!”
莱德一拳刺穿男人的胸口,口腔畸变,舌头和牙齿的位置全变了,现他只能发出这种吼叫的声音。
男人咧嘴一笑,胸口的伤口迅速愈合,“还真是变为了野狗啊。”
背后的线缆将他托举到高处,可这一次,迷宫没有像之前那样输送玛娜,有一小股倔强的力量在此刻拼命和圣剑的锋刃夺取迷宫的控制权,男人哼了哼,激发出手中圣剑的力量,强行压过了那小小的悲伤意志,他抬着头,对头顶喊道:“死了的人就应该退场,前代勇者,你只是个‘观众’!”
更多的黑色线缆从迷宫中飞出,接在了男人的身后,虽说迷宫之兽的控制权落在了圣剑锋刃的手中,但圣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消灭掉眼前的“魔人”。
他举起圣剑,还没等注入玛娜,弥漫着血色的影子已经冲到了男人的面前。
莱德的巨爪直直地刺入人类瘦弱的小臂,勾起的龙爪只是一拧便将两只小臂全部拧烂,另一只龙爪握住在手中宛如玩具的圣剑,圣剑展现出抗拒,海潮一般的光芒一波一波地涌起,无穷无尽的力量轰击在了他的身上,伊娜的冰霜玛娜抵挡住了前两下便耗尽,看似坚不可摧的身体瞬间就被灌满了血洞。
莱德没有松手。
他承受住圣剑所有的攻击,猛地甩下男人,镰刀般的脚趾爪将那些黑色线缆全部切断,犹如巨石一般压在男人的身上,压倒在地的男人和莱德进行了几百次交锋,鲜血魔法妄图从莱德的伤口中钻入,可滚烫的龙血又将那血全部蒸发,鲜血与龙血纷飞。
被打空的部位缓慢蠕动起粘稠的血肉,地面上也蠕动起小小的肉芽,修起了男人的一条手臂,在莱德的操控之下,喷出的龙血压住了地上蔓延其的肉芽,血液和血肉厮杀在了一起。
圣剑此刻在莱德的手中爆出白光,莱德的整条手臂全部消失,圣剑又一次回到了男人的手中,亮起白光,仿佛呼唤什么。
迷宫的墙壁上立刻垂下了更多的黑色线缆,然而这一次,另一股意识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黑色的线缆互相拍击,纠缠着,没有立刻就去为男人提供力量。
“前代勇者!”男人看出了那股干扰的意志来自于迷宫核心里的女孩,她在此刻干扰起了迷宫的运转。
可为什么,她的意识已经被迷宫同化了才对。
没等他有什么想法,潜藏在莱德脚下的葡萄化作了尖刺,将黑色线缆钉在墙壁上,莱德再一次贴了上来,他的手臂完全畸变,利爪从肘部一直延伸至地面。
“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勇者’,只要圣剑还在——”
男人大吼着,将圣剑对准了莱德的胸口。
可是他眼中的黄金之色占据了整个瞳孔,男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对准了炼金室里的青铜棺,圣剑根本就没有瞄准莱德。
几乎把他抽干的一击只夺取了莱德的半只手臂,重重地轰击在了角落里的青铜棺上!
“怎么可能!”
圣剑现在完全不关心莱德了,它把所有的目标都转移到了那具莫名其妙的青铜棺上。
看着怪物模样的半龙人,男人拼决定放手一搏,没有迷宫提供来的玛娜,也没有额外的鲜血,这一次,他将自己的一切为圣剑献上!
手腕处的伴生水晶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意,断裂圣剑的控制权落在了男人的手中。
“这一次便是最后一击!”
形同枯槁的男人看着龙爪,圣剑插入了莱德的胸口。
纯白与赤红的光芒在莱德的胸口炸裂而开!
然而,眼前的龙化怪物并没有如同男人想象的那样四分五裂的炸开,相反,他看到了涌动的火焰。
龙血沸腾!
被龙血包裹住的玛娜冲出莱德的身体,赤红的纹路爬满了他的全身,火焰魔法在他的身体上刻画出森然古老的魔法阵,势不可挡的火焰如同天降一般点燃了世界!
等待了八年,藏在生血剂中的十二级魔法“万象熔炉之焰”终于被激活。
这一次,圣剑的光辉被彻底冲散,在龙血中点燃的火焰席卷而来,轰击在了男人的身上。
可环绕在莱德身边的火焰,只让他觉得温暖,体内狂躁的龙血在释放出那股力量后,都变得平静。
老师的秘密力量,藏得有点深啊。
莱德无声一笑。
他望着收回力量,试图在这火焰之中保护男人的圣剑,伸出了另一只龙爪,紧紧地将其握住,将身上的火焰全部传导。
这样的圣剑,还是毁掉比较好。
在万象熔炉之焰的焚烧之中,沾满龙血的圣剑——融化了!
第51章 最后的争夺?兽与重铸
蛇形胚胎兽还在下潜。
其余的迷宫如同感受到光源的飞蛾,在此刻纷纷移动着找来,像是肿瘤一般纠缠在蛇形胚胎兽肥大的身躯上,紧紧地吸附了上去。
将附近的迷宫全部吸附过来,巨大的黄金竖眸荡漾出了太阳一般的光辉,它转而在地下翻滚着,将那部分迷宫吸收入体内。
那滑稽可笑的身体破裂又痊愈,旧的回路被破坏,新的回路在圣剑的主导下被构建,外壳彻底变为纯净的银白色,身体再度畸变,两只短短的龙角钻破胚胎兽的头顶,而尖尖的精灵耳朵被拉伸至那颗细长头颅的两侧。
血红色的纹路浮现在了银白的外壳上,那纹路最外侧还涌现着琥珀色的奥术光芒,短小且胖的手臂如腐烂一般消失,仅仅留下了伸长一些的右臂。
那只右臂抓住了地下的岩石,仅有三指的手掌中爆发出了炽热的温度,炽白的光辉再度凝聚。
完成这一切,黄金的竖眸骤然开裂,露出了火焰般赤红的瞳色。
它扭动身躯,如钻头一般破土而出,两只巨大的龙翼在蓝月的照耀下,徐徐张开。
激斗的血术士和王国骑士都被那圣洁而扭曲的怪物吸引住,他们呆呆地看去,一时竟然忘记了战斗。
扭曲的头颅对着蓝月疯狂吼叫,在月亮的光芒下,那猩红竖眸里的的裂缝被映得清清楚楚,那便是圣剑的锋刃。
那只巨大的眼眸扫过街道,仅有三指的圆手紧握,圣剑的光辉激荡而起!
可是——
它的胸口中忽然爆出夺目的火光,鲜血与火焰撕裂它水晶一般皮肤,宛如火山喷发!
蛇形胚胎兽将细长的脖颈伸过去,圣剑的光辉刺入其中。
······
“你要毁掉圣剑?你要毁掉圣剑!”
看到圣剑呈现出熔岩状的流动模样,男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被眼前怪物少年的举动彻底吓到了。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圣剑对于人类而言象征着什么吗?
男人不顾一切地将手向着圣剑伸去,声音撕裂到破音,“你要毁掉人类击败魔人的‘希望’吗!”
莱德才不管这些,他一爪子按住男人的脑袋,把那个脑袋挤压得变形,留下巨大的爪印,红白混合的液体从男人的耳朵和鼻腔中缓缓流出。
莱德越过男人的肩旁,看向了还在不断涌来的黑色线缆,眼眸里的黄金色几乎要流淌而出。
龙血从他的脚下扑出,将那些黑色的线缆全部切断。
然而还是有一根黑色线缆接在了男人的身上,莱德直接把他的脑袋捏爆,可只一个瞬间,他浑身的伤口再次痊愈,无头的男人从他的手中挣脱,断掉的脖子上浮现出圣剑的光辉。
下一刻,那只巨爪插入了其中,莱德浑身鳞片的缝隙里冒出了丝丝血气,他高高举起男人的身体,龙血与火焰一同涌入其中。
男人的身体就如同一个被吹满的袋子,肿胀无比的身体就这样被鲜血与火焰在空中撑爆!
血液和碎肉还没有落下,熔炉万象之焰便将它们尽数焚尽。
所有的肉芽一并烧毁,所有的线缆一并切断,葡萄在莱德的脚下展开“炼金工坊”,银色的冷光在熊熊烈火下掌控这一切。
这一次,他应该是真的死了。
莱德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抽走大量血液的莱德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体之中的撕裂的疼痛,他的身体进一步异变,鳞片从上到下遍布全身,两只龙爪进一步膨胀,手臂被新生长出的血肉挤破,几乎要压断他的脊椎。
万象熔炉之焰也没有如莱德想象的那样,直接把圣剑摧毁,圣剑上的火焰由激烈转为温和,圣剑维持在了仅仅边缘融化的状态,也不再闪动任何光泽,仿佛陷入了沉睡。
唯独血还黏在上面,不曾落下一滴。
就当莱德把周围的火焰全部传导过去时,圣剑的光辉却再度爆发。
这一次,那光辉是从外面来的。
那光如架设在天边的虹桥,撕裂层层的墙壁,轰击在了莱德手中的圣剑上,打开了一条可以看到外界的通道。
在那极致的光后,莱德看到了一只赤红色的眼眸,圣剑的锋刃就是那道竖眸,而在血红的眼膜之后,是包裹着女孩的迷宫核心。
露娜就在其中。
巨大的眼球看着莱德——或者说他身后的炼金室,眼球前汇集起了冰冷无比的光芒,中间忽然衰弱下去,却又迅速成型,愈发膨胀,光团暴涨至和炼金室一样大小。
在这时,一根小小的线缆忽然冒出头,小心地接在了莱德的后背上,女孩虚弱的声音传至莱德的心头。
——快走,快走。
那是露娜近乎恳求的声音。
她的意识流转于迷宫之中,从头至尾都在注视着莱德,现在的莱德已经快要看不出人类的样子了,两只巨爪般的龙翼,野兽一样的下肢,畸形而巨大的龙爪,仅有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那点模样。
他不该这样的,他不该这样的。
莱德咧嘴一笑,听到露娜的声音,让他心中稍稍有些放松。
不过——
“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莱德咬着嘴里的肌肉,强行发音,满嘴都是血,口音可笑又滑稽,就像是那个刚刚来到东大陆的自己。
再说,就凭借那个光团的大小,莱德根本无处可逃。
莱德吐掉嘴里的断牙,和圣剑锋刃开始了最后的争夺!
万象熔炉之焰不可能一直持续,莱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魔法的减弱,望着那凝聚的光团,他意识到,想要在这点时间里融化圣剑是不现实了。
那就为它填上自己的锋刃,重铸为自己的剑!
【身份确定,使用者‘奥尔杜隆’需要进行高等级炼金制作,炼金室限制解除】
关键时刻,炼金室对莱德展开了最高的权限,它因为莱德的血而把他认定为校长大人,展开了全部的限制,葡萄的炼金工坊顺利接管了其中的一切。
葡萄按照材料品质的优劣,从炼金室里抓来了校长大人收集的大量垃圾,那些破烂的魔法袍、烧坏的魔法杖全部在这究极的火焰之中融化为流体,接在了圣剑的缺口上。
可还不够!
还不够!
素材还少,太少了,根本无法把断裂的剑刃重铸起来,还缺少能把新铸的剑刃支撑起来的东西,否则就算重铸圣剑,这把剑也无法和原本的部分抗衡!
于是,莱德想到了自己。
他发出野兽一般的狂吼,掰掉了自己的两根龙角,将身后的尾巴连带着骨头一同扯下,撕掉一只龙翼,带着滚烫的龙血,丢入了那火焰之中。
烈焰将圣剑的边缘融化,莱德的鲜血将其包裹在其中,鲜血与火焰将血肉和材料融合在了一起,为圣剑续上了一截稍长一些的剑刃,重铸远比莱德想象的顺利。
在断口完全接上的瞬间,巨大眼球前的光芒突然炸裂,圣剑的光芒四散崩离!
流光笼罩住了莱德。
当莱德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恢复了人类的样子,被拉入一片平静的湖面上。
在他脚下溅起涟漪的,是圣剑的真相。
第52章 圣剑的真相?第一把剑与救世的剑
“喂,你要跟我走吗?”
半龙人少年默默抬起头,看向牢笼之外的少女。
少女背着一把普通的铁剑,红发红眸,穿着战士的服饰,怀抱双臂,站在牢笼之外,红扑扑的脸颊上是一丝好奇。
仿佛一道火红色的阳光。
半龙人少年只是把脸移开。
他对人类没什么兴趣。
少女看着这个样子的半龙人少年,反而更来了兴趣,她扭头望着守在外面的巨龙,声音很有活力地问道:“你们说我可以带走任意一个对吧?”
巨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前的少女是人类的勇者,在龙巢里差点把族长摔死,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它本不想和这种怪物打交道,奈何龙群里会说人话的只有它,于是巨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善一些,“可以是可以,可是这个家伙是我们用禁忌仪式催产出来的,是龙族的奴隶,已经在这里关了两百年了,就会一点奥术魔法,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少女猛地举起手,遥遥地指向笼中的半龙人少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明媚如太阳,“那我就要他了!”
就这样,半龙人少年成为了少女的同伴。
少女的名字是露娜,职业之前是村姑,现在是勇者,似乎在东大陆立下了不少战功。
话虽如此,她没有厉害的武器,背上的剑是从人类那边花了两个铜币买来了,本人也不会剑技,打架就是纯靠身体素质硬拼,智力也不是太高的样子,字都不认识几个。
团队里还有几个倒霉蛋,也一并成为了半龙人少年的同伴,在得知半龙人少年没有挨揍时,天才奥术魔法师和断臂骑士纷纷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勇者大人在东大陆收服伙伴的方式很直接,打到服气为止,他俩当时就差点被露娜揍死过去,算是被迫成为了她的伙伴。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大家都被露娜揍过。
那她为什么要来天大陆寻找伙伴呢?
“因为她再强也是一个人,只靠露娜,是不够的。”
面对半龙人少年的问题,天才奥术魔法师有点无奈地这样说道。
她需要同伴,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自己也被算在了里面。
半龙人少年就这样默默地跟在了这支东拼西凑的勇者小队里。
在矮人的矿山里,露娜一拳把矮人王打下了王座,带走了他的孙子,充当团队里的打铁苦力。
在世界树下,露娜一把火把树根点着了,几下把精灵王的王冠都打落在地,拖着他离开了。
最后,在血族的村庄里,早就听闻有人类勇者来抢人的血族村长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挨了勇者一拳后,就差给这位大姐跪下了。
眼看着根本打不过,没办法,只好摆出“血族人口凋敝”的现状,好说歹说,才用交换血液的方式哄走了勇者。
“好啊!”在随后的庆功会上,露娜高举啤酒杯,“这样,勇者小队就构建完毕啦!我们要开始拯救世界啦!”
就这样,半龙人少年跟随着这支古怪的勇者小队,踏上了击败魔人、拯救世界的旅程。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可是,队伍里的人都很信任露娜。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但露娜很强。
她是超出理解范围的强大。
勇者大人在战场上永远是沉着冷静的样子,鼓励队友、掩护撤退,击杀敌人,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暴躁,相反,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相比之下,半龙人少年更像是拖后腿的那个,他掌握着奥术魔法与火焰魔法,然而并不是太强,根本就算不上战斗单位,最大的作用就是为其他人提供龙血,让其迅速恢复战斗状态。
渐渐的,他也不知不觉的被女孩吸引,并非被勇者,而是露娜。
他有点喜欢人类了。
“好了!这个给你,这个给你......”
偶尔拿到些新奇的装备,露娜也会毫不吝啬地分给队友们,这一次,他拿到了一根魔法杖。
半龙人少年看着露娜将所有的东西都分出去,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更换一下装备。
露娜只是笑笑。
“大家都觉得我手里的剑是圣剑......如果换了的话,会让大家惊慌的,再说这把剑也没什么不好。”
是的,露娜根本没有什么圣剑。
她手里的剑,就是最初那把两个铜币买来的普通剑,在旅途中也融合了一些材料进行过锻造,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选中的故事,也没有什么胸口拔出的奇迹。
就只是单单纯纯一把剑。
时常断裂,时常需要修补,时常被磨砺。
这样的剑,最终彻底断裂在了魔大陆的战场之上。
魔人的王不同于魔人,她有两枚伴生水晶。
拼上性命,露娜击碎了其中一个,魔王的剑却破坏掉了她的心脏。
勇者只有一个心脏。
之后的故事,就只剩下杀戮。
同伴被屠戮,勇者被击败,魔王被救回,凭借着龙血的极高自愈能力的半龙人少年却没有死透,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眼前仅有一片黑暗。
已经没有希望了,“救世”的勇者和她的队友们都死了,那些伙伴在魔王的力量下被碾为灰烬,仅有染血的装备留下。
“不能就这样回去。”
心脏被击碎的露娜紧紧握住他的手,喃喃道,“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炼化掉吧。”
“不能就这样回去,不能把绝望带回去......哪怕是谎言也好,求求你,把‘圣剑’带回去吧......”
得到了半龙人少年无声的回应后,露娜像是了却心事一般,昔日太阳一般的笑容再度浮现。
“对不起,对不起,就交给你了,就交给你了,未来......就交给你了......”
瞳孔彻底扩散开来,往日如火焰一样热情的眼中,仅剩死寂的灰色。
那只满是老茧、又硬又粗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
她死了。
半龙人少年的心也跟着死掉了。
可他最后还是遵守了和勇者的约定,根本不会炼金术的他收起其他同伴的遗物,砍下了自己的龙角与尾巴,刮去了一身的龙鳞,扣出了黄金般的眼眸,用毫无章法的炼金术,将露娜的身体融入其中,把曾经的“勇者小队”做成了可以归还给人类的“圣剑”。
这把用万象熔炉之焰锻造出的剑,是“救世”意识的集合,也是他做出的第一把剑。
勇者便是圣剑的剑刃。
斩杀魔人,斩杀魔王。
这就是这把粗劣至极、又无比强大的“圣剑”的唯一目的。
半龙人少年把这把剑称为“露娜”,因为这是露娜最后的意志,他不想那个女孩就这样被遗忘。
之后,他背起了勇者仅剩剑柄的断剑,手捧圣剑,便开始了归还圣剑的旅途。
哪怕圣剑只是一个谎言。
哪怕圣剑选定的“勇者”也是谎言。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也要把这场大戏进行下去,因为这是那个女孩最后的意志。
那面容几度变换,他双手举剑,穿过大海,越过战场,爬过荒漠,在各式各样的勇者身旁担任引路人,从少年,到中年人,最终,变为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模样。
那个人从深海中走出,一步一步,来到了莱德的身前。
那是一张莱德无比熟悉的脸。
奥尔杜隆。
奥尔杜隆双手将往日的圣剑交给莱德,圣剑脱离他的手,一代代勇者的故事在圣剑上浮现,又在瞬间消失。
跨过时间的长河,圣剑轻轻落向莱德的手中,又仅剩了一半。
就像当初奥尔杜隆背回的那把剑一样。
莱德双手接住圣剑,断裂的圣剑如生长的树木,长出了新的剑刃。
就像当初奥尔杜隆归还的那把剑一样。
第53章 迷宫之外?救场与下场
奥尔杜隆毫无征兆地发作。
“校长阁下,你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奥尔杜隆,战前会议的讨论即将结束,这一次,索尔王国做出了很大的退步,不仅会把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和大骑士长一同派去战场,还愿意承担一半的后勤保障工作。
可这个家伙忽然暴起,一脚踏在圆桌之上,震碎了整张桌子,将所有人从那股还算和谐的氛围中全部拖出。
奥尔杜隆的眼眸之中荡漾出璀璨的黄金色,他环顾这些所谓的大人物,所谓掌握力量之人,所谓权谋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如同巨龙低吼般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趴伏在摄政王腿上的女孩捂着耳朵,鲜血缓缓从指缝中流出。
如果说炼金室的功率被开到最大,奥尔杜隆还觉得没什么,莱德在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是知道的。本来剑之公爵想要让奥尔杜隆研究,然而他一早就被拉走作动员工作,中午消停一些,又开会开到现在,根本没时间。
而现在,藏在莱德生血剂里的力量被动用。
那份在极北之地面对魔人将军都没有用出的力量,却在这里被调用。
事情已经非比寻常了。
奥尔杜隆举起右手,琥珀色的魔法阵伴随着手掌的张开而展开,禁咒级别的隔绝结界被他随手抹掉,轰鸣声与砍杀声压在窗户上,冲天的黄金光辉和弥漫的血腥味交织在了一起。
首席行刑官最先反应过来,她离开座位,拉开帷幕,哪怕曾经身为勇者,见过无数怪物,可目睹那个横立在街道上、压塌一整片社区的庞然大物,首席行刑官都有点失神。
神圣与扭曲并存,神性与畸形相融,赤红的火焰环绕周身,黄金的光泽遮蔽天空。
“这是——”
更令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怪物手中的力量。
毫无疑问,那是圣剑的力量。
摄政王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还真是别开生面的烟花表演啊,索尔王国还提供了余兴节目吗?”
老国王皱着眉头,他用力地敲了敲权杖,冷静地吩咐着,“卡尔,你和大骑士长,带着盾之公爵立刻率领全体骑士团出击,阿瓦隆魔法团也可以调动一部分,团长留在这里,你来保护在座的各位,校长阁下——”
奥尔杜隆的身影早就如泡影般消散在了房间里,只留下一片琥珀色的光芒。
······
王宫里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手指上的戒指在传达那点信息后立刻碎裂,掉在了地上。
“还是出意外了啊。”
这倒也在考虑的范围之内,就像“群星”不信任血术士一样,他们同样不信任所谓的“群星”,
还好早有准备。
老人从怀中拿出一份信封,瞥了一眼被奥术魔法“沉醉术”灌晕在王座上的金发少年,稍稍有些纠结。
这个功劳有点大,可以把人推的很高很高,算是砸在头上的馅饼。
他本想交给其他人,交给眼前的金发少年总有种浪费的感觉。
可既然王国骑士和两位公爵都去了,再让一些阿猫阿狗去掺和,或许会有一些不合适。
现在,金发少年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人走到王座旁,轻轻将他推醒,圣光落在少年肩头,除去沉醉术的痕迹。
金发少年恍然惊醒,他揉着眼睛,茫然地环视四周,“这是......我怎么在这儿?”
老人提醒道:“诺伦殿下,您忘了吗?您在街头被血术士袭击,昏过去了,幸好有路过的王国骑士将您救下。”
诺伦低头看着双手,有点奇怪,“可我感觉好像是个女人抱着我的。”
该死的,怎么这种细节反而记得清楚。
老人暗骂一声,他没有接那句话,而是直接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诺伦,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诺伦殿下,现在情况危急,血术士肆虐在嘉兰王都内,陛下在主持其他会议,需要您站出来,挽回大局!”
“这是阿瓦隆魔法团的特殊调令,必要时甚至可以调用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请您聚集力量,打倒作恶的血术士吧!”
“啊?”诺伦呆呆地看着那份手信,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这......”
看出了诺伦的不知所措,老人打了个响指,披着太阳纹黑袍的男人立刻从阴影之中闪出,在诺伦面前单膝下跪,“贵安,王孙殿下。”
诺伦认识那个人,他是阿瓦隆魔法团三位副团长的一位。
老人对着副团长微微一笑,“这一次,就麻烦副团长了。”
他的语气一转,上位者的从容不迫从中流出,“那么,就请去镇压血术士,拯救嘉兰王都吧。”
“是,宰相大人。”
······
奥尔杜隆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藏在生血剂中的禁咒被激活,自己从天而降时,莱德会以多么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奥尔杜隆传送至迷宫之兽的身前,九级奥术魔法“重力操控”让他得以漂浮在那头巨兽的面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庞大的兽一边碾压着街道上的血术士,一边不均匀地洒下圣光,同时还在疯狂地攻击自己的腹部。
在奥尔杜隆的眼中,眼前迷宫被生物化,被强行制造为了迷宫之兽,位于头颅处的迷宫核心有着很明显的加工痕迹,整个迷宫布满了改造的回路,以鲜血魔法作为辅助,收集着鲜血与玛娜。
“人造迷宫,化为迷宫之兽......汲取玛娜与鲜血,收集力量,想要铸就什么......”奥尔杜隆几眼就看透了眼前巨兽的本质,“......是想要做出自己的圣剑吗?结果圣剑断掉,反而被圣剑的锋刃控制住了迷宫之兽,真可笑啊。”
眼前的迷宫之兽已经完全被破碎的圣剑锋刃同化,成为了代替“勇者”的新载体,成为了——圣剑之兽。
奥尔杜隆很想直接冲进去,两把火把那令人不悦的怪物烧得稀巴烂,可是,露娜就在迷宫核心里,她几乎要被迷宫核心同化掉,意识全散在了迷宫之中。
如果将迷宫毁掉,强行救出的只有露娜的身体,意识会随着迷宫一同被毁掉。
想要救出露娜,几乎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整个圣剑之兽炼化为新的圣剑,然后归还给露娜。
这是奥尔杜隆没办法处理的状况,体型这么巨大的东西,要是从外面炼化,恐怕会把整个嘉兰王都都烧掉,只能从里面入手。
然而,他可以激活生血剂里最后的传送魔法,把莱德转移到身边,却没办法进入到圣剑之兽的体内。
圣剑的力量将一切的玛娜吸走,奥尔杜隆无法在圣剑之兽的体内安插传送锚点,强行进入圣剑之兽的身体,将更多余的血与玛娜引入其中,又或许会让露娜的意识更加淡薄。
在他纠结的时候,八九级水平的王国骑士和阿瓦隆魔法团魔法师终于到来,可是,奥尔杜隆用一道火墙拦住了所有人。
“你们不准动手,我的学生还在里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就这样放着吧。”奥尔杜隆冷冷地说道,“真的在意,那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说罢,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圣剑之兽。
奥尔杜隆决定相信莱德。
因为,他和曾经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不一样。
莱德做得到。
第54章 归还?意识收集与第三针
莱德当然做得到!
他不是被精心保护着长大的孩子,他是能从校长大人数不清的诡异委托中活到现在的男人!
在断裂的圣剑重铸后,圣剑之兽将身体愈合,催化出了疯狂的兽潮,魔物一只接一只地从地下钻出,吼叫着,注视着,扑击着,妄图将那夺走圣剑的怪物斩杀。
可那根本抵挡不住莱德的步伐。
半身龙化的莱德挥舞着圣剑,血色的光柱一道一道地轰击出去,龙爪泼洒出一片一片的血潮,海潮一般的魔兽群被他尽数消灭!
魔兽消散后的玛娜没能顺利再被圣剑之兽回收,就如同圣剑之兽干扰魔法的使用一般,葡萄展开的炼金工坊也同样干扰了它的炼金回路,散在空中的玛娜全部被莱德手中的圣剑吸收,强化着新形成的回路。
续上剑刃的圣剑认可了莱德,不过并非作为“勇者”,而是“锻造者”,先前它不是因为火焰而融化,而是因为相似的鲜血而融化,现在,对他放开了自己的所有权限。
莱德能够感受到,真正爆发出强大力量的,是留在剑柄上的那一截小小勇者断刃,那才是圣剑的力量来源。
圣剑并不神圣,神圣的是勇者。
而现在,他要去最顶端,圣剑之兽的头颅。
迷宫核心就在那里,圣剑的锋刃就在那里,露娜就在那里!
盯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魔物,龙化的少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圣剑亮起近乎赤红的血色光辉,将混沌的魔兽横扫而空!
兽潮暂时被击退,此刻,圣剑之兽的腹部再度裂开,圣剑的光辉潜藏在魔物海潮之后,呼啸而来。
莱德用龙爪撕裂魔物,带有尖刺的龙翼将魔物扇飞,新长出的龙尾如一把三叉戟将两侧的魔物拍倒在地,高举圣剑,猩红色的光浪闪耀而起!
炽白与猩红的光芒叠在了一起,莱德用龙翼护住身体,直勾勾地冲入其中!
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步伐!
浑身血气的他震开翅膀,滑翔而出,将爆炸远远甩在身后,破破烂烂的身体借助生血剂的力量快速再生,突出尖刺的肩膀将魔物撞得粉碎,合拢的龙翼被当作盾牌,撞开一条前进的道路。
他就这样抵达了圣剑之兽的头颅。
迷宫核心里的露娜静静沉睡着,胸口的残缺被迷宫核心填补,怀抱在胸前的圣剑锋刃闪着纯白的光芒。
莱德猛地转身,圣剑榨掉了生血剂里最后的那份力量,猩红的浪潮自剑刃卷起,淹没了身后的所有魔物。
将麻烦的家伙暂时解决,莱德转头看向迷宫核心,一口咬碎龙牙与半截舌头,含糊不清地吼着:“葡萄,展开工坊!”
葡萄在莱德的脚下展开炼金工坊,银白色的光路铺满了迷宫核心,莱德伏下身体,将双爪落在其上,将意识再一次灌入整个迷宫。
从源头出发,莱德透过迷宫核心,将真正的情况掌握。
这座人造的迷宫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无论是收集鲜血,还是收集玛娜,都只是为了养育迷宫之兽,构建“牢笼”,困住某人,等到迷宫之兽变为完全体后,便收缩为新的圣剑。
从头至尾,这场阴谋都是冲着露娜去的。
但莱德才不会让这种东西得逞,他将意识接入了迷宫核心的露娜之中,拼命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
可是,在里面的露娜只是一具躯体,她的意识并不在里面,面对莱德的呼唤,那具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待了片刻,莱德终于听到了回应,只是,那回应没有来自迷宫核心里的身体。
——莱德。
整座迷宫都在微弱地回应着莱德。
像是童话故事被迷宫绑架的公主一样,露娜的意识被冲散在了迷宫之中。
莱德望着广阔的迷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来得及,露娜的意识只是散开,并没有消失,只要收拢她的意识,归还到身体之中,就能救出露娜。
但是,露娜不是血族,也不是血术士,她的意识无法跟随血液移动,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才能存在。
莱德把目光投向了迷宫核心的圣剑锋刃。
圣剑归还吗?
可露娜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圣剑的约束,过上了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自己要让她再次回到那种作为工具的生活之中吗?
无所谓,反正手里还有一把,大不了把这把剑交上去。
打定主意,莱德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炼化迷宫,收集露娜的意识,然后把她归于圣剑锋刃,最后,归还于露娜。
他看向水晶之中的露娜,轻轻挥舞了两下畸形的巨爪,似乎是在对其中的女孩告别,然后,莱德缓步踏入肉芽铸就的巢穴,走到了所有黑色线缆的面前,无畏地抬起头。
他将手中的圣剑翻转过来,一寸寸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浓烈的血从伤口中流出,滴在了脚下的肉芽巢穴中,无数肉芽纷纷在此刻抬起头,拱向莱德的脚边。
缠绕连接在迷宫核心上的黑色线缆缓缓松开,它们如游走的黑蛇,来到莱德的面前,碰了碰胸口的圣剑,这才露出锋利的接口,刺入莱德的身体之中。
强大的吸力差点把莱德一口气吸死,他体内的那点玛娜早就被圣剑吸走了,现在输入到迷宫里的,只有他的鲜血。
不过,生血剂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莱德体内的那点血远远不足以在整个圣剑之兽的体内流转。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身体,无声一笑。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就无所谓纠结什么了。
“葡萄,我还剩一支生血剂是吧?”
“master,您还有一支生血剂,但我不推荐您使用,那样的话,您或许连现在的姿态都无法保持。”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莱德的回复中没有任何动摇,“无所谓,我要用。”
葡萄沉默了,在它的程序中,“保护使用者”永远是不可动摇的第一要务,哪怕会与莱德的意愿相违背,它也要确保莱德的生命安全。
第三针生血剂或许会带来无可预测的后果,它理应拒绝——可是这一次,葡萄没有遵循程序设定,它彻底变为了晶蓝色,回复的声音中带上了少许的波动。
“明白您的意志,master。”
既然无法在莱德的身体上找到注射口,葡萄便将自己化为蓝色的流体,灌入到莱德的口腔之中,在那里释放出第三支生血剂。
莱德从未如此频繁的注射过生血剂,那东西一个月打一支都算过量使用,如今一个晚上他连续注射了两支。
第一针生血剂让自己部分畸变,第二针生血剂把他变为了半人半龙的畸形怪物,那么第三针生血剂之后,自己会是什么呢?
没有给他思考时间,身体迅速作出反应,宛如投入烈火中,血肉膨胀,巨量的鲜血在瞬间生成,顺着黑色的线缆流入迷宫之中。
在一次次的血液循环中,莱德的鲜血将圣剑之兽的玛娜与血全部挤出,用自己的鲜血挤走了圣剑的意识,圣剑控制的部分层层消散,莱德浇灌鲜血的部分,长出血肉。
这一次,他将作为迷宫的核心,将圣剑之兽和圣剑一同炼化!
第55章 笼中的女孩?一枚金币与黑色浪潮
圣剑之兽察觉到了在体内游荡的不属于自己的意识,迷宫中的每一部分都在摇晃,想要阻断那回流的血液。
然而,莱德的血早已遍布在了圣剑之兽的体内,每条回路和线缆都被莱德的鲜血填满,圣剑之兽的控制权,在他的手上!
它的身体从底部开始更迭,被莱德的血浇灌出的血肉脱离了圣剑锋刃的控制,反过来压制住了圣剑的意志。
现在,莱德以圣剑之兽扩展为了新的身体。
在他的操控下,部署在圣剑之兽体内的炼化模块被他全部接管,还未到达到使用条件的部分也被他用血液冲开,哪怕根本不满足使用条件,圣剑之兽最重要的功能有被强行激活!
露娜的意识地融入到莱德的鲜血中,一点一点地被进入到圣剑锋刃之中,以圣剑为载体,被拼凑完整。
红血渗入,莱德潜入圣剑锋刃之中,迎接露娜的意识。
与此同时,圣剑原胚,开始炼化。
插入莱德胸口的圣剑,和顶在露娜胸口的圣剑锋刃,微微颤抖。
······
圣剑之兽的身躯忽然伸直,它的头颅对准群星,蕴含着迷宫核心的眼眸长出了金色的流光。
那光芒宛如树木的枝干,很快便蔓延开来,宛如对着星空张开的手掌,几乎要触碰到那轮蓝月。
奥尔杜隆有点意外,莱德的反应要比他想象的快得多,那孩子的决意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能感受到第三针生血剂的力量在圣剑之兽的体内流窜,也能看到被激活的回路,没有积攒足够能量的圣剑之兽正在向着预设的圣剑原胚演变,莱德用自己的血将它的身体重塑。
不出意外的话,那家伙现在的身体怕是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人形,并且还要被如此巨兽啃噬血液,精神与肉体同时遭受考验,痛苦的程度不言而喻。
莱德的觉悟远比当初的自己要强。
“可是,接下来会有两把圣剑吗......”奥尔杜隆喃喃道,眼底浮现出复杂的底色,“为什么会是两把呢?难道......”
······
王宫中的老人伫立在几乎要连接星空的高楼上,静静地看着街道上忽然竖直,迸发出金色纹路的圣剑之兽。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计划不应该失败了吗?为什么圣剑之兽开始自动炼化了?
是好事?是坏事?是功亏一篑?还是临门一脚?
索尔王国的宰相也不知道。
······
雪莉缓缓睁开眼睛,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自己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接过了圣剑,成为了勇者,被人们称为“露娜”,在不着调的老师身边学习,最后踏上了勇者的征程,对无助的人们伸出援手,对作恶的暴徒施以惩罚。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她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只是个奴隶啊。
在母亲被淹死后,父亲的正宫夫人发了“慈悲”,没有让自己也和母亲一样,在麻袋里沉入冰冷的海水里,而是将自己套上锁链,拉至了这片奴隶市场上,留了一条活路。
可并没有人愿意买走她。
因为雪莉只有四岁,无论是买去做什么都不合适。
而且斯图卡尔家的夫人给出的价格是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
天价。
奥尔卡那王国不怎么产金子,金币的价值尤为之高,一个金币可以买到四级魔法师奴隶,或者一个身材好到爆炸、一胎能生四个的半兽人女孩。
一个四岁的野种,无论如何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即使买回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就算辛辛苦苦养大,或许也会逃走,中间没准会因为疾病死掉。
雪莉就这样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蜷缩着身体,蓝色的头发上沾着少许的血迹,灰色的眼睛默默地看向外面的世界,无助而寂寞。
算上今天,这已经是她在笼子里的第三个月了。
斯图卡尔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太阳伞下,喝着冰镇的柠檬水,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卖掉这个女孩,只是想让她看清自己只是个没人要的杂种后,然后孤零零地死在这片肮脏的奴隶市场上罢了。
她只是有点惊讶,眼前的女孩三个月来每天一碗水,一点点面包,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看来就和她的杂种母亲一样,贱命难死。
今天也是一样,根本没有人会来。
哪怕是有着特殊癖好的家伙,也不会选择这种脏兮兮、瘦得像个竹竿的孩子,用一次就坏掉的工具,不值一个金币。
太阳即将落下。
就在斯图卡尔夫人准备让人把笼子推走时,一个少年径直走了过来,他穿着执事的黑礼服,却背着一把长剑,面上带着很重的疲倦感,仿佛长途跋涉而来。
雪莉抬起头,黑发黑瞳的少年也在看着她,那是一张不认识的脸。
少年舒了口气,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轻轻说道:“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雪莉歪着头的时候,斯图卡尔夫人对意料之外的客人报出了雪莉的价格。
“一个金币。”
少年一愣,“什么?”
斯图卡尔夫人还以为这个价格震住了这个少年,语气中有点不耐烦,“一个金币,没钱就去找你家主子去要。”
少年只是叹了口气,嘟囔着雪莉听不懂的话语,“在意识里还要花钱吗?有点奇怪......”
他摸了摸口袋,一个光滑没有纹路,但足足有手掌大的金币被他从口袋中翻出,少年举起金币,在斯图卡尔夫人面前晃了晃。
“这个,可以吗?”
“你真的要买下她?”看着少年的举动,斯图卡尔夫人不敢置信地问道,“可是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个野种罢了。我懂了,你是来找那种奴隶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真伤人啊。”莱德靠近牢笼,“我只是想让她能够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金币在他的手中化作钥匙,他半跪在地,打开牢笼,探过身体,轻轻解下雪莉脖子上的项圈,想了一下,将金币变为吊坠,挂在了女孩的脖子上,然后对女孩伸出了手。
“来吧,你的牢笼,被打开了。”
眼前的场景,似乎已经发生过一次,又好像并没有发生过。
雪莉没有接住那只手,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淡去,无论是斯图卡尔夫人,还是在奴隶市场中的人潮,整个世界仅剩下她与少年二人,还有装着自己的牢笼。
少年给她可以信任和安心的感觉,雪莉犹豫着,带着一些小心翼翼,慢慢地把小小的手伸了过去。
就在那两只手将要握住的时候,少年的身体突然崩塌,黑色的雾气带着亡灵般的哭嚎,冲出了他的胸口。
赤发红瞳的女孩站到了露娜的面前,她的身上全是伤口,漆黑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圣剑的锋刃被举起。
悲哀、痛苦、后悔、胆怯、遗憾、不甘、害怕......
黑色的浪潮将要淹没一切!
第56章 露娜?勇者与圣剑!
雪莉不知道那个红发赤瞳的女孩是谁,她只在那个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
她在难过,她在悲伤,她在痛苦,她在后悔,她在害怕......
她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
大雾般的黑气从圣剑锋刃中流出,十个漆黑的人影从黑雾中踏出,眼神幽幽地看着露娜。
她们是谁?雪莉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可她在其中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仿佛走过了一段很艰难的路,瞳孔中没有一丝光芒,手中的圣剑伸出锁链,紧紧地捆住她的手。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雪莉害怕了。
红发赤瞳的女孩看着躲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雪莉,抓着圣剑的锋刃,缓步走了上来,另外的十个黑色人影也围了过来,她们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露娜,声音宛如哭声。
“她在害怕,否决。”
“她在后悔,否决。”
“她在迷茫,否决。”
“她在痛苦,否决。”
“她在悲伤,否决。”
“她在怀疑,否决。”
“她无法保护同伴,否决。”
“她孤身一人,否决。”
“她没有渴望之物,否决。”
最后,和雪莉一模一样的女孩久久注视着笼中的女孩,缓缓说道:“我什么都做不到,否决。”
她们在说什么?
雪莉不知道,但那十道否决冰冷如剑刃,插在了女孩的心上。
十道人影化作黑雾,流入到圣剑锋刃之中,红发赤眸的女孩如被注入灵魂的傀儡,抬起无神的眼眸,口中是十个人重叠的声音。
“‘火种’即将点燃,你已无法承担‘勇者’的职责,我们将收取你最后的力量,寄予下一任‘勇者’。”
雪莉紧紧捂着耳朵,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在说什么,什么勇者,什么火种,她一点也搞不懂。
可是,那红发赤眸的女孩举起了圣剑锋刃,雪莉仅有的藏身牢笼如纸片般被斩碎,黑色的雾气缓缓靠拢,将雪莉缠拢。
这一次,雪莉终于看到了,那在黑色浪潮中翻滚的回忆。
被误解的勇者,被排斥的勇者,被其他国家看作敌人的勇者,被队友们视作“神明”的勇者,被敌人逼至绝境的勇者,被人类抛弃的勇者,被人们质疑为什么做不到守护一切的勇者......
这是一百余年来,历代勇者们遭受的痛苦与苦难,但那些情感都没有影响到勇者们,因为那个红发女孩选择将它们束缚在剑刃之中,由自己默默承担。
而在无穷无尽的背叛、迷茫、痛苦与挣扎之中,她被彻底玷污。
圣剑,磨损了。
这一切好像一出戏剧,直到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女孩。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同样被圣剑选中,同样成为了勇者,同样踏上了击败魔人、拯救世界的征程,也同样的,在许多的磨难与悲伤中挣扎着。
因为出身,因为立场,因为性格,因为种种原因,她感知到的恶意,要远比先前任何一位勇者大得多。
她没有同伴,即使有,也如镜花水月般很快失去,没有地方是她的故乡,没有地方属于她,她就和那把圣剑,像条野狗一样从世界的这一端到另一端。
于是,红发女孩留在圣剑中的最后意志就在她的手中,消磨殆尽了。
在雪莉怔怔地看着黑雾中的一切时,红发赤眸少女的剑刃已经刺入了她的胸膛,纷飞的黑气灌入其中,其中,那个名为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勇者的回忆一股脑地涌入了雪莉的身体之中。
从四岁到十六岁,仅需要一个瞬间。
雪莉想起来了,自己好像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女孩。
那个名为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勇者。
望着胸口的剑刃,雪莉有些恍惚。
原来不是圣剑抛弃了她,而是自己把圣剑磨损得坏掉了。
圣剑的锋刃刺得很深,过往的一切痛苦回忆一同涌入雪莉小小的脑袋里,压抑了十二年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愤怒、绝望和痛苦将雪莉的眼眸染得漆黑一片。
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死掉的队友,无法保护的同伴,指责自己没有守护好他们的同胞,在战斗中受到的创伤。
孤零零的她被扔在黑暗之中,无论怎么辩解也没有人听得进去。
好痛啊,好痛啊。
身体在痛,心也在痛。
那些黑暗全部化作了另一张脸,另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就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脸。
她们围住雪莉,如唱诗班一般手拉手,将雪莉围在中间,孤立着她。
可就在这时,挂在雪莉脖子下的金币如水波般荡漾着,披着白光的人影走到了她的身旁,攥起了她的手。
是莱德。
他紧紧攥着雪莉的手,裂开的胸口中涌动着撕裂黑暗的光芒。
“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火焰与鲜血在两人的手中汇聚。
那些黑影落入赤红的火焰之中,被焚烧殆尽。
红发赤瞳的少女低头看着手上的圣剑锋刃,现在,剑柄正在沿着圣剑的锋刃,一点一点地出现。
有人正在重铸圣剑,有人在用自己重铸圣剑。
另外一股意志降临于圣剑锋刃之中,那股意识夹杂着鲜血与烈焰,对抗着磨损的圣剑。
同时,将自己的血肉融入圣剑之中。
那正是莱德,莱德的意识差点被弹出圣剑,又从心脏挤出了不少红血,才又一次出现在这里。
即使如此,他的身影也无法久久维持,莱德将雪莉的手放至自己的胸口,“好了,不要想那么多,把手交给我,接下来,只需要将它拔出就好。”
说着,他将雪莉的手伸入其中,雪莉感觉抓住了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她遵从莱德的话,缓缓抽离莱德的胸口。
莱德化为白光消失在了她的手中,随之抽出的,是新的圣剑。
圣剑发出温柔的光芒,黑暗的世界轰然破碎!
失去了落脚点,雪莉堕入了深海之中,黑蓝色的海水淹没了这片世界。
赤红眼眸火红长发的少女却如浮起的花朵,从海底渐渐上浮。
上浮的少女和下落的女孩,在那个瞬间对上了目光。
红发红眸的女孩对着露娜微微一笑,依然浑身遍布伤口,只是现在从伤口之中纷飞而出的,是灿金色的光芒。
“能在最后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雪莉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拯救自己、为自己指引方向,“你是——圣剑?”
“我是,也不是。”红发红眸的女孩如在海中盛开的红花,她轻轻地说道,“我只是某个人残留在这世界上的一点,‘救世’的执念罢了,硬要说的话,只是住在圣剑里。”
她轻轻一挥手,圣剑的过往便出现在了海面之上,映在了露娜灰色的瞳孔之中。
雪莉呆呆地看着那一幕幕画面,“圣剑......便是初代勇者大人?”
初代勇者看着雪莉的面孔,露出少许的落寞,“只是由我做成的而已。甚至,就连我最后的这点意识,也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能在最后时刻找回自己的意识,也是多亏了你们。”
说着,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淡化,如同在水中浮动的火光,“只是没想到,你的贤者有着奥尔杜隆的血......是那家伙的孩子吗?他也有孩子了啊......”
“不,莱德是老师的学生,老师他,没有结过婚。”
“没有吗?他可是很帅气的人啊。”初代勇者有点诧异。
“现在已经变成小孩子一样的老头了。”
“是吗,看来我的意识被污染了好久啊。”初代勇者叹了口气,“真是多亏了你的贤者啊,他用火焰与鲜血重铸了圣剑,把积攒了一百余年的悲哀燃尽,将我从绝望里拉了出来。”
“真是丢人啊,本来是想帮助你们对抗人类的恶意,结果自己先一步被玷污了,哪怕是这个孩子,都要远比我强大。”
她握住雪莉的手,圣剑所看到的一切都传入到女孩的眼中。
雪莉看着他在迷宫之中和手持圣剑的血术士决斗,第二针生血剂注射后变为半龙半人的怪物,看着他撕下翅膀、掰断龙角,将圣剑重铸,看着他不顾一切地冲向迷宫核心,将第三针生血剂化为和圣剑之兽争夺的意志,最后,他替雪莉扛下了自己的怨念......
雪莉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不想看到那个样子的莱德,她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痛楚。
只是用眼睛看着,雪莉就觉得好痛。
骨骼被挤压,身体在崩塌,意识在溃散,血肉被啃噬。
最后,莱德变成了披着白色骨甲的怪物,完完全全的化作了魔物的样子。
仅仅是为了迷宫核心里的自己。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已经不是勇者了,她根本不值得莱德这么做。
雪莉脖子上那枚金币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轻柔如风的耳语落在了她的耳畔。
——因为你就是这么做的。
因为我就是这样做的?
雪莉愣住了。
“可,那全是假的!”她突然激动地喊道,“我不过是在圣剑的驱使下才表现成那个样子的,你所做的一切都要比我崇高得多!没了圣剑,我根本,我根本——”
——我是追逐着你的背影,才这样做的。
——我一直憧憬着你。
雪莉被这样的话语惊住了。
这时候,初代勇者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啊,没有那种作用。”
“什么?”
“圣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斩杀魔人,斩杀魔王。”红发红眸的女孩轻轻摇头,“除此之外,再也不剩什么了。勇者们的痛苦和软弱,也都是由我来处理,在圣剑磨损后更是把我同化掉,分不清到底需要压制什么,变得偏激而专断。那份拯救一切的意识,是你自己的。”
她再次划过水面,雪莉曾经的冒险如戏剧一样呈现在她的眼前。
帮助他人,驱逐魔物,攻略迷宫,村民们给予雪莉食物,被帮助的人对雪莉道谢,孩子对着她发出“勇者大人”的尊敬的声音......这就是勇者的旅途。
她的旅途之中,并不全是坏事。
之后,便是莱德在将迷宫之兽收缩的样子,纵然身体濒临崩溃,他仍然在将圣剑归还,不是为了选出勇者,而是为了让雪莉归来。
“你看,拯救那些人们的是你,不是圣剑,也不是勇者,只是你。”
“你帮助过的孩子,现在正在不顾一切地想要救出你,他想救的不是勇者,也不是圣剑,只有你。”
“圣剑是假的,勇者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
只有我,只是我,是真的......
他在追逐的就是这样的自己吗?
一朵小小的火苗在雪莉的心中燃起。
她想去救他,她想要去见他。
雪莉任由心中的那丝火苗燃烧,身体中最后的那丝黑气被蒸发掉,她看向快要消散的初代勇者,“可以把圣剑再一次交给我吗?我已经没有玛娜了,可我需要力量,我想去救那个人。”
初代勇者将额头抵在了雪莉的胸口,轻轻地说道:“不需要向我祈求圣剑,那个人,已经把圣剑归还给你了。”
初代勇者的身影愈发模糊,深海之中的光点汇聚在雪莉的胸口,“就在这里。”
可她忽然哭了,她紧紧抱住雪莉,火红的泪珠在深海中滚动着。
她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要让你们承担这么痛苦的经历,明明这不关你们的事情,这都是我们当初没有做到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们不要那么难受,但到了最后还是伤害到了你......”
雪莉看着怀里逐渐消散的女孩,露出释然的笑容,“没事的,因为,我也是‘露娜’。”
露娜露出许些落寞的表情,“这一次,我大概就要真的消散了,这就是做了错事的结局,可是,人类很苛刻啊,守护他们的‘勇者’,总是要承受最大的非议,如果你想要把圣剑扔掉也没关系。”
“没事的,因为那个人不仅仅把剑归还了,他还把我一并买了下来。”雪莉轻轻说道,“接下来的道路,我会和他一起决定的。”
“是吗......”初代勇者露娜将头抵在雪莉的胸口,她感受着意识的消散,记忆的残片像是夜空里的星星,闪动在她的身边,“曾经的我好像也在这里受过伤,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一次,我让他把剑带走了,看来,他有好好的把剑传下去啊。”
“这一次,剑又要回到这里了。”
雪莉浅蓝的头发慢慢褪去那份颜色,银白色的发丝如在海中流动的白银,纯净如雪。
她抱着露娜,听着露娜在她怀中的呢喃声,“要记得好好吃饭,要记得好好洗澡,不要总是用魔法,那样会丧失掉生活的热情,也不要总是熬夜,早睡早起才能养好身体,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要快点跑......”
雪莉点着头,轻轻抚摸着露娜的脑袋。
初代勇者好唠叨啊,和莱德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要让你接过这份沉重的命运......”露娜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她化作了模糊不清的白色光芒,渗入雪莉的胸口,圣剑的力量就在雪莉的胸口中涌动着。
“我看到了哦,你是个很棒的勇者。”在那里,雪莉听到了她最后的声音,“现在,去救下你的贤者吧,在我消散后,他会代替我这个不称职的勇者,守护着你的。”
水面在这顷刻间颠倒。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瞳孔再度被点燃,黄金的太阳煌煌升起!
勇者,再临!
第57章 圣剑归还!冲破牢笼与她的太阳
立直的圣剑之兽浮现出血红色的回路,它的身体崩裂,小小的伤口遍布在各处,暗藏着汹涌的光潮。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圣剑之兽在发生某种惊人的变化。
莱德更能感受到,因为他就是操纵这一切的核心。
圣剑之兽的所有回路逐一扣紧和莱德的联系,以十倍于之前的速度开始收缩,外在的身体如放开了气的气球,血液几乎要在回路中凝结为块!
感受到回路的收紧,莱德将最后的力量逼出。
万象熔炉之焰二度燃起,熊熊的烈焰冲出生血剂,将圣剑之兽的内部变为火海,在莱德的嘶吼之中,血红的纹路从莱德身后的黑色线缆中吐出,爬满在白色骨甲上。
第三针生血剂的力量也已经到头,甚至没有力量给莱德再造血肉,而是选择了铺设骨骼,把他变为了覆盖着白色骨甲的四足怪物,浑身上下全是骨头,面部也被白色的骨甲面具盖住,断掉的龙角与龙翼直接在断口处再生出白色的弯刃。
这个样子的莱德,可以直接去剧院应聘魔物或者魔人,从观感上来说,完全不是人类。
可是,足够了。
他低头看向两只巨爪,模糊的光团正缠绕在刀刃一般的龙爪上。
圣剑原胚,就在他的手中。
他拖着黑色的线缆,挣脱开脚下的肉芽,将胸口中的圣剑刺得更深,贴到了迷宫核心上,将手伸向圣剑的锋刃。
手中的光团渗入迷宫核心之中。
圣剑之兽却发出悲恸的哭嚎,它的力量被夺走,那颗自眼眸之中伸出的璀璨黄金树枯萎了,它再也无法维持住自身的存在,墙壁与血肉杂糅到了一起,迎来了扭曲与崩塌!
在这片即将走向终点的小小世界里,莱德恍若未觉,他紧紧注视着在水晶中沉睡的女孩,直至——女孩的眼眸和他对上。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睁开了她的眼睛。
莱德的眼前出现了光。
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迷宫核心被融化为白色的光芒,封在其中的女孩被朦胧的白光包裹,圣剑原胚的光芒消融了圣剑的锋刃,一同投入到女孩空洞的胸口之中。
莱德用还算平整的小臂接住露娜,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补在伤口中的白色结晶被新生的血肉挤落在地,以莱德的血肉凝聚的原胚吸收掉了圣剑的锋刃,化为了新的圣剑,融入到露娜的身体之中,抚平了露娜的伤口。
那份神圣的力量,又一次归于露娜。
她浅蓝色的发丝染为了银白,眼中荡漾出纯净的黄金之色,圣光如海中升起的流光,其中的女孩仿佛温暖的太阳。
莱德扯了扯嘴角,想要对怀中的女孩露出个笑容......但是有点做不到,脸颊上全是骨头,根本没留下几块肌肉。
最后他只是喊出了女孩的名字。
“露娜。”
莱德的声音扭曲而古怪,就如他来到东大陆时,第一次喊出露娜的名字一样。
“已经没事了。”
露娜露出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抱住莱德的脑袋,归入胸口的圣剑释放出大量的神圣玛娜,补充进女孩的身体之中,十一级禁咒“神圣净化”从露娜的胸口中泄出,笼罩住了莱德的身体。
莱德的畸变在那道光芒下被快速的治愈,如甲胄一般的白色骨骼轻轻破碎,摔碎在脚下,龙角和龙翼变为白色的粉末,散落在迷宫之中,那看似恐怖的外壳消解在了神圣净化之中,将被包裹在其中的少年解放。
这是露娜唯一学会的禁咒,曾经她觉得这个魔法真是一点都派不上用处,自己在圣剑的庇护下,根本不会中那些异常状态,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想起这个不起眼的禁咒。
可现在,她觉得却还不够。
莱德畸变的程度太深了,哪怕是神圣净化,也无法彻底消除他的龙化特征,少年仍然保留着半身的鳞片和兽化的四肢。
那么,就用他归还的这把剑,消除那份畸变吧。
在崩塌得接近尽头的世界里,露娜轻轻落在地上,她伸手握住莱德插入胸口、曾经连接圣剑之兽的圣剑。
圣剑归入露娜的手中,立刻被洁净的白光冲刷去了淡淡的血色。
“来吧,莱德,握住那把剑。”
露娜的另一只手握住了莱德的手,伸入了胸口的光芒,就像是在黑暗之中,他带自己做的一样。
在那只小手的陪伴下,莱德在露娜的胸口中找到了那把圣剑,两把圣剑缓缓从彼此的胸口中抽离,相似,却又不同。
露娜和莱德各自手持圣剑,剑锋抵在一起,两颗心也碰在了一起。
二人的血液混在了一起,心中的圣剑,与手中的圣剑,在此刻共鸣。
这两把圣剑都是新的,初代勇者的意识消散了,如今的圣剑也只是一把剑,没法再为露娜承担痛苦,也没办法抵御各种各样的诅咒。
但是——
圣剑把露娜和莱德联系在了一起,沟通的血液让她可以在其中听到莱德的声音,可以感受到莱德的意志。
那么,这片小小的牢笼对露娜而言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因为,她拿到了从牢笼中离开的力量。
从此之后,她也不会再孤单了,因为露娜已经找到了,可以像太阳一样照亮自己的人。
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这片即将封锁、宛如囚牢的小小世界,是困不住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
圣剑爆发!
窄小的世界在这黄金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圣剑的力量冲入云霄,天幕几近撕裂,温柔的白光驱散了疯狂的黑夜,蓝月被黄金的太阳完全遮蔽!
直至太阳升起!
圣剑之兽迎来了自己的终局,它被圣剑轰碎的身体化作了金色的流光,像是蝴蝶一般围绕着两人翩翩起舞。
天亮了。
天亮了。
露娜看着莱德,莱德看着露娜,两个人的身上都脏兮兮的,都像是在路边的泥坑里打了几个滚。
露娜身上的衣物还还算是看得过去,除去被强行截掉的裙子和在胸口正中央空出的大洞,莱德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如果不是身上暂时还没掉下的白色骨甲,怕是要在十六岁的女孩面前展现自我。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对方。
忽然,露娜笑了,她背着手,促狭地眨着眼睛,“真狼狈啊,莱德。”
“彼此彼此。”
莱德也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女孩这样的笑容。
既不像勇者,也不像露娜。
像那个四岁之后再无自己人生的女孩。
第58章 结束?白昼与学生
嘉兰王都的这一夜,注定要在人们的记忆之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好像整个世界都发了疯,巨大的怪物肆虐在嘉兰王都,血术士们像是从地里钻出的鼹鼠,到处都是,然而,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王国骑士和阿瓦隆魔法团却像是废物一样,根本无法控制局势。
哪怕那诡异的巨兽被炸得粉碎,也无法消除人们心中的不安,毕竟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在这勇者战败、与魔人的战争即将爆发的前夕,这样的突发状况更是令人们惶恐。
剑之公爵与盾之公爵率领的魔法团和王国骑士仅能消灭剩下的血术士,却没办法让人们真正在这日出时分安心,王国骑士们将道路封锁,开始地毯式搜查,也不知道在搜查些什么。
王都禁令并没有因为夜晚的结束而消失。
露娜和莱德则是瞬间就被传送魔法转移走了,在琥珀色的光芒散开后,他们已经回到了莱德的小屋。
奥尔杜隆坐在椅子上,以相当复杂的神色看着面前的两人,和他们手中的圣剑。
他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此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露娜的身体却在此刻一软,靠着莱德就要倒下。
莱德从她胸口拔出的圣剑则是化为满天的光点,回到了露娜的胸口之中。
莱德眼疾手快,横抱起露娜,才发现女孩只是睡着了。
这快速入睡的本领的确很让人羡慕。
莱德又好笑又心疼,他抱起露娜,将她在床上放好,认认真真地帮她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了床边,看向了校长大人。
很少有在校长大人——奥尔杜隆的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表情。
奥尔杜隆指了指露娜手中的圣剑,“很出色的剑,比我当时做的那把要好得多,另一把剑也是。”
“因为您的圣剑只是把那些材料熔炼在了一起。”
“没办法,那是我的第一把剑,或许,它早就支撑不住了吧。”
莱德有点不满,“那您为什么不把它重铸呢?”
“我做不到。”奥尔杜隆平静地说道,“我已经拿不出和和当初一样的龙角和龙尾了,我是从禁忌仪式中诞生的半龙人,没有完全的再生能力,砍掉的部位就是砍掉了,能自我恢复的,只有龙血。”
原来关键素材是这个吗?莱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屁股,“看来,我误打误撞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奥尔杜隆笑了笑,打开了别的话题,“莱德,你是我四十年来唯一的学生,你觉得是为什么?”
本来以为校长大人会说出一切,没想到这家伙重新开头后是问句,莱德想了一下,“因为我和您一样,都是仅有半血的异类?”
“因为......你是露娜捡回来的。”奥尔杜隆苦笑一声,“从前那个会陪着勇者的家伙都是我挑选出来的,只有你不是,你只是露娜自己半路捡到的奇怪家伙,最后我想让你成为的,也只是继承我炼金术的学生。”
“结果我还是成为这个样子。”莱德耸了耸肩,“真巧啊。”
“是啊,但是是很棒的巧合。”奥尔杜隆顿了顿,“你对圣剑,是怎么想的?”
“不太好用的魔法道具,由初代勇者铸造的锋刃对玛娜有着近乎离谱的聚集和放大作用,一点点玛娜就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但在必要时会吸收使用者的生命,目的性非常非常明确的一把剑,很强,但也仅仅如此。”
“不想要夺走它吗?”
“为什么?”
“因为拿到它,你就可以成为勇者。”
“什么乱七八糟的。”莱德叹了口气,“您到底想说什么?”
“五十年前,我有一个学生,他是一个半精灵。”
听到精灵——哪怕是半精灵——莱德马上都有生理性的嫌弃反应。
“虽说这个反应是对的,但姑且听我说完吧。”奥尔杜隆叹了口气,“他是我找到的天赋最好的学生,炼金术方面或许和你不相上下,但他的魔法天赋很强,几乎和他的勇者一样,十岁的时候就可以释放禁咒了。那一会儿,我甚至觉得他可以和他的勇者一起冲上魔大陆,斩杀魔王。”
“然后呢?”
奥尔杜隆平静地说道:“在十年后,他把自己的勇者杀了,抢走了圣剑。”
“为了成为勇者?”
“为了成为勇者。”
“他抢走之后呢?”
“虽然让那个家伙跑掉了,但我把他打了个半死,夺回了圣剑。”奥尔杜隆苦笑了一声,“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取过勇者之外的学生,圣剑是假的,勇者是假的,但即使是假的,也会有人觊觎,因为圣剑就是力量,这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渴望力量之人。”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莱德转而问道。
“露娜——之后会怎么样呢?”
“你觉得呢?”
莱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奥尔杜隆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我,不想让她当勇者了。”
在目睹了圣剑的真相、经历了这围猎勇者的陷阱后,莱德不觉得继续让露娜当勇者是个好主意,人类对勇者和圣剑的觊觎令人心寒,莱德不想让女孩再踏入其中,燃尽自己,那样什么都得不到。
“那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奥尔杜隆缓缓起身,“这要看那女孩的意志。”
莱德还想要说什么。
奥尔杜隆却直接开口,“莱德,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害怕珍视的东西被打碎,这很正常,但如果没有力量,该打碎的东西迟早要被打碎,就算被你紧紧攥在手中,也有一天会被别人抢走,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莱德看着张开的手掌,默默地重复着,“力量吗?”
“这种事情要让她自己决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说着,奥尔杜隆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你不是那种傻愣愣的家伙,可是现在,艾娜,露娜,和那位未曾谋面的伊娜·梅迪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都想要的话,你只有把老国王一脚踹下去,自己上去才能行。”
莱德有点无语,他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
其实说实话,他是想全都要,可是莱德现在把握不清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龙血、魔人血、血族的血、人类的血......
感觉无论选择谁,都会生出出乎意料的东西。
莱德谨慎地问道:“......老师,我体内的血,会遗传吗?”
奥尔杜隆愣住了,他没好气地敲了一下莱德的脑袋,琥珀色的魔法阵在他的身下展现。
最后一刻,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不着调。
“想的太远了!顺带一提,从前的我或许还是艾娜那边的,但是现在,我会坚定不移地支持露娜,你要是撩完不负责,就等着被遭报应吧!”
第59章 战争前夕?将要离去的校长大人与借走圣剑
露娜睡了很长一觉,直到晚上才醒来。
没有了“圣剑的庇护”,她也会感到疲倦和劳累,身体各处也在酸痛着,身为勇者的“完美”被破除了。
现在的露娜,或许才可以算作一个人类。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正在把手探入胸口,拔出圣剑又松手,让圣剑化作光点归入露娜身体中,再伸手去拔出圣剑,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的莱德。
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了一样,趴在床边的莱德对上了那双黄金的眼眸,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悄悄把不太老实的手缩了回去,藏到了床底下,“......你醒了啊。”
作为炼金术士,莱德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的到的,他也想要可以融入身体里的武器,简直帅到爆炸。
葡萄没有反应,在这次战斗里,它没有太大消耗,但还是躲在了书桌上的凹槽里,像是很不满莱德找到新的炼金玩具,就忘掉了自己一样。
露娜打了个哈欠,这种刚刚睡醒的困乏感对她而言同样新鲜,“小心点,现在我身体里可是有你的骨肉。”
这话倒是没错,露娜融入身体里的圣剑就是莱德用自己的血肉和骨头养出来的,说是莱德的骨肉也没问题,但就是听上去怪怪的。
“对不起。”莱德老老实实道歉,从行为举止上而言,他好像的确是在对十六岁萝莉动手动脚。
“我不是在怪你。”露娜揉了揉眼睛,“这是你的圣剑,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这话怎么听上去也怪怪的。
莱德把手伸向了摆在床边的圣剑,“我还是玩这把吧。”
这一把明显没有露娜胸口里的那把好玩,不过两把圣剑都可以和两个人共鸣,从某种意义上玩哪个都一样。
莱德摆弄着圣剑,听着露娜问道:“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说了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莱德耸了耸肩,
露娜小声问道:“老师没有说,关于‘勇者’的事情吗?”
“他没说,我说了。”莱德叹了口气,他喊了另一个名字,“雪莉,你——”
门在这个时候被一脚踹开。
在露娜有点无奈的眼神中,哭天喊地的校长大人如饿虎下山,把莱德扑倒在了地上。
“臭小子,你真狠啊!”
意识还没有反应,莱德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先踹了校长大人一脚,转过来骑在了他的身上,“您又在犯什么毛病!”
校长大人恶狠狠地掐着莱德的脖子,死命摇晃,“4000金币的权杖,2000金币的王冠,还有那些我拼死拼活找回来的遗物,你全给我融了!一件也不剩啊!”
“紧急避险啊!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那最后有必要弄那么大动静吗!我的炼金室被你们炸得不像样子,几乎所有东西都坏了,这八年全白干了!”
“无所谓的吧!反正您的活头还大得很!再说您谈钱也太俗气了吧!”
“可恶,不谈钱我吃什么!”
“大不了卖点炼金制品呗!您捣鼓出来的古怪玩意儿不是多的很吗!”
“开玩笑,一个炼金术士怎么能为了几个金币出卖自己的艺术!”
“您和艺术完全一点边都不沾的好吧!”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露娜不知不觉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葡萄很自觉地给女孩递过一包薯片,然后浮在半空中闪起蓝光,开始记录两位贤者的惊世大战。
这一次,两人不分胜负,莱德吃了校长大人一拳,校长大人挨了莱德一脚,两个人各自滚到一边,抱着痛处直呲牙。
露娜嚼掉最后的薯片,给出了很中肯的点评,“结果两个人都和小孩子一样呢。”
莱德扶着床站起来,没好气地问道:“所以又怎么了?上午不是刚来过吗!”
本来一脸怒意的奥尔杜隆一下子正经起来,他揉了揉肩膀,“我是来和你们告别的。”
“告别?您又要翘班?”
“不是,明天,我就会去东部战线。”奥尔杜隆缓缓说道,“魔人们开始集结了,规模要比想象中要大很多,这一次,战争或许要比想象中的惨烈得多。”
莱德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场战争逼至眼前。
结果在战争之前,为了圣剑和勇者,人们先在自家闹了起来。
和小丑一样。
“去战场吗......”
“你要是想去我也可以带你去——”
露娜的声音骤然爆发,“不行!”
她捏着被子,也在惊讶自己居然会情绪那么激动,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咬住,“魔人——很恐怖。”
“开个玩笑而已,莱德现在能打个魔人大队长就不错了,还是安心帮我看着学校里的老东西们吧。”奥尔杜隆对着露娜伸出了手,“我只是来借走圣剑的,加杜尔的首席行刑官想要借用圣剑,这一次她会来扮演勇者的角色。”
“圣剑还能借用?”
奥尔杜隆面无表情地说道:“灌下我的血,用生命为代价还是可以暂时做到的。”
“代价这么大吗?”
“你对血液的耐受性完全是怪物级别的,正常人根本不会被龙血强化为半龙人,只会被玷污为怪物,或者被龙血冲得浑身爆血,直接炸死。”奥尔杜隆说道,“露——雪莉,我这次只是借走圣剑,之后,我会把它还给你的。”
露娜紧紧抱着圣剑,无论是怀里的圣剑还是胸中的圣剑,她都不想交出去。
这是莱德给她的东西,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二属于自己的东西。
奥尔杜隆无奈地看着女孩的反应,给了莱德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随后,奥术魔法的光芒从身下浮现,“明天早上我还会来的,我有点东西要交给你,其实圣剑倒也没那么重要,你老师我对付这种小场面可是很有把握的......”
看着奥尔杜隆离去的背影,露娜将手没入胸口,缓缓抽出了另一把圣剑。
她有两把圣剑——或许也不能叫圣剑了,现在的圣剑,没有办法把人变为完美无缺的勇者,只是力量很强的剑。
仅此而已。
露娜抬起头,和莱德对上了目光。
“莱德,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吗?”
终章 我是勇者,你是我的勇者
露娜想要出去转转,可惜莱德这边没有女性的衣服,他只好先出去买了一件白裙子,让露娜在房间里换好,这才带着露娜来到了街上。
到处都是王国骑士,到处都是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师,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尸体。
零星几辆的救护车把中了鲜血魔法、奄奄一息的人们拉走,更多的是黑盒子一般的移动焚化炉,王国骑士们把干尸一样的死人扔到其中,橘黄色的火焰立刻就将那尸体吞掉,烧得什么也不剩下。
抓到的血术士被砍掉四肢,把血挤入封印的容器之中,然后把身体扔进特制的焚化炉中,伴随着圣光一同烧死。
两人在街道上默默行走,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一路上的光景有些惨烈。
孩子失去母亲,妻子失去丈夫,而王国骑士无情地从他们的怀里夺走亲人的尸体,然后扔入火焰之中,伴随着哭声一同燃尽。
就是简单的一个夜晚,很多人就此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街道上也有王国骑士们张贴的通告:这不是战争,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发生在这里的“骚乱”。引发骚乱的是血术士,目的是在魔人战争之前,妨碍人类组成联军,其他情况正在调查中。
只是扫过那样的文字,就让莱德全身都不好了。
血术士真是万能啊,不管多么离谱的事情,一说是血术士干的,马上就合理了起来,剩下的部分只需要用“其他情况”,就可以轻飘飘地盖过去。
露娜更像是漫无目的地逛着,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在一家面包店前,看到了一个格外特殊的王国骑士。
那个家伙的盔甲异常霸气,带着银白狮子头盔,披着红色披风,像是故事里英勇无畏的骑士,此刻,这个王国骑士正将一束花放到面包店前,同时放下的,还有手中不成块的衣物碎片。
他正在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衣物,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有人找他,扭头看去才发现是莱德和露娜。
“是你们啊,莱德,和大学里的面包师小姐。”
王国骑士摘下狮子头盔,露出了蠢蠢的、但又有些悲伤的少年面孔,他挤出点勉强的笑容,看着莱德。
那是诺伦。
这家伙的身份果然很有意思。
露娜却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衣服,她记得那花色,那是昨天晚上,她一直抱在怀中、但却没能救下的女人的衣物,“那个是——”
“我喜欢的一个人的遗物。”诺伦把那截衣服的碎片放到了花束旁,叹了口气,“她死了,我最后只找到了这点东西,能做的,也不过是来这里看看她。”
露娜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
“我当时能把她救下的,但却——”
“这样啊。”诺伦缓缓起身,对着露娜深深一鞠躬,“那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想要把她救下来。”
说罢,诺伦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面包店,“可惜了,她的店铺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被卷入了这样的事件之中。”
“她也是面包师?”
诺伦点点头,“对啊,她是个和你一样厉害的面包师,只不过,应该没有人能吃到她做的面包了。”
露娜彻底沉默了。
莱德问道:“昨晚死了很多人吗?”
诺伦将头盔缓缓扣到头上,声音有点闷,“他们觉得不算多,只死了五百多个。”
只有五百多个。
莱德觉得这话真是莫大的讽刺。
和诺伦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就有其他王国骑士来找他,看得出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莱德就带着露娜离开了。
离开后要去哪里呢?
两人都不知道,于是走着走着,他们又回到了国立魔法大学。
大学里也是一片狼藉,圣剑之兽在到街上去之前,在这里大闹了一番,不仅把公平湖挖开了,还吃掉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中间翻滚着弄塌了好几栋楼,好在假山没事。
在校长大人的英明指导下,国立魔法大学里的假山垒得很高,成了大学区里有名的观星点,除了星星,在这里能看到国立魔法大学的全貌,也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而外面的街道,是一片地狱。
明明魔人们还未动手,战争还未开始,几百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句“运气真不好”和写着“原因尚在调查之中”的通告书,好像死掉的不是人,只是一群奴隶。
露娜突然问道:“莱德,真正的敌人,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莱德有点诧异,“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你在惊讶吗?”
“嗯,不太像你会问出来的问题。”
“是啊,从前的我或许问不出这种问题。”露娜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以前的我只是觉得拿走了圣剑,就要尽到勇者的义务,他们告诉我哪里有敌人,我就去哪里,却没有想过,到底要保护什么,到底要守护什么。”
“那你想守护什么呢?”
“我想守护你,莱德。”露娜毫不犹豫,她转头看向莱德,黄金的眼眸中只有莱德,“现在,圣剑的锋刃,便是‘莱德的锋刃’。”
这么直接,反而让莱德有点不好意思。
露娜的目光却落了下去,肩膀也在轻轻颤抖,“但,那些人呢?没有人会去救他们,没有人会去在乎他们,就像是消耗品一样。死掉了拉走就好,死掉了烧掉就好。明明战争还没有开始啊,这份小小的和平就碎掉了,如果魔人这一次打赢了,又会怎么样呢?”
莱德把手放在了露娜的头上,“或许会死很多人吧,也许整个东大陆都要陷入几十年的战争里。”
她继续问道:“如果人类挡不住魔人,那我们这样平静的生活还能继续下去吗?”
“或许不行吧。”到了这里,莱德终于明白了露娜的意思,“你不会想要跟着老师去战场吧!”
“有一点。”
“你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吗!那些人可是想要把你和圣剑一同炼化掉啊!圣剑的束缚也破除掉了,你没必要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吧!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我知道,但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那些死掉的人也是真的。而且,那些人不是真正的敌人,他们也是受害者。”露娜摇了摇头,她取下身后的圣剑,交给了莱德,“莱德,这是你归还给我的圣剑,你来做决定好了,到底是把它借给老师,还是......让我带走它。”
莱德盯着女孩的眼眸,他从黄金双眸中看出了许些动摇,“你在害怕。”
露娜点了点头,她没有否认,只是如梦呓一般说道:“我在害怕,可是,我更害怕会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珍视之物弄丢。”
“我想要在你的身边,我想要在你工作的时候把面包送到你的手上,我想要和你一起在学校里散步,我想和你去很多很多地方,我想了解你的日常,我不想看到战争撕裂这一切,我害怕......会在某一天找不到你。”
“这么一想,我就不怕了。”
莱德叹了口气,他顶不住这样宛若告白的话语,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圣剑,轻轻说着,“说心底话,我不想让你当勇者,雪莉,但是——”
莱德双手托着圣剑,单膝跪在露娜面前。
“如果这是你的意志,那圣剑就在这里,我将把它归还于你,勇者大人。”
露娜将手搭在圣剑上,光自剑刃上荡起,“我的确拿到了,我的......勇者大人。”
尾声 留守的管家大人
第二天清早,奥尔杜隆用钥匙打开了莱德的小屋。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全副武装,背着圣剑,肩甲,臂甲,胸甲,裙甲,将女孩包裹为纯白的钢铁之花,仿佛等待已久。
莱德却是一脸闹别扭的样子,坐在座位上,在手里转着葡萄。
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造型?”
露娜也很意外地看着奥尔杜隆,“您又是什么造型?”
校长大人现在的样子和莱德回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都背着巨大的青铜棺,只不过青铜棺在校长大人的背后更像个龟壳。
然而,奥尔杜隆很少见地披上了黑红色的法袍,手里拿着巨大的魔法杖,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断剑,脖子前挂着分不出材质的奇异圆环,黑猫白菜小姐站在他的肩头,胡子也打理了一下,比平日稳重了很多,整个人看着终于有一点十三级魔法师的样子了。
奥尔杜隆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冰冷:“我要去见‘老朋友’,这一次是和‘第二序列’的久违重逢,当然要穿的正式一些。”
“那么我也一样。”露娜语气很坚定,“老师,请带上我。”
“为什么?”露娜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让肚子里窝着一团火的奥尔杜隆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如果不是莱德,你现在已经死在了人类的手里,可你还要帮助那些人,去应对魔人?”
“不是死在人类的手里的,是死在那些想要把我变为圣剑的人的手里,很多人都被迫‘牺牲’掉在了那个晚上。”露娜的声音很坚定,“我也不是在帮助他们,我只是不想让战争失控,冲击到更多无辜的人。”
奥尔杜隆有点头疼,“露娜——我现在可以这样叫你吧?”
“是,雪莉这个名字,我交给了莱德,老师您还是叫我露娜就好。”
“那好,露娜,你明白人类是什么东西吗?”
露娜看了看身后的莱德,莱德也摇了摇头。
奥尔杜隆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缓缓说道:“人类啊,是攀附力量的生物,既是在追求力量,也在追逐拥有力量的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会成为那些怀揣着力量的人的帮凶,你以为外面的人是无辜的?不,他们其实也是迫害你的一员,只不过是间接的而已,真要算起来,那个晚上,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
“我不明白。”露娜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是很笨的孩子,过去的我,总是遵循着圣剑和别人的声音,这一次,我想用自己的眼睛重新去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到底什么才是我真正要去守护的。”
“所以,老师,请带我去,我想要作为勇者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奥尔杜隆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和先前不一样了,从前的她根本不会反驳自己的话,此时此刻的露娜,要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错的觉悟。”奥尔杜隆点点头,看向了椅子上的莱德,“你呢?不和你的勇者一起去吗?”
“她不让。”莱德叹了口气,“我太弱了,还是替你们看好家门吧。”
莱德原以为接下来自己也会跟着露娜去东部战线——但露娜根本不同意,毕竟莱德常态下就是个四级魔法师,去了也没办法陪在露娜的身边,能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帮女孩在一个晚上弄出一副还算像样的盔甲。
代价就是把仅剩的一千金币也烧掉,回到了身无分文的状况。
“那就留着看家吧。”奥尔杜隆卸下身后的青铜棺,将手中的断剑抛给莱德,白菜小姐也跳到了莱德的身上,“这两样东西你就先替我保管着了,炼金室里唯二的幸存品,有空记得帮我研究研究那个棺材。”
“这是初代勇者的那把剑吗?”
奥尔杜隆点点头,“嗯,可惜剑刃找不到了,就只剩下这一截。”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是冒着气泡、状若沸腾的深红色血液,也扔给了莱德,“你想要的龙血,生血剂的配方你知道的,就先拿这些练练手吧,原本那些里面都有传送魔法,我可不想和魔人打着架,突然被传送到你这里。”
“不害怕我滥用吗?”
“你不是那么没分寸的家伙,再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短时间内,王都应该也不会再起什么争端。”奥尔杜隆顿了一下,“而且,这两天艾娜也就要回来,所以我就先跑了。”
“那家伙也回来了吗?”莱德想起了那位老朋友的面孔,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总感觉王都又要被她闹得鸡飞狗跳。”
“无所谓,反正又闹不到我头上。”奥尔杜隆看了看听到艾娜名字就有点不太对劲的露娜,咳嗽了一下,“再给你们留点时间吧,战争不会那么快就结束,有什么话啊,什么动作的,最好在这时候都抖出来,别留什么遗憾。”
说罢,他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还很贴心地扔了个隔音结界。
房间中又只剩下了露娜和莱德。
白菜小姐很自觉地跳到了窗台外,背对着两人,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露娜看着莱德纯黑的眼眸,小声说道:“莱德,对不起。”
“什么?”
“虽然我和老师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但其实是舍不得勇者的身份,舍不得你给我的圣剑,也不想让其他人使用这把剑。”露娜勉强一笑,“我啊,几乎什么都没有,如果连勇者和圣剑都丢掉了,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勇者’和圣剑,否则的话,就没办法和艾娜·巴卡诺斯取得同样的地位。现在,我就是为了很自私的理由。”
莱德轻轻抱住她,“别乱想,就算你不是勇者,我也会陪着你的。”
露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卧在莱德的怀抱里。
他像是看到孩子要出远门的老妈子,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
“要记得好好吃饭。”
“嗯。”
“身上脏了记得洗澡,别总是用圣光。”
“嗯。”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记得跑。”
“莱德好啰嗦啊。”
莱德笑笑,他将口袋中的那枚金币掏出来,将它变为一枚吊坠,挂在了露娜的脖子上。
“这是母亲给我的护身符,我好像就是用它买下你的,那现在,就交给你了。”
露娜轻轻抚摸着那枚金币,猛地抬起头,拉住莱德的衣领,在他的唇上重重一吻。
持续了很长时间,她才把莱德松开,嘴唇间晶莹的丝线拉了很长。
“我知道,你也不会属于我,是我会属于你。”
“但我不会放弃,等我回来,我会和艾娜·巴卡诺斯争夺你的。”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发出这宛如宣战一般的发言,随后马上用圣光强行压下了脸上的潮红色,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莱德有点好笑地摸着嘴唇,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这么快就完事了?”站在外面的奥尔杜隆有点惊讶,“我还以为——”
白菜小姐跳到了他的脸上,毫不留情地上爪子,“老东西!脑子里就不能装点浪漫点的东西吗喵!一开口就这么猥琐,真丢人喵!”
在吵吵闹闹中,莱德看向露娜,指了指嘴唇,吓得她还以为还有残留的唾液,急急擦了一下后才发现什么都没有,气得鼓起了脸。
逗完露娜,莱德看向被抓了脸的奥尔杜隆,语气正经起来,“老师,这一次,请把勇者带回来。”
“我会的。”奥尔杜隆盯着莱德,“只不过,这是你的勇者,终究要由你来承担起这份责任。”
“去拿起力量,去成为英雄,去成为......王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传送魔法阵自两人的脚下亮起,琥珀色的光芒将今日的勇者和昔日的贤者送去了战场。
漫长的六月,就要结束了。
卷二【失意勇者,圣剑归还】完
就这样,卷二结束了。
嘉兰王都的第一次大动乱也就这样结束了。
圣剑回到了露娜的手中,莱德也拿到了圣剑的使用权,圣剑变为了两把......
莱德要怎么做,才能成为英雄——乃至王呢?
此刻的露娜也仅仅是想要保护和莱德的生活,现在的她,还算不上“勇者”,只是拿着圣剑的人类,怀揣着朴实的愿望,去争夺自己想要的未来。
然而,围绕圣剑和勇者的争夺并没有结束,也不会就此结束。
不管怎么样,圣剑和勇者的前篇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故事,同样只讲了一半。
可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摸到在哪里。
(也指我自己)
接下来是作者的碎碎念时间。
卷二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一共只过了八天时间,最后那部分更是一个晚上之间的事情。
在六月份毕业外加落榜后,莱德可以说是一直在连轴转,打完这个打那个,到了卷三终于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了。
实际上,卷二也有些仓促了,前半段的节奏没有问题,后面也没有问题,问题就在最后,莱德被圣剑之兽吞掉、夺回圣剑的那一段,现在转过头来看,可能少了一章左右的细节,有的地方能理解,但少描述,就会有点怪怪的感觉。
最关键的道具应该是青铜棺,如果没有它,露娜被消化干净了都没人知道,但现在扭头看好像并没有突出。
只能说,我高估了自己的码字能力,本来是想着一边写卷二一边改卷一的,结果被生活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不仅卷一只改了一点点内容,在圣剑折断的时候,连卷二都差点没法按时更新。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最开始的大纲里,圣剑之兽的排场应该会更大一些,最后的情感调动也应该更饱满一些,然而,我没有存稿,或者说手头只有比当前进度多一章或者两章的稿子,白天的更新是晚上写,下午的更新是早上写,本来是个可以保持的平衡,结果被生活的小波动无情打断了。
然后就全乱套了。
在莱德刚刚深入迷宫的时候,我连电脑都摸不到,只能用手机一点一点的写,思路写一点断一点,非常痛苦,就和便秘一样,头一遍写出来的就是狗屎,只能打回去重新憋。
在玻璃上搓键盘就是没有感觉,我写着写着自己都泄气,为了保证更新,就只能让它先这样嘎了。
为了保证后面的剧情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我要首先在手里留下一点存稿。
所以,六月会单更一个月,七月份或许才能恢复双更。
(六月二十一日我或许还要请天假,因为黄金树之影来了,我要去当米凯拉的骑士)
碎碎念时间就此结束了。
卷三会是日常卷,和阴谋伴行的日常卷,会把整个索尔王国的政治生态描述完整,以及正常难度下的敌人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卷一卷二的敌人都太超规格了,给露娜打还差不多,让莱德打就必须要拼老命。
既然故事还在嘉兰王都,那么,主角自然是位于权力中心的两位公爵之女。
卷三是活在回忆和别人对话里的艾娜·巴卡诺斯和再度出场的伊娜·梅迪的主场,露娜要等到第四卷才能回来,妹妹梅迪斯的剧情也是在第四卷,之后大家就都是常驻角色了。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位女主还未出场,她可能要等到第五卷甚至第六卷才有机会露面。
无所谓,反正那位牧羊人小姐寿命很长(?)。
卷三的故事时间大概是一个半月,会从七月一直到八月中旬,直到开学前,故事线也会比较长,因为涉及到两个女主,日常会比较多,最后的展开也会比较有意思。
当然,也会有大家喜闻乐见的修罗场画面(初级),等到露娜回来后就会升级为究极修罗场。
另外,很可惜,只有这三位女主是娜娜娜,剩下的都不是,妹妹的名字早在卷一就出现过,是梅迪斯,本来是想让她卷三出场,但是卷三的故事和她没什么关系,那就让她在家里多躺一会儿了。
至于为什么......只能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这三位展开的。
顺带一提,今天没有更新了(躺),明天会更新两章小番外,是关于露娜和莱德的,后天是一章IF线,卷三的剧情正式开始要等到后天晚上。
有兴趣一起加入吹水行列的可以进来耍耍,可以第一手知道作者的偷懒情况(雾)。
那么,下一卷结尾再见!
番外 将要离去的人与将要登场的人
“就这样结束了?”
奥尔卡那王国的摄政王有点遗憾地看着窗外的光柱,他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真漂亮啊,但还不够漂亮,如果嘉兰王都彻底被捣烂的话,那或许才足够吧。”
女孩听不懂摄政王的话,她如往日一般温顺地趴伏在男人的腿上,奥尔卡那王国虽然废除了奴隶制,但只是制度上的废除,形式上,依然有很多人依附着贵族生存。
她也一样,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主人。
突然,她的喉咙被掐住。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摄政王,这个寄身于人偶的男人前一刻还温柔地抚摸着她,下一秒就将那只手在她的脖子上收紧。
可是,女孩没有反抗。
因为,他是她的主人。
无论做什么,她都只能承受,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的思想。
而且,摄政王从前也常常这么做,他以施虐为乐趣,享受的是看到人濒死前的表情,不会真的下死手。
但这一次,摄政王始终没有松开手,他掐住女孩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静静看着女孩的面色转为酱红色,浑身痉挛,直至女孩的身体如煮烂的面条一般,瘫软下来。
她死了。
摄政王轻轻松开手,好像刚刚死在他手里的不过是一条虫子。
猩红的风吹开了窗户,摄政王“哦”了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立刻就有侍者从黑暗中越出,递上酒杯。
下一刻,侍者的头颅被细如发丝的血线斩下,裹着黑袍的舒尔曼靠在窗边,勾过了侍者的头颅,优雅地勾起面上的黑纱,小口啜饮着其中的液体。
摄政王对这位不速之客并不意外,他看向外面消散的光芒,淡淡地说道:“舒尔曼,群星的工作本就做不完了,你还和血术士那边有联系,在帮他们做些事情,怎么,这就是你的成果?”
“兼职而已。”舒尔曼的语气中没什么温度,“但是,真让人恼火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就不应该和他们合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
“这句话放在你身上同样合适。”摄政王微微一笑,笑容很是危险,“我听说了,你在极北之地吃了大亏吧?”
“那又怎么样?”
“有人对你不满意,虽说‘火种’的点燃工作不着急,但这件事是你当初自己要求的,现在做成这个样子——”摄政王耸耸肩,“如果只能做情报工作,有的是人比你合适,你明白吗?”
舒尔曼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是‘那个人’对你有怀疑,也对血术士怀疑,毕竟,血术士终究也是‘人类’。”
“哼。”舒尔曼看着摄政王,“你不也是人类吗?”
“但我在向着完美的人偶进化,那些愚昧的人只知道用血液换取一时的力量,却不懂何为‘永恒’。”摄政王低头看着瘫倒在脚下的女孩,“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群星休养一段时间。”舒尔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干净利落的斩击让她至今难以稳定心神。
“那就没人在嘉兰王都盯着老国王和他有趣的部下们了。”摄政王如此说道,“虽说我很好奇,如果在现在,一同把埋在索尔王国历史里的那枚重磅炸弹引爆,事情能变得多么有意思,但奥尔卡那王国里还有一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需要我处理,军队还有一部分在小国王手里,真是可惜。”
“你不会还没有控制住奥尔卡纳王国吧?”
“我的小国王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至今仍有不少人站在他的那边。”
“不能直接杀掉吗?”
“呵,非人到底是非人。”摄政王带着莫名地嘲讽,摇了摇头,“人类可是蠢到极致的生物啊,有的时候,人死了比活着更可怕,因为他死掉了,就没办法再杀死了,会有无穷无尽的人扛着他的大旗,站在你的对立面。”
摄政王踩了踩女孩的尸体,“最好的办法,是引导他,让他成为所有人的敌人,这样,才能彻底摧毁掉他。”
舒尔曼不再想说什么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使放在群星协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疯子,和他比较起来,勇者都要顺眼一些。
“对了,把这个女孩一起带走吧,拿不到圣剑,也是个不错的素材,如果那个人有空的话,记得让他帮我改成人偶。”
······
伊娜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在莱德离开后,她不会做梦了,那个困扰她的梦境并非消散,而是如潜入水底一样,藏在了别的地方,幽幽地注视着她。
即使如此,伊娜也已经满足,至少,不会再在每夜的梦境中重复自己被杀死的过程。
可今晚,另一股不安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一股空虚感自某处传来,然而这段时间,她并没有用过什么魔法,浑身的玛娜充盈至极,按道理而言不会有在这种反应。
她望着窗外的蓝月,从床旁的柜子上拿起马头头套,推开窗户,和往常一样,直接跳了下去。
看到父亲的房间还亮着灯,伊娜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她徒手攀爬着城堡的外墙,从窗户翻了进去。
伊迪正在对着通讯戒指讲话,是一颗伊娜从未见过的通讯戒指,似乎在讲完重要的事情。
“是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好的,感谢您特意通知我。”
魔法公爵断掉通讯戒指里的玛娜,抬起头,便看到了站到自己身旁的马头人。
“啊,伊娜,你还没睡啊。”伊迪并没有诧异什么,和之前相比,伊娜现在的造型都要更加正常一些,“刚刚国立魔法大学的教导主任联系我,说今年的招生考核推迟了一段时间,我们要晚些才能去。”
伊娜看着父亲,她知道伊迪说话只说一半,“父亲,那里出事了,是吗?”
伊迪叹了口气,把剩下那一半也说了出来,“算是吧,血术士和巨型魔物不知道从哪里闯了进去,在嘉兰王都大闹了一夜,刚刚才被消灭得差不多,弄得一片混乱。”
伊娜有点明白心中那股感觉是从何而来了,她冲到伊迪的身前,大声说道:“父亲,我想去嘉兰王都。”
“可是嘉兰王都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伊迪惊异地看着女儿,“而且,国立魔法大学的招生时间推迟到了接近八月,那边的庄园还没有——”
“父亲。”伊娜摘下了头套,身体不住地颤抖,但语气坚定,“请让我去嘉兰王都。”
番外 勇者与她的小同伴
今年八岁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走在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不错的心情让步伐十分轻盈。
为期一年的天大陆试炼终于结束了,她又一次回到了东大陆。
回想起在天大陆的日子,哪怕有着圣剑的庇护,露娜都觉得心累。
老师奥尔杜隆带她去天大陆的主要目的是看看不同的敌人,在东大陆上能打的只有魔人,迷宫也只有些很强大的剩了下来,稍强一些的魔物更是找不到,毕竟每年都有很多魔法师想要寻找自己的使魔,那点魔物还不够分出去当使魔的。
但天大陆的情况很复杂,除去那个由人类和非人共同组建的小小国家,天大陆上大部分的土地都被由数百种非人组建的“森林同盟”占据,非常讨厌人类。
其中还有许许多多奇怪的非人,鱼头的,马头的,狮子头的......到了天大陆,露娜才知道,原来兽人族和半兽族是两个种族,并不是所有非人都很漂亮,唯一相同的是对人类的恶意。
另一部分则是老师奥尔杜隆总是在各种地方出问题。
一会儿吃了奇怪的蘑菇,身体的感知完全颠倒,屁股当脑袋竖起来,倒立着满地乱跑;一会儿吹嘘自己和精灵的关系多么多么好,结果进了人家家门就被当做入侵者,露娜被迫一次性打趴几十个精灵;又一会儿“发现了”魔物群,二话不说就是一把火,却是把牧羊人小姐放养的魔羊全部烧死了,露娜尽了最大努力才救回几只,剩下的部分只能去寻找些素材赔给牧羊人小姐。
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试炼。
好不容易把一屁股破事解决了,和露娜在巨龙龙巢里休息的老师奥尔杜隆收到了索尔王国的邀请,索尔王国看中了奥尔杜隆的炼金术和魔法,想让老师奥尔杜隆去当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
奥尔杜隆思索了许久——其实就半天——他说“就没有炼金术相关的工作吗”,不过还是接受了。
看到老师从无业游民变为了大学校长,露娜很开心,觉得老师终于独立了。
毕竟,老师奥尔杜隆不怎么干活,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工作,能活到今天还没有饿死,全靠龙族的接济。
巨龙们对露娜很友善,在听说露娜就是这一代的勇者之后,更是露出了相当大的敬畏,临走时像是小狗一样,排着队拱拱露娜,说“巨龙永远是勇者的同伴”。不过它们对奥尔杜隆则是很嫌弃,围起来用龙语说着些什么,气得奥尔杜隆前额爆青筋。
还有一件事,才是真正让露娜高兴起来的原因。
老师奥尔杜隆,收了新的学生。
新学生的名字叫莱德,是她在血族的村落附近意外捡到的,那孩子为了保护妹妹,被外逃的蘑菇魔物一拳打翻在地,幸好露娜及时发现,救下了那对兄妹。
而在给那孩子治疗的时候,露娜发现莱德的体内有全系的玛娜,还有血族的半血,便急急忙忙地告诉老师,老师注视着他很久,表情是露娜从未见过的严肃样子,最后,他决定收莱德为学生,为此和莱德的血族父母舌战了三百回合,又和莱德说了一些男孩子听了都会向往的东西。
于是,老师半骗半拐的把莱德带回了东大陆。
露娜登过长长的楼梯,敲了敲挂着“校长办公室”的门,声音清脆,“老师,我来了。”
老师奥尔杜隆蔫了一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露娜啊,进来吧。”
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露娜有点奇怪,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老师奥尔杜隆叹着气,以大字型躺在地上,一个小小的、瘦瘦的男孩抱着水晶球,有点疑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露娜。
露娜首先被水晶球里五彩缤纷的光芒吸引了。
很漂亮,但是,太弱了。
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火一样。
如果说露娜点亮的是稀世的宝石,那莱德手里的就像是一颗废石。
“全系玛娜的适应性是真的,但是,都只有一点。”老师一脸被诈骗的样子,“全系魔法里只有火焰玛娜的适应性稍高一些,其他的适应性都这个样子,最多用个三四级的魔法,在魔法上的造诣完全可以一眼望到头。”
“那怎么办?”
奥尔杜隆表情很复杂地看着莱德,“不过,这家伙的玛娜构成很适合当炼金术士,他说不定,会是炼金术的天才。”
莱德歪着头,他没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奥尔杜隆直接躺到了地上,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露娜摸了摸他的头,稍稍缓解了男孩心中的不安,他也是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人类对他而言,并非同胞。可眼前的女孩却带有某种魔力,轻轻松松就能让他安下心来。
他看着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莱德会的人类语就那么几句,炼金术士这个词他听不懂,而且“不知道”也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外,他知道自己说血族语对方也听不懂,就用肢体动作表示自己的困惑。
不管怎么样,莱德先这样留了下来。
刚刚接任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奥尔杜隆很忙,就这一会儿时间,又有人来拉他去开大会,所以带孩子这件事情,落在了露娜的身上。
临走前,奥尔杜隆给了露娜一项任务,“先让他把奇怪的口音纠正过来,他现在的调调听得人头疼。”
露娜欣然接受。
在作为勇者而接受学习的这四年里,露娜不管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老师除了魔法上的指导,其他方面都可以忽略不计,很多时候不拖后腿就是好的。
现在出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露娜很高兴,自己终于有同伴了。
她坐在老师的座位上,笑着对莱德打招呼,“早上好,莱德。”
“枣山豪。”
意料之中,早在天大陆的时候,露娜就听过莱德说人类语,非常具有血族特色,换言之就是非常难懂。
偏偏这家伙能听得懂正常的人类语,这就非常奇怪,好像有人对他说过很多一样。
露娜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发音听上去正式一些,将语调放得很慢,“是早上好。”
“灶上好。”
“......”露娜觉得可能是这个短句有点长,她转而开始介绍自己,“我叫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你可以直接叫我露娜,跟我说‘露娜’。”
“卢.....达。”
“是露娜。”
“论砸。”
“......”
看来第一件事就不是那么顺利。
IF 某本不存在的莱德日记(1)
日记1日(为没有发生第一卷故事的世界线)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所以从今天起,我决定开始记日记。
至少把那些事情记录下来,当作几十年后,人生中可以回忆的一部分。
因为这是第一天写日记,所以就用日记1日作为时间标识好了。
嗯......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还是先从我最近的情况开始说吧。
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是很顺。
如我所料,阿瓦隆魔法团的考核并没有通过,冒险者协会也根本不欢迎我这样的毕业生,好像陷入了毕业即失业的状况。说起来,最近索尔王国的就业大环境也不太好,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也有向外面的企业投过简历,毕竟我也是个炼金术士,然而收到回复的不是成人道具用品店,就是奇怪的人偶定制店,剩下的便是让我去车间当流水线工人。
和认识的学长交流了一番,他说这也算是炼金术士目前比较靠谱的出路,毕竟学的炼金术基本就这么几条路可走。
总感觉当初选错职业了。
好在老师还是有点用的,他和教导处的老师们鏖战了两天一夜,最终让他们同意,由我来学校里当初级魔法理论讲师。
“这不算滥用职权吗?”
我这样问他。
老师的回答很简单。
他说“无所谓,反正我是校长”。
偶尔奥尔杜隆校长大人也会有让人佩服的时候。
按照常理而言,天上不会有白吃的馅饼,这么大一件好事砸在我头上,我的心里却没有那么踏实——因为一般而言,校长大人总会有要命的事情会同时吩咐给我,就像是吊在马头前的胡萝卜。
这一次诡异的什么委托都没有。
难道是老师终于发现,他亲爱的学生并不像是勇者大人那样,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级魔法师吗?
无论如何,新生活这就要开始了——准确说还有三个月。
艾娜对这个消息并不太满意,她觉得是老师多管闲事,在这位大小姐看来,所谓大学讲师也一样是牛马。
她是希望让我去阿瓦隆魔法团或者骑士团的——这样就可以天天见到。
可如果天天见到这位大小姐,会严重影响到我的寿限,所以我对老师的安排非常满意。
妹妹很快也会来这边,虽然十二三岁的年纪在血族里和个胚胎差不多,但如果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也是时候要上学了。
生活似乎有了好转的迹象。
······
日记3日
有些意外,今天,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回来了。
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她,情绪明显不好。
她是人类的勇者,是圣剑使,这一次回来,是吃了败仗回来的。
不仅如此,露娜和圣剑的联系断开了,勇者丢掉了圣剑的力量,无法共鸣,甚至听不到圣剑的声音。
她是老师的学生,从时间顺序上而言,是我的师姐,本人小小的,却可以爆发出十三级的神圣魔法,非常恐怖。
她也是我童年的......朋友,其实倒是像是姐姐,在刚来东大陆的时候,她手把手教我如何在人类社会中生活。
我很感激她,只是我要比她大两岁,所以“姐姐”什么的,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的。
艾娜对她的敌意有点大,晚上回去又缠了我一路,说什么“你不会要对萝莉勇者下手吧”。
我在她的眼里就只是个纯粹的萝莉控吗?
明明我对女性没有那种偏好。
真的。
或许只是露娜和艾娜没见过的关系,勇者大人在我十二岁时就外出拯救世界去了,艾娜和我熟络起来已经是十三岁后的事情了。
再说,勇者大人应该也不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
日记4日。
老师让我陪着露娜去散心。
她的状态很不好,问她什么都没怎么有反应,只是嗯嗯,点头摇头。
好像生存的意义都被剥夺了一样。
艾娜对此非常不高兴,因为今天也是她的休息日,她貌似想拉着我去嘉兰王都的郊区。
可惜勇者大人比她强的多的多,这位唯力量论的大小姐再不高兴也自己压了下去,今天早上青着脸在我面前晃悠着,最后跑去祸害老师去了。
希望老师人有事。
身边终于清净了一些,我就带着露娜逛了一圈王都,勇者大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过,嘉兰王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很大的变化,让她很惊讶。
本来还想带她看“初代勇者”的舞台剧,但还要等好几天才有下一场。
她的情绪稍好了一些,也算是好事吧。
······
日记八日。
嘉兰王都里没有什么事情。
老师倒是告诉我不得了的事情,魔人们开始在东部战线集结,貌似是因为战胜了勇者,让它们觉得可以一鼓作气,冲破人类的防线。
如果露娜还是没办法和圣剑共鸣,最好尽快找到新的圣剑使用者。
我很不理解,就算没了圣剑,露娜也是十一级的魔法师,放在东大陆都是屈指可数的强者,说是行走在地上的神明也不为过,为什么要在战前这么紧急的时候,想要对削弱自己的战力呢?
不理解,不理解,或许这就是人类吧。
露娜还在试图和圣剑重新沟通,每日每日都在努力。
可惜没什么效果。
圣剑的态度非常诡异,既没有立刻抛弃掉露娜,也没有把自己的力量交给露娜,而是如同在钓着她一般。
艾娜这段时间经常上着班翘掉,然后出现在我的附近,很提防露娜的样子。
我和勇者大人没什么——就算这么说她也不是很信任。
但是最近有别的地方出了大事。
王国的五大公爵,魔法公爵一家爆出了巨大的丑闻,他的女儿伊娜·梅迪是血术士,在极北之地为非作歹,在成人式上更是妄图刺杀国王。
毫无意外,她被拿下。
只是很遗憾,没有任何记录的魔人将军忽然出现,将她救走,万幸的是,并没有人因此受伤。
整件事情的性质尤为恶劣,特别是在战争前夕,魔法公爵被降为伯爵,极北之地的领地一部分由王族直接接管,伊迪·梅迪被送上绞刑架,他的儿子,今年好像只有十六岁,终止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学习,继位了家主之位。
没办法,血术士就是这样,索尔王国把血术士和鲜血魔法视为禁忌,相比之下,死的那点人倒是无所谓。
魔法公爵的下场也是理所当然,趁早杀掉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却因为所谓的人类感情而产生犹豫。
最终自己被绞杀,家族也一落千丈,也算是咎由自取。
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伊娜·梅迪。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第1章 看家的管事大人与归来的绯红之剑
抓住六月的尾巴,国立魔法大学这座百年老校,迎来了大修整。
没办法,在先前圣剑之兽的骚乱中,主教学楼塌了一半,公平湖被挖成了烂坑,道路也烂得不成样子。更惨的是地下部分,圣剑之兽像是围着国立魔法大学游了一圈,把地下的排水系统全捣烂了,电缆如同被吞掉了一样,从中间直接少了一大截。
图书馆那边的情况也一样,空调和热水器的线路全断了不说,好几台空调还被圣剑之兽的玛娜影响到,全部烧坏,呲呲地冒电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嘉兰王都罕见地下起了暴雨。
考虑到还有一周左右,就是期末考试的日子,教导主任——在校长大人不在的日子里,那个七十多岁的严苛老者就是大学里的最高掌权者,副校长这种东西,很早之前就被校长大人一脚踹走了——紧急召集了一批老师和师傅,开始了抢修。
和校长大人不一样,教导主任是正儿八经的教育家,一辈子都是老师,一直都是以学生为重。
于是,刚刚送走露娜和校长大人的莱德也被迫加入了抢修大队里——毕竟名义上,他已经是大学里的讲师了,而且还是校长大人的学生,有什么事情肯定不会放过他。
只不过第一份活儿既不是教书也不是育人,而是淌着泥水修电线。
忙活了大半夜,莱德和另外几个老师傅终于赶在天亮前把几条主要的线路修好了,中间某个师傅还被电进了校医院,整个人像是在放到炭火上生烤一样,黑得冒肉香。
教导主任和校长大人不是那么对付,不过他还是很郑重地表达了对莱德的感激,因为如果没有莱德,这几条线路补不起来的。
现在的炼金术士基本都是某个方向专精,会,但也就会那些,和莱德这种“被迫”从最基础原理开始学的不一样,那几个老炼金术士会接电缆,会维修,会检查也会更改功率,都是学校专门招来的维修工,技术和经验都比莱德强得多。
但让他们凭空造出一截电缆,就有点困难了。
这就到了莱德的表演时间,他让几个老师去仓库里拿了些材料,现场手搓电缆,并且成功接好,引起了老师傅们的一致鼓掌。
图书馆里那几台坏掉的制冷空调,莱德也顺手修了一下,还把出风效率调整了一番。
到了白天,莱德就替校长大人坐镇在了校长办公室,这里依然没有门,他要做的也只是坐在这里,替校长大人整理整理往日的文件。
活儿不多,莱德还能趴在校长大人的桌子上小咪一会儿,葡萄将他整理出来的文件认真订好,叠到了一起,就静静飘在一旁。
总算是有了歇息的时间。
话虽如此,他在担心着战场之上的露娜。
那女孩应付得来吗?
在莱德的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一节黑色的猫尾巴如竖起的旗杆,蹦到了他的眼前。
留下看家的除了莱德,还有校长大人的黑猫使魔白菜小姐。
白菜小姐刚刚从邮局回来,甩着尾巴,“喵喵,莱德,你妹妹的信我已经寄出去了,天大陆到现在还用这么原始的方式联络,真不方便喵。”
听到一只黑猫如此评论,莱德也有些无力,白菜小姐跟着校长大人几十年,可能早就失去了作为魔物、作为黑猫的自觉了。
白菜小姐注意到了莱德脸上的忧色,它跳到桌子上,嘴里叼着一包薯片,放到了莱德的面前,“哦?你好像很烦的,那可以来试试最近新出的新口味薯片喵。”
“......‘黄金鸡爪味。’”莱德默默看向白菜小姐,“黄金鸡我知道,黄金鸡爪味是什么东西?”
“喵,亏你还是天大陆的人的喵,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白菜小姐摆出意外的表情,“黄金鸡爪在天大陆可是圣物,据说吃下后就能提升好运值,可以捡到钱,还可以让工作得到更多报酬!”
“我怎么不知道呢?”莱德叹了口气。
“反正卖薯片的人是这么说的,我听着寓意很好,就拿了一包喵。”
“事先提醒你,黄金鸡的味道很不好。”
“喵,难怪不要钱。”
不要钱的奇怪食物,莱德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出处,他愕然道:“你该不会是从厨师长那里拿来的吧?”
“差不多喵。”白菜小姐伸出爪子,琥珀色的玛娜轻松剪开薯片袋子,“厨师长其实一直有在给外面的薯片厂做新口味,不然你以为他从哪里搞到的那么多奇怪食材?”
没用的情报又增加了。
“喵喵,实际上厨师长是个不错的人。”白菜小姐评价人类的方式很简单,“我有的时候去蹭饭,他会直接给我,连老混蛋的饭卡都不用刷的喵。”
莱德看着把头埋进薯片袋子里的白菜小姐,忽然问道:“白菜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喵喵,说什么呢!”白菜小姐猛地抬起头。猫瞳一下子缩得很小,但很快,就像是认命一样泄了气,“没办法喵,魔物和人类签订契约就会变成血肉之躯,不能再纯粹依靠玛娜为食,当使魔就是这一点不好,我以前可是苗条得能在墙缝里游泳喵。”
莱德毫不留情地说出了真相,“是油炸食品吃太多了。”
“才不是喵!”
白天的时间就这样和白菜小姐的一句一句中过去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莱德收拾好东西,和白菜小姐打了个招呼,“白菜小姐,那我就先离开了。”
举着爪子对着莱德挥挥手,白菜小姐也是很无奈,“再见喵,晚上我还要加班,真是爱使唤猫的老混蛋喵。”
白菜小姐有着七级魔法师的实力,专精的还是奥术魔法,也算是个像样的战斗力,之所以没有跟着校长大人去战场,是因为它有别的任务。
对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校长大人很不满,他觉得有人在这嘉兰王都里谋划着什么,就让白菜小姐在这段时间,去嘉兰王都各处打探一下情报。
白菜小姐的睡觉时间大部分都在白天,晚上上班也没关系,它只是很嫌弃要夹着嗓子喵喵叫,和只弱智猫一样到处溜达。
回到小屋里,莱德稍作洗漱便躺下休息,把葡萄握在手中。
葡萄变得有些寡言——它自与圣剑之兽的战斗后,智能模块就有些损坏,偏偏现在莱德穷了,还没钱买材料维修。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家伙好像变得更蓝了一些。
完成今日的检查,莱德让葡萄进入休眠,他自己也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莱德突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什么奇怪的家伙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半个多月没见的绯红之剑,艾娜·巴卡诺斯。
这位大小姐正压着他的四肢,在他的身上到处闻着,双眸如燃烧的火团。
“你是狗吗?”
莱德有点无奈。
检查完莱德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后,艾娜眼里的赤红色才有些消退,但下一刻,她一口咬住了莱德的耳朵,两颗小虎牙狠狠地磨着。
“喂!”
“有萝莉的味道,还是两个。”艾娜哼哼着,“早上好,你这段时间似乎干了不少‘正事’啊,管家大人。”
第2章 艾娜?青梅竹马与相似的历史
莱德一脸倦容地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正躺在桌子上玩自己尾巴的白菜小姐打着招呼,“早上好啊,莱德。”
“灶上好——早上好。”
莱德背着小包,随手扔到了沙发上,自己则是瘫坐在了校长大人的旋转椅上,一副刚刚和某人搏斗完的样子。
通宵扮演路边小野猫的白菜小姐翻起身,踩着猫步优雅走来,用肉垫碰了碰莱德的额头,“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喵?今天可是七月第一天,今天没精神,接下来这个月都会没精神的喵。”
莱德苦笑一声,“艾娜今天早上回来了。”
比魔人更恐怖的混沌存在回来了。
这是莱德最真切的想法。
今天早上,他被狠狠折腾了一番。
因为艾娜不仅在莱德的身上闻到了伊娜和露娜的味道——虽然莱德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人的体型都闻出来的,而且伊娜的味道居然都能闻得到——还在床上闻到了勇者大人的味道。
然后她就炸了。
是真的快要和莱德的小屋一起爆炸,火焰玛娜浓得只要一个火星就能把这间小屋炸上天。
不管莱德怎么说,艾娜都不听,非要抱着他啃上一口,尝尝血里面有没有奇怪女人的味道。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家伙感觉要比莱德更像个血族。
如果不是她手上的通讯戒指亮了,剑之公爵卡尔联系她,叫她回来后先回家处理事情,艾娜怕是不会放莱德来大学的。
临走时她还晃着拳头说“下午记得来我家”,眼神十分危险。
原本听说这家伙以为自己回了天大陆,还追着去了,让莱德觉得这位大小姐有的时候还是比较通人性的。
可惜,在又一次见面后,这种感觉就碎掉了。
艾娜·巴卡诺斯就是艾娜·巴卡诺斯,是和其他人类几乎完全不同的存在。
“小艾娜已经回来啦?”白菜小姐露出了看好戏的样子,“好啊,马上就要到了人类关系中非常复杂的环节了喵。”
不愧是校长大人的使魔,这个看乐子的样子,简直和那个老混蛋如出一辙。
莱德轻轻敲了一下白菜小姐的脑袋,“不会有什么复杂关系的。”
白菜小姐缩了缩脖子,它盯着莱德,“你喜欢露娜吗?”
莱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勇者大人的性格的确是莱德的理想型,莱德还从未见过她生过气,永远都是温柔的样子,如果结婚的话,感觉会是非常会照顾人的类型,就是那过于幼儿的体形有点小问题,除去尺寸问题,莱德还担心孩子未来的饮食健康。
“那你喜欢小艾娜吗?”
莱德有点犹豫了。
艾娜·巴卡诺斯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在性格上完全是极端对立的,直到现在,从“双剑的疯狗”晋升为“绯红之剑”的艾娜依然是非常拟人的存在,脾气一点就炸,火焰玛娜的控制还是很差,魔法只能称之为“能看出个样子来”。
但有太多人的宠爱着她,所以艾娜的脾气并没有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收敛,反而愈发膨胀起来,在有了工作后更是无所顾忌,看不出一点成年人的稳重感。
很难想象这个人比勇者大人还大两岁。
粗鲁,聪慧,大大咧咧,有时候还会发发善心,看似在放任自己的脾气,但一旦察觉到别人真的有了情绪,又会很乖......像是狡猾的狐狸和爆冲的野狗的结合体。
一言蔽之,就是很难办的大小姐。
“喵喵,犹豫什么?”白菜小姐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记错的话,你十三岁的时候就和艾娜做过了吧喵?”
“别用那种诡异的说法。”莱德咳嗽了一下,“不过是交换过血液而已,当时也只是为了救人。”
十三岁的莱德,是艾娜·巴卡诺斯的贴身小管事。
那个时候的莱德诸事不顺,十二岁时的学段考试没有通过,被迫留级,魔法也到达了瓶颈期——一直保持到了现在,都是四级魔法师——当时的状态已经有些偏执了。
同样是校长大人的学生,露娜已经达到了十级,踏上了作为勇者的征途,莱德却还是四级魔法师。
他甚至质疑起了自己学的炼金术到底有没有用,疯狂缠着校长大人教自己魔法,校长大人只好教了他几个“简单”的五级魔法,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在明白自己的魔法天赋到此为止后,莱德难受了很久。
看着日渐颓废的学生,校长大人搓着手,嘿嘿笑着找了上来。
“我这里有份不错的委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很简单的,只是去大贵族家里当管事,照看一下他家的大小姐,就当作散心了。”
那时候的莱德也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颓废下去了,用份兼职舒缓心情或许也挺好的,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就被“亲爱的老师”卖给了剑之公爵。
仔细想想,校长大人当初哄骗自己的语气,好像就和半个多月前骗自己去极北之地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样,莱德遇到了十三岁、堪称疯狗的艾娜·巴卡诺斯。
那位大小姐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用爆裂的火团作为招呼。
莱德到了那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什么大小姐,明明是披着人皮的疯狗,还是会喷火的那种,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刺激到,然后起手就是爆炸的火焰。
在得到互殴的许可后,他每日都在和疯狗搏斗,花了一年时间才勉强将其驯服,自己也成了校医院的常客。
后来艾娜遇到了某种状况,为了救艾娜,莱德把自己的红血分给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血族的能力。
魔物的观念比较奇怪,在白菜小姐看来,这就是爱的体现,“不过我还是站小艾娜的,毕竟你们可以算作......青梅猪马?”
“是青梅竹马。”莱德纠正了白菜小姐的口误,又叹了口气,“如果硬要把那一年算作青梅竹马的话,世界上可是要有很多人会哭出来。”
“可是你们总是黏在一起啊。”
“你和老师也总是在一起。”
白菜小姐的胡须都抖了几下,“......”
“总之,就是这样,今天下午我要去她那里,这里就麻烦你盯着了。”
“喵喵,其实莱德你可以直接不来的喵。”白菜小姐说道,“你是新入职的讲师,又不是新入职的文员,可以等到初级魔法备课组喊你的时候再来。”
莱德只是回答了一句,“在这里待着,比较安心。”
在这里,哪怕艾娜白天发癫闹腾起来,损坏的也是校长大人的东西,莱德完全不会心疼。
总而言之,伴随着艾娜·巴卡诺斯的归来,热烈如火的七月,开始了。
第3章 七月?逼近的考试周与大白小红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莱德戳了戳呼呼大睡的白菜小姐,带着葡萄悄悄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他步行在绿茵道下,向着学校外走去。
七月中旬就是期末考试的日子,穿梭在校园里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带着书本的往图书馆的方向涌去,腰间挎着魔法杖的都去了角斗场,大家都试图在这两周之内,把这个学期积攒下来的知识全部吸收,把躺在书本上的魔法临时学会。
整体来说,国立魔法大学的期末考试并不是很难,除非遇到脑子有坑的老师,或者老师有个人恩怨,一般人正常学就会通过。
但如果不通过,这一年就算白上了,下一年要留级并重新修今年的所有课,不想那么干,就要交高昂的重修费。
一门课收200金币,明码标价,而且也只是准许你一边学不及格的课,一边修正常年份的新课程,考试推迟到下一年,如果考不过,那就要继续交钱重修。
200金币不是小数目,通常只有有地产的贵族们才能交得起,像莱德这种穷狗,如果挂了课,就只能老老实实再来一年的份儿。
毕竟国立魔法大学就是面向贵族们开设的学校,平民能考进来的很少很少,莱德也是先上车补的票,靠着校长大人学生的身份,占用了贵族“特招生”的名额。
再说,补考割得是贵族学生的韭菜,补贴的是学校老师,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这也是国立魔法大学重要的财政来源,不然基本工资之外的福利怎么发。
已经是大学讲师的莱德如此认为。
他走出校园,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放缓脚步地走着。
说实话,剑之公爵一家人不见得要比魔法公爵正常多少,从社会危害性上而言,绝对要高一个层次。
但没办法,这就是年少时结下的“孽缘”。
剑之公爵的府邸就在大学区和王城区的交界处,离开大学后不需要走很久就能看得到,这段路莱德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顺。
而那个高挑的少女就站在风格夸张的大门前。
白裙的艾娜·巴卡诺斯抱着双臂,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手臂,赤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那一根如麦穗一样的长辫混在其中甩来甩去,如果忽略掉恶霸一般的站姿,这家伙现在的确有点大小姐的模样。
在远远看到莱德的身影后,她眼中的赤红色如点燃般暴起,立刻就跑了过来。
“太慢了!”
艾娜很不满地敲着莱德的胸口,一拳敲得莱德差点喘不过气来,“老混蛋不会又给你留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吧!”
看到眼前的少女,莱德忽然感觉有点陌生。
总是不爱穿裙子的艾娜今天很少见地穿上了连衣裙,头发乱了些,但还能看出打理过的痕迹,在脸颊两侧撑起小小的尖簇,形成另一对小巧可爱的耳朵,半月的吊坠挂在耳朵上,轻轻摇晃着,胸前的蓝水晶吊坠即使在太阳的照射下,依旧呈现出大海的颜色,在少女的身上还能闻到少许嘉兰百合的香气。
就好像平日里挠屁股都毫不避讳的野猴子突然摇身一变,化身成了哪里的公主。
“哦哦?这个反应——”艾娜有点意外地看着莱德,她勾住莱德的脖子,轻轻吹着莱德的耳朵,“难道是被我迷住了?”
好吧,一开口就原形毕露了。
莱德敲了敲她的脑袋,“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艾娜很自然地松开,和莱德肩并肩向着里面走去,“也没什么,今天上午去见了陛下。”
“国王吗?”
“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翘班溜出去半个多月,就算是我也要挨骂的。”艾娜掐了掐莱德的脸颊,“都怪你!”
莱德拍掉那只手,指着自己,“这也能怪我?”
艾娜认真想了一下,“好吧,那就怪奥尔杜隆那个老混蛋!”
不知道是怎么怪到校长大人的,不过既然把火焰引到了老师的头上,莱德就很识趣地再也没说什么。
艾娜想起了最初的问题,“对了对了,他这次没有再给你整些破事吧!”
“还好吧,老师这一次只是留我看家。”
艾娜哼哼着,“算他有点良心,我还以为他会带着你一起去呢。”
莱德叹了口气,“带我去可没什么用。”
他们一同走入了剑之公爵家的广场。
在巨大的广场上,莱德又一次看到了围绕着广场而建的十二个造型迥异的猛男雕像,哪怕见了很多次,他依然觉得眼睛遭受到了一定的攻击。
据说当年的剑之公爵为了让自己英勇无畏的身姿能永远激励子孙后代,就截取了生命中十二场最具有纪念意义的战斗,让工匠们把自己的身姿建成雕像,立在了广场上。
但是当年的工匠用力过猛,不管是拳打魔人的剑之公爵,还是抱摔魔物的剑之公爵,都要比他的对手更像怪物一些。
“汪汪!”
刚刚走过广场,一只巨大的白狗便冲了出来,对着莱德疯狂地摇尾巴。
“好久不见,大白。”莱德摸了摸这家伙的大脑袋,通红如火箭的小隼也扑打着翅膀飞来,它落在了莱德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莱德的脸颊,莱德刮了刮它的羽毛,“你也是,小红。”
这两只都是艾娜的使魔,大白是当年在某个血术士集会里顺手带回来的,小红则是剑之公爵家的代表魔物,都是品质不错的魔物,只可惜名字起得过于随意了,显得非常杂鱼。
得到莱德的回应,大白狗立刻兴奋起来,它又“汪汪”叫了两声,扑在了莱德的身上,在莱德的怀里拱啊拱,满天飞的狗毛让莱德肩上的小红隼果断飞回了艾娜的身上,一副“我和这家伙不熟”的样子。
“大白一直特别喜欢你呐,今早我回来的时候它也没这么激动。”艾娜撇撇嘴,“明明是我的使魔。”
“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问题?”莱德一边承受着毛茸茸魔物的撒娇,一边不忘吐槽艾娜,“当年把它捡回来的时候,我记得某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自己照顾它,结果到最后全成了我的工作。”
艾娜对他吐了吐舌头。
这位大小姐非常喜欢小动物,然而小动物都不怎么喜欢她,魔物也是一样,闻到她体内乱糟糟的火焰玛娜就浑身不舒服,再加上艾娜很没有耐心,她的两只使魔全靠莱德和女仆们照顾,自己只管牵出去战斗,和使魔的羁绊也比较一般。
莱德又和大白玩了一会儿,直到有半犬人女仆来喊它吃午饭,它才恋恋不舍地甩着尾巴,飞快的冲向了自己的小城堡。
两人终于走入了主堡。
艾娜落在莱德的身后,随手将门彻底关上,她的眼神在这瞬间变得十分危险。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好像发生很多事情啊。”她歪着头,微笑着一步步逼近莱德,将他逼至墙角,火红的眸子几乎要印在莱德的眼眸前,“那么,就麻烦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吧,‘管家大人’。”
第4章 任性的大小姐?要求与不满
作为王国骑士,艾娜的力气本就大得惊人,一拳就能把相同年纪、相同体格的男孩放倒在地,从小到大,莱德已经领略过无数次了。
现在,这个只比莱德稍矮一些的少女把身体都压在了莱德的身上,莱德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艾娜就试图以更大的力气压住他,小小的挣扎让两人都倒向了一侧。
他们就这样摔在了一侧,彼此的鼻息都紧贴在一起。
仿佛回到了今天早上。
“有必要用这个姿势吗?”
躺在地上的莱德有点无奈,他的手腕被按住,双腿被压住,好像是做了坏事的奸夫,正在被拷打一般。
艾娜金色如麦穗的发辫甩到身前,她用那双明媚如太阳的赤红眼眸看着他,嘴巴抿起来,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比起审讯,眼神里更多的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样子的艾娜,有点可爱。
莱德只好开始了讲述。
其实这半个多月来的大冒险非常有趣,就是差点两次要了莱德的小命。
无论是没有序列的魔人将军欧斯特,还是从地下钻出的圣剑之兽,都是超越规格的存在,莱德从前清理的迷宫也好,斩杀的血术士也罢,都无法和那两位放在一起比较。
那是已经超出想象的东西,不太像莱德这种小小四级魔法师能接触到的敌人。
或许就是这样,才让莱德记住了其中的很多细节。
艾娜聚精会神地听着,很少有事情能如此牵动这位大小姐的所有注意力。
在听到莱德被校长大人骗去极北之地的时候,她的眼眸一片赤红,透出很明显的不高兴;在听到伊娜·梅迪就是那个马头小姐的时候,她又露出恍然的神情;等到了魔人将军降临,艾娜的脸上甚至冒出了“憧憬”的神情,大概是在想象“如果我在,必将局势一转”。
回到嘉兰王都的故事就讲得更为简略了,因为前几天自己好像除了和露娜到处乱逛,就没干别的,因此莱德着重讲了讲后面的事情。
自己是如何被圣剑之兽吞到身体中的,自己是如何和拿着圣剑的血术士战斗的,以及自己是如何把圣剑之兽变为圣剑归还给露娜的.....
考虑到其中的某些状况,莱德就把部分细节含糊带过——比如伊娜是魔人和人类的混血,比如圣剑的真相,再比如勇者大人出发前对她的“宣战”。
虽说把故事经过了一番简化,略去了很多能让艾娜当场爆炸的细节,但在听完这几天发生在王都的事情后,她的情绪还是肉眼可见地恶化了。
艾娜冷冷地问道:“你分给那个小女孩红血了?”
“......是。”莱德也没打算隐瞒,反正她们两个早晚会见到,而且这件事说起来还很正当,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细节,“不然的话,大家就都要被魔人将军轰死了。”
“哼。”艾娜用鼻子轻轻哼了一下,“刚过完成人式的女孩你都下得去手,真是不折不扣的萝莉控。”
“能不能别用这种很有误导性的话语下结论?”莱德纠正道,“只是换了血,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娜明显不相信这种说法,但她的关注点现在都在另一个人身上,“那和勇者呢?你也拿了她的血?”
艾娜对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这个名字十分敏感,因为在她十三岁的时候,每次闯了祸,或者和莱德发生了冲突,互殴结束后,他总是会提到那位勇者的名字,然后就会激起艾娜更大的火气,让她能从地上蹦起来继续和莱德互殴。
大概就是很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艾娜很久之前见过那位勇者大人,小小的,非常可爱,眉眼也十分温柔,散发出的气场强大而稳定,应该算是身下的萝莉控的喜好类型。
莱德这次的回答很果断,“没有。”
的确没有,从结果上来看,莱德的血全部用于重铸圣剑,和莱德的红血融在一起的也是圣剑,露娜的意识也是在圣剑锋刃里和莱德相遇的,所以她身体里没有血回流给莱德,只是莱德单方面把血给予了她。
当然,那把圣剑最终融入到了露娜的身体里,变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不过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艾娜“哦”了一声,随即按住莱德的脑袋,像是野狗撕咬一般,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和勇者大人的亲吻截然不同,艾娜的亲吻猛烈而粗鲁,吻得莱德喘不动气。
很久之后,她才放开莱德,舔着嘴唇,“哼,只有一点点残留的冰霜玛娜。”
莱德庆幸临走前没问露娜要点玛娜,要不然此刻自己就要被炸烂了。
然而艾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她看着身下的莱德,忽然说道:“你肯定还有什么没说!我闻到了隐瞒的味道!”
莱德真想拧开这位大小姐的鼻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结构,“这也能闻出来?”
“不管!快说!”
实在没办法,莱德就把问题转移到了远在东部战线上的校长大人身上,“有些细节我没办法说啊,等老师回来你问他去吧。”
“看来烧了他的头发还不够,下次我要把胡子一起烧了!”
想象了一下连胡子都丢掉的校长大人,莱德不禁笑了两声。
“笑什么!”
艾娜没有废话,她一口咬在了莱德的脖子上,小虎牙磨破皮肤,浅浅地吸出了一点点血。
“喂,咱们两个的种族反了吧?”
莱德掐了掐她的耳朵。
“有一股不认识的血,这就是魔法公爵的女儿的血吧?”艾娜在莱德的衣领上擦了擦嘴唇,然后拿着头在莱德的怀里乱拱,“可恶,可恶,可恶!”
折腾了一番,艾娜猛地抬起头,发出了很不得了的发言,“我也想要圣剑!也做一把给我吧!”
莱德有点无语,“你当圣剑是街上的玩具吗?”
“我不管!”她松开莱德,登登登地跑到楼上,很快又如旋风般跑下来,把自己的双剑丢给莱德,“我还要两把!”
“能不能提出点现实点的要求。”莱德靠着墙坐起来,抬手接住了艾娜的爱剑,“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两把剑都是特级炼金大师的作品吧?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剑了。”
“那我也不要了!你给我重新做!”艾娜走到莱德的身前,俯下身紧盯着他,吊坠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还有,接下来你没事情了吧?那就来做我的管事吧!”
“为什么?”
艾娜理所当然地说道:“不为什么!”
“......”
相当任性的要求,连点理由都没有。
但这样才是艾娜·巴卡诺斯。
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要求,莱德搬出了提前捏造好的借口,“老师那边还有工作要我——”
“那就去他的吧!”艾娜直接打断,“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听他的!”
已经开始不讲道理了。
就在这时,无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艾娜,你忘了自己已经是个有工作的人了吗?”
两人身体一僵,动作相当整齐地看了过去。
靠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剑之公爵卡尔正扶着额头,挂着一副“真是没救了”的表情。
第5章 管事工作?空缺与自我认知
不过刺激的场面卡尔也见过,比如艾娜骑在莱德身上,两个人用饱含“感情”的拳头互相痛击对方,某些更出格的事情,他也隐约有所预料。
所以这一串看下来,他也只是有些无奈,无奈女儿到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艾娜脸颊微红,但也仅此而已,她拉着莱德坐到沙发上,看着卡尔坐到另一侧,“您非要在这种时候回来吗?”
卡尔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大孝女,举起双手,“是是是,是我回来的时间太不巧了。”
他拿起桌上的银铃。轻轻摇晃,长着真正猫耳朵、而非戴着头饰假扮的猫耳女仆为他们端来茶具,半马人的女仆小姐推来搭着螺旋小塔、上面摆放着精美茶点的小餐车,尾巴一甩一甩的,非常想让人摸一把。
和戴着马头头套的假冒伪劣版本完全不同。
莱德接过猫耳女仆小姐递来的红茶,轻声道谢。
“陛下训斥您了?”艾娜轻轻摇晃着红茶,有点好奇地问道。
卡尔瞪了一眼女儿,“那是当然,你无缘无故翘了这么长时间的班,陛下可是把我留下来训斥了一顿啊。”
艾娜吹散红茶上的热气,吐了吐舌头。
卡尔将茶杯和杯碟放到桌上,语气中有点痛苦,“接下来还要和盾之公爵一起干活,想想就让人头疼。”
“盾之公爵......”莱德想起了那个面上带疤痕的中年男人,“他也来嘉兰王都了?”
“是啊,这次事件要我和他来收尾。”卡尔点了一下头,“没记错的话,你也和他见过吧?”
“曾经是有过一点联系。”
莱德和盾之公爵打过交道——在三四年前,飞空艇刚开始测试的时候,校长大人突然把他扔到盾之公爵的领地“玛利亚城”,那是一座和奥尔卡那王国接壤的小城市,满城都是圣母白百合,非常漂亮。
到了那儿他才知道,原来是盾之公爵邀请奥尔杜隆校长阁下为他设计新城区,但校长大人忙于飞空艇的测试工作,没空搭理这边,于是把莱德扔过来顶包。
要的是老师,来的却是学生,盾之公爵当然也有点失望,不过莱德用自己的炼金术证明了自己,莱德在那里呆了两个月,整日和设计师们混在一起,讨论艺术性和可行性,最终交给盾之公爵了一份令他非常满意的设计方案。
中途还和盾之公爵的女儿产生了一点不愉快。
在莱德的印象里,盾之公爵是位很标准的公爵,和剑之公爵和魔法公爵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正经而威严。
“不说那个了。”卡尔将红茶一饮而尽,声音稍稍带上一些严肃,“艾娜。”
本想戳一下莱德,在听到父亲严肃声音后,艾娜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一秒便转变为了乖巧的样子,“嗯。”
“你是个有工作的成年人。”
“嗯。”
“莱德也是一个成年人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大家不可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围着你转的。”
艾娜的回答非常干脆利落,“我不要。”
卡尔和莱德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无奈。
如果艾娜像勇者大人那样,略微带一些呆萌,或许还会好办一些,偏偏这家伙非常聪明,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才特别难搞。
艾娜一把搂住莱德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拖到自己的胸前,大声说道:“父亲,让莱德再来当我的管事吧!”
卡尔喝了口红茶,“莱德答应了吗?”
艾娜眨了两下眼睛,“他答应了。”
“不要随便替别人回答。”莱德没好气地拽了拽那条金色的发辫,同时从少女的怀抱里逃脱。
艾娜嘟着嘴,“我不管,你都去给魔法公爵的女儿当管事了,为什么不能再来当我的管事!”
“......”
原来原因在这里。
卡尔听到魔法公爵,眉毛跟着抖了一下,“哼,伊迪·梅迪那个老东西......莱德,你妹妹最近也要来国立魔法大学上学吧?怎么样,学费和生活费,没什么问题吧?”
“您是和魔法公爵有什么过节吗......”看着明显来劲的卡尔,莱德叹了口气,倒也很干脆地承认了,“不过,我最近是比较缺钱。”
何止是缺钱,是完全没钱了,身上的一千金币给勇者大人买了装备,连母亲给他的护身符金币都给了露娜,莱德和白菜小姐这两天吃饭都在刷校长大人的饭卡。
而且,莱德还有葡萄没修,现在葡萄就和哑巴了一样,完全不说话,让莱德有点怀念从前那个话痨的葡萄。
“那要不要再来这里,当一段时间的管事?不需要你管别的,只需要照顾艾娜就可以。”卡尔大手一挥,“钱什么的,肯定是魔法公爵给不出的价格。”
这个的确,剑之公爵一家平日住在嘉兰王都,但其领地在嘉兰王都外,共有两座城市,都开设着炼金工厂,是索尔王国最重要的两座工业城市,每年的税收几近天文数字,可以说是五位公爵里待遇最好的了。
莱德又问道:“可是艾娜平时要上班,我总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吧?”
艾娜眼睛一亮,赤红的双眸仿佛会说话一般,在催促着什么。
卡尔微微一笑,他靠在沙发上,像是不经意一般随口提起,“对了,莱德,这一次,阿瓦隆魔法团空缺了不少人。”
“空缺?”
“因为死了不少,我想想......那天晚上死了五个成员,还有一个副团长消失不见,估计是死掉了。”卡尔想了一下,“王国骑士这边也一样,一下子死了几十个,损失也比较大。”
艾娜哼了哼,“毕竟他们很弱啊。”
王国骑士的强度的确一般,平均只有六级,但这已经是正常天赋的人能达到的顶端了,
无论是九级的伊娜·梅迪,还是十一级的勇者大人,哪怕是七级的艾娜,都是超越常人的天才。
国立魔法大学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莱德这种,四五级的魔法师,这水平完全可以说是独当一面的魔法师,六级魔法师一年只能出两三个,七级的艾娜就是五年来最强的毕业生。
莱德的四级还有很大的水分,他只有火焰魔法能真正到四级,剩下的都是二三级的水平。
“虽然阿瓦隆魔法团属于陛下,但我这边能推荐几个名额。”卡尔抬头看向莱德,“你想不想——”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觉得魔法终究不太适合我。”莱德笑着婉拒了,他悄悄在张牙舞爪的艾娜的腿上掐了一下,让其老实下来,“老师也给我安排好了工作,我现在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初级魔法理论讲师。”
在见识到堪称恐怖的天才们后,再看看十八岁的自己,莱德不觉得自己能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有多大的提升,还是把心思放在炼金术上比较好。
“这样啊,真可惜。”卡尔注意到了艾娜有点失落的样子,把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
“对了,昨天晚上王城里还莫名其妙地跑进一只黑猫,见了人也不跑,一边很怪异地扭着靠近,一边发出很瘆人的叫声,差点把两个王国骑士吓得精神失调,还以为自己中了血术士的鲜血魔法。”
艾娜马上来了兴趣,她最喜欢的动物是狗,然后便是猫,“黑猫?是可爱的那种吗?”
“看不清楚,总之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反正叫声怪吓人的。”卡尔想了想,“或许不是猫,是从地下迷宫跑出来的怪物也不一定,王都下还有几个小迷宫没有找到。”
某只今天上午还吹嘘自己多么多么深受人类喜爱、现在则是在校长办公室趴着补觉的白菜小姐没由来感觉鼻子痒痒的。
感觉有人在讲自己的坏话。
第6章 真正的剑之公爵?艾尼斯与卡尔
黑猫的话题只维持了艾娜一会儿的注意力,她的玛娜不允许她再养第三只使魔,艾娜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抓住莱德的手,死命地摇晃,“莱德,你真的不再想想吗?你之前不是非常想去阿瓦隆魔法团吗?”
的确,莱德之前是想去阿瓦隆魔法团,哪怕知道大概率不会通过,他还是交了十个金币的报名费,参加了考试。
可是......
“之前是之前,我半个月前还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怪物。”莱德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庸才最适合的道路便是当老师,像老师那样,没准到最后也能当校长什么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啊!”
“因为我只是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稳定的工作是主要原因,但还有一部分原因,莱德没有说。
在去极北之地前,莱德并不觉得自己在魔法上算作一无是处,全系玛娜的适应性,外加可以储存部分别人的玛娜,就算不用鲜血魔法,也是个五六级的水平,如果利用好玛娜之间相互的克制关系,也可以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这些年,他也猎杀了不少比自己强大的血术士,在低级魔法的理解和运用上,很少有人比得过莱德。
他对自己的魔法始终有股自信,认为自己不过是被玛娜量拖累了。
但那个三系魔法都远强于自己的十二岁女孩算是彻底打碎了莱德对魔法的自信。
七级的艾娜,莱德还能依靠炼金术和魔法打一打,九级的伊娜,如果不打生血剂,十个莱德绑在一起也没办法。
更恐怖的是那孩子的天赋,没有接受过学院的系统教育,纯粹依靠自己就能完成魔法的简化。
她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一代魔法宗师,没准还能开创新的魔法理论。
相比之下,最高只能释放到四级的全系魔法就如同小丑一般,看似美好,实则没用。
宛如“华贵的无用之物”。
艾娜不死心地摇晃着莱德的手臂,还想说些什么。
卡尔耸耸肩,“好啦,艾娜,不要强迫莱德,他是个远比你成熟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提建议,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艾娜不满地晃了晃拳头,“到底谁是亲生的!为什么替他说话!”
“只是因为他是个可靠的成年人。”
吵吵闹闹之际,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火红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高挑的贵妇人收起赤红的遮阳伞,露出一张和艾娜有七成相似、但远比艾娜成熟的面孔,红色的发丝如燃烧的丝带,赤红的眼眸自带一股傲气,冷艳如泡在冰块里的玫瑰。
“你们在吵些什么?”
真正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缓步走了进来。
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候在各处的女仆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对贵妇人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尊敬,“午安,公爵大人。”
莱德下意识地也想要起身,但艾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迫他坐在沙发上。
艾娜稍稍让自己的坐姿看上去不那么随意,挤出小狗讨好人一般的笑容,“午安,母亲大人。”
莱德同样打着招呼,“午安,公爵大人。”
“好久不见,莱德。”艾尼斯摸了摸莱德的脑袋,把目光投向艾娜,语气骤然一变,“你该去上班了,艾娜。”
“可是——”
“你该去上班了,艾娜。”
艾娜低下了头,小声地“是”了一声,便从桌上拿走了自己的双剑,回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艾娜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人,便是她的母亲,艾尼斯·巴卡诺斯,是莱德出现前,唯一能让疯狗夹起尾巴,装听话的存在。
因为这位也是一言不合就揍人的主儿。
卡尔听着“登登登”的声音,挠了挠头,“艾尼斯,没必要把那孩子逼那么紧吧,她今天才回来。”
艾尼斯站在莱德的身后,冷冷地哼了一声,“是啊,她今天这个样子,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气氛立刻有些尴尬。
“反正不是我的问题。”卡尔翻了个白眼,“我不像某人,我可是一直陪着艾娜的。”
“我至少知道把事情交给可靠的人,莱德就是我找来的,有了他才中和了你的陪伴。”
“哦?意思是我只有负面作用吗?我怎么突然记不清,在我最开始要给艾娜找个家庭教师的时候,是谁说‘小孩子活泼一些没什么不好,没必要这么早就约束她’的?”
“......”
感受到背后的庞大压力,莱德开始装死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他知道这家的情况,非常复杂。
简而言之,艾娜的母亲,艾尼斯·巴卡诺斯才是真正的剑之公爵,卡尔是入赘进来的,虽然同样被称为“剑之公爵”,但准确来说,是“剑之公爵的丈夫”。
剑之公爵又是五大公爵里最特殊的一支,领地在外,而平日居住在嘉兰王都,这些年一直是艾尼斯经营外面的领地,卡尔负责在王都处理大小事务,顺便带孩子。
可卡尔也不是简单的家伙,虽说是入赘,但和艾尼斯实际是同等地位,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能压过艾尼斯。
艾娜养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两个家伙都脱不开关系。
气氛愈发紧张,莱德甚至看到了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电流,好在艾娜这时候从楼上下来了,她换掉了连衣裙,穿上了带着红色披风的骑士套,双剑插在身后,怀中还抱着头盔。
她拉起莱德,逃一般冲了出去,“我带着莱德先出去了!”
“等——”艾尼斯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可是就这一会儿功夫,艾娜拉着莱德越过了广场,跑到了大门,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卡尔幸灾乐祸地看着脸色更冷的艾尼斯,“你被讨厌了。”
艾尼斯只是看着他,眼神冷得要结冰渣。
但卡尔看出了藏在之后的疲倦,他挥了挥手,所有的女仆欠身后便退下,整座主堡中仅留两人。
在身后的大门关上的瞬间,艾尼斯整个人都娇小了一番,倦意将赤红的眼眸填满。
卡尔拍了拍腿,艾尼斯哼了哼,“都四十多的人了。”
但她还是坐到了卡尔的怀抱里。
“是啊,都四十多了。”
卡尔揉了揉她的肩膀,“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领地上的事情很少了。”艾尼斯喃喃道,“倒是艾娜要怎么办啊,她今年已经十八了,别说结婚了,连个婚约都没有......”
“怎么突然说这个?”卡尔看得很开,“你十八岁的时候不也一样吗?再说还有莱德呢。”
艾尼斯拿头撞了一下卡尔的下巴,不满地说道:“那两个孩子,没可能的。”
卡尔有点惊讶,“你要当坏人?”
艾尼斯将头靠在卡尔的胸膛上,“如果真的为了莱德着想,趁早分开他们会比较好。”
卡尔叹了口气,“到了今天这个状况,你不觉得‘趁早’这个词有些好笑吗?没准哪天给你领个孩子出来——”
红伞狠狠地敲在卡尔的头上。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个样子。”艾尼斯抓住他的手腕,“走,跟我进屋!”
第7章 教导主任?代课与白鸟
艾娜和莱德直到出了大门才停下来。
“吓死我了。”艾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想到母亲大人会在白天回来。”
她对艾尼斯的惧怕是刻进骨子里的,和能和校长大人混在一起的父亲卡尔比起来,母亲艾尼斯·巴卡诺斯明显要更符合剑之公爵这个名号,艾尼斯的暴躁程度并不输于艾娜,和艾娜没少进行“母慈女孝”的对决,现在不过是上了年纪,才显得正常一些。
艾娜看向莱德,莱德却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喂!”艾娜一把把怀里的头盔套在了莱德的头上,“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头盔下传来莱德调侃的声音,“很少见艾娜大小姐这么惊慌失措。”
艾娜眼神一沉,她稍稍后仰,下一刻,额头重重撞在头盔上,震得里面的莱德脑袋嗡嗡的,“都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
“但你不是想让我继续当你的管事吗?”莱德摘下头盔,轻轻揉着艾娜泛红的额头,“那我要怎么叫你?”
艾娜的嘴巴撅着,“就和平时一样,叫我艾娜就好,既不要带什么殿下,也不要带大小姐!”
“好好好。”
艾娜从他的手中拿过头盔,干脆地套在头上,绑在后面的辫子被压入了披风之下,像是一条金色的尾巴,跟在艾娜的身后。
可能是头盔遮住脸的缘故,穿戴整齐的艾娜非常威风,她的盔甲是特制的,在银白的甲胄上刻有绯色的回路,非常女性化的裙甲让盔甲整体看上去轻巧而不臃肿。
她转了个圈,双手插在腰间,挺着胸膛,“怎么样!”
“很棒很棒。”莱德拍拍手,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和母亲大人比怎么样?”
莱德都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来的自信,不过他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事情,“话说,你下午几点上班来着?”
“啊!”艾娜的姿势瞬间塌了下来,她猛地向后探过头,看了看庄园中的钟楼,“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莱德摊摊手。
艾娜刚要跑向王城区,脚步迈出后,马上停住。
“记住,你是我的管事!明天早上来我房间!”
艾娜扭过头,像是宣示主权一样,大声喊着,这才匆匆忙忙地跑开。
声音之大,莱德的耳朵都有些发痛,毕竟这位大小姐根本不会在意场合这种东西,她在自己的成人式上都差点闹出人命。
幸好剑之公爵附近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最多就是被打扫庭院的女仆们听到。
莱德看着远去的艾娜,转身向着大学走去,在校长大人的办公室里能白嫖空调和零食,还有白菜小姐和他聊天。
说起来,他今天中午也只是在剑之公爵那里吃了一些茶点,并没有吃饭,现在肚子正在抗议。
然而,摸了摸口袋,莱德发现兜里真干净,不仅没钱,连校长大人的饭卡都不在,就算想去食堂,还要先去一次校长办公室。
没钱,没钱,没钱。
莱德觉得明天问一下卡尔,工资能不能先预付一部分会比较好,他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
嘉兰王都是索尔王国最繁华的城市,这份繁华和莱德有些关系,但不大,只有在交付房租和买东西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物价和生活成本都到了可以算作“恐怖”的级别。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浮在肩旁的葡萄,“为什么兜兜转转半个多月,非但没有攒下钱,还把母亲的金币贴了出去?”
葡萄闪了两下蓝光,算是回应。
这家伙自从不说话后,存在感就急剧下降,哪怕一直跟在莱德身边,也很少能注意到葡萄。
没了葡萄的吐槽,莱德很不适应,这显得他自己的自言自语和弱智一样,修好它的欲望正在飞快上升。
莱德怀着某种不明不白的心情回到了校长办公室。
“喵,你回来了喵。”白菜小姐摊在校长大人的旋转椅上,翻着奇怪的魔法书,“有麻烦的家伙等你好久了喵。”
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莱德颇为意外地看着那位老者。
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银框眼镜偶尔会折射出震慑人心的白光,即使面容已经苍老,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那份英俊。
国立魔法大学的教导主任。
哪怕被白菜小姐直接称为“麻烦的家伙”,教导主任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对着莱德打着招呼。
“你好,莱德。”
“教导主任,想不到您会在这里。”
“我也想不到,你居然连校长阁下的办公室都收拾得这么井井有条。”
教导主任大概是把莱德当作了校长大人的苦力,其实这是校长大人自己收拾的。
不过莱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挂起微笑,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校长大人的头号敌人便是教导主任,但和会在暗地里恶心别人的校长大人不同,教导主任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对谁都很客气,莱德对这位老人的看法挺不错的。
“你明天下午有安排吗?”
明天下午?
莱德想了一下,虽说答应了艾娜,要当她的管事,但那家伙白天要上班,下午想来并不需要莱德。
可莱德并未回答,而是拉过椅子,隔着小桌看向教导主任,重复问道:“请问是什么事情?”
最好不要随便接下不清楚的工作,这是莱德这些年来用无数惨痛经历得出的道理。
“这学期,阿瓦隆魔法团在大学里开了几节公共课,但现在那群人自己乱成了一团,原先负责这门课的老师也出了乱子。”教导主任摇摇头,“明天下午有两节课,实在分不出人手了,需要有人临时盯着。”
“为什么找我?”
“你是校长阁下的学生,虽然现在只是个讲师,但这些流程还是尽早熟悉会比较好,早早晚晚会用得到。”
“您就不怕我误人子弟吗?”
“只是两节公开课,内容也不过是盯着学生们进行魔法训练,不需要教授什么内容。”
到这里,莱德算是明白了,这是要个盯梢的。
相当于代课体育老师,上课点个名,下课点个名,中间只要不搞出人命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说着,教导主任掏出了一张卡,放在了桌上,“校长阁下也是,只拿走了你的教师卡,忘记了你的工资卡,这里面有校工处给你的补贴,那天晚上,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你愿意去代课,基本工资就会从七月份开始算。”
还有这种事情?
莱德立刻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那就麻烦你了,另外,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在莱德诧异的目光中,教导主任拿出了一枚通讯戒指。
银白的戒指上,有一只振翅的白鸟。
第8章 魔法公爵?前来的伊娜与召唤
“我能做到的,我能做到的。”
拉着蓝瞳人偶伊娜,伊娜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深呼吸。
伊娜的心脏在狂跳,人类的味道令她头晕目眩,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恐惧在作祟,伊娜的身体也在排斥着那些行走的生物。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担忧地看着伊娜,伊娜的反应远比他想象得大,见到一个行走的人类就能吓得浑身僵硬。
他自己也浑身不舒服,这和穿戴在身的衣服无关,这套体面的正装是伊迪亲手缝制的,非常舒适,但,这里是嘉兰王都。
对他们而言,是放逐之地。
列车缓缓停下。
女性播报员的声音在每个车厢中轻柔地响起,“嘉兰王都,已抵达,请在此下车的旅客带好贵重物品,及时下车......”
伊娜松开紧握人偶的手,她拿起桌上的头套,将那带着两只巨角的牛头头套扣在了头上。
然后,她用有点发抖的声音说道:“父亲,我们走吧。”
三人就这样走出了列车,来到了候车厅中,等待许久的非人司机立刻凑了上来,引导他们登上插着白色飞鸟小旗的白车。
伊迪看着车窗外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风景,喃喃道:“又回来了啊......”
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想来这座城市。
这一次来嘉兰王都的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没有任何人跟来,就连老管家卡洛斯都留在了城堡里,这个司机都是他曾经留在嘉兰王都、照顾他儿子的家仆。
因为伊迪·梅迪不想让那个多疑的老国王再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
伊娜则是躲在车窗内,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类”,并且,嘉兰王都里到处都是伊娜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些透露出人类智慧的炼金机械一件接一件地闪过,她仿佛误入了另一片世界。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驶入很有年头的古老小庄园下车。
小庄园的结构很简单,城堡古老但打扫得很干净,草坪修得整整齐齐,小小的人工湖在风下荡起涟漪,一砖一瓦都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伊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湖边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莱德。
莱德也发现了这对父女,憋了一会儿,总算是露出个笑容,对着他们挥手。
蓝瞳人偶伊娜是大小姐的装扮,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那样,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而穿好衣服的魔法公爵有些陌生,更吸引眼球的是那个牛头女仆小姐。
巨大的牛头头套落在女仆小姐的脖子上,两只巨大的牛角把她的身高抬了不少,猩红的牛眼睛又小又凶,非常的不协调。
从相连的血液上,莱德知道这个就是伊娜,可是,这是从马头女仆进化为了牛头女仆小姐了吗?
那个牛头女仆小姐拉着蓝瞳伊娜人偶,来到了莱德的面前,“莱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莱德亮了一下手指上的通讯戒指,“公爵大人托人把戒指交给了我,并且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我。”
伊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么匆忙,真不好意思,但你算是我们在嘉兰王都里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了。”
“这个没什么。”莱德看了看两人的身后,“不过,只有你们两个吗?”
魔法公爵的回答很耐人寻味,“嘉兰王都并不欢迎极北之地的客人,来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额......”莱德看着两手空空的二人,“那也不至于连件行李都没有吧?”
“缺什么重新买就可以。”伊迪淡淡地说道,“女仆和管事,就在这边直接招非人了。”
虽然不清楚同为贵族,为什么魔法公爵和剑之公爵的待遇差别能明显到这种程度,但魔法公爵依然是公爵,这点事情在他嘴里十分轻松。
伊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戒指,“那枚戒指,就请收好吧。”
“要我拿着吗?”
“之后或许还会有麻烦你的地方,毕竟我在这边没怎么有可以信赖的人。”
“您的儿子呢?他不也是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吗?”
“那家伙平时住在校内宿舍,不怎么来这边,而且那家伙的性格......”伊迪扭头看向女儿,“伊娜,你先去挑一间你喜欢的房间吧。我和莱德在外面聊点事情。”
伊娜知道父亲这是有事要和莱德说,她乖巧地点点头,巨大的牛头头套却差点掉下来,伊娜一手扶起头套,拉着自己的人偶,走入了身后的小城堡中。
莱德和伊迪就这样站在湖边,轻声说着些什么。
“伊娜还是没有释怀。”
“想来也是。”
莱德表示赞同。
自己又不是神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彻底改变这个女孩。
“让她来这里,会是正确的吗?”
“不要因为害怕而紧握那美好之物,不然迟早都会碎掉的。”
“不错的话,是奥尔杜隆校长阁下说的吗?”
这么有哲理的话,可不会出自校长大人之口,他只会说些“****”什么的。
“不,这是卡尔殿下告诉过我的。”
“哼,卡尔.....”伊迪的表情和卡尔听到魔法公爵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嫌弃加不屑,“那家伙也能说出这种话?”
“......您和卡尔殿下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吗?”
“我和他当年是同学,都在这里上过学,有一年还是舍友。”伊迪顿了顿,“之后,就成为了敌人。”
这转变也太大了一些吧!到底省掉多少细节啊!
莱德就此打住,因为他从“敌人”那个词中嗅到了很深的失望。
伊迪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看了一眼漂浮在莱德肩头的葡萄,“唔,说起来,你的葡萄为什么这么沉默?我记得它不是很爱接话的吗?”
“它坏掉了。”
伊迪摸出一张黑卡,交给莱德,“拿去吧。”
“啊?”
“里面是一千金币。”伊迪悠悠说道,“你是初级魔法理论的讲师吧?未来一年,就请你多多关照一下伊娜了。”
“我觉得伊娜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以防万一。”伊迪将一条手链交给莱德,“这个也给你。”
“这个是?”
“炼金道具。”伊迪说道,“伊娜用什么魔法,上面都会有显示,我还是害怕她会在这里......用鲜血魔法。”
鲜血魔法和血术士在索尔王国是禁忌,东大陆上最忌讳这些的便是索尔王国,私藏血术士、沾染鲜血魔法,甚至是传播记录鲜血魔法的书籍都是重罪,养着一群行刑官的加杜尔王国反而在这方面最为宽松。
“我明白了,必要时刻,我会用自己的血干扰她的魔法的。”莱德点点头,“不过,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大学直到九月初才开学,入学测试的日子也还早。”
伊迪哼了一声,“伊娜在担心你。”
莱德从魔法公爵的脸上看到了丝丝不爽,类似于家里的萝卜被奇怪的家伙刨走了一样。
伊迪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另外,我在这边可能待不了多久,毕竟,有很多人在讨厌着我啊。”
在两人看着这座有些荒凉的庄园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对着门卫出示印着太阳的通行证,缓缓驶入其中,身上的每一颗纽扣都在闪闪发光的年轻管事推开车门,从中走出,向着梅迪递出一封邀请函。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殿下,陛下有请。”
伊迪·梅迪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危险起来,他几乎是立刻掩盖掉那锋利的目光,低着头拍了拍莱德的肩膀,跟着那管事,进入了车门之中。
第9章 闲聊?炼金制品与国王
当伊娜看完房间,走出城堡后,湖边只剩了下莱德。
她牵着人偶,来到湖边,蓝瞳人偶伊娜询问道:“父亲呢?”
她本想直接和莱德说话,但庄园里还有零星几个仆人在,于是就让人偶代替自己发声,自己在一旁装作奇怪的小女仆。
莱德看着湖里的游鱼,“公爵大人被国王的管事叫走了,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比起事情,莱德感觉更像是坏事,因为伊迪临走前有了那么一丝表情,如同面对敌人那般,非常戒备。
“国王......”伊娜想起了透过人偶,在成人式上见到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好像不喜欢我们。”
伊娜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在那短短的接触中,她明显地察觉到了老国王对她和父亲的小小敌意。
“我想也是。”
剑之公爵的待遇自然不用说,盾之公爵的领地放在了和奥尔卡纳王国的交界处,但依然是片开化之地,能看到文明的踪迹,其他两位公爵的封地也都在富庶之地,都是索尔王国境内的大城市。
相比之下,极北之地更像是流放犯人用的地方,和整个索尔王国的画风都不太一样。
“他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让莱德想起了那个曾经远远看到过的老人。
金发金瞳,犹如年老的狮子,是个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
有关老国王泰拉·索尔的传言,在坊间一直没有断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位至今没有退位的老国王也没少被攻击过,除去小心眼和不信任外国人外,最关键的是他一直试图进行贵族改革。
索尔王国的贵族数量相当多,大贵族小贵族一抓一片,虽然王室一直试图削减贵族数量,改成和奥尔卡纳王国那样,贵族只分为上下级,但一直没有成效,小贵族们联合起来反对,大贵族们有领地,也没法逼得很紧,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什么说法。
“人可不能用好坏来区分。”莱德耸耸肩,“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去做事,分辨好人坏人没什么意思。”
伊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巨大的牛头头套又差点掉下来,蓝瞳人偶伊娜也跟着点头,“是这样的吗?”
莱德将那牛头头套扶正,又摸了摸货真价实的巨大牛角。
“不重吗?”
伊娜的回答很直接,“很重,但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敢靠近我了。”
她拍了拍头套,“合适吗?”
莱德感觉貌似之前回答过一个类似的问题了。
“......挺合适的。”
从能不能达成伊娜的目的而言,的确很合适。
看到顶着巨大牛头的女仆小姐,大部分人第一反应该是找王国骑士,觉得这是从圣伊丽莎白院里跑出来的疯子,不太可能想到这才是魔法公爵家的小姐。
蓝瞳人偶伊娜在这时走上前来,她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莱德。”
“怎么了?”
“这里有很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你能教教我......怎么用那些东西吗?”
莱德一愣。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除了电灯,魔法公爵家里好像的确没怎么有炼金制品,就连当时接送莱德都是用的马车,道路也并非现代公路,莱德看到的一切都像是停留在了一百年前,非常原始。
而且伊娜貌似从未离开过城堡,哪怕是魔法公爵领下的索玛城都没有去过,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很多东西我只在书里见过。”伊娜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莱德默默看着这样的伊娜,她很像是当年刚来东大陆的自己,她也需要一个像露娜一样,带她进入生活正轨的勇者。
莱德摸摸她的头,但是摸到的只是干硬的牛毛,“这很正常,每个人肯定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伊娜“嗯”了一声,她侧过身体,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白车,“那个,叫什么?”
“......”莱德有种再见勇者大人的感觉,“那个是车。”
“车?”伊娜重复着这个单词,小手伸进头套里,大概是咬了咬指甲,“为什么它和我在书上见过的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有了曾经目睹《牛的解剖》的经验,莱德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三角轮子或者正方形轮子的东西。
“我在书上见到的车,都是带着四根管子,两个轮子的样子。”
莱德叹了口气,“......那已经是十年前的款式了。”
“是这样吗?”伊娜“唔”了一声,她犹犹豫豫着,最终抓住了莱德的手,“里面也有很多.....”
莱德就这样任由伊娜拉到了城堡里。
在进入大门后,她忽然问道:“莱德,我留给你的玛娜用掉了吗?”
“嗯。”
蓝瞳人偶伊娜关上大门,站在门口,门内的伊娜摘下头套,露出了精致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眸有些躲闪,“我有......帮助到你吗?”
“嗯。”莱德摸了摸女孩顺滑的淡金色头发,“帮大忙了,有人因此而得救。”
虽说是因为伊娜的玛娜和鲜血,才导致莱德被圣剑认定为魔人,不过这反而是好事,如果不是圣剑之兽主动来找他,莱德可能还不知道那个夜晚藏着如此之深的阴谋,或许直到勇者被炼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吗。”
伊娜似乎是松了口气,眉间的不安稍有缓解。
来到空无一人的城堡内,伊娜也摘掉了头套,她将牛头头套抱在怀中,仿佛卸掉了面具,恢复了一点点活泼的样子,拉着莱德到处看,像只百灵鸟叽叽喳喳的,对那些炼金制品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城堡内部非常现代化,线路铺设非常到位,只是没有太多家具,显得有些空旷,至少技术水平要远高于魔法公爵的家。
让莱德意外的是,伊娜不认识的东西有些太多了,从这女孩的知识面而言,这属实是不应该。
伊娜看出了莱德的困惑,她小声说道:“其实父亲那里的书也没有很多,我听女仆们说,索玛城只有两家书店,还都是专营店。家里的大部分魔法书籍都是爷爷留下来的,炼金术和其他一些书,在极北之地是买不到的。”
限制书籍进入极北之地?
莱德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国王要对魔法公爵戒备到这种程度?
莱德不理解。
在圣剑之兽的骚乱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不能算作人类,因为人类的很多所作所为,他都无法理解。
也许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是他的同类。
第10章 离去?宴会与晚饭
在莱德带着伊娜把城堡内的各种炼金制品认了一遍后,魔法公爵才回到城堡中。
并且,一脚就把大门踢倒在地。
“......”
莱德已经见怪不怪了,看来就算换了地方,魔法公爵家的门还是只有这么一个用处。
看到有人闯进来,伊娜几乎是把头拱进怀中的牛头头套里的,她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躲到了莱德的身后,在看清来的是伊迪后,才稍有放松。
莱德看出了魔法公爵脸上非常明显的无奈,“发生什么事情了?”
伊迪叹了口气,“......伊娜,三天后有个宴会,陛下邀请我们参加。”
听着似乎很正常,魔法公爵抵达嘉兰王都,总是要有点欢迎仪式。
伊迪平静,但前额爆出青筋地把后半句补了出来:“然后,我就要离开。”
伊娜怔住了,“离开?”
“我在这里,会让很多人不安,甚至是恐惧,特别是在战争期间。”伊迪的拳头都在微颤,“我不能留在这里。”
莱德问道:“这是国王的旨意吗?”
“是也不是,他没有明说,但是是这个意思。”伊迪闷声说道。
莱德看着有点不安的牛头女仆小姐,“那伊娜要怎么办?要交由她的兄长照顾吗?”
“你不说我都把那家伙忘了,那家伙也挺麻烦的,暂时别让他和伊娜见面比较好。”伊迪露出了“居然还有一个麻烦家伙”的表情,“这件事情,我和卡尔说了,在入学前,伊娜会暂时交给他看管。”
“.....您刚才不是还说,您和卡尔殿下是敌人吗?”
“是敌人,但是只是出于不同的立场。”伊迪如此说道,“于私人关系而言,我还是信得过他的。”
“立场?”
两位都是公爵,领地也没有重叠,看不出立场有什么不同,最多是一个被国王信任,一个被国王怀疑。
看来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么来看,开学后还不能让伊娜住在这里。”伊迪环顾了一下城堡,“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莱德提议道:“把人偶留在这里,让伊娜去住宿舍如何?她可以以‘陪读学伴’的身份申请宿舍,或者直接申请入学。”
“宿舍?”
“我之后也会搬进校内宿舍里,老师也住在大学的宿舍里,就算是什么事情发生,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迪欲言又止,“伊娜她对人类——”
莱德微微一笑,“我的妹妹下个学期也要来这边上学,她是个血族,性格也很好,由她来当伊娜的室友,我觉得非常不错。”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牛头女仆小姐,“伊娜,你觉得呢?”
“莱德的妹妹......”伊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要和这个人打好关系的冲动。
莱德还以为伊娜的犹豫是在害怕梅迪斯,补充道:“她是血族,和只是和血族换过血的我不一样,梅迪斯长着翅膀。”
伊娜小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没问题。”
“麻烦完你,居然还要麻烦你的妹妹。”伊迪叹了口气,“看来,我要对天大陆的非人们改观了。”
“您觉得天大陆的非人们是什么样子的?”
“自大,傲慢,凭借着比人类长一些的寿命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哪个,见了面就‘短寿种’‘短寿种’地叫着,吵得要死。”
“......其实把‘非人’换作‘精灵’,您的看法倒是都挺正确的。”
没办法,精灵占据了非人里近乎一半的数量,大部分非人都是像血族这样,一个村子一百多个人,这就是种群的全部,也就半兽人和矮人的数量多一些,但大家都没有精灵那么招摇,因此能给东大陆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有精灵和他们的弱智言论了。
伊迪要在临走之前把这里布置完毕,莱德和他们聊了几句,便告别了魔法公爵父女,踏上回家的道路。
等他到了门前,莱德却惊讶地发现,门没锁。
除去莱德自己,能打开这扇门的只有两个人,校长大人远在东部战线,剩下那个家伙,自然不用多说。
推开门,果不其然,某个金发少女正趴在床上,两只腿拍打着,手中翻着《原语智慧》,身上的甲胄被像是垃圾一样扔在床边。
艾娜听到了动静,但是并没有抬头,“这又是你从哪里淘来的破书?”
“魔法公爵给的。”莱德将口袋里的黑卡放到书桌上,“我说,你下午不是要上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艾娜还在盯着原语智慧,一副要把这本书吃掉的样子,“下午临时放假,只有阿瓦隆魔法团的人在轮班。”
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啊?莱德非常无语,现在整个嘉兰王都的顶端战力都去了战场,如果再来一波血术士动乱,王都里的这些战斗力能处理的过来吗?
艾娜“啪”得一声合上了原语智慧,这本不说人话的破书把她的耐性彻底被消耗完了,她在莱德的枕头上拱着,“看不懂一点!”
“真巧,我也看不明白。”
“葡萄,你能明白吗?”
葡萄闪了两下蓝光,没有回应。
艾娜有点疑惑,“咦?它怎么不说话了?”
“它坏掉了。”莱德弹了一下葡萄,将它放入书桌上的凹槽里,“智能模块有部分损坏,影响到了语言模块,现在说不了话,但好在其他功能没问题。”
艾娜的头又埋在了枕头里,声音呜呜地传来,“那就快点修好它啊,我说怎么感觉少点什么。”
“那也要有钱才能修啊。”莱德摩挲着那张黑卡,“早知道炼金术这么烧钱,我当初就不该听老师的。”
艾娜翻了个身,哼了哼,“我觉得你当魔法师就挺好的,炼金术士,我觉得是那个老家伙招不到学生,看你老实才忽悠你的,还‘最后的学生’,也没见他之前有过学生啊。”
最后的学生吗......
莱德没由来地想起了校长大人口中那个杀掉了自己的勇者、夺取圣剑的学生。
艾娜的肚子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猛地从床上跃起,扑到了莱德的身上。
“走啊,出去吃饭的!”
第11章 玛琳?盾之公爵的女儿与她的未婚夫
和性格截然相反,艾娜很会做饭,并且相当爱吃,在大学期间,别人不敢吃的菜品,她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并且给出相当中肯的评价,也因此得到了厨师长的好评。
毕业后的一年里,她没少拉着莱德到处下馆子,嘉兰王都里奇奇怪怪的餐馆都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莱德,这间店超棒的!”
而现在,艾娜拉着莱德走入了一家宫殿装修风格的餐厅,里面的客人并不多,甚至可以用稀少形容。
“你确定?”
莱德表示怀疑。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地方的餐品都极其的敷衍,卖的就是氛围感和高级感,菜品还死贵,而且人还这么少,感觉有大坑。
“之前是不太行,但最近他们请了有名的厨师做指导,味道已经今非昔比了。”
说着,艾娜就带着莱德进入了餐厅之中,立刻就有侍者迎上来,带他们去了中心的位置,并递上了菜单。
“哎呀?这不是艾娜·巴卡诺斯小姐吗?”
而在窗边的位置上,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打扮艳丽的短发少女颇为意外地看着两人。
盾之公爵家的小姐,玛琳·兰德。
艾娜顺着声音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路边的臭虫,“哼,玛琳·兰德,既然毕业了,就该老老实实回老家,快乐地看奥尔卡那人对你们扔粪球,怎么还会留在嘉兰王都?”
“我为什么不能留在在这里?”玛琳看向莱德,语气稍带玩味,“莱德,你不会还在和她玩‘管事与大小姐’的游戏吧?”
矛头忽然指向自己,莱德很想叹气。
在盾之公爵的新城规划期间,莱德曾经和这位玛琳小姐相处过一段时间。
从结果上而言,非常糟糕。
只能说,这家伙的确很麻烦,可能是盾之公爵对她的保护太好,玛琳·兰德就像是一大堆刻板印象的集合体,是一位非常符合常规意义和普遍认知的公爵小姐。
一切贵族的臭毛病都可以在她的身上找到,好在她本人天赋平平,脾气比起凶悍更像是欺软怕硬,不像艾娜有那么大的破坏性。
但没办法,她有一个好父亲,成熟稳重、镇守边境的盾之公爵在贵族之中的人气很高。
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日子里,玛琳凭借着父亲的声望,成为了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期间没少找艾娜的麻烦,艾娜则是用暴力把所有的挑衅都打了回去,到了最后,玛琳也是用了些手段,才以四级自然魔法师的身份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
简而言之,艾娜非常讨厌玛琳。
玛琳也非常讨厌艾娜,顺带着就更加讨厌莱德了。
或许这就是剑与盾的对立。
“我和莱德,还轮不到你来说些什么。”艾娜抢过了话头,并且顺势一转,“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那些男朋友们呢?”
“我可不是一个人,我的未婚夫马上就到了。”玛琳如同炫耀一般,向艾娜展示手上的戒指,“今年冬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艾娜挑了挑眉,“哦?恭喜你啊,可惜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孩子,被骗来和你结婚。”
玛琳·兰德在国立魔法大学里非常的放飞自我,同时能和八个男性交往,据说肚子里死过人,是个总是处于热点中的人物。
同期和她一样备受关注的是艾娜,但艾娜的定位类似于校园魔王,“揍进校医院多少人,炸烂了几间屋子”是她的专属热点。
玛琳面色一沉,但还是强挤出一些笑容,“不用你担心,我的未婚夫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是个可靠而成熟的男人。”
“真好。”艾娜呵呵一笑,“要多多留意你的未婚夫,别像其他的副团长,像是野狗一样死在某个晚上都没有人知道。”
两人你来我往,吐出的每个词都犹如迸溅的火星。
一旁的莱德只有默默听着的份儿,从中午到现在他还没有吃过饭,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能点菜了吗”。
侍者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很想说一句“禁止大声喧哗”,但看了看艾娜手上印着红色火鸟的戒指,决定还是把店长叫出来比较好。
在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的时候,门在又一次被侍者拉开,披着黑袍手中拿着魔法杖的青年人走入了其中。
“罗德,你来了。”玛琳眼睛一亮,对着青年人招手,“我在这里。”
“玛琳。”青年人脸上带着社畜独有的疲倦感,“不好意思,临时要轮班。”
罗德是个很壮硕的青年人,要比莱德高一些的样子,面容也长在索尔王国审美上,是个让人看着就有些好感的人物。
他穿着印有太阳花纹的黑袍,肩膀上绑着银色的缎带,这代表他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
“没事没事.....”
看着两人亲密地接吻,还有装乖巧的玛琳,艾娜一阵恶寒,要不是肚子里没东西就吐出来了。
亲吻结束后,罗德没有坐下,而是看向莱德和艾娜,“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玛琳眯着眼睛,语调拉的格外的怪,“这是剑之公爵家的艾娜·巴卡诺斯和她的管事。”
听到“剑之公爵”,罗德露出成年人的笑容,有点应付,还有些讨好,他伸出手,“你们好。”
莱德本想回应,但艾娜掐了他一下,自己则是哼了一声。
气氛有点尴尬,罗德很自觉地把手收了回去,干笑两声,“啊哈哈,你的朋友挺有个性啊。”
艾娜哼了一声,“看你是阿瓦隆魔法团的人,提醒一句,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罗德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看向玛琳的目光十分温柔,“我知道玛琳的小毛病,但我们是真爱。”
“就是这样。”玛琳露出得胜一般的笑容,“不过对你而言或许太早了些吧?你应该理解不了的。”
“十八岁了连个婚约都没有的人,最好趁早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玛琳如同想起什么一样,“说起来,我家附近倒是有个圣教的修道院,里面都是一些和你一样的老处女,没办法得到男人的怜爱,只能寄身于神明,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
“不劳你费心。”艾娜阴阳怪气地说道,“修道院要是知道家附近住着能一次性和八个男人交往的荡妇,可能要连夜搬走。”
“那么,野兽小姐,你就保留童贞,作为小女孩快快乐乐地活着吧。”
“哼。”艾娜一把把身旁的莱德搂在怀里,大声说道,“本小姐早就不是处女了!”
第12章 大小姐们的争斗?吵闹与点燃
意识到今晚注定不会平静,急忙把剩余的食客请出餐厅的老板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莱德的身上。
手里还拿着菜单的莱德有点无奈。
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喊的那么大声吧。
不过就是这样才像是艾娜。
玛琳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她很快摆出一副怜悯的样子,“还真是可怜啊,为了拉拢住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剑之公爵连你也用上了吗?就用在一个管事身上?”
艾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拍着怀里的莱德,指着玛琳,笑得前仰后合。
玛琳一脸茫然,“你笑什么?”
艾娜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大笑,她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滴,“你也太看得起那个人了,为什么我要成为拉拢他的牺牲品?”
为什么?玛琳一脸莫名其妙,一个十三级的火焰魔法师,几乎是人类的最强者,为什么不去拉拢?
她看向莱德,莱德也是有点同情地看着自己,这让她有点懵了。
怎么在攻击别人后,对方反而是这样的反应?
莱德只想说,又是一个被表面骗到的孩子。
对于从未和校长大人真正相处过的人而言,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正常了。
十级魔法师,几乎就是一个国家中最强大的魔法师,十三级的概念近乎神明,然而,谁也想不到奥尔杜隆校长阁下私下里会是那样的样子。
且不说自己就是个老小孩外加混蛋,校长大人和卡尔的私人关系本就不错,属于臭味相投那一类,他本人在艾娜面前更像是老鼠见了猫,莫名其妙地就萎了,前段日子被艾娜烧了头发,也不敢当着这个女孩的面发牢骚,只敢找莱德让他“好好看管”。
艾娜松开莱德,看着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的攻击为什么没有奏效的玛琳,无聊地摆摆手,“算了,看你这个样子,真是没劲,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猴子表演马戏的。”
玛琳哼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刚才是落在下风了,但仍然不肯松口,“许久没见,你的口才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艾娜不以为然地回击道:“也许是你太久没有在人类社会里待过,在边境待久了可是会退化为猴子的。”
双方依然不依不饶。
这就是女人间的战争吗?
莱德和玛琳的未婚夫罗德在此刻对上了视线,双方都从彼此的视线里看到了无奈。
大小姐们的脾气都不是很好,像是伊娜那样子的,简直就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这一次,两人的争吵并未持续太久,双方在互相哼了一声后便结束了战斗。
老板眼看着这两位大小姐安静下来,急忙推着两位侍者上前,无论是剑之公爵还是盾之公爵,他都得罪不起,他只希望今晚能顺利保住自己的店。
玛琳却没有看侍者,她抬头看向艾娜,“我要点和她一样的。”
艾娜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这家伙,把有意思的菜品告诉侍者,就当那边的两人不存在。
整间餐厅就只有这两桌,没过多久,相同的餐品就被送至了桌上。
但几乎是立刻,那边的桌子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酱汁的颜色为什么这么淡?”
“沙拉里的黑色植物是什么?好涩!”
“酒里的冰霜玛娜为什么这么多!”
“......”
听着那声音,艾娜的脸色愈发冰冷,莱德看着她手里的叉子拧成麻花,并且隐隐有投掷出去的冲动,连忙按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抹绿光在两人的盘子里一闪而过,为其抹上一层淡淡的绿色,微微的麻痹毒粉气味不加掩饰地盖在了上面。
艾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再也不加掩饰,凶狠如择人而噬的野狗,“玛琳·兰德,你是来捣乱的吧?”
悄悄把手缩回来的玛琳被那语调吓了一跳,但看了看坐在身前的罗德,又觉得心中有了底气,故作强硬地说道:“我们这边可是先到的,谁在捣乱还不一定呢。”
立在一旁的店长急忙站出来打圆场,“两位殿下,真是很抱歉,我们招待不周,今晚的费用就——”
“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艾娜根本就没有看店长,她磨着牙齿,笑得格外恐怖,“像是路边试图用自己的乱叫引起别人注意的野狗。”
“这个称呼适合的是你。”玛琳冷声道,“连味道的好坏都分辨不出,还把这种庶民的餐馆当作好地方。”
“哦?你不是比我们来得更早吗?”
玛琳被呛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罗德,“......是罗德带我来的,只能说,这种地方挺适合你的,快点吃吧,你不是觉得这些菜不错的吗?”
罗德挂着很机械的笑容,一言不发,好像这场闹剧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
“喂,玛琳·兰德。”艾娜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右手,五个指头晃动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某人的品味一向很奇怪,也无怪乎会特别喜欢这种小地方。”
“哦?”艾娜眼中的赤红色如同燃烧起来一般,她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舌头有问题?”
莱德暗道不好,这家伙要发飙了。
“谁知道呢?”玛琳把视线转向莱德,“或许有问题的不止是舌头吧?”
没有任何征兆,艾娜眼中的火焰落在了四周,赤红色的火焰就此燃烧起来!
火焰夹杂着小股爆炸,爬满了大厅。
她的未婚夫罗德及时抬手,另一道颜色浅淡的火焰撑起了火墙,将那炽热的气息隔绝在外。
“你疯了!”
被罗德护在身后的玛琳又惊又怕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缓缓举起那只高脚酒杯的艾娜。
艾娜轻轻握住莱德的手,捏了两下,示意自己还有分寸,而后幽幽地开口说道:“你不是说,这家店的菜品不行吗?”
在熊熊的烈焰之中,艾娜·巴卡诺斯一脚踹翻了桌子,混杂着绿光的盘子带着火红的尾焰,呼啸着冲破火墙,拍在了玛琳的脸上。
艾娜伸出手臂,任由那只酒杯摔碎在地,冷笑着看着一脸铁青色的玛琳·兰德,身后的火焰如魔鬼在哭嚎,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爆炸声响,将富丽堂皇的大厅熏得一片赤红。
“那好,既然如此,谁都别吃了!”
第13章 意料之中?厨师长与面包
事情终究是闹到了这个程度。
莱德拉住了物理意义上即将爆炸的艾娜,罗德也拉住了被盘子砸了一脸的玛琳,都在避免玛琳和艾娜真的打起来,那样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双方颇有默契地相互眨眼,意思是让对方快点走,别让这两位再处于同一片空间里了。
被莱德拉住长辫的艾娜还在试图爆冲,不过被揪住后势头弱了不少,愤怒至极的玛琳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对着那个青年又踢又骂。
罗德对莱德拼命眨眼,说到底也是玛琳先用自然魔法耍的小手段,他知道真正理亏的是这边。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莱德对已经看呆的店主说了一句“会有人来赔偿的”,便拖着张牙舞爪的艾娜,在王国骑士赶来之前,非常迅速地离开了这条街。
主要是怕被当场逮住,那样会很难看。
明日的清晨新闻绝不能是“绯红之剑纵火焚烧路边餐厅”或者“剑之公爵的女儿欺压放火烧店”,哪怕是真的也不行。
这些事情交给卡尔和艾尼斯处理就好,作为艾娜的父母,他们给自己的女儿擦屁股已经习惯了,再说更离谱的事情艾娜也不是那没干过,这次没有人员受伤——脸上挨了一盘子的玛琳不算——就已经是能够收场的结局了。
莱德架着她一路跑到了大学区,在一个十字路口处遇到了红灯,才停了下来。
待到红绿灯变换了四次颜色,艾娜眼里的赤红色才略有消退,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性,她抬头看着莱德,莱德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错了。”
艾娜瞧着这个样子的莱德,低眉顺眼地扯了扯莱德的衣袖。
在莱德面前,她的认错速度一向很快,因为艾娜知道,只有给人递了台阶,才能在下次继续这么干,换言之,这家伙根本就不会长记性。
然而莱德就吃这一套,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也亏你能忍那么久。”
看得出来那位大小姐远比艾娜难办的多,并且胆子也不小,准确说是没什么脑子,居然敢当着他们的面在菜里面下东西。
莱德认得那个魔法,二级自然魔法“麻醉侵蚀”,一般是用来给武器附上麻痹状态,作用聊胜于无,只能用来恶心人。
没想到有人会在菜里面用这个。
可惜,艾娜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她一把火把别人的店烧了,从性质上而言要更恶劣一些。
不过这次还是出乎了莱德的意料,他本以为在发现玛琳的小动作时,艾娜就会掀桌子,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拖了那么久才爆发。
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有进步吧。
看到莱德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艾娜立刻收起了那副乖乖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挥舞着小拳头,“该死的玛琳·兰德,从在学校里就处处刁难我,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是个公爵就为非作歹,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她那张自命不凡的脸打得血肿。”
“喂,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不还‘我错了’吗?”莱德吐槽道,“而且你不觉得这些话和某人也能匹配起来吗?”
他撤回先前的想法,和玛琳比起来,还是艾娜要更难办。
愚笨的野兽只是叫的大声,狡猾的野兽才真正具有破坏性。
“咕~”。
艾娜本想说些什么,她的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了抗议。
两人都看了看艾娜的小腹。
艾娜理了理头发,伸出一根手指,试图用很大的声音压过那小小的尴尬,“我还知道有一家店——”
“哦?艾娜殿下?”
身后在此时传来了诧异的声音。
两人扭头看去,国立魔法大学的厨师长正抱着大袋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拖着脚步走来。
看到熟悉的人,艾娜很热情地打着招呼,“厨师长,真巧啊。”
“晚上好。”厨师长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莱德,“我记得你是......校长阁下的学生?”
“是的,您可以叫我莱德。”莱德和厨师长并不熟悉,不过他看到厨师长脸上的无奈与郁闷,“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的学生最近入职了一家餐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那边指点,今晚本来教得好好的,大厅突然着火了,结果是据说来了两对疯子,互相之间起了口角,就直接把大厅点着了。”厨师长也有点郁闷,“这年头的人都这么暴躁的吗?”
莱德拼尽全力才把脸上的笑容控制住,他瞥了一眼脸色有点发红的艾娜,“可能是吧。”
“唉。”厨师长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这是?”
“我们出来找点吃的。”
“最近嘉兰王都怪事不少,还是不要在晚上到处乱跑了。”厨师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交给莱德,“这些给你们,我刚烤出来的面包。”
艾娜闻到了油纸袋中的味道,探着脑袋凑了过来,“好香啊,没闻过的味道。”
“是我尝试制作奥尔卡那风味的面包,露娜的做法很传统,哪怕是现在的奥尔卡纳王国也没有多少人会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做法。”厨师长看向莱德,“露娜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最近有不少学生在问,为什么没有奥尔卡那风味的面包售卖,她的面包还是挺有人气的。”
听到露娜的名字,艾娜的耳朵抖了两下。
提起那个女孩,莱德也面露忧色,“她跟着老师去了东部战线,要等到战争结束才能回来吧。”
“这样啊,大家都不容易,那么小的女孩也要上战场,这大概就是勇者吧。”厨师长摇摇头,“听说王国南部的圣教也在蠢蠢欲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路边的红灯变为绿灯,厨师长对两人一摆手,步伐很沉重地沿着人行道走到了对面。
莱德看着那如熊一般的背影,“感觉厨师长也是挺有故事的男人啊。”
艾娜对厨师长的了解要更深一些,她抢过莱德怀里的纸袋子,抓起一块面包,撕成小块塞进嘴里,“厨师长从前也是王国骑士,他是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因为伤病便退役了,后来就到了大学里当厨师。”
莱德点点头,从艾娜手里的面包上撕下一小块,“原来是这样。”
那块面包并没有送进嘴里,就先被艾娜咬住,连带一起被咬住的还有他的手指。
“你是狗吗?”莱德费了好大劲才从艾娜的嘴里抽出手指,在她的衣袖上擦了擦。
艾娜看着擦在衣袖上的唾液,靠到莱德的身边,在他的身上使劲蹭了蹭。
“喂!”
吞下嘴里的面包,她注意到了莱德刚才面上的神情,又想起了先前在莱德床上闻到的味道,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说起来,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我记得她也是老家伙的学生吧?”
“是,严格来说,她还是我的师姐。”
“很强的一个人吧?”
“十一级的神圣魔法师,强的离谱,不过本人有时候呆呆的。”
“听上去像是萝莉控会下手的类型啊。”
“喂。”
两个人就这样在路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面包,看着绿灯再度转红,而后再次变为绿色。
“难得的好心情都让那家伙搅乱了,算了。”艾娜起身拍拍手,擦掉嘴角的面包屑,“明天早上记得来叫我起床,管家大人。”
第14章 又到道具店?继承与结婚
目送艾娜离开,莱德并没有回家,他去了夏尔的道具店。
葡萄不会说话让莱德非常不适应,就好像身上少个了器官一样,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既然从魔法公爵那里拿到了资金支持,莱德决定早点修好葡萄。
不过还要预留下妹妹的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
就暂时把智能模块修到先前的程度好了。
莱德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都有往家寄钱,并且东大陆的货币在天大陆是花不出去,从数量而言,妹妹梅迪斯手里的钱可能要比他更多一些。
他将葡萄塞进口袋,再次走入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这一次,坐在小巷尽头装神弄鬼的黑袍女人不见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裹着黑色头巾的棕发女孩。
准确来说,是棕发女孩的一颗脑袋。
往日的棕发少女人偶没了身体,脖子以下很草率地接了一个勉强能看出轮廓的通用身体,脖子不仅要比脑袋下的接口要宽,还能看到银白的金属丝。
“欢迎,请问是想要占卜命运,还是——”棕发女孩垂下的脑袋在丝线的带动下抬起,落在了来到面前的莱德的身上,后半句话里带上少许的惊讶,“莱德?”
“我很想说好久不见,但是我们几天前好像刚见过。”莱德看着除了脑袋外和先前截然不同的人偶,这种草率至极的做法让作为炼金术士的自己有点看不下去,“夏尔学长,你的人偶最近走惊悚风格了吗?”
“没办法,我得想办法修好她啊。”棕发女孩的语气非常沮丧,“接了那个迷宫核心之后,半边身体的回路都出现了故障,我只能把脑袋卸下来单独修理身体,免得连脑袋里的回路都影响到。”
“那现在这是?”
“在这里上班。”
“你先前的雇员小姐呢?”
“她死了。”棕发女孩颇为可惜地说道,“那天晚上她在这里值班,地面崩塌的时候陷了下去,等到发现就只剩下半具尸体了,王国骑士比我想象的还要没用。”
最近对王国骑士的质疑声也大了不少,那场骚乱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不说这个了。”棕发女孩看了看莱德,“你是来买东西的?”
莱德掏出口袋里的葡萄,“葡萄坏掉了,我需要智能模块的材料,普通品质就可以。”
“非常非常不巧,我的店也跟着塌了一半,很多材料都消失在了土地里,手上现在就剩下些通用品。”人偶少女做出叹气的动作,因为动作的不连贯,外加拼接的身体,导致她现在看上去十分恐怖,“我本人目前也不在嘉兰王都,正在老家。怎么说呢,老家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当地圣教的信众在闹事情。”
“圣教?”
莱德对圣教略有耳闻,这大概算是人类这边的普遍信仰,从前在大学里上学时,还有一年是历史考试的期末重点。
在他的印象中,这应该算是个松散的民间组织,信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属于什么人都信一点,但应该没有人会很信的东西。
“是我哥哥惹出来的祸。”说起家里人,棕发女孩的语调有些控制不住,夏尔的本音都露了出来,“我这个样子你也知道的,父亲平常都不太愿意提起我,子爵的第一继承人自然也是我的兄长,可惜我老哥本人从前就是个混账,要是按照法律早就被吊死了,这次更是闯了大祸,被父亲废掉了,我成了第一继承人。”
“大祸?”莱德觉得有点可笑,索尔王国的法律对贵族而言非常宽松,因为很多条例都有着“贵族例外”,只要消息不外泄,很多事情都可以用钱摆平,“你哥哥是血术士?”
能让贵族更改继承人顺序的坏事,莱德能想象到的只有这个。
“那惨的就是我们全家了。”棕发少女说得轻飘飘的,“不是,他只是不小心把当地圣教的修女玩死了。如果是普通的也就罢了,偏偏那个修女是枪之公爵的情妇,肚子里还有孩子。”
“......那确实麻烦。”
“于是,老哥被我父亲自愿‘牺牲’掉了。”人偶少女停顿了一下,“我就成了老爹合法的继承人,顺便把老哥的未婚妻也继承了。”
“这也能继承?”
“对方手里有矿。”棕发少女连连摇头,“据说是什么什么男爵家的小姐,领地巴掌大小,但是这两年在领地里发现了玛娜矿,有钱,非常有钱。虽说还没有见过面,但父亲这样安排下来了,我也就只能这样接受了。”
“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要结婚吗?”
“在索尔王国这边,这是常态吧?”棕发少女人偶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惊讶,“十二岁的贵族女孩许配给四五十岁的男人都算是正常的婚姻,只要能拿出足够的筹码,所有人都可以相互交易,和炼金术没什么不同。”
“......”莱德还是第一次接触人类这边的婚嫁观念。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贵族的责任。我更在意的是之后还能不能有时间研究人偶。”夏尔对人类女性的兴趣一向不大,“话说,莱德,你已经十八岁了,还不打算结婚吗?”
“结婚......总感觉这个词距离我自己挺遥远的。”
“我不知道天大陆那边是什么情况,东大陆这边只要到了十六岁就能结婚,如果有特殊情况,时间能下调到十二岁,过了成人式就行。”棕发少女夸张地说道,“像我这种快二十的家伙,可以算作快要枯萎的老男人。”
莱德说道:“天大陆那边分长寿种和短寿种,长寿种一般三十四岁才结婚,短寿种们八岁左右就能结婚,和人类差不多寿命的也是二十多岁。在我家里,十八岁应该刚刚脱离受精卵的范畴。”
“什么长寿种独有的发言。你可是校长阁下最后的学生,肯定会有大贵族们想尽办法拉拢你和你的老师的。”夏尔的远程操控有延迟,话都说完了,棕发少女人偶才有了动作,“我记得上学期间,剑之公爵的独女不是一直缠着你吗?”
“她还不太一样。”
“怎么?你不喜欢她?”
“倒也不是。”莱德叹了口气,把葡萄放进口袋里,“怎么说呢,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恋人?情人?”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驯兽师和野兽的关系。”
莱德如此说道,摆手离开。
棕发女孩看着来莱德离去的身影,他还记得两人在大学里认识的时候,那时的莱德是个冷淡且孤僻,有些躁动不安的男孩,和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挠了一下头,“谁是驯兽师,谁又是野兽呢?”
第15章 赌气?管家大人与叫醒服务
卡尔醒得很早。
在遇到艾尼斯之前,他是国王的侍卫,之后因为一系列事情,成了艾尼斯的侍卫,在十多年后的现在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作息。
卡尔轻轻将身旁的妻子拍醒,艾尼斯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脑袋在卡尔的臂弯里拱了两下,继续沉浸在睡乡之中。
看着这个样子的妻子,卡尔只觉得好笑。
或许谁也想象不到,艾尼斯·巴卡诺斯私下里会是这个样子。
“快醒醒,你今天不是还要去觐见陛下吗?”
这一次卡尔没有放纵艾尼斯,他揉着妻子的脸,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将凌乱的红色发丝浅浅一打理,还不忘提醒她今日的大事。
听到这句话,艾尼斯终于有了一些意识,她打了个哈欠,爬到了梳妆台前。
她没有化妆,而是看着镜中的自己,重复眨眼三次,三次之后,贵妇人的慵懒与惬意全部消失不见,冰冷的欲望与野兽一样的侵略性武装在了她的面上,那枚玫瑰花再度燃烧起来。
艾尼斯在没有进入状态前都是这个样子,并不比艾娜强多少,但一旦进入状态,她就是五大公爵之中的剑之公爵,是掌握权力之人。
卡尔这时才晃动床边的银铃铛,女仆们立刻涌入,围在了艾尼斯的身边,也有部分女仆来到了卡尔的身边,将他的衣物递了过来。
卡尔拿过衣物,还不忘摸了摸兽人女仆们的耳朵和尾巴。
双方都整理完毕,两人才离开房间。
虽然卡尔是入赘进来的,但这些年艾尼斯几乎一直都在外面发展领地,嘉兰王都的事情全权交由卡尔负责,哪怕脾气有些古怪,是个将暴力奉为圭臬的神奇存在,但依然有不少人都将他看作真正的剑之公爵。
当然,这也是因为艾尼斯·巴卡诺斯要远比他暴躁,这位真正的剑之公爵是位麻烦到几近疯狂的人物,本人的确是一株美艳的玫瑰,但其上的荆棘是带血的。
可对于这对夫妻而言,这个世界上也有让他们感到难办的家伙。
“艾娜,艾娜!”卡尔砰砰敲着女儿的房间,“起床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艾尼斯抱着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卡尔看向一脸无所谓的妻子,“这下怎么办?”
昨晚,艾娜和艾尼斯大吵了一架。
首先传过来的消息是艾娜和盾之公爵的女儿玛琳·兰德起了冲突。
这倒是无所谓,甚至可以说是让盾之公爵松了口气,他这些年一直苦恼于自己在贵族之中莫名增长的人气,他也知道自己在老国王眼里算是比较扎眼的存在,一直以来,盾之公爵都在试图削减老国王对他的怀疑。
这一次,哪怕是女儿被砸了一盘子,盾之公爵依然没有在意,他特意派人过来,说“都是孩子们的吵闹,不要紧”。
只是,餐厅起火的消息,让艾尼斯发了好大的脾气。
在发现艾娜的性格如此诡异后,艾尼斯·巴卡诺斯就一直致力于让女儿成为一个正常人,或者成为一个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的家伙。
但很可惜,迄今为止都没什么进展。
莱德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她在莱德面前像个正常人,一旦离开莱德的视线,她的本性又会彻底暴露。
艾娜也知道自己的缺点,但她就是这个样子,一旦上头,本性就会直接盖过理智,从聪明到可以称为狡黠的狐狸变为一只奔跑在城市里的野狗,谁敢惹就咬谁,还是死也不松嘴的那种。
卡尔是觉得无所谓,因为剑之公爵一族都有这个毛病,艾尼斯年少时更过分,这次没人受伤已经是万幸了。
只不过在这对母女互相上头之后,就都没有理性可言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救星登场了。
莱德踏过螺旋的楼梯,来到了两人的身旁,有点奇怪地看着围在艾娜门前的这一圈人,“卡尔殿下,公爵殿下,早上好,这是怎么了?”
“早上好,莱德。”艾尼斯摸了摸莱德的脑袋,这位公爵大人依然把莱德当作孩子,“一会儿一起吃早饭吧。”
说罢,她带着几个女仆,转身顺着楼梯而下。
“莱德。”卡尔很自觉地侧开身体,“你来的正好,那家伙又在闹别扭。”
莱德还在诧异艾尼斯今天的状态有点怪,“她又怎么了?”
艾娜昨天晚上看着还是挺正常的。
“艾尼斯昨晚和她大吵了一架。”卡尔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被夹在女儿和妻子之间,他有时候也很为难,“艾尼斯觉得她太冲动暴躁了。”
“哦。”
莱德的回应只有一个音节。
艾娜的暴躁和冲动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怎么这时候又那么在意起来了?
“关键是,今天她还有些事情要去做,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你能把她从房间里弄出来吗?”
莱德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这个好办。”
他来到门前,活动着手腕,而后,一拳砸在房门上。
房门应声倒下。
看着这颇具有极北之地风格的开门方式,卡尔扶着额头,“莱德......你不会和伊迪·梅迪学坏了吧?”
“对于麻烦的家伙而言,这算是效率最高的办法了。”莱德若无其事地拍拍手,“百试百灵。”
卡尔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莱德的肩膀,也转身走向楼下。
莱德则是进入房间内,看着莱德踏入其中,女仆们立刻凑上来,扶起门,叮叮当当地给修补上,还加固了两下,不知道是封住某人的退路,还是防止待会儿更麻烦的家伙闹腾起来。
艾娜的房间并没有半点大小姐该有的样子,和奢华什么的搭不上边,不管是装饰风格还是各种小摆件,都相当的孩子气。
那房间的主人,像是死了一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莱德来到了床边,有点无奈地看着那个呈现长条状的少女。
“我说你啊,能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
听到莱德的声音,裹在被子里的艾娜扭动了两下,然后继续趴伏在了枕头上,还哼哼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醒了。”莱德扯下被子,拍着少女光滑的后背,“快起床。”
艾娜抬手从莱德的手里抢走了那一角床被,然后向着一侧打滚,想要将自己包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滚得有些过了。
莱德就这样看着艾娜滚到了床的边缘,如同圆木一般落地,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他绕到床的一侧,看着捂着额头,床被散在身下,身上什么都没有的艾娜。
第16章 剑之公爵的过往?父母与孩子
艾娜睡觉时从不穿睡衣,贴身衣物也不愿意穿,本人觉得穿上后很不舒服,一直是坚定的裸睡派,唯一的一件睡衣还在莱德那边。
少女的体态非常健康,能在身体各处看出锻炼的痕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撑起了两团刚好能填满手掌的脂肪,赤金色的发丝落在美好的曲线上,如果忽略掉凶巴巴的眼神,还有点公主的样子。
莱德属于见得多了,内心早已波澜不惊,他拿掉艾娜捂着额头的手,两根手指带着圣光一揉,浅浅的痛感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艾娜抿着嘴,像是在和某人赌气一样。
莱德认得这副表情,这是自己干了错事后被人训斥,还不服气的样子。
“所以?你又在闹什么?”
“没什么。”
“你昨晚的确有点过火了,惹到你的是玛琳·兰德,何必烧了别人的店呢?”
“母亲从前做的比我过分多了。”艾娜恶狠狠地说道,“她可是把自己的三个哥哥都杀——”
莱德急忙拿手指抵住了艾娜的嘴唇,对着艾娜轻轻摇头。
卡尔曾经对他讲过自己和艾尼斯的“恋爱经历”——在莱德看来更像是绑架经历——他又从校长大人那边问到了一些消息,算是对剑之公爵家的状况是有了些了解。
艾尼斯·巴卡诺斯实际上是上一任剑之公爵最小的女儿,年轻时和艾娜没什么区别,脾气和性格还要更加炸裂,比艾娜强的只有对火焰玛娜的控制上,火焰只会燃烧不会爆炸。
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四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关系十分恶劣。
按道理而言,公爵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年轻的艾尼斯也更希望成为冒险者,环游世界,但当时的艾尼斯莫名其妙地遭到了刺杀和毒杀,差点就死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便一头扎进了这场公爵争夺战中。
当时的卡尔是老国王的侍卫,只是一个刚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一年的六级火焰魔法师,在一次意外中,他被艾尼斯误以为是刺客,差一点就被艾尼斯当场打死。
事后,艾尼斯觉得卡尔挺耐揍的,就把卡尔从老国王那边要了过来,当作自己的护卫。
卡尔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魔,在得知会和很多奇怪的家伙战斗后,便一口答应。
两人的感情就在一次次危机中快速升温,在尘埃落定,艾尼斯成为剑之公爵后,便和卡尔结为夫妻。
至于她的三个兄长,一个被人发现在剧场里吊死,一个死在了“意外事故”之中,另一个原本打算终身囚禁,但几个月后就被发现死在了水井里,调查结果是脚滑了不小心淹死的。
这些事情是谁做的,根本不用思考。
但只要没人承认,那这些终究是流言,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也因此,艾尼斯十分害怕当年的事情会重演,直到现在也只有艾娜一个女儿。
正在说着话突然被打断,艾娜非常不满,她一口咬住莱德的手指,锋利的小虎牙刺破莱德的手指,滑润如蛇的小舌头舔走了那一点血珠。
“有些话不能乱说。”莱德从艾娜嘴里抽出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擦了擦,“而且不管公爵殿下做了什么,都和你干的破事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莱德弹了弹她的额头,“你昨天晚上烧了人家的店就是不对,回头记得要去道歉。”
说着,他从地上把艾娜拉起来,把她推到衣橱前,“先找件衣服。”
艾娜左看右看,最后拿了一套印有小狗的内衣,和一件款式很素的长裙。
好幼稚的款式。
莱德很想这么吐槽一句,艾娜就是喜欢这种印着动物的衣物,最喜欢的私服是胸前印着自家大白狗狗头的那件。
不过内衣就没关系了,反正也没别人能看到。
莱德帮她从后面扣上胸罩,艾娜活动了两下,弯腰抬腿,将印着狗头的内裤提到腰间,之后像是套麻袋一样把衣服套在身上,勉强算是穿戴整齐。
莱德把艾娜推到了梳妆台前,将她把后面的那一束长发绑为辫子,听着艾娜的嘟囔。
“我感觉父亲和母亲最近瞒着我在商量些什么。”
“哦。”
“为什么反应那么平淡啊!”
莱德不觉得奇怪,“我认为瞒着你挺正确的。”
“为什么?我已经是大人了!”
“......你不会真的这么觉得吧?再说还有人把你当孩子看不好吗?”
“哼,在贵族的眼里,孩子就是依附自己存在的工具。”艾娜用鼻音哼了一下,“莱德的父母,也是这样的吗?”
这个问题让莱德的动作骤然一停。
莱德的义母义父对莱德很好——他们始终觉得当年换血的事情对不住莱德,莱德也一直很感激他们,因为义父母的的确确给了他家的感觉,把身为人类的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甚至同意让十岁的莱德跟随刚认识的露娜和奥尔杜隆前来东大陆。
可尽管如此,依然无法改变五岁的自己被当作血包使用的事实。
他就是作为工具才被捡回来的。
说到底,血族和人类并非同一种族,少量红血和大量红血完全是两种概念,半血规格的红血能让接收者的身体血爆,当场炸开。
有时候莱德也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承受住那波换血会怎么样。
那样的话,自己不会遇到露娜和校长大人,也不会来到东大陆,不会认识艾娜,只会如同路边的野草一般,死掉了就是死掉了,像是随手用完的物品,扔在哪里就烂在哪里。
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艾娜有点不安地扭了两下,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莱德而言相当冒犯,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莱德的黑眸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说——”
莱德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因为那只是一种没有发生的可能性,仅此而已。
“没关系,别乱想。”他揉了揉艾娜的脸颊,“艾尼斯殿下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和你血脉相连,更是如此,你不是什么工具,是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人。”
艾娜眼睛一亮,“我和你换血过了,也是血脉相连的。”
莱德迟疑了一下,“这个也不太一样。”
艾娜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从梳妆台前站起,火焰在加固的门上爆炸而开,将大门烧得黑烟滚滚。
艾娜一脸别扭,光着脚从楼上跑了下去,莱德只好跟着她下楼,女仆小姐们确定家中的野兽离开了巢穴,这才搬来了合适的门,认真地安上。
今早,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冷,艾尼斯一言不发,卡尔讲些诡异的冷笑话,艾娜就差把头埋进盘子里了。
莱德不管这些。
能蹭到饭就是好的。
第17章 战争状况?轻松与代课
剑之公爵家的餐标很高,因为有艾娜这个口味特别刁钻的家伙在,能端上餐桌的都是厨师力求完美的大制作,不然某个家伙是会直接掀桌子和厨师对峙的。
但是,早餐好吃归好吃,气氛的不对劲还是影响到了口中食物的味道。
在往日,艾尼斯总是会在意莱德能不能吃得惯这些,剑之公爵家的很多菜都根据艾娜的口味进行过微调,口感的确更好了,但有的菜品也确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这个时候,艾娜会很不满地抱怨谁才是亲生的,卡尔会说如果你能长大一些就好了......
反正是轻松且放纵的氛围,和现在几乎要拔刀相向的气氛完全不同。
艾娜和艾尼斯的关系并不差,她只是有点害怕自己的母亲,可莱德看了看就差把头拱进盘子里的艾娜,不太觉得这是害怕。
更像是在对抗。
这要是放在平时,艾娜是绝对不敢的,艾尼斯掌握着比她更大的暴力,是真的能和自己的女儿不留余力地战斗的狠人。
于是他选择在用完早餐后迅速撤退,回到国立魔法大学之中。
理智告诉莱德,昨天晚上发生的绝对不止母女之间就烧掉了一家店而产生的争吵,肯定还有其他什么事情,戳在了这对母女的神经上,把她们本就不稳定的情绪点燃。
可莱德没有问,他没有追问别人的习惯。
艾娜向来口直心快,有什么便说什么,是个心里面藏不住什么东西的人,她选择隐瞒的事情,一定有着艾娜自己的考量,如果能告诉莱德,她一定就顺着先前的不满一起倒了出来。
而且一直以来,莱德都能感觉到,艾尼斯对艾娜怀有一种奇怪的期待感,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在莱德看来,那个如野兽一样横冲直撞的女孩,只要能够自由自在地奔跑就好了,很多东西对她而言只是枷锁,除了阻碍之外再无他用。
从那古怪的气氛中逃离,莱德登到办公楼的最顶层,回到了校长大人的办公室中。
“莱德,早上好喵。”
听到莱德的脚步声,趴在窗台上翘着尾巴的黑猫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打着招呼。
“早上好,白菜小姐。”
莱德坐到了校长大人的位置上,将口袋里的葡萄放在了桌子上。
“战争开始了喵。”
白菜小姐冷不丁地如此说了一句。
莱德精神一震,“什么——”
白菜小姐缓缓睁开另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是璀璨的黄金色,“大概是昨天夜间正式开始的,第一波战斗已经结束了,双方都在进行休整。”
莱德立刻冲到了白菜小姐的身前,声音有些焦急,“怎么样?露娜她——”
“你倒是象征性地问一下老混蛋啊喵......”白菜小姐打了个哈欠,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大家都没什么事,至少现在是这样。第一波战斗都是试探性的,伤亡都不大。露娜的话,她刚刚打退了第十二序列喵。”
“她没事吧?”
莱德是真的担心那孩子。
圣剑在重铸之后,原有的一切都被打碎,圣剑对于露娜的约束也消失了,换言之,现在的露娜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从前那个只要进入战斗状态,就是完美杀戮机器的勇者大人已经不在了。
“冷静,冷静,隔得太远,中间的玛娜太杂乱,我能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只能回顾到老东西先前的视野喵。”白菜小姐抬起爪子,肉垫轻拍莱德的额头,“不过这里倒是有个好消息喵。”
“好消息?”
“魔人军队的数量要比预计中的少一半,到场的魔人将军也只有三个。是第四序列,十二序列和第二序列,抵达战场,和我们这边发生战斗的是第四序列和第十二序列,第二序列还没有出现,它只是远远地看着。”
“不是说这次的规模会很大吗?”
“谁知道呢。”白菜小姐的身体忽然一僵,猫瞳中的黄金色活跃了起来,另一股红色的玛娜出现在了它的皮毛之上,“唔,等一下......老家伙联系上我了,什么什么?这样的喵。”
使魔和主人在签订契约后,便可以无视距离地进行心灵交流,白菜小姐看似在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在和远在东部战线的校长大人对话,从那边接收信息。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在某句话后,白菜小姐眼里的黄金色彻底消散,变为了平日的颜色,它的身体也如面条一样软了下来,一副玛娜使用过度的样子,差点顺着窗台滑下去。
莱德连忙拉住白菜小姐的爪子,提起它的身体,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并且摇晃着那只没有力气的猫爪,“老师他说什么?”
“‘轻松’。”
白菜小姐艰难地吐出这个词,头一歪,便晕在了桌子上,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耷拉在了外面。
轻松?
莱德怔怔地放下那只猫爪子。
这个简单的词让莱德一下子安心下来。
在重大事件上,奥尔杜隆是非常可靠的,校长大人不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
他说轻松,那一定就没有问题。
莱德坐在了椅子上,刚刚凝聚起来的紧张情绪伴随着呼吸缓缓排出。
他相信露娜,也相信校长大人。
那么,莱德只需要做好他自己的事情,这样便足够了。
中午时分,白菜小姐终于悠悠醒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好饿喵”。
超远距离的交流对玛娜的消耗极大,更何况白菜小姐还接收到了校长大人关于第一波战斗的完整记忆,多余的记忆在它的脑袋里如戏剧一般上演,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刻画得清清楚楚。
莱德马上去食堂给白菜小姐带回来了午饭,还顺手带了一块玛娜石回来,虚脱的白菜小姐一口咬住玛娜石,将其中的玛娜吸收掉,又挣扎着把头放进餐盒里,咔嚓咔嚓地狂吃着,让莱德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噎死。
而在吃饱之后,这家伙马上陷入了沉睡状态,不管莱德怎么摇晃都不醒,呼噜声非常大。
莱德也没办法,只好轻轻抚摸着白菜小姐的皮毛,轻轻拍打着这家伙的肚子。
这家伙的状态这么放得开,想必战场那边的状况也如老师所言。
时间在胡思乱想之中来到了下午,马上就要到代课的时间了。
莱德将杂乱的想法收至心底,把白菜小姐的身体放平,将葡萄放进口袋里,挂上教师工牌,走出房间。
第18章 授课?代课老师与玛琳
魔法实践课的授课地点在公平湖旁的角斗场上。
国立魔法大学平时不允许学生们在校园内随意使用魔法,平常的魔法课是在专门的室内训练场中进行,就算是在其中也有很大的限制,毕竟是上课,枯燥的部分总是会更多一些。
唯独在角斗场上,学生们没有任何的约束,除了不能伤及对手的性命外,可以尽情地使用魔法,还可以享受赤裸裸的羞辱对方的权力——在战斗结束后把对方打入公平湖中。
伴随着这些年来角斗场申请人数的逐年递增,校长大人还考虑过要不要在角斗场门口设个收费站,别一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到角斗场来,否则校医院的工作量就太大了。
莱德绕过公平湖,被圣剑之兽拱烂的公平湖里没有一点水,就是一个大一些的坑,周围用铁栏板围了个圈,贴着“施工,请勿靠近”的标志,里面重新围着土坑贴上了一层大理石,似乎还有着扩建的趋势。
莱德并不觉得这片湖配得上这种称呼,这些年里,在角斗场中不怎么公平和光彩的事情接连发生,大家都只把这里当作决斗场,公平湖原本的涵义早就被扭曲。
想着想着,不好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曾经差点被艾娜按死在里面的他看到这片湖就浑身不舒服,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像是要避开这片湖一样,走入角斗场之中。
角斗场是一片很大的空间,只是听上去像是两人对决的地方,实际上占地面积几乎是和公平湖一样的。
这里也是由校长大人亲自制作的,在角斗场之中,一旦启动屏蔽模块,最大能抗住十级魔法,但超过七级就会报警,免得发生超出设想的事情,还无法及时得知。
莱德就这样进入到其中,散在角斗场里的二十多个少年少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更多的是“这人是谁”“走错了吗”,并不觉得莱德就是他们的代课老师。
一个看似是领头的少年走了过来,想要拦住莱德,“对不起学长,我们马上要在这里上课,今天这节课在教务处里是有纪录的,如果您要和什么人决斗的话——”
莱德举起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声音不大,但足以传遍这些少年少女的耳畔,“我知道,我就是你们的代课老师。”
“!”
所有人都十分震惊地看着莱德。
莱德理解这种反应,毕竟自己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这群家伙是四年级的学生,只比莱德小两岁,说是同龄人也不为过。
人群之中发出了一个声音,“那个,我想问一下,罗德老师......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罗德?”莱德有点诧异。
“是,他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也是我们这节课的老师,您认识他吗?”
这个世界有点小啊,没想到那个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居然是这一节课的指导教师。
“认识谈不上,只是见过而已。阿瓦隆魔法团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他处理不过来了,教导主任便让我来代课。”莱德微微一笑,“不过放心,我只负责今天的这两节课,之后依然会是你们的罗德老师教导你们。”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看来罗德在这群少年少女心中的地位蛮高的。
莱德要做的也只是看着这群人,他环顾那群人,“谁是班长?”
那个几秒钟前试图要拦下莱德的少年举起了手,“老师......我是。”
“罗德老师有没有留下什么任务?”
“罗德老师说我们这节课继续尝试舍弃咏唱,施展魔法。”
“那就开始吧。”
莱德拍拍手,学生们两两三三地散开,分开练习,不过还是会时不时地看一眼莱德,看得出来还是好奇得很。
莱德就漫步在他们之中,偶尔指正一下几个低级魔法的法阵构造,
他的魔法知识的确能撑起老师的名头,莱德在大学里就指望着用文化课的分数拉一拉实践课的分数,从一级到八级,全系魔法的法阵构造莱德牢记于心,如果不是少得可怜的玛娜量,他也是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的。
看完一圈,莱德又看到一个试图无咏唱,但魔法阵都画的歪歪扭扭的家伙,刚想要过去,一个意料之外的家伙忽然闯入了角斗场中。
玛琳·兰德撑着海蓝色的遮阳伞,非常意外、同样十分不爽地看着莱德。
“下午好,玛琳殿下。”莱德微笑着向玛琳打着招呼,就好像在餐厅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为什么在这里?”玛琳的语气并不友善,餐厅里她被艾娜用盘子糊了一脸,盾之公爵也不肯为她出头,她肚子里的一团火至今还在。
莱德举起工牌,语气很无辜,“教导主任让我来代课,所以我就来了。”
玛琳震惊了一下,很快便冷静下来,“你是大学的老师?也是,你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
莱德挠挠头,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个纯粹走后门的。
自己这些年为校长大人跑前跑后,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在和这个血术士打,就是在和那个血术士打,有时候还要给校长大人写写演讲稿,和他一起进行奇奇怪怪的炼金试验,甚至要被卖给奇怪的贵族家里,给他家的野兽女儿当管事。
不过很多事情没办法放到台面上,因为在过去的五年里,莱德杀的不少血术士,都是一些小贵族,所以能拿出来的事情就只有后面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项了。
现在被玛琳这样说,他能做的也只有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喂,莱德。”
“怎么了?”
“你为什么还要当艾娜·巴卡诺斯的管事?她这个人不是麻烦得很吗?”
莱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人偶尔就是会陷入麻烦之中无法自拔。”
“哼,你还是老样子。”玛琳对这种回答并不意外,她和莱德曾经相处过几个月,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两人也是老朋友,彼此之间的了解是有的。
“我倒是觉得自己变了不少。”
莱德是真的这么觉得,在和艾娜认识之后,自己的脾气变好了,耐性增加了,容忍度也在逐步上升......
“喂,莱德。”
“怎么了?”
玛琳紧盯着莱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来当我的管事吧。”
第19章 拉拢?成为贵族与诺伦
莱德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感到惊讶,玛琳·兰德和印象中的没什么不同,觉得自己的话就是命令,“为什么?”
玛琳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继续给艾娜当管事?你当年不是被整得很惨吗?”
“因为她们家给我报酬。”
“我也能给你。”
玛琳的表现更像是两个小女孩在争夺同一个娃娃,要的只是这口气。
“如果你来当我的管事,我也不会打你,除非你真的惹到我了。”
仅从脾气上而言,玛琳确实要比艾娜好一些,但一旦有了后半句,那前半句的保证根本毫无意义。
莱德看着在角斗场中练习魔法的少年少女,摇了摇头,“您似乎并不需要管事。”
“如果我想的话,我就需要。”玛琳话锋一转,“我知道,艾娜和你有过关系,你想的话,我也可以。那野狗一样的小丫头应该让你对女人有不太好的回忆吧?我能帮你纠正过来。”
说着,她就要把手伸向莱德,莱德不留痕迹地挪动脚步,让她的手刚好落空。
和眼睛吊着像两个火团,眉毛很容易就撇在一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吃人的艾娜不一样,玛琳·兰德是可爱类型的少女,算是大众眼中标准的美少女,如果把本人混乱的个人生活看作是丰富的感情经历和娴熟的技巧,或许在某些奇怪性癖的人们眼中还是加分项。
但很可惜,莱德没有那么奇怪的性癖,他姑且算是个正常人的。
莱德提醒道:“我能理解您的想法,就算是为了从艾娜的身边夺走东西,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您还有未婚夫呢。”
“呵,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玛琳不以为意,“哪怕我当着罗德的面和你发生关系都没关系,我们照样也会结婚,你对我们而言,只是一个玩具。”
葡萄从口袋里探出一部分,被莱德按了回去。
这话就有些难听,却也是现实。
在索尔王国,贵族们的权势就是这么滔天,王族很多时候都没办法像贵族那样随心所欲。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吧?”察觉到莱德情绪的细微变化,玛琳露出嘲讽的笑容,“真的以为艾娜会在最后选择你吗?只要剑之公爵的爵位还存在,你就永远不可能和她结婚,最多,也只能当她的情人。”
“或者说,你取得更大的地位,说不定就能真正地收下艾娜。”玛琳眯起眼睛,“比如......成为贵族。”
成为贵族?
“剑之公爵能依靠的只有国王陛下,但我父亲和许许多多的贵族都有着很不错的关系。”玛琳的声音放得很低,“如果你愿意从剑之公爵的身边离开,来到我们这边,我就能保证,你能在日后成为贵族。”
这对于盾之公爵来说,确实是可以做到的。
卡尔曾经和他吐槽过索尔王国的贵族制度,在炼金产业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小贵族们的孩子会为了爵位打得头破血流,数量也没有那么多,可是到了后面,贵族们能留下的不仅仅是爵位,他们就用自己其他的孩子填补起产业上的职位,真正控制住了自己的领地,让领地更为封闭,有时候王族的力量都插不进去,更不要提那些大贵族们了。
在五大公爵里,枪之公爵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是纯粹的日子人。而盾之公爵和权杖公爵可以看作贵族们的代表,盾之公爵是小贵族们的领袖,权杖公爵被力量更大的伯爵们拥簇。
剑之公爵和魔法公爵是例外,魔法公爵的领地和原始群落一样,要什么没什么,手底下一群老弱病残,更像是流放出去的;剑之公爵的领地在外,但人在嘉兰王都,并且艾尼斯的兄弟们都死掉了,没办法在血缘上控制领地。
老国王知道这些情况,也在很努力地削减贵族数量,如果让他年轻上一些,莱德觉得爆发内战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至于成为贵族,在没有了解人类之前,莱德确实有过此类想法,比如去战线上混个功勋,没准真的能成为一个小贵族,然后像是世俗小说中的那样,过上幸福而平淡的日子。
可是,在校长大人的委托之中,莱德见到了许多身为贵族的血术士,他们拿领地上的平民当作血包,进行禁忌的研究,刻意催生亡灵生物,索尔王国对血术士的打击力度如此之大,却还是有很多人为了这份力量不顾一切。
那些不是血术士的贵族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为家主的贵族几乎都是正常人,但他们放纵自己亲属的所作所为,欺压平民也好,恶意竞争也罢,只当看不见,从性质上看,同样很恶劣。
再加上圣剑之兽的骚乱,莱德对人类的好感几乎要掉光了,现在全靠剑之公爵一家撑着,如果哪天发现剑之公爵一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莱德觉得自己打铺盖回老家也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决定,没准还能带上艾娜。
玛琳以为莱德的沉默是心动,她露出了少许得意的笑容。
她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个气喘吁吁、一脸蠢样的家伙“啪”得一声撞开了门,脖子上带着好几个吻痕,冲到了角斗场中,“罗德老师,对不起我来晚——咦?莱德?玛琳?”
诺伦似乎刚刚和不知名的女性结束一场战斗,腿都有点打哆嗦,领带只能说挂在了脖子上,校服像是几分钟前边冲边整理的。
最近见到这家伙的频率有点高啊,莱德有些无语,不过这家伙也算是打碎了刚刚有点古怪的氛围,他问道:“你也是这个班的?”
“对啊对啊。”诺伦歪着头,还看了看四周,“莱德你怎么在这里?幸好罗德老师还没来,再记迟到我就麻烦了。”
莱德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工牌,诺伦弯着腰凑过来看,随后他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两大步,“......什么?你是老师!”
没给莱德反应时间,这家伙猛扑过来,一把抱住了莱德的大腿,“莱德,求你了,不要记我迟到!不然我爷爷会打死我的。”
怎么,索尔王国的家庭教育都是这样的吗?
第20章 王孙?储君与阿斯罗
莱德感觉自己被一只大金毛扑到了,他无奈地晃着腿,“快放手。”
诺伦死死抱住不肯松手,“莱德,求你了,不要记我旷课,我爷爷脾气很烂的,他每个学期都要看我的成绩单,去年已经用他那根死沉死沉的权杖抽了我半天,差点给我打瘫痪了。”
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作风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莱德按住这家伙的脑袋,让他不要继续用脸蹭自己的腿,“那总得有个正当理由吧。”
“正当理由?”诺伦愣了一下,很快说道,“我之前是在和校医院的女校医——”
“你这新欢找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莱德急忙打断了这家伙的话,后面的内容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什么,“而且这怎么看也不正当吧!”
“不正当吗?”诺伦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挺合适的啊,男学生帮助女教师排解寂寞什么的......”
莱德扶额,记得前几天前这家伙还一副怀念旧人的样子,看来也就只有那一阵。
左思右想,莱德搬出了学生时代最讨厌的一句话,“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就真的要记你迟到了。”
这句话的杀伤性非常大,听到这句话,诺伦立马就老实了,他松开抱着莱德大腿的手,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快点去训练。”莱德毫不留情地说道,“至于你是不是迟到的事情,就看你的表现了。”
诺伦的来头并不小,哪怕本人呆呆傻傻的,莱德也不想得罪。
“哦哦。”诺伦如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抱大腿这一招有用了。
前往角斗场中央时,他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玛琳·兰德,“玛琳,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啊。”
“借您吉言,诺伦殿下。”玛琳对诺伦就十分客气了,“听说您在几日前和阿瓦隆魔法团一同清扫了混入嘉兰王都中的血术士,我父亲也目睹了您的英姿,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和您——”
“我吗?那可真是......”诺伦苦笑一声,“等你结婚后生了第一个孩子再联系吧。”
“我很期待。”
两人说的好像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这样的对话听得莱德浑身都不好了。
玛琳好奇地看着肩膀都在抖的莱德,“你居然也和诺伦殿下认识。”
“其实是最近才认识的。”莱德看向那家伙的背影,“这家伙是谁?”
“他是国王的孙子。”
“哦。”
从阿瓦隆魔法团的态度,莱德就能猜个大概,再说是国王的孙子,又不是儿子,也没什么好震惊的。
老国王还剩三个儿子,个顶个都是种马,孙子估计要两位数起。
看着莱德平淡的样子,玛琳加了一句,“据说在国王已有退位的心思,在他退位后,诺伦·泰拉便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啊?”
莱德先前的平淡全部散掉,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真的要让这种呆呆傻傻的家伙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吗?老国王不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吗?这是脑子抽抽了?
他满头问号。
玛琳很得意看到莱德这副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最喜欢的看到的就是让聪明人露出茫然的神情,脸上的表情也是“快来问我”。
“愿闻其详。”对于不懂的事情,莱德向来很虚心,特别是这种猛料。
只能说,玛琳要远比艾娜好哄得多,莱德只是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她就一股脑地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你知道国王有四个儿子,但最宠爱的大王子却英年早逝的事情吧?诺伦殿下就是大王子唯一的孩子,这些年一直是国王陛下抚养他。”
手把手能抚养成这个样子,莱德觉得老国王或许也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玛琳看向诺伦的目光中充满欲望,“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有这种待遇,国王对三位王子的态度也一直不明朗,甚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玛琳看着一脸笑意的莱德,咬着牙说道:“你在套我话!”
“我有吗?”莱德无辜地摊了摊手,“好像这些都是您自己说出来的吧?”
玛琳想了一下好像才真是,她用鼻子狠狠地抽了两下,“哼,算了,刚才的话就当作我的诚意,如果想要从剑之公爵那边离开,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和罗德就住在——”
“就住在大学区37号街道尽头的小独栋里。”
罗德的声音帮玛琳接过了下面的内容。
大夏天依然坚持穿魔法袍的罗德来到了玛琳的身边,他脸上的表情不算多好看,但在马琳面前还是挤出了点笑容。
“罗德!”
“玛琳。”
两人相拥在一起,温柔地吻在一起,好像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莱德冷眼看着这对看似热恋的男女,没有任何感觉。
表情可以伪装,姿势可以塑造,血却是骗不了人的,多次被艾娜推倒的他在今早看到艾娜的素体后都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血液流速会不受控制地加快,这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的血却冰冰冷冷,并没有半点躁动的意思。
到底哪边才是牺牲品呢?
热吻很快结束,罗德牵着玛琳的手,看着站在一旁的莱德,“莱德,想不到会是你来替我上课。”
“我也没想到会代你的课。”莱德对他笑了笑。
这个人给莱德的印象很不错,至少是个正常人,要比人偶狂魔或者人妻爱好者强得多。
“本来是没必要麻烦别人的,但阿瓦隆魔法团实在是......”罗德叹了口气,“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团长去了东部战线,我们的一个副团长自先前失踪,到现在也还没找到,能干活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副团长。”
听上去相当的牛马,莱德顿时有了同理心,“有没有什么显着特征?我可以帮忙找一下。”
“显着特征吗......那个副团长是个很普通的人,硬要说的话,他是个左撇子。”
这也算是显着特征吗?
罗德的回答也很具有社畜感,“我们只是同事,说实话,根本没那么熟悉。”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被诺伦缠住的那个少年转过头,原本是一脸的嫌弃,但在看到罗德后,立刻变为了惊喜。
他推开围着自己打转的诺伦,一路小跑到了罗德的身边,“老师,您回来了。”
这便是最开始想要拦下莱德的那个家伙,现在仔细看看,他总感觉这家伙有点眼熟。
“阿斯罗·梅迪。”罗德向莱德介绍,“这是我第一个师徒意义上的学生。”
莱德明白为什么觉得这家伙眼熟了,“你是伊迪殿下的儿子?”
这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第21章 切磋?魔法杖与正常人
阿斯罗的反应能看出的确是伊迪的亲儿子,都是在努力地试图让自己露出表情,但看上去反而更奇怪的家伙。
“您见过我的父亲?”
莱德很友好地说道:“半个月前,魔法公爵找到了我的老师——也就是奥尔杜隆校长,邀请我给您的妹妹担任一段时间的管事,我和公爵殿下也因此相互认识了。”
他不想被当变态,所以有些话最好说清楚,比如事情一开始是校长大人给他的,绝不是他听着哪家有萝莉,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然而在听到莱德谈起妹妹时,阿斯罗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言语之间更多的也是对莱德的钦佩,“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去过了,对于妹妹的事情只是有些耳闻,或许这话由我来说并不合适,但您能全身而退,十分了不起。”
极北之地在整个索尔王国里都是数得上的边远地区,在已经用炼金技术进入现代社会的其他地方看来,就和原始人的部落一样,本就充满偏见,再加上伊娜的部分状况以流言的形式在某些贵族口中流传着,以至于魔法公爵家的小姐比较像是童话书里把男人骗过去,然后连带着骨头一起嘎吱嘎吱嚼着吃掉的女巫。
莱德暧昧不清地说着,“这个嘛,有时候流言也仅仅是流言,细节问题您可以去问魔法公爵殿下。”
阿斯罗应该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魔人的,即使如此,伊娜的事情依然算是比较难说明的那一类,
阿斯罗只是摇了摇头,对妹妹的反应很冷淡。
魔法公爵一家似乎也是家庭状况比较复杂的那一类。
诺伦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这家伙看着哪儿人多就去哪儿,在行动模式上非常好懂,“阿斯罗,你还认识莱德?”
“不,是莱德......老师认识我的父亲。”思索再三,阿斯罗还是给莱德加上了“老师”的后缀。
诺伦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莱德很厉害的,之前就是他在迷宫里救了我。”
罗德看向莱德的目光变了一些,他有些认真,带上了少许的锐气,现在的样子才像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
“侥幸而已,我只是个炼金术士。”
莱德如此说道。
罗德却很严肃,“阿瓦隆魔法团的两个团员因此而死,我不觉得这是侥幸,果然,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玛琳的脸色一沉,她在罗德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似乎是觉得这话是在长莱德的威风。
罗德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他没有去看玛琳,还是在看着莱德,眼神中有点疑惑,“可是,你为什么说自己是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在这边的偏见真大。
莱德只能这样解释:“因为老师是个炼金术士,我自然也是个炼金术士。”
人们通常会把校长大人看作十三级火焰魔法师,很少会有人把他看作是炼金术士,其实这才是老家伙的本职工作。
罗德只当莱德不信任他,他举起手中的魔法杖,缓缓说道:“莱德,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能请你和我切磋一下吗?”
“为什么?”
罗德嘴唇微动,在奥术魔法的加持下,声音仅有二人能听到,“我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人的才能逼退手持圣剑的血术士。”
莱德在这家伙的眼里看到了燃烧起来的斗志。
麻烦了。
“我先问一句,请问你有几级的魔法认证?”
“我吗?我今年二十五岁,是八级火焰魔法师,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个水平了。”
八级火焰魔法师,比艾娜还强一级。
莱德耸耸肩,“那就抱歉了,我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四级魔法师,没办法和你较量的。”
“四级?”
“是的,四级。”
“......”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有点古怪了。
莱德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工牌,又看了一眼罗德举起的魔法杖,无奈地微微摇头,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口袋中的葡萄融化为银色的流体,炼金工坊就此展开。
“那现在就请你随便用一个火焰魔法,对着这里用就好。”
罗德是真的认真了,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魔法杖,对准莱德的脑门,在旁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焰如已浪涛一般涌起。
却只在那个片刻涌起。
流动在罗德魔法杖上的火焰玛娜一下子堵住了,巨大的火焰没能释放出去,而是在他的脸前炸开。
好在罗德本来就只用了一个四级魔法,这个小火球炸开只是把他吓了一跳,并没有多少实质性伤害。
罗德惊讶地看着手中和木棍无异的魔法杖,玛娜堵在其中,根本无法流动,“这是怎么做到的?”
莱德打了个响指,魔法杖的回路再度连接,堵在魔法杖中的玛娜又恢复了流动,“我稍稍更改了一下魔法杖中的回路,你的魔法杖就卡住了。”
罗德只觉得可怕,“只要看一眼就能做到?”
魔法杖对魔法师而言就如同圣剑对于勇者,如果莱德随随便便就可以让对手的魔法杖报废,就相当于打断魔法师的一只手。
“那倒不至于,炼金术可是十分讲究知识量的。”莱德说着,贴在皮肤上,闪动着银光的葡萄慢慢以液体的形态流回口袋中,“现在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杖是老师改进过的,我刚巧知道它的所有回路状况,所以才能做到,换一根魔法杖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实际情况当然不只如此,有了可以随时展开炼金工坊的葡萄,所有莱德能理解的炼金道具和材料一旦落入这个领域,莱德就可以拿到它们的最高控制权,现在莱德只是改掉了其中的一条回路,他愿意的话,可以把整条魔法杖消融。
罗德拍手赞叹,“真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炼金术士,也许有些冒犯,但我见到的大多数炼金术士都是工厂里的工人。”
“很正常,炼金术早就零散地不成样子了,只有生产向的炼金术还完整。”
伴随着魔法理论的大进步,炼金术自然而然就被挤压得没了生存空间,尤其是在一开始就崇尚魔法的索尔王国。
“待会结束有空吗?我请你喝一杯吧。”罗德拍了拍莱德的肩膀,爽朗一笑,“就当作我给你赔礼了。”
还有这么正常的人?
自己身边怎么就没有这么正常的家伙?
他不由得看了玛琳一眼。
难道是抽象的家伙把正常人都吸引走了,所以正常人就只能吸引到各路不太正常的家伙了吗?
玛琳有些不满未婚夫的冷落,“那我呢?”
罗德的回答很巧妙,“盾之公爵告诉我,两天后陛下会有一个盛大的宴会,你今天下午可以去挑选礼服。”
莱德也对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青年有些兴趣,可在此刻,放在口袋中的那条项链突然有了动静,血中也传开某种悸动。
到嘴的话语被莱德一口吞了下去。
伊娜那边出事情了?
第22章 炼金术?学生与推倒
在窗帘紧紧拉上,没有一丝声音能从外面传来的顶楼里,伊娜·梅迪和她的人偶就在其中。
整改正在继续,魔法公爵要趁自己还在嘉兰王都,抓紧时机把这座小庄园翻新出来,虽说这里面要住的是伊娜的人偶,但也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一切都是按照最高的规格进行装饰。
这对伊娜而言就有些煎熬了,人类的味道和动静令她头晕目眩,她只能和自己的人偶躲在这间选定的房间里,用奥术魔法将房间包裹起来。
房间里摆满了她新买来的书,童话书,故事书也有些,更多的是魔法方面和炼金术相关的书籍。
不过这些都是在嘉兰王都随处可见的书店里买来的,魔法书籍也不过是《三十分钟带你学会火焰弹》,《你的人格和玛娜属性究竟有何联系?》这种货色,并不要比故事书好多少。
炼金术有关的书籍则要像样一点,但也是《如何无师自通修理短路的线路》,《家中常用修理炼金术二十则》以及《自行车轮为什么是圆形》......
伊娜没用多久就看完了这几本书,唯一一本看不太明白的是那本《自行车轮为什么是圆形》,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调调。
在这些书中,最像样子的是《炼金术导论》。
这本书是魔法公爵在古董店里找到的,不知道经过了几手,页脚早已破损不堪,包裹封皮的是满是油污的羊皮,但作者名称是手写的“埃泽里特”,漂亮如蝴蝶的花体字让魔法公爵没有讲价,直接用四百金币将其买了下来。
埃泽里特这个人,伊娜曾经听父亲提起过,虽然是个疯子,但是个很厉害的魔药大师,没想到还在炼金术上有所造诣。
她粗略翻过,发现这是一本全手写的抄本,就是这个字体十分眼熟,伊娜感觉在过去接触过这个人的书。
具体是哪一本呢?
她一时也有点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对炼金术的好奇驱动着她回到首页,停留在了目录之中。
这本书单从目录就能看出超大的内容量,从炼金术起源推测,到传统炼金术,再到现代炼金术的发展,每一个部分都有涉及,最吸引伊娜目光在是“人偶制作”那一大章。
她抬头看向了自己的人偶。
无神的蓝色眼眸,散开的淡金色长发,以及自己十岁时的样貌,
这东西真的是她的人偶吗?
在破开了魔人将军欧斯特的奥术魔法后,得知一切的伊娜愈发迷惘,她找到了过去被魔法屏蔽的部分,也知道那家伙借助人偶做了什么。
伊娜很想将这东西扔掉,可她还需要这具人偶成为“伊娜·梅迪”,帮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她还没办法将外面的人类也看作自己的同类。
伊娜翻到书中相应的页数,“人偶意识检测”那一小章跃入她的眼眸之中。
【人们总是会对人偶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人偶真的会在某一日诞生自我的意识,而非意识模块或者意识共享模块在运转,对于这样的想法,我们有一种很简单的方式,不需要炼金台,只需要......】
伊娜低头看着书上的文字,伸手抓住了蓝瞳人偶伊娜的手腕,试图用书上的方式与人偶建立炼金术上的联系。
蓝瞳人偶伊娜缓缓与伊娜对上眼眸,伊娜额前的伴生水晶却黯淡下去。
她浑身的玛娜都在颤抖,窒息感如蛇一般紧紧缠住她的脖子,血液在激荡!
三色的玛娜接连在她的身上亮起,奥术,鲜血,冰霜,蠢蠢欲动的玛娜在她的身体之中流转,建立的回路如张开巨嘴的野兽,要将她的意识拉走!
伊娜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身体中剥离,前往人偶的身体之中,关键时刻,一只手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另一股宛如燃烧的血液被唤醒,将她和人偶分开。
那是莱德。
炼金回路被切断,伊娜的意识被瞬间抽回到本体之中,前额的伴生水晶再次荡漾出蓝色光泽。
“莱德。”伊娜的瞳孔中恢复了往日琥珀色的色彩,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你来了。”
一路狂奔而来的莱德及时赶到,他看到了摊在床上的书,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莱德弹了弹伊娜的额头,语气很严肃,“勤奋好学也要分情况,炼金术可不是自学就能学会的,这种鬼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书不要那么相信,谁知道它上面的记录是从哪里来的?”
伊娜的脸颊有点发烫,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作为天才,她鲜有被人训斥过的经历,尤其是在莱德面前,伊娜更在意他的看法。
莱德看着这样的伊娜,像是看到了昔日的幻影。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伊娜的脑袋,“没事就好,下次切记,炼金术可是很危险的技术。”
伊娜小声问道:“莱德,你可以教我炼金术吗?”
莱德反问道:“为什么想学炼金术?”
伊娜低下头,两只小手握在一起,“我总是觉得,魔法的力量不属于我,我害怕......会失控。”
在经历了先前的事情后,她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不要多想,我会在你身边的,至于炼金术......”
莱德思考了片刻,“学习炼金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要询问公爵殿下的意见,我也要询问老师的看法。”
“我明白了,莱德.....”伊娜看到了挂在莱德脖子上的工牌,“老师。”
莱德哑然,“现在就叫老师吗?”
保险起见,莱德把魔法公爵叫了过来,告诉他炼金术在没有人指导看护的情况下,很容易出大问题,让他把那本书赶紧收起来。
伊迪照做,他顺便问道:“莱德,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晚?
“有什么事情吗?”
“明晚是陛下的宴会,我希望你能陪着伊娜出席。”
“很多贵族都会出席吗?”
“大贵族都会到场的,所以我心里才有点没底。”
莱德想起了艾娜,脑袋中是那家伙满地打滚要他一起去的样子,“或许会有别的事情吧。”
“真遗憾。”伊迪点点头,“如果临时有空,可以用戒指联系我,对了,今晚要不要留在这里用餐?我找了一个不错的非人厨师,据说会做天大陆的特色菜肴。”
天大陆的特色菜肴?
莱德浑身一抖,他连连摆手,“感谢您的好意,我突然想起来,今晚也有点事情,就不打扰了!”
他飞快地离去。
开玩笑,天大陆的特色菜肴就不是给人类吃的,他宁愿在路边找个摊子随便吃点。
不过路边的小摊也因为圣剑之兽的带来的骚乱而不在晚上出来,饥肠辘辘的莱德就这样回到了小屋,他推开房门,金发的少女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回来的真晚!”
艾娜似乎等了好久,她洗浴完毕,仅仅披着一件睡衣,湿漉漉的金发还有一缕黏在雪白的脖颈上,抱着莱德的枕头靠在墙角,眼神要比往日更凶,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
“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吧?”莱德绕过地上的衣物和盔甲,走到了床边。
“发生什么了?”
这家伙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莱德敏锐察觉到,艾娜的状态不太对劲。
艾娜没有回答,她很干脆地拉过莱德,将其甩在床上,自己则是爬到了他身上,两手一甩,便将身上的睡衣甩开。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我还没吃晚饭。”
莱德这句小小的抗议被艾娜连同舌头一起压了回去。
第23章 醒来的早晨?莱德的一天与生血剂
清晨醒来,昨晚像是野兽一般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又是这个样子。
莱德看着手腕上被艾娜抓出来的痕迹,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迄今为止,最搞不明白的一个点。
自己对艾娜来说,到底算什么。
从某种情况上而言,他的确像是艾娜的玩具,这么长时间,那家伙爽完提起裙子就跑,事后一点表示没有,还是白嫖。
他也没少旁敲侧击地问过艾娜,但那家伙总是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并且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一定能听得明白,但就是不回应,鬼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那今天早上还要不要去找艾娜?
思来想去,莱德觉得还是去吧,免得那家伙又在物理意义上爆炸。
他拍了拍辛苦了一晚上的老腰,把床单换下来,那家伙昨晚和疯了一样,全程把他当是摇摇车,也不怕把圣枪折断。
莱德略过被扯烂的裤子,拿过被揉成一团的上衣,从中摸出盾之公爵给的戒指和手链,把衣服和床单一同扔进了脏衣篮中,拿去了附近的洗衣房。
在这之后,莱德去了剑之公爵的府邸。
然后他看到了无比“火爆”的一幕。
在剑之公爵家的广场上,两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纷飞的火焰将圆形广场变为了巨大的火海,焦灼的火焰如两股对冲的浪潮,撕咬在一起。
单手持剑的是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双剑的是绯红之剑,艾娜·巴卡诺斯,这对无论哪一个都很麻烦的母女,正在用火焰“亲切交流”。
这到底什么情况?
莱德目瞪口呆。
在他的记忆里,艾娜最后一次敢公然反抗艾尼斯是在十三岁,那一次还是她把自己打得半死,艾尼斯才出手教训的女儿,平日里这两人的关系应该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啊。
站在一旁,叹气连连的卡尔注意到了在门口探出脑袋的莱德,他脸色狂变,对着门口的莱德挤眉弄眼,就差把“快点走”写在脸上了。
莱德明白了,他转身就跑,直到跑到校长办公室里才停下。
在校长办公室里,白菜小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翘一翘的。
“早上好,莱德喵。”
“早上好,白菜小姐。”莱德走过去,摸了摸黑猫的尾巴,“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今天没什么,第二序列下场试探了一波,双方就都把顶尖战力撤了回去。”白菜小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它注意到了莱德脸上的表情,“喵喵,看你的样子,是小艾娜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
“身上同时有着发情与困惑的味道的状况可不多见喵。”
“鼻子可以不那么灵吗?”莱德有点无奈,“对了,可以帮我向老师转达一句话吗?”
“转移话题可是坏习惯喵。”白菜小姐也只是调侃了一句,就此打住了,“这么远的距离,传话可是很废玛娜的喵,如果不是什么紧急消息的话——”
“我帮你带早饭。”
白菜小姐瞬间答应了,“没问题喵。”
这家伙是有多懒啊?莱德有点无语。
平时去食堂,白菜小姐也是踩在莱德的肩膀上,让它多走一步简直就是要了命一样,难怪会长胖。
白菜小姐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你不懂了吧?让人类心甘情愿为猫做事,可是一只猫最大的荣耀喵。”
“我的确不是很懂,而且你不是魔物吗?”
“猫形魔物也是猫。”
“好好好。”莱德只能点头,“那请你帮我问一下老师,‘我可以收取学生吗?’。”
“你要收学生?”
“差不多吧。”
白菜小姐很惊讶地咂摸了一下嘴,没有多问,一只猫瞳转变为闪耀的金色,又在几个呼吸后转变回去,它抬了抬爪子,肉垫碰了碰莱德,“告诉他了喵,大概今晚或者明早就能收到回复。”
“好了,快去帮我买饭吧,今早我要吃蓝鱼的鱼腹喵!”
“早上可不一定有这东西。”
“那就买小鱼干喵!”
在白菜小姐的催促中,莱德来到了食堂。
昨晚饿着肚子和某人激斗半个夜晚,莱德早就饿得受不了了,额外点了一份太阳花草沙拉,这东西在天大陆和草根一样,除了血族没人吃,结果到了东大陆摇身一变,成了“健康食品”。
莱德不清楚这东西健康在哪里,不过熟悉的草料让他多少冷静了下来。
吃完饭,莱德没想到今早真的有深海蓝鱼的鱼腹,他很爽快地用校长大人的饭卡刷了一大盒,带给了白菜小姐。
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莱德去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校长大人留给他的龙血在几天前就被他拿到了这边,也是时候制作生血剂了。
玻璃容器中的龙血在阳光下如同葡萄酒,呈现淡淡的紫红色。
没有处理过的龙血是这个颜色吗?还是说品种问题?莱德摆弄着那一罐粘稠的液体,思考着。
龙的品种也挺多的,不知道校长大人算是哪种龙。
他拿着罐子,来到了炼金台前,炼金台没来得及修,不过也勉强能用。
“龙血,红果,四十年份萤草根,神圣属性玛娜宝石粉末......”
他一样一样地挑着材料。
平常总会补充相关知识的葡萄在一旁毫无反应地看着。
莱德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家伙变了哑巴后真是处处都感觉怪怪的,偏偏夏尔的道具店还没货了。
之所以一直从夏尔那边买东西,是因为那家伙的货来路都不是很正,他自己主营的也是占卜,炼金道具这块根本不上税,导致他这儿的东西都格外便宜。
去外面正经的地方买素材,至少要贵三成。
生活不易,莱德叹气。
他摇了摇头,专心投入到生血剂的制造之中。
今日的剩余时间,莱德全都泡在了炼金室中。
或许是炼金台有的回路很生涩,或许是第一次制作生血剂,或许是......总之,莱德今天的手感格外烂,一直倒腾到晚上才勉强做出一小滴生血剂,纯度用肉眼看就能看出问题。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带着那一小滴颇为浑浊的生血剂回到了小屋之中。
今晚,艾娜没有来。
第24章 邀请?失踪与魔法公爵家的对立
时间从未因为某人的踟蹰而停歇,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醒来,起床,洗漱,口袋里除了葡萄,手链和魔法公爵的通讯戒指,还多了放在圆形软囊里的浑浊生血剂。
莱德去了剑之公爵的宅邸,他摸了摸大白狗的狗头,抚摸了一下小红隼的羽毛,而后从正门进入城堡之中。
手中拿着份报纸的卡尔听到了动静,他放下报纸,“早上好,莱德。”
“早上好,卡尔殿下。”莱德发现往日那个坐在旁边的火红身影不见了,“公爵大人呢?”
卡尔的表情稍有一些微妙,“艾尼斯被叫走了,今晚有些事情要她去准备一下。”
莱德点点头。
事情,说的应该就是今晚所谓“欢迎魔法公爵”的宴会吧?总感觉更像个下马威,连人都要在结束后马上赶回去,欢迎的味道到底还能剩下多少呢?
在莱德上楼前,卡尔忽然问道:“莱德,有没有兴趣来当艾娜的守护骑士?”
莱德一脸茫然。
守护骑士?那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紧闭的门在此刻被狠狠拍开,披头散发的艾娜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一旁的女仆小姐很熟练地在出门的瞬间,给她套上白纱的睡裙,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说道:“我们说好不提这件事情的!”
差点忘了,这家伙除了鼻子和狗一样,耳朵也和狗一样灵敏,一点点动静都能捕捉于耳,只有魔法结界才能阻断这家伙逆天的感知能力。
卡尔叹了口气,“我只是询问一下莱德的意见,又不是强迫他答应。”
艾娜哼了哼,她如一阵旋风,快速来到楼下,拉着莱德回到了她的房间里。
艾娜将额头顶在莱德的前额,死死盯着莱德的眼眸,口气像是在叮嘱孩子,“记住,不管父亲和母亲许诺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这个话倒是很新鲜。
莱德的回答很简单,“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记住就好了!反正我马上就会解决掉!”
非常符合艾娜性格的发言,但莱德发现了深藏赤红色眼眸的害怕,这家伙貌似是在害怕自己会生气。
剑之公爵在搞事情?
但既然艾娜这么说了,那就信她好了,她一般只动手不动口。
“好好好,那我就只答应你的许诺,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艾娜眼里的赤红色不再那么浓烈,她抓了一抓头发,就这样拉着莱德去了餐桌。
她似乎也会出席晚上的宴会,今天会有专门的化妆师来打理打理这只骨子里邋遢的野兽,莱德的工作就没了,仅剩蹭饭。
在这里用完早餐,他回到了校长大人的办公室中,还在路上买了一份报纸,在路上将其看完。
难怪今天到处都是举着报纸的人,原来是战争的消息被放了出来,全是捷报。
“早上好,莱德喵。”
“早上好,白菜小姐。”
白菜小姐发现了夹在莱德腋下的报纸,“喵,那是今天的报纸吗?莱德喵,你没有注意到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露娜的篇幅比较大?”
莱德把手中的报纸翻了三翻,
报纸把各个人类联军的部分都介绍了一遍,阿瓦隆魔法团团长,大骑士长,还有其他国家的强大魔法师,甚至花了大篇幅介绍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和她的圣剑,现在的圣剑因为形状有了变化,还专门占了一页,逼退第二序列的校长大人只占了一个半面。
白菜小姐看得很明白,“毕竟大家都喜欢美少女勇者喵,再说用勇者宣传,更能安抚大家的情绪喵,我是说别的东西喵。”
莱德反反复复地看着,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为什么......唯独没有提到加杜尔王国的人?”
“那你想听大消息吗?”白菜小姐露出了神秘兮兮的样子。
“什么?”
白菜小姐露出了少许惋惜,“前代勇者,那个首席行刑官在混战中失踪了喵。”
就和露娜一样,校长大人曾经担任那位首席行刑官的老师,和白菜一起度过了许多时间,现在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它还是有点伤感的。
“!”
“在第一波战斗的时候,她和其他几个稍微厉害一些的家伙分别负责对付大股的魔人士兵,但在战斗结束后忽然就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消失了喵。”白菜小姐举起两只爪子,在空中一阵乱抓,“加杜尔王国那边的反应很大,甚至在怀疑是其他人捣鬼喵。”
圣剑之兽的影子再次浮现在莱德的脑海之中,但白菜小姐的声音打断了他有点悚然的联想。
白菜小姐的兴致很浓,校长大人在战场上的战斗经历终于都传送完毕,所有的画面都传到了它的脑袋里,身临其境的感觉比看戏剧强多了,它的分享欲望已经压制不住了。
于是,整个上午在白菜小姐的讲解中过去了,很快就到了饭点,他带着白菜小姐去了食堂。
白菜小姐在被厨师长吐槽“是不是最近有点胖”后大为愤怒,一口气只吃掉了半盘子小鱼干。
它的回答也很理直气壮,简直和校长大人一模一样,“远程传送,接收消息什么的,可是十分耗费玛娜的喵,再说我晚上还有兼职喵,就指望这点食物补充玛娜了喵。”
“那你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今晚王城区似乎要举办宴会,闻到了很多很棒的味道喵!”
“......”
看来是没怎么打探到消息。
下午,莱德去了剑之公爵的宅邸。
让他很意外的是,剑之公爵的女仆小姐告诉他,那三个家伙中午就动身前往王城区了。
从前有这种事情,都是艾娜在地上打着滚要他一起去,这次是怎么了?
不过这样也罢,魔法公爵那边的邀请就可以回应了。
莱德回到小屋,拿上那封印着白鸟的邀请函,来到了魔法公爵的宅邸。
这边的气氛要更为冰冷一些,是物理意义上的冰冷,和昨天早上剑之公爵家的广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从母女变为了父子。
在并不宽大的湖面上,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和尚有一面之缘的少年阿斯罗·梅迪正在对峙,冰刺与冰枪并没有因为是夏天而收起那份寒意。
“阿斯罗,你什么意思?”
“父亲大人,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承认那家伙是所谓‘妹妹’的。”
到处都是不和谐的家庭啊。
第25章 兄长和妹妹?守护骑士与赴宴
感慨之际,一只发凉的小手拉住了莱德,在他还在看着冰封湖面上对立的父子时,带着牛头头套的伊娜默默地从门旁钻了出来,她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两人的争吵,好像这些和自己无关。
而在发现莱德后,伊娜马上带着他回到了城堡之中,似乎也不想让他看到家庭内的对峙。
经过大爆改,城堡内已经很像样子了,有几个非人兽耳女仆躲在角落的窗户旁,窃窃私语着,看着楼下的那对父子。
在看到拉着莱德的伊娜后,那几个兽耳女仆凑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莱德,“娜娜,这个也是新人吗?”
“他是莱德。”
“可他看着不是非人啊。”
其中一个兽耳女仆细细地看着莱德。
非人——尤其是半兽人,在索尔王国的劳工市场上非常受欢迎,特别是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那种,女仆什么的算得上是半兽人指定就业岗位,魔法公爵这次招工很重要的指标就是要是非人,最好长得和人类不一样。
“他是。”
扔下这句话,伊娜像是要避开她们一样,拉着莱德回到了顶楼的房间。
顶楼的房间也收拾出来了,这里是牛头女仆小姐娜娜的房间,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根能从顶楼荡到湖上的绳子,还有两本书。
来到房间里,伊娜锁好门,将门锁上带有封闭结界的玛娜石激活,这才摘掉了头套。
藏在头套之下的,是女孩有些不自然的容颜,紧张?愧疚?又或是自责?总之,很多情绪都是扎在伊娜自己身上的。
伊娜叹了口气,两条眉毛皱在了一起,“让你看到父亲和兄长幼稚的一面了。”
“不要紧。”
莱德只是微笑。
他毫无感觉。
毕竟在极北之地,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的神奇行为莱德已经品鉴得够多了,倒不如说他现在居然还肯好好穿着衣服。
至于阿斯罗,既然是魔法公爵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太正常。
莱德靠在窗户旁,从顶楼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湖上二人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
这两个家伙之间差得应该挺多的,伊迪明显要比自己的儿子强得多,少年所有的冰霜魔法在他面前如同玩具一样,随手就可以拆掉,并没有艾尼斯和艾娜那样紧张刺激。
伊娜忽然问道:“莱德,你也有妹妹是吗?并且,和我年纪差不多大。”
“对啊,严格来说她应该比你大几个月。”
“莱德和妹妹,关系怎么样?”
“关系挺好的......吧?”
最后那个词忽然就没了底气。
这不怪莱德。他从十岁起,就只有寒暑假能回家,只能说,梅迪斯在他面前是十分乖巧的孩子,但也能听到养父母偶尔抱怨“这孩子最近越来越怪了”。
至于这家伙平时怎么样,莱德根本不知道。
想到自己的妹妹一个月后就要到这边,莱德也莫名地有点担心。
伊娜没注意到莱德语气的下落,“真好,我的兄长,和我关系不好。”
“看得出来。”
莱德想起了在伊娜记忆里看到的阿斯罗,这个家伙似乎对伊娜的诞生怨气很大,觉得是她害死了两人的母亲。
小孩子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长到这个岁数还没办法看清楚吗?这本就不是伊娜可以决定的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更惨,直接在出生时失去了母亲。
“兄长在怨恨我,因为母亲的事情......也因为我的流言,给他造成了麻烦。”
流言在哪里都有不好的影响,远在王都的阿斯罗·梅迪同样没能摆脱,好在他是极北之地来的公爵之子,遇到的异样目光并不算多,更多的是若有若无的排斥。
极北之地对索尔王国的人们而言要比隔海相望的天大陆还要遥远,人们都认为那是一片苦寒的未经开化之地,莱德在亲自动身前往之前,同样对那片土地一无所知。
偏见就是如此。
他只觉得奇怪,“公爵大人没有把真相告诉他吗?”
“说了,魔人将军的事情和你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只不过略掉了人偶的部分,兄长他也不知道这个才是我。”
对儿子都如此防备?莱德有点不理解,这是不是亲生的?
伊娜看到了他脸上的困惑,解释道:“父亲觉得他和阿瓦隆魔法团的人.....也就是国王的人走得太近了。”
“那也不至于真身都要对兄长都要保密吧?而且你的人偶不仅没有伴生水晶,也有点过于年幼了。”
“我和兄长很多年没见了,他可能也早就模糊了我的样子。而且父亲还告诉他,我的水晶已经扣掉。”
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战斗很快结束,毫无悬念的是魔法公爵的胜利,九级魔法师的含金量可不是盖的。
作为伊迪的儿子,阿斯罗·梅迪的表现也不错,在莱德看来,起码也是个五级魔法师,如果能在明年毕业前升到六级,肯定就是预定的优秀毕业生。
但差距就是差距。
阿斯罗·梅迪落败而逃,他毫无胜算,临走前还对着伊迪·梅迪说了些什么,弄得魔法公爵一脸怨气。
魔法公爵在湖面上呆了一会儿,又登登登地来到了顶楼,在看到莱德和摘掉头套的女儿后,半张脸都在抽抽的状况才停下。
“莱德,你来了啊。”
“是的,想象中的麻烦事项并没有发生。”
“那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出发吧。”伊迪看了看伊娜,“今晚,伊娜是女仆,莱德是管事,我再和陛下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说着,伊迪从怀里摸出一个黑面具,一个白面具,“今晚毕竟是严肃的场合,伊娜你就先带这个黑面具吧,白色的就给莱德好了。”
伊娜有点不情愿,她觉得这个又薄又小的面具没什么安全感,但还是乖乖伸手接了过来。
“兄长不和我们一起吗?”
伊迪扶额,“不用管他,那家伙已经不太对劲了。”
莱德接过面具,想起了早上听到的那个词,“对了,公爵大人,您知道什么是守护骑士吗?”
伊迪的回答很炸裂,“这个词说是骑士,实际是从前索尔王族打仗时的情人,偶尔贵族们也会这么称呼自己的情人,算是一种别称,并不是什么好词,现在早就没有人提了。这可是个不常见的词,你从哪儿听来的?”
莱德将白面具扣在了脸上,“从某个家伙嘴里偶然听到的。”
第26章 觐见厅外?圣修女与血骑士
艾娜伸手将头发放下。
卡尔注意到了女儿的动作,“怎么了?”
艾娜甩了甩头发,金色的长发就这样倾泻而下,“扎着很难受。”
“平时你不都是在后面绑着一条辫子的吗?”
“反正就是难受!”
“......”卡尔有点无奈,“小点声音吧,这可不是在家里。”
他们现在在觐见室外的小厅中,艾尼斯留在了觐见室里,和老国王商议事情,很多事情只有作为剑之公爵的她才能接触到,他们只有等着的份儿。
不过艾娜也见父亲常常偷偷摸摸来这里,感觉老国王和卡尔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母亲大人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谁知道呢?或许还要很久吧。”卡尔说着,脸上露出了静待好戏的样子,“至少晚上前一定能出来,今晚是魔法公爵和她女儿的‘欢迎会’,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家伙到场,想必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
“哼。”艾娜不是很在意这个,从上学起,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贵族小姐,一个两个都很烦人,事情多得要死,“你今早为什么突然和莱德说什么守护骑士?我们不是还没谈好吗?”
她在意的是早上发生的事情。
在艾娜火烧餐厅的那个晚上,艾尼斯发了很大的火,她发火的最大原因是,艾娜把她正在推进的事情搞砸了。
她想让艾娜成为圣教的圣修女。
那是一百年前,索尔王国那位天赋惊人的国王为了团结圣教而设立的位子,这些年一直由枪之公爵把持着,不过这一代的枪之公爵没有女儿,这个位置便给了他妹妹的女儿。
枪之公爵本人很冲,脾气和艾尼斯有一拼,但艾尼斯有贵族的手腕,而他没有,所以一个令人畏惧,另一个让人讨厌。
最近枪之公爵更是干了件大事,他私自和圣教的人纠缠在了一起,去对一位伯爵施压,逼死了他的继承人,这件事尚未传开,但已经引得其他贵族们有些恐慌和不满。
在分散在地方上,几乎个个都有被害妄想症的贵族看来,这是枪之公爵在用圣教的力量对付敌党的贵族。
之前盾之公爵从领地前来嘉兰王都,也有代表小贵族告状的意思,权杖公爵的使者很快也会抵达嘉兰王都,那位伯爵是他们拉拢一位新贵贵族的有利手牌,这算是枪之公爵给了权杖公爵一巴掌。
老国王早就想要把圣教的力量集中并收回手中,当然乐于看到这样的情况。
既然如此,就要重新考虑圣修女的职位,艾娜·巴卡诺斯的名字便在老国王的考虑范围里。
成了圣修女,就没办法在名义上结婚,让人发现有情人也是丑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成为圣修女之前就把事情办妥,给莱德安上守护骑士的帽子,这样别人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不过她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人选,一个火烧餐厅的圣修女......减分应该不会少。
“你迟迟拿不下他,我只不过是询问一下莱德的意见罢了。”
艾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她大声道:“我怎么就没有拿下他了!”
声音之大,能在小厅的隔音结界上震起小小的波澜。
卡尔摊摊手,“我没看出有太大进展,你也不太主动的样子,比如,你有说过‘你喜欢他’吗?”
艾娜鼓着脸,“这话应该他对我说吧?”
“那他说了吗?”
“我也还在等。”
“......”卡尔叹了口气,“还真是一对犟种啊,就没考虑过自己先开口吗?”
艾娜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要!那样不就是我输给他了吗?”
“......”
没必要再这种事情上有奇怪的胜负欲吧?
卡尔忍住没有吐槽,而是改了话题,“既然说起那件事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个我也不要。”艾娜的回答和几日前没什么区别,“我才不想去当什么修女啊圣女啊什么的,更不想和圣教的人扯上关系,也不想一辈子不结婚!我会结婚的!”
卡尔瞥了女儿一眼,“听到你说这种话还真是感觉怪怪的,和你同龄的几乎都在准备结婚,你一点动静也没有,还好意思这么说。”
“那您要把我卖给不认识的贵族,或者莫名其妙的家伙吗?”
“你是剑之公爵的女儿,能继承这个位置的只有你,把奇怪的家伙牵扯进来只会让局势更复杂。”卡尔摸着下巴,顺口说出了真实原因,“你也不适合联姻,我害怕把你嫁出去,反而会毁掉两个家族的关系,你母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喂!”
“只能说,现在没有更好的路了,如果你之前没有到处乱跑,乖乖留在王都的话,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大人突然要把我扔到外面当什么圣修女。”
卡尔的脸上有过一丝晦暗,但随后便被抹平,“你还小,很多事情——”
“我不小了!”
“不,你的确还太小了。”卡尔缓缓说道,“之前是我们在呵护着你,自从莱德来到之后,便是他在处处维护着你,你根本就没怎么长大过,除了剑之公爵的女儿这个身份外,你还剩什么呢?”
“我还是王国骑士!”
“王国骑士什么都算不上,除非你能成为大骑士长。”卡尔冷笑一声,“你需要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
“脱离于魔法而存在的力量,简而言之,就是权力。”
和这句冰冷至极、根本不像是从父亲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同响起,是艾尼斯推门的声音。
盛装之下,宛如一朵红玫瑰的艾尼斯对着两人招手,这对父女一同起身,看到了那个身披白袍,眼若黄金的老人。
“陛下。”
两人同时单膝下跪。
泰拉·索尔招招手,“起来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王厅吧。”
跟在父母的身后,艾娜时不时地看着走在前方的老人,心底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今晚整个大活儿,给这个老国王开开眼,看看母亲竭力推荐的“圣修女”是什么绝世的疯狗。
守在大门前的黑发少女看到了来人,恭敬地行礼,艾娜认识这个家伙,血骑士盖娅,王国骑士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比自己小两岁,沉默寡言,后来被抽调走,成为了国王的近卫。
有人传过,这家伙其实是老国王的私生女,因此格外受宠。
“打开门吧,盖娅。”
“是。”
黑发骑士少女拉开大门,老国王和剑之公爵一家走入早已被人群涌满的宏大王厅。
她看着眼前的一众人群,忽然抽了抽鼻子,目光有点狐疑地转到了某个白面具的身上。
第27章 宴会?抹掉的名字与贵族们的交际
王厅之中。
和典雅而华丽,宛若仙境的镜厅不同,王厅是一片处处显现出厚重历史的长厅,很多地方完全可以用破旧来形容,但即使如此,这里也是君王的宴会厅,没有人敢说什么。
今晚,这里是五大公爵之一“魔法公爵”的主场。
所谓五大公爵,是护卫王城的剑之公爵,镇守和奥尔卡纳王国接壤的边境的盾之公爵,守卫极北之地的魔法公爵,驻扎在西部沿海的枪之公爵和位于南方最富饶之地的权杖公爵。
现在时间尚早,王厅中的人没那么多,老国王也还没有来,气氛相对比较轻松。
莱德和伊娜跟在魔法公爵和人偶伊娜身后,作为侍从,几乎没有他们的事情,最多只是为某位贵族小姐递过酒杯。
莱德也乐得清闲,他在这里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罗德和玛琳,那对即将结婚的夫妻也在这里,还有盾之公爵赞亚·兰德。
伊娜紧紧地贴在莱德的身旁,脸上的面具根本不足以让她觉得自己的脸有被好好遮住,她还要分出意识让人偶伊娜去和那些贵族小姐们攀谈,几乎是莱德去哪里她就到哪里。
无聊之下,莱德注意到了那把石头的王座。
在这几乎全是用石头砌成的大厅里,有一把石头的王座,那王座破损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如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上面刻着一行被岁月模糊的小字。
——于王厅之中,**·索尔承认,露娜确为人类的勇者。
在初代勇者的故事里,露娜就是在这里见到的那位天才国王,当时的国王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强大之人,只觉得她是招摇撞骗,臆想症犯了的村姑。
然而勇者用力量折服了国王,让国王在王座上留下承认的痕迹。
至于国王的名字,那是被刻意模糊掉的,如今距离初代勇者的时代只过去了一百多年时间,哪怕王厅是展览厅,天天让人摸,国王的名字也不至于腐蚀成这个样子。
抹掉的原因很简单,那一代的索尔国王是个绝世的魔法天才,据说本人开发了不少名字诡异,但强度爆表的魔法,在那段魔人大战的时间,让不少强力魔法就那样流传出去。
至今索尔王族仍然在回收那些相关的魔法书,因为某些魔法过于危险,可能要等到流传出去的魔法全部收回,这位国王的名字才能恢复吧。
不过这个字迹......
莱德总觉得有点眼熟,貌似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他想要伸手去摸一下,但王座之后的阴影一阵蠕动,黑发的少女突然现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少女静静地看着莱德,声音冷硬如铁,“这个,不能摸。”
莱德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
这时,伊迪带着人偶伊娜找到了另一小圈贵族,他让莱德在老国王到场前带着伊娜随便转转,之后再来找他。
可是莱德不觉得场上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他很快便找到能观察到全场,同时容易被忽略的角落,打算带着伊娜在那里躲一会儿。
“莱德?”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并且还认出了他。
莱德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他顺着声音看去,白袍的诺伦正端着一盘水果,像一只找不着主人的金毛,毫无风度地蹲在阴影之中,本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在看到莱德后又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看了看戴着黑面具的伊娜,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莱德叹了口气,“......你怎么认出我的?”
“靠味道啊。”诺伦指了指莱德,很自然地说道。
“这能闻出来?”
有这样狗鼻子的,莱德只认识艾娜一个。
诺伦耸耸肩,“这算是我们家的遗传特征吧,我爷爷和我父亲还有我的那些叔叔们,都对气味很敏感。”
他突然努了努嘴,示意莱德看向那个推开大门,消失在其后的黑发少女,“那个那个,你刚才也被她凶了吧?”
“还好吧。”
诺伦摆出神秘兮兮的样子,“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血骑士盖娅。”
“血骑士盖娅?”
莱德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号和名字,感觉和那个少女匹配不起来。
诺伦小声说道:“别看她那么可爱,实际上是个很残暴的家伙,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手下留情,在骑士团的对练的时候,常常把对手打得断手断脚,因为很多人受不了她,后来才被调到爷爷身边当护卫。”
“哦。”
莱德没怎么惊讶。
因为听上去像是艾娜的日常,那家伙就是那样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哪天被调走都很正常。
诺伦见莱德一点也不惊讶,还以为是说得不够严重,于是又说道:“血骑士的称呼,则是来自于她对待血术士的方式,她曾经一个人捣毁了一整个血术士的老窝,把里面所有血术士都撕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手和脚。”
“哦。”
莱德还是没怎么惊讶。
因为这听上去像是自己的日常,不过自己一般是先斩首,再用血撑爆血术士的身体,这样能最大程度干扰现场,显得像是血术士内斗。
“.....”诺伦看着脸上依然波澜不惊的莱德,憋了半天,最后凑到他的耳旁,很小声地说道,“还有人传过,她是我爷爷的私生女。”
“哦?”莱德的耳朵竖起来了。
他对这种猛料的兴趣一直很大。
诺伦精神一振,“有一次,我听见爷爷在自言自语‘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公开盖亚的存在’......”
“喔。”莱德惊叹。
刚才那女孩看着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老国王现在也有个七八十岁了吧?想不到还这样老当益壮。
在两人就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互相扯淡的时候,伊娜躲在莱德的身后,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一侧。
阿斯罗·梅迪穿着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制服,跟在一个穿着黑色魔法长袍的男性的身后,两个人看上去非常融洽,说说笑笑,旁边的女性则是被一群贵族小姐围住,俨然是小团体的领袖。
从伊娜记事起,她的兄长就从未如此对她笑过。
那是伊娜几乎要从记忆里忘记的样子。
她又把视线看向了阿斯罗身旁的男性,那个人是兄长口中的“老师”吗?
伊娜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明明也一样在微笑着,却丝毫没有笑着的感觉。
好可怕,好可怕。
人类,很可怕。
莱德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伊娜瑟瑟发抖的血液就这样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场上也在此刻忽然肃静了下来。
伊娜抬起头,黑发的骑士少女推开了门,在缓缓打开的门后,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泰拉·索尔。
莱德的关注点稍有不同,在威严的老国王身后,他看到了剑之公爵和她的丈夫,以及那个眼睛一转一转,估计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的家伙。
第28章 国王?敲打与权杖公爵的使者
所有人都在此刻收起了声音,他们恭敬地单膝对这个国家年老的主人单膝跪下,将手掌放在了左胸前,“陛下,贵安。”
莱德带着伊娜则是迅速回到了伊迪和人偶伊娜的身后,跟随着贵族的动作,一同行礼。
只有一个人是从地上爬起来的,那就是一直和条金毛一样蹲在角落里的诺伦。
他把果盘随手一丢,便飞快地冲到了老国王的身前,很殷勤地伸手要去搀扶老国王,如果背后真的有尾巴,此刻估计摇的应该出残影了,“陛下,我来扶您。”
所有人都知道老国王对这位不着调的孙子的宠爱,或许是文武双全的大王子英年早逝,老国王对大王子唯一的孩子十分上心,和其他的三个儿子和他们的孩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位王孙除了呆了点,傻了点,不干人事了点,喜欢玩别人老婆点,毫无人格魅力外,也没什么大缺点。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我还没有老到那个程度。”泰拉·索尔用权杖敲了敲诺伦的脑袋,“听说你又逃课了?还想让老师帮你隐瞒?”
“您怎么知道的?”诺伦大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莱德的方向,莱德微微摇头,他又马上看向阿斯罗·梅迪。
阿斯罗·梅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一直在抽抽。
“阿斯罗!是你吗!”
诺伦大呼小叫着,就要冲到罗德那边,却被血骑士盖娅一下子揪住了衣袖,随后,沉重的权杖抡圆了,轰在了诺伦的肩膀上。
那家伙惨厉的叫声让莱德感觉耳朵有点疼。
老国王抽回权杖,把权杖交给盖娅,目光略过疼得直呲牙的诺伦,随意地扫过全场,“如果没有让别人一直发现不了的本事,就不要胡搞。”
在场之人都为之凛然,这句话......好像另有所指。
盖娅恭恭敬敬地接过权杖,回到石头的王座旁,潜入其下的阴影之中。
诺伦见老国王捏着骨节,立刻哭丧着脸,举双手投降,“陛下我错了,别打我了!下次不敢了!”
“耍小聪明被发现就是这样的下场。”老国王将手收回长袍之中,他淡淡地说道,“都还跪着吗?”
贵族们纷纷起身,继续先前的攀谈和交际,小小的插曲算是冲淡了老国王进场的严肃,可气氛并没有就此活跃到先前的程度。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国王的警告,事情可以闹,小聪明可以耍,但隐瞒......便会变成另外一回事。
“伊迪。”老国王招呼着魔法公爵,“和伊娜来这里吧。”
伊迪的脸还是那个样子,甚至莫名地感觉有了一丝贵族的风度,他牵着人偶伊娜的手,来到了王座前方,背影伟岸而挺拔,丝毫不像一个会在冰天雪地里热得狂脱衣服的变态。
偶尔不发病的情况下,这个人还是挺正常的。
莱德和伊娜紧随其后,这一黑一白两个面具人还是比较扎眼的,老国王多看了一眼,但也就此为止。
只有艾娜在盯着莱德猛猛看,视线之灼热,恨不得要在白面具上烧出两个洞。
莱德觉得这家伙应该还没认出来,否则不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另外,这家伙的头发好乱啊。
在他于心底吐槽的时候,老国王微微俯下身,轻声问着人偶伊娜,“伊娜,在嘉兰王都里生活的还算是习惯吗?”
“回陛下,嘉兰王都和极北之地确有许多不同,不过我在努力地适应。”人偶伊娜回答得滴水不漏,“嘉兰王都便如名字一样,是‘荣耀’与‘智慧’汇聚之地。”
“真是个好孩子。”老国王拍了拍伊娜的脑袋,他看着伊迪·梅迪,“你有两个很好的孩子啊,伊迪。”
“您谬赞了。”伊迪不亢不卑地回答道。
“如果我的孩子也能像你的孩子这样就好了。”老国王看着在长厅另一头,围着阿斯罗打转的诺伦,颇为无奈地说道。
伊迪也是睁眼说瞎话的主儿,面不改色地说道:“陛下的孩子都是人中翘楚,就算儿时顽劣,也不过是一时的放纵罢了,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迪和卡尔对上了视线,艾娜很意外地从父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艾尼斯同样注意到了丈夫的异样,她大踏步来到了老国王的身后,“陛下,我看到了一位故人,能否——”
老国王颔首。
艾尼斯拉着卡尔去了别的地方,顺便带走了就差把眼睛粘在莱德那副白面具上的艾娜。
老国王又问道:“既然你要到国立魔法大学上学,那想不想像你的兄长的那样,有一个自己的老师?”
老师?
这个词让伊娜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上一个老师是小白熊,是那个魔人将军欧斯特,在那个“老师”的指导下,她堕入鲜血之中,如果不是另一股温暖的血将其冲散,伊娜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伊迪代替沉默的伊娜回答,“老师的话,您就不必费心了,我会和奥尔杜隆校长阁下商议的。”
听到校长大人的名字,老国王挑了挑眉,“这样啊,不过奥尔杜隆校长还在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伊迪缓缓说道:“是,所以我想请您准许我,在嘉兰王都多呆一段时间。”
老国王沉默了,他对着伊迪招了招手,伊迪立刻心领神会,他扭头对莱德说道“看好伊娜”,便跟上了老国王,前往了另外的房间。
在两人离开的时候,一队乐团就此进入,她们摆好乐器,在长厅里奏响悠扬的音乐。
离开了父亲,伊娜的状态明显恶化了,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在颤抖,莱德握住她的小手,这才让她感觉又有了依靠。
好在人偶伊娜的表情相当孤傲,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扰,熟人也勿扰”的强大气场,让那些想要上前的贵族小姐犹豫不决。
远处艾娜十分躁动,她正跟在艾尼斯的身后,和根本不认识的家伙交谈,听着一脸带着麻烦劲儿的贵族少女的恭维,挂着就差要咬人的“笑容”,看向那个白面具的表情愈发怀疑,就差拱过来闻一闻了。
突然间,窗户被一阵狂风吹开,音乐短暂中断。
在摇晃的灯光之中,裹着黑袍的高挑女性出现在了窗户旁,轻轻落地。
她掀开黑袍,首先跃出的是两只毛茸茸的猫耳,之后显露出的是充满野性的姣好面容,猫瞳之中涌动着星海一般无尽的湛蓝色。
宛如干枯手臂的魔法杖从黑袍下抽出,一同露出的是黑色的猫尾。
哪里来的半猫人?
黑猫女性来到长厅中央,对着众人欠身行礼,声音非常具有磁性。
“呼呼,有点迟到,诸位贵安,我名为‘雅尔’,是权杖公爵的使者。”
第29章 雅尔?礼物与熟悉的气息
权杖公爵的使者。
这个名号让手持长剑,从黑暗中跃出的血骑士盖娅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抬起头,举起手,随后便回到了黑暗之中,其他如同她一样,从黑暗之中涌出的黑骑士缓缓后退,但并没有就此回到阴影之中,依然在望着那个自称雅尔的猫人女性。
权杖公爵,掌握南方最富饶之地的公爵,追随者也都为富庶之地的伯爵和侯爵,统称为“南方贵族”,权势相当之大,本人可以说是五位公爵之中,各方面都能称之为“最强”的公爵。
只不过那位公爵年事已高,并且身体非常差,之前更是相传没多少时间了,最近几年一直是各式各样的“使者”代替他出席各种活动,完全可以看作那位公爵本人到场。
只是他的使者,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地前来嘉兰王都?
在诸位贵族的印象之中,那是一位奢靡至极的主儿,对于彰显自己有着变态一般的欲望,每一次出行都有着仪仗队,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使者去了哪里。
不过在这位权杖公爵的使者出现后,在场的所有人不再分小团体,他们聚拢在一起,在各种意义上都要比先前紧密一些。
南方贵族平等的瞧不起其他人,盾之公爵的麾下之所以能有那么多小贵族,全是被南方贵族欺负得不要不要的,才找了这个大哥。
“呼呼,出场方式是有点奇怪。”雅尔伸了个懒腰,她在身上摸了一圈,最后像是确定了位置一样,尖锐的指甲刺入右胸,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块包裹着鲜血的黄金令牌。
这场面看得人不寒而栗,已经有胆小的女性贵族捂上了眼睛。
这个家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了存储袋吗?
看着这和血术士一般的做派,莱德上了几分戒心,可他并没有从这位半猫人女性身上感受到那种不同血液之间,相互排斥的感觉。
自然玛娜从她的身上涌出,她轻轻吹过一口气,血污立刻被流水冲洗干净,令牌上显现出托举着太阳的权杖花纹,两只竖起的猫耳抖了一下,“幸好走之前把这个塞进去了,呼呼,这样就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无一人敢上前检查。
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出头,这算是贵族们的必修课。
“呼呼,这是怎么了?”雅尔胸口的伤口在自然魔法的作用下迅速恢复,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面上有点疑惑的样子,“国王不在吗?我明明有闻到他的味道,还是说,关于枪之公爵的裁决,还未下定论?我来早了?”
枪之公爵的裁决?
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枪之公爵,圣教以及那位倒霉伯爵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
盾之公爵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了,不然鬼知道这家伙还会说些什么,他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到了最前方,“权杖公爵的占星师,现在是魔法公爵的欢迎会,你似乎来的时间不太对。”
“呼呼,发现一个认识的人,盾之公爵,真是好久不见啊。”雅尔耸耸肩,像是在自言自语,“呼呼,我似乎来错地方了啊,这是我的问题吗?看起来是我的问题啊。”
她眼中的湛蓝色闪动着,突然看到了人群之中的人偶伊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背过手,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我看在这里很热闹的嘛,不能让我也参与进来吗?权杖公爵也有东西要我带给魔法公爵,准确说,是送给她女儿的礼物。”
“礼物?”
所有人将视线看向了宛如公主的人偶伊娜。
魔法公爵和权杖公爵并没有什么交集,一个位于最北方,一个在南方,两个人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伊娜的血液有点躁动,不过莱德掐了掐她的手掌,让她的意识能够集中在人偶之中。
两双湛蓝色的眼眸就此对上。
在旁人看来,这位带着一股清冷而孤傲气质的公爵千金,是在用视线和雅尔对峙,其实只是伊娜在努力让自己控制住人偶。
十几秒后,人偶伊娜扬起头,声音冷淡地说道:“......魔法公爵是我的父亲,我就是他的女儿。”
“你是她的女儿吗?真是漂亮的小姑娘啊,还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眸。”雅尔似乎很中意人偶伊娜的外貌,“你是一个月前刚刚成年吧?权杖公爵本是打算出席你的成人式的,不过很可惜,他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那份礼物没能送给他的女儿。在哪里呢?让我找一下,呼呼。”
她撩开前额的刘海,这一次,尖锐的猫爪刺入了右眼,湛蓝色的眼球被戳爆,迸溅出的血液甚至滴在了莱德的面具之上。
伴随着手指的蠕动,藏在眼窝之中,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带着滴答滴答的鲜血,躺在了这位半猫人的手心之中。
......场面过于血腥,莱德都能听到其他人的干呕声。
但是这股血,他越发越觉得不对劲。
很亲切,很熟悉,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那一滴溅在他面具上的血珠,就是莱德自己的鲜血。
一只眼窝空掉的雅尔将手推到伊娜的面前,好像被挖掉的不是自己的眼睛,嘴角依然挂着笑容,“这个交给你,这可是天大陆产的最高纯度的冰霜宝石,为了它,我的某个朋友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希望你可以喜欢。”
伊娜低头看向那枚湛蓝色宝石,弥漫着冰冷气息的宝石和她的冰霜玛娜呼应着,她不自觉地就来到了前方,手将要伸到前方。
莱德却在此刻握住了女孩的手腕。
“呼呼,还是有不错的家伙的嘛。”雅尔颇为意外地看着莱德和伊娜,尤其是莱德,“和我一样的味道,你也是来自天大陆吗?居然能认出这东西,作为护卫是合格了,不过——”
她的手掌骤然合拢,冰蓝色的宝石爆发出了一层冰雾,王厅被另一种伟大生物的气息所笼罩。
莱德和艾娜的心脏都在此刻被狠狠攥住。
这种气息......他们在一年前遇见过,也是在那个时候,艾娜赢得了“绯红之剑”的称号。
“这是送给你们家大小姐的‘礼物’,你可不要‘僭越’啊。”
在诡异至极的低笑声之中,雅尔的身影消散在一片冰冷的蓝雾之中。
龙的身影从中展现而出!
第30章 龙?礼物与帮手
伊娜愣愣地看着在眼前凝聚的骨架。
在淡蓝色的冰雾之中,森森的白骨在其后成形,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只龙。
它的半身已经残缺,并且失去了血肉,只剩下石头一般坚硬的骨头,但仍能窥见其“活着”时的雄伟。
骨龙用两只巨大的龙爪托着残缺的半身,将身体抬出冰雾,空洞的眼窝之中是两团幽幽的冷火,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伊娜的身体在微颤。
并非恐惧,而是兴奋。
是得到“知识”的兴奋。
是补全“智慧”的兴奋。
伊娜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龙,她从前只在绘本上见过这种古老的生物,巨龙生活在天大陆的边缘,即使是在祖父留下的书籍之中,也仅仅有着语焉不详的描述,还格外区分了龙之心和龙心脏这两个词的区别。
其中,留给她印象中最深的是那句作为评价的话语——“巨龙是最古老的石头”。
这句话当时让伊娜很困惑,龙为什么会是石头呢?明明龙血,龙骨,乃至龙心脏都是绝好的炼金素材,和石头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着眼前这处于死与生之间的巨龙,伊娜有点明白了。
在巨龙如刺一般封锁起的胸腔里,那枚冰蓝色宝石就在其中运转,它激发玛娜,撑起了这副没有血肉的骨架。
那才是龙之心。
莱德在最初的震惊后也冷静了下来。
他是在天大陆长大的,当然知道所谓天大陆产的最高级别的宝石,就是龙之心。
他只是没想到,权杖公爵的使者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大家在屋里好好的,这只黑猫莫名其妙就扔过来一枚炸弹。
这家伙真的是公爵的使者,而不是哪里来的疯子吗?这已经和恐怖分子没区别了,一般的血术士也疯不到这个程度。
但也仅此而已。
剑之公爵是八级火焰魔法师,卡尔也是八级火焰魔法师,还有盾之公爵,魔法公爵等人,王国骑士也在身旁,这条已经残破不堪,血肉都被抽走的龙,虚弱无比,只有样子唬人罢了,根本蹦跶不起来。
莱德甚至在意起了这条龙身上的伤口,它的头骨似乎被长矛贯穿过,一个眼窝都有些破碎,下半身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一口咬掉了,仅剩下两只龙爪,骨翼也被撕扯掉一只,挂着倒刺、如同巨爪的龙翼垂在一侧,像是破掉的披风,骨头上也坑坑洼洼,是有很小的刀刃切割而过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莱德从那龙翼之上察觉到了精灵之血,味道非常浓,似乎贯穿了不少。
龙和精灵,还在争夺圣树吗?
雅尔的身影如月下的泡影,倚靠在了窗户旁,她的眼眸和月亮有着同样的湛蓝之色,托起下巴,尾巴垂下,似乎是在享受眼前这一幕。
“呼呼,这就是权杖公爵的礼物,听说魔法公爵的女儿还没有使魔,他专门委托我的朋友,去天大陆猎杀了这一条幼龙,之后封印了起来,龙血有点事情就先拿走了,所以样子有点残缺,不过拿点宝石还能养好。”
雅尔眯起眼睛,那双荡漾着湛蓝色的眼眸直直地落在人偶伊娜的身上,“就请收下这份礼物吧,‘伊娜’。”
巨龙抬起了它的上颚,龙息——和跟喷嚏差不多——从缺口中流出,王厅内的温度立刻下跌了好几度,在这个夏日的夜晚,让人冷到骨子里。
但随后,摇曳的火焰便将那份彻骨的冷意彻底驱散。
是艾娜。
“只是半条龙而已!”
她双手张开叠在一起,粗糙的魔法阵唤起狂热的火焰,热浪冲开她的金发,赤红色的火光将长厅映得火亮,熊熊的烈火格外暴躁,爆炸几乎是连成串冲向那仅剩上半身的巨龙。
雅尔却打了个响指,那夹杂着无数爆炸的火焰被流水扑灭。
“我说过了,这是送给魔法公爵女儿的礼物,不要插手哦,‘绯红之剑’。”
艾娜猛地抬起头,她眼中的赤红色已经和火焰没有任何区别了,白色的长裙在火焰之下流动着一层红纱,“你在教我做事?”
莱德感觉有点奇怪,平时这家伙的脾气暴归暴,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今天的艾娜,像是在找事。
“呼呼,好可怕的眼神,早就听闻绯红之剑非常厉害,果然。”雅尔嘴里这么说着,话里的刺却没有落下一根,“事先说好,如果你打我,我是不会还手的,因为人家只是一只可怜的小黑猫,比不了‘剑之公爵的女儿’。”
这句话的杀伤性非常大,艾娜的双眸燃烧了起来,狂躁到和失控没区别的火焰蔓延到了整个王厅!
“好了,艾娜。”这个时候,老国王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艾尼斯和卡尔也及时来到了女儿的身旁,艾娜的情绪才稍有平复,她深深地呼吸着,地上的火焰以爆炸的形式消散,连她的鼻息中都带有微小的爆炸和火焰。
老国王看了看那头龙,又抬头看了看靠在窗台上的雅尔,淡淡地说道:“既然是权杖公爵的礼物,就让伊娜好好地收下吧,之后再来处置这只不太懂人类礼数的黑猫。”
他没有制止这种行为,索尔王国本就是一群蛮子建立的国度,战斗,然后夺取礼物,这是一种荣誉。
雅尔露齿一笑,“呼呼,不要为难我嘛,我只是一只来东大陆打工的小黑猫,国王陛下不能可怜可怜我,放我一马?”
“那就让约翰·欧文亲自来找我吧。”老国王扭头看着身旁的魔法公爵,“伊迪,你的女儿是绝世的天才,这么小的年纪就是七级魔法师,上次成人式的对手的确太弱了,不如就借这一次机会,让王都的贵族们看一看极北之地的天才吧。”
伊迪有点无奈,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看向伊娜,“伊娜,别做的太过了。”
他知道伊娜本体的力量,那是几乎和自己差不多的力量,人偶也能发挥出七级的力量,或许在未来——或者说用不了几年就能达到她祖父的水平,甚至更深一步,达到伊迪·梅迪祖父的水平。
这样的龙就算是完全体也不是伊娜的对手,他只是担心伊娜会露出鲜血魔法的痕迹。
“呼呼,你可以选一个帮手。”雅尔也很适时地给了台阶,“不过不能是那边的绯红之剑,这条龙会被她炸烂的。”
沉默不语的莱德站到了人偶伊娜的身旁。
第31章 红龙?技巧与消息
和艾娜相比,有些微不足道的火焰在他的周身蔓延。
对付这种龙,还不至于动用葡萄。
对付冰霜,最好用的是火焰,这是常识。
雅尔却“呼呼”地笑了两声,她打了个响指,缠住龙身的细细藤藤蔓就此放开。
残破的龙如老旧机器般动了起来,发出咔嚓咔嚓、酸到骨子里的摩擦声,森然如刀刃的巨爪呼啸着拍了过来。
人偶伊娜抬起手,她的面前立刻抬起坚硬的冰刺,交错的冰刺从龙骨中的缝隙中穿过,将它的上半身架在半空之中,另一只手在空中快速勾画着,繁琐的魔法阵正在人偶伊娜的手中快速成型。
莱德在此时挥出了红色的火焰。
火焰魔法算是莱德“最强”的魔法了,他真的可以舍弃咏唱用出四级火焰魔法,四级魔法师的名头全靠火焰魔法撑着。
然而,红焰的火浪丝毫没能阻止那只布满裂纹的龙爪,莱德泼洒出的火焰被尽数吸收。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吸收。
艾娜在此刻反应了过来,她的眼神中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一条红龙?”
掌握火焰的红龙在喷冰?
雅尔的笑容愈发浓郁。
眼看着朝向自己而来的龙爪,人偶伊娜被迫放弃魔法,她举起双手,徒手抗住了指甲就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龙爪,身体却纹丝不动。
多亏这是一具人偶,站在一旁的伊娜可没有这么强的肉体力量。
总感觉最近总是见到离谱的东西。
莱德也仅仅是有点惊讶。
根据颜色判断龙的品种本来就很草率,龙是龙之心吸收到足够的矿石和玛娜后才形成的,总会有那么几条吃了奇怪石头的龙,只能说很稀有,并非不存在。
既然火焰就不奏效,那就换别的就好了。
莱德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转到了骨龙的身后,柔和的光芒在他的手心绽放,面具下的黑眸短暂地亮起猩红的光芒。
正在努力操控人偶的伊娜忽然有了奇妙的感觉,她的血有种连通的感觉,伴随着血液的鼓动,莱德的想法传入了她的心中。
“是这样吗?”
她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一旁的艾娜抖了一下耳朵,多看了这个黑面具一眼。
莱德用起了许久未用的自然魔法,自然魔法是一个大类,水,风,雷,土......十分复合,和其他属性都不太一样,莱德也因此用得很少。
不过对付这种大家伙,就应该用自然魔法。
清澈的水冲在了骨龙的身下,随后便是涌来的泥土,泥土覆盖在其中,形成一片泥泞,手腕粗的藤蔓从中伸出,带着泥土填进了骨龙的骨缝之中。
骨龙的各个关节挤压着土屑,然而藤蔓会继续往里填充,它后继的力量被小小的泥块卡住了,身下那同样小小的身影却抓这个时机,汇聚了阴影一般的冰霜。
人偶伊娜的力量就此爆发。
人偶伊娜的双手中迸发出巨大的冰花,硬生生地将仅有半身的骨龙掀倒在地,奥术魔法的琥珀色光芒在她空出的手掌中闪耀而起,和另一只手的冰蓝色呼应着。
五级奥术魔法,禁锢,两团琥珀色的光团将骨龙的巨爪按在地上,包含着龙之心的胸腔就这样翻了过来。
就是现在。
莱德的声音在伊娜的脑中响起。
她没有犹豫,身下突起冰柱,将她抬至高于骨龙的空中,十二根寒冰之钉伴随着收紧的五指,和莱德的指导,将骨龙真正地禁锢在了地上。
骨龙咆哮着,冰之玛娜在王厅内掀起乱流。
凛冬降临!
冰与冰挤压碰撞在了一起,碎成了漫天的冰晶,人偶伊娜穿过刀锋一般的冰晶,如蝴蝶般落在骨龙的腹部,手掌刺入骨刺包裹着的胸腔之中。
被破坏的骨刺迅速再生,但就在那延展伸长的骨刺刺到人偶伊娜的时候,龙之心已经被她攥到了手中。
人偶伊娜功率拉到了最大,她爆发出全部的玛娜,压在了这枚湛蓝色的宝石上。
龙之心同样榨出了所有的玛娜,骨龙的身躯都在缩小,这场战斗最终变为了玛娜的消耗战。
但很快,没有补充的龙之心在人偶伊娜面前败下阵来,骨龙的本就残缺,现在又缩水的身躯如冰雕般崩裂,人偶伊娜轻轻落地,龙之心在她的手中平静如石头。
全场寂静。
雅尔一脸惊讶。
龙的弱点是龙之心,这个大部分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能猜出来,但很少有人知道,龙的肢体被破坏后,会迅速再生并变得无比畸形,并且一次比一次畸形,直至龙之心的玛娜不足以维持那么庞大的躯体。
而且,只要龙之心里的玛娜没有耗尽,就算被拖出了胸腔,龙也会再生,还会夺取持有龙之心的人的血肉。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能那么准确地避开所有有意思的点。
实在是,无趣。
人偶伊娜没有在意撅嘴的雅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龙之心,不远处的本体在微微颤抖。
熟悉的感觉,仿佛这东西的血液曾经流过她的身体。
莱德悄悄刺破手指,在地上甩下一枚血珠。
血落在地上,非常平静,这就代表那个半猫人并不是血术士。
可是那熟悉无比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他十分困惑,缓步回到了伊娜的身旁。
在场之人也都陷入了沉默,伊娜·梅迪战胜了这只残破的龙,只是没人能想到这场战斗会如此干脆利落,过程也不像是屠龙......倒像是在杀乌龟。
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很快人偶伊娜便被掌声淹没,她站在王厅的最中央,淡金色的长发于月光下纷飞,如君王一般平淡地接住了这份认可。
实际本体的腿已经在抖了,如果不是靠在莱德的身上,怕是要直接坐到地上。
雅尔也拍着手从窗台下灵巧地跳下,她沐浴在蓝月的光辉之下,以一种令人悚然的目光看向人偶伊娜,“比我想象的要利索,呼呼,你也很不错嘛,冰霜和奥术,你也拥有‘智慧’啊——如‘她’所言。”
没有人注意到阿斯罗脸上的灰暗色,和艾娜脸上近乎扭曲的微笑。
同样的技巧,同样的做派,一年多前,她和某个人也是用几乎一样的做法,杀掉了那只为自己赢得‘绯红之剑’之名的巨龙。
而且这个血的味道,这个白面具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在卡尔和艾尼斯困惑的目光之中,艾娜冒着肉眼可见的黑气,大踏步地走向那靠在一起的黑白面具......王厅的门却在此刻被人推开。
很罕见,索尔王国的老宰相法洛斯没有任何礼数地冲了进来。
他无视掉在场的所有人,凑到老国王的耳旁低语,“陛下,急报。”
“在这里说吧。”
老宰相愣了一下,“事关重大——”
老国王眼帘微垂,语气还是那般平淡,“所以才要在这里说,在场之人,不都是王国的栋梁之材吗?”
老宰相心领神会,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放开,说出了令在场之人都无比震惊的消息:“魔人军队的船......去了极北之地!”
幕间 群星与魔人
“你迟到了。”
生硬如两块石头相互摩擦的声音从它口中吐出。
一艘艘巨大的船只穿行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坚冰与迷雾无法阻挡这群钢铁的兽群。
在庞大的舰队里,那艘格外大的战舰上,有一位身躯庞大的魔人将军。
它有着三双眼睛,十二只手臂,前额的伴生水晶是竖线型,可怖如绘本中的怪物。
此刻的它紧盯着那个从琥珀色光圈中踏出的黑袍人。
然而那个缓步而来的黑袍人毫不介意,他摘下兜帽,露出清秀如少女的容颜,湛蓝色的眼眸里是如月亮般的宁静,寒风吹动他雪白的头发,露出一双尖尖、但尾端圆润的耳朵。
“毕竟有个家伙休假去了,要确认有人替顶她的班才能放心的离开,现在可是到了每个步骤都十分关键的时候,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失败。”
这个披着黑袍的少年只是微微一笑。
魔人将军遥望那片藏在波涛与冰雾之中的冰封之地,“真的就在这里吗?”
少年模棱两可地说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在她尚未点燃之前,谁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
魔人将军的六只眼睛注视着少年,它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你是在戏耍我们吗?”
恐怖的威压被释放,风雪在此刻暂停。
少年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他搓着手,对着手掌中哈了一口气,抱怨道:“真冷啊,对于我这种生长在温暖森林里的家伙来说,这地方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魔人将军的威压被轻描淡写地化解,狂风照旧呼号,冰雪照旧落下。
魔人将军的六只眼睛有了不同的反应,它的气息层层暴涨,如山峦一般压下。
却又被少年压了下去。
少年的双眸如月亮般湛蓝,他的低语带有某种魔力,仿佛扰乱心智的蛇,“冷静,冷静,你们想要引导你们的神明吞噬掉这颗星球,我则是想要抵达魔法的根源——即‘智慧’本身,我们并不冲突,要不然,我也不会帮助你们。”
“我只能说,大概率就是她,如果点不着,只能说你们的王不靠谱,当初只是找了个借口离开。”
魔人将军慢慢地收回了气息。
没错,少年比魔人将军更强,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仅有全系魔法的适应性,全系魔法还都达到了十一级。
很难想象这个家伙还不到六十岁。
身躯庞大的魔人将军在他面前,其实脆弱如蝼蚁。
好在他的成长期也结束了,之后能够增长的只有所谓的技巧,而非纯粹的力量。
少年扯出一丝无谓的笑意,他扭头看了看那片还在迷雾之中的大陆,悠悠地说道:“要扩大吗?让这一切,再来一次百年前的大动荡,或许会有了不得的家伙从中出现,像是勇者一样阻止你们,说起来,如果不是那位勇者,忒弥琉斯不会死,‘坐标’不会失效,你们也不会等到现在吧?”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那是过去的王,而不是我们现在的王。”魔人将军冷冷地说道,“在王苏醒前,这就是最大的规模,占领土地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是来找东西的。”
“真可惜。”少年咂咂嘴,如同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啊对了,欧斯特死了,我记得它是忒弥琉斯的魔人将军吧?我之前挖掉它的伴生水晶,想要拿来做点东西,不要紧吧?”
魔人将军毫不在意,“老旧之王的碎片,死掉了就死掉了,它的伴生水晶不会影响到我们,我们隶属于不同的王。”
“还真是冷酷啊,忒弥琉斯和我算是有点交情,‘群星协会’是我和她建立的,只不过女人——啊,她应该算是女人吧——还真是善变啊,生了孩子之后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对于‘归乡’也不是那么渴望了,最后更是惨兮兮地死了,真是滑稽得要死。”
那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根本不加掩饰。
“哼,即使如此,也只有我们能够回到故乡,只有我们部分遗传基因的生物,你们永远无法抵达。”
“那就请拭目以待吧。”少年毫不在意地抬起头,“说起来,也该把答应我的报酬给予我了吧?”
“弥米尔,你连情报的准确性都无法确定,还敢和我们要报酬?”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人将军的身躯四分五裂,琥珀色的光芒将它的身体部位细细地切分开,并且禁锢在半空之中,伴随着少年的手指而浮动着。
“你似乎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定位。”少年侧过脸,在蓝月照耀下的侧脸暴虐如恶鬼,“记住,我和群星协会可不是魔人的下属,只不过是凑巧在一起合作罢了,我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你,拿着东西走人。”
魔人将军还是那副样子,“在东边,你的老师和他的勇者学生可是也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我的老师吗?真是遗憾啊,在我看来,他是最有可能抵达‘智慧’的存在,却被勇者的亡灵所束缚,重复着可笑的游戏,和我的人偶没什么不同,都不过是自以为的‘活着’罢了。”少年转过身,温和的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脸上,“再说,我和那位贤者大人早就没什么关系了,魔人啊,你们打不过他,自然也不打过我。”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枚巨大的头颅面前,忽然说道:“如果把你交给血术士如何?鲜活的魔人素材体,我知道有不少人感兴趣,也许真的有人能从中明悟‘自己为何物’。”
魔人将军动摇了,“人类还在搞那种小动作吗?”
“你们以为把血族杀干净就能制止鲜血魔法了吗?现在的鲜血魔法可是非常流行啊,人类和非人们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最终,魔人将军选择了屈服,封在它伴生水晶中银白泛蓝的碎屑缓缓飘出,来到了少年的面前。
少年松开奥术魔法的禁锢,双手托举起了那如雪花大小的碎片,有点诧异,“这就给我了?”
魔人将军将身体接了回去,依然不肯输了气势,“之后会杀了你,再拿回来的。”
“好恐怖好恐怖,不过还是——”他摩挲着那碎片,露齿而笑,“合作愉快。”
第32章 雨夜?寄养与休息
今夜,天空之中下起了阴冷的雷雨。
在嘉兰王都,尤其是在这个季节,这种天气都不是那么常见,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所谓突发状况,莫过于此。
莱德透过车窗,看向今夜犹如蒙着一层薄纱的蓝月。
这场宴会真是和“欢迎”搭不上一点边,处处都是惊吓。
先是权杖公爵的使者,又是她带来的那条龙,最后是那则炸弹一样的消息。
魔人突袭极北之地。
据说舰队中的船只数量目测有四十艘,根据魔人的造船技术推算,那边大概会有四五万魔人士兵。
数量并不算多,但,领队的是序列第十的魔人将军。
算上东部战线的三位魔人将军,共计是四位魔人将军,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这是几十年少有的大动作。
偏偏东部战线在这时陷入激战,无法抽调人手。
因此,除去常规的军队,剑之公爵,魔法公爵,盾之公爵,第一骑士团,第二骑士团,第四骑士团,第六骑士团,第十骑士团,和三分之一个阿瓦隆魔法团被连夜发到了极北之地。
这几乎就把少了顶尖战力的嘉兰王都里那次一等的战斗力全都抽走了。
目标也很明确,在东部战线的顶尖战力缓过气前,顶住突袭极北之地的魔人。
魔人士兵不是问题,关键是那个十级起步的魔人将军,那绝非一群八级魔法师能抵御的,它一个魔人将军的破坏性绝对要比那四五万魔人士兵强得多。
听到消息后,原本不想回去的伊迪·梅迪更是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要焦急。
极北之地到底藏着什么?
莱德搞不明白。
可眼前——或者说身前还有更恐怖的问题。
“......”
一言不发的艾娜拍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强而有力,这辆黑色的汽车像只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在雨夜中横冲直撞,明晃晃的车灯如平行于地面的流星,从一个红灯下快速穿行而过,溅起不小的水花。
守在路口值夜班的王国骑士不瞎,当然看得到这辆车在闯红灯,可没人敢说什么,因为车前插着带有剑之公爵家纹的小旗。
在交通法中,有关于贵族的特殊条例:如遇特殊状况,在不太干扰交通状况的前提下,贵族可不遵守交通规则。
考虑到能买得起车的几乎都是贵族,所以几乎所有车都可以不遵守交通规则,不过贵族们虽然在自己的领地上可以为所欲为,但在嘉兰王都,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因为要给老国王面子。
艾娜才不管这些,红绿灯对她而言本来就是个摆设,她开车向来就这个速度。
人偶伊娜坐在副驾驶,绑着安全带,从前这里坐着的会是莱德,现在他坐到了主驾驶后座的位置,和黑面具伊娜靠在一起。
虽然卡尔和艾尼斯都要去前线,但伊迪综合考量之下,还是把伊娜放到了剑之公爵家。
话虽如此,现在没了卡尔和艾尼斯,艾娜成了剑之公爵家的话事人——换言之,将由这家伙在接下来负责照顾伊娜。
考虑到这是个平时里连自己的使魔都交给女仆打理,自己喂能把大白狗喂进医院的主儿,莱德害怕艾娜会把伊娜养死,于是在宴会结束后,他跟了过来。
反正这家伙大概也知道他是谁了,莱德只希望艾娜能有点成年人的自觉,就算要爆炸,也不要爆的太离谱,也别和十二岁的真萝莉较劲。
伊娜还在失神中。
从听到魔人进攻极北之地后,她就非常恍惚,手里攥着那枚龙之心,血液流动得也不如先前有力。
这对她来说,这应该是个“坏到家门口”的消息。
提前得到了消息,守在门口的女仆小姐在看到来车后,很自觉地拉开了大门,并适当地后退,挽起了自己的尾巴,让艾娜没有任何减速地冲了进去,同时也不会让雨水溅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这家伙在驶入后没有任何减速的痕迹,她撞碎无数雨珠,从草坪上碾压而过。
就在莱德以为这家伙会这样撞开门冲进屋的时候,艾娜却猛地踩下了刹车,方向盘猛转,最终很潇洒地停在了大门之前。
她扶着方向盘,像是拔剑一样抽下车钥匙,透过后视镜看向那个白色面具,声音不冷不热,“下车吧,公爵小姐,管事大人。”
莱德拽了拽还在愣神中的伊娜,她打了个激灵,才反应过来,怯生生地紧紧贴着莱德,操纵着人偶伊娜,走入了剑之公爵的宅邸。
她是十分不想来这里的,伊娜既不认识艾尼斯也不认识艾娜,卡尔也仅仅是隔着很远见过一面的关系,她宁愿呆在那庄园的最顶楼,窝在那里等到父亲回来。
如果不是对知识与智慧的渴求,以及莱德,伊娜绝忍受不了嘉兰王都的气候,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类。
在这里,她总有种什么人正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这样的抗拒一直持续到那扇沉重的门被打开。
“欢迎回来,殿下。”
成排的女仆小姐齐声欠身,她们晃动毛茸茸的尾巴,对着艾娜低下耳朵,欢迎主人的归来。
伊娜的小嘴都合不上了,连人偶伊娜的动作都有些发僵。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兽人女仆。
极北之地属于人类自己都不想去的地方,更何况天大陆的非人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伊迪也没办法搞那么多非人过来。
嘉兰王都就不一样了,对于外出打工的非人们而言,这算是绝佳的打工之地。
魔法公爵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对于恐惧人类的伊娜来说,剑之公爵家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她的人类恐惧症。
可惜,这地方暂时的主人是艾娜·巴卡诺斯。
如泡芙蛋糕一样蓬松雪白的使魔大白狗也发现了四人,它从奢华的狗窝中爬出,很热情地冲了过来,想要如往日一般扑到艾娜的身上,再去嗅嗅客人的味道。
只是冲到一半的时候,它猛然发现了主人脸上与往日不同的神情,于是紧急调转方向,因为爪子打滑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缩回到自己的狗窝之中。
然而,艾娜没有爆炸,她说了一句让莱德非常诧异,简直不像是能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今夜,就请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第33章 夜袭?不眠之夜与两人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没有敌视与低吼。
艾娜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莱德有点陌生。
不应该啊,正常的剧本不应该是这个走向啊?
按照正常流程,这家伙应该在散开女仆后,就开始在地上打滚的,这是她没认出自己?
曾经知道莱德和玛琳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艾娜可不是这个态度,她当时整个人都炸了毛,就差上门找玛琳·兰德打一架了。
在知道自己没有给那位麻烦的大小姐当管事,仅仅是在空闲时间聊聊天什么的之后,艾娜才肯罢休。
莱德原以为她见到伊娜会是非常炸裂的场面,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艾娜表现得如此冷静。
冷静得像个人。
在她的吩咐下,女仆带着人偶伊娜去了招待客人用的客房,伊娜经过很是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选择跟了上去。
在女仆的引领下,莱德回到了自己常住的房间。
里面的布置和先前一模一样,连莱德随手扔在桌上的两本书都在,位置也没有变。
不过还能看出女仆们打扫的痕迹,床单被套帷帐什么的都是新的。
那就奇怪了,既然带自己来了这里,那就代表那家伙知道白面具是自己。
那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莱德不知道。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也正常,想明白了就代表那家伙不是艾娜了。
莱德慢慢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却猛地一下子睁开了。
艾娜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她很不爽。
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不爽到大半夜在床上滚来滚去,根本睡不着。
之前是她强行忍住了,她总不能真的和十二岁的孩子怄气,那样未免显得她和个小孩子一样。
再说现在是特殊时期,那孩子的老家被魔人袭击,父亲也去了战场,或许现在的内心十分惶恐不安。
艾娜偶尔还是会体谅别人的。
前提是不涉及到莱德。
那孩子——那家伙和之前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在大学里,有过不少“年幼的女性”对莱德有想法,他是校长大人的学生,就算那个时候的脾气非常怪,也是值得拉拢的。对于那些家伙,艾娜选择用火焰和爆炸全都在物理意义上轰走,别说红血,连莱德的边都摸不到。
而现在,伊娜真的拿到了莱德的红血。
艾娜莫名就有种被追上的感觉,就像是角斗士和疯牛还在僵持,忽然从外面蹦进了一个鬼知道从哪儿来的家伙,摸着牛背就要骑。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
明明只是一只萝莉。
但或许就是因为伊娜·梅迪现在是萝莉,才更需要警惕。
自己十四岁时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艾娜全然忘记了最开始貌似是自己出的手,总之,在各种乱糟糟的想法下,她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从左右滚变成了转着圈的滚,不知道滚了多久,她一把扯掉了头上的被子。
不忍了,忍不了了。
忍耐本就绝非艾娜的美德,她受到刺激都是当场就还回去的。
打定主意,艾娜决定发动夜袭。
她裹着毯子,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鞋都没有穿,在离开房间后,贴着墙根摸去了莱德的房间。
剑之公爵家的女仆不负责巡夜,因为没什么必要,剑之公爵的宅邸紧靠着王城区,如果这里遭入侵了,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也不会是几个女仆可以解决的事态。
然而让艾娜意想不到的是,门口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有人来的比自己还早?那个萝莉也想夜袭?
凑近了一些,艾娜才看出来,站在门口的不是人偶伊娜,而是那个戴着黑面具的小小侍卫。
她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推门——从动作来看,感觉更像是踹门而入。
伊娜的确很纠结。
她高估了自己对陌生环境的适应程度,哪怕有着人偶伊娜的陪伴,她也无法入睡,对自己用催眠术也没用,根本睡不着。
思来想去,伊娜想起了莱德。
如果和他在一个房间,再加上人偶伊娜,自己或许能找到些许的安然。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就偷偷溜到了莱德的房间门前。
可是在进入前,伊娜却又犹豫了。
女孩没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她的想法很简单,莱德忙碌了一天,这么晚了打扰是不是不好......
就在伊娜纠结的时候,她的眼角瞄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白色的漂浮身体(?),乱糟糟的金发,以及幽幽如火炬的双眸。
和祖父书中的亡灵生物“幽灵”简直一模一样。
“呜,呜——”
伊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因为过于害怕咬到了舌头,本能先于理智驱动玛娜,漫天的冰花绽放,开满了长廊。
艾娜懵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
不过憋了一晚上,艾娜也很干脆地把火焰释放了出来,携带着爆炸的火焰和冰霜撞在一起,动静大得仿佛平地惊雷。
强劲的气流从对撞的中心奔向两侧,在鞭条抽打一般的气流下,伊娜的黑面具碎掉,艾娜的毛毯被吹开。
艾娜举起手,附着火焰的手掌挥下,切掉了那胶状的气流,将对面的女孩重新呈现在眼前......然后艾娜和伊娜都吃了一惊。
一个惊讶于为什么对面的家伙居然是个人,而且还什么都没穿;另一个惊讶于女孩的容颜,以及前额上的湛蓝色水晶。
这个家伙......长得和伊娜·梅迪几乎一样,面容稍稍成熟一些,没有那么稚嫩。
这一点艾娜不太惊讶,她在王厅之中也隐隐有那种感觉,那三人组,更像是白面具和伊娜在护卫黑面具。
关键是女孩前额上的那枚水晶。
艾娜也曾面对过魔人,知道那枚湛蓝色水晶是什么,那是魔人的伴生水晶,对魔人而言,是代替心脏的重要器官。
魔法公爵的女儿,伊娜·梅迪是魔人?
艾娜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了一会儿。
伊娜紧紧捂着前额的伴生水晶,手足无措地缩在原地,伴生水晶的光泽却一点一点升了起来,冰霜玛娜浓郁到这一层起了冰雾。
“你们两个在门外闹什么?”
莱德迅速推开了门,他也没有睡着,半猫人雅尔之血的事情在他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门外有人他也能察觉到,不就是夜袭吗?今晚一定要抹掉前几天没吃晚饭就战斗的耻辱,让艾娜喵喵叫着认输。
直到爆炸发生他才意识到状况可能不对。
那两个家伙不会真的打起来了吧?
艾娜在看到莱德后才找回意识,在女仆举着灯上来前,她扛起伊娜就冲进了莱德的房间。
第34章 初次见面?夜晚与无事发生
在关门前,艾娜还不忘伸出手把莱德拉回去。
“殿下,有发生什么吗?”
门外的女仆小姐礼貌地问道。
艾娜随手把伊娜塞给莱德,一把插上了门,语气非常不耐烦,“没事,你们休息去吧。”
“明白。”
女仆们很听话地退去。
剑之公爵宅邸中的很多女仆小姐都是从小看着艾娜长大的,对于这位主儿的脾气可谓是十分熟悉,深知最好不要刺激到这位大小姐,否则很有可能发生许多不可预料的事情,尤其是在卡尔和艾尼斯以及莱德都“不在”的情况下。
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女仆小姐们觉得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贵族之间的关系本就比较复杂,亲缘关系也是乱成一锅粥,哪怕有人发现艾娜和伊娜其实是姐妹也是有可能的。
她们将地上的黑面具碎片快速清扫掉,便提着夜灯离开了这一层。
听到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艾娜哼了一声,赤红色的双眸转向莱德和伊娜。
莱德已经用被子帮伊娜把脑袋蒙了起来,仅仅露出两只眼睛。不过还是有冰蓝色的玛娜在弥漫,屋内的气温非常之低,并且伴随着冰霜玛娜的泄出,琥珀色的奥术玛娜也在一丝一丝的流出。
看到奥术魔法的颜色,艾娜双眸里的不爽更深了。
众所周知,天才们的标配是奥术魔法,这是只有聪明的魔法师才具有的天赋,在索尔王国甚至还有一个暴论:有奥术魔法资质的孩子至少可以成为五级的魔法师。
就像万事万物都有例外一样,这件事同样有例外。
例外就是奥术魔法只有两三级的莱德,和火焰魔法能到七级,本人也十分聪明,但奥术魔法就是一点适应性也没有的艾娜。
没错,艾娜什么奥术魔法都不会,因此,即使她能在国立魔法大学的笔试中考到全级第二名,也摘不掉“野兽”与“疯狗”的名号,她和公认的“聪明”不搭边。
伊娜也在死死地看着艾娜。
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此刻变得非常危险,试图在艾娜脸上找到一些能让那些玛娜变为魔法、在这个房间里炸裂而开的东西,比如厌恶,比如恐惧,比如排斥,再比如......如看待罪人般的审视。
不过眼前的家伙很奇怪,她脸上只有不爽,没有别的什么,只是很单纯的,像是野兽看到了别人的爪子要更锃亮一般的不爽。
艾娜同样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的视线,她从中察觉到了危险的含义,于是她俯下身,将脸放到了伊娜的面前,与其对视。
伊娜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一片纯净。
不过下一刻,莱德便掐着艾娜的腮,让她离伊娜的脸稍远一些。
艾娜很不满,作为抗议,她一口咬住了莱德的手。
莱德微微摇头,让她别闹了。
“哼,晚上好啊,管事大人。”艾娜松开嘴,语调非常怪,拖得音很长,她走到桌旁,拿起了那张白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我是谁呢?”
莱德无奈一笑,“从哪里认出来的?”
“在你引导她屠龙的时候。”艾娜将面具从脸上拿走一半,“所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莱德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额,“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这里有伴生水晶。”
“复杂什么,不就是魔人吗?”
——不就是。
莱德有时候也挺无语的。
艾娜指了指缩在被子里的伊娜,“我是说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概是应激了吧?”莱德抚摸着伊娜淡金色的长发,同时不忘揶揄一下艾娜,“她很怕人类,也有可能是你的样子刺激到了她。”
“怕人?为什么?天生缺陷?”
莱德看过伊娜的部分记忆,“是后天形成的,你看她的伴生水晶,大概就能明白这孩子之前过的是什么生活。”
“哼。”艾娜的态度有点动摇,她小时候因为魔法的掌控乱成一团,不会什么奥术魔法,在学校里没少被针对,同样十分讨厌人这种东西,长大一些才好转。
“所以麻烦你先出去,我要先把她安抚下来。”
“哼,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你还是萝莉控,‘安抚’这个词,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的人没资格说我。”
“谁说没有的?”
艾娜钻进一旁的橱柜中,拿出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对兽耳。
她往头上一戴,依然是十分不淑女的站姿,双臂抱在怀间,很得意的样子,“这样不就有衣服了吗?”
“......”莱德看了看少女的胯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尾巴呢?”
这个词把她比较羞耻的回忆勾了上来,艾娜磨着牙齿,凑上来就要咬人。
莱德很及时地按住这家伙的脑袋,“好了好了,你快出去一下,先让我——”
伊娜在这时候出声,她看着犹如嬉闹的二人,压下了心底那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感情,颤颤巍巍地开口,“莱德,我没事的。”
两人的动作都在此刻停住,艾娜歪了歪头,摸了摸头顶的耳朵,“能说话了?难道戴个兽耳也算不是人类?”
没有理会艾娜的吐槽,伊娜犹豫再三,从被子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伸向艾娜,“初、初次见面,我是伊娜,伊娜·梅迪。”
“哼。”艾娜抓住了那只滑润的小手,用力一攥,“初次见面,我是艾娜·巴卡诺斯。”
她没有松开握着伊娜的那只手,赤红色的眼睛里是异样的警告。
“事先告诉你,不管你父亲在想什么,都不要把主意打到那家伙身上。”
“父亲和我都、都很感谢莱德。”
“这是一回事,那又是另一回事,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呢?”
好吧,才刚刚开始交流,火药味已经浓烈得可以闻到了。
莱德赶紧在一旁打圆场,“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有什么要说的,不如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艾娜和伊娜还在对视,最终,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
“祝您晚安。”
“晚安。”
但很可惜,两个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艾娜理所当然地躺到了床的一侧,伊娜拽了拽莱德的衣袖,用小狗一样可怜的目光获得了床另一侧的位置。
莱德就这样被挤到了中间,还要应付艾娜不老实的手。
他很想死。
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35章 某人的日常?平静与寻找
之后的几天都非常平静。
艾娜没有找伊娜的麻烦,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在第二天,在她想要继续和伊娜的“战斗”时,第七骑士团派人把她叫走了。
如今的嘉兰王都和个空壳子差不多,仅剩的几支骑士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阿瓦隆魔法团都在超载工作,就差连轴转成陀螺了。
从前总是在摸鱼的艾娜当然也没有被放过,更何况这家伙是剑之公爵的独女,在如今的情况下,还成了嘉兰王都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很多场面都需要这位暴躁无比的大小姐出面才能镇住。
只能说骑士团的工作也不好干,艾娜每天都要起个大早,弄到很晚才会回来,每次回来都顶着一张死人脸,只剩下哼哼的力气。
莱德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至少能让这位大小姐的精力得到有效消耗,让生活安稳一些。
唯一的问题是,他要在早上要费更多时间,才能把艾娜从床上拽下来。
相比之下,比某位毫无大人自觉的大小姐小了六岁的伊娜要省心得多。
只是,有点太“省心”了。
在被艾娜看到前额的水晶后,伊娜十分干脆地把莱德的客房当作了自己的老窝,窝在里面不出去了,还把自己的人偶也弄了过来,搞得原本只是双人间的房间里又多了一个坐着的家伙。
那张床放三个人本就十分拥挤,现在晚上还有个人偶幽幽地盯着自己,艾娜会在睡着后习惯性地贴过来,莱德不想在伊娜面前上演什么“大人的戏剧”,他凭借过人的意志又坚持了一个晚上,便真的绷不住了。
在他的强烈抗议之下,这两个家伙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代价则是一个要提供陪睡服务,一个要提供叫醒服务。
算是把莱德的空闲时间瓜分了个干净。
好在工资也是双倍的,魔法公爵走前给了伊娜两张黑卡,一张是伊娜的零用钱,一张是莱德的报酬;艾尼斯也往莱德的银行账户里转了不少金币,他一下子又变得富裕起来。
这下就可以不用那么纠结于材料的价钱,赶紧买些材料修好葡萄了。
打两份工的好处就在于此。
关于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莱德也特意叮嘱了艾娜,让她不要说出去。
艾娜不太理解为什么,在她看来——或者说在普遍印象之中,魔人都是敌人。
在她的立场上,伊娜也是敌人。
只是看莱德那么严肃的样子,她也就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下来。
艾娜不是大嘴巴的人,再说她的身边几乎——好像除了莱德,根本没有其他朋友,所以有了她的保证,莱德便可以放心。
校长大人的回复也是在第二天,由白菜小姐传达给他的。
对于莱德想要教伊娜炼金术这件事,校长大人没什么很大反应,他只是回了一句“先从基础开始教”。
于是,莱德从家中找出了自己曾经的笔记和书本,交给了伊娜,让她在房间里窝着的时候,学习炼金术的基础知识。
和出生自带天赋的魔法不一样,炼金术十分考验人的悟性和真正的聪明才智,在莱德的设想之中,如果连这几本书和笔记都看不明白,就干脆教点普通的炼金术好了,没有必要深入到底,从最基本的逻辑开始学习。
然而,莱德发现这家伙在炼金术方面的确有点天赋,这几天的功夫已经读完了第一本书,并且能自行理解个三成,虽然不如自己当年学得快,理解得深入,但已经是出人意料的速度了。
不过这也加深了伊娜家里蹲的生活方式。
在拜托莱德去把她的牛头头套拿回来后,她便开始蹲在房间里彻底不出去了,也不让女仆小姐们进来,一日三餐都放在门口,她饿了就自己拿进来。
可是,这家伙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睁眼看书,期间所有的人类活动都被暂停,包括进食,非常投入,就差把书吃下去了,有时候待到莱德晚上回去,门口的饭还没有动过。
据说越是天才的人越是这样,一旦发现新的知识,便会投入到无尽的智慧之中。
但不管怎么说,不按时吃饭可不是好习惯,在莱德的干预下,伊娜最终保持了最低限度的睡眠时间和进食。
也有可能是莱德搬出的勇者大人的例子吓到了她。
“太过劳累可是会永远长不大的。”
对于如花蕾般尚未完全绽放的女孩而言,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恐怖的。
于是,生活就平淡为了另一副样子。
早上把艾娜从床上拖下来,帮她完成日常的打理,然后趁着伊娜还没有完全沉浸在炼金术的知识前,让她把早饭吃掉,之后动身前往国立魔法大学,在和某只夜里到处乱窜的黑猫的吹水里度过白天,到了下班时间就回到剑之公爵家,督促伊娜吃掉晚饭乖乖睡觉,在客厅中等到艾娜回来,听她抱怨今天遇到的鬼畜事情,看着她进入梦乡,一天的工作就此结束。
日常的感觉又回来了。
今天也是一样。
处理完那两位大小姐的琐事后,莱德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精神头比前几天要好的白菜小姐抬起爪子打招呼。
“莱德喵,早上好。”
“早上好,白菜小姐。”
“看得出你心情不错喵。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对我而言,不发生坏事就是最大的好事。”
“要求真低喵。”
下一周就是考试周,国立魔法大学这边同样没什么事情。
这几天,莱德一直快乐地在校长办公室吹着空调,通过白菜小姐远程了解战场的情况,还能知道部分它在晚上打探到的情报。
虽然说大部分都是“今晚有个王国骑士值班的时候直接晕倒了”,或者“人妻大盗重出江湖”什么的,没有太多营养,和八卦报纸上的板边小报差不多。
这几天也总能听到这家伙在嘀咕“怎么感觉索尔王国的人不是那么喜欢猫呢”。
“对了,莱德喵,你之前拜托我的事情,我有眉目了。”
莱德有点惊异。
白菜小姐有点不爽,“什么嘛,那副表情,是不信任我吗?”
“不,主要是你这两天一直都弄着没什么意义的情报,突然说这个,有些——”
“太过分了喵!”白菜小姐的毛都炸得蓬松起来了,“我是觉得那些有意思,才和你分享的,你居然觉得我只能搞到那种情报喵!”
在莱德的安抚下,白菜小姐才冷静下来,它凑到莱德的耳旁,小声说道:
“雅尔,那个颜色和我一样的半猫人,因为‘违反王城区治安管理条例’,被暂时扔到了‘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里喵。”
第36章 想不明白的事?咕噜与圣伊丽莎白院
在从有记忆的五岁开始,到现在的十三年里,莱德始终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那就是自己到底是什么。
当初莱德之所以愿意来东大陆,并不全是因为校长大人和露娜,很大的私心是想要在这片人类的大陆上,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倒不是养父母对他不好,莱德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自己在五岁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什么记忆都没有,却能听懂,讲一些简单的人类语,最后又因为什么而被抛弃在天大陆。
这始终是扎在莱德心底的一根刺。
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刚到东大陆的时候,校长大人就专门鉴定过莱德,并且很确定他是人类,体内的魔法回路也是最标准的那一类,就像是照着书本上长的一样。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知识的增加,莱德开始越来越怀疑,自己和“人类”,到底有多少区别。
一个年仅五岁,半死不活的男孩能和血族换血,保持理智活下来并且获得她的部分能力——这是三流编剧都不敢写的故事。
红血是血族能奴役人类千年之久的最大武器,血族用红血蛊惑人类为他们所用,然后驱使人类和其他非人开战,如果不是魔人从天而降,把血族杀的只剩下几百个人,恐怕世界早就落在了血族的手中。
莱德不知道从前有没有和血族换血成功的人,但在人类这边的记载中,“换血”是一种缓解血族“胀血病”的手段,是一种古老而可怕的仪式,每次都要消耗数百条人命,才能让一位血族贵族的红血回到正常水平。
生血剂也是一样,龙血会烧烂人类的心脏,掺了龙血的生血剂能让生物畸变,龙血制品对人类而言就是剧毒,偏偏莱德能承受住很大的剂量,并且把畸变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校长大人不懂鲜血魔法,他觉得是血族的红血在发挥功效。
莱德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他,自己绝对不是随手扔在路边没人要的孩子,但到底因为什么,自己又到底是什么,莱德不知道。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真相。
这些年在猎杀血术士之余,他也一直在默默投寻人启事,可惜没什么效果,毕竟东大陆太大了,人类,太多了。
而雅尔的出现,让莱德感觉找到了突破口。
因此在几天前,莱德就让在夜间到处溜达的白菜小姐多多留意雅尔的情报,其实最开始莱德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这一次白菜小姐格外给力,看来平时喂的小鱼干终于有作用了。
现在,他来到了圣伊丽莎白院的大门前。
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一般就叫圣伊丽莎白院。
它坐落于大学区的边缘,几乎到了嘉兰王都的边缘,规模就和公爵们的宅邸一样庞大,是一座纯白而阴森的建筑。
哪怕算上城塞监牢,这里也可以称作嘉兰王都里最恐怖的地方。
原因无他,在城塞监牢里呆着的最多是刽子手和罪犯,而关在圣伊丽莎白院里的都是疯子,血术士,和疑似血术士的存在。
没想到老国王会把权杖公爵的使者关在这里,虽说从行为上而言,那个半猫人的确像个疯子。
莱德更在意的是她的血。
那是和自己的人类部分近乎一模一样的血。
换言之,那家伙没准会和莱德有什么奇怪的亲缘关系。
作为精灵的邻居,半兽人并不像精灵那样抽象,精灵会把通婚——不管是人类还是兽人——的精灵视作叛徒,驱逐出精灵之森,孩子也要赶出去,在有关精灵的恐怖故事里,精灵还会把不洁的半精灵拦腰斩断,算是天大陆传统故事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半兽人们就友好的多,和外族通婚的半兽族非常多,尤其是对于外出打工的兽人娘而言,和人类结婚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门口非常热闹,黑袍行刑官和白袍大夫正闹成一团,堵住了路,让莱德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请快点离开,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接近那名血术士!”
“我是行刑官,我审讯血术士是专业的!”
“可您不是索尔王国的行刑官,请快点离开,不然我就要叫王国骑士来了!”
“再给我几分钟!再给我两分钟,我马上就能——”
黑袍少女被推推攘攘地挤出大门,嘴中还没说完的话语伴随着紧闭的大门戛然而止,她还想要往里冲,却如同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上半身猛地转了过来,带着钩锁的小镰刀滑到了手中,连头顶的兜帽都甩到了半空之中。
在那个瞬间,莱德看到一对小小的羊角,蜷伏在少女的头顶。
“你是血术士——咦,是你?”
眼前的黑袍少女,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行刑官咕噜。
“好久不见,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小姐。”莱德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
他没叫名字,一是双方都没那么熟,二是这个名字感觉像是某人打瞌睡的时候起的,实在是有点整蛊。
只不过,没想到这家伙是半羊人,难怪被圣光一照就毛茸茸的。
另外,这大夏天的,行刑官也要披着黑斗篷,难道......不热吗?
大概是莱德的目光有点过于强烈,咕噜收起小镰刀,又紧了紧身上的黑袍,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脑袋忽然扭到了一边,很干脆利落地喷出了一口血,就喷在圣伊丽莎白院的大门上。
“......你不要紧吧?”
感觉这个人走到哪里,就吐血吐到哪里。
咕噜擦掉嘴唇上的血迹,很淡然地回复道:“习惯了,不碍事。”
“......”
咕噜扭头看了一眼大门,又叹了口气,“你来这里是?”
“我来这里找一个人。”莱德回答的比较含糊,“你呢?”
咕噜的声音有点疲倦,“我来这里审讯血术士。”
“最近哪里又有了血术士吗?”
“不是现在的,是上次骚动时抓住的,一个落单的血术士。”咕噜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咬着嘴唇,“是权杖会的人,想不到会在索尔王国看到他们。”
“权杖会?”
莱德在心底默默想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听到。
“权杖会在奥尔卡那王国活动的次数比较多,是一个——”咕噜还想要说些什么,她手指上的通讯戒指忽然亮了,她低头致歉,“抱歉,有点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位行刑官小姐匆匆离开了。
说起来,咕噜是前代勇者的学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首席行刑官失踪的消息。
莱德轻轻摇头,他走到大门前,将其敲响,等待医生来开门,忽然抽了抽鼻子。
门上的血迹里透着精灵的味道。
看来这位行刑官小姐也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啊。
第37章 常客?换血与权杖会
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身份就是好用,在莱德亮出证件,讲明自己来这里是进行“魔法与精神混乱的联系”这样随口胡诌出来的研究后,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医生立刻变得很认真。
莱德还隐晦暗示这项研究是校长大人的活儿,并在不经意间亮出校长大人的职工卡。
扯虎皮的事情莱德做的多了去了,更何况自己是这里的常客,反正校长大人“心胸宽大”,到最后总能给莱德填上。
于是医生的态度变得更加友善。
“请进吧。”
在看过莱德的证件后,医生双手递上挂牌,莱德将其挂在脖子上,顺利进入到这座充满阳光、但阴森可怖的建筑之中。
干净的环境外加夏日的和煦,都驱散不了这里藏在骨子里的阴冷。
一进门,莱德就嗅到了很重的血腥味,那味道很冲鼻子,像是把一群人扔在大锅里,用烈火熬制出来的味道。
走廊上一尘不染,门窗也都敞开着,走在其中的医护人员都是统一的着装,白大褂外加白口罩,各个都是虎背熊腰,眼神凶狠之辈,手上还带着专门制作的魔法手套,从魔法阵的构造来看,应该是三级奥术魔法“强烈震慑”。
最近这群人的装备升级了?是抓到了更加离谱的家伙了吗?
在莱德走进去没几步的时候,先前开门的医生带着一位头发稀疏,带着又沉又重的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弓着腰走了过来,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对着莱德伸出手。
“莱德,好久不见啊。”
“副院长,好久不见了。”莱德微笑着将手搭过去。
圣伊丽莎白院的副院长和校长大人算是老相识了,校长大人的道德水平比较高,因此在做危险实验时,总是用血术士和疯子代替正常人类,生血剂的最初版本就是校长大人在这群血术士身上试出来的。
莱德也曾经在这里进行过不少关于红血的“研究”,还和副院长合作发过一篇很有分量的文章,让他的职称升了一阶。
算是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的“贵客”。
从前,副院长都很热情,今天他却一副很匆忙的样子,“非常抱歉,对于奥尔杜隆校长阁下的研究,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是之前有不明人士闯入了进来,并对重要的病人做了些什么,我们要对‘病人’的状态进行及时的诊断......”
想不到咕噜还帮自己支开了这群麻烦的家伙。
莱德在心底默默地感谢了一下那位行刑官小姐,微笑着回答:“没关系,我自己就好了,不过这一次,老师想要看得更加深入一些,所以权限方面......”
副院长很干脆地把自己的工卡递给了莱德。
“如果需要和‘病人’进行必要的接触,请告诉医护人员,他们会协助你的。”
留下这句话,副院长又招呼了几个肱二头肌异常发达的男医生,扛着锯子和斧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赶去。
莱德转着工卡,直接去了后方的“住院部”。
所谓“住院部”,更像是垃圾场,这是圣伊丽莎白院的护士和医生们在平日里都不太想要靠近,但偏偏要值班的地方,扔在那里的,基本都是抽掉了血液,经过“无害化”处理,只剩下干枯身躯的血术士,和疑似血术士的倒霉蛋。
病房中很多是被锁链锁在床上,四肢干枯的“人类”,他们手脚并断,偶尔还能看到泡在罐子里的大脑和心脏。
能够称为活着的人,几乎没有。
莱德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他依靠副院长的工卡,畅行无阻。
住院部一共有十二层,最上两层是用来做研究的,只有专门的电梯才能升上去,而专用电梯想要打开,则需要很高的权限,哪怕是副院长的工卡也不行。
这当然拦不住莱德,他进入电梯,看着被封锁住的按钮,翻出口袋里的葡萄,将手掌放在电梯控制台上,“葡萄,展开炼金领域。”
葡萄化作银色的液体,将莱德的手掌包裹起来,电梯的限制被打开,他按下顶楼的按钮,便顺利地升到了最顶层。
顶楼没有任何的看护,只有一条巨大的回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房间。
雅尔就在这一层的房间里。
白菜小姐这一次十分给力,它不仅打探到了雅尔的消息,还提前来这边踩过了点,莱德可以很顺畅地找到那间房间。
在进入前,莱德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片蓝色的美瞳,他将其贴在了自己的眼眸之上。
纯黑色的眸子对天大陆的人来说,简直是自爆身份,毕竟太阳花草这东西除了血族外没有人会当主食吃。
他推门而入。
听到了有人走入的声音,那对货真价实的猫耳朵抖了两下,打着瞌睡的半猫人很不情愿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她懒洋洋地看着莱德,“呼呼,你是谁?”
雅尔是权杖公爵的使者,虽然关在了这里,不过还是享受着使者的待遇,除了手腕脚腕被象征性地束缚住外,没有任何看守,所谓的惩罚,更像是在走流程。
“雅尔小姐,下午好。”莱德十指交拢,在病床旁的木椅上坐好,“我是国立魔法大学里的一名讲师。”
“讲师?人类总是会发明一些听不懂的词语,是老师的意思吧?”雅尔很无趣地说道,“你是宴会上那个黑面具,对吗?”
“是靠味道认出来的吗?”
“没错。我的鼻子可是相当灵敏的,而你身上的味道很有意思,是那种闻到就能记很久的味道。”
“哦,是什么样的味道?”
艾娜也曾经说过他身上有股味道,非常好认,只是莱德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
“呼呼。”雅尔的表情变得非常有趣,她闭上眼睛,睫毛微颤,“鲜血,火焰,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惜,唯独没有‘智慧’的味道。”
莱德以为会说出自己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血,没想到雅尔口中的“味道”要更抽象一些,更像是一个人的天赋。
闭着眼睛的雅尔忽然很笃定地说道:“你会鲜血魔法,你是血术士。”
莱德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雅尔,心底在庆幸,还好把眼睛的颜色遮住了。
“呼呼,放心好了,虽然我讨厌血术士,但我同样很高兴看到血术士屠杀人类,所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雅尔呼呼地笑着,“只不过,当你决定要惹出麻烦时,一定要通知我,我对这样的好戏向来不会错过。”
“真是恶劣的爱好啊。”
“还好吧,至少比把人拦腰斩断,然后挂在树上的精灵强得多。”
这一次,她把双眸都睁开了,湛蓝色的眼眸映出木椅上的莱德,“话说回来,你的魔法很烂吧?虽然眼睛的颜色和我一样,但这几种味道,可都很淡。”
莱德只是一笑,“戳人的伤疤可不是好习惯。”
雅尔同样笑着回应,“我是非人,学不会人类的说话方式,如果你觉得我冒犯到了你,可以打我,不过人家会还手的,因为人家打得过你。”
“我对暴力的女性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呼呼,你在骗人,你的身上有着那个绯红之剑的味道,那个人类哪怕扔到我们的族群里,也能成为非常大的麻烦。”
“这一点我认同。”
两人对视一笑。
雅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有了少许的好奇,她从床上坐起来,束缚住手腕的铁链很轻易地断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总会有各种手段的。”
雅尔耸耸肩,她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那么,用了各种手段找到我,是要做什么?我可没有和大学里的人有过矛盾,现在只是一只被关了七天禁闭的小猫咪。”
“是这样的,我最近在进行关于血术士的研究。”
雅尔歪了歪头,“我不是血术士。”
莱德笑了笑,“确实,不过我刚好对味道也相当敏感,那天在王厅里,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同样神奇的味道......是血的味道,能告诉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雅尔的目光变了。
只一个瞬间,慵懒的家猫就变为了嗜血的猎豹。
莱德毫无畏惧地和她对视,十三岁的艾娜的眼神要比雅尔凶得多的,和人对视的本事,莱德在还是男孩的时候就练出来了。
很久之后,雅尔幽幽问道:“小血术士,你是隶属于哪边呢?”
“哪边?”
“你是魔法公爵那边的,还是剑之公爵那边的?又或是......国王那边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雅尔的回答很干脆,“呼呼,如果你是魔法公爵那边的,那我还能和你聊聊天,如果是剑之公爵那边的就算了,约翰·欧文叮嘱过我,要少和剑之公爵和盾之公爵的人接触,如果是国王派来的人,那我觉得还是快点从权杖公爵手下辞职比较好。”
莱德有些因为这家伙的直率而哑然,“其实我哪边都不是,我只是一个管事。”
“管事?是一种工作吗?”
“是的,简单来说,谁能给我报酬,我就会为谁服务,报酬可以是钱,也也是我想要的东西。”
雅尔笑了笑,“呼呼,那不是和我的工作一样吗?”
“一样?”
“对啊,我只是在权杖公爵手底下打打零工,搞点兼职,哪天没了兴趣,或者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就不会再为他工作了。”
莱德注意到了“兼职”这个词,“你还有其他工作?”
雅尔露出神秘的笑容,“我是一名占星师,白天睡觉,晚上占星。”
莱德点点头,“原来如此。”
和人类的圣教一样,非人们也有自己的信仰,不过大多是具体的实物。
精灵们信仰圣树,巨龙们信仰宝石,矮人们信仰火山,作为历史书中的大反派,血族信仰鲜血......其实就是力量。
而半兽人们的信仰最为复杂,他们信仰天上的繁星,为此还诞生了占星师,通过星星的运动预测凶吉。
在莱德看来,这就是纯粹的迷信,还不如信仰鲜血,起码鲜血真的是血族的力量之源。
不过兽人们很信这一套。
雅尔打量着一点也不惊讶的莱德,有点困惑,“呼呼,你不好奇什么是占星师吗?对东大陆的人类来说,这应该是个不常见的词吧?”
“我和你一样,都是从是天大陆来的,一样是在这边打工。”
雅尔的脸上带上了少许狐疑,“天大陆的人类?你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
天大陆上有少量人类,他们和同样因为各种原因——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受到了精灵的排挤——的非人们组建了雅夫卡联合王国,一个很小很小,大概只有三四座城市的国家,蜷缩在天大陆的西南角。
“差不多吧。”
“难怪,你对龙那么了解,我本想让宴会更上一层楼的,你却让它很无趣地结束了。”
“那还真是抱歉了。”
“那你现在受雇于谁呢?是谁想知道我的事情?难道......是奥尔杜隆?”
不知道为何,雅尔的声音尾端带上了少许的敌意。
莱德真假掺半地说道:“不,这一次,我受雇于我自己。其实,我曾经有个做实验用的血术士,有着和你差不多的血,非常好用,只可惜让我玩坏了,现在我想要写一篇论文,偏偏缺少合适的实验体。”
“拿血术士来做实验?”
“血术士不能算作人类,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没问题。”
“呼呼,人类还真是有意思啊。”莱德的回答似乎很符合雅尔的价值观,她眼中的敌意不再那么重,“算了,看在你和我都来自天大陆,工作性质也差不多的份儿上,我告诉你好了,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事情。”
雅尔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久远的记忆,“我啊,曾经被血术士抓走过。”
莱德的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
血术士,血术士。
“那是我刚刚到达东大陆时候的事情,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被所谓的‘高薪工作’骗了,落在了一伙血术士手里。”
二十年前......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冒昧问一下,请问雅尔小姐今年多大了?”
“我吗?”雅尔稍稍算了一下,“我今年六十三岁。”
“......”
莱德刚才还觉得雅尔也就比自己大个十岁,没想到这年龄都可以当自己奶奶了。
“那群血术士很有意思,他们是把我当作实验体,在我身上输了很多血,也抽掉了很多血,几乎把我身上的血换了一遍。不过我的运气比较好,被某个讨人厌的家伙救了出来。”
雅尔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那群血术士好像还是个什么组织,名字貌似是......”
“权杖会。”
第38章 雨夜?艾娜的一日与饭
夏夜,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蓝月被又沉又闷的云层遮住,呼啸而过的狂风夹杂着雨珠,扑在了女仆小姐拉下的窗户上。
黑夜如此,嘉兰王都依然辉煌,行人们撑着伞走在各色的霓虹灯下,挤在街角的水迹晃动着明亮的光芒,又在片刻后,被街道上来往的汽车碾得粉碎。
这座用炼金术与魔法铸就的荣耀之城,向来都是这般闪耀。
此时此刻,剑之公爵的宅邸里也是灯火通明。
然而,这座宅邸的主人,艾娜·巴卡诺斯却有些坐立不安。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为什么莱德还没有回来?
她原本还想就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莱德狠狠抱怨一番。
今天的艾娜,非常不爽。
早上,第七骑士团和阿瓦隆魔法团杠上了。
嘉兰王都地下的迷宫还没有清理干净,今早第七骑士团就又发现一个,王国骑士们想要快点解决,免得引起附近建筑物的塌陷。
然而阿瓦隆魔法团来了,他们因为在其中死了不少成员,因此十分谨慎,说最近的迷宫会吞噬玛娜,非常危险,要慎重谋划才能进入。
争执不下之际,艾娜来了。
早起上班的艾娜十分暴躁,她才不管那么多,直接一个人冲到了迷宫里,只有六层的六级迷宫和游乐场一样,双剑的疯狗从头砍到尾,一点魔法没用,连小小的迷宫核心都挨了一剑,差点劈成两半。
中午,和未婚夫罗德在珠宝店挑选项链的玛琳·兰德发现了路边的艾娜,她在那天晚上的宴会上看到了身边没有莱德的艾娜,当时就想要上去嘲讽几句,只不过被突然出现的权杖公爵使者雅尔吓了一大跳,这才放弃。
现在看到艾娜,玛琳当然要借机嘲讽一番,在旁边阴阳怪气了半天“你的管事去了哪儿呢”,完事又装模做样地说出了“要不要来我这边当修女”这样的话。
艾娜被一次戳到两下,暴躁程度直接拉满,玛琳却迅速躲在了罗德的背后,让那个一脸无奈,苦笑连连的青年顶到艾娜的面前。
店老板是个生面孔,貌似是最近才到这边开店的精灵,非常没有眼力见,只认识玛琳是盾之公爵的小女儿,却没能认出艾娜这位真正的凶神,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玛琳作为贵族,“没必要和普通人类见识”。
三重刺激之下,艾娜直接就把他们身后的珠宝店给炸了,火焰烧掉了店老板的头发,还把玛琳·兰德背面的裙子全部烧掉,让她“漂亮”的后背外加圆润的臀部全部展现出来。
狠狠出了一口气,艾娜才明白为什么一提起精灵,莱德就一脸嫌弃。
晚上,追随权杖公爵的南方贵族们也来到了嘉兰王都,他们在夜场中醉酒闹事,和其他小贵族起了冲突,把人打破了脑袋,面对王国骑士的劝阻,还认为自己身为南方贵族,本就要比这些家伙高贵一些,而王国骑士不过是贵族们饲养的狗,无权裁决他们。
然后艾娜就来了。
晚上要加班的她暴躁程度直接爆表,嘴里喷着火地冲了上去,把这三个脑袋里进水的贵族一一踹倒,顺手还借了根绳子绑在了钢管上,吊在了舞池上空。
第七骑士团的团长也因此把她的夜班取消了,今天得罪的人有点多,还是让这位祖宗先歇会儿吧。
作为剑之公爵的独女,艾娜是不用怕的,可第七骑士团还不想解散,或者发配到边疆挖土豆,看迷宫里的神奇生物呲牙。
于是,今天的艾娜按时下班。
她本想等到莱德回来,和他好好吐槽一下阿瓦隆魔法团里那帮不干人事的家伙,弱智一样的贵族,以及那个烦人至极的玛琳·兰德......
可莱德没有回来。
这个时间,早就过了大学的下班时间了。
她让女仆去大学里找过,校长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就连白菜小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学餐厅,莱德常去的餐馆,他租下的小屋......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偏偏就是不见人。
那家伙还能去哪儿呢?
艾娜莫名就有股自己被丢下的感觉。
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唯独自己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感觉还不如在大学里的时候。
自己要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去当什么圣修女?
艾娜最讨厌的便是装模做样地说一些陈腔滥调,她也不想被一群人围着,和他们一起说着违心的话,再说艾娜根本就不信圣教的神明,她对“神创世界,神创生命”什么的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哄骗百姓的话术。
她也不想和莱德分开。
自从莱德上次突然失踪去了极北之地,自己和他错开后,短短几天,他就拐来了奇怪的萝莉,还不止一个。
要说伊娜的威胁性,有,但不大,艾娜估计那孩子也没搞清楚自己对莱德是什么想法,真正让艾娜警戒性拉满的,是另一个家伙。
虽然莱德没有说,但艾娜也能猜到,另一个大概率就是人类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对艾娜而言,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艾娜叹了口气,她抱着双腿,倚靠在沙发上,赤红的眼眸中很少见地充满了茫然。
这时候,她忽然看到了那枚硕大的牛头,以及小小的身影。
伊娜·梅迪。
没想到她会主动从房间里出来。
在那个晚上后,伊娜便一直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艾娜只有在一次起夜中见到了她,还是带着牛头头套的版本,差点一把火烧掉那个滑稽的头套。
换上同款女仆装的伊娜看了看客厅,鼓足了勇气,一点一点挪着脚步靠近了艾娜,“莱德,还没有回来吗?”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这位大小姐,带着头套也害怕,没办法和从前一样放开,而且和对于人类的那种害怕不一样,是那种近似于“你要抢我东西,但我好像抢不过你”的害怕。
伊娜先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还没有。”艾娜挥了挥手,女仆们全部退去,将空间留给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怎么了?”
伊娜怯生生地说道:“我......有点饿了,还有没有吃的,能给我一些......”
她今天彻底啃完了莱德给她的大部头书中的第一本,大脑过度运转了好几天,饥饿感终于涌了上来,现在的伊娜能把盘子吃下去。
艾娜叹了口气,这语气和小动物乞食一般,真的不像一位公爵千金该有的样子,“在这儿等着,我去厨房。”
她随手将头发束起,甩在肩上,摸去了后厨,在发现只剩下些罐头和半成品后,决定给伊娜露一手。
除了暴力外,艾娜最喜欢的便是美食,她本人做饭也很好吃,算是这只猛兽身上较为反差的萌点。
火焰和食材翻滚在一起,动物油脂的香气很快散开。
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伊娜像小狗一样蹲在旁边,目不转睛——至少牛头头套是这样——地盯着火焰,没由来地突然问道:“艾娜,和莱德是什么关系?”
第39章 关系?过去的莱德与现在的管事
这个问题一出,艾娜手中的火焰都散掉了。
和莱德是什么关系呢?
艾娜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她早就习惯了这一切,莱德在她身边这件事对艾娜而言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好像这件事情会无视时间,一直延续下去。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
这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自十四岁起便是朋友,并且莱德大概还是艾娜唯一的朋友,因为在她十三岁的时候,能顶着毒打和自己互殴一整年的存在,除了莱德再无其他人。
但莱德还有其他朋友,离谱的人偶变态,宛若标准模范生的勇者大人,还有他认识到的各种奇怪的家伙......
艾娜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
但只是朋友吗?
是对手?
在国立魔法大学里的日子里,艾娜的确是在把莱德看作最大的对手,因为他和自己截然不同,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超绝的天赋,但却在十二岁的学制考核时,压制住自己,并且直面火焰与爆炸,将自己打入公平湖中。
在升到大学中更是如此,他的魔法理论成绩总是一骑绝尘,除去魔法实践课,所有课的成绩都很高。
可是莱德大概率不这么觉得,因为艾娜比他高一级,两人的成绩没什么可比性,他更像是艾娜的家教老师,会用各种手段强迫这家伙老老实实坐下学习。
而且在艾娜眼里,自己实际上只赢过莱德一次,这还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非常不光彩的赢下来的。
那是......恋人?
许久的沉默之后,火焰再次升起,伊娜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很失礼吗?”
艾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来的。
非常不像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但就是从自己的嘴中说了出来。
“抱、抱歉。”
伊娜以为这是不能随便问的。
她其实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犯,可在伊娜看到莱德和艾娜如此亲密的打闹后,总是会在心底升起异样的情绪,于是便忍不住了——或者说,脱口而出。
有种心乱掉的感觉。
殊不知艾娜现在也是一样的感受。
艾娜忽然很烦躁,她瞪着这个把脸藏在牛头头套之下的女孩,“别随便道歉,你是魔法公爵的女儿,之前的冷淡和高傲呢?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如果一直这么胆怯,就算进了国立魔法大学,也会被当作异类排挤!”
“......可我本来就是啊。”伊娜的声音有点勉强。
在这个世界上,伊娜是唯一的,是魔人和人类的孩子,她本就是为了仅有的“同类”才来到的这里。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异类”。
艾娜想起了这家伙前额的伴生水晶。
她将心底的烦躁强行压下,瞥了伊娜一眼,“话说,你今年十二岁,半个月前才过完成人式对吧?”
伊娜点了点头。
“哼。”艾娜用鼻子哼了哼,“成人式,怎么样?”
“本来有些问题,但因为有莱德,所以没有问题。”
或许连伊娜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有股很淡很淡的夸耀,不难想象那个将面孔藏在牛头头套下的女孩正在浅浅地笑着。
艾娜莫名地有点羡慕。
她的成人式一团糟,不仅把人炸了半死,还和国王的儿子起了冲突,弄得所有贵族都下不来台,糟糕到连艾尼斯都没办法为女儿开绿灯,艾娜必须经过学制考核,才能从国立魔法大学的预备学生变为真正的学生。
不过这或许也不是坏事,因为这样她才遇到了莱德。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莱德的关系吗?关系的话,和你一样,这家伙曾经是我的管事,不过他是在我成人式结束后才来的。”
“莱德也是艾娜的管事?”
“否则你为什么觉得那家伙总是会以‘管事’自居?”艾娜耸耸肩,“我是在十三岁的时候遇到他的。因为我在自己的成人式上闹得太过分,母亲大人便从奥尔杜隆那里把他要了过来,她觉得同龄人之间或许会好相处一些。”
“奥尔杜隆......就是莱德的老师吧?”
“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一个老混蛋。”
“我听父亲提起过,他好像很厉害。”
锅铲的柄弯了一百八十度,又在下一刻被大拇指按了回去。
艾娜嘴角的笑容分外恐怖。
“他一点不厉害,只是个混蛋。”
伊娜被那恐怖的笑容吓得缩了缩脖子,“是、是吗?”
艾娜对校长大人不满很深,那家伙算是这一个多月来,所有事情的源头,如果不是他,就没现在这么多破事儿。
等他回来,一定要把他的胡子都烧光。
在艾娜咬牙切齿的时候,伊娜的语气忽然有点落寞:“这么说来,莱德是和艾娜一起长大的吧?”
“是啊,怎么了?”
“真好啊。我从好久之前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哼,你觉得好是因为那家伙现在脾气好了。”艾娜撇撇嘴,“莱德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他小时候又蠢又倔,冷淡得要死,还很冲动。”
“......真的吗?”
伊娜觉得这些描述和莱德都挺不搭的。
在伊娜的眼里,莱德平和而温柔,博学却不卖弄自己,偶尔会和孩子一样,做一些令人莞尔的事情,但又十分的可靠。
属于是伊娜能想象出,最可靠的成年人形象。
艾娜撤掉火焰,将锅中的食物倒在盘中,顺带把久远的记忆也倾倒而出,“那时候的莱德和现在不一样,他因为憧憬着‘某个人’,已经到了暴躁的地步,真的只是个小屁孩。”
艾娜顿了顿,“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于是我和他打了整整一年,打到皮青脸肿,骨头断裂才肯罢休。”
“......”
伊娜觉得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且,这个转变也太大了吧?
这时候,艾娜将盛放着诱人宵夜的银盘递给伊娜,“剩下的故事,你问莱德好了,他的版本大概和我不太一样。诺,这是给你的宵夜。”
伊娜双手接过那银盘,牛头头套也在此刻扬起,“谢谢你,艾娜。”
不等艾娜说什么,伊娜便飞快地跑到了楼梯旁,沿着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艾娜看着女孩飞快地跑回房间,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等待某人的归来。
她默默看着张开的手掌,很久之后,才缓缓收紧。
关系啊......
艾娜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在其中旋转的想法越来越乱,再加上一整天的破事儿,最终头一歪,靠着沙发浅浅睡去。
“怎么睡在这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之间,艾娜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然后,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艾娜凭借本能将身体压了上去,还用脑袋拱了拱。
“你是狗吗?”
话虽如此,那个人却还是好好地将她抱住了。
第40章 考试周?思考与监考
暴雨没有带来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雨停了,一切便都就结束了。
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周就此开始。
从这周开始,国立魔法大学正式进入考试周,整座大学被一股诡异的氛围所笼罩,学生们不再讴歌青春,享受生活中美好的瞬间,而是背上了巨大的行囊,开始与名为“期末考试”的怪物鏖战一周之久。
这是无数学生最为难熬的一个周,因为期末考试要来了,如果挂科的话,就代表这样的遭遇还要再来一次,他们这一年算是白过了。
这也是无数学生最期待的一个周,因为在考试周结束后,迎接他们的便是无比美好的暑假生活,他们便可以如同毕业生一般,投入到与美妙邂逅的快乐生活之中。
毕业生比他们提前放假一个多月,听上去很美好,但其中的某位毕业生对此颇有微词,他在这个暑假里经历的“美妙邂逅”,大概比去年一整年都要多,强度非常高,人都快要麻掉了。
只能说,是新的日常中的一部分。
“莱德喵,早上好。”
“早上好,白菜小姐。”
这是这段时间已经融入到日常之中的互相问候。
“怎么样,找到了那个半猫人了吗?”
“找到了,我也问到了一些情况。”莱德决定先问问白菜小姐,“白菜小姐,你知道‘权杖会’这个名字吗?”
白菜小姐不是一般的使魔,它是百级迷宫中诞生的魔物,虽然看上去七级魔法师的力量有点配不上这个名头,可白菜小姐是很罕见的,能够掌握奥术魔法的魔物,换言之,就是“智慧”的魔物。
虽说性格受到了校长大人的反向影响,不过白菜小姐从几十年前起,就跟在校长大人的身边走南闯北,见证过不少大事件,阅历还是非常丰富的。
可惜白菜小姐摇了摇头,“抱歉喵,我感觉听上去像是贵族的同好会,是不太熟悉的名字。”
“这样吗。”
莱德有点失望。
那个下午,他和雅尔聊了很久,一直聊到窗外惊雷四起,闪电刺破云层,暴雨仿佛要淹没这个世界,才听完了她的故事。
在雅尔的故事里,权杖会中的血术士和普通的血术士不太一样,他们更像是一群拿血做东西的炼金术士,从感觉上而言,和圣伊丽莎白院里的医生差不多。
她知道的,能够称之为“情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说权杖会中的血术士多么多么可怕,莱德只能根据这点情报猜测,或许自己的父母或者兄弟什么的,死在了权杖会的手中,才会有和自己类似的血流入权杖会手中,最终换入了雅尔的身体里。
另外,权杖会......权杖公爵......
很难不让人联想什么。
可雅尔是权杖公爵的使者,虽说她本人对血术士的容忍度有些高,不过天大陆的人基本都这样,血族这些年老老实实没整什么花活儿,在非人中的看法有回升的趋势。
怪,很奇怪。
莱德也不觉得真的会有人蠢到这个程度,给自己的秘密组织起这种一眼就能联想的名字,是怕暴露的不够快吗?
要知道,“疑似血术士”,在索尔王国同样属于大罪。
白菜小姐不知道莱德在想什么,它只知道这个家伙一副很纠结的样子,“怎么了喵?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话说‘权杖会’是什么喵?”
“权杖会是个血术士的秘密结社,不在索尔王国,里面的血术士,都很强。”
“所以?”
“所以,白菜小姐,我想请你再帮我找一个人。”莱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白布,伸手就要塞到白菜小姐的面前。
白菜小姐露出了很人性化地嫌弃表情,全身都在抗拒,“这什么,什么东西喵,不要放到我的鼻子前面喵!”
从圣伊丽莎白院的住院部离开时,莱德从某个病房里撕下了一小块白布,顺手擦了一下大门,那上面有行刑官小姐喷出的血迹。
莱德的语气和哄骗小孩一样,“闻一闻,闻一闻,帮帮忙,又不会少块肉。”
“太可疑了喵!我是绝对不会闻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的。”白菜小姐大声拒绝,“而且,不要随随便便就认为猫的爪子是自己的,我也是有任务的,才不是很闲的猫喵。”
“我会请你吃深海鱼的。”
“那我要吃大腹喵!”
“好的好的。”
莱德很爽快地答应了白菜小姐,反正刷的是校长大人的饭卡。
在食物面前,白菜小姐瞬间低下头,它轻轻在白布上嗅了两下,“好啦,我记住这个味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是个女孩,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和我差不多高,绿头发,裹着黑袍,非常好认。”莱德补充了一句,“她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叫做咕噜。”
“......叫什么?”
“咕噜。”
“这是个人类的名字?”
“她大概是半羊人或者精灵什么的。”
“突然感觉我的名字也没有那么草率喵。”白菜小姐抬起爪子,将那白布踩下,“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她好像对权杖会很了解,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权杖会’的消息。”莱德顿了顿,“可能,有我父母的情报。”
“明白了喵,我会在晚上留意的。”白菜小姐舔了舔爪子,忽然直起了身子,“啊,对了,莱德喵,昨天下午你离开后,教导主任又来找你了喵。”
“教导主任?”
莱德有点心虚。
难道是之前代课代到一半跑路的事情被人举报了?
可是那时候罗德也来了啊,自己应该不算翘班吧......应该吧。
“莱德喵,他问你这周有没有其他事情,想让你去监考。”
莱德松了口气,又有点茫然,“监考?”
这个活儿轮得到自己?
白菜小姐用很夸张地语气说道:“喵喵,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大学里缺人,很缺人的啊。”
“真的吗?”莱德投以怀疑的目光。
要说国立魔法大学里干活的人的确少,但国立魔法大学里的人可不少,行政岗和实验室里全是人。
“很多人被拉走去了极北之地,不止是老师,还有维修工,会点炼金术的都给拉走做后勤保障了喵。”白菜小姐望向窗外,宽敞的街道还留着部分积水,“所以到了现在,大学的排水系统也没有修好,下完雨后,还是教导主任组织教师,用火焰魔法人工排得水。”
这个效率倒是挺正常的,从前人手够的时候也这么慢。
“总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找他,那家伙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第41章 教导主任?作弊与监考
去找教导主任?
不太好的记忆涌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学生时代,莱德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那位老人,他是一位真正的教育家,既有操守又有原则,一旦犯错,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照惩不误,不仅受到学生敬畏,就连很多老师都害怕教导主任。
偏偏这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私德都没有任何问题,从个人感觉而言,教导主任要更适合当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
莱德苦笑两声,“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怕他。”
白菜小姐抬起两只爪子,像人一般摊手,“没办法喵,从前你三天两头就和小艾娜打起来,打起来就算了,还炸房子炸教室,炸这些就算了,围观的学生也一起炸,你忘了老家伙有多少次去教务处领人喵?”
“纠正一下,炸人的是艾娜,和我没关系,我当时可没有她那么暴躁。”
“真的吗?”
莱德沉默了一会儿,“......不过那个时候的我确实任性又暴躁,和她没什么区别,现在再想想,感觉和黑历史一样。”
十二岁时的莱德,非常不堪。
那时的他被焦虑冲昏了脑袋,他看着十岁的露娜达到十级,正式作为勇者而出发,而自己却在魔法的道路上止步不停,甚至......隐约有已经抵达极限的感觉,内心就像是被火燎烧一般。
现在回头来想想,那大概是最纯粹的“嫉妒”。
之后的莱德过得更加不顺,他在学制考核上被艾娜击败,被迫留级,整个人变得十分阴郁,在生活上,他和校长大人冲突不断,炼金术也不学了,反而开始全身心地研究鲜血魔法。
可以说整个人都偏执得有些危险。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被介绍给了艾娜,成为了那位大小姐的管事。
白菜小姐揶揄道:“结果给小艾娜当了一年的管事,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肉眼可见地从小孩子成长为了大人,老家伙都觉得和换了个人一样,喵喵,这就是她的力量啊。”
“不平静还能怎么办?难道要被她气死吗?那家伙比当时的我疯多了。”莱德叹了口气,“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喵喵,我觉得这是某人把她保护得太好的问题喵。”白菜小姐在窗台上蜷缩下,打了个哈欠,“不过你现在已经是讲师了喵,没必要再害怕教导主任了吧?你背后可是有老家伙呢。”
这个倒是,如果没有校长大人和卡尔的双重施压,就艾娜和莱德破坏的那些公物,以及重度烧伤和炸断胳膊炸断腿的学生......他们两个怕是早就被开除了。
虽然最后保留住了他们的学籍,但处分还是吃满了,艾娜甚至还凭借着七级魔法师的实力,拿到了那年的优秀毕业生。
在上午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莱德将校长大人的饭卡装好,没有顺着楼梯一路而下,而是来到了楼下那一层。
他觉得还是来一下教务处,见一下教导主任比较好。
至少表示个态度。
然而出乎莱德的意料,往日一向死寂的教务处今天分外热闹,从中传出了激烈的争吵。
“够了,给我滚出去!”
“老师,请您通融一次,阿斯罗是魔法公爵的长子,如果愿意卖给魔法公爵这个面子,再给他一次机会——”
“国立魔法大学不是贵族的游乐园,不要拿他们的爵位来施压!而且,我不觉得这是魔法公爵的意思。”
“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这一次不过是鬼迷心窍,一定不会再犯的。”
“按照规定,作弊就应当取消成绩,更何况他不仅在《奥术魔法构建理论》上作弊,还私自更换考试用魔法杖,失控的奥术魔法更是把同班同学都送进了医院,影响到了接下来所有的考试安排,我绝不会包庇这样的行为。”
“老师,请您再考虑考虑,他一定要拿到明年的优秀毕业生,才能有机会加入阿瓦隆魔法团,这次完全可以解释为魔法失控,没有必要在档案中专门留一笔,等到他继承魔法公爵的爵位,阿斯罗肯定不会......”
“剑之公爵的女儿,艾娜·巴卡诺斯的档案里全是处分,但并不影响她成为当年的优秀毕业生,罗德,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些事情,那就请离开!”
久久的沉默。
穿着阿瓦隆魔法团黑袍的罗德叹着气推门而出,脚步还未迈出两步,视线就和一脸尴尬的莱德对上了。
“莱德?”罗德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但是面上的阴郁挥之不去,“你这是——”
莱德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教导主任找我有点事情,刚刚上楼时听着有点吵,是怎么了吗?”
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老师——教导主任现在心情不太好。”
“感谢提醒。”
简单的对话后,莱德和罗德擦肩而过,一个向后走去,一个走入教务处。
不过莱德并没有直接进去,他停留在门口,敲了三下敞开的门。
教导主任看了看站在门口阳光处的莱德,心头的怒火消散了一部分,他将放在桌上的眼镜拿起,夹在鼻梁上,声音恢复到了平日的冷静,“请进吧,莱德。”
莱德这才走入其中,还顺手把门关好,“午安,教导主任。”
“午安,想不到你来的这么巧,刚才的争吵是有些不成体统了。”
“其实还好,我和老师相处起来,要更加吵闹一些。”
莱德和校长大人交流感情的方式就是互殴,吵架最多是开胃菜,场面比这激烈多了。
“你认识罗德吗?就是上次麻烦你代课的那个人。”
“之前见过几面。”莱德不咸不淡地吹捧着,“感觉是个不错的人,他是您的学生吗?”
“从前是。”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想要避开这个话题,“莱德,其实有两件事想要麻烦你。”
“请您直说。”
“我想请你协助监考,极北之地的战事一起,大学里的人手就有些不足了,为此不得不引入阿瓦隆魔法团的人监考,可说实话......”
莱德明白教导主任的意思,阿瓦隆魔法团和贵族之间的联系过于紧密了,很容易出现各种问题,而他本人对作弊行为也是深恶痛绝,毕竟上学期间没少被作弊者嘲讽过平庸的魔法实践成绩,“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协助的。”
“感谢你。”教导主任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还有一件事,不过这件事算是学校的正式委托,并不是你的工作......听说你曾经设计过盾之公爵的新城区?”
“是。”
“莱德,能请你重新设计大学的排水系统吗?请放心,这份工作是大学的委托,报酬会另算的。”
平心而论,这份活儿不难,而且还有很多模板可以参考,算是白捡钱。
莱德只是有点奇怪,“可以是可以,可为什么是我?大学的建筑设计师呢?”
“因为......”教导主任颇为无奈地说道,“现在,你大概是嘉兰王都里唯一一个炼金术士了。”
第42章 不容乐观?午饭与诺伦的苦恼
一番交流后,莱德才知道,原来这一次抽调力度这么大。
不仅是魔法师,索尔王国连炼金术士都没怎么放过,国立魔法大学的所有负责后勤工作的炼金术士,都被拉到了极北之地,其他研究所或是国家机关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基本就只剩下些文职人员还在留守。
大概含义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顶住”。
“这就是战争吗?”莱德感慨道。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魔人实在是太强了。”教导主任也是一脸倦容,在校长大人离开后,他成为了国立魔法大学实际上的负责人,工作量一下子翻倍,“如果没办法在极北之地挡住它们,或许下一步,王国就要开始广泛征兵了。”
广泛征兵,就意味着战争会全面爆发。
最初是和魔人的战争,之后或许就是和非人的战争,到最后没准就是人类和人类的战争。
现有的一切,也许都将会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崩塌。
“抱歉,和孩子聊这么沉重的东西,放心吧,天塌下来前,至少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前面顶着。”注意到了气氛的沉闷,教导主任及时掐掉了这个话题,他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莱德,“因为今天上午出了些意外,有几门考试暂停,考试时间做了些调整,有些延后到了周末,这是新订的考试时间表,你看一下吧。”
莱德接过表格文件,仔细看了看,没想到罗德的名字也在上面,他抬起头,有点诧异地看着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颇为无奈,“罗德负责了一门公开课,按道理,就能够参与期末考试的监考,除此之外,这学期的火焰魔法课,有些也是罗德在讲,他说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志愿服务,但现在我觉得......”
志愿服务,懂得都懂,如果没有额外的,可预期的好处,莱德相信大部分人的道德水平不会高到这个程度。
至于是什么额外好处,可能就是罗德为某些贵族少爷小姐行的“方便”了。
商讨之后,莱德选择了三门课的监考,他负责周二上午的《魔法历史学(2)》,周四下午的《火焰魔法构成(中级)》,以及周六下午的《奥术魔法实践考试》。
前两节都是理论课,是笔试考试,魔法历史学(2)是莱德熟悉并且擅长的科目,他闭着眼睛都能拿个九十分,至于火焰魔法构造(中级)......它的监考老师是罗德。
奥术魔法实践考试是唯一的实践课,之所以选择了这门课,是因为莱德看到了厨师长的名字。
想不到连他都被拉来做监考老师了。
看得出来,国立魔法大学现在是真的缺人。
又和教导主任核对了一下细节,莱德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了教务处,下楼去了餐厅。
他原本还想要和厨师长就监考的事情交流一下,但今天的餐厅是爆满状态,学生们塞得和罐头里的内容物一样,莱德被挤得寸步难行,而且深陷三种不同的气场之中。
结束了上午的考试,考过试的学生基本是三个状态,一个是“我看了那么多,怎么一个没考”,一个是“早知道考试前我再看两眼了”,最后一种是“我就看了那么一点,居然都考了”。
还没有考试的学生则是揣着惶惶的心情,挤在一起,被同化掉。
莱德很明智地选择离开,照这个架势,没两个小时是不好办,他打算去外面买点东西,带饭回校长办公室。
白菜小姐念念不忘的深海鱼大腹是没有了,今天中午大概率还是吃小鱼干,希望它不会生气。
然而,还没等莱德离开大学,在公平湖边,他看到了一个如败犬一样的身影。
诺伦。
那只在往日一直很有精神的大金毛,今天垂头丧气地坐在湖边。
莱德走到了他的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对这个少年的观感还是不错的,人是变态了点,但莱德身边更变态的家伙有点多,对比之下,诺伦爱好人妻这一点都很正常了。
“午安,诺伦殿下,你怎么了?”
“莱德。”诺伦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近似于被扔掉的大金毛,“干嘛要叫我殿下呢?之前都不加的。”
“因为你是国王的孙子。”
“这是在学校里,就和之前一样,叫我诺伦好了。”
既然如此,莱德顺势就取消了那敬称,“那诺伦,发生什么了?”
诺伦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爷爷......陛下,好像打算让我上战场。”
“哦。”
莱德没太惊讶。
这家伙貌似很受老国王的宠爱,几乎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国王,不过就目前的状态,莱德觉得一旦这家伙登上王位,索尔王国可能在当天就四分五裂。
把他送到战场上,磨练磨练,顺便积攒一些声望,把通向王位的道路铺平——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是重视他的表现。
“但是,我的叔叔们......在活动,他们很讨厌我,平常里,我的一些行为,也是他们告诉爷爷的,这次的上战场历练的主意,好像就是他们出给爷爷的。”
他的叔叔,说的应该是王子们吧?
小说中的王子总是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年纪,可能是比较方便展开爱情线什么的,而索尔王国的王子基本上都四十多岁,算是中年人中比较混账的那一批。
校长大人偶尔也会和莱德吐槽一下这个国家,作为外聘来的家伙,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国家看着要完蛋”。
作为王国继承人,王子们分别继承了老国王的特点,他们中有人魔法出众,有人懂得政治,可无论是哪个家伙,都还保留着小时候嚣张跋扈的习惯,比起暴躁,更像是残暴,十分好斗,容易上头,心眼还小,动不动就打骂他人。
属于人格上有点缺陷的那种。
“我不能去,我离开了嘉兰王都,很可能就会死。”
诺伦很艰难地说道。
莱德的反应还是很平淡,“哦。”
“能不能有点别的反应啊。”
莱德叹了口气,提醒道:“说实话,诺伦,你不会觉得我们很熟吧?”
诺伦有点愕然,“难道不熟吗?”
“我们似乎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总共才见过几次面,你要是觉得很熟的,那餐厅里打饭的阿姨和你更熟悉。”
“......”
“像这样的事情,你应该找你的朋友商量。”
“我的朋友?”
“对,他信任你,你也信任他的朋友,然后,由自己拿定主意。”
看着苦思冥想的诺伦,莱德又叹了口气,“......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的吧?”
连艾娜那样的疯狗都有像自己这样的朋友,这种大金毛感觉不会......好吧,正常男人除非和他有一样的癖好,不然感觉很难走到一起。
“朋友......我明白了。”诺伦终于想起了某个人,他一下子便站起来,抓住莱德的手上下摇晃,“谢谢你,莱德。”
说罢,这家伙转身就跑,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颓废,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跑得也挺快。
莱德揉揉肚子,继续踏上买饭的道路。
第43章 午时?偶遇的他与偶遇的她
嘉兰王都比之前要安稳,人们的生活还算得上是井井有条。
在报纸上的报道中,这几日的战事很顺利,东部战线可谓是捷报连连,人类联军顶住了魔人的进攻,没有让战线后退一步,人们的紧张情绪有所缓解。
从白菜小姐共享到的画面来看,情况在实际上要更复杂一些,人类联军这边失去了首席行刑官,防御设施坏了个七七八八,而勇者大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斩杀了十二序列的魔人将军,但不知为何,报纸上并未提到这件事。
而在白菜小姐绘声绘色的描述中,露娜在战争中的表现,依然称得上是无可置疑的勇者,她并没有因为失去圣剑的庇护而被影响到,仅在看到第四序列的魔人将军时,有些动摇。
昨天更是突入魔人军队,以一敌万,并在最后,将由莱德血肉重铸的圣剑插入魔人将军的脑袋,崩掉了它的伴生水晶,让莱德也有了点参与感。
校长大人要更狠一些,他一发禁咒蒸发掉了三分之一的魔人军队,不过之后被第二序列追击,最后吃了点小亏,算是平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感觉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可以说胜利的天平在一点点向人类这边倾斜,但换个角度来看就很糟糕了......人类联军被死死拖在东部战线,根本无法分出人手支援极北之地。
魔人突袭极北之地的消息没有传开,这则消息被彻底封锁,哪怕是在贵族之中,很多人也只是模糊地知道“某个地方在打仗”,被发出去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们也不知道传送魔法会把自己传送到哪里。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是将信将疑,因为极北之地,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苦寒之地,和其他地方的交通系统也没有建立起来,根本不值得被打下来。
教导主任算是其中比较相信的,毕竟国立魔法大学里的壮丁就是他负责派发出去的。
只能希望卡尔,艾尼斯,伊迪他们能顶得住吧。
否则,被分食的就是索尔王国,自己就得考虑回天大陆了。
莱德转着这些想法,在校门口找了一家餐厅,和他有一样想法的学生不在少数,大家都是从学校餐厅里被挤出来的,好在这家店的人不算多,还能找到一个小小的位置。
简单吃过午餐后,莱德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小鱼干,打算给白菜小姐带回去。
出门时,一个脸色不太好的少年低着头推门进入,正好撞入了他的怀中。
“抱歉......”那家伙揉着鼻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和伊娜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你是那天的......代课老师?”
“午安,阿斯罗殿下。”莱德认出了这个少年,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阿斯罗·梅迪,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罗德的学生,魔法公爵的长子,可谓是身份拉满的存在。
然而这家伙的“事迹”,莱德在教务处门口也算是听了个大概,笔试考试作弊就算了,在实践考试上偷偷更换魔法杖,这就有些无法容忍了。
莱德的魔法实践课那么差,本人还是个炼金术士,都没动过这个念头,他真想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做一把魔法杖,魔法全走蕴含玛娜的玛娜石,混个高分轻轻松松。
不仅如此,罗德还想要瞒下这件事,莱德对那个青年的看法稍有改观,“溺爱”学生可不是好事。
要知道,艾娜当年的档案上全是处分记录,别人一年一页纸都写不满,艾娜的档案则是厚厚一叠,里面全是“某年某月,炸坏某某教室”“某年某月,炸伤某某学生”这样的东西,恨不得一天记上一个处分。
到了最后还是凭借无人质疑的实力,成为了那一年的优秀毕业生。
不过这家伙是伊娜的哥哥,是魔法公爵的儿子,还是要有些礼节。
阿斯罗的情绪不太好,他很生硬地问候着,“午安。”
莱德为他让开往其中的道路,阿斯罗忽然问道,“您还在为我的妹妹担任管事吗?那天晚上的黑面具,是您吧?”
怎么感觉是个人都认出来了?
莱德并没有直接回答,“伊娜是个很厉害的孩子,会在不知不觉间吸引其他人。”
“是啊,她很厉害,每个人都这么说。”阿斯罗深深吸了一口气,“您也很厉害啊,我的父亲固执又幼稚,您居然能打动他。”
“碰巧而已。”
“您也是国立魔法大学毕业的吗?”
“是啊,我是你们的学长。”
“那您.....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吗?”
“啊?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
是的,莱德从一开始就没资格,他相当于还没正式入学就留了一级。
阿斯罗有点诧异,“那您是怎么毕业就成为大学老师的?”
“......”
这个问题把莱德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在给你妹妹当管事的时候,为了安抚勇者大人而被加紧叫了回来,于是就成了讲师吧?
感觉会被打。
“抱歉,是我失言了,对天才们而言,这是平常到无法察觉出来的事情。”阿斯罗露出自嘲的笑意,“我......只是个凡人。”
扔下这句非常中二的话,阿斯罗走入便利店中。
谁又不是所谓的“凡人”呢?
莱德耸了耸肩,慢慢地走回国立魔法大学。
在道路交叉之处,红灯恰好亮起,阻断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身后的那辆车却这样笔直地冲了出去,毫无顾忌地发出轰鸣声。
那个指挥交通的身影在此刻转了过来。
金色的发辫,赤红的眼眸,抿着的嘴巴,上翘的眼角,外加看上去总是在生气的眉毛......
意料之外的家伙出现了。
她走到驰来汽车的正前方,一只手平平举起,被爆炸驱动的火焰翻涌而出,将车的四个轮胎烧得融化,汽车滑停在她的面前。
“你疯了!这可是我刚买的新车!”
一脸醉意的车主大叫着下了车,就这样把车扔在路中央,逼至艾娜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向骑士团投诉你!”
少女骑士很大方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去吧,我的名字叫艾娜·巴卡诺斯。”
“哼,别以为我不——”车主后知后觉,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字是什么含义,醉意瞬间醒了大半,“你、你是剑之公爵的——”
“拿着酒驾的罚单,带上你的车,快点滚,不要在这里挡着路。”艾娜掏出罚单,贴在对方的脑门上,冷冷地说道,“另外,我等着你的投诉。”
车主彻底闭嘴了,他再没有半句废话,连罚单都没揭就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车因为轮胎报废,就这样扔在了路中央。
“限你五分钟内拖走你的车,不然我就当垃圾焚烧掉了。”
最后,艾娜还朝着那背影如此喊道。
莱德忽然来了玩心,他看着那转身的少女,吹了吹口哨。
艾娜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找事儿,她带着少许的不耐烦扭头,却看到了提着小鱼干的,对自己微笑的莱德。
她哼了哼,脸上的神色大概是“偶尔让你看看本小姐帅气的一面”,能看出在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但眉眼间那少许的得意还是遮掩不住的。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在红灯转绿时指挥起了这边的交通,另一个在红灯转绿的时候,笔直走去。
第44章 午后学习?阅读与练习
校长办公室里的白菜小姐对小鱼干十分不满,它向莱德要来了校长大人的饭卡,自己去了餐厅。
然而没多久,被挤得七荤八素,尾巴还被踩了一脚的白菜小姐就惨兮兮地回来了。
“好、好多人喵,而且全都在吃贵的东西,我的深海鱼大腹,被围得水泄不通喵......”
“没办法,到了考试周,大家都是这样,等到成绩出来或许暂时就吃不下了。”莱德对此很熟悉,“类似于断头饭吧。”
意识到小鱼干就是最现实的选择后,白菜小姐只能选择接受,它用爪子撕开了小鱼干的包装袋,一边念叨着“大腹”,一边嚼着小鱼干,好像这样做能让嘴里的小鱼干多一些滋味。
莱德只觉得好笑,他离开校长办公室,去了一趟教务处,和教导主任核实了一下监考的细节,在四点多一些的时候回到校长办公室,这时候的白菜小姐已经啃完了那一袋小鱼干,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莱德戳了一下猫耳朵,惹得白菜小姐的耳朵抖了好几下,才在校长大人的椅子上坐好。
无事的夏日午后,有空调相伴,就该读点书。
主要原因是葡萄变哑巴了,从前这样的时间,他都会和葡萄闲聊上好久。
现在葡萄真的成了个球,莱德也只好从随身包中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和书进行深入交流。
校长大人的办公室里有不少书,不过都是人文历史类,和炼金术和魔法都不太沾边,还有他写了一半的“勇者再临”的剧本,非常之抽象,莱德看了一半,感觉改名叫“老贤者下岗再就业”会比较好。
因此他专门把这本书带来了,这大概是莱德从极北之地得到的最有价值的报酬——《原语智慧》。
因为被火烧掉了一部分,“智慧”这个词还是魔法公爵后补上去的,整本书看上去又旧又破,如果和别人说这是十五级魔法,可能会被当场扭送到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去。
这段时间,莱德一直在阅读《原语智慧》,确实,在一开始,莱德看不明白,但他一直坚持在看,一遍看不明白看两遍,两遍看不明白看三遍,什么时候看明白什么时候为止。
于是在读了二十遍后,莱德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本书不是纯粹的魔法书,这是一本哲学书。
原语智慧,个人感觉,记录在上面的魔法只是个引子,这本书全书都在阐述一个很抽象的概念——“智慧”,并且围绕着什么是“智慧”,如何获得“智慧”展开了论述,《原语智慧》穿插在其中,算是赠品。
今天是第二十一遍。
他认认真真地开始了阅读。
因为有一半内容是魔法公爵凭借记忆补全的,常常会有词句不匹配的地方出现,甚至有地方有个括号,里面写着“这地方我也忘记写的是什么了”......
不过莱德到底是莱德,多次阅读后,他已经能在脑子里补全这一部分。
沉浸在阅读之中,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白菜小姐也睁开了眼睛,它起身伸了个懒腰,跳到莱德的肩膀上,用肉垫拍了拍莱德的脸颊。
“下班了下班了,莱德喵,可以离开了喵。”
莱德将意识从书本中抽回,他将《原语智慧》装回包中,挎到肩上,又轻拍了两下白菜小姐的小脑袋。
“明天见了,白菜小姐。”
“明天见,莱德喵。”
白菜小姐跳回了窗台上,猫瞳明亮起来,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之中。
莱德挎着包,离开了国立魔法大学。
说起来,考试周啊......
考试周结束,再过半个月,就要迎来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考试了。
莱德还是不太放心妹妹,他准备再给父母写封信,到时候找个人陪着她一起来。
前提是战争能暂时告一段落。
没人知道极北之地的情况如何,或许只有老国王知道,也许情况不是那么糟糕,不然他不会把诺伦发出去。
对于未知的东西,莱德只能猜测。
他回到了剑之公爵的宅邸。
“欢迎回来,管家大人。”
女仆们对他很尊敬。
如果不是莱德当年“挺身而出”,纠正了艾娜的部分性格,让她多少像个人,剑之公爵的家中恐怕会鸡犬不宁。
现在的艾娜虽说还是一碰就炸,但只要你不去惹,她就不会爆,比当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在诸多女仆之中,蓝瞳人偶伊娜坐在了外面,她的手中攥着那枚湛蓝色的龙之心,戴着牛头头套的伊娜伫立在她的身后。
莱德有点诧异,这么多天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房间外面看到伊娜。
蓝瞳人偶伊娜看到莱德,立刻站起,它冲到莱德面前,直接把他拉回房间,伊娜则是贴到了莱德的身后,推着莱德。
女仆小姐们都以一种惊异的目光在看。
莱德觉得目光有点扎人,牛头头套上的两根牛角也有点扎屁股。
回到伊娜的房间,蓝瞳人偶伊娜将房间锁住,什么静音术隔绝术,都放了出来,伊娜有点费劲地摘掉巨大的头套,露出略显兴奋的小脸,“莱德莱德,你给我的第一本书和你的初学笔记,我已经都看完了。”
这次他是真的震惊了,“都看完了?”
伊娜点了点头,她拿起桌子上的练习用铁块,走到了一旁。
莱德这才注意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一个很小的炼金台,和魔药炉一起摆在一起。
在炼金台前,伊娜将茶杯摆在中央,双手对准铁块,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而后重塑,变为了一根不是那么规范的小铁棍。
整个流程很慢,或者说磕磕绊绊,最后的成品也不尽如人意,而且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转变,看上去就消耗了伊娜的大部分精力。
但,伊娜是初学者。
这个学习速度虽然还是比不上莱德,但已经非常恐怖了。
魔法和炼金术的天赋都有,这或许就是天才吧。
伊娜将意识缓缓收回,呼吸急促了许多,她的前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小脸有点发白。
她转过身,怯生生地问道:“这样,我就可以真的成为莱德的学生了吗?”
莱德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他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第45章 为何学习?晚安与新的模块
莱德半蹲在伊娜的面前,直视着她琥珀色的双眸,“伊娜,你为什么要学习炼金术?”
这是曾经问过的问题,莱德是为了确定某些事情,而选择再问一次。
在大学里,莱德见过很多“自称”对炼金术感兴趣的人,那些人中的绝大部分现在都放弃了。
因为炼金术并不是感兴趣就能学会的,炼金术和魔法不一样。
一个人的魔法天赋在出生时就已经确定,检测起来也方便,玛娜球上会显示各种颜色,对应的颜色就是属性,光芒的强度就是天赋的好坏,一目了然,非常方便,更会在学习尚未开始的时候,给人大致的心理预期。
炼金术却没有这么便利的筛选方式,这东西纯看悟性,很多人在学习了几百个小时,几千个小时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学习炼金术的天赋。
最关键的一点是,魔法理论完善,只要肯学,总是能学会的,玛娜不够那是另外的问题。
炼金术却是完全不一样,从前的理论丢得不少,现在的理论又发展不起来,纯粹搞研究的炼金术士几乎都饿死了,连校长大人的炼金术都是自学的。
这就导致有的人可以走得远一些,但也会被卡住,并且几乎找不到人解答疑惑。
更多的人会转变方向,不再深究理论,就用现有的知识做模块,做人偶,转去了生产方向。
没办法,这门技术本就是在走下坡路,大部分人都不会把炼金术看作和魔法同等地位的存在。
这一次,伊娜没有犹豫,她的声音很干脆,“我对炼金术很感兴趣,也希望能把炼金术作为魔法的补充。”
和上次没什么区别的回答。
莱德有点失望。
仅仅是把炼金术看作魔法的代替品吗?
不过,伊娜的后半句话让他又有点惊讶,“而且我觉得,炼金术和魔法,都是值得追求的‘知识’,不应该做什么区分。”
追求“知识”,这倒也没错,近乎是天才们的本能。
“炼金术只是一门技术,如果你只是因为看到过我的能力,而觉得那是炼金术士的能力,那可就错了。”莱德缓缓说道,“我能做到那些事情,是因为我有血族的半血,有葡萄作为我的武器,炼金术在其中的作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我知道。”
莱德叹了口气,“事先提醒你,炼金术对你而言,可能没有那么大的作用,这在最开始,就是给凡人们对抗天才的技术,即使这样,也要学吗?”
对于天才——尤其是出生就能使用魔法的伊娜而言,炼金术属实没什么太大作用。
在最开始,炼金术只是一种辅助魔法的手段,人们用炼金术将魔法固定下来,借此来和别人抗衡。
现在情况完全颠倒,魔法的理论愈发完善,传播广泛,有天赋的人没必要再借助炼金术来快速施展魔法,而炼金术的发展越来越生活化,方向都是做船,做动车,做飞空艇什么的。
“即使如此,我也想学习。”
看来是想好了。
“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好休息吧,等到我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带你去我老师的炼金室,正式教你一些炼金术,他应该也会协助你的学习。”
“莱德的老师?”
“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奥尔杜隆,是一个......比较独特的人。”
最后,莱德选择了这样评价校长大人。
“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莱德很干脆地说道:“和厉害不厉害没关系,他也是个混账。”
“......”
类似的描述,伊娜也从艾娜那里听到过。
“那么,晚安,早点休息吧。”
“晚安,莱德。”
互道晚安后,莱德轻轻关上房间的门,他沿着楼梯来到楼下的大厅,等待艾娜的归来。
很久很久,比往日都要久,全副武装的绯红之剑才从黑夜之中走入大门。
她的脚步要比往日沉重,在踏入大门后,便摘掉了自己的头盔,像垃圾一样扔在一旁。
之后是胸甲,臂甲,腿甲.....
见怪不怪的女仆小姐们很自然地帮她捡起,抱在怀中。
艾娜一脸死气的走向莱德,这是连续加班后的社畜反应,没想到会在这位曾经精力无限的大小姐身上看到,看来上班上多了,人的精神状态就会出问题。
她打着哈欠,卸掉了最后挂在腰上的裙甲,一头拱进莱德的怀抱里。
莱德轻轻抚摸这家伙的头发,“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了,出什么事了吗?”
艾娜没有抬头,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水晶磨制的小盒子,举到了莱德的面前。
莱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静静躺在水晶小盒中的,是一块指甲盖大小,并且薄如蝉翼的黑色模块。
这是......意识共享模块的母版?
莱德有点懵。
艾娜倦极了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东西吗,今天我、我下班的时候,偶然看到路边有卖的.....”
莱德哑然。
意识共享模块的母版可不是烂大街的存在,能做出这种东西的炼金术士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这种尺寸小得惊人的母版,莱德很多次问过夏尔,夏尔的回答都是“可遇不可求”。
其实莱德也学会了意识共享模块的制作方式,然而原料有些贵,而且他也没把握能一次成功。
没想到艾娜这一次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莱德感慨这孩子没白疼,同时还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谢谢你,这个多少钱?我之后——”
艾娜打断了莱德的话,“没必要给我,这是我送给你的,就当作你在这里的工资了。”
“工资的话,公爵大人已经付给我了。”
“那就当你接下来一年份的管事费。”艾娜的声音顿了顿,“别再突然消失了,也别再去惹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上次的事情,抱歉。”
艾娜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的声音稍微带上了些活力,“知道就好,管家大人,现在我累了,带我回房间吧。”
“好好好。”
莱德横抱起艾娜,带她回到了房间之中。
“那么,今晚——”
被轻轻放下的艾娜看向莱德,眼睛如同被点燃一样。
按照日常流程,接下来会发生非常少儿不宜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莱德全然陷在拿到意识共享模块的兴奋之中,他的心思都在那片小小的模块上,在亲吻艾娜的额头后,他眨了眨眼睛,“明天早上我会来叫你起床的,晚安啦。”
“喂!”
艾娜愕然地看着快速离去,如同找到新玩具的莱德,又好笑又好气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第46章 改造?幻听与幻影
离开了剑之公爵的宅邸,莱德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一路狂奔,直接回到了校长大人的炼金室。
被学生调侃为“漏风房子”的炼金室识别到了莱德,大门自动打开,露出了乱糟糟的内部。
莱德上次在这里制作生血剂时,稍稍修缮了一番,让它从“破损得非常厉害”变为了“破损严重,但还能用”的程度,把头顶一闪一闪的灯也修好了,但还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乱归乱,这里终究是校长大人自己组建的,规格相当高。
收拾的话,回头找个时间再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连灯都来不及开,就匆匆来到炼金台前,踢走摆在两侧的杂物,清出一小块空间,将口袋里的葡萄放入炼金台,又扒拉出一块玛娜石作为启动炼金台的能源,炼金台如蜡烛一般被点亮,柔和的金光把炼金室映亮。
莱德将双手按在炼金台的两侧,回路一节节的亮起,和莱德连接在了一起,在短暂的测试后,他的意识顺利进入其中。
葡萄的改造工作就此开始。
放置意识共享模块并不复杂,就像是把石头放进坑里,重要的是修改接口,让石头能和这个坑完美契合在一起。
在仔细检查过后,莱德发现,这枚指甲盖大小的意识共享模块对葡萄而言,也有点大了,毕竟葡萄太小,还要考虑之后的变形能力,把它意识共享模块放到边缘位置也不合适,那样需要额外建立更多的回路,储存在葡萄里的玛娜消耗会更快。
他左看右看,最后盯上了那个位于最中央,烧毁了一半的智能模块。
这东西是第一个安进去的模块,虽然性能说得过去,性价比也挺高的,但偶尔也有抽风的时候,低级别的智能模块会为了刻意模仿人类,而在很多地方犯浑,做不到那么自然,以现在的目光来看,算是过时的老设计。
最终,莱德决定摘除掉它。
烧坏的智能模块早晚都要拆除,不如现在就把地方腾出来,回头换个新的就行,反正数据都在存储模块里放着,也不怕丢失。
于是,破损的智能模块被取出,意识共享模块被放入,伴随着莱德涌入的血,模块被葡萄所接受,莱德操控着自己的血修剪接口,同时用血浸润,让模块和回路连接在一起。
这个过程实际很考验精细操控过程,莱德要用血液修剪各个接口,多余的部分要用血液包裹着运出,如果裁剪出问题,或者修剪后的碎屑干扰到了回路,那这枚模块就没办法在葡萄的身上使用了,整个接口和模块都要进行大改,会影响到模块功能的完整性。
因此莱德十分小心,不求快,只求稳。
随着时间的流逝,莱德的面色愈发苍白,双手不得不撑在炼金台的两侧,才能稳住身体,然而,黑色眼眸之中的血气浓郁起来,失血之下,红血的造血能力被激活,更多的血挤入炼金台上那个小圆球之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模块和回路终于契合到一起,包裹着葡萄的血光尽数没入其中。
泛蓝的银白球就这样被鲜红的血色所浸没,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炼金台也展现出猩红的颜色。
下一刻,湛蓝如月的光芒自血色下绽放,红色与蓝色交融在一起,汇成小小的旋涡,最终沉寂在了小小的银白圆球上。
意识共享模块,安装完成。
莱德浑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松弛了下来,满头大汗的他扶着炼金台,将葡萄抓在手心,眼睛却在闪闪发光。
另一双眼睛就此睁开了。
将自己的意识放入葡萄里,莱德在这枚小圆球中看到了世界。
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莱德能感受到各个模块在自己的意识下协同调动,透过葡萄看到世界,而在葡萄的视角中,世界是分模块的,是先扫描,再进行识别,世界被分割为无数小小的部分,又一个一个被拼接在一起。
爽了。
这是莱德的唯一感受。
太爽了。
之前莱德还觉得意识共享功能很鸡肋,有智能模块的葡萄只需要对话就能理解莱德的意思,反应也不慢,意识共享更像是骗冤大头的添头,绝不是因为他买不起。
而在真正上手后,莱德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爽。
就像是自己凭空分裂为了两个人,全权由自己的意识控制,或是多长出了一副身体,身体的感知被扩展了一倍,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爽快感。
测试了一下葡萄的各种变形能力,莱德拿出那枚封存在小小胶囊中的生血剂,摊在手心,承载着莱德意识的葡萄立刻飞来,以一种非常别扭的样子将生血剂包容进去。
同时操纵两副身体,对莱德来说有点困难,主要是球状的葡萄很难分辨出上下左右,随着熟练度的提升肯定会大不相同的。
之后只需要给这家伙补上个处理速度好一些的智能模块,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操控着葡萄在炼金室内上下飞着,莱德忽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要不要操控着葡萄去买呢?
绝非炫耀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测试一下葡萄的各项性能,方便日后的进一步的改进。
嗯,就是这样。
然而,就在莱德控制着葡萄上下翻飞的时候,他的意识中冷不丁地插入这样一句话。
——master,您似乎忘记了今日的行程计划。
莱德的意识瞬间被吓得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飞在空中的葡萄如流星一般摔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莱德的身旁。
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的智能模块都抠出来了,怎么能说话?
难道是自己太想念葡萄,以至于幻听了?
莱德揉着自己的耳朵,干脆坐到地上,握住葡萄,打算将意识再次分入其中,此时,莱德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天亮了。
时间,貌似不早了。
莱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二,上午有《魔法历史学(2)》的考试。
那一节,还正好是自己负责监考。
他打了个哆嗦,顾不得别的什么,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向着教务处的方向狂奔而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莱德心中不好的预感简直要提到最大,他直冲教务处,也不管什么礼貌问题了,直接拍门而入。
教务处中空无一人,教导主任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几张监考证放在桌上,莱德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张,他抓起来就套在自己脖子上,转身就往考场跑去。
等到莱德跑到考场时,他在其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惊讶地看着几乎是撞门而入的莱德,“早上好,莱德。”
莱德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下意识地说道:“早、早上好,白菜小姐——啊不是,教导主任。”
今天,融入这段时间的日常对话换了对象。
他也在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不是教务处,这里是《魔法历史学(2)》的考场。
那为什么教导主任会在这里?
莱德还以为这是教导主任迟迟见不到自己,就代替自己来了这边,“非常抱歉,我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麻烦您在这里替我——”
教导主任摇了摇头,“莱德,我不是在替你监考。”
莱德有点懵,他记得这场考试的另一个监考老师自己应该认识,就是当初教自己魔法历史学的女老师,“那您这是——”
“原本负责这一场的另外那个老师请假了,我就替她来顶班了。”
“请假了?”
“她这段时间又上课又要照顾孩子,忙得晕头转向,昨天晚上进了医院,说是看到了小人跳舞,还幻听死去的母亲在耳边唱歌,医生说她压力太大了,有些精神错乱,到现在还在吸氧。”教导主任叹了口气,“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大概已经有点幻听了。”
莱德苦笑了一声,同时还有点小感动。
教导主任对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好印象的,毕竟当年把艾娜和他扣在教务处,让校长大人亲自来领人的人就是他,现在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哪怕是场面话也无所谓,作为老师的校长大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会说“还活着就没事”这样的混账话。
不过现在的状况同样尴尬,自己貌似是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监考迟到的。
莱德叹了口气,他扭头看着坐在座位上,被双层魔法结界隔绝的学生们,像是临死挣扎一般问道:“考试已经开始了吗?”
“五分钟前就开始了。”教导主任如此说着,又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国立魔法大学的笔试考试很严格,学生单人单桌,用隔音结界和屏蔽结界和外界隔开,在考试中的学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外面的样子,老师们监考就比较轻松,喝喝茶,聊聊天,看看书,偶尔下去转一转,时间就过去了,还能拿到监考的津贴。
因此,监考是一门非常不错的差事。
只是莱德想不到,自己的第一场监考就出了这样的问题。
好在教导主任宽宏大量,他没有在意莱德的迟到,反而安慰他:“新人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当年也像你这样冒冒失失,甚至还不如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下次注意就好。在这里坐下吧。”
“谢谢您。”莱德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看了看教导主任身边的椅子,他又不太敢坐。
教导主任颇为奇怪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莱德,“坐吧。”
“我还是先巡视一下考场吧。”
莱德一边巡视,一边偷偷观察教导主任的反应,确定他真的没有在意,才缓缓走了过来。
然而,莱德的屁股刚落在椅子上,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今早忘了去叫艾娜起床了。
已经可以想象到那家伙茫茫然地睁开眼,看了看床边没有莱德的身影,然后蒙上头继续睡觉的样子了。
“怎么了?”教导主任看着坐立难安的莱德,“椅子有问题吗?”
“教导主任,我能再离开十分钟,不,八分钟吗?”莱德很艰难地开口,“我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我忘了,叫艾娜起床了.....”
“艾娜的话,她今早来找过我,告诉我你在炼金室做研究,让我不要去打扰你,我本以为你会不来的。”
莱德顿时松了口气,同时惊异,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教导主任神色复杂地看着莱德,“你在关心她,她也在关心你,并非因为爵位,权势,和从前一样......你们的感情真好。”
这是感情好吗?莱德有点无力吐槽,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觉得的呢?
他只是习惯了有艾娜在的日子......等等,好像不太对。
教导主任看着在想事情的莱德,忽然问道:“莱德,你的老师,奥尔杜隆校长阁下,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校长大人的教导?
莱德打断了胡思乱想,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老师平日都是放养,只有涉及到知识和技术方面的时候,才会教导我。”
“放养?我在你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你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吗?”
“那时候的我是个混账,这个我知道。”
“六年过去,你成长为了出色的大人,就连艾娜·巴卡诺斯也正常了许多,奥尔杜隆校长,究竟是怎么想出让你去给艾娜当管事,借此修正你们两个的性格的呢?”
那是校长大人的教导吗?那是艾娜的拳头和火焰。
看着陷入沉思的教导主任,莱德咳嗽了两下,决定纠正过老人那过分脑补的部分,“其实我觉得老师当时应该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地嫌我麻烦......”
教导主任笑了笑,“谁会觉得自己的学生麻烦呢?倒不如说,老师帮助学生解决麻烦的。”
说这话的时候,莱德注意到教导主任有些落寞。
“人总会会被过去的虚影抓住,想着,如果我在当时怎么怎么样,或许现在就不会怎么怎么样。”教导主任的语气很是惆怅,“父母会把这份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老师则会将它寄托在学生身上,就现在看来,是我输给了奥尔杜隆校长啊,我的学生......呵。”
他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直到考试结束,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第47章 监考?找麻烦与黑猫
上午的考试就这样结束。
考试过程中,的确有人在动小心思,莱德有注意到,几位打扮贵气的学生会不时地扭动一下,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走过去看他们的卷子,胡诌的内容在上面占大多数,并且憋得断断续续的,看得出来是用上了毕生的知识在胡扯。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作弊。
魔法历史学本就是突击就能过的学科,老师们阅卷也松,只要肯拿出一个晚上大概率就挂不了,而且这一门的监考老师还是教导主任,作弊的风险太大,被抓住就要裂开。
两个小时就这样过去,考试按时结束,魔法结界关闭,学生们手中的笔自动上锁,试卷蒙上一层白光,模糊掉了所有的字迹,待到阅卷时,这层白光才会散开。
莱德收齐卷子,在清点后交给教导主任,这样,魔法历史学的考试宣告结束。
教导主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对着莱德轻轻颔首,“辛苦你了,休息去吧。”
莱德微笑着回应,“您也要注意休息。”
寒暄后,莱德从考场中离开,他没有回校长办公室,也没有去炼金室,而是直奔食堂而去。
炼金术很消耗体能,尤其是在做完精细操作的现在,莱德饿得前胸贴后背,对食物的渴求达到了顶峰。
可是前脚刚踏进食堂,莱德就有点后悔了。
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穿着黑色连衣裙,面容精致而可爱,看上去像是好孩子,但实际要比凶巴巴的野兽更麻烦的女人,盾之公爵的小女儿,玛琳·兰德,正在餐厅大闹。
“我告诉你,不要再浪费我的耐心了!赶快把那只黑猫交出来!”
厨师长站在她的面前,面色相当不好看。
“玛琳殿下,学院里没有流浪猫,您也去后厨看了,的确是没有猫的痕迹。”
玛琳一脸愤怒,“为什么没有?我明明就看到了那只猫,喵喵叫得真恶心,一脸的呆傻样!我不管,那只黑猫昨天晚上吓得我失眠了,我一定要把它扒了皮下锅煮!”
“可是——”
在厨师长的气势完全无法与那位大小姐抗衡之时,莱德来到了两伙人的中间,像是无意一般,打着招呼,“玛琳殿下,早上好啊。”
“莱德。”玛琳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家伙,“你来干什么?”
莱德微笑着回应,“这里是餐厅,我当然是来吃饭的,您又是来做什么的?”
玛琳冷笑一声,“你难道听不到吗?”
“只言片语,没办法推出事情的全貌。”
玛琳走了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哪一点吗?”
“我自认为烦人的地方已经改掉了。”
玛琳冷笑一声,“我就是讨厌你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劲儿。”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玛琳的眉毛都在跳动,她低声道,“不要以为艾娜·巴卡诺斯能保你一辈子,她也许很快就会被扔到外面去了,到时候——”
“那对您而言不是好事吗?这样,我就可以被拉拢过去了。”
玛琳瞪着莱德,莱德依然是那副样子。
久久地对视。
这时,另一个彪壮大汉从后厨中走了出来,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他来到玛琳·兰德的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玛琳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她又看了看莱德,一挥手,“走吧,我们再去外面找找的。”
话虽如此,这行人的架势,倒像是直接离开。
看着离开的一行人,厨师长松了口气,“谢啦,莱德。”
盾之公爵的小女儿,不是他这个因伤退役的前王国骑士敢惹的,如果没有莱德的话,厨师长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举手之劳。”莱德随口问道,“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突然来找餐厅的麻烦?”
厨师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非说昨天晚上,在食堂餐厅里看到了一只偷东西的黑猫,不仅长得傻里傻气的,看到她之后还喵喵得叫,叫得和哭一样。”
偷东西......黑猫......叫的很瘆人......一脸呆傻样......
莱德在脑海中构建出了某只黑猫的轮廓。
他咳嗽了两声,“大概是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猫吧。”
厨师长一脸纠结,“可能吧,但是我也没发现有地方能让猫进来啊。”
那当然,因为那只猫会奥术魔法和暗影魔法,顺着门缝就能挤进去。
“不过,她为什么要大半夜来餐厅?”
“谁知道呢,她是公爵家的小姐,只有她审问我们的份儿。”厨师长看着玛琳的背影,努努嘴,担心地问道:“你得罪了她,不要紧吗?”
“没事,她很久之前就不喜欢我,无非是更加不喜欢我罢了。”莱德满不在乎地说道。
玛琳·兰德非常讨厌艾娜,顺带着就讨厌起莱德了。
“就算你是校长阁下的学生,有时候也要注意啊。”厨师长叹了口气,提醒道,“贵族们可不好惹,他们不会在明处与你起冲突,只会在暗地里恶心人。”
“谢谢您,不过没事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也是某位公爵的人。”
当然,是剑之公爵,还是魔法公爵,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对了,我想问一下,还有没有深海鱼的大腹,有个嘴很叼、装作自己是宠物猫的家伙已经念叨很久了。”
“那你来得可真不巧,昨天就已经全部耗尽了。”
莱德感觉有些奇怪,“那今天的呢?没有人出去采购吗?”
说起这个,厨师长更加无奈了,“没办法,东部战线那边在打仗,加杜尔王国的渔获运不过来,西边的精灵看到了东大陆的混乱,想要重新和我们签订渔业协定,现在船舶出海都停止了。”
精灵,又是精灵。
就和搅屎棍一样,非要弄得所有人不痛快。
莱德对那群长耳朵的家伙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厨师长又说道:“不过,我自己手里还剩了一些深海鱼肉,就是时间有点长,所以腌制了起来,本来想免费发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什么兴趣,你想要吗?”
那是自然,恐怕整个大学里,有且仅有艾娜能面不改色地吃掉厨师长的“作品”,并给出中肯评价。
不过腌制起来的鱼肉.....
“姑且问一下,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厨师长竖起大拇指,“是我自己研制开发的味道,绝对没有人见过,听过,尝过的‘深海劲爽白菜味’。”
“......”莱德甚至花了点时间想了想那几个词是怎么串起来的,“那给我拿一些这个吧。”
听上去是白菜小姐会接受的风味。
第48章 纠缠?教导主任的过去与“玩具”
拿着奇怪腌制口味的鱼肉,莱德回到了校长办公室。
白天时候的白菜小姐就是一只废猫,此刻,它正仰着身子,躺在校长大人的办公桌上,很惬意地吹着空调,打着呼噜,旁边放着一袋剩了不少的薯片。
“中午好,白菜小姐。”
酣睡中的白菜小姐蹬了蹬腿,并没有醒来。
莱德从随身包中拿出那袋密封的“腌制鱼肉”,听到袋子晃动的声音,那只直挺挺躺在桌子上的黑猫立刻睁开了眼睛。
“好具有冲击性的声音喵!”
“一听到袋子响就醒了。”
莱德非常无语,白菜小姐好歹也是从百级迷宫里出来的顶级魔物,可感觉上去真的呆呆傻傻的,他叹了口气,将包着鱼肉的袋子交给它,“这个给你,今早我没有来,饿了吧?”
白菜小姐接过袋子,抱在了怀中,用脸颊蹭着,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喵,今早是小艾娜来投喂的我喵,剑之公爵家的饭就是好吃喵。”
艾娜?没了他那家伙居然能起那么早,这怎么了?
莱德挺惊讶的。
难道是受到了伊娜的刺激?问题是伊娜也是个家里蹲啊,这是突然间怎么了?
白菜小姐懒洋洋地说道:“那么,中午好,莱德喵,监考怎么样?还顺利吗?”
莱德在椅子上坐下,同时拿下随身包,“还好吧,除了在教导主任面前迟到外,没出什么问题。”
白菜小姐翻了个身,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莱德,“喵喵,那个人可是严苛得要死,你在他面前犯错,居然说什么‘没出问题’?”
“确实没什么问题,他还关心了一下我的身体状况。”
“喵喵,教导主任是坏掉了吗?”白菜小姐喃喃道,“是被奥术魔法操控了意识?还是被鲜血魔法影响到了心智喵?”
“想象力未免太发散了吧?”莱德吐槽道,“那个人在你们眼里的形象有多差啊?”
“正是因为不差劲,所以才惊讶,那是个正派得让人害怕的家伙。”
出人意料,白菜小姐对教导主任的评价很高,只不过这个立场......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感觉从前是我误解了教导主任,或许那个人没有那么可怕。”莱德如此说道,“毕竟,以前我和艾娜都算是坏到极致的‘典型样例’,他又是抓学生品德的,肯定看我们不顺眼。”
“喵喵,莱德,不能被他骗了喵,这家伙和老东西常常作对,今年大学的泳装展示会没举办起来,就是因为他从中作梗喵!”
“......倒是提议点正常的校园活动啊。”
“喵喵,说起这个来,我还知道一些教导主任的事情。”说话的同时,白菜小姐伸了伸爪子,“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喵?”
听到有八卦,莱德立刻摆出了好学生的样子,“请告诉我吧,白菜小姐。”
白菜小姐翻身站起,坐到了莱德的面前,“教导主任是平民出身喵,他最开始也不是大学里的老师,而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团员。并且在到现在也不是贵族,连个象征性的爵位都没有。”
莱德有点诧异,“连骑士头衔都没有吗?”
老国王为了削弱贵族的势力,在很多年前,除了原有的五阶贵族外,还额外引入了“骑士”的概念,王国骑士里的那么多人都是骑士,阿瓦隆魔法团里的所有魔法师也都是“骑士”,算是无法世袭、没有领地、同时还不享受法律中那些“贵族例外”的小贵族,可以说除了虚名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个好处,拥有“骑士”头衔后,就可以在理论上和真正的贵族联姻。
莱德当时报考阿瓦隆魔法团,就是有这样的考虑。
“没有哦,其实当年好像——我也是从老家伙那里听来的——有个贵族小姐看上了他,他也喜欢上了那个贵族小姐,但直到最后快要结婚的时候才知道,对方是那种意思。”
“那种意思?是哪种意思?”
“用你们人类的话而言,就是‘男宠’。”
莱德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
“那个贵族小姐和很多男人都有关系,类似教导主任的家伙还有好多喵,有些是她自己看上的,有些是为了家族利益而保持的肉体关系。只不过教导主任没有什么地位,非常好拿捏,因此那个贵族小姐就想拿他作为明面上的丈夫喵。”
“后来呢?”
“教导主任自然是不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的玩具的,他和那位小姐大闹一场,还和她的父亲发生冲突,闹得很难看喵,所以他被从阿瓦隆魔法团中赶了出来,骑士头衔也被剥夺,最后发配到了国立魔法大学,成了一名老师喵。”
玩具吗.....
莱德轻轻叹了口气,复杂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其实教导主任蛮励志的,他被流放到这里,还是凭借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老家伙虽然讨厌那家伙石头一样的脾气,但对于他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喵。”白菜小姐忽然来了精神,“对了,说起玩具——”
它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喵喵,我跟你说,我昨晚可是看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莱德甩甩头,也把耳朵凑了上去了。
“白菜我啊喵,昨晚在餐厅看到了从小艾娜从前的老对头,她和四个人类男性在快乐地‘用餐’!”
“你为什么会看到?”
白菜小姐振振有词的说道;“我现在除了要给老家伙打探情报,还要帮你找人,老家伙离这里又太远,玛娜供应的很慢,我必须多多进食,才能维持日常的活动喵。”
莱德掐了掐白菜小姐的腹部,“可是你连原始袋都有了。”
“喵,不准摸!”白菜小姐拍开莱德的手,“还听不听了喵?”
“听、听、听。”
“总之,就在我溜进后厨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个家伙在一起叠猫猫。”
莱德知道为什么玛琳·兰德说要把白菜小姐下锅了。
“不过和书上记载的还不一样。”白菜小姐如此说道,“那个女人身上绑着好多粉色的,圆圆的,一颤一颤的东西,我发现他们的时候,貌似把他们吓到了,他们直接用奥术魔法跑来了。粉色圆球漏了一个在地上,我好心用魔法帮他们扔到角落里了喵。”
莱德也知道那个大汉口袋里塞得是什么东西了。
“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再说下去就有点不合适了。”
莱德及时打断了白菜小姐的话,又想起了教导主任的那句话。
如果说莱德是校长大人曾经的幻影,那么,谁又是教导主任过去的幻影呢?
正想着的时候,门突然响了。
青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盾之公爵千金玛琳·兰德未婚夫,罗德·兰德,有事求见。”
第49章 请求?礼物与邀请函
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家伙。
莱德和白菜小姐对视一眼,白菜小姐的周边立刻浮现出大片的黑暗,阴影变为的大手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扫而空,往莱德面前放上一份文件一支笔,还不忘把地上的食物碎屑一起扫到阴影之中。
做完这一切,白菜小姐的身体涌出深邃的黑暗,它溶解到了桌下的阴影之中,潜藏在了莱德的影子之中,房间中仅剩莱德一人。
莱德则是揉了揉脸,露出非常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容,声音也恢复到了营业声线。
“请进。”
门被小心地推开,即使是在大夏天,依然穿着阿瓦隆魔法团那带有纹章的黑色魔法袍的罗德从门后出现。
不得不感叹,行刑官和阿瓦隆魔法团团员都很敬业啊,今天温度飙升,莱德穿着这件白衬衫都感觉自己是个异类,结果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嫌热,包裹得严严实实。
罗德轻轻关上门,走到了房间内,来到桌前,他看着坐在桌子后的莱德,声音有些拘束,“午安,莱德。”
“午安,罗德。”莱德摆出一副颇为意外的样子,声音很柔和,“请坐吧,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说一,在听完白菜小姐讲述的故事后,他现在再看到这位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就感觉哪里怪怪的,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玛琳玩得有多么放肆?还是说,他知道,故意不点破,然后享受在其中呢?
莱德见过的贵族大多是变态,要么是脾气有问题,要么是那方面的癖好有问题,喜欢兽人娘已经算是口味十分清淡的了,莱德最近才认识一个敢上魔人的勇士,一个专爱三十岁人妻的大金毛王孙,还顺带了解到一群交换妻子的小贵族。
罗德不知道莱德在转着这样的想法,他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这里毕竟是校长办公室,是统治整个大学之人的领地。
校长办公室几乎不对学生开放,主要原因是校长大人嫌弃来外人还要打扫卫生,于是会来这里的只有莱德,艾娜和露娜。
所谓未知便是恐惧,未知便是敬畏,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在寻常学生眼里,那就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国王”,平日里和狗窝一样的校长办公室,就是“国王”的王座。
罗德就是这个样子,他现在看着校长办公室哪哪都不简单,到处都是炼金术与魔法的奥妙。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故意试探,他问出了一句让莱德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话,“奥尔杜隆校长阁下......不在这里吗?”
这已经不是明知故问了,这是在把莱德当傻子。
莱德搞不清楚这家伙在卖什么药,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老师离开了很久了,老师和你们的团长一起去了东部战线,那里不是有魔人入侵吗?”
“你看我这记性。”罗德如恍然大悟一般苦笑一声,他拍拍脑袋,“最近事情太多,我已经忙得快转不过来了,没想到连这件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莱德有意无意地说道:“要注意休息啊,大学里最近就有老师累到神智模糊,进了医院。千万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身边人的身体健康啊。”
他故意在后面那几个字上咬得很重。
“感谢你的关心。”罗德有些动容,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想不到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居然是只有见过几面的人。”
貌似在奇怪的家伙那里刷到了好感度,但很可惜,他并没有听出莱德的弦外之音。
莱德还在问:“你的未婚妻呢?”
说起玛琳,罗德脸色的苦涩更重了,但依然还在笑着,“她是贵族小姐,说到底,和我们不一样。关心人这件事,可能还要她学习好久吧。不过只要她能安安稳稳的,其他事情也就无所谓了。”
这位年纪轻轻的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好像只会笑,不管什么情感,都融入到了笑容之中,看多了只觉得笑不像笑。
莱德放弃了,这家伙感觉知道些什么,但不在乎,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当好人了,“既然现在老师不在——”
“莱德,我其实是来找你的。”罗德从那句话中听出了送客的味道,有点着急了,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莱德挑了挑眉,果然,他就知道肯定会有奇怪的事情找到自己。
不过很可惜,这家伙找错人了。
莱德很干脆地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大学的讲师,现在连自己的宿舍分在哪儿都不知道,要为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提供帮助,可能有些力不从心。”
“可你是校长阁下的学生。”
“那又如何呢?”莱德将双手拿到桌上,双手交叉,叠在嘴唇下,“老师不是万能的,他做不到的事情俯仰皆是。”
罗德没想到这个笑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拒绝起来会如此干脆,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
“哦,抱歉。”莱德按照职业习惯说道,“如果猎杀血术士,做些炼金设备,或者是让我照顾你妹妹什么的,我倒是——”
藏在阴影下的白菜小姐用肉垫拍了拍他,及时阻止了莱德的胡说八道。
“很有趣的玩笑,可惜我是孤儿。”罗德笑笑,“我想先请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罗德从怀中拿出了一卷羊皮卷,上面盖着金色的印章。
“这是——”
莱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这是一个月前,他无比渴望的东西。
不过他的目光在之后就放了下来。
这一月来经历的事情有点多,莱德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很平淡地看着那东西。
“这是阿瓦隆魔法团的邀请函。”罗德的语气也终于放开了些,“我知道,你今年参与过阿瓦隆魔法团的考试,但发挥有些问题,于是没有考上。最近阿瓦隆魔法团刚好出缺很多,我手中有一个名额。”
“还真是一份丰厚的大礼啊。”
“对于有能力的人而言,我认为这不算什么。”罗德小小地吹捧了一下莱德。
莱德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所以,拿出这份礼物,是想要我做什么?”
这才是重点。
第50章 对话?偏爱与凡人
没有听到莱德明确的回答,就进入到下一个问题,罗德有些失望,可还是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继续说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是关于我的学生,阿斯罗·梅迪的一点小小请求。”
莱德明白这家伙的来意了,他是想要通过自己,把阿斯罗作弊和偷换魔法杖的事情压下去。
想法很正确,就是有点太看得起莱德了。
校长大人当然可以强压下这件事,但那是奥尔杜隆校长大人而不是莱德,而且不管如何,这件事终究是要走教务处的,一个拦在路中间,根本绕不过去的人物就是教导主任。
莱德决定装傻,“阿斯罗·梅迪,我记得他是魔法公爵的长子吧?他怎么了吗?”
“唉,说来话长。”罗德叹了口气,终于进入到正题之中。
“那孩子是魔法公爵的长子,不过他还有一个妹妹,叫做——你应该知道吧,就是前段时间,在报纸上说击退了‘屠戮的吸血鬼’的那位伊娜·梅迪殿下。”
莱德点点头。
何止是知道,莱德每天晚上都能见得到,还要催那家伙按时吃饭睡觉。
“魔法公爵有两个孩子,从天赋上而言,是那位公爵千金要更加优秀一些,年仅十二岁,就已经是七级魔法师。”罗德苦笑着说道,“阿斯罗也是出色的孩子,但和他的妹妹一比,就有些......”
莱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伊娜实际要比这群人以为的更强大,七级魔法师是人偶伊娜的极限,那人偶的出力只能维持在七级,而不是伊娜的极限,伊娜自己能爆发出接近九级的力量。
“新闻出来的那段时间,阿斯罗的表现就十分不对劲,我知道他的情况,他看似是公爵的长子,风光无限,实际上,魔法公爵似乎很久之前就和他闹翻了,就是因为他妹妹的一些‘事情’。”罗德说得也很晦涩,“大概这就是父亲的偏爱,对女儿的无限偏袒,对儿子的严苛要求,他从来到国立魔法大学后,就没有回过家。”
莱德摸摸下巴。
魔法公爵是为了看住伊娜,才把她封锁在城堡之中的,哪家的贵族小姐长到十二岁连自己的领地都没去过?
这些仅仅是莱德在心底的吐槽,他只是想听听罗德口中的故事,和自己所接触到的能有多大的区别。
“所以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罗德顿了顿,“他太着急了,太急于证明自己了,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妹妹弱,其实,十六岁的五级魔法师,已经很出色了,结果在这次考试里,他......作弊了。”
莱德装出很惊讶的样子,“这样吗?”
罗德急急忙忙地说道:“也不是很严重的作弊,我已经呵斥过他了,他也表示接受悔改,只是......他不希望这件事情写进档案里,阿斯罗想要争取明年的优秀毕业生,加入阿瓦隆魔法团。”
说罢,罗德觉得还不够,还在为学生找补,“身边有天才存在的凡人,其实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啊。”莱德点了点头。
想法是想法,做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莱德的身边全是怪物,也没做过这种事。
勇者大人自然不必多说,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且仅有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能在十岁时达到十级,而伊娜·梅迪是在没有接受学院的系统化教育,就能够自创、简化魔法的恐怖存在,在魔法上的天赋或许要更惊人。
相比之下,艾娜·巴卡诺斯要稍稍逊色一些,她的玛娜量多得吓人,坏就坏在玛娜掌控上,所有火焰魔法自带爆炸,复杂一点的魔法根本无法成型。
当然,垫在最底下的肯定还是莱德。
“我知道,你和魔法公爵有过密切的联系,给伊娜·梅迪殿下当过一段时间的管事。”罗德似乎觉得莱德接受了他这套说辞,“能不能看在这层关系上,帮一下魔法公爵的儿子?肯定不会有哪个当父亲的,会希望儿子的档案中留下污点。”
莱德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件事情,是阿斯罗·梅迪殿下请你来为他说情,还是罗德主动为他来的?”
“是他拜托我的,这便是有了学生后的麻烦之处。”
“那好,我会和老师汇报这件事的。”
“是吗,谢谢你。”罗德很惊喜,说着,他就要把那羊皮卷塞到莱德的手中,“这是我的一点——”
“我现在是一名讲师,这东西,已经用不到了。”莱德没有接过曾经的渴求之物,而是直接说道,“请回吧。”
罗德没有注意到语气的小小变化,他临走前还不忘说道:“有了消息,请到阿瓦隆魔法团通知我,”
目送着罗德离开,白菜小姐从阴影之中跃出,它不解地看着莱德,“莱德喵,你真的要为他做事情吗?”
“我有答应吗?”莱德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听了他的故事,说要告诉老师一声。”
白菜小姐也不傻,它回顾了一下对话,“喵,不愧是老东西的学生,真坏喵!”
“这是在夸人吗?”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拖。
事情可以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之后怎么样,又可以翻各种借口。
莱德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帮或不帮,总会让人不高兴,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锅扔出去。
校长大人就很合适。
“可你和魔法公爵关系似乎挺密切的,还想要让伊娜·梅迪当学生,不要紧的喵?”
莱德轻声说道:“我收伊娜为学生,不是因为她是魔法公爵的女儿,只是因为,她和我挺像的。”
“也是个冷淡又孤僻的孩子吗?”
“是也不是,那是个身体上戴着面具,心灵上也戴着面具生存的孩子。”莱德忽然问道,“白菜小姐,你知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和自己截然不同,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喵,我是魔物,从小在迷宫里长大,迷宫里的大家说白了都是由玛娜构成的家伙,看上去千奇百怪,实际上都是一种东西,只不过是表现形式不一样罢了。”
“我在天大陆长大,虽然有着血族的半血,但我还是知道,自己和那些非人不一样。”莱德如此说道,“不一样的成长速度,不一样的天赋,不一样的身体素质......总是会提醒我,自己是个异类。”
白菜小姐凑上来,它拿脑袋拱了拱莱德的手背,“别多想喵,莱德,不管你是什么,老东西,我,小艾娜和露娜,还有你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出来的使魔,大家都会在你身边的。”
“谢谢你,白菜小姐。”莱德摸了摸白菜小姐的脑袋。
“那这位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
“等到考试快结束,再把事情告诉老师吧,虽然我觉得问也是白问,就算他同意,教导主任那边也不会同意。”
白菜小姐忽然说道:“如果能绕开教导主任呢?”
莱德想了想这种可能性,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大概要开除教导主任,或者让他死掉,才能做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猛然炸响一个惊雷,乌云黑压压地盖了上来,冰冷的雨水落在炎热的大地之上,仿佛在预告着什么。
大雨将至。
第51章 暴雨?责任与厌恶
“要下大雨了喵!”白菜小姐一脸衰样。
它最讨厌在雨天干活了,弄得身上湿漉漉的不说,爪子上的毛也乱糟糟的,要花大力气才能顺平。
但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才能够打探到更多的情报,因为人们闲来无事就会聚在一起胡扯,听到有意思的事情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雨势来得比他们想象得要快,不一会儿功夫,外面的世界就被雨幕笼罩,深沉的蓝色遮蔽了一切。
“莱德喵,这个雨势可不妙,有点太大了,你今天早点离开吧,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
莱德看着一下子黑下来的天空,也不推辞,“那再见了,白菜小姐。”
他拿起校长办公室角落里的黑伞,背好挎包,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大雨来得又急又猛,如同要把世界淹没一般,大学里的排水系统没来得及修,莱德刚走到一半,道路两侧就积攒起了不小的积水。
而在倾盆大雨之中,莱德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的身影。
玛琳·兰德。
她躲在树下,脸上的妆容被全部打掉,露出了少女原本朴素的容颜,黑色的连衣裙皱皱巴巴地黏在身上,打着卷的头发也塌了下来。
这个样子的玛琳可不常见,无论是在上学的时候,还是其他时候,玛琳的身边总是跟着好多人,众星拱月般将她围在中间。
同为公爵之女,艾娜则是形单影只——莱德和她不在一个年级,上课时只有她自己,艾娜也不屑于与那些家伙有什么交集,野兽从来是独来独往的。
而现在,盾之公爵的小女儿正对着手指上的通讯戒指说着什么,语气又快又急,甚至连隔音结界都没用,好像在说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隔着很远,莱德只听到了一个“剑之公爵”和一个“艾娜”。
偷听别人谈话并不是好习惯,但既然出现了艾娜的名字,莱德就必须认真起来。
口袋中的葡萄装载上莱德的意识,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银光,飞到了那棵树的树冠上。
通过葡萄,莱德可以清晰地听到玛琳与通讯戒指之间的对话。
“不要再找借口了,圣修女的位置,一定不能落在剑之公爵的手中,尤其不能让她的女儿占据。这是父亲大人的原话。”
“那我能怎么办?事到如今和我说这个?我可是马上就要和你们塞给我的那个家伙结婚了!”
“我不是在让你去争夺那个位置,还不明白吗?父亲大人是想让你在之后去‘争取’圣教的人,很快会有三位大人物抵达嘉兰王都,到时候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还要继续?”
“你以为你那位未婚夫会在意吗?好好履行‘贵族的责任’吧,父亲大人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你不会不知道的,能拉拢的力量,一个都不要放过。”
“可是——”
“玛琳,人有的时候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里,你是最没有天赋的那一个,但父亲大人一向对你很有期望,对你很是偏爱,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抓住圣教和阿瓦隆魔法团,不要让父亲大人失望,妹妹。”
扔下这句话,通讯戒指上的光芒被切断。
玛琳失魂落魄地放下通讯戒指,碎发黏在前额,遮挡住了眼睛里的阴影。
非常具有颠覆性的一段对话。
莱德要对盾之公爵改变看法了。
不知道那位总是不苟言笑的公爵在打什么主意,圣教似乎也有什么大动作,还有,圣修女是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艾娜提起过。
葡萄悄悄飞回了莱德的口袋中,他带着少许的疑问,如同偶遇一般,撑着伞从玛琳的面前经过,然后很意外地看着她,“你好啊,玛琳殿下。”
“怎么又是你?”烦透了的玛琳没好气地看着莱德,“最近感觉总是看到你。”
“我也感觉最近见面的次数有点多了。”
她哼了一声,“那么,招呼打完后就快点消失吧。”
“你这是在?”
“躲雨。”
“在这里躲雨吗?”莱德有点不理解,玛琳好歹也是个四级魔法师,这点小小的雨应该是弄不成这个样子的,“其实,你可以用自然魔法弄点风出来,在头顶形成小小风场,这样就——”
“我做不到,行了吧!”玛琳大声说道,她自暴自弃一般坐到了地上,反正磅礴大雨之中,估计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我的魔法就是很烂!作为一个魔法师根本就没有天赋可言!能做的,只不过是......”
她的声音在之后低了下去。
“我的魔法也挺烂,这只是一点技巧。”
“你好烦啊,你是真的烦人。”玛琳瞪了莱德一眼,“真要装好人的话,那你不如直接把你的伞给我。”
莱德就这样把伞给了她。
玛琳愣愣地接过那把伞,“你干什么?”
“把伞给你。”
“你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真遗憾,我最近在为别的女性关系而发愁。”
“哼,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那种家伙那么上心。”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感受到敌意的减轻,莱德似是无意地问道,“不过,我最近听到些关于艾娜的事情......是圣修女的事情。”
“你也知道了?哼,剑之公爵夫妻对你可还真是信任。”
玛琳果然上钩了,“真搞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偏爱着那家伙,圣修女,王国能在圣教里设置的最高职务,比大主教还要重要。好的东西会留给她,无论做出的事情多么出格也无所谓,什么也不用考虑就可以活下去......真令人讨厌。”
那句话几乎要咬着牙从她嘴中说出的。
莱德很意外地看着她,这番话中的感情,比起讨厌,更像是羡慕。
另外,圣修女是那么重要的职务吗?
“我也讨厌你。”玛琳抬起头,往日的刻薄仿佛伴随着妆容一同被雨水冲刷掉,“你根本就不属于这场游戏,你是局外来的。”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玛琳久久沉默,她突然撑着伞跑了出去,走到大雨之中,又转过身来,对着莱德大声说道:“这把伞!我会还给你的,下一次再见面,会有所不同的!如果你改变了想法,就来我这一边吧!”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哪一边的人呢?
莱德看着消失在深蓝色中的玛琳,叹了口气,他望着天空,缓步走到了雨幕之中。
葡萄从口袋中飞出,它化作一把银伞,替莱德挡下了所有的雨珠。
第52章 出发?亡灵生物与看家
暴雨之际,剑之公爵的宅邸里,迎来了一位可以称为“稀客”的老人。
所有的女仆都退下,魔法结界将偌大的长厅包裹在其中,艾娜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客人。
那老人撑着一支白银手杖,苍老的面容干枯如树皮,靠近一些,都能从他身上嗅到“死亡”的味道,看上去像是某个从医院里跑出来,命不久矣的垂垂老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却是索尔王国的宰相,也是老国王最信任的宠臣,他手中的权杖便是最好的证据,那是老国王按照自己的手杖,用珍稀金属打造出来并赏赐给他的权杖,这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宰相法洛斯将其拿到了手。
自二十年前初登王国政坛以来,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升,在一向多疑,连自己的儿子都非常不信任的老国王掌控的官场里如履平地。
如果不是年纪对不上,法洛斯看上去还要比老国王年长一些,大家都更倾向于这两人有父子关系。
艾娜对这个老人没什么印象,因为这位宰相的存在感并不高,他总是如影子一般跟随在老国王的身后,和其他人的交集也不多,就好像是老国王的管事一般。
可是今天,这位宰相大人主动找了上来,并且带来了很惊人的消息。
“法洛斯宰相,事情是真的吗?”
“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寻您开心,艾娜殿下。既然在剑之公爵的领地上发现亡灵生物,那么,存在血术士的可能性也很大,现在,剑之公爵的领地已经戒严,但还是需要能真正能够主导局势的人。”
“是吗......”艾娜的眉头锁在一起,“是啊,现在父亲和母亲大人都不在,我不是小孩子,我要......撑起领地的安危。”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中却有点没有底气。
这话说出去有点丢人,艾娜其实对他们家的领地很不熟悉,她从小是在嘉兰王都里长大的,领地仅存在于母亲艾尼斯的话语中,她也就十二岁的时候去过一次。
“听到您这么说,我万分感激。那么,请收下它吧。”说着,老人将印有太阳纹章的戒指交出,双手递交给艾娜。
艾娜当然认识那戒指和花纹,“这是......陛下的戒指?”
“陛下要我把它交给您,如果事态严重到某种程度,您可以调令剩余的骑士团,但请您一定要注意使用,因为现在的局势已经禁不起更大的动荡了,必须......要把灾祸的火苗从火种上剥夺。”
艾娜能明白。
先是魔人战争,然后是突袭极北之地,现在又是血术士在活跃......
似乎有片看不见的乌云,在向所有人悄然飘来,当它真正笼罩到了人们的头顶之时,或许会发生足以撼动世界的惊变。
她拿过戒指,攥在手心中,“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尽全力平息事态的。”
“有您的保证,我就放心了。”宰相法洛斯的语气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什么变化,“我能做的,只有祝您顺利。”
说罢,宰相法洛斯对艾娜欠身行礼,他转身向门外走去,魔法结界一层层的解开,最后一层解开时,他推开了隔绝世界的大门。
门口,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刚好回来,他没有拿着伞,但衣服没有被雨水打湿,只是脚上有些水迹,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安置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此对上。
在那个瞬间,莱德看到了一双混浊到近乎失去色彩的眼眸,如死者之眸。
下一刻,宰相法洛斯撑着权杖,从莱德的身边走过,莱德从未在剑之公爵的家里见过这个老人,但从周围女仆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他走入一楼的长厅,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离开后,就蹲在沙发上,一脸纠结的艾娜。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我明天有事情,今天就提前回来了。”
从艾娜没怎么有起伏的描述中,莱德就意识到出事情了,他来到少女的身边,“发生什么了?”
“家里的领地上出现了亡灵生物,可能会有血术士在活动,现在父亲和母亲都不在,我必须要去看一看,骑士团那边也请好假了。”艾娜抿着嘴唇。
短短几句话,就让莱德的大脑有点没转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血术士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剑之公爵的两块领地距离嘉兰王都都很近,开车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到。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越快越好,不能让混乱的局势再扩大了。”
艾娜的判断很正确,毕竟这家伙根本就不笨,反而狡猾如狐狸,只是平时那些人只需要用野狗一般的暴力就能应付过去,这份聪明很少有机会展现出来。
“那好,一会儿一起吧。”
“一起?”艾娜有点惊讶,她知道莱德这段时间在忙大学的监考,“可你不是——”
“只是监考而已,你这边的事情比较重要。”
明天是周三,下一门需要莱德监考的考试是在周四下午。
就算没办法按时回来也无所谓,艾娜的事情可要比监考重要。
艾娜内心有点小雀跃,可也莫名有种拖累到莱德的感觉,她哼了一声,“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两个人要更稳妥一些吧,既然可能要和血术士对上,有我在肯定会更方便。”莱德拍了拍这家伙的脑袋,“再说,我也可以帮你解决掉棘手的部分再回来,不会耽误什么的。”
“那、那没办法,就照你说的好了。”嘴硬归嘴硬,艾娜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她又指了指楼上,“伊娜怎么办?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
莱德这才想起来还有伊娜。
伊娜的事情好办,对付天才,最好用的办法便是给予她沉浸在其中的“知识”,她最近在炼金术的学习中无法自拔,莱德再给她几本书就好了。
关键是要找个可靠的人看着伊娜,免得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莱德的心中有了“人选”。
“放心好了,我会找‘人’暂时看好她的。”
某只捏着嗓子喵喵叫的黑猫猛地打个喷嚏。
第53章 追猎?捣乱者与斩杀
被雨水冲刷过后,一尘不染的新月在夜空中闪耀,湛蓝色的光芒在街道上的积水上晃动,仿佛镶嵌满了透彻的宝石。
然而,大雨停歇,并不意味着夜晚也会归于平静。
现实恰恰相反,今夜,剑之公爵领下,被誉为“嘉兰王都的双生花”的渥丹城,一场追猎正在进行。
炽热的火焰犹如游走在街道上的狂龙,火焰冲散鲜血,癫狂的亡灵生物被烈火吞噬,哪怕有着血液的补充,让其不断挣扎,但夹杂在火焰之中的层层爆炸一点一点地将其磨损,将它们紧紧锁在火焰与爆炸的地狱之中。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理解。
在最开始的剧本中,他应当藏在幕后,操控鲜血,引发骚乱,狩猎猎物,最终,完成任务,得到拿取“血”的资格。
本该如此。
就是因为有确切的情报,他才会被派到这里的,现在的索尔王国,尤其是嘉兰王都一带,已经空虚到了虫子都能飞到台面上蹦跶两下的程度,稍稍像样点的战斗力,全都因为某种原因被调走。
于是,在这几日中,渥丹城成了他的游乐场。
甚至,已经不满足于将墓地中的死人注入鲜血,变为亡灵,他开始将活人的鲜血抽走,反正他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声势越大越好,那么自然,让这座城市陷入恐慌之中才是最好的。
就在一切顺利之际,这场突如其来的磅礴大雨送来了局外的疯狗,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局势在暴雨中被逆转,现在是猎物的,是他。
在一处小巷之中,他藏身于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因为过度使用鲜血魔法,没有补充到足够的血,他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好在他这几日拉起来的亡灵生物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若不是亡灵生物将那疯狗一样的女人暂时拖住,他可能都跑不出来。
短暂休息后,将混杂着湿润气息的空气吞入肺中,他将目光看向了自己那条被火焰烧得像条破绳子的手臂。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臂”,关节处的白骨森然可怖,焦黑如炭的烂肉糊在上面,一戳就像墙皮一样掉下,里面根本没有血液,手掌也废了,上面仅留有大拇指和食指,剩余的手指都被炸碎。
今夜原本因为大雨的缘故,他还想要躲在墓地里休息一下,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金发赤瞳少女,她对着墓地就是一顿乱炸,直接从墓地里给他炸出来了,
之后更是只用了一个照面,就把他的魔法杖和手臂一同炸得粉碎。
太强了。
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火焰,一旦沾染就会剧烈爆炸。
简直就是怪物。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那么强的家伙?情报里可没有提到这件事啊。
他愤愤地想着,一边拖着脚步,缓缓地向着小巷尽头走去,同时将将左手放在了右肩上,伴随着撕拉一声,黑炭一般的右臂撕扯下来,骨头连带着血肉一同被丢弃在脚边。
“随手乱扔垃圾可不是好习惯。”
这样的声音却伴随着被丢下的右臂,一同在他的耳畔炸响。
他下意识地看去,那个穿着白衬衫,披着黑外套,似乎是哪家小姐的管事的青年面带邻家大哥哥一般的微笑,站在了小巷的尽头,背后是无穷的黑暗。
“呦,晚上好啊,血术士先生。”
彬彬有礼的声音在他听来如恶鬼般狰狞。
这个家伙,刚刚还站在那个金发赤瞳,疯狗一般少女的身后,这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了两步,拉开和那个青年的距离,可是身体却没有传来相应的感觉。
身体的各部位,都和大脑失去了联系。
血术士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小巧的银白蝴蝶。
美丽,而致命。
脖子,脚腕,手指......他的身体像一个模型一般被完美地分开了。
意识全部收缩在了大脑里仅有的那点血中,并且咕噜咕噜滚到了一侧。
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看来我也不小心乱丢垃圾了,这样一来就不能指责你了,毕竟不能用更简便的方法,正好也要测试一下葡萄的性能,这样就这样吧。”
嘴中说着很不合时宜的轻巧话,青年缓步走来,打了个响指,地面里立刻钻出两根柳条,吊起了他的脑袋,挂在了青年的面前,还好心封住了他脑袋的端口,免得血全部流走。
“你、你是怎么——”
“是想问我怎么找到的?”青年面带笑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以饶有趣味地目光看着他的脑袋,“当然是你的血指引着我找到你的了,非常混合的味道,你杀了不少人吧?那么,接下来轮到我提问——”
一道血刃飞向了青年,围绕在他身边的银白刀刃立刻飞来,将其挡下。
“哦?”
青年有点诧异,随后,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这颗脑袋,五指缓缓用力。
血术士只觉得被巨龙抓住了一般,眼球破碎并从眼眶中掉出,红白色的液体冲破耳膜,从鼻腔中止不住地流出。
“这么抗拒回答问题?有意思极了,你应该不是贵族什么的吧?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带回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留着用奥术魔法慢慢审问。”
这话说得很慢,青年也在观察这颗脑袋的状况。
果然,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这颗脑袋就颤动了起来。
“明明只差一点了,明明就差那一点,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也可以拿到血,我也可以——”
伴随着凄厉的喊叫,断口之间的血肉忽然开始暴增,肉芽带着巨量的鲜血,撕开了自然魔法的禁锢,吸引着地上的碎片,将各个部位重新连接在一起,并试图构造出一个更为庞大的身躯。
“唔,果然有在身上留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莱德看着如同肉块般肿大起来的敌人,耸了耸肩。
他并不意外,最近有二阶段的敌人有些多,都有些审美疲劳了,或许接下来出场的就是双人组什么的。
不过......
“你的二阶段,好慢啊。”
嘴中这么说着,莱德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他向着那膨胀的巨大血肉冲去,借墙左右高高跃起,漫天飞舞的银白蝴蝶如水流般汇聚在了莱德的手臂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凝聚为一柄巨剑,银白色之上抹上了一层湛蓝。
莱德也如蝴蝶一般落在血肉巨人的头颅之上,蓝月之下,爆出了漫天的血花。
第54章 结束?城主与留守
艾娜那边也迎来了结束,在烈火之中,亡灵生物被烧得只剩下一把灰,本应该只有圣光才能平息的身躯,被火焰与爆炸强行按死,再也没办法纠缠她。
又是一阵狂轰滥炸,在确定所有亡灵生物在物理意义上成了灰之后,艾娜才顺着莱德的味道,如风一般冲进了那条小巷。
小巷中的战斗早已结束,现在定格在其中的,是一幅非常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窄小之处,体态扭曲的血肉巨人被银白的巨剑贯穿头颅,身躯庞大,却挤不出一滴鲜血,如死掉的枯木,而银白的剑刃就从它的身体各处扎出,仿佛一颗冲破腐朽之树,重新长出的钢铁之树,替它将濒临崩塌的身躯撑了起来。
不用说,这就是那个血术士。
“这么快?”
“这个家伙本来就被你炸得快死了。”莱德还在围着那巨人打转,他欣赏着银白的倒刃,根据他的想法,倒刃时不时地调整形态,“那边解决掉了吗?”
“只是几个亡灵而已。”艾娜哼了哼,她将双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中,走到了莱德的身旁,好奇地戳了戳那倒刃,“这些都是葡萄吗?”
倒刃在接触到艾娜的手指时,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如同揉好的面团。
“这是?”
见触感这么好,艾娜拽了拽那根倒刺,却差点把整个血肉巨人拽倒在地,幸亏有莱德及时调整支撑巨人的刀刃,才没有真的摔碎在地上。
“多亏了你的意识共享模块,现在可以把葡萄捏出更自由的形状了。”
莱德对眼前的景象很满意。
只能说,最好的智能模块还得是自己的大脑,从前的智能模块,可处理不了如此精密的变形。
艾娜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那葡萄呢?它怎么还是不说话?”
“葡萄的智能模块之前就烧坏了,为了安装新的模块,我就先摘除了。”莱德拍了拍这家伙的脑袋,“放心吧,之后还会给它装回去的。”
有钱后的莱德很膨胀,处于“既要”“又要”的状态。
对于炼金术士而言,所谓金钱,就是用来和炼金材料进行交换的,莱德的症状还好点,真正癫狂的那种家伙不吃不喝也要买材料,完全就是疯子的状态。
艾娜忽然问道:“换了智能模块的葡萄还是葡萄吗?”
“不要对无机体有什么奇怪的幻想。”莱德揉了揉她的脸颊,“葡萄不是生命,它只是个炼金制品,只要存储模块里的数据都还在,它的模拟人格就还在。更换智能模块只是让它数据处理得更快一些。”
“哦。”艾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是真的对炼金术一点都不懂,听了就犯困,一点都记不进脑子里去,大学里有关炼金术的选修课,都是莱德替她上的。
不过在葡萄的制作过程之中,艾娜也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指在安装模块的时候替莱德擦擦汗什么的,所以她也很在意葡萄的状态。
“那这个家伙怎么办?考虑到这是在你领地上发现的,我姑且把他的身体保留了下来。”莱德指了指眼前那个雕像一般的血肉巨人。
艾娜的耳朵微微一动,面露麻烦的神色,“哼,已经来了,就问问他吧。”
莱德在之后才听到那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整条小巷被炽白的灯光照亮,一个留着可笑小胡子,肥肥胖胖,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道缝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之下,踏入了这条小巷。
“大小姐,大小姐!您慢一点,可能还有——”
话还没说一半,那富态中年人就被浓烈的血腥味和眼前犹如天罚一般的场面震住了,红润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差点跌入身后侍卫的怀中。
莱德没有见过这家伙,他投去询问的视线,艾娜叹了口气,有点不情不愿地介绍道:“这个是加丹,他是渥丹城的城主,算是母亲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
渥丹城的城主,就这个家伙?
莱德知道,以貌取人不是什么好习惯,可是眼前这个家伙长得有点过于标准了,不能说是贼眉鼠眼吧,只能说是长得一言难尽,很像是世俗小说中压迫平民,抓捕少女的反派领主,标准得像是从绘本中走出来的那样。
但反而让莱德感觉安心,看着不太正常的家伙,通常心理预期就会降低,就算真的不对劲,也能很快接受。
这时候,渥丹城领主加丹终于缓过那口气来了,他唯唯诺诺地凑上来,还是不敢抬头看那血肉巨人,“艾娜大小姐,您您您......没事吧?”
“喂!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吧!”艾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大人会把渥丹城的日常工作交给你。”
“大小姐,您要知道,在艾尼斯大人的治理下,渥丹城别说血术士了,就连普通的案件都很少有,我就是个管财政的......”加丹很不好意思地凑了上来,同时不忘猛拍艾娜的马屁,“不过不愧是艾娜殿下!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找到了我们找了很久的血术士。”
“哼。”然而艾娜并不吃这一套,她从小不吃硬也不吃软,只有面对亲近的人才能把软的也吃下去,“找了很久?我是今天晚上才收到消息的,你想说你在故意隐瞒?”
加丹的额头上滑下了几颗汗珠,他原本只是想简单吹捧一下艾娜,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这个......这个,主要是情报不准确,艾尼斯大人临走时,也从领地里带走了一些人,渥丹城现在的护卫都是从白天干到晚上,大家实在忙不过来了,所、所以......”
艾娜毫不留情,“和我说这些没有用,你的借口,就留给母亲大人听吧。”
加丹苍白的面颊更白了。
“哼,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们也就准备离开了。”艾娜吩咐道,“帮我的车换好玛娜石,我们一会儿就走。”
加丹很艰难地说道:“这个,大小姐,恐怕,还需要您在这里主导大局一段时间,我们没办法保证,这个血术士就是唯一一个,或许还有其他血术士潜藏在这里。”
“......”艾娜锁着眉头,目光如烈火般让加丹头皮发麻。
莱德在这时及时发声,“他说得很对。”
艾娜当然能想明白这件事,她也不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耍脾气的人,只是气愤这家伙的无用,“我知道了,在真正排除掉风险前,我会留在渥丹城的。”
加丹明显松了口气,“是,我这就为您安排住宿,这位大人要不要也——”
加丹这才提到了站在一旁的莱德,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青年和艾娜的关系不一般。
“把他送回去,我自己在这里就够了。”
莱德却微笑着说道:“没事,那边有白菜小姐,不用担心,再说刚拿了你的东西,当然要尽到管家的责任,明天我会陪着你的。”
“哼,那好吧。”艾娜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她抓住莱德的胳膊,“明天我就带你好好逛逛渥丹城吧。”
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对这地方也不熟悉。
第55章 看孩子?书与关系
白菜小姐又打了个喷嚏。
它甩了甩尾巴,蹲坐在伊娜的床头上,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前,在外面晃悠的它闻到了莱德的血的味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便急忙顺着味道赶了过去,没想到是莱德要和艾娜外出办点事情,需要有个顶班的,于是自己就被提溜去了剑之公爵家中,替莱德看起了孩子。
喵喵的,不是说人类是猫的奴隶吗,怎么白菜小姐觉得自己才是被压榨的那一方?
不满归不满,莱德是白菜小姐看着长大的,这点事情还是不在话下,正好偷偷懒,它是真的不想在雨后到处乱跑。
被托付给它的那家伙本事挺大的,门口用很严密的奥术结界封住了,六级的奥术结界“拒绝之墙”,好在白菜小姐玩得最好的就是奥术魔法和暗影魔法,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就破开了门口的奥术魔法,化作阴影潜入房间中,然后乖乖蹲在了床头柜上,看着在床上躺着、宛若死人一般的女孩。
这个女孩它见过,是在极北之地,被莱德拐来的,它当时还调侃过。
话虽如此,这个家伙身上却没怎么有莱德的味道,就目前来看,这孩子的竞争力完全不够,就只是个小孩子。
白菜小姐比较期待的是勇者大人归来之后的场面。
战况正在一点点好转,就在今晚,第四序列的魔人将军被废掉了。
那家伙按耐不住了,夜袭人类联军,第二序列在另一边牵制住了校长大人,人类联军很快就陷入被动之中。关键时刻,是露娜从胸口拔出了的第二把圣剑,两把圣剑直接干爆了第四序列的伴生水晶。
现场的场面非常惊人,火与鲜血的盛宴之中,神圣的光芒撕开了夜幕,根据校长大人传来的画面,不少人——特别是作为圣教起源之地的加杜尔王国,其中的很多魔法师直接给露娜跪下了。
如此一来,东部战线只就剩下一位魔人将军,压力大大减轻。
唯一笼罩在阴影之中的就是极北之地的战况,没人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战况如何,校长大人那边显示有部分魔法师被突然抽调走了,大概率就是要去支援极北之地。
说起来,极北之地,就是这个家伙的老家吧?
白菜小姐打了个哈欠,想要凑近看看这个躺在床上的女孩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感觉这个家伙在喘气。
靠近了一些,它的耳朵猛地一抽动,又向着这家伙的胸口靠过去。
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这是死、死了?
白菜小姐连忙跳过去,用爪子用力地踩了两下女孩的胸膛,又把耳朵贴上去,本来就黑的小脸更黑了,胡须都在颤动。
好像,没有心跳......
就当白菜小姐有点发懵的时候,紧闭的窗户忽然被撞开,一个带有狰狞巨角的怪物投影在了白菜小姐面前的墙壁上。
“是牛头怪喵!”白菜小姐浑身的猫毛都竖起来了,阴影在它的身下涌动,它的背部裂开深邃如深渊的裂缝,一对巨大的翅膀就要从中伸出——
没想到背后传来了慌慌张张的声音,“不不不,我不是牛头怪。”
什么嘛,是个人。
白菜小姐悄悄松了口气,猫毛又将背部的裂缝合拢,它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打扮很奇怪的人类。
那个从窗户外滚进来的家伙,穿着女仆的制服,手臂中夹着两本又破又厚的书本,却又在头上套上个巨大的牛头头套。
应该是人类。
它忽然抽了抽鼻子,猫瞳中闪过一分不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有那么浓的莱德的味道?
“你是......”对方却认出了白菜小姐,“是白菜小姐,对吧?”
“喵?你认识我?”
“我们在极北之地见过的,就在你叫莱德离开的时候。”
这下白菜小姐惊讶了,“你才是伊娜·梅迪喵?那这个是?”
“这个是我的人偶,平时是她在外面扮演我。”牛头女仆小姐小声说道,“我有点怕人类。”
“喵喵,这样吗?”白菜小姐点点头,从人偶的身上跳开,难怪它没有从这家伙身上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搞半天是个人偶。
真正的伊娜·梅迪看着这只又回到床柜上的黑猫,今夜,对知识的渴求终于压倒了对人类的恐惧,于是她趁着雨夜,连夜回到了魔法公爵的小庄园中,拿回了那本《炼金术导论》,没想到回来看到了意外的来客,“那个,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莱德有点事情,和艾娜出去了喵,临走前他不放心你,要我在明天照顾你。”白菜小姐回答得很干脆,“他还在楼下给你留了两本书。”
“给我的书,莱德和艾娜小姐......”
明明又拿到了两本书,可伊娜莫名有点泄气。
那两个人,有点过于相互信任了,真的只是朋友吗?
“喵喵。”白菜小姐从那半句话中听出了非常不一般的情绪,它凑了过来,“你很好奇那两个人的关系吗?”
伊娜知道挖别人的隐私是不好的行为,“不,我知道他们是很亲密的朋友。”
白菜小姐却摇起了头,“比起朋友,更像是相亲相爱的对手啊喵。”
“相亲相爱......对手?”伊娜不太明白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是的喵,从前的莱德和艾娜单独呆在一起五分钟就要打起来,拉都拉不开的那种,打到双方鼻青脸肿才肯罢休。”白菜小姐如此说道,“小艾娜也一直想要真正战胜莱德,不过很可惜,因为两人的年级是错开的,所以一直没有真正对决的机会,他们之间唯一一次对决,是两个人在十二岁的时候。”
伊娜被勾起了好奇心,“谁赢了呢?”
“从结果来看,是小艾娜赢了。”白菜小姐摊了摊爪子,“不过小艾娜赢得不光彩,她是被打败后,在水下纠缠来救自己的莱德,最后差点把莱德按死在湖底,可以说赢得很不光彩,她也觉得自己没有赢,但莱德觉得是她的胜利,因为最后留级的是莱德喵。”
“是这个样子的吗?”
“所以她一直在找新的机会,真正地战胜莱德。”白菜小姐促销地眨着眼睛,“喵喵,那你觉得,莱德和小艾娜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这个......我睡觉了!晚安,白菜小姐。”
吞吞吐吐了半天,伊娜也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最后很干脆地把书扔在了床上,自己钻进了被窝里,头套都没有摘下来。
心跳得很沉重,像是被什么坠住了一样。
莱德可真是个作孽的孩子啊。
白菜小姐在心中叹了口气。
第56章 梦境?雨与鱼
结果是伊娜失眠了。
她有点睡不着,或许是头套太闷,或许是心中装着其他的事情,总之临近天亮时,伊娜才浅浅睡着。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梦,只不过这一次,自己是舞台之外的群众,身旁便是那个面容模糊,但前额上也有着湛蓝色伴生水晶的女性。
伊娜其实能猜到这个人是谁,应该是自己从未谋面,也不知道名字的“母亲”。
父亲从未对伊娜提起过母亲的名字,家中也没有母亲生活过的任何痕迹,如果不是她的兄长阿斯罗·梅迪的确是母亲抚养长大的,伊娜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母亲。
在她歪着头看向那个女人的时候,面容一团模糊的女性缓缓伸出手,示意伊娜抬头看去。
伊娜这才注意到这场梦境和先前的迥异之处。
原先似乎要将世界焚尽的火焰熄灭了。
现在,是雨。
是一场仿佛无穷无尽,将要淹没世界的暴雨。
黑蓝色的天空降下猩红的雨珠,却又在落下时被漂白为纯净的颜色,披着黑袍的人如鬼影般游荡在舞台两侧,他们的嘴中唱着游离的圣歌,手中的权杖释放出猩红的光芒,犹如一群披着人皮的食尸鬼。
舞台之上,是被定格住的画面。
银白色的人偶被四分五裂,另一个老人被掏开了胸口,披着黑袍的人啜饮着那鲜血,手持一面沾满腐烂之物的盾牌,如胜者般高举权杖。
这是什么?
难道也是......未来?
巨大的不安在伊娜的心底爆炸,而就在这时,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伊娜骤然惊醒。
她喘着气,心脏在飞快地跳动着,难以言述的疲倦感挤占她的身体,头套内部被汗水打得湿透,滑落在床边。
头好痛。
熟睡中的白菜小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依然在呼呼大睡,不过它在半夜醒来一次,还是嫌床柜有点硬,跳到了地毯上重新睡。
伊娜将手指搭在了前额上的伴生水晶上,半晌后重新将头套戴好,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睡不着了。
时间就这样拨到了“今天”,这是个阴天,似乎太阳也不喜欢周三。
早上醒来,白菜小姐打了个哈欠,它轻轻跳在床铺上,用肉垫拍了拍伊娜的手腕。
对于一只需要上班的猫来说,周三也的确不招人喜欢,因为距离周五还有整整两天时间,可以说是除了周天外,最难熬的一天。
它拍了拍伊娜,“要不要下去吃饭喵?”
头套内传来了无比疲倦的声音,“白菜小姐,我一般是在房间内吃早饭。”
既然对方这么说,白菜小姐也不再说什么。
昨天晚上,它从莱德那里稍稍了解了一点眼前女孩的作息规律,只能说和只仓鼠差不多,能呆在房间里就绝不到处乱跑,但戴上头套又是另一副摸样。
这不算什么,在白菜小姐认识的人里,伊娜远不能算作最奇怪的那个。
它从床铺上跳下,身躯化作阴影,从门缝中挤过,又缓缓汇聚为原来的样子。
如果说从魔物变为使魔,哪一点过了几十年还没有习惯的话,就是生物的身体过于脆弱。
会困乏,会饥饿,会因为疼痛而变得迟缓,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感情而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不过能吃饭这一点就足以抵消上述的所有缺点。
作为校长大人的使魔,白菜小姐在剑之公爵能享受到很高的待遇,比吃到吐的小鱼干和风味诡异的腌制鱼肉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用完早餐,白菜小姐两爪子就把冲过想舔它的大白狗打趴在地,大概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战力差距,红隼使魔很识趣地没有来招惹白菜小姐,任由它慢悠悠地回到伊娜的房间。
在白菜小姐走后,伊娜又抬起头套,手指轻轻抚摸着前额上的伴生水晶,在注意到那团聚集起来的阴影后,又连忙把头套拉了下来。
白菜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如此抗拒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它拉伸了一下四肢,“喵喵,你今天要呆在在这里吗?”
“嗯,我想看一下莱德的书。”
“看书什么的,什么时候都能看。”白菜小姐的语气非常带有蛊惑的感觉,“国立魔法大学,你要去看看吗喵?”
国立魔法大学!
伊娜狠狠地心动了,原本低沉的心情一下子高涨起来。
在这个虽然贵为公爵千金,但实际上连门都没出过,除去魔法知识,其他见识大概比村姑强不到哪里去的女孩而言,国立魔法大学,就是梦想中的学府,代表着另一片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类似于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知识的天国。
要是让莱德知道这家伙的想法,大概会笑出来。
“可、可是——”伊娜还在犹豫,炼金术对她的诱惑同样很大,昨晚拿到了新书,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熬夜看书,或许是被那个不安的梦境扰乱了心智。
国立魔法大学早晚要去,不出意外的话,两周后就是入学测试,这么一想,她心中的冲动就又淡了一些。
白菜小姐还在继续说道:“你不是想要报考国立魔法大学吗?不如今天先跟我去看看喵,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喵。”
它能察觉出眼前女孩情绪的诡异之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时候就要及时用其他有意思的事情把她的情绪吊起来,免得憋出事情来。
“那、那麻烦你了。”
最终,是对国立魔法大学这所全国最高学府的好奇压倒了一切。
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伊娜把人偶伊娜打扮起来,把自己的头套加上一层防护,免得滑落,白菜小姐舔了舔爪子,抹了抹脸上的猫,就算是洗漱完毕,两人一猫准备完毕,就这样外出。
剑之公爵家的女仆小姐们都很惊讶地看着踏出房门的人偶伊娜,如果不是每天的餐盘都会送出来,她们都不觉得里面的家伙是活的。
不过在得知伊娜想要去国立魔法大学,陪同的还有白菜小姐后,女仆们没有说别的,她们还专门开车把这两人一猫送了过去。
白菜小姐趴在了伊娜的牛头头套上,远远看去,像是巨大的牛头上长出了黑色的短发。
伊娜则是满怀希望地从头套的孔隙中看去。
国立魔法大学——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然而不远处,厨师长很费劲地追着一只长着四条腿,在道路上狂奔的鱼,如此喊叫着,周围是被撞倒在地、浑身都是粘液的学生。
怎么感觉第一眼就不对劲?
第57章 陆行鱼?学生的学生与时机
眼看着混乱的局面,白菜小姐有点无奈。
有着校长大人的“英明领导”的国立魔法大学就是这个样子,每次到了需要展现好的一面的时候,就会像个马戏团一样,出些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乱子。
它能感觉到身下的女孩浑身都僵硬了,还以为这家伙对国立魔法大学的幻想破灭了,连忙解释道:“喵喵,其实平时不是这样的,这是、这是因为校长不在,才会这样的。”
虽然是借口,但这也是实话,只不过是在相反意义上的实话。
平日有校长大人在的时候,国立魔法大学要更加放纵一些,遇到这种食材满街跑的情况,估计就要借机搞什么“食材狩猎”的活动。
然而出乎白菜小姐的意料,伊娜愣愣地看那只正在把学生塞进嘴里的四腿鱼,语气中并非失望,而是满满的惊喜,“这是生活在西海岸的陆行鱼,好厉害,我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陆行鱼!”
怎么感觉这家伙还兴奋起来了?
白菜小姐抬起猫爪,扶住了脑袋。
看来对伊娜的评价要有点改变,这孩子的确有点怪。
伊娜是真的很兴奋,她只在书本上见过陆行鱼,没想到国立魔法大学这么厉害,刚进门就能看到这么珍稀的生物。
看着那只咬住某个倒霉蛋,正用试图直接把那家伙吞下去的陆行鱼,白菜小姐觉得还是先让那家伙安分下来比较好。
暗影魔法的魔法阵在它的肉垫下瞬间成型,黑色的冷火从它抬起的猫爪下飞出,如扑击猎物的黑鸟,轰击在了那正在摇摆的陆行鱼头上。
四级暗影魔法,“冷火”。
这是暗影魔法之中最为鸡肋的一个,没有杀伤性,沾染上冷火,只会缓慢借由冷火消耗他人的精力,在以阴狠着称的暗影魔法中,算是狗都不用的那一类。
但白菜小姐非常喜欢这个魔法,在它尚未成为校长大人的使魔、伴随着迷宫一起成长,并面对妄图击破迷宫的挑战者的时候,起手第一招就是冷火。
被冷火缠住的陆行鱼很快有了反应,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嘴里的学生也被“哇”得一口吐了出去,随后整条鱼都萎靡不振了起来,走起路来就和喝醉了酒一样,没一会儿功夫,就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更快捷的方法也有,只不过白菜小姐是一个爱鱼“人士”,于是采取了最不破坏食材的方式。
眼看着陆行鱼倒地,伊娜在这时候小跑了过去,她一点也不害怕这种奇怪的生物,反而围绕着打量了起来,嘴里还念叨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陆行鱼的四条腿也是两对两对的区分,前肢和后肢的区别真明显,粘液有麻痹的效果,所以鱼鳃是这种构造的吗......”
白菜小姐它趴在牛头头套之上,有点无奈地说道:“喵喵,别转了喵,我有点晕喵......”
待到伊娜恋恋不舍地离得陆行鱼稍远一些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厨师长终于赶了过来,他看看倒地不起的陆行鱼,松了一大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干得好!我要上报给教务处,给你加平时分!这条鱼可是——牛头人女仆?”
后半句因为看到了伊娜而完全变为了惊愕的语气。
白菜小姐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牛头人,是伊娜——”
伊娜急忙在后面接上那半句话,“我是伊娜·梅迪殿下的贴身女仆,可以叫我娜娜。”
“伊娜·梅迪殿下?”
厨师长露出许些不解,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姓氏他倒是有所耳闻,就是最近几天,他经常在别的学生嘴里听到。
白菜小姐很适时地做出了解释,“是魔法公爵的女儿喵,她今年也要参加入学考试,我提前带她来学校里熟悉一下。”
“魔法公爵的小女儿......”
厨师长的神色变了。
在被盾之公爵的小女儿折腾了一早上后,他现在对这种来路不明的公爵千金十分抵触,尤其是人偶伊娜看上去那样的高洁冷淡,刻板印象直接拉满,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会是个麻烦的家伙。
而且一说魔法公爵,他就想起来了另一个家伙,就是最近在学生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阿斯罗·梅迪,那个在奥术魔法考试作弊,把同考场的学生都给送进校医院的学生。
伊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眼前这个一瘸一拐,拖着一条腿走过来的男人明显对自己有些戒备,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巴顿,怎么样了?”
在这个时候,另一个看上去十分正派的老人出现了,他的怀里还夹着一叠试卷,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也乱掉了,似乎是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
厨师长从伊娜身上收回视线,“没事,食材已经被制服了。”
教导主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陆行鱼,又看了看被麻痹在一边的学生,叹了口气,“我说过了,像这种危险的食材,尽量不要弄到学校里来,这次幸好是有人协助,不然就麻烦了。”
厨师长也很无奈,“现在的渔获根本运不进来,精灵在阻碍西海,魔人在东边打仗,大家又都在拼尽全力考试,也就陆行鱼还能顺利运进来了。”
他作为厨师,当然知道陆行鱼是非常危险的动物,国立魔法大学一般也不会订购这样的食材,可现在找不到更好的食材,也只能用它来顶顶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学生着想,可既然能接受这样的鱼当作食材,那为什么又要因为别人的事情,影响到对一个陌生人的看法?”教导主任顿了顿,“这很不好。”
厨师长知道教导主任看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对着人偶伊娜歉意一笑,“我明白了,是我有些反应过度了。”
“下不为例,带着陆行鱼离开吧,这个学生也要麻烦你送到校医院去。”
简单一交代,厨师长便一手拖着陆行鱼,一手扛着学生离开,虽说有一条腿不方便行动,但前王国骑士的体魄还是非常强健的。
人偶伊娜在伊娜的操控下,对教导主任道谢,“谢谢您,我是伊娜·梅迪,请问您是?”
“我是大学里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只是笑笑,“也不必谢我,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做错事情的是阿斯罗·梅迪,与你无关,当然不应该被他牵连。”
听到了意外的名字。
“您认识我的兄长?”
“他是我学生的学生,也算是认识吧。”教导主任看向趴在牛头头套上的白菜小姐,“距离入学考试还早,你们这是?”
“我带她来学校里逛一逛喵。”
“是吗。”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可能不是好时机。”
第58章 远处的二人?博物馆与厉害的炼金术士
教导主任想说的不止是现在国立魔法大学糟糕的设施状况,伊娜是魔法公爵的女儿,肯定会被现在学校里的流言影响到。
他刚想解释一下,一个老师匆匆跑来,他在看到教导主任后明显露出宛若抓住救命稻草的表情,附上身来,轻声说道:“主任,诺伦殿下和那个家伙......”
悄悄话的内容,伊娜没有听清,不过她察觉到两股魔法的波动,一股是火焰,另一股是冰霜,正碰撞在一起,就在不远处。
趴在牛头头套上的白菜小姐倒是都听到了。
“.....阿斯罗·梅迪殿下又在角斗场附近打起来了。”
“为什么?昨天晚上不是刚刚调解完吗?诺伦殿下又想拉着阿斯罗·梅迪去战场?”
“不是这件事情,现在是阿斯罗·梅迪殿下觉得,现在有关作弊的传言愈演愈烈,是诺伦殿下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逼他一起去战场。”
浅浅地对话完,教导主任头都大了,除开生活作风问题,诺伦·索尔就是个公认的憨憨,说好听点就是个单纯少年,做事完全就是随心所欲,很少有考虑后果的情况,站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家伙能有智力来做这种事情吗?
教导主任很是怀疑。
阿斯罗·梅迪就不好说了,最近教导主任也听到了不少传言,那家伙似乎有点魔怔的趋势,教导主任正打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结果转眼之间,那两个家伙就又打起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人偶伊娜,白菜小姐却对他微微摇头,示意教导主任不要说这件事情。
莱德特意交代过,伊娜和她的兄长之间的关系比较不好,并且阿斯罗·梅迪和魔法公爵的关系也很一般,这一家子的关系非常怪,最好不要让伊娜被无所谓的事情影响到。
教导主任明白了,他只是对人偶伊娜点点头,“抱歉了,临时有些事情要我去处理一下,游览校园这件事情,就麻烦白菜小姐充当向导了。但我要说,国立魔法大学先前被奇怪的东西破坏了一番,现在还在维修中,或许会和想象中的有所差距。”
“请不要这么说,国立魔法大学和我想象的一样厉害,我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行鱼,也许还能见到更多有趣的生物。”
教导主任一愣。
这到底是讽刺呢?还是真心实意的说法?
这下连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跟着那个老师快速离开。
看着教导主任离开的背影,伊娜用手指碰了碰两根牛角之间的黑猫,“白菜小姐,这里还会有其他动物吗?”
“有就怪了吧,这里可不是动物园喵......”
白菜小姐吐槽了一句,它拍拍牛头,“不过,烦人的家伙走掉了喵。喵喵,我带你去.....额,你想去哪里看看喵?”
伊娜从想象中那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动物上回过神来,她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图书馆,我想去国立魔法大学的图书馆看一看。”
白菜小姐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勤奋好学的孩子?
它原以为伊娜会想去博物馆或者歌剧院什么的地方逛一逛,那些可是国立魔法大学暑期开放的热门景点。
“真遗憾喵,现在是考试周,图书馆里都是学习新知识的学生,最好不要打扰他们与期末考试的搏斗喵。”
伊娜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考试周学习新知识呢?”
虽然她没上过学,不过也知道期末考试是个什么事情,那是检测学生一学期来学习成果的关卡,学生们会在考试前结课,之后最多是复习,为什么听上去像是在预习?
白菜小姐干咳了两下,含糊地说道:“这个嘛,等你在这里上完一个学期后就明白了喵。”
伊娜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觉得是自己了解的不全面,或者书上的内容有些过时。
在知道图书馆暂时去不了后,她转而问道:“那,莱德平时会在哪里?”
开口就是莱德,这家伙也快没救了喵。
这样吐槽着,白菜小姐说道:“莱德的话,平时都是和我蹲在校长办公室,如果有事情,或者要做什么东西的话,就去炼金室喵。”
炼金室。
伊娜又心动了。
这几日来,她苦学炼金术,勉勉强强做到了最基础的物质形态转换,对这门技术有了了解后,愈发感叹蕴含在其后深不可测的智慧。
白菜小姐却泼下了一盆冷水,“很遗憾喵,我不能让你进去,那地方的权限很高,可以等莱德回来带你去喵。”
“哦。”伊娜沮丧地回应了一声,牛头头套都瘪了三分。
“说起来喵,国立魔法大学有魔药实验室,这个和炼金术也有点关系,想去看一看吗?”白菜小姐问道。
魔药算是究极简化版的炼金术,拿着东西往锅子里扔就行,会看火候会看时间就没什么大问题,因此作为选修课的受众很多。
校长大人十分瞧不起魔药学,固然有作为炼金术士的因素在里面,更多的是因为当年勇者小队里有个很烦人的魔药大师,那家伙校长大人没见过,因为他在校长大人加入前就中途离队了,离队前貌似和初代勇者发生过争吵,所以至今校长大人依然耿耿于怀。
魔药......
伊娜想起了秘银流体,不好的记忆又有些上浮,她小声说道:“抱歉.....这个,我也有点......”
白菜小姐叹了口气,“那似乎就只有博物馆一个去处了喵,或者你愿意和我去校长办公室蹲着,倒是可以快快乐乐吹空调喵。”
博物馆,听上去也不错。
“博物馆,能让我进去吗?”
“没问题的喵,博物馆的馆长可是个很厉害的炼金术士喵。”
伊娜的心又期待了起来。
第59章 忒伊亚?星球与黑龙
然后饱含期待的心就死了。
在博物馆的保卫室中,伊娜并没有看到如同想象中那样的智者,反而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埋在书里念念叨叨,像是刚刚从土里面刨出来的老家伙。
“嘿嘿,嘿嘿,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目前似乎刚刚从书本中领悟了什么,正在状若癫狂的手舞足蹈中。
明显是个疯子。
伊娜沉默了很久,她怀着想要得到否定回答的期待而问道:“白菜小姐,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炼金术士吗?”
白菜小姐理所当然地说道:“对啊喵,厉害的炼金术士啊,魔法师什么的,不都这个样子吗?”
“......”
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伊娜莫名地就对未来产生了灰暗的想法。
“他不是馆长吗?为什么要在保卫室里?”
“因为他觉得博物馆是自己的领地,所以要在门口看着点。”白菜小姐如此说道,“话虽如此,他一旦看起了书就忘记了所有事情,其实是没有一点用的喵。”
“......”
伊娜如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原来如此,他是在守护自己看重的知识,果然是厉害的炼金术士!”
这孩子的脑补能力也不弱。
白菜小姐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说道:“喵喵,既然对他没什么兴趣,那我们干脆去逛博物馆吧。”
伊娜牵着自己的人偶,小心地推开博物馆的大门,还扭头看了一眼保卫室,这才小心地走到其中。
空调的冷气让伊娜精神一振,然后她就看到了活生生的历史。
在博物馆的一楼,徐徐展开的是被人类历史浸染的物件。
或者说,被血族侵染的物件。
人类的历史,就是被血族奴役的历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的主演者是血族和其他联合起来对抗血族的非人,人类不过是被血族奴役的奴隶,充当炮灰与血袋,连背景板都算不上。
一楼的展品也大多与此有关,有些是血族曾经的武器,像是沾血的长矛,断裂的魔法杖什么的,更多是血族“使用”人类的器具,比如放血环,储血袋什么的,还会配合着部分血族的血腥习俗进行讲解。
而在转过半圈多后,伴随着历史的前进,时间来到了一千年前,物件也发生了变化。
从天而降的魔人将血族和非人一顿暴揍,打得血族被迫和非人联合,人类被间接解放,却又落在了魔人的手中,继续着炮灰的使命。
直到血族和魔人互相消耗得差不多,非人们被迫全体退回天大陆,人类的时代才彻底到来。
而人类最有力的一记回击是在一百多年前,初代勇者横空出世,打得魔人找不着北,甚至一度逼至魔大陆。
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依然是可歌可泣的史诗。
最后一件展览品,就是当时的索尔国王册封初代勇者的手书。
伊娜盯着那刻在石头上的文字看了很久,她果然觉得这个字迹在哪里见过。
“哇。”
不过在看完这一圈后,伊娜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白菜小姐不以为然地说道:“厉害吗?这些都只是老家伙收集来的不要的垃圾,没地方放就扔在这里了喵。”
“那厉害的东西呢?”
“哼哼,厉害的东西是他收集起来的,一百年前初代勇者和她的同伴们的遗物,是魔人大战之中,属于人类的遗物。”
“好厉害!”伊娜头套底下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英雄们的故事总是很有吸引力,“我也能在这里看到吗?”
白菜小姐卡了一下,“那些东西原本是放在了炼金室里,不过很可惜,差不多两周前让某个家伙全部融化掉了,算是什么都没留下来......快看那个,那里摆放的,就是这个‘世界’喵。”
没有来得及惋惜,伊娜的目光瞬间被一楼正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巨大浮空球体吸引住了。
那枚巨大的球体散发着湛蓝色,上面镶嵌着两块大地,有着两块大地的那一面显现在光芒之下,另一面隐藏在黑暗之中。
伊娜连人偶的手都松开了,她的视线全部被那湛蓝色的球体夺去,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了那枚球体面前,声音都有点颤抖,“这个、这个就是我们生活的‘忒伊亚’吗?”
“是啊,这便是我们脚下的星球‘忒伊亚’喵。”白菜小姐也在注视着那枚球体,“很漂亮吧?这个是老家伙——校长制作的,算是博物馆中块头第二大喵。”
“东大陆,天大陆......”伊娜在正面指了指人类与非人的故乡,溅起了晶蓝色的涟漪,她缓步转到了失去光芒的背面,“魔大陆......”
背面上什么都没有。
“校长也不知道魔大陆在哪里吗?”
“这个嘛.....应该是不知道的喵。”
白菜小姐只能这么说。
作为初代勇者的伙伴,奥尔杜隆校长阁下当然知道魔大陆的位置,他在回到东大陆后,除去寻找勇者,研究炼金术外,也一直在寻找方法,重返那片没有光芒的大陆。
然而,那片大陆似乎在漂移之中,他好几次抵达了记忆之中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只是一片空荡荡的海面,只能无功而返。
认识到海上航行的限制过大后,他便在这些年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制作飞空艇上,从空中观察更方便,同时也在制作能够降落飞空艇,并提供补给的新型舰船。
伊娜又围着一楼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还有向上的楼梯,并且在楼梯上还竖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各层的展览主题。
一楼的主题是“血族与人类的战争,魔人与世界的战争”,二楼的主题是“历史的变迁,非人与人类的审美变化”,三楼的主题是“龙与非人与人类”。
“这里有龙吗?”
伊娜瞬间激动了起来。
她不止一次从书中看到过那种伟大生物的描述,也一直怀揣着那枚湛蓝色的龙之心。
“唔,龙都是些很奇怪的家伙,最好不要抱什么奇怪的幻想,活得久的家伙脑子都怪怪的喵。”白菜小姐提醒道,“不过三楼的确有一只龙。”
这个说法让伊娜惊讶不已,“那意思是......一条活着的龙?”
白菜小姐则很平静,“是一条老得不行的龙。”
巨龙不会真正死亡,但也会衰老,它们从宝石中诞生,最终也会变成石头,等待吸收到足够的玛娜,再开始下一个轮回。
是和所有非人,人类都不同的存在。
“我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的喵,不过那家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从天大陆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重度结晶化了,你应该会很失望的喵。”
得到许可后,伊娜急急忙忙地冲向三楼,她不知道为什么白菜小姐和其他人总是在说这里会让自己失望,明明在这里,自己看到了许多只在文字描述中的东西,她已经很满足了。
在三楼的众多展品之中,伊娜一眼便看到了那只腐朽残缺的黑色之龙。
那生物的确满足了伊娜对龙的幻想,即使身体大部分已经变为了毫无光泽的岩石,整体依然威严,沉静,狰狞而圣洁,仿佛神明与恶魔的融合。
然而,在那巨大的龙面前,已经站了一位不速之客。
长着猫耳的黑猫兽娘用那双如月亮一般湛蓝的眼眸注视着那腐朽的黑龙,仿佛在哀悼伟大生物的衰败。
第60章 锁链?任务完成与百级迷宫之主
那家伙伊娜见过,那是闯入晚宴,所谓权杖公爵的使者,半猫人,雅尔。
她穿着素白的病号服,手腕和脚腕上都有着铁铐,甚至还留着一节铁链,打扮得非常诡异。
白菜小姐有点诧异,她知道这家伙被暂时关在了圣伊丽莎白院里,可是眼前这架势,怎么像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不过这时候,它老老实实装成了一只无害的小黑猫,也不说话,就缩在牛头头套上。
雅尔静静注视着那条垂垂老矣的黑龙,眼中的湛蓝色犹如水珠般流转,她忽然问道:“漂亮吧?”
伊娜下意识地回答道:“是......”
和在晚宴上见过的那只半身破损的骨龙相比,这只几乎要化作岩石雕像的黑色之龙神秘而雄伟,气势之磅礴,犹如一座山峦,即使现在趴卧在地,双翼化为黑色的石头,依然让人不由得想象它活着的模样。
可话一出口她就想要收回,因为这句话是从牛头头套下发出的,而不是从那正在缓步走来的人偶口中。
“可那有什么用呢?”雅尔还沉浸在某种气氛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叹了口气,“龙啊,亦非永恒。”
“即使在生与死之间轮转,也并非亘古不变之物。在这世界上,唯有‘智慧’永恒。”
她如此说道,转过身来,目光略过那个带着牛头头套的女仆小姐,而是直接看向了那缓缓走来的人偶伊娜。
雅尔抬起手,做了一个很别扭的礼节,湛蓝色的眼睛看过去,里面倒映出如洋娃娃般精致的人偶伊娜,“呼呼,我们又见面了,魔法公爵的小女儿殿下。你的眼睛果然很漂亮。”
“权杖公爵的使者。”人偶伊娜注视着雅尔,“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我也这么认为。”雅尔笑了,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便是星星的颜色,就像是送给你的那枚龙之心,啊对了,说起那枚龙之心,你有带在身上吗?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个配件忘了一起交出去。”
闻言,伊娜从女仆的内侧口袋中拿出了那枚湛蓝色的龙之心。
那枚龙之心她一直放在身上,不仅仅是这东西很厉害,更主要的是,这是莱德和她一起拿到的,就像是故事中那些勇士的一样。
“呼呼?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交由奇怪的女仆。”雅尔微笑着从伊娜的手中拿走了那枚龙之心,她脚踝上的铁链落在地上,仿佛野兽的利爪在摩擦地面。
她来到人偶伊娜的面前,右手伸出利刃一般的指甲,在小臂上轻轻划开,从中勾出一条染血的项链,轻轻缠绕在龙之心上,这样一来,项链便如一把锁,将龙之心锁在其中,成了吊坠的样子。
雅尔忽然把脸贴近,声音里充满了某种诱惑,“请好好带好,这可是——”
伊娜在此刻出现在雅尔和人偶伊娜的面前,她一把推开这个虽然也是黑猫,但总让她感到不舒服的家伙,“请你离小姐远一些。”
“呼呼,我可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替她把这个吊坠戴好。”雅尔摊摊手,顺手把吊坠交给伊娜,“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帮你的大小姐戴上吧。”
“虽然会觉得啰嗦,但我还要重复一遍,如何让龙之心变为一头完整的龙.....”雅尔又扭头看了看那和雕像无异的黑色之龙,“龙在宝石之中出生,只需要把龙之心放在宝石之中,就会慢慢构造出新的身体,不过这头龙之前被放掉了血液,碾断了半身,想要恢复,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人偶伊娜问道:“什么样的宝石都可以吗?”
雅尔的话很耐人寻味,“宝石也分很多种,品质越好的越能加速这个过程,就连魔人的伴生水晶都可以。”
伊娜的心头猛然一颤。
这是无心之言?还是意有所指?
“好啦,这样一来,我的兼职工作就完成了。”交代完这一切,雅尔忽然伸了个懒腰,她像是拍掉身上的灰尘那般,轻松拆掉脚铐和手铐,“呼呼,这就是我替权杖公爵做得最后一件事,现在想想,那种老糊涂的老东西,还是赶紧死掉会比较好。”
猫都会说这样的话吗?
伊娜默默地想着。
“不过,我觉得我们还会在未来见面,或许.......”雅尔顿了一下,摆了摆手,身体化作一团阴影,在融入地板前,留下了这样的告别,“那么,伊娜·梅迪,在不远处的未来,再见吧。”
走掉了。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伊娜低头看着手中被铁链锁住的龙之心,又想起了昨晚的幻梦。
大雨,人偶,黑袍,盾牌......
好像其中并没有出现与龙接近的东西。
可是心中还是有着少许的不安,伊娜将吊坠交给人偶伊娜,打算等到莱德回来,让他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喵。”白菜小姐嘀咕道。
伊娜提醒道:“可是对面也是猫。”
“喵,我和她可不一样,我可是堂堂的百级迷宫之主喵!”白菜小姐纠正了伊娜的说法,“在你们人类看来,是魔王那个级别的喵!而且她是半兽人,我是从迷宫中诞生的魔物,是由纯净的玛娜构成的!”
百级迷宫之主?
“白菜小姐吗?”
伊娜难以置信。
百级迷宫的数量很少很少,几十年才出现一个,一般程度上的“强大魔法师”根本无法攻略,必须得是怪物中的怪物,天才中的天才,才能战胜自然的力量。
上一个百级迷宫还是被勇者攻略的。
结果头上这只小小的黑猫说自己是百级迷宫之主。
“别看我现在这么可爱,其实我的本体又凶残又恐怖的喵。”白菜小姐尽全力张开两只小前腿,“气势绝对要比这条半死的龙强得多喵!”
“真的吗?”
真的会有百级迷宫之主会在句尾带上“喵”吗?
就在白菜小姐想要好好告诉伊娜,自己是多么恐惧的存在时,楼下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一人一猫从三楼的窗户望下去。
教导主任正在揪着博物馆馆长,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眼看上去和只金毛一样的家伙,“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几天前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吗?”
博物馆馆长还在手舞足蹈,仿佛吃了奇怪的蘑菇,沉浸在了另一片世界之中,“嘿嘿,嘿嘿.......”
像是牵着金毛的马戏团团长和闻了猫薄荷的狮子。
第61章 馆长?兄长与妹妹
教导主任现在一个头三个大。
刚刚结束监考,就听到食堂里的食材在到处乱跑,走到现场,又听到魔法公爵的长子和国王的长孙在大学里打架,这边才刚刚拉开,那边接到通报,说有个不认识的家伙偷偷溜进了博物馆,貌似还是个非人,在三楼停留了很久。
虽说对于校长大人而言,博物馆就是放垃圾用的杂物间,但其实有用、并且有破坏性的物件还是有不少的,就比如星球“忒伊亚”的模型,教导主任可是亲眼见过那东西飞到天上乱射激光的场面,说是个模型真是太委屈它了。
于是他只能带着诺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边,然而还没进门,就在保卫室里看到几天前被传送走的博物馆馆长。
第一眼看到博物馆馆长的时候,教导主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这家伙还在大学里?
教导主任是亲眼看着他们从传送魔法阵中离开的,那时候的博物馆馆长还是清醒一些的状态,不完全是个疯子。
本该在极北之地的人凭空出现在了保卫室里,并且还陷入了癫狂状态,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反应,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儿重复“我明白了”,然后伴有非常夸张的手部动作,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看来又得把他送到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他颇为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又瞥了一眼身后蔫了一般的诺伦·索尔。
这只大金毛刚刚和阿斯罗·梅迪干了一架,脸被冰霜魔法冻得发紫,身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冰渣,身体上的伤势不重,精神上的创伤似乎要更重一些。
问这个家伙,他倒是能开口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事情很简单,诺伦是被找碴,然后被莫名其妙揍了一顿的那一方,他本来是好好地在勾搭女校医,结果阿斯罗·梅迪突然蹦出来,对着他一顿语言输出,把些有的没的扣在诺伦的头上后,就开始用魔法进行输出,几乎没有中间过程。
诺伦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教导主任是如此认为的,毕竟这家伙也没有多余的智力用在撒谎上。
那现在问题比较大的就是阿斯罗·梅迪了。
在教导主任的印象中,那是个勤勉而认真的孩子,因为来自极北之地,和很多贵族混不到一起去,能称为朋友的也只有诺伦,又因为和家中的关系比较僵,所以一直很有上进心,天赋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整体来看只能算中等偏上。
可为什么感觉最近那孩子偏执到了魔怔的程度?
教导主任有股无力感,好像发生了什么,但自己毫不知情。
明明自己就是主管行政和德育的,看来是自己这段时间懈怠了。
就在他反思自己的时候,一位衣着华贵,宛若公主的女孩缓步从博物馆中走出,跟在身后的是一位牛头女仆小姐,牛头上还顶着一只纯色的黑猫。
在看到白菜小姐的时候,教导主任心中的某块担忧就消散了,他知道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黑猫的厉害之处。
“伊娜·梅迪殿下,你们逛到这里来了吗?”
“是的。”人偶伊娜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国立魔法大学的收藏实在是丰富,我见到了很多了不起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巨龙。”
“逛得开心就好。”教导主任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那位牛头女仆小姐的身上。
这大概就是那个“非人”了吧?
教导主任没有提起闯入者的事情,结合伊娜的话,他觉得这只是一个乌龙,而是转口提起了别的事情,“大学里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值得一去,比如公平湖,最近几天下暴雨,那里倒是又有了些水,不嫌弃的话,可以去看看。”
“公平湖?好有趣的名字。”
“算是本校的一项传统吧。”教导主任笑着进行解释,“公平湖是一片人工湖,就在校内的角斗场附近,学生之间有了矛盾冲突,就会在角斗场用力量决出胜负,之后胜者会将败者打入公平湖中,胜者也需要在之后跳入公平湖,意为无论输赢,都将在湖水中公平地洗去怨恨。”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角斗场也会开放吗?”
“这个不太行,因为现在是考试周,除去几个室内魔法训练室,角斗场也被临时拿去作为考场了。”
“哦。”人偶伊娜点点头,她没怎么失望,在博物馆中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
如败犬一般垂着头的诺伦在这时突然问道:“你是阿斯罗的妹妹?”
教导主任还以为这家伙要就刚刚的冲突对伊娜发牢骚,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臂,“诺伦,阿斯罗的事情和她无关。”
然而,满身冰渣的诺伦没有理会,他走上前来,盯着人偶伊娜的眼睛,“你哥哥的状态很不对,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你能不能帮帮他?”
这番话让教导主任都惊讶了。
到底该说这家伙傻呢?还是说他质朴单纯?
几分钟前还被冻得和市场里的冻鱼一般。
“我,这个,他......”
伊娜的语气却躲躲闪闪。
她很久很久之前就没有关于阿斯罗·梅迪的记忆了,那家伙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上学,最近一面是在小庄园里见到的,并且阿斯罗·梅迪还因为伊娜的事情和魔法公爵发生了冲突,在湖面上打了起来。
要说对兄长的好印象,伊娜完全没有,阿斯罗也是,他不觉得伊娜是他的妹妹,伊娜甚至能察觉到阿斯罗对自己的恨意。
她能理解,因为自己的出生夺走了阿斯罗的母亲,自己从未拥有过母亲,但阿斯罗有过,原本拥有但却又被夺走的滋味,或许要更沉重一些。
但这不代表她想要面对自己的兄长。
教导主任从沉默中明白了许多,他说道:“诺伦,每个家庭都有它的难言之隐,你要体谅别人。”
“抱歉,我又说话不过大脑了。”诺伦叹了口气,“只是阿斯罗现在真的感觉怪怪的。”
“我会专门找他谈谈的,放心好了。”教导主任也觉得必须要和阿斯罗好好谈一谈,“不过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需要麻烦你,和我一起把博物馆馆长送到圣伊丽莎白院里去。”
诺伦点点头,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后,情绪也有好转,“话说,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教导主任也很头疼,“他的精神状态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
现在教导主任更在乎的是,这家伙为什么还在大学里,是根本没去,还是去了又回来?极北之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他看向白菜小姐,“莱德呢?他今天不在吗?”
伊娜代替白菜小姐回答了这个问题,“莱德,有事外出了。”
结果莱德也在这时候离开了嘉兰王都。
总感觉要发生什么。
第62章 报酬?权杖与暴动
那团黑影凝聚在了华贵的房间之内。
雅尔的身影从黑影中走出,守在一旁,正在翻阅书本的罗德注意到了那身材曼妙的黑猫女性,他有些诧异,但还是露出公式化的笑容,“雅尔大人,好久不见了。”
雅尔歪歪头,“呼呼,上次在晚宴上很仓促,没来得及打招呼,不过罗德,你现在也出息了啊,听说马上要和盾之公爵的小女儿结婚了。”
“全是公爵大人的提拔,和宰相大人的赏识。”
雅尔的话中带有很深的刺,“你不是一直在寻找晋升贵族的方式吗?恭喜你啊,相比你的‘同僚’们而言,可以说是‘远大追求’了。在这边取得了足够的地位,也许很快也能在那边迎来晋升。”
“我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这些。”罗德并不在乎那小小的刺,他几句话将客套话说完,便切入正题,“您来阿瓦隆魔法团,是有什么事情吗?”
雅尔的目光落在宰相法洛斯那银白的手杖上,那根手杖就静静靠在躺椅的一侧,如梦呓一般低语着,“没什么事情,我来这里,只是来拿属于我的‘报酬’。”
报酬?
罗德不太明白这个家伙在说什么,但他已经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面上依然挂着笑容,在给雅尔递台阶,“您要来这里找什么报酬?说起来,法洛斯宰相刚刚来过,也没有交代过相关的事情,方便的话,请在这里一坐,让我去问一下?”
话外的意思是,如果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等会儿待我离开后,自己拿就好了。
雅尔却没有言语,她慢慢悠悠地走到桌前,低着头看着那白银的手杖,眼中的湛蓝色光芒愈发浓郁,连手杖都罩上一层蓝光。
很久之后,她收回目光,眼帘微垂,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我要找的报酬,就在这里。”
耳语一般的话语吹过罗德的耳畔,暗影魔法的深邃便将他包裹在其中,琥珀色的光芒在其中嗡嗡作响。
片刻之后,火焰撕破暗影囚笼,被奥术魔法震得浑身是血的罗德将手中的魔法杖对准了雅尔,“您这是什么意思?”
雅尔冷冷地说道:“你没有插手这件事的资格,老老实实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原本凝聚的火焰魔法因为这句话而卡住了。
“很识相,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上去吧,就说‘权杖公爵的使者雅尔拿走了她应得的报酬’。”
雅尔打了一个响指,六级奥术魔法“大震撼”冲击在了阿瓦隆魔法团内,将赶来的阿瓦隆魔法团团员震了个懵,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一团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她出现在了圣伊丽莎白院的后庭之中。
雅尔如一只黑猫一样,坐在后院那棵老树伸出的树枝上,翘着腿,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手杖,最终,视线锁定在了某一处。
她伸出舌头,倒刺竖起,一遍一遍地舔舐着,最终,猫舌上粘到了那一丝银白泛蓝的碎屑,随后就被她吞入腹中。
这边也拿到了。
她捂住脸,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满足而乱颤,从指间露出的面颊上,是散开的潮红之色。
其实是没有任何反应的,雅尔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那东西的触发条件非常苛刻,将它吞下仅仅是第一步,之后的步骤是炼金术士才能做到的,她需要“那个人”忙完了极北之地的事情,才有可能和“智慧”同调。
但这就是通往无上智慧的钥匙。
拿到它,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满足的事情。
“呼呼,舒尔曼,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不过我倒是挺感谢你和那位勇者大人的,不然,这件事情就轮不到我了。”雅尔磨着牙齿,自言自语着说着,“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为他们献上混乱的开端吧。”
雅尔轻轻从树上跳下,嘴角的弧度快要压不住了,竖在头顶的耳朵在不住地颤动,嘴中的话语带着莫大的嘲讽。
“怀疑,陷害,攻讦,屠戮......看着愚者们陷入愚昧的浪潮之中无法自拔,真是让人无比开心啊。”
雅尔将手插入了自己的左胸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就这样被掏出,雅尔将其高高举起,五指缓缓收紧,挤出了喷飞的血潮!
被铁链束缚住的,那些干瘦如柴的血术士们都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他们如久旱逢甘霖的树苗,贪婪地吸收着这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鲜血,身躯迅速膨胀,断掉的四肢也生长出肉芽,就连封存在罐子里的大脑都在剧烈地抖动着。
然后,便是挣脱,冲击,嘶吼,混乱!
雅尔想要将心脏放回胸腔,然而此时,一柄血色的光芒刺入了她手中的心脏之中。
披着黑袍,手持锁链,将镰刃透至心脏之中的行刑官小姐从后门中走出,她浑身弥漫着阴影与血气,目光如豺狼,落在了雅尔的身上,“你是血术士!”
心脏被刺穿的雅尔颇为惊讶,“行刑官?为什么这里会有行刑官?”
咕噜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她今天只不过是偷偷潜入进来,想要继续调查那个来自权杖会的血术士的,没想到还在地板里的阴影中躲着,就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血液。
之后所有的血术士就像是原地复活一样,从半死不活的状态变得生龙活虎,意识到问题后,她从阴影中飞跃而出,顺着鲜血追到了后庭。
咕噜注意到了那对猫耳,她低吼道:“你是血术士!作为非人,居然堕落到如此程度!”
“我可不受自然的庇护,我受暗影与群星的庇护,何来‘堕落’一说?”雅尔将手放在那把小镰刃上,暗影魔法将其扭曲为一团废铁,她轻轻拔出,将心脏放回胸腔之中,伤口快速愈合,“呼呼,倒是你,精灵和半兽人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咕噜心底一颤,下一刻,更深邃的黑暗夺走了她的视线,一股强风吹开了她的身上的黑袍。
咕噜竭力隐藏的身体被迫显现而出。
她腰部的伤疤犹如缠绕了一圈的蜈蚣,上半身是半羊人,有着垂下的耳朵和弯曲的羊角,下半身是精灵,纤细得像是竹竿,就好像是把两个人拼凑在一起。
“果然,那个被精灵当作‘典型案例’的倒霉蛋就是你了。”雅尔歪着头,看着咕噜那张,哂笑道,“你的上半身在哪里呢?不会还在圣树上挂着吧?”
咕噜没有说话,被掀开黑袍后,她直接放弃了那边小镰刀,而是双手握住了身后一人高的大镰刃,冲向了雅尔。
雅尔却伸出双臂,用肉身接下了那镰刃,更深沉的黑暗从她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唯有那双眼眸迸发出了冰冷如光的蓝色光芒。
“呼呼,我可不想和同为半兽人的同胞争斗什么,再说我也不是血术士,没必要和你死磕,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们......后会有期。”
阴影缠住咕噜的镰刃,更多的血喷涌而出,在漫天的血花里,雅尔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之中。
于是,在圣伊丽莎白院平平无奇的这个午后,被当作实验品,经过“无害化处理过”的血术士们,开始了大暴乱。
第63章 这边的空闲?照片与冲击
伊娜则是用了上午剩余的时间,在白菜小姐的引导下,逛完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其他设施。
她去到了宫殿一般的餐厅,吃到了用陆行鱼做出的菜肴,听白菜小姐点评了一下今日份的特色餐品。
之后,伊娜去看了连续暴雨之下,终于有点湖的样子,而不是像个坑的公平湖。
在这里她听到关于勇者的小趣闻,湖边的银发精灵什么的,同时还从白菜小姐口中得知,勇者也是校长的学生。
伊娜的认知很简单,既然莱德是校长的学生,那一定要和他一样厉害的人才能是校长的另一个学生,勇者就很厉害。
不过在知道勇者不仅仅是校长的私人学生,同时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四年级生后,伊娜十分惊讶,她一直觉得勇者应该是很可靠的成年女性,没想到居然是个四年级生。
四年级生,大概是十六岁,和她的兄长一个年纪,换个说法,那就是个只比伊娜大四岁的女孩。
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因为每一代勇者在成为勇者之后,都是“露娜”,所以很多时候,人们都只知道露娜是勇者,但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露娜”,很多时候就算换人了也不清楚。
不过勇者啊......
那可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英雄。
白菜小姐感受到了身下女孩的憧憬,它的语气很奇怪:“如果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那位勇者大人了喵。”
东部战线的局势愈发明朗,魔人将军一死一重伤,剩下的那个还被校长大人拖得死死的,大局几乎已经敲定。
勇者大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时候,大概就会在莱德的身边爆发“女人的战争”。
唯一的问题就是极北之地的战争。
依然毫无消息传回来。
看完公平湖,伊娜围绕着古老的角斗场走了一圈。
只能说,在没有人的情况下,国立魔法大学完美契合伊娜的想象。
就像小说中写得那种“天才们的成长之地”一样,英雄与知识都落在此处,能够在未来某时某刻成为英雄之人也在此处。
唯一的问题是,伊娜见到的学生们都面如死灰,一副死了一半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在这里学习的喜悦之情,这让她非常费解。
带着这点小小的困惑,她最后来到了位于二十六层的校长办公室,在白菜小姐的指示下,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校长办公室装修的很简约,和普通的办公室相比没什么不同,特点大概是方桌之后那块巨大的落地窗,从那里可以鸟瞰到整座校园。
“喵,这里就是我和莱德平日待的地方了喵。”
白菜小姐从牛头头套上跳下,来到了桌子上,伸了个懒腰。
对它而言,这里就是它的猫窝。
伊娜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书架上放的整齐的书,她站在一旁,非常期待地问着从角落里拿出一袋小鱼干的白菜小姐,“白菜小姐,这里的书我可以看一看吗?”
白菜小姐拿指甲勾破袋子,叼起了一条小鱼干,“请便喵,提醒你一下,这里的书纯粹是老家伙用来放松用的,你把校长办公室当作休息室就好了喵。”
诚如白菜小姐所说,书架上的书很多都没什么营养,并没有伊娜所期待的《禁咒大全》或者《究极炼金术》什么的,不过在一本书中,一张很有年头的照片从中滑落。
这是?
伊娜怀着好奇将其捡起,在手心中翻过来。
这是三个人外加一只猫的照片,男孩和女孩各自站在照片的一侧,中间是一个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的老人,黑色的猫蹲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一脸臭屁样子的家伙就是小时候的莱德喵。”白菜小姐跳过来,落在了牛头头套上,“是不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伊娜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照片上的男孩,的确如白菜小姐所言,小时候的莱德看上去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脸又冷又臭,别说温柔与包容了,完全是一副“生人勿扰,熟人也勿扰”的样子。
小时候的艾娜·巴卡诺斯也是一样。
在照片另一侧的那个人恨不得站在照片之外,隔得莱德远远的。
只能说这两个人最后能混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小时候的艾娜眼神凶得像是要咬人的疯狗,头发既没有梳成现在的样子,也没有在后面绑出一条金色的发辫,就那样平平地放在身后,看着和炸了毛一样。
站在两人中间的老人应该就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奥尔杜隆,他一手按着一个家伙的肩膀,非常无奈地笑着。
“这是莱德刚去给小艾娜当管事,两人打完第一架的时候喵,那时候应该都是十三岁,当时老家伙的头发还没有被烧掉。”
十三岁,只比现在的自己大一点。
那时候的莱德就已经给别人当管事了吗?
伊娜愈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莱德。
白菜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起来,这张照片还是我拍的喵。”
“可是白菜小姐也在照片里啊?”
摄像机和录像机伊娜家里也有,只不过操作很复杂,最后把照片弄出来也很复杂,猫的爪子,大概是操作不过来的。
白菜小姐故作神秘,但又得意地说道:“猫的爪子可是能做很多事情的喵。”
伊娜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只蹲在老人肩上,如一只黑色猎豹的白菜小姐,又想了想刚才在桌子上摊成一张猫饼的白菜小姐,下意识地说道:“那时候的白菜小姐,好瘦。”
“这句话可以不用说的喵!”白菜小姐像是被扎了一下,整只猫都不好了,“那时候我是劳累过度才暴瘦的喵!现在才是我正常的体重,可不是胖喵!”
伊娜也觉得有点冒犯,她刚想要说句对不起,窗外的广播中忽然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同学们,因发生紧急状况,请大家在宿舍内不要外出.....诺伦,快闪开!”
那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听上去好像有战斗发生,并且还掺杂着一个伊娜没听过的名字。
“好像出事了喵。”
白菜小姐倒是很淡定。
“白菜小姐不用去看看吗?”
“我的任务不是那个,老家伙给我的任务是看好莱德,莱德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白菜小姐说得很轻松,“除非事情闹到国立魔法大学里面,不然外面谁死了都无所谓的喵。”
是吗?
伊娜指了指大门处,“可是他们好像已经闹进来了。”
第64章 暴乱?猛男与冰霜
教导主任今年七十多岁,在大学里待了接近四十年,今年这个暑假是他四十年来过得最离谱的一个,恐怕要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
他前脚刚和诺伦驾着博物馆馆长来到了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的大门前,还没来得及敲一下门,里面就被一层血色的雾气所笼罩,门被敲得哐哐响,像是在里面塞了一群疯狗。
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教导主任到底是从前在阿瓦隆魔法团里混过的,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放在这里面的血术士出了大问题,让诺伦带着博物馆馆长先离开。
然而还没等诺伦反应过来,看似坚硬的门就拱倒在地,露出了大门后乱作一团的场面。
被血浇灌得膨胀得一坨一坨的血术士们在试图外逃,黑袍的少女试图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他们所有血术士,巨大的镰刃每一次挥舞,便会带起纷飞的血肉,但本人被暂时包围在血术士的鲜血魔法之中,没办法顾及到这边。
看到即将冲出的血术士,教导主任的外衣就此爆开,他露出了健壮的肌肉,眼镜反光为一片白色,岩石铺在身上,包裹上巨大岩石的拳头轰出,揍在向着他撕咬而来的血术士头上,血术士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被打得稀碎。
“我来顶住,你去处理后面的!”
他对着披着黑袍的少女如此喊道,同时拱起肌肉,在身体上附着上一层厚厚的岩石,挡住了朝着自己撕咬而来的血术士。
“太久被束缚住,就忘记了鲜血魔法的使用方式吗?”教导主任的双手插入这家伙的腹部,不费吹灰之力地就从中生生撕开,同时还带上了作为教师的点评,“作为血术士,也不合格!”
教导主任年轻时也是一代猛男,对付血术士有一套,这种刚刚从标本状态恢复过来的血术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双手一拍,两根巨大的石刺便交叉着刺穿另一个血术士的身体,教导主任像是开瓶盖一样,一把就撬开了血术士的天灵盖。
诺伦在后面人都傻了,这还是平日里的教导主任吗?
就连疯癫中的博物馆馆长都老实了下来,两个人在后面瑟瑟发抖。
有人帮忙,咕噜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可是这么多的血术士,也绝非她一个人能横扫而过的。
现在的她重新裹上了黑袍,爆出漫天的血色,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
鲜血魔法的媒介是鲜血,除了血族外天生就有强大的造血能力,还有人类这种仿佛生来就是作为血袋而进行配合的生物,其他生物想要把鲜血魔法玩得转还是很困难的。
也因此,行刑官的鲜血魔法大多是防御性质和侦察性质的,用多了是真的吃不消。
“都过来,都来我身边!”
在此时刻,咕噜注意到了终于反应过来,在向外冲的医务人员们,她大声喊着冲到了那群人的身旁,在空中甩出自己的血花,让自己的血落在所有医护人员的身上。
有了咕噜的血作为干扰,几乎是遵循本能行动的血术士们更混乱了,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们一齐出动,斧子,撬棍,锯骨刀亮出来,一群人大喊着就往血术士的身上招呼。
一时间,刚刚组合起来的血术士又被分成了块块,护士拿来特制的拘束服——其实就是一条裹尸袋,扣在那些肉块上,然后扑倒在地,向内刺入连带着橡胶软管的放血针,将强行灌入他们体内的血抽出。
在三方的配合之下,局面迅速被控制下来。
可那个站在所有人中央的瘦小老头,圣伊丽莎白院的副院长,此时此刻就差哭出来了。
血术士暴乱在他看来无所谓,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本来就是索尔王国用来研究血术士的地方,再大的锅也有人帮忙顶着,关键是这些血术士本身,这些可都是他珍贵的研究素材。
还想在退休前升迁到院长的他是心痛不已。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能留下这么多家伙已经不容易了,他赶紧上去,看看有没有珍稀的素材活了下来。
非常可惜,几乎所有的血术士都死了,没死的身体组织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少了一个,少了一个!”
清点完数量后,副院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少了那个权杖会的家伙!”
咕噜为之一震,她知道权杖会中的血术士有多么难缠,更何况,那一只血术士也得到了大量的鲜血,如果让他到处乱跑,危害性远超现在的这一窝。
“你——教导主任?你们有在门口看到外逃的血术士吗?”
教导主任卸掉了身上的岩石,他推了推眼镜,“所有的人都被拦住了。”
副院长看向诺伦,“真的吗?”
诺伦很茫然,这家伙在看到里面的情况时,就已经彻底呆住了,到现在还是恍惚的状态。
倒是博物馆馆长在点头,不过这是圣伊丽莎白院的常客,副院长很干脆地略过了他。
教导主任很冷静地说道:“是的,没有放走一个,我记得,你们不是会在血术士的身体里植入标记魔法吗?不能追踪这一个吗?”
副院长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他就是因为知道才问的,“那个是最近才抓到的,放血都还没放干净,根本没办法在他身上上标记。”
那这下子就麻烦了。
一瞬间苍老了四十岁的咕噜疲倦无比地问道:“那有没有他的血,有没有保存他的血?”
人们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来自异国的行刑官,这一位也是对付血术士的高手,既然她这么问,或许还有办法。
副院长赶紧推了一下身旁那个壮硕的医生,手持短柄斧,上面还滴答滴答落着血的医生迅速冲回院内,只花了不到二十秒钟的时间,就带着一小瓶血液回来,交到了咕噜的手中。
咕噜接过那小瓶鲜血,一言不发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半羊人的样貌,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搭在了脑袋一侧的弯角上。
她喃喃道:“母亲啊,请原谅我。”
伴随着那样的低语,咕噜用略带颤抖的手,拔出了自己弯曲的羊角,带出了最后一丝鲜血。
稀薄的血液凝聚出脆弱如纸片的魔法阵,落在了被捏碎的瓶子上,诱导出了一层血色的幻幕。
看得出咕噜已经尽力了,但这层幻幕依然很抽象,在十分不稳定地扭曲着,仅能看出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家伙猛啃的样子,不远处有一个门。
“在国立魔法大学,就在大门处!”
教导主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门他走了几十年,化成灰都认识。
为什么那家伙会去国立魔法大学?
淡红色的虚影在此刻剧烈扭曲,在这个夏日的午间,他们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冷意,并非心理上的冷意,而是真正的冰冷之意。
淡红色的虚影透出了一股蓝色,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血术士的面前。
教导主任目光一抖。
那个小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魔法公爵的小女儿,她携带万里的冰霜而登场!
第65章 兄妹?崩坏与出生
阿斯罗·梅呆呆地坐在公平湖旁的长椅上,看着公平湖中随风起落的湖水,耳边尚有其他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今天上午,他和诺伦·泰拉打了一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打了诺伦,那家伙根本就没怎么还手。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纯粹是自己太冲动了,诺伦根本没有那个脑子,就他的智力水平,传话不传歪了就算好的,在背后散布“阿斯罗·梅迪很快会被退学”“阿斯罗·梅迪以前的成绩也都是作弊来的”这些话,对他而言难度太高了。
要去找那家伙道歉吗?
阿斯罗心情很复杂。
他并不想承认诺伦·索尔是自己的朋友,尽管那家伙贵为王孙,并且常常缠着自己,但阿斯罗实在是无法和那种乐观得就和没有脑子的家伙成为朋友,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几天前,那家伙还缠着自己讨论“要不要去极北之地打仗”,阿斯罗回了一句“去也只是镀金罢了,要去你自己去”。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他也知道诺伦的分量,诺伦看似是老国王最宠爱的孙子,可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愿意支持他的人,连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诺伦的叔叔,王国的王子们应该有的是办法在战场上弄死这个碍眼的家伙。
想要保住性命,最好留在嘉兰王都,留在国王的身边。
但是因为广播的内容,阿斯罗又有些坐不住。
那家伙好像又陷到了什么危险之中。
要不要去找他?刚打完一架就去找他会不会很奇怪?可是这一次本来就是自己冲动了。
心里这么想着,阿斯罗的身体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学校的大门处。
然后他迎面就撞上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像是从屠宰厂里跑出来的家伙。
下一刻,鲜血魔法就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个家伙两眼放光地凑上来,想要汲取他的鲜血。
阿斯罗当然不会让自己被这种家伙得手,可忽然的,他觉得,就这样让自己的人生迎来终结,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让已经崩坏的道路迎来终结,就是最好的结果。
仔细想想,崩坏的起点或许是那一日的午后。
那一日,阿斯罗向老师罗德请教,如何让奥术魔法变得像样子一些,他为了学分而强行报了这个学期的奥术魔法实践课,很拼命地学了一个学期,可惜奥术魔法依然稚嫩无比,只能算是勉强合格的水准,这样的话,这学期的均分根本拉不上去。
罗德却说奥术魔法是魔法中最需要天赋的,和人的聪慧程度挂钩,根本不可能速成,很多强大的魔法师也都是上了一定年纪才逐渐开悟,然后用半开玩笑地口吻说着除非更换考试用的魔法杖,不然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或许就是那句话点醒了阿斯罗,让他被一股奇怪的欲望所驱使,最终偷偷买了一根对奥术魔法有特殊增幅的魔法杖,用它替换掉了考试用的魔法杖。
结果当然是一地鸡毛,考试当天,阿斯罗绝望地发现,自己在奥术魔法上的天赋甚至无法支撑自己使用这根魔法杖,暴走的奥术魔法波及到了所有人,自己被取消成绩,作弊的事情也要记录在册。
阿斯罗的老师,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还特意为他去向教导主任求情,然后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据说又去找了什么人,不过也没听到有什么消息。
那股奇怪的欲望从何而来呢?
崩坏的起点,可能还能追溯到更久之前。
是在那一日的晚宴上,阿斯罗看着同父同母的妹妹在王厅中天才的表现,她轻描淡写地制服了一头龙,夺取了龙之心,轻松得好像那头龙就是她手中的玩物。
所有人都对她鼓掌,她站在灯光之下,平静地接受所有的掌声。
在之后几天,阿斯罗时常被提到,不过都是以“那个女孩的兄长”的形式。
那时候迸发在阿斯罗心中的,并非嫉妒,而是不甘,他的老师也鼓励他,要证明自己不是他人的附庸。
因为......还能追溯到更久之前。
如果追根溯源,崩坏的起点,就是在伊娜·梅迪诞生的时候。
在伊娜出生,阿斯罗以为自己会迎来新的家人的时候,他对这位尚未出世的妹妹期待了很久,平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的身边,甚至提前买来了儿童训练用的魔法杖,想要以后和妹妹一起学习魔法。
但最终的结局让所有人意想不到,他的母亲死了,是饱含着她的期望的孩子杀了她。
更讽刺的是,伊娜和两人的母亲很像,像得无与伦比,唯一的不同是伴生水晶的位置,母亲的伴生水晶在脖颈之下的胸口处,伊娜的伴生水晶在前额,母亲前额处也有一块伤疤,就像遥相呼应一般。
而阿斯罗却和母亲一点也不像。
他没有继承到母亲的魔法天赋,没有继承到母亲的相貌,甚至,没有继承到母亲的伴生水晶,仅仅继承到了魔人的血脉。
在伊娜出生前,阿斯罗始终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人类和魔人的混血,他还是魔法公爵的长子,就好像注定要在未来成就什么。
伊娜却狠狠地粉碎了这一切,她的魔法天赋是怪物级别的,低级魔法看一眼就会,高级魔法多看两眼一眼能学会。
作为父亲的魔法公爵,也更对伊娜上心。
因为比起仅仅比一般人强一些的自己,伊娜明显更能在未来担负起公爵的位置。
想起了伊娜·梅迪,阿斯罗明白了,自己还不想死。
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伊娜·梅迪差,他才是被母亲爱着的那个人,而非被母亲指认为会带来灾厄的“火种”。
于是,血液在阿斯罗的身体里躁动起来,他本不想使用那股力量,可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这么做。
反正情况已经这么糟了,就算被扔进圣伊丽莎白院里又如何呢?
感受到阿斯罗身体中的力量,那个血术士惊了,“你也——”
这句话尚未说完,深蓝色的冰霜就蔓延了过来。
血术士的血被瞬间冻住,红色的血冰刺破了他的血管,血术士的身体如充了气又放气的气球一般,伴随着冰爆的节奏涨涨缩缩。
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了阿斯罗的身旁。
她绑着华丽的缎带,穿着亦如娃娃般的装束,蓝色的眸子和冰霜近乎一色。
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兄长。”
人偶伊娜只能发出这样平淡且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但落在阿斯罗的耳中,就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第66章 测试?一个满分与同党
在阿斯罗听来,那语气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是天才们独有的从容。
让人十分的......恶心。
伊娜并不知道此刻阿斯罗的心理活动,她对自己的这个兄长仅剩下儿时的少许记忆,以及在阿斯罗离开家时,对伊娜说出母亲因她而死时的那份憎恶。
伊娜可以理解,毕竟母亲的确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而在注意到那个被血术士缠住的人是阿斯罗后,她想要借助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和兄长的关系,但白菜小姐不让她离开校长办公室,于是就让人偶伊娜派了出去。
现在,伊娜透过人偶看着那封存在冰中的血术士,起了另一种兴趣。
这个血术士并没有因此而死去,掺杂着浑浊红色的冰块中,迸溅出了猩红色的火焰,以鲜血为载体的火焰融化了伊娜的冰块,血术士挣扎而出。
尽管长得很像,可这并不是鲜血魔法,这是火焰魔法。
这是怎么做到的?
伊娜知道自己不应该对鲜血魔法有这么大的好奇,可眼前的魔法运用方式,伊娜只在先前那个魔人将军的手里见过一次。
眼前的血术士,能不能给她带来更多没有接触过的“惊喜”呢?
她唤起了更多的冰霜,四级冰霜魔法“冰墙”一左一右将血术士挤压在了中间,像是夹在面包中的肉饼。
人偶伊娜并没有就这样杀掉血术士,而是用各种小小的冰霜魔法,勾引他用出更多的鲜血魔法。
更多的血喷涌而出,血术士妄图焚尽伊娜的冰霜,可惜实力差距太大,人偶伊娜能有七级,这家伙能有个四五级就不错了,还是刚刚从一群疯子的折磨下跑出来,神智都是模糊的。
伊娜全然把这个血术士当作了新的测试用品,在这个家伙身上看一看血术士对于鲜血魔法的应用,不是什么坏事。
用鲜血魔法构成的三级火焰魔法“烈火球”,二级火焰魔法“火球”,以及二级奥术魔法“冲击”......
全部被冰霜扑灭。
伊娜不会火焰魔法,但奥术魔法“冲击”的魔法阵和用奥术玛娜构建的魔法阵又非常明显的区别,多了四条回路,又少了一大块内容。
“为什么要这么构建?难道是因为鲜血的流通性要比玛娜差?可......”
阿斯罗默默地看着明显乐在其中的伊娜。
最终,血术士意识到了,这点火焰是融化不了伊娜的冰霜的,他放弃了那点可笑的技巧,血液化作长枪,想要刺入伊娜的身体。
人偶伊娜很干脆地将那血液全部冻结,眼前的血术士已经弄不出更多花样了,那么,要彻底把这东西弄坏掉吗?
伊娜将人偶伊娜体内的所有玛娜聚集了起来,打算发动七级冰霜魔法,冰爆,只是受限于人偶躯体,本体可以舍弃咏唱快速释放的魔法,人偶还需要进行一段简短的咏唱。
“等一等!等一等!”
这样的声音让人偶伊娜身下的冰霜魔法一滞。
下一刻,飞来的巨大镰刀正中血术士的胸口,勾住了那枚虚弱的心脏,暗影从血下的阴影中刺出,随后而来是一颗巨大的拳头,上半身粘着一层石头、看上去整个人都威武了一圈的教导主任如陨石一般轰然砸在了这个血术士的身上,将他压倒在地。
石头铺在了血术士的身上,将他的四肢压断,并在断口处堵上了一圈石头。
一会儿功夫,一条人棍就出现了。
紧随其后的是满身血迹的护士,她们推着抽血小车而来,屠夫样子的医生熟练地把管子插入血术士的身体里,被强行塞入血术士身体中的鲜血被抽到了透明容器之中,血术士的身躯立刻干瘪了下去。
“这个不能死,这个真的不能死!”气喘吁吁的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在最后赶了过来,小老头大气都来不及多喘两下,赶紧上前摸了摸血术士的身体,确定这家伙还活着,终于松了口气,“万幸,万幸没死,这个真的不能死。”
这个血术士是权杖会的,和一般的实验素材不一样,死了是真的要被追责。
“快快快,把他装进袋子里!”
在副院长的招呼下,一群屠夫样子的医生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他们掏出黑色的袋子,就要把血术士装到里面去。
可在这个时候,伊娜注意到了,血术士猛地把头转向了阿斯罗,眼神中露出了非常明显的祈求之色。
阿斯罗没有在看他,他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副院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感谢你们。”
黑袍少女在此时走来,“那能让我审讯这个血术士吗?”
副院长也松口了,这位行刑官小姐出了很大的力,她手里还攥着自己那一根羊角,“等到我们的相关流程走完,我会向上面申请的。”
“非常感谢。”
教导主任拍了拍身上的岩石,对着伊娜露出了无比和蔼的笑容,“干得好!帮大忙了伊娜!”
“不,我只是碰巧。”
“不用谦虚,我会把这件事记下的,等你入学的时候,你就能拿到一门课外实践的满分。”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伊娜带着小雀跃,操控人偶伊娜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阿斯罗。
“兄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
他当然没事,他能有什么事情。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伊娜,从她的身旁走过。
在校长办公室里,那个戴着牛头头套的女孩忽然蹲在了窗下,牛头几乎要从垂下的脑袋上掉下来。
“喵喵,伊娜,你怎么了喵。”
白菜小姐很担心地用肉垫贴了贴伊娜。
它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前一刻伊娜还嘿嘿地傻笑,后面一下子就像是被无形的巴掌扇了一下,
伊娜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
她很难受。
说不出来的难受。
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伊娜从阿斯罗那里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不要以为扣掉了水晶就能假装成人类,这世上,绝无你的同党。”
“莱德......”
伊娜念起了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是“唯一”的人的名字。
第67章 迷路?墓地与第二个血术士
莱德并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在思念着自己。
他正在和艾娜绝赞迷路中。
来到了渥丹城,艾娜的某种胜负欲似乎又被激起来了,她想要向莱德展示一下自己作为东道主的气概——简单来说就是在莱德面前出风头,为此花了一晚上详细地问到了渥丹城的着名景点,还规划出了一条线路。
考虑到城内或许还有血术士的同党,渥丹城城主加丹提出要不要让艾娜带领一些护卫——毕竟这位大小姐也是公爵千金,该有的仪仗还是要有的。
然而艾娜一口回绝,她从小时候起,就非常讨厌让一些莫名其妙的家伙跟着自己,不管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还是保护自己的心态,她都一律不需要。
艾娜·巴卡诺斯可不是需要人保护的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姐,有莱德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她不仅拒绝了安排给自己的侍卫,还和莱德一起把暗卫也甩掉了。
可惜这个家伙忘了,这会引发另一个问题。
他们迷路了。
炎炎夏日,两人在路边的路牌下站了好久。
艾娜抿着嘴巴,盯着路牌,时不时低下头,和手中那份花了两个银币买来的地图进行比对。
站在她旁边看了许久,莱德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你拿反了。”
艾娜这才发现手里的地图是倒着的,她瞪了莱德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把地图正过来,嘀咕了一句“我说怎么看不懂”......
可惜正过来后还是看不太明白。
艾娜忘记了,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路痴,还是方向感无限等于零,东西南方完全分不清楚的那种,能在嘉兰王都里飙车纯粹是因为记忆和狗一样好,在心中构建出一张以自己家为坐标点的地图。
但一旦更换坐标点,她心中的地图就全裂开了。
莱德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毒辣的阳光下呆了太久,他感觉自己的血都有一股古怪的感觉,“都说了不要甩开那些人。”
艾娜还在嘴硬,“才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人跟着我们!”
莱德用目光指了指路过的老婆婆,“要不要问问路人?”
“太丢人了,不要!”
非常标准的回答,完全可以猜得到。
“那我去问好了。”
艾娜紧紧拉住莱德的衣袖,“你也不许去!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艾娜就发现,莱德的表情变了。
犹如猎犬嗅到了兔子的味道一般。
在这个瞬间,莱德的血液有了反应,很微弱很弱,但的确是附近有血术士的反应。
艾娜很干脆地闭上了嘴巴,跟在了莱德的身后,莱德感受着那股悸动感,牵着艾娜的手,如同带领猎人的猎犬,最终两人摸进了一块墓地。
那大概是一片公墓,占地面积很大,墓碑都是石头做的,上面刻着逝去之人的名字,但莱德并不关心这些,他绕过林立的石碑,于某处停下,动作轻柔地蹲下,用手指捻了捻土壤,又缓缓站起,指了指脚下。
艾娜没有任何废话,她一拳砸在脚下,火焰如涌动的熔岩,在两人的脚下轰出诺大的空洞,没有了阻碍,附着在火焰之上的爆炸响彻墓地,碎石和泥土被炸到了天空之中,混在其中的还有一个人类。
藏在地下的血术士刚刚刨出来一具尸体,打算用鲜血魔法在上面做点实验,下一刻他就被炸到了半空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人影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是莱德,莱德踩住艾娜的肩膀,葡萄在口袋中溶解,银白的光芒包裹住他的半身,巨爪抓向血术士的脑袋。
年轻的血术士在那个瞬间意识到了死亡的逼近,他抬起手臂叠在了面前,同时血液全速运转,在面前构建了一道鲜血的屏障。
可是那只巨爪还是轻易透过了血液的防护,因为那只银白的巨爪上浮现出了更深的猩红之色,与之一同到来的是这样的话语。
“为什么你们血术士总喜欢躲在墓地里呢?是因为那里距离死人比较近吗?”
巨爪从两侧剔开血术士的肩膀,把他甩向地面。
在地上等待“接住”血术士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了。
火焰与爆炸在地上轰然爆发,将半空中的血术士吞噬。
血术士的那一点鲜血魔法被火焰和爆炸尽数吹散,而亡灵生物感受到了血术士的召唤,纷纷从土壤之下爬出。
感受到密密麻麻的气息,艾娜的表现更为干脆,她将所有的玛娜全部放出,一场火焰与爆炸的盛宴就此爆发!
这就是艾娜的战斗风格,因为火焰自带爆炸,十分不稳定,她必须非常认真集中精神,才能使用出魔法,于是在平时的战斗里,她选择用火焰玛娜一路炸过去,反正量大,只要肯用玛娜,总能炸死。
莱德很识趣伸出手臂,让葡萄化作了螺旋桨,将他托在空中,免得也落入火焰之中。
艾娜似乎要把迷路老半天的怨气全部释放出来,血术士早就在火焰与爆炸中没了动静,可爆炸还在进行,待到火焰散去时,这片墓园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
从社会危害性上而言,艾娜要远高于这个血术士,人家不过是把死人的身体灌上血液,催化为亡灵生物,艾娜直接把这一片墓地都给炸平了。
落地后的莱德在一众焦黑色的尸体中,找到了化作焦炭的血术士,血术士还剩下一根胳膊半截腿,莱德有点嫌弃地把他从土里拔出来,因为用力有点大,不小心把他碳化的一半脑袋捏碎了。
“哼,这样就算解决了吧?”
艾娜走到莱德的身边,伸了个懒腰。
莱德提醒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可是你把这片的墓园都炸掉了。”
“回头让加丹他们修就好了。”艾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埋在里面的人也都被你炸了。”
艾娜哼了哼,“人都死了埋到了这里,那么早晚都是要被分解掉的,我这也算是加速自然循环了,难道让他们变成亡灵生物到处乱跑吗?”
这理由,让莱德无力吐槽。
从很久之前,这家伙就很会为自己的行为找看似“合理”的借口,这一点到了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不过干得不错嘛,‘猎犬’先生。”艾娜拍拍他的肩膀,“你的鼻子还是那么灵。”
莱德耸耸肩,“那就请你快点让负责收尾的家伙来吧,‘猎人小姐’,还是说你想扛着这家伙回去?”
艾娜非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具焦尸,然后抬起右手,现在那上面多了两枚戒指,一枚印着金色的太阳,另一枚上是火红色的渥丹百合,她点了点第二枚戒指,通讯戒指被迅速接通,渥丹城城主加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大小姐?”
“又找到一个血术士,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你们过来收拾烂摊子吧。”艾娜很干脆地说道,“地点就在......一片很大很大的墓园,顺便把我的车开过来。”
“?”
艾娜说完这句话就挂掉了通讯戒指。
隔着通讯戒指,莱德都能感受到加丹的茫然。
莱德揶揄道:“想不到我在渥丹城看到的第一个景点是墓地。”
艾娜锤了锤这家伙,“哼,等会儿有你惊讶的,渥丹城可是一座......可是一座......”
关于渥丹城的特色,艾娜昨晚背了好久,没想到开口还是有些忘词。
她很努力地回忆着,偷偷瞄了一下莱德,莱德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调侃,而是准备倾听的认真样子,艾娜一下子就回忆了起来。
“渥丹城可是有着三座超级大的炼金工厂,你不是最近在找升级葡萄的素材吗?这里有好多店的......”
这家伙偶尔也会唠唠叨叨的,明明她对炼金术一点兴趣也没有。
莱德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葡萄摊成一张银色的巨伞,将两人的身影遮住。
第68章 购物?独一无二与手搓模块
加丹不愧是渥丹城的城主,虽说人长得有点不堪入目,一脸反派手底下的恶役城主样子,但办起事情来非常快,就靠着和“没有”没怎么有区别的情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长龙般的车队就开到了这座变为废墟样子的墓园外。
车队打头的第一辆是艾娜的车,加丹从副驾驶上可以说是滚下来的,他来不及擦了一擦额头上的汗珠,就被墓园的状况吓到了。
从前的确从剑之公爵艾尼斯的口中听闻过这位大小姐的与众不同,在之前的接触中也有了一点认识,但还是没想到艾娜要比一般而言的公爵千金,要更加“与众不同”一些。
好在加丹的职业素养非常高,他迅速从懵逼状态中恢复过来,对着艾娜一顿猛拍马屁。
“大小姐,您真是神勇无比!短短几个小时就又抓到了血术士的残党,我们对您佩服得——”
然而艾娜根本不理这家伙,她拉着莱德从这家伙的身边经过,扔下一句“交给你们了”,同时把司机从主驾驶上拽下来,启动发动机,驾驭着这台漆黑的机械野兽扬长而去。
加丹人傻了,正常人就算知道是马屁,起码听到也会有点反应,怎么自己苦练几十年的拍马功夫像是拍在了一块石头上?
更何况加丹还有话没说,倒不如说他那堆话只是开了个头,眼看着黑色轿车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轮胎擦出了飞扬的尘土,加丹拖着肥肥胖胖的身躯,拼上老命试图追上黑色轿车,妄图用声音追上那道黑色的飞影,“大小姐,可能还有别的血术士......”
这样的话就消散在了呼啸的风中。
“一群废物。”
转着手中的方向盘,艾娜眼中的赤红色浓郁得快要炸裂了。
莱德调整了一下座位,同时系好安全带,“其实我觉得还好,至少还能找到你不是吗?”
“那是他该做的,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反应不过来,这个城主又为什么让他当呢?”
“您的标准可真高。”莱德揶揄了一句,看着她手指上闪动的戒指,“不用接吗?说不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母亲大人教导过我,开车的时候不能用通讯戒指,一心二用容易出事故。”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莱德叹了口气,“话说,你知道路要怎么走吗?”
艾娜的语气依然自信地像是知道一样,“当然不知道,但开车总要比走路快一些,顺便看看渥丹城里还有没有其他血术士。”
莱德无言以对,这就是艾娜的风格。
他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而是观赏起了沿路的风景。
渥丹城的现代化程度要高于嘉兰王都,到处都是整齐的楼房,道路也是又宽又直,嘉兰王都里的很多破烂建筑因为“文物价值”都被保留了下来,往好了说这是“历史与现在的交汇感”,往坏了说“城建就是一群吃干饭的”。
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果然很厉害。
她的女儿艾娜同样很厉害,这一次艾娜的运气非常好,两个人“只”开了两个小时就成功发现了艾娜口中的“炼金商店”,中途莱德差点靠着靠椅睡着。
“我们到了。”
艾娜靠在车门旁,语气中的得意丝毫不加掩饰,仿佛自己做到了非常出众的事情。
“好大。”
莱德揉着眼睛,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眼前的建筑大得像是一座歌剧院,辉煌而高耸,只是建筑风格还是剑之公爵家的一贯传统,浮夸且招摇,门框上挂着的几个字感觉都是用精金做的。
“当然了,渥丹城主营的业务就是炼金商品,对应的,卖素材的店肯定就多。”艾娜眨了眨眼睛,“只是不知道某位管家大人有没有带够足够的钱呢?没有的话,可以考虑向身边美丽的小姐——”
“我当然有钱了。”莱德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黑卡,和艾尼斯给他的卡,在艾娜的面前甩了甩,“而且是合法的劳动所得。”
艾娜凑了过来,用鼻子闻了闻,“这张是母亲大人给你的吧?那这个什么?”
“这个是我的‘管家费’。”
“哦?‘管家费’?”艾娜赤红色的眼睛里有了非常危险的光泽,“是那位魔法公爵家的小姐给你的?”
“让我干活就得有报酬啊。”莱德掐了掐这家伙的脸,“毕竟这段时间是我在负责照顾伊娜。”
艾娜抗议道:“我也出力了!我还给她做过一次晚饭!为什么没给我钱?”
“你以为是在养狗吗?”
两人走入其中,如同寻常的客人一般挑选起了材料。
艾娜对炼金术毫无感觉,她只能看着莱德陷入高昂的兴致之中,在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之间来回打转,像是无意一般问道:“说起来在五位公爵里,枪之公爵是没有女儿的,权杖公爵的女儿好像和我母亲一样大,真遗憾啊,公爵之女全收集的成就达不成了。”
“......感觉从变态变成了另一种说法的变态啊,我是在做什么收集游戏吗?”
一边吐槽着,莱德一边对柜台小姐指了指封存在其中的某块原石,“请给我看一下这个。”
亲手摸过每一块品种的原料,莱德以挑选新娘的心态选择着原料,最终抱着一堆石头回到了车上。
艾尼斯给的钱款被榨干,但莱德很满足。
除去必要的生活开支,钱就是用来买素材的。
“你这一次买的东西都好奇怪啊。”艾娜戳了戳那些在她看来就是石头的石头,“这里也有智能模块,为什么买的全是原料?”
莱德笑笑,“我打算自己做一块智能模块,一块只属于葡萄的智能模块。”
正好摘掉了老旧的廉价智能模块,莱德想要让葡萄变成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
“听着很有意思!”艾娜来了兴趣,“什么时候开始?”
“让我想想,等监考结束吧。”
模块制作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等到考试周结束,莱德应该就能抽出足够的时间了。
艾娜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莱德,“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莱德看了看艾娜手指上闪得快要炸开的戒指,“我觉得还是先听一下城主大人有什么话说会比较好。”
第69章 任命?留守与召回
莱德还是第一次见通讯戒指闪的这么疯狂,像是打开了奇怪的开关。
艾娜也只是想晾晾那个一心拍马的家伙,她知道加丹的能力很强,否则艾尼斯不会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但艾娜就是看不惯那副摇头摆尾的样子。
现在看到戒指闪成这个样子,她也不再继续故意无视。
艾娜接通了通讯戒指,不过态度依然恶劣,语气凶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头伸过去咬人。
“还有事?”
大概是这语气过于有冲击性,这一次,加丹去掉了所有的铺垫,他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中午得到的消息,“大小姐,有嘉兰王都那边传来的急电。”
艾娜和莱德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两人出来不过一天多,那边能有什么消息?
压下心中的某份不好预感,艾娜沉声道:“说下去。”
“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今日中午跑出了一群血术士,在国立魔法大学附近暴乱。”
圣伊丽莎白院的血术士还能跑出来?
莱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圣伊丽莎白院里的血术士和标本的区别就在一个还有一口气,另一个干巴得连口气都没了,那群缺胳膊少腿,脑子泡在罐子里,浑身挤不出一瓶血的家伙能暴乱?确定不是在召开残运会?
艾娜柳叶一般的眉毛几乎要拧过来,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点,“中午的消息,为什么到了现在才传过来?”
加丹小心翼翼地声音传了过来,“那个,因为之后我们又得到消息,说嘉兰王都那边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外逃的血术士都被抓了回去,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以没有打扰您。”
艾娜非常不爽,“那你现在说这件事干什么?”
“因为这件事有其他血术士插手,陛下给予您的任命书被紧急送了过来。”
艾娜认真了起来,“任命书?”
她个人对老国王是没什么感觉的,不过卡尔非常亲近老国王,老国王也很信任曾经担任护卫的卡尔,艾尼斯和老国王的关系也不错,如果是老国王的事情,艾娜也必须重视起来。
“是,任命书是今天中午送到的,陛下需要您暂时留守渥丹城,在外侧守住嘉兰王都,不要让任何的血术士进入嘉兰王都,也不要让任何血术士逃出,在公爵大人回来前,您将在法理上成为剑之公爵的代理人。”
对其他公爵家的孩子们而言,这是很大的权力,这就相当于暂时指认了一位公爵继承人。
但很可惜,艾娜是独生女,她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公爵继承人,这项任命对她来说只有责任。
艾娜看了看那太阳之戒,又看了看身旁的莱德,声音正经了许多,“我明白了,在母亲大人和父亲回来前,我会暂时留在渥丹城,负起剑之公爵的职责。”
按理来说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加丹没有挂断的意思,声音也忽然变得窘迫起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说。”
艾娜最讨厌听到别人说话时吞吞吐吐的声音,如果真的不想说就闭嘴,不要和便秘一样在那里酝酿什么。
听出了那份不耐烦,加丹迅速说道;“国立魔法大学的教导主任联系上我,让我向您的管事传达一句话——‘博物馆馆长回来了’。”
“博物馆馆长?”
在一旁的莱德愣住了。
先前在和教导主任的闲聊中,莱德知道那家伙也被当作“战斗力”发到了极北之地,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道是被别人发现,博物馆馆长是个真真切切的疯子,所以给扔回来了?
“具体是什么事情?”
“教导主任说博物馆馆长回来得太古怪,想请您的管事回去调查一下相关的魔法阵和设备。”
就为这点事情把自己叫回去?
莱德有点不理解,虽说博物馆馆长是个疯子,但那也是个懂炼金术的疯子,没准是自己改了传送魔法,自己给自己传送回来的呢?
他本想拒绝,可艾娜已经替莱德做出了决定。
“你去告诉教导主任,莱德会在明天回嘉兰王都。”
“明白了。”
这一次,加丹挂断了通讯戒指。
“喂。”
莱德伸手摸了摸艾娜的额头。
“喂什么喂。”艾娜打掉他的手,“干什么干什么?”
“怎么感觉突然变得像个大人了,有点体贴别人的感觉,是生病了?”
艾娜一口咬住莱德的手指,呜呜着说道:“我早就是可靠的成年人了,可不是孩子。”
“可靠的成年人会咬住别人的手不松口吗?”
莱德从这家伙的嘴里抽出手指,上面有一圈牙印,他甩了甩手,“所以,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没问题吗?”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骑士团里的很多事务都是我在负责,这点政务对我而言不值一提。”艾娜拍了拍胸膛,“再说我迟早要继承母亲大人的爵位,早点做些相关的事情也很有帮助。”
“我不是在说这个。”
艾娜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群该死的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得到处给他们擦屁股,真当我们是他们的护工吗?”
这样的艾娜才是他熟悉的艾娜。
“真的不用我留下来吗?”
“你也有自己的事情,不是本来就还有学校里的监考吗?”艾娜哼了哼,“反正又不是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拼命,嘉兰王都很安全,还有教导主任和白菜小姐,只要别和某位魔法公爵家的小姐鬼混就行。”
“喂。”
“我这里也不用你担心,我会马上把所有的血术士都揪出来烧掉,如果再有奇怪的家伙,也一并烧掉,绝对不会让奇怪的家伙流窜进嘉兰王都的。”
“还真是可靠啊。”
艾娜勾住莱德的脖子,将额头轻轻顶在莱德的前额,赤红色的眼眸映上那对漆黑的眸子。
“那么,作为最后一道保险——接住我的玛娜吧。”
第70章 摩托车?归来与见面
虽说补充玛娜的方式非常简单,只需要肢体触碰就好,不过艾娜更倾向于体液交换的方式,她觉得这样的方式更有“交互感”。
于是,莱德的血液中,再度充盈了艾娜的火焰玛娜。
量还是老样子,不多不少,大概能支撑莱德释放一个七级火焰魔法,听上去很棒,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是借来的力量,只能应急,指望着能发挥出超乎预期的作用,就不太现实了。
“赠与”完玛娜的艾娜明显有点精神萎靡,这么多玛娜对她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将手放回方向盘上,“好了,接下来......我送你回去吧。”
她是很想继续和莱德在这里到处逛逛的,可既然莱德有事情,那就只能等下次了。
莱德瞧出了那双赤红眼眸里的倦意,他拽了拽这家伙的金色发辫,“别逞强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艾娜一愣,“你怎么回去?跑回去?”
莱德没有说话,他将买来的素材打包装好,系在了身后,然后走下了车,敲了敲车尾,让艾娜打开了后备箱。
伴随着升起的后备箱,莱德拿起了那条备用胎,又抓了几块小玩意儿,把葡萄从口袋中拿出来,将它们放在了一起。
艾娜绕到了他的身后,她抱起双臂,想看看莱德想干什么。
莱德双手撑开,露出神秘的笑容,“看好了。”
葡萄迅速融化,炼金工坊展开,备用胎被迅速分解又重组,葡萄从地上扶起,形成银白的车架,一辆摩托车就此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艾娜围着那银白的摩托绕了一圈,有点好奇,又有点困惑,“什么时候改装的?我记得之前不是自行车吗?”
“自行车有点太慢了,还是这个快。”
说着,莱德跨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把手上,葡萄化作的车把将莱德的手融入在其中,包裹为一团。
艾娜吐槽道:“怎么连接方式还是有点恶心。”
“流线型总是好的。”莱德耸耸肩,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葡萄立刻沿着莱德的上半身伸出银色的流体,勾在了莱德的脑袋上,化作银白的头盔。
“......感觉像个人偶,更奇怪了。”
“好用就足够了。”莱德最后叮嘱道,“那之后在嘉兰王都再见吧,你可要小心这里的血术士。”
艾娜挺起胸膛,“放心好了,我会把那些血术士烧得灰都不剩的。”
看来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落在艾娜手里的血术士。
莱德驶过空荡荡的高速道路,迎接着周四冉冉升起的太阳,回到了嘉兰王都之中。
嘉兰王都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一点先前有奇怪东西肆虐的迹象,说起来渥丹城城主提到的也只是国立魔法大学附近有血术士暴乱,再考虑考虑圣伊丽莎白院里的那群参加残疾人运动会都费劲的血术士,莱德觉得这件事情也就那样。
穿过一如既往匆匆来往的人群,莱德骑着葡萄化作的摩托车,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在门口让葡萄恢复原状,并把多余的材料凝练为了一块,扔在了校门口。
大学之中也是那个样子,学生脸上更多的是对接下来的考试的恐惧,在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他也听到了几句讨论,但不过是“昨天有事情发生”的程度。
他的脚步都放缓了许多。
事态并不严重,于是莱德先回了最顶层的校长办公室,校长办公室中静悄悄的,一切正如莱德离开时的样子,只不过桌子上多了一张老旧的照片,上面是年幼的莱德和艾娜。
白菜小姐还是非常恪尽职守的,虽说“本人”只是一只黑猫,但莱德感觉要远比它的主人靠谱得多。
将挎包郑重地放好,莱德将照片放回书架,转身便去了楼下的教务处。
教务处中十分安静,因为时间很早,一个老师都没有,唯一在办公室里的就是教导主任,他还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过教导主任睡得很浅,听到有脚步声,他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莱德?”
“早上好,教导主任。”莱德走到桌前,“您似乎找我有事情?”
“我是,你这是......”教导主任有些过于惊讶,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之后又戴上,“艾娜那边的事情解决掉了?”
“领地上的一点私事而已。”莱德含糊带过,“已经解决了一部分了,剩下的她自己也能处理过来,她是大人了,也到了必须要让自己熟悉领地上事务的年纪。”
“领地?对啊,她是剑之公爵的女儿,迟早要接过剑之公爵的位置的。”教导主任摇摇头,“抱歉了,那边对你而言应该更重要。”
“请不要这么说,对了,您可能想不到,是艾娜让我回来的。”
莱德的语气中有股炫耀,只不过意味更接近于“狮子居然会让驯兽员早点下班”的感觉。
“是吗?是啊,大家都成长了。”教导主任叹了口气,看向莱德的眼神非常复杂,“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配置,为什么结出的果子截然不同呢?”
“?”
教导主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不说这些奇怪的事情了,其实并不用那么着急的,因为这次只有博物馆馆长回来了,其他人应该还在极北之地。”
“那馆长呢?”
“关在圣伊丽莎白院了。”教导主任指了指脑袋,“感觉脑袋不正常的愈发严重,我也没办法很好形容,你见了他就明白了。”
莱德笑笑,“特级炼金术士都这个样子。”
博物馆馆长是个疯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学生在五年里,只会去一次博物馆,如果刚巧碰到那家伙发癫,恐怕留下的精神创伤会更大。
但即使如此,博物馆馆长依然是索尔王国认证的特级炼金术士,属于级别最高的那批炼金术士。
“说起来,莱德,你有去参加过王国的炼金术士等级认证考试吗?”
“没有,老师不让我去考,而且我学的和考试考得区别挺大的。”莱德耸耸肩,“再说这东西考了也没有津贴,报名费还要五十个银币,老师还说‘去参加考试的都是疯子’,让我离他们远点。”
“很像是奥尔杜隆校长的作风。”教导主任只能这么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一下馆长?”
“今天上午我要监考,下午你要监考......”教导主任一合计,“晚上方便吗?”
“有空的。”
王都里没了艾娜,莱德晚上的时间就空出了,最多就是要督促伊娜准时吃饭准时睡觉,有自己给她的那几本书,相信那孩子这几天会很老实。
“那就今晚吧,今天晚上,去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
第71章 新的幻梦?权杖会与权杖
确定了时间就好办了,莱德提前问教导主任拿走了下午的监考证,便回到了剑之公爵的宅邸中。
他从女仆小姐们的“管家大人”中走过,敲响了伊娜的房间,“伊娜,我回来了。”
“莱德。”
门被一把拉开,随后被拉进去的是莱德,戴着牛头头套的伊娜紧紧地抱住莱德的腰,两根巨大的牛角差点插进莱德的腰子里。
这是怎么了?
莱德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向白菜小姐投去疑惑的目光。
白菜小姐耸耸肩,“别看我喵,我不是人类,她在见到了她的兄长后就怪怪的喵,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喵。”
兄长?说得是阿斯罗·梅迪吗?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伊娜在莱德的怀中轻轻颤抖,“我梦到了,我梦到了。”
“梦到了?”
莱德知道魔人的伴生水晶是有预知未来的功能的,这孩子也有吗?
话说她还在做梦吗?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莱德轻轻抚摸着伊娜淡金色的发丝,“我就在这里呢。”
莱德把她拉到床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轻轻坐下。
伊娜感受到血液中传来的温度,冷静了一些,她小声说道:“我两天前做了第一个不寻常的梦,那个梦还很模糊,可是昨天晚上那个梦、有些真实。”
莱德攥住伊娜冰凉的小手,“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感受着莱德手心中的温度,伊娜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昨晚的梦境描绘了出来。
就在昨晚,伊娜见过了自己的兄长后,她又迎来第二个幻梦,第二个梦境要比第一个梦境更加真实,这一次,她看得更加清楚。
“一群穿着黑袍的人在围绕着舞台跳舞,然后是血光,血红色血红色的光在他们的身上。”伊娜尽力把那个场面描绘出来,“银白的人偶被撕碎,然后,还有一头巨大的‘兽’。”
兽?
莱德的眉毛抖了抖。
该不会是迷宫之兽的同款吧?嘉兰王都地底下那些来路不明的迷宫不会还没有清扫干净吧?
“我,我在最中央,我又来到了最中央,来到了,那个人偶的身旁。”伊娜的声音渐渐变了,变得虚无而空灵,“敌人站在我的面前,他说,他说——”
伊娜的声音越来越淡,没有听到伊娜说什么,女孩的脑袋忽然一歪,倒向了莱德的胸口。
莱德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横抱起来,在床上放好。
这个反应,看来的确是预知到了未来。
莱德先前有听夏尔描述过预知到未来的代价,那家伙的占卜虽然是骗子级别,但他见过真正的占星师,知道预知是件非常消耗脑力和精力的事情,所以直接胡编是最省事的。
伊娜的小手还在不自觉地抽动,莱德使了个眼色,白菜小姐化作阴影流到了门外。
莱德为伊娜摘掉牛头头套,他刺破自己的手指,塞到了伊娜的嘴中,轻轻说道:“没事的,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伊娜发出了很小声的“嗯”,她吮吸着那一点血液,精神迅速安定下来,很快便进入了睡乡。
莱德从她的小嘴里拿出手指,起身离开了房间,对白菜小姐招招手,白菜小姐立刻跳到了他的手臂上,沿着手臂走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孩子昨晚没怎么睡着喵。”白菜小姐一边对门施加奥术魔法,一边说道,“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快喵,小艾娜那边没事吗?”
“她自己会解决好的。”
比起担心艾娜,还是担心落在她手里的血术士会不会死得比较“炸裂”比较好。
“说起来喵,一会儿还有惊喜给你的喵。”
“惊喜吗?”
莱德觉得这个词非常不友好。
说是惊喜的惊吓要多很多。
白菜小姐非常得意地说道:“一会儿可不要被吓到,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喵,走吧,我们去你的小屋喵。”
莱德也刚好去一趟,因为他下个月就要搬进校内宿舍,那间小屋也没必要租下去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
离开了剑之公爵的宅邸,莱德轻声问着身旁的白菜小姐。
白菜小姐将这一天多的事情都讲给了莱德听,包括自己带着伊娜去了国立魔法大学,又遇到了外逃的血术士,伊娜让自己的人偶制服了血术士什么的,连晚上起夜的时间都告诉了莱德。
“我才离开一天多,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喵喵,这大概就是巧合吧。”
巧合吗?莱德不这么认为。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的话,未免过于“巧合”了吧?
怀着某种戒备,莱德推开了下个月就没必要续租的小屋。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莱德的小屋中。
摘掉兜帽,有一侧脑袋包着纱布,面色苍白如纸的行刑官小姐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她换上了便服,素白的衬衫配上一套很简单的蓝裙,不过衬衫全都扎进了裙子里,紧紧将腰肢包裹起来。
变化最大的是她的面容,几日不见,这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上半身几乎被抽干,干瘦且虚弱,然而衰老仅仅被限制在上半身,从裙中伸出的双腿依然圆润洁白。
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咕噜便将头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眼睛,不协调的感觉也愈发明显,这家伙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拼起来的吗?
白菜小姐很自得地说道:“喵,昨天中午在大学门口遇到的,你不是说有事要找她吗?我就帮你带来了喵。”
白菜小姐果然靠谱,莱德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他挂起微笑,“中午好,行刑官小姐。”
“叫我咕噜就好了。”咕噜盯着莱德,直奔主题,“你有事情要找我?”
“是的,是关于那天你提到的‘权杖会’的事情。”莱德站在她的面前,同样不废话,“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一些情报吗?”
“你是勇者的伙伴,勇者曾经救了我,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咕噜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权杖会是什么?”
咕噜回答得很迅速,“一个活跃于奥尔卡那王国的血术士结社,大概有个几百人吧,规模算中等,活动得不是很频繁,但每次都是带着大问题出现。”
几百人,规模算超大了,莱德从前面对的最大规模的也就三十多个人,还都是弱鸡水平的,为了一瓶血的分配都能自己打起来。
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权杖会的血是从哪里来的?为了满足那么大的缺口,活动应该非常频繁。”
咕噜摇摇头,“权杖会的组织规模很大,但他们不掠杀平民抢夺鲜血,又因为主要在奥尔卡纳王国活动,我们也没办法插手。行刑官们只是知道权杖会有着充足的血库,至于哪里来的,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结果在莱德最想知道的地方含糊不清。
到底是什么在为他们供血?
“只是这些吗?”见莱德迟迟没有再开口,咕噜说道,“我还以为你要问昨天发生的事情,索尔王国的王国骑士们今早就把我叫走审讯了一番,不过你们的王国骑士审讯技术挺烂的,几乎是几十年前的老办法。”
王国骑士再烂和他也没关系,莱德根本就不是索尔王国的人,不过既然提起了昨天的事情,他也就顺口问了,“昨天的事情,也是权杖会做的吗?”
“暂时不清楚。”咕噜的语气中也不确定,“但我见到了那个为血术士注入鲜血的人,你看,通缉单在这里。”
说着,咕噜摸出一张小小的通缉单,展示给莱德。
通缉令上面是个黑猫女性,面容姣好而美丽,湛蓝色的双眸让人印象深刻。
莱德彻底惊讶,“雅尔?”
咕噜歪了歪头,“你认识她?”
“见过两次。”莱德问道,“那么,她也是——”
咕噜却摇了摇头,“她应该不是权杖会的血术士。”
“为什么?”
“因为我在回收到的权杖会血术士身上发现了鲜血印记,已经开始传播了,蔓延到了其他血术士身上。”咕噜冷静地说道。
“鲜血印记?”
“算是权杖会里血术士独有的一种印记,位置大概在这里。”咕噜拉开裙子,在大腿内侧指了指,“鲜血印记可以传播给其他血术士,主印记和其他印记区别非常明显,算是只有见识过的人才能认出来的标记。”
“有什么用呢?”
“权杖会的血术士会用它标记其他血术士,输血时从这里经过,更方便,似乎也可以用来给予别的东西,算是权杖会的血术士和其他血术士最大的区别了。”
听上去和血族的手段很像,不过血术士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人类对血族的模仿。
“换言之,是这个人提前排掉了权杖会埋在这里的那颗未爆弹。她有可能隶属于其他组织,但不太可能是权杖会的人。”咕噜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否则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莱德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在想当时和雅尔的对话。
如果那家伙没有说谎的话,雅尔不过是在权杖公爵那边是在“兼职”,那么,她的主职真的就只是一个占星师?还是说......
“她是权杖公爵的使者。”莱德问出了那个浮在眼前的问题,“权杖会......权杖公爵,你觉得会有联系吗?”
“我不知道,加杜尔王国无权对索尔王国发起调查,除非有正规的许可。”咕噜摇了摇头,“不过索尔王国已经发出了通缉令,据说还要对她背后的公爵发起调查。”
调查权杖公爵?在这种时候?
莱德见过的南方伯爵几乎都是鼻孔朝天的形象,不难想象作为南方贵族的老大,权杖公爵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会有很大的冲突,甚至是内乱。
话又说回来,再乱也和莱德没关系,他又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咕噜缓缓说道:“权杖会中,倒是有一个人能确定,她和权杖会的关系非常大,或许是建立者也说不准。”
莱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几十年前,吸干了奥尔卡那王国一座小镇四万六千人的‘屠戮的吸血鬼’,血族伯爵的血脉,舒尔曼。”
果然,咕噜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也出现了?”
“没有。”咕噜说道,“不过血族和半兽人们的关系很好,她们曾经是朋友也说不准。”
这一点,莱德无法苟同。
半兽人是一群力量为王的生物,只要拳头足够大,就会彻底屈服,不然也不会是最适应人类社会的非人。
半兽人和血族的关系好,仅限于双方都是属于“精灵”那一方的,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现在的血族一群老弱病残,已经是没落得快要绝种的非人了,单纯论力量的话,半兽人们不太瞧得上。
“不过我没想到,哪怕是对鲜血魔法禁止力度最大的索尔王国,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咕噜看向莱德,“这在你的国家常见吗?”
莱德摊开手,“我不是索尔王国的人。”
“?”
“你不是曾经看出我体内混杂的血吗?”莱德淡淡一笑,“我的种族应该很好猜的。”
咕噜彻底惊讶了,“你是血族?”
“某种意义上,是的。”莱德点点头。
“血族?在这里?你......”
咕噜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中,她慌张得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没有触碰到我吧?”
“什么?”
“你没有碰到我吧!”
咕噜的声音有些急躁。
莱德一头雾水,自己看上去像是色狼之类的家伙吗?明明是个很正派的人。
“没有。”
得到了回答后,咕噜很快冷静下来,她从椅子上缓缓站起,黑色的阴影盖住她的身体,“那就好,抱歉,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什么?”转变如此之大,莱德一下子有点懵。
刚才不还是交谈甚欢吗?怎么一爆种族就半句话都不想说了?前面不是刚说了半兽人和血族的关系挺好的嘛?
莱德还以为是咕噜误会了他体内的血是抢来的,“你误会了,这些血是自愿......半自愿给我的。”
“不是血的问题。你和我不一样,我......永远也回不到天大陆去了,你既然是血族,那么迟早有一天还要回去。”咕噜的声音中有股落寞,“如果让精灵们知道你和我有接触的话,他们会专程来恶心你的,我不能妨碍到你。”
说罢,咕噜像是逃离一般化作阴影沿着地缝离开了,留下莱德和白菜小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这算什么?
行刑官是一群怪人。
但果然最讨人厌的还是精灵,在各种各样负面的事情上,总能看到那一群家伙。
舒尔曼,那家伙到底在追求什么?魔人大战的遗物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让莱德脑子乱乱的。
“权杖与群星。”
莱德从书架上拿下了那本《原语智慧》。
“......以及智慧。”
“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莱德站在窗边,陷入了沉思。
第72章 房东?复习与监考
最后还是白菜小姐提醒他“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喵”,莱德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乱想是毫无意义的,既然觉得其中有一些深意,那就在日后多多注意好了。
整理好杂乱的思绪,莱德打算去见一下房东,顺便把这个月的房租结掉。
下个月,莱德就要搬离这住了八年之久的小屋,住进校内职工宿舍了。
一想到要离开这间小屋,莱德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不舍。可是又想想十枚金币的月租金,莱德就觉得那点不舍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嘉兰王都的房价非常恐怖,看得上眼的房子起步就是五千金币,买房如此,租房更是如此。
像是夏尔那样的伯爵之子,都只能缩在小巷尽头开店,当然他主要是为了防止王国骑士来查缴税情况,和莱德的情况还不一样。
虽然校内的职工宿舍都是两人间,也许会遇到神奇的舍友。
但不要钱,这一条就顶的上所有缺点。
既然是白嫖的,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了。
如果舍友真的很“神奇”,到了莱德都忍受不了的程度,那也好办,只需要请校长大人出手,让两人间变成一人间即可。
他将几本重要的书和笔记放入随身的挎包中,白菜小姐借住挎包跳到了他的肩上,一人一猫离开小屋,去了最近的银行。
在那里,莱德兑换了五十枚金币,沉甸甸的金币放在挎包中,叮叮作响。
如果不买各种奇怪素材的话,10枚王国金币能支撑莱德一个月的日常开销,据说放在其他偏远一些的地方,10枚王国金币是一家三口两个月的开销。
但在嘉兰王都里,这只是一个月的房租,还是便宜的那一档。
生活就是如此不易。
租给莱德房子的是一个老婆婆,她今年刚满七十岁,住在不远处的小阁楼中,莱德住的小屋曾经是她孩子的房间,只不过房东婆婆的儿子十多年前就觉得嘉兰王都不是人呆的地方,就跑到外面发展去了。
莱德带着白菜小姐去的时候,老婆婆正在躺椅上轻轻摇晃着,用手扶着老花镜,阅读圣教中的经典篇目《降世篇》。
房东婆婆算是圣教信徒,她为人和善,对钱也没那么看重,否则莱德租不到这么便宜的房子。
她看到了走来的年轻男性,放下旧得发黄的小书,有些吃力地支撑起上半身,“莱德?”
“房东婆婆,中午好。”莱德微笑着,从挎包中拿出十枚金币,“我是来支付这个月的房租的。”
房东婆婆看了看金币,却没有接过来,“没必要那么着急,你最近不是在找工作吗?手里不是那么宽裕吧?”
莱德还是将金币交给了她,“工作的话,已经找到了。”
“不会还是在给贵族小姐们当管事吧?”房东婆婆一脸忧心,“莱德,那种工作只能做一时,那些小姐们只是图你的年轻,等你年纪大一些,她们便会踹开你的。”
她儿子倒是貌似就被贵族坏女人骗了感情,道心大破碎,直接跑了。
这种被坏贵族小姐骗了的例子比比皆是,反过来也是一样。
不过听上去怎么怪怪的,感觉自己是在做某种男性传统行业......
“喂,老太婆,扯什么鬼话呢?”白菜小姐对十分不满,但莱德及时提起了它的后颈,让它的话都变成了一声猫叫。
莱德晃了晃这个家伙,同时说道:“那个算是兼职吧,我现在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
听到莱德还在学校里,房东婆婆放心不少,她看了看莱德肩上那黑色的“围脖”,“好可爱的黑猫啊,是你的宠物吗?”
莱德提着白菜小姐,任由它在空中挥舞爪子,“不,这是我老师的使魔,他最近有些事情外出了,暂时就交给我照顾了。”
“真漂亮啊,纯黑色的猫。”房东婆婆感慨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只黑猫使魔,那孩子不如这一只漂亮。”
听到赞美自己的话,白菜小姐立刻老实了下来,莱德甚至感觉这家伙扭了两下。
莱德有点无语,这家伙好歹也是个百级迷宫之主,未免太好哄了吧?
“只不过这只猫......看着呆呆的。”
白菜小姐大怒。
莱德几句话便结束了和房东婆婆的对话,迅速提着它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国立魔法大学。
从血的状况中能大致感受到伊娜的状态,所以不用白菜小姐再去盯梢了。
没活干的白菜小姐立刻卷着尾巴回到了校长办公室,它说自己昨晚一直盯着伊娜,也没睡觉,刚好趁现在好好睡一觉。
莱德早早地来到了火焰魔法构成(中级)的考场,他到底是个凑数的,只需要监考就足够,连试卷都不需要他拿。
距离开考还有一个小时,考场外已经有学生在等待,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资料,正在聚精会神地小声朗读,试图在这最后一小时记住更多的内容。
在一群学生之中,有一个家伙相当格格不入,他蹲坐在墙角,一脸被掏空的样子,衣衫凌乱,脖子上还留有一个吻痕,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宛如一只生无可恋的大金毛。
毫无疑问,那是诺伦·泰拉。
“莱德?”
“在学校要叫我老师。”
诺伦“哦”了一声,“好的,莱德老师。”
莱德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是说考试后离开?”
“爷爷最后没让我离开,他说那边比想象中的顺利,快的话,可能下个月就结束,我就没必要去了。”
极北之地也很顺利?那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转着各种可能性,莱德随口问道:“那复习得怎么样?”
诺伦彻底蔫了,他像是抱着某种希望一样问道:“莱德老师,这门课是五五开吧?理论上,我只需要考20分就能及格的对吧?”
“做梦呢?最低也是四六开,起码要考个三十多分吧?”
“那我就完蛋了,这个学期的理论课我一共上了两节。”
“哪两节?”
“开学第一节,认了认教室和老师,还有最后一节,听老师划了重点。”
莱德不理解,“这不已经足够了吗?”
诺伦一脸死相,“我们老师不负责出题,所以他划出来的重点是这本书......”
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情。
莱德只能投以同情的目光。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莱德让所有学生进入考场,在经过特制的魔法门时,学生身上所有带有字迹的资料全部还原为白纸,同时进行学生认证,其中还混着一个走错考场的家伙。
当最后一个学生进入考场,莱德也要进入时,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罗德夹着试卷走了过来。
第73章 闲谈?相似与朋友
看到莱德在这里,罗德明显有点诧异,但他还是挂出了接下来好像要进行商品推销一般的笑容。
“午安,莱德。”
“中午好,罗德。”
两人互相寒暄了一句,罗德便跟随在莱德之后进入了考场,两人没有过多地说话,因为考试前的工作还是要他们来做的。
他们对座位上的学生进行照片和学号的核对,检查完毕后,扩音水晶刚好开始宣读考试规则,都是些如果作弊怎么怎么样的内容,罗德在这个时间和莱德一起拆封试卷,待到传来了考试开始的铃声,才将试卷分发下去。
做完这一切,考试专用结界便在考试的座位上展开,考试正式开始,两人开始摸鱼。
罗德主动攀谈道:“你也是这一场的监考吗?我没有在之前的名单上看到你。”
“我是临时被教导主任拉过来干活的。”莱德一脸无奈,“最后才填上的名字,就是个凑数的。”
“别这样说,想要取得老师的信任可不那么容易。”
“信任吗.....”莱德苦笑一声。
现在的教导主任的确待莱德不错,但他和艾娜小时候作得孽还是历历在目,教导主任没被他俩外加校长大人气死也算是命大的。
莱德磕咳了一下,“说起来,你是教导主任的学生吗?”
说起这个来,罗德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从前是,现在不是了,我和老师之间有一些分歧......不可调节的那种。”
因为玛琳·兰德的事情吗?教导主任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和自己当时一样吧?
只不过,罗德更像是坦然接受了这些,或许就是因为在这样才会有分歧。
莱德在心中猜测着。
罗德顿了一下,像是要转移开话题一样问道:“说起来,昨天你似乎不在大学里,是有事情吗?”
“艾娜的领地上出了点事情,要我和她去处理一下。”
“艾娜?就是那位和你搭档的剑之公爵家的千金吧?”
“搭档......”莱德耸耸肩,“要我来说,应该是互相绑架的关系。”
“那样说可太不负责了,莱德。”罗德微笑着说道,“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被绑架的了,被生活,被梦想,被无奈的现实。我倒是觉得你们相处的很好,至少要比我的这位好很多。”
提起玛琳·兰德,莱德也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和那位公爵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罗德回忆道,“那是我还不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师,在空闲时间听说盾之公爵正在为他的小女儿玛琳·兰德寻找家庭教师兼管事,我那个时候很缺钱,看到那报酬十分心动,于是就——”
相似的心路历程,相似的经历,只不过莱德当时是因为过于烦人,被校长大人丢了出去。
“之后呢?”
“之后就是类似于小说一般的发展过程了,算是在日常生活里积累起了感情。”罗德笑笑,“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想到能和玛琳走到今天这一步,虽说她也有缺点,但就是因为有缺点才放心不下,之后也就越绑越深。”
这段话明显就有点公式化了,莱德从中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来,更像是背出来的稿子。
看起来像是盾之公爵与阿瓦隆魔法团之间的交易,或者说是盾之公爵对罗德的“投资”,不过只要能让双方都满意,莱德也说不了什么,教导主任也是一样。
这话莱德倒是挺认同的。
“你呢?你又是怎么和剑之公爵家的小姐熟络起来的?”罗德看向莱德,“我有听过那位大小姐的......准确说是见到过几次,的确很难以把她和公爵千金联系在一起。”
因为阿瓦隆魔法团和王国骑士之间的合作还算密切,罗德偶尔会在公务时间见到那位绯红之剑,从主观上来看,那位大小姐和拆迁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拆迁队会把碎石头什么的收走,她只负责制造废墟。
据说现在还是经过改造后的样子,玛琳曾经和罗德描述过在国立魔法大学里的艾娜·巴卡诺斯,那时候的她逮人就咬,脾气和她的火焰魔法一样“暴烈”。
莱德叹了口气,“一样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倒觉得玛琳·兰德殿下还好一些,至少没有那一位那么凶残。”
“你可不要被玛琳的外表骗了,她的脾气很不好,打人骂人也是常态了。”罗德一脸无奈,“对了,你在和剑之公爵家的小姐相处的时候,挨过打吗?”
莱德笑笑,“肯定的,倒不如说是被打了一整年。”
“一整年?”
“对啊,我们两个在一开始互相讨厌着,见面就打,打从十三岁开始打到十四岁。”莱德像是在说很普通的事情,“不过都是互殴,到最后也算是扯平了。”
“互殴?”罗德吃了一惊,“这能被允许吗?”
“可能是我遇到的公爵大人都比较放荡不羁吧,在教育孩子的这件事上,大家挺放得开的。”
卡尔和魔法公爵都比较抽象,甚至卡尔只需要莱德确保“二人幸存”就足够了。
莱德转而问道:“你难道就只能受着吗?”
罗德默默点了一下头,“毕竟盾之公爵是非常传统的贵族,怎么说呢,他爱护孩子就像是爱护自己的刀剑,对玛琳的期望很高,再说我比玛琳大这么多,我肯定不能对玛琳施加‘暴力’。”
看起来盾之公爵的女婿也不好当。
“这也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了。”罗德的话语中有点羡慕的感觉,“你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背后有人在支撑着你,我只是一个孤儿,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能做到现在的样子,已经是极限了。”
“我比你稍好一点。我五岁的时候被父母丢掉了,如果不是养父母及时发现了我,我可能早就死掉了。”
“这是什么比惨大会吗?”罗德呵呵一笑,“没想到我们两个人的经历这么像,似乎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啊。”
这是在对自己示好吗?
莱德眨眨眼,还没有做回应,就在这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
第74章 馆长?传送魔法阵与体内炼金
收齐试卷后,罗德手指上的戒指忽然亮了,他抱着手中的试卷,皱着眉头低头看了过去。
话说这些家伙怎么感觉人手一个戒指?
莱德不心动,有血族半血的他不需要借助这种外在的力量,就能在一定距离内和分得自己红血的伊娜和艾娜进行心灵对话。
他一点也不心动,绝对不是一万金币的售价和五千金币的材料费买不起的缘故。
莱德开口说道:“给我吧,我来交到教务处。”
“那就麻烦你了。”罗德很爽快地将手中的卷子交过去,他有点抱歉,“最近事情有些多,既要筹备和玛琳的婚礼,还有魔法团里的事情要处理,真的是忙得团团转。”
“没事,我本来就要去找教导主任。”
“出什么事情了吗?”
“据说是博物馆馆长回来了。”
罗德知道极北之地的事情,他十分诧异,“他不是——”
“谁知道呢。”莱德将两碟试卷整理好,塞进了袋子里,又指了指脑袋,“馆长本来就不是那么神智清醒的人,没准是被扔回来的。”
其实把魔法师送去战场,莱德还能理解,把炼金术士送过去干什么?
像莱德这么能打的炼金术士终究是少数,大部分炼金术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厉害一点的精神症状或许还有很大的问题。
就极北之地那副原始无比、好像还停留在一百年前的样子,莱德不觉得那里能有那么多炼金台和设备,让炼金术士们火力全开地进行炼金制作。
正常点的做法应该是把魔法师扔过去,炼金术士们集中在嘉兰王都里,产出的道具直接用奥术魔法转移过去,唯一的问题是消息被包不住。
只能说,这一次的部署从头到尾都很奇怪,或许是老国王也到了老年痴呆的年纪。
临走之前,罗德颇有深意地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对了,莱德,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在晚上到处乱跑。”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莱德投去疑惑的眼神,这位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却已经接通了戒指,离开了教室,戒指对面是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犹如墓地里埋着的干尸。
阿瓦隆魔法团在嘉兰王都里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再结合伊娜的话,莱德感觉这地底下指不定还有什么玩意儿。
看来有必要和白菜小姐一起再去看看了。
已经把某只黑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莱德抱着档案袋,走去了教务处,教导主任已经在其中等候多时了。
“教导主任,这是今天下午《火焰魔法构成(中)》的试卷。”
“放到这里好了。我会在之后一起交给阅卷组。”教导主任将试卷放入自己的抽屉里,用魔法钥匙上了两层保险结界,他看着莱德并没有离开,还站在自己的面前,问道,“怎么了?还是有事情吗?”
“关于馆长的事情,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完成。”莱德缓缓说道,“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空?”
莱德不想拖到晚上了,他觉得今晚去陪陪伊娜会比较好,那孩子的状态稍有问题,他有些放心不下。
教导主任也很干脆,他本来就是非常果断的人,“那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只是,要先请你和我去另一个地方。”
莱德点点头,教导主任起身,他带着莱德来到了教学楼的地下二层,在一个仓库中,搬开角落中的箱子,露出一个小小的琥珀色魔法阵。
莱德愕然,“这个不会就是传送到极北之地的魔法阵吧?”
一般而言,魔法的规模越大,魔法阵的大小就越夸张,可眼前在这个小小的魔法阵,感觉一次也就传送三两个人。
“怎么可能。”教导主任招招手,“我们现在才要去。”
两人站到了传送魔法阵上,琥珀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再次睁开眼睛时,莱德已经来到了另一片空间,或者说,房间。
一个巨大无比的房间。
莱德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庞大的房间。
纯白色的内部让人有点眼花,其中什么都没有,唯二存在于此的颜色除了纯白,就是地上的琥珀色。
传送魔法以雕刻在地板上的形式存在于这片空间中,回路如同小小的水渠,交错纵横着,构建出了如花一般盛开的魔法阵。
“这里就是?”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轰隆隆地回荡着。
似乎在地下。
“国立魔法大学的固定传送点,教学楼地下。”教导主任在某处的墙壁上敲了敲,一个按钮从墙壁上弹出,他按下,“从这里可以快速前往索尔王国的十二个主要城市,因为极北之地的战事,紧急开通了通往第十三座城市索玛城的线路。”
琥珀色的颜色瞬间膨胀起来,莱德看着每一条回路都被琥珀色光芒盈余,“事先有检查过吗?”
“地下设施里只有这部分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大部分的损坏都集中在奥尔杜隆校长的炼金室和公平湖那一段。”教导主任点点头,“但我还是想请你先看一下,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懂。”
于是,莱德走到正中央,葡萄从他的衣袖中流出,银色的光芒作为底色,填充到了传送魔法的回路之中。
莱德的意识顺着每一条回路进行探索,很快莱德便将意识撤了回来,“没有问题,除去部分回路略有堵塞,影响了玛娜流动效率外,每一条回路没有大问题。”
“有没有被修改或者动过手脚什么的?”
“想要对这种刻在地上的魔法阵做小动作可不容易。”莱德耸耸肩,“从一致性来看,是绝无这种可能的。”
教导主任明显松了口气,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学校里面再起什么乱子,现在国立魔法大学里的安保力量约等于零,只能指望那剩下的那几个骑士团和老师们在自己,同时还有些无奈,“也就是说,真是那家伙自己跑回来的?”
“看起来是了。”莱德点点头,“馆长有个四五级的奥术魔法水平,配合上炼金术,从极北之地传送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不是——”教导主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倒不如说因为这样才厉害吧?”
魔法和炼金术一旦钻牛角尖,很容易疯掉呆掉傻掉,天赋越好的人越容易有此倾向,校长大人就常常和他吐槽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是个傻子,但不妨碍那是一位十级的大魔法师。
莱德从魔法阵上走出来,教导主任将按钮藏回墙壁中,莱德问道:“说起来,我们要怎么出去?”
难道这里还有隐藏的魔法阵吗?
然而教导主任走到一侧,拉开了那扇纯白,根本看不出有和四周墙壁有什么区别的门,“从这里出去就好,只不过要从下水道离开,这里一开始是想设计成地下储存室的,结果因为和排水管靠得太近,没法设计通道。”
“......还真是实用性拉满了啊。”
莱德有点无力吐槽,他跟上教导主任,沿着下水道往外走。
国立魔法的下水道很宽敞,能有两人高,感觉弯弯曲曲的,更像是一个迷宫,只不过很多地方都损坏了,有的地方直接断裂,露出了藏在之后的土壤。
看到下水道的状况,教导主任问道:“对了,莱德,拜托你的排水系统的重建,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莱德很想说自己完全忘了这件事,但他还是摆出了认真的脸,“设计的差不多了,等到考试周结束,我再来看一看实际状况,这样才能交出合格的设计图纸。”
教导主任称赞道:“没问题,真是可靠啊。”
莱德有点汗颜。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副院长带领两人来到了后方的住院部,馆长在二楼相对比较远的位置,在众多的疯子、血术士和疑似血术士的存在里,他依然是最奇怪的那一个。
隔着大老远,莱德和教导主任就听到了声嘶力竭,好像在用力做某件事的声音,同时还有人类排泄物的味道从房间中传出。
护士和医生们都在门口,大家手持凶器,但一脸无奈。
“这是怎么了?”
莱德有点尴尬地解释道:“那个,馆长应该在进行炼金制作。”
教导主任不禁有点好奇,从年龄上来说,博物馆馆长是他的老同事,不过这家伙在进学校前就疯了,教导主任和他非常不熟悉,他也不清楚这位博物馆馆长是怎么进行炼金术制作的。
于是他顶住了那股味道,伸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教导主任就看到了永世难忘的一面。
博物馆馆长以狗刨式的姿势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嘴里塞着满满的炼金素材,看架势还在用牙咀嚼着进行吞咽,他浑身蔓延着银色的回路,最大的问题是,没穿裤子,后面还有一个盆接着......
教导主任把头缩回来,他很艰难地说道:“炼金制作......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见过奥尔杜隆校长的炼金术,绚丽如奇迹,而博物馆馆长这副样子,更像是便秘。
“因为馆长是个......天赋异禀的人。”斟酌了半天,莱德最终决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馆长,“他习惯在身体里进行炼金制作。”
教导主任的眼镜都歪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在身体里进行炼金制作?
明明是很常见的词,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无法理解。
“这个,就是事先把素材吃下去,然后在肚子里进行炼金制作。”莱德咳嗽了两下,这种方式的确逆天,逆天到了说出来他都觉得有些难以开口的程度,不过莱德还是用讨论学术的语气说了出来,“事后再排出来就好了。”
“......这是正统方式吗?”
“不不不。”莱德连忙摆手,他不想让自己也被当作变态,“是博物馆馆长自己的方式,他......比较特殊。”
教导主任却想起了更恐怖的事情,他回忆起了那些出自博物馆馆长之手、摆在学校里的炼金制品,顿时头皮发麻,“他的炼金制品不会都是这样做出来的吧?”
“不过这种方式也不是万能的,只能做点小东西。”莱德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毕竟前提条件是从‘后面’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教导主任整个人还是都不好了。
莱德看着人都傻了的教导主任,出声询问道:“馆长现在好像正在‘忙’,我们要进去吗?”
这句话传到了病房之中,正在专心致志于“炼金制作”的博物馆馆长听到了莱德的声音,如同如青蛙一般,后腿猛地发力,从病房中间窜出来,伸手就要扑向莱德。
幸好护士和医生们及时把他拦了下来,教导主任眼中跃动着疯狂的蓝色,他对着莱德伸出手,大喊着,“吃下去,吃下去。”
吃什么?什么玩意儿?
这次换成莱德人傻了。
副院长叹了口气,他刚刚因为实验体死伤大半而伤心着,就要伺候这位大爷,他吩咐道:“镇静剂,给他最大剂量。”
然而馆长却在此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这个老人硬是把那些五大三粗的挤到了一旁,冲到了莱德的身前,抓住了他的手。
银色的流光在莱德的衣服下闪动,虽说馆长只是个单纯的疯子,没什么攻击倾向,但莱德更害怕沾染上奇怪的东西,受到精神攻击。
“都拿到了,都拿到了,他们都拿到了。”博物馆馆长紧紧攥着莱德的手,如此重复着,“你也、你也快点,去杀魔人,拿去它们的水晶,吃下,吃下——”
教导主任以询问的语气问道:“他在说什么?”
“这个......”
莱德也很无奈,他还没有疯到这个程度,因此也不太能理解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能和这家伙交流的大概只有校长大人。
他只能这样询问,看看能不能和这家伙正常交流,“馆长,您想让我吃什么?吃掉魔人的伴生水晶吗?”
“吃下,吃下,吃下——”
博物馆馆长似乎非常激动,他身上的银色回路忽然变得更加明亮,他的身体就此一软,炼金制品从“出口”中喷出。
第75章 寓意?交付与水晶
只能说,即使是莱德,也没办法很好地了解疯子在想什么。
伴随着喷出的炼金制品,圣伊丽莎白院里闹成一团,馆长在自己的肚子里做了一个酒杯,捧起来就向着莱德跑来,莱德当然不想接触那种堪称“圣器”的东西,转身就要跑,护士们则是拿着装着镇静剂的针头在后面追,形成了奇妙的回环。
最后是教导主任一拳放倒了博物馆馆长,这场闹剧才算是结束。
“先把他扔到这里吧。”
教导主任最终如此安排。
反正不能把这家伙放回去,尤其在考试周,教导主任不允许有人打扰到了复习中的学生,疯子也不行。
副院长则是一脸郁闷,这位大爷没少在这里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乐子很多,但偏偏他们也是组成乐子的一部分。
可圣伊丽莎白院就是接收疯子的地方,只要还没有改名叫“血术士研究院”,那精神病院的定位是改不了的。
至于莱德,教导主任让他先回去,这里暂时交给他。
于是,在圣伊丽莎白院里转了不少圈的莱德很是疲倦地回到了剑之公爵的宅邸中。
主要是心累。
据说博物馆馆长在很早之前还有清醒的时候,不是完全的疯子,但这家伙在莱德进校的时候已经彻底疯掉了,是校长大人力保他,才让他留在了大学里,还扔了个看门的最高闲职给他,待遇可以说是拉满。
莱德也很好奇为什么校长大人会这么做,老家伙一般很少会做这种事情,然而面对莱德的问题,老家伙却很少见地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说了“有一点猜测”,就没有了下文,这些年再没提起过。
对一个疯子能有什么猜测?猜测这家伙是怎么变疯的吗?
至于那家伙嘀咕的东西......拿到,吃下,伴生水晶,难道是有人在极北之地生啃魔人的伴生水晶?
在心中默默吐槽着这些,莱德忽然有股寂寞的感觉,平时这些东西是可以说出来,并且有所回应的。
但葡萄不再发声。
它在性能上的确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总感觉丢掉的部分要更大一些。
莱德其实能察觉到,自己并没有真的把它只是看作一个炼金制品,这个小东西对莱德而言,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莱德决定了,在制作新的智能模块时,他要把原来话痨属性给葡萄加回去,也幸好那半截烧毁的智能模块没有丢掉,还放在他的随身包中,刚好能起到参考作用。
他攥着口袋里的葡萄,回到了那座浮夸的庄园,缓步从偌大的广场前经过,十二尊剑之公爵的雕像在月光下面目模糊,坐落在其后的宅邸里静悄悄的。
女仆小姐为莱德打开了大门,他走上三楼,轻轻敲响伊娜的房门。
白菜小姐留下的奥术魔法被轻易破开,并覆盖上了女孩自己的魔法,门被人偶伊娜拉开,将莱德迎入其中。
很少见,今夜的伊娜没有继续戴头套,那洋娃娃一般的女孩蹲坐在窗边,她抬起天鹅一般雪白的脖颈,静静地望着今夜的蓝月,人偶刻成的自己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被锁链锁住的湛蓝色宝石。
“好些了吗?”
莱德走到伊娜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好点了。”伊娜还在看向那月亮,“莱德,月亮好蓝啊。”
他抬头看了看今夜的月亮,的确,又大又蓝,像是一汪湖水。
只是这句话感觉在半个月前从某位勇者大人的口中听过,然后之后就发生了许许多多离谱至极的事情。
“你在担心魔法公爵大人吗?”
“父亲是九级魔法师,他很厉害的。”
看起来伊娜并不知道九级和十级差距有多大,禁咒和普通魔法的区别十分恐怖,面对正儿八经的魔人将军,恐怕十个魔法公爵绑在一起都不够打的。
但莱德没有说,没必要让这种东西扰乱女孩的心情。
他看到了另外的东西,那躺在人偶伊娜手中,被束缚住的龙之心。
从白菜小姐那里得知,雅尔和伊娜有所接触,还给了龙之心一条锁链,但在看到这东西的造型时,莱德还是皱了一下眉毛,“从寓意上而言,可不好啊。”
“寓意?”
“算是天大陆那边的传说,在我老家那边,石头都是神圣的,而龙是石头里面最神圣的。用锁链捆住石头是愚者所为,怎么说呢,换成这边的意思就是讽刺一个人自不量力。”莱德轻轻拿起捆绑着铁链的龙之心,“那家伙是天大陆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意思。”
伊娜还以为那是在和自己示好,“是这种意思吗?”
“可它现在断掉了,你看。”银色的指刀凝聚在莱德的指尖上,他轻轻切断了龙之心上缠绕的锁链,将龙之心交给了伊娜,“就像这样。你如果想要扯掉锁链,那就扯掉好了。”
伊娜依言接过,“它真的会变成龙吗?”
“会的,只不过时间可能会非常漫长,十几年,几十年?”莱德笑笑,“当你长大以后,它也就成长起来了。”
“伴生水晶.....也可以被它吸收吗?”
“这个嘛......”莱德用拇指轻轻抚摸着伊娜前额的水晶,“这要看伴生水晶到底算是身体的一部分,还是生长的宝石。”
从触感上而言,伊娜的伴生水晶冰冰凉凉的,却又不是无机物那般的冰冷,是一种略有温润的冰凉感觉,在夏日摸起来十分舒服。
“我、我也不知道。”伊娜的脸红红的,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好像莱德摸的不是自己的伴生水晶,而就是自己本身。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暂时放在我身边,让我看一下。”
毕竟是奇怪的家伙给的,要做一些必要的调查才能放心。
“嗯。”伊娜忽然又有些犹豫,“莱德,关于我的梦——”
莱德却轻轻按住了女孩的嘴唇。
他能察觉到女孩的不安,但预言梦什么的,是会在事件发生前变得越来越清晰,单靠那两个模糊的梦境,恐怕还不能说明什么。
“别担心,明天我还会在这里。”
“那今晚,能留在这里吗?”
第76章 周五?补全与葡萄
周五无事。
周四晚上当然也无事发生。
应伊娜的请求,莱德睡在了伊娜的房间,但他是一个道德非常高的可靠男性,自然不会做龌龊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他和伊娜还是一人分占了床的一半,伊娜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怀中,安然睡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娜要更像所谓的“妹妹”,梅迪斯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才会依偎在莱德的怀抱里,之后就反过来了。
莱德没有动,直到伊娜朦朦地醒来,他才发出清晨的问候。
“早上好。”
“早上好,莱德。”
莱德帮她把翘起的头发顺回去,“昨晚有做梦吗?”
伊娜小脸红扑扑的,她小声说道:“做梦了,但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
那么看来这就是最终的样子。
可惜夏尔不在,不知道谁还有解析预言梦的能力。
那下午带着伊娜去大学里看看吧,问一问教导主任,顺便去炼金室看看。
莱德如此思考着,帮伊娜洗漱完毕,从门外拿进伊娜的早餐,之后又下楼和女仆小姐们坐到了一起享用早餐。
等他吃完上楼时,伊娜还在房间里啃面包,她像只仓鼠一样两腮鼓鼓的,看到莱德回来,有点慌忙地找来了桌子上的水杯,将嘴中的面包冲了下去。
莱德感觉有点好笑,不过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肯定会在意自己“淑女形象”,他只是来到一侧,靠着床铺坐在了地毯上,翻动自己的挎包,“在这边还习惯吗?”
“嗯,这里虽然很热,但其他方面要比索玛城好很多,什么样的气味都有。”
毕竟极北之地就是苦寒的代言词,也不知道魔法公爵们为什么会把那里当作领地。
伊娜看到了他从挎包中拿出的那本书,有些惊讶,“《原语智慧》?怎么看着有些——”
“被火烧了一半,之后让公爵大人帮忙补全了一下。”莱德晃了晃手中的书,“我姑且也会点魔法,这种书籍还是不会错过的。”
学是肯定学不会的,十五级魔法,在此之前,莱德听都没听过,他能摸点边角料,加深对魔法的理解就足够了。
“说起来,‘人子的原语’,这个魔法是从这上面来的吧?”莱德低头看向手中的书本,“为什么要起那个名字呢?”
三系混合魔法,莱德还是第一次见,全系魔法的他也想过混合魔法,可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混合魔法是当代魔法学发展的重难点,哪怕是伊娜的“人子的原语”也并非完美,而是相当粗糙,从魔法阵的玛娜传导效率和稳定性上而言,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更大的槽点在名字上,这个名字不像魔法,倒像是咏词。
“因为这是上面的一句话啊。”伊娜如此说道,“在第四百二十三页右下角,倒数第六段第四行那个位置。”
这个记忆力......已经精确到行了吗?
莱德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记忆力不错的那种,但和伊娜一比,就和弱智没什么区别了,智力上的差距太大。
好在莱德在几乎每个年龄段都能遇到比自己强得多的女性,已经免疫了,他依言翻到了那个位置,然后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对这个词有印象了。
《原语智慧》那一部分被烧掉,是公爵大人凭借自己的记忆写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上去,在伊娜所说的位置,写的是“世人所说的语言”。
和原意的区别大概就像是月亮和这里的区别。
看来这本书部分内容狗屁不通,魔法公爵要占很大的责任。
伊娜看出了莱德的困扰,她主动说道:“莱德,我来帮你把这本书补全吧。”
真是好孩子啊。莱德大为感动地把《原语智慧》交给了伊娜。
“不过我也只能记个大概,而且也只有一百多页能看懂。”说起这个来,伊娜也有些泄气,“有的地方可能也不那么准确。”
“没事,比现在强就可以了。”
听到莱德这么说,伊娜才将《原语智慧》拿走。
“对了,那现在把龙之心拿出来,我帮你完成最开始的步骤。”
说起这个,伊娜就来了兴趣,“要怎么做呢?”
龙骑士和以龙为使魔的魔法师也有,不过两者的区别极大,只有天大陆那些伟大的生灵才是龙,长得像龙的魔物不算,本质上还是一团玛娜,所以艾娜当初杀掉了一只龙,才能获得“绯红之剑”的称号。
对于人类而言,想要得到龙的承认,就需要克服巨龙们的历练,十条命也不够用的,所以到了今天,龙的契约者大多也只是传说了。
但是对于非人们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除去精灵,剩下的所有非人和龙的关系都挺好的,血族和非人对峙的时候,巨龙甚至分发过龙之心,而且是两边都发。
“非人们会有把自己的血抹在宝石上,然后让龙之心接触到,这样就算是完成了最初的环节。”
“这么简单吗?”
“因为这个是龙之心,等到龙形成后,它还会再度考验你,这相当于录入信息,之后再正式考核,会吸收一点点玛娜。”
“哦。”伊娜摸了摸自己的伴生水晶,对她来说,最合适的就是这块湛蓝色的宝石了,她咬破手指,撩起头发,在伴生水晶上抹了一点鲜血,又拿起那枚龙之心,有点犹豫地碰在了自己的前额上。
龙之心将那血滴吸入其中,颜色迅速被同化为了同样的湛蓝之色。
“结束了吗?”
“结束了。”
“只是......这样?”
莱德点点头,“就是这样。”
伊娜又兴奋又失望,兴奋的是自己终于除了人偶外,有了好看的使魔,失望的是这个过程过于平淡。
“好啦,现在算是把东西交换了一下。”莱德笑笑,将龙之心放在了口袋中葡萄的旁边。
银白的葡萄触碰到了湛蓝色的龙之心,那道蓝光传导给了葡萄,在它的表层上一闪而过,下一刻,猩红之色猛扑在其上,两股颜色杂糅在一起,真正如葡萄一般的紫色藏在了其下。
第77章 战况?庆祝与证明
整个上午在阅读与讨论中度过。
虽然年纪很小,但伊娜在魔法上的见识远超很多所谓的“魔法师”,她和莱德一样,对混合魔法有很深的兴趣,在打开相关的话题后,就蹦出一个又一个想法,和莱德交换着想法,又询问一些在炼金术上的小小疑惑。
就这样,炼金术和魔法交叉着讨论,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莱德非常享受这种过程,他的大学生涯非常枯燥无味,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进行学习,因为没怎么有人能和他进行这种层次的讨论。
两人一直兴致勃勃地讨论到了中午才暂停,在听说莱德要带她去炼金室看看后,伊娜更兴奋了。
于是在中午用完餐后,她重新带好头套,拉着人偶伊娜,跟随莱德,前往国立魔法大学。
今天是星期五,在原本的校历中,今日本该是考试周的最后一天,但因为阿斯罗·梅迪作弊造成的骚乱,部分考试后移到了周六,所以街道上的学生并不多——在出门前,莱德是这么想的。
很可惜,今日的嘉兰王都,仿佛化作了欢乐的海洋。
外面到处是庆祝节日一般的热烈氛围,人们举着酒杯,欢呼雀跃,勾肩搭背。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莱德不知道,可伊娜却陷入了小小的恐慌之中,必须紧紧贴着莱德才能保持镇定,莱德也干脆牵住了她和人偶伊娜的手,带领着她们向大学的方向走去,仿佛带着两个妹妹的兄长。
在路过某位大哥的时候,莱德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报纸,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今天是这个气氛了。
战争,就要结束了。
今日凌晨时分,东部战线,最后一位魔人将军,十三级的第二序列,被校长大人炸碎了半身,伴生水晶都差点被炸烂了,只能被迫退出战场。
这样一来,所有的魔人将军或被击退或被击杀,之后不过是士兵与士兵们的战斗,哪方的胜利,已经毋庸置疑。
看起来校长大人和露娜很快就要回来了。
想到那两个家伙,莱德也不由得心情好了起来。
但是有人心情不好。
教务处中,教导主任像是死了一半,一半没埋一样,一脸疲倦的神色。
“您似乎心情不好。”
“我昨晚待在圣伊丽莎白院里,和馆长。”教导主任叹了口气,话都说不连续了,“毕竟是学校的正式职工,不能总是麻烦圣伊丽莎白院。”
难怪,和疯子纠缠了这么久,精神肯定是要出点问题的。
“馆长他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一针镇静剂下去还那么有精神。”教导主任摘掉了眼镜,“昨天半夜还突然清醒了一阵,我问他是不是自己回来的,他说是,问为什么回来,他说‘极北之地的有人想要摘掉他的脑子’。”
“......”
似乎还不是那么清醒。
“不过极北之地貌似也挺顺利的,至少馆长是这么说。”教导主任面露古怪之色,“主要是魔人那边似乎有奇怪的家伙,所以消息暂时封锁起来了。”
听到这里,伊娜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次,两边结束的可能都会出乎意料的快,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教导主任看向莱德,“那么,有事情吗?”
莱德直奔主题,“学校里有没有老师会解梦?预知梦。”
“预知梦?”教导主任摇摇头,“那样的能力,得用魔人的水晶才能做得到,学校里可没有人有那种东西。”
莱德没有失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临走前,教导主任嘱咐道:“明天下午监考完了,再来找我一下吧,到时候我把学校的地下设施图交给你。”
“好的。”
点点头,莱德带着伊娜离开了教务处,来到了炼金室。
炼金室识别到了莱德,大门自动打开,里面还是老样子,乱得像个杂物室。
伊娜已经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冲了进去,可她刚跑出没两步,就僵在了原地。
青铜棺摆在那里。
莱德走入其中,炼金室的大门自动关闭,他伸手摘掉伊娜的头套,露出了女孩被闷得发丝凌乱的面容,“在这里面就没必要戴这东西了,不会有人进来的。”
“嗯。”伊娜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那青铜棺上。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莱德的声音很是温柔,“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你就是你。”
伊娜小声“嗯”了一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但还是离得远远的。
莱德走到炼金台前,“那东西还挺有用的,老师说上面的铭文很有意思,或许能作为魔人语言研究的突破口,他回来就要开始着手解析。”
“莱德的老师,还会这个吗?”
“炼金术士们总是多才多艺。”莱德将炼金台清理出来,“你不是也会简单的魔药制作吗?”
伊娜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莱德的背影,“莱德会什么呢?”
“嗯,好问题。”莱德挠了一下头,“大概是当管事吧。”
话虽如此,这个管事却更像是战斗保镖,莱德倒是很想体验体验正常的管事生活,间接“批判”一下奢华的贵族生活,而不是在各种诡异的地方,和奇怪的家伙战斗。
“莱德最开始是给艾娜当管事的吧?”
“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莱德回忆着过去,“我给她当了一年的管事,空闲时间都在住院。”
“住院?”
“被她打的。”莱德耸耸肩,过量的治愈术让他那一年的记忆都很恍惚,“她以前的脾气是真真正正的不好,又敏感又暴躁,能坐下来说话就算是给你面子了。”
“哦。”伊娜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人的故事有点抗拒的感觉。
可是打开话匣子的莱德却停不下来了,他唠唠叨叨地说起了过去。
“不过那家伙脾气烂也是有原因的,她的玛娜天生就不稳定,配合上火焰的属性,就变得非常容易爆炸,在她十三岁以前,她几乎不会任何魔法,就连国立魔法大学都是用‘特招生’的名额进去的。”
“关键是她一点奥术魔法都不会,很奇怪吧?一个七级魔法师,至少应该也有一点奥术魔法的天赋,但艾娜什么都不会,自然而然就被认为是‘愚笨的孩子’。”
“贵族里很多人都不太看得起她,大家都在等剑之公爵的下一个孩子——虽说艾尼斯殿下只生了这一个——艾娜更像是一个残次品,‘双剑的疯狗’是真的蔑称。”
“偏偏这个人自尊心很强,有人挑衅她,她就用火焰玛娜一路炸过去。”
“她说自己是剑之公爵的女儿,因此她不能示弱,绝不能认输。”
“当然,我觉得也和卡尔殿下的教育有关系,那个人只在乎‘打赢了没有’。”莱德停顿了一下,“因此,那家伙在哪里都想要证明自己,自己是可以胜过其他人的。”
“是这样吗?”
伊娜只能这么说。
她从中听到的是小小的夸耀。
“如果不是她十四岁的时候被人诱导,独自跑去了三十级迷宫还被困在里面,想要她老实下来还要花更多时间。”
“三十级迷宫?”
“是,被奇怪的家伙诱骗过去的,最后还是我带她通掉了迷宫,花了不少力气。”
伊娜却注意到了别的地方。
十四岁的莱德,就已经可以单通三十级迷宫了吗?
“莱德的生活,总是这么危险吗?”
“危险谈不上,只是经常会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或者被奇怪的事情卷入其中。”莱德耸耸肩,“习惯了就好。”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日常”。
“那之后呢?”
“之后?那个把她骗到迷宫里的家伙就在最深处等着,我把他杀了,然后就出来了。”
伊娜沉默了一下,“莱德,杀过人吗?”
“不少。”
这个回答出乎了伊娜的意料,她一直觉得莱德是那种邻家大哥哥的形象。
“......都是这样的坏人吗?”
“是会伤害到其他人的人。”莱德笑笑,“大部分是血术士,少部分是血术士的协助者,还有一部分是想要对某些人下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纠结于好人坏人是没有意义的。”
“那我呢?我也是伤害到了别人的人。”
她还是在纠结。
“你也算是被伤害到的那一个。”莱德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如果真的放不下,那就让自己去证明自己,让那些怀疑你、不信任你的人闭嘴,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自己去证明......?”
“是,这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伊娜有点明白了。
“谢谢你,莱德。”
莱德在女孩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的信念,他笑笑,拉着伊娜来到了另一边,“那就来这边看看吧,这个就是炼金室里的炼金台......”
幕间 盛宴与暴雨
不高兴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该夸奖他们吗?”
老人低头看着手中的情报,神色还是那般平淡。
披着黑袍的年轻人站在老人身旁的阴影之中,不言不语。
老人折叠那情报,微弱的火苗从手中窜出,将其燃尽,他扭过头来,吩咐道:“你那边准备准备,明天就开始吧。”
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有点诧异,“明天吗,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不然就来不及了,要把该拉下水的人拉下水,否则我们费这么大力气,把那些家伙扔出去,就没有意义了。”
“我明白了。”青年人顿了顿,“只是他对‘那种魔法’的掌控力度还有问题,他的妹妹是天才中的天才,他还是有些稚嫩,或许还是——”
“你是他的老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不,我只是——”
“很简单,如果不行,就把他当作‘弃子’抛弃掉,从结果上而言,都是一样的。”
“明白。”
“东西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了。”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但国立魔法大学的博物馆馆长似乎自己跑回来了,我害怕......”
“那个疯子?”
“好像是的。”
“现在没必要动他,只需要确保他不会干扰到我们就可以,让他在圣伊丽莎白院里老实待好就行,我之后会下命令的。”
“明白您的意思。”年轻人看了看那只少了权杖的右手,“很抱歉,把您的权杖弄丢了。”
“没事,别人给予的权杖,终有一日会回到给予者的手中。”
青年人欠身退下,王宫中再次空荡荡起来。
“要来了,淹没这一切的暴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宰相法洛斯抬起头,他望向王宫外的天空,如此喃喃道。
······
极北之地,魔人将军庞大的身躯再度缩水,它落在船上,忌惮无比地看向极北之地,“该死的,那个是——勇者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鲜血勇者,人类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哈哈。”坐在木桶上的半精灵少年笑得很开心,如同看到了拙劣的玩具,“只是和原版相比,差距似乎非常大啊,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对。”
魔人将军愤怒地看向说风凉话的半精灵少年,“弥米尔,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我们这边受阻,你很开心吗?”
半精灵少年弥米尔拍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啊,我是来做正事的。”
他从木桶上跳下,下一刻,七色的魔法阵显现在了虚弱的魔人将军脚下。
无形的枷锁扣在了魔人将军的身上,将它死死地锁在了地上,连头都无法抬起。
“你——”
“还是要感谢一下那位假冒伪劣版本的勇者大人,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得手。”弥米尔俯下身去,用欣赏宝物的目光看向魔人将军前额的伴生水晶,“很抱歉啊,第十序列,你现在死掉对我而言更有利一些。”
伴随着毫无歉意的抱歉,弥米尔的五指深深没入魔人将军的前额,竖线型的伴生水晶被从其中抠出。
“弥米尔!”
魔人将军怒吼着,但它毫无办法,眼前的半精灵太强了,全系十一级,恐怕只有魔王能压倒他。
“小点的碎片用魔人将军的伴生水晶就能驱动,大点的就要魔王的伴生水晶了,你说,你们的魔人王会不会同意扣下一块借我用用呢?”弥米尔悠悠说着,“本想让你‘自愿’交给我,这样就不需要花时间进行适应,但变化来的要更快一些,我也没办法。那么就,再见了。”
他打了个响指,魔法从四面八方显露,伴随着骨酸的嘎吱嘎吱声,魔人将军被压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肉块,轻巧地落在了半精灵少年的手中。
弥米尔亲吻了一下伴生水晶,将其放入口袋之中,至于那肉块,被他捏碎在掌心,喷溅的血液洒落在地,没有一滴落在少年的白袍上。
“鲜血,肮脏之物,成就不了什么的。”
他转过身,望着漫天的风雪,冷冷地笑着。
“唯一的问题是让那家伙跑掉了,从分量上来说,他身体里的那块还要大一些,否则不会侵蚀神智到这种程度,国立魔法大学吗?迟早要去一趟,说起来,我在那里似乎还有一位‘师弟’。”
“当老鼠当了这么久,是时候由台下转到舞台上了。”
“让那个家伙也行动吧。”
······
“是吗?是吗?你那边也动手了啊。我这边还是老样子。”
“人类,呼呼,无趣至极的东西罢了,权杖公爵?更是无趣中的无趣,眼中只剩下所谓的权势,对‘智慧’一点兴趣也没有。”
“和我无关,如果舒尔曼愿意把权杖会的信息全部透露给我们,也没必要让我去做这种无用功。”
“不过这样就能顺便把权杖公爵拖下水。”
“呼呼,说得不错,猜疑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人类会开始展现世界上最棒的杀戮盛剧。”
“也就是说,之后是我的表演时刻了吧?放心,绝对要比舒尔曼可靠,第一站是国立魔法大学?要我找一个人类老头?他也有?”
“来兴趣了,对了,魔人将军欧斯特的伴生水晶在我这里,我可以用吗?”
“呼呼,并不是信任你,只是因为我拿着碎片,你肯定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
“那就来吧,被命运牵引着的芸芸众生,让这一切......开始吧。”
盛放着晶莹紫色葡萄酒的杯中,映出了女人那双群星一般的湛蓝色双眸。
第78章 制作?作品与魔怔
莱德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带伊娜上手了炼金室里的炼金台,让她做了第一件可以称为“作品”的炼金制品。
一条可以挂在头上的项链。
是根据魔法公爵临走前给伊娜的那条项链改造而成的,虽说在莱德的帮助下,原有的功能没有改变,莱德依然可以通过另一条手链感受到伊娜的状态,但物质的形态变换却是伊娜独自完成的。
精细度要比之前那根铁棍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接触炼金术的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做得很棒。”莱德细细看着那条头链,可还是指出了其中不足的地方,“但是有几个地方很粗糙,你看这个的衔接就不自然,这一块宝石的边缘又太锋利。”
累得气喘吁吁的伊娜勉强点头,炼金术对意识的消耗极大,是和魔法截然不同的体验,天才也需要时间训练才能适应这种感觉。
莱德摸了摸她的脑袋,他轻轻将头链挂在了伊娜的头上,这样,刚好让前额的伴生水晶完美地融入到了其中,仿佛那块湛蓝色的水晶是挂在头链上的。
伊娜摸摸脑袋,有点痒痒的,她扭头看了一眼炼金台,眼神中是满满的羡慕。
如果说她那一尊小小的炼金台是一条操场跑道,那炼金室中的炼金台就是王国高速,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伊娜问道:“炼金术士们......都必须要有炼金台才能炼金制作吗?”
“差不多吧,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个能够建立起完整回路的系统,或者能让意识脱离身体,直接操控物质。”莱德耸耸肩,“当然也有一些人会选择......嗯,比较独特的方式进行炼金制作。”
伊娜摸着头链,颇有兴趣地问道:“独特?”
莱德叹了口气,“听了你可不要后悔,就是把原材料吃进肚子里,然后以身体作为炼金台,进行炼金制作。”
“哦。”伊娜歪了歪头,是有点独特,但也不至于让莱德是这种反应,她只有一个小小的疑问,“那从哪里拿到炼金制品呢?”
难道要剖开肚子吗?
莱德不说话了。
伊娜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短短地“啊”了一声,脸色半红半白。
莱德猜到了会是这种反应,倒不如说正常人都是这种反应,因为这个过程实在是有些过于恶心,不管最后的炼金制品是固体还是液体,都非常的诡异。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据说在体内进行炼金制成能获得非常好的精细度,对于普通的炼金术士们,算是自我提升见效最快的方式。
说完了恶心的东西,莱德决定讲点高大上的把气氛拉回来,他在脑袋里搜了搜,最后找到了当初校长大人忽悠自己说的话,“老师曾经和我说过,炼金术的尽头就是炼金术士。”
伊娜一脸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嗯......意思就是说,炼金术士最好的作品,就是自己。”
那其实是莱德最初的理解,到了后来,莱德才明白,这句话的本意是说炼金术士们到了最后,总是会在自己的身上捣鼓些奇怪的东西,把自己做成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物理意义上成为“最好的作品”。
但是这样解释也是可以的,毕竟好不容易拉到一个有天赋还有兴趣的牛马......学生,不能提前让她对炼金术的幻想破灭。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伊娜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就差把“好厉害”写在里面了。
看来是唬住了。
哄骗无知女孩,莱德还是专业的。
他看着天色渐晚,摸了摸伊娜的脑袋,“那今天算就是收获挺大的,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嗯。”
伊娜重新戴好头套,跟在了莱德的身后。
在经过那一堆杂物时,莱德忽然看到了插在其中的那把断剑,他伸手将其握住,将其从中拔出。
“那把剑是?”
莱德将断剑端直,用手指抹掉了上面的灰尘,露出饱经风霜的剑身,“是老师故人的遗物。”
“遗物......”
伊娜怔怔地看着那把断剑,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那仅存一半的剑身上感受到了非常锋利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畏惧,就连前额的伴生水晶都在隐隐作痛,好像这把剑曾经刺进过她的伴生水晶之中。
莱德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还算顺手,初代勇者是个身高比自己略矮一些,和艾娜差不多身高的女性。
作为初代勇者的“圣剑”,这把剑实在是不够格,底子非常粗糙,后续的改造和升级更是一塌糊涂,有什么金属就填进去,看得出来是在旅途中一点点升级的。
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意义。
但比起青铜棺,莱德队对这把剑的兴趣要更大一些。
他将断剑放入包中,带着伊娜和人偶伊娜离开了炼金室。
没想到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了一对争吵的人。
和伊娜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少年一把推开了那只大金毛,语气中满是攻击性,“够了,别再缠着我了!王孙殿下!”
“阿斯罗,那件事真不是我泄露出去的。”诺伦还在争辩,“你看我现在都不用去战场了,没必要——”
“是不是你还有意义吗?”阿斯罗却根本不想听诺伦的辩解,“现在闹得这个样子,明年的优秀毕业生已经彻底与我无缘了。”
“你是魔法公爵的长子,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那种东西呢?”
“那又有什么用呢?”阿斯罗·梅迪咬着牙说道,“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不管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只因为她才是那个应该继承爵位的人!我根本不会比她差,我才是——我才是母亲最爱的那个人!”
诺伦看着阿斯罗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可还是追了上去。
在一旁看完这一场的莱德摸了摸下巴。
阿斯罗·梅迪的确有点魔怔的感觉。
其实可以理解,他算是被天才们打击得有点神志不清了,颇有莱德当年的风范,不过应该没有莱德当年离谱,因为那时候的莱德转头就开始自学鲜血魔法了。
现在想想,应该是被艾娜给拖住了,毕竟整日和野兽互殴,根本没时间钻研鲜血魔法。
不过......
莱德瞥了一眼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伊娜,拉住了女孩的手,带着她快速离开了这里。
今晚的伊娜十分沉默,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月亮照常落下,太阳照常升起。
在周六,莱德迎来了最后一门监考。
第79章 老校长?雨幕与开始
他原本是打算整个上午都用来对伊娜进行炼金术入门通识的讲解,可伊娜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心里装着其他的事情。
莱德没有追问原因,那不是他的作风,莱德也能猜的到是什么,无外乎是她的兄长,阿斯罗·梅迪。
家庭内的纠缠总是最难调节的,尤其是她这种复杂的状况,于是他让伊娜自己看书,自己则是捣鼓起了那被烧毁的半片智能模块。
然而一个上午过去了,伊娜的状态依然没有好转。
在前往国立魔法大学前,伊娜忽然问了一句“如何让别人相信自己呢”。
莱德在离开前给出了很简单的回答,“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的人才能让其他人相信。
国立魔法大学里的氛围好了不少,一是战争的迅速推进,二是考试周的结束就在眼前,完成下午的考试,本学期正式宣告结束。
白菜小姐一如既往地在校长办公室里呼呼大睡,肚子大得在桌子上摊开,像是一块猫饼。
莱德将挎包放下,有点好笑地弹了弹白菜小姐的耳朵,引得它蹬了蹬后腿,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着“吃不下了喵”。
这家伙梦到了什么啊?
莱德没有继续打扰白菜小姐,他下楼去找教导主任要了监考证,同时还遇到了被拉来当壮丁的厨师长。
两人正好一起去了考场。
考试照常开始,因为是最后一门,莱德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点喜悦和悲怆混杂在其中。
很可惜,他已经完成了从学生到老师的蜕变,对这种感觉已经完全免疫了。
不过这样一来厨师长和他也就几乎没事做了,厨师长首先拍了拍莱德的肩膀,爽朗一笑,“想不到和我搭档的是你。”
莱德用微笑作为回应,“想不到连您也被拉来监考。”
“人手不够啊。”虽然被被拉来当牛马,但厨师长挺起胸膛,一副很自豪的样子,“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这说明主任看得起我。”
莱德同情地看着这家伙,虽然年纪上比自己年长许多,但在当牛做马这种事情上,还是不如自己有经验。
“听说您从前是王国骑士。”
厨师长一愣,没想到莱德知道他的过去,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也就顺便说出来了,“是,从前是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
“您吗?”
莱德的确吃了一惊。
他只是从艾娜那里听到厨师长是王国骑士,没想到是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
学校里这都些什么人啊?
“很正常,大学里的老东西们很多都是像我这样,负了伤,或者惹怒了什么人,就被扔到大学里。”厨师长指了指自己的腿,“教导主任也是,他从前是阿瓦隆魔法团的一员,据说还挺被看好的,但得罪了一位伯爵,就被流放到了这里。”
“但这也就是教导主任令人佩服的地方,他在这些年里构建了无数的关系,但就自愿留在大学里,当一个教导主任。”厨师长叹了口气,“据说魔法公爵和剑之公爵——我说的是卡尔·巴卡诺斯——都曾经是教导主任的学生。”
莱德点点头。
的确,教导主任就是这样正直的存在,他虽然和校长大人不对付,但从未在公事上反对过老家伙脑子不抽时做出的决定。
说到这里,厨师长叹了口气,“教导主任对奥尔杜隆校长的意见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主要是,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老校长疯了的事实。”
老校长也是个疯子?
莱德还从未想过校长大人接手前的国立魔法大学什么样子,他下意识地认为或许会是正常学校的样子,结果感情这里之前就是一窝疯子吗?
“老校长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是说奥尔杜隆校长不好,奥尔杜隆校长也挺好的。”厨师长知道莱德是校长大人的学生,于是在这个话题上很谨慎,“只是说,在没疯之前,老校长是个很规矩的人。”
意思就是校长大人不规矩喽?
不过想想也是,每年都要为了举办夏日泳装大赛和教务处舌战三百回合的人本就不那么规矩。
莱德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事情,“老校长怎么疯的?”
“不知道,他好像买到了什么奇怪的陨石,研究的时候就疯掉了,之后整个人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连陨石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陨石?”
莱德来了兴趣。
他一直在找能够让葡萄再大一些的材料,这家伙就是流星的碎片,不过这些年找了很多,都是纯粹的石头,少数是金属,但也和葡萄相去甚远,相性烂得还不如从地上扒拉来的铁块。
莱德也想过拿走给妹妹的那半截,但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总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老校长是个收藏家,他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喜欢到了有点偏执的程度。”厨师长指了指脑袋,“其实那时候就有点征兆了。”
那疯了就不奇怪了。
莱德点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很快过去,一眨眼的功夫,考试结束了。
厨师长直接把试卷送回了阅卷办公室,莱德则是回到了校长办公室,白菜小姐已经消失不见了,外面则是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现在被暴雨笼罩,天空变为忧郁的蓝色,无边无际的雨幕盖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莱德关好窗户,将挎包挂在身上。
等到这个晚上结束,这个学期彻底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就在莱德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个披着黑袍的魔法师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莱德有点奇怪,但还是如此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罗德来到了其中。
“莱德。”这一次,罗德没有寒暄,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问一下,关于之前那件事......”
莱德知道这家伙在说帮阿斯罗·梅迪隐瞒考试作弊的事情,他如事先练习过一样,摆出了一副苦恼的表情,“唉,你也知道,老师只不过是一个校长,很多事情他也不能强行做决定......”
莱德以为这家伙还会纠缠几句,没想到罗德像是预测到了一般,有点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了,是我唐突了。”
说罢,这家伙转身就走了。
莱德还以为他要下楼去找教导主任,就跟了上去,没想到罗德直接顺着楼梯离开了,看了看他的背影,莱德只好自己来到了教务处。
教导主任正在收拾东西,他听到了敲门声,看到了走入其中的莱德,微笑着说道:“莱德,你来了啊。”
“您这是?”
“今晚我打算再去馆长那边看看,从校医院里拿到了据说能稳定神智的药。”教导主任晃了晃手中的小药瓶。
“据说......”
莱德对校医院的水平很是怀疑,那里的人大多都是老师的家眷或者贵族,很多都只是会点神圣魔法的水平,对付病人只知道硬灌治愈术和圣光。
他们能做出什么样的药?别给馆长吃的病情更严重了。
“你是来拿地下图纸的吗?”
“是,我想在回去前勘测一下具体情况。”
“真是可靠。”教导主任露出赞扬的笑容,他从抽屉里拿出图纸,“上面很详细,从哪里下去,怎么走,都有详细的标注。”
“好的,之后我会送回来的。”莱德接过了图纸,放入了挎包之中。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此刻他们都不知道今夜会格外漫长。
第80章 兄长?羡慕与信
伊娜轻轻将书本合上。
看不下去。
一点也看不下去。
她今天下午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学习。
阿斯罗·梅迪。
她的满脑子里都是那个对她而言和陌生人没区别的兄长。
从感情上来说,伊娜羡慕他,十分十分地羡慕着阿斯罗,他没有伴生水晶,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到处都是他的同类,而且生下来就有父亲有母亲,也没有暴走的玛娜引发意外,更不会做奇怪的、永远走不出去的幻梦。
然而,阿斯罗却好像觉得所有人都在偏爱着伊娜......
结合自己被影响到的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伊娜能明白父亲当时的做法,可那比起偏爱,更像是戒备。
在戒备着有着魔人之血的自己。
哪怕是现在也是一样,就算离开了,依然选择让莱德看守住自己,好像自己会趁他不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要让我出生呢?”
伊娜忽然有股很累的感觉,她摸了摸自己前额的伴生水晶,如果当时在生下来的时候把自己掐死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事情,他们也算是替母亲报了仇。
这么一想,伊娜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了,被兄长厌恶,被父亲戒备,没有见过爷爷奶奶,连母亲都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可那样就遇不到莱德了。
想到这个,伊娜心中的冷意稍有褪去,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扔出去。
来做点别的吧。
伊娜把莱德交给她的《原语智慧》拿了出来,她尝试翻了翻,其中的错误让伊娜完全没眼看,部分续写的是牛头不对马嘴,偏偏那还是自己父亲的字迹。
伊娜叹了口气,她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凭借记忆,重新书写《原语智慧》。
对她来说,这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不过是把脑袋里的东西誊抄在纸上,简单得有些无趣。
但是,这些单词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伊娜的精神越来越低落,她认为是昨天炼金制作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来,于是继续强打精神,从脑袋里把《原语智慧》的内容搬到纸上。
为了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她还念叨了起来。
“所谓智慧,可以认定为是一种基本属性,广泛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有机生命体都无法避免,但对于生物而言,智慧即是武器,也是毒药,可以是推动某种发展,也可以侵染心智......”
但念叨起来后,伊娜更困乏了,在迷迷糊糊之间,她手中的笔滑落在桌子上,趴在桌上,浅浅睡去。
在这里闭上了眼睛,伊娜又在另一处睁开了眼睛。
她再一次来到了那个梦境之中。
这一次的梦境更为清晰,她看得更加清楚。
可这一次,和之前截然不同。
天空中的黑色之龙在咆哮,漆黑的人影扯来了能够遮蔽天空的巨大魔法阵,星星的光辉在其中跳动。
愤怒的火焰自八方升起,魅影一般的黑袍闪动在四周,被炽热的光焰吞没。
舞台之上,银色人偶和血肉的人形怪物还在搏斗,她的目光被舞台对侧的那个人牢牢吸引住。
阿斯罗·梅迪。
他被血肉的丝线牵引着,举着长剑,远远地望向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伊娜根本理解不了。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人偶,也从未见过那样的黑袍,但她能认出来,那个人就是阿斯罗。
这真的是所谓的“未来”,而不是自己胡乱想出来的噩梦吗?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她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伊娜。”
那个总是站在边缘,不言不语犹如影子的女人说话了。
伊娜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话。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对自己伸过手来的女人,拼命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但最终,伊娜看到的还是一团模糊。
“你、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说:“去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谁?杀了阿斯罗·梅迪吗?
她只能看到了女人胸口的那一抹湛蓝色的光芒。
靠着桌子睡着的伊娜猛然惊醒。
她没有听到回答,窗外落下的雨珠将她拉回到了所谓的现实之中。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算算时间,莱德也快回来了。
可刚才的梦......算怎么回事?
阿斯罗也被操控了吗?
为什么那个人又要让自己去杀了阿斯罗·梅迪呢?
然而这时,有女仆小姐敲响了她的门。
“伊娜殿下?有您的信。”
信?
伊娜愣了愣。
自己在嘉兰王都里谁都不认识,谁会给自己写信?
“是谁的?”
“是您的兄长,阿斯罗·梅迪殿下寄来的。”
伊娜猛然站起。
刚才的幻梦又一次浮现到了眼前。
她戴上头套,有点粗暴地打开门,从女仆小姐的手中夺走了那封信,又靠在门上将门关好,
伊娜拆开了那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在大学门后等着你,只有你和我。”
“阿斯罗......”
伊娜大概能猜到那家伙想要做什么。
这不是兄妹之间久违的重逢,这只是一个被杀掉母亲的人和杀了他母亲的人的见面。
等莱德回来好了,等莱德回来——
伊娜怔住了。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依赖莱德呢?
是因为那个梦而畏手畏脚吗?
还是在害怕面对阿斯罗·梅迪?因为自己夺走了他的母亲?
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只有我自己才能证明的事情......”
她重复了一遍莱德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
是的,这是只有伊娜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她总是要面对阿斯罗的。
她总是要面对这一切的。
她不能躲在什么人的身后,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逃避只能让想要利用自己的人趁虚而入。
过完成人式之后的伊娜·梅迪是个大人了,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将人偶伊娜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伊娜又一次拿起了藏在床下的绳子。
她将牛头头套戴好,来到窗边,轻轻拉开窗户,荡着绳子消失在了的雨幕之中。
第81章 行动?魔法团与权杖
罗德同样在看着这片雨幕,他扭头看着站在桌前,头发湿漉漉,黏在前额上的阿斯罗,“信已经寄出去了吗?”
“是的,老师。”阿斯罗的声音已经扭曲了,“您说的对,我必须要和她做出了断,您说的事情——”
“是,根据这边的情报,你的妹妹的确有沾染鲜血魔法。”罗德十指交叉,“不过都让魔法公爵压了下来,因为这要是传出来,就是巨大的丑闻,你的父亲会陷入很难堪的境地,或许要把她......”
“父亲不会那么做的。”阿斯罗摇了摇头,“他们所有人都在把伊娜·梅迪看作能够和我爷爷媲美的天才,在她的事情上,父亲非常强硬。”
“是啊,毕竟是一位公爵。”罗德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据说你的妹妹是那种非常原始的血术士......并不是从‘血包’中得到血液,而是直接从人的身上。”
“果然。”
“你似乎并不惊讶。”
“因为她在出生的时候就杀掉了我的母亲,血术士,挺适合她的。”阿斯罗淡淡地说道,“而且就在这两年,她还有各种各样的传闻。”
“是说虐杀管事的事情吧?还真是凶恶的大小姐。”罗德感慨了一句,又似乎是在劝说阿斯罗,“可是,她到底是在你的妹妹,你做的有些鲁莽了。”
“我并不把她当作妹妹,如果她真的是那种血术士,我会了断她,把她留着,不管是对家族来说,还是对其他人来说,都是灾祸。”
“那样的话,事情会闹得很大,连你父亲都难以自保,魔法公爵的公爵之位或许都会受到冲击。”
“领地在极北之地那种鬼地方,就算是国王又如何?”阿斯罗冷冷地说道,“更何况,魔法公爵的公爵之位只有两代,是所有公爵里资历最浅的那一个,削掉了也无所谓。”
“你的这份觉悟令人敬佩。”罗德笑了笑,他轻轻拍着阿斯罗的肩膀,语气如蛊惑人心的黑蛇,“那么,去拿下她吧,拿下她,成为‘英雄’吧。”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阿斯罗·梅迪看了看刚刚从罗德那里拿到的魔法杖,转身离开。
看到学生的离开,罗德将玛娜注入到手指上的戒指上,“我这边已经说好了,你那边也准备拍摄吧。”
戒指那一头,玛琳·兰德不情不愿地声音传来,“我也要去吗?阿瓦隆魔法团抓捕血术士而已。”
“但对方是一位公爵千金,单独拍到也是大功一件,虽然圣修女无论如何都落不在你的身上,但盾之公爵领下也有部分圣教,总要试试,说不定会落在你姐姐身上。”
“我知道了。”
通讯戒指被迅速挂断。
玛琳·兰德对罗德的态度其实很冷淡,因为双方都明白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婚姻,但既然能从对方那里得到满意的东西,那至少能算是一场合格的婚姻。
“希望顺利,这根梯子还是很重要的,哪怕之后会降格。如果在这里折断,那我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罗德喃喃道。
玛琳·兰德终究只是盾之公爵众多孩子中的那一个,而如果今晚一切顺利,阿斯罗·梅迪将会成为魔法公爵唯一的孩子,哪怕那位公爵很大概率会被收回部分领地,削去公爵之位。
不过如果阿斯罗成为了稍小点的贵族,会更好控制一些,这也不全是坏事。
要向上,这是罗德唯一的想法。
“只有贵族才能算作人......”
他紧紧抓着椅子,手指深深没入其中。
作为一个孤儿,他已经受够了这个国家的一切。
罗德想要的,至始至终只都有一件事情。
“你还要怎么向上呢?罗德?”
不知何时,剩余的阿瓦隆魔法团都聚集在了他的身后,他们都脱掉了印有太阳纹的黑袍,穿上了另一件黑袍。
印有权杖的黑袍。
罗德微微一笑,他从容不迫地说道:“现在还是在阿瓦隆魔法团里,请称呼我为‘副团长’。”
“但我们接下来可不是用阿瓦隆魔法团的身份行动啊。”有人如此说道,“别以为在阿瓦隆魔法团里,你依靠巴结贵族得到了这个位置就比我们高一等,在会里,我们可都是‘普通成员’。”
“这次之后就不是了。”罗德自信满满地说道,“副会长大人已经向我承诺,之后会真正地把我提到副团长。”
“哼,那可别莫名其妙的死了啊,‘副团长大人’。”
罗德知道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是在说前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副团长’,但他并不理会。
那个左撇子纯粹是自己玩死的,如果他愿意转移圣剑,先回来补充一些血液,也不至于死得那么莫名其妙。
“别拿我和那个拿到了圣剑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作比较,我可从不觉得自己会是英雄,只是一个想要抵达巅峰的人罢了。”
罗德扯掉了阿瓦隆魔法团的太阳黑袍,他从怀中拿出一颗巴掌大的血色核心。
迷宫之兽的核心。
一共有三枚,这是最后一枚。
他紧紧将那枚核心攥在手中,培育迷宫之兽的温床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只需要将其放入其中,就可以等待另一头迷宫之兽的诞生。
只要......一切顺利。
为了今天,所有干扰因素都被考虑了进去,摆在桌面上的战力全被清扫出圈,就连那个疯狗一样的“绯红之剑”都被扔到了她自己的领地上,罗德甚至要在今晚亲自去排除掉最后一个特级炼金术士大师,即使那是一个疯子。
如果顺便的话,可以把另一个麻烦的人一并清除掉。
如此一来,将无人挡在他的面前。
“还不下命令吗?副团长大人?”
听到这小小的催促,罗德终于撕掉了那和善的面容,他露出鬣狗一般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碍事的人们都消失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我们’,不会有任何阻碍。那么就这样开始吧,‘阿瓦隆魔法团’,或者说,‘权杖会’。”
第82章 正确的人?第一个和第二个
今晚下起了好大的雨啊。
教导主任站在馆长病房的窗边,默默地看着落在嘉兰王都里的这场雨。
很少见这么大的雨,也很少见嘉兰王都如此黯淡过,代表着无上荣光的嘉兰王都被这场雨彻底吞没在其中,这座辉煌如永恒王冠的城市像是披上了一层蓝绸缎,看不到外面的灯光,仅能看到如大幕般被拉下的雨幕。
圣伊丽莎白院里静悄悄的,原本会鬼哭狼嚎的夜晚因为血术士们死了大半而安静了下来,校医院的药也明显有问题,给馆长灌下去后,这家伙就和死了一样,要不是还有出的气,教导主任就真的要去外面喊人了。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大雨,当年他像条野狗一样,被逐出阿瓦隆魔法团,来到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天空中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一晃好多年了啊。”
熟悉的声音像是回应一般响起。“是啊,一晃好多年了。”
“罗德?”
扭头看着那个站在门旁的年轻人,教导主任有些诧异。
为什么罗德会来这里?
而且今天他穿的那件黑袍,似乎和阿瓦隆魔法团的款式不太一样,花纹好像变了。
“老师。”罗德只是笑着,他的笑容中不再如往日那般标准而刻板,带着三分惊异,三分怜悯,三分轻松,剩下那一分就彻底捉摸不透了。
“你是来看馆长的?”
罗德只是笑笑,他没有回答,而是来到了教导主任的身边,“老师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住他。”教导主任有点无奈地指了指被锁在床上,喝了药之后整个人都呆傻掉的馆长,“他没有亲人,一个人丢在这里,未免过于可怜了。”
“老师,您不也是没有结婚吗?可怜别人前,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那不一样。”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罗德,“你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定在了今年的圣夜。”
“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吗?”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说了不算,是盾之公爵那边决定的。”
“哦。”教导主任顿了顿,“和玛琳相处的怎么样?我记得她在学校里的时候,脾气可算不上好。”
“相处得挺好的。”
“真的吗?”
罗德微笑着避开了这个问题,“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教导主任只是一点头,“这样啊。”
罗德反而有点不理解,“您的反应真平淡,一年前,您不是反对得很激烈吗?”
“或许是我偏见太深,我在你之后,又见过一对类似的少年少女,女生也是去年毕业,男生是今年刚刚毕业的。”教导主任笑了笑,“刚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只觉得是两个麻烦,男孩阴郁又急躁,女孩则要比玛琳凶狠一万倍,组合在一起整日里便是各种吵闹与打架,但最终,两个人都成长为了出色的大人。”
“真好啊。”
“大概在那个时间段,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正确’的那个人吧。”教导主任停顿了一下,“对你而言,玛琳·兰德是那个对的人吗?”
“问的还是那么犀利啊,老师。”罗德低下了头,许久之后,他如此说道,“当然——不是。”
窗外的雨哗啦啦地落下,很久之后,罗德的声音如雨珠一般,冰冷落下。
“她只是我必须拿到的那个人。这只是代价,我接受了,仅此而已。”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他从罗德接受和玛琳·兰德的婚约开始,就觉得有些看不清自己这个学生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你很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为什么?”罗德脸上的笑容变了,变得刻薄而冷漠,“老师,如果您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扔在街道上,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只能跟随其他人行乞,拼命攒钱想要用魔法出人头地,结果在学校的日子里,还是被挖苦,被孤立,被当作异类,甚至连宿舍都没有你的位置,您当然也会觉得权势是好东西。”
“还放不下吗?你已经比许多人成功了,有的人延毕,有的人落榜,有的人拼尽全力才只能正常毕业,有的人不得不为了生活而去做一些危险的兼职,而你现在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八级魔法师,骑士头衔也拿到了。”
“那又有什么用呢?没有领地,没有真正的爵位,我什么都算不上。”
罗德将目光放到窗外,目光迷离。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情了,所以我要忍住现在的不开心,为了将来能够开心地活下去。”
“你只会越来越患得患失的,罗德。”教导主任摇了摇头,“所有的一切都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你也许在生命走到尽头前,都无法真正触及到。”
罗德叹了口气,很亲密地靠向了自己的老师。
教导主任的瞳孔却在此刻骤然一缩。
他低头看去,长剑刺入了自己的小腹,正在缓缓拧动着,肠子被拧成一团,火焰燎烧着血肉,但混在红焰之中的,是鲜血的侵染。
“老师,你还是那么喜欢说教。”罗德附在教导主任的耳旁轻轻说道,“可惜,说教毫无意义,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教导主任喘着气,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紧紧攥住了他的咽喉,“这是......鲜血魔法!”
“请不要那么吃惊啊,老师。”罗德微微一笑,“您作为阿瓦隆魔法团团员活动的时候,不是常常有这种感觉吗?”
“你作为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居然堕落为血术士。”
“堕落?”罗德哑然失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原本就是呢?”
教导主任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你们——”
罗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多言,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局面完全落在他的手中,“似乎说得有些多了,抱歉了,老师。”
长剑拔出,罗德从教导主任的小腹间抽出了那把剑,鲜血却没有从中喷出,交织为网的鲜血魔法渗透进入了血肉之中。
鲜血逆流。教导主任的身躯胀大了起来,他的后背骤然破开,喷出的血液是剑的形状。
鲜血魔法,血剑。
骤然失血之下,教导主任有些无力地跪倒在地,四肢冰冷而麻木,大脑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罗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教导主任,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师,你老了,谁能想到,那个徒手能捏爆血术士脑袋的魔法师,现在只能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狼狈呢?”
“你到底在......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为手持权杖之人服务。”罗德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血迹,“就像是有人要做好事一样,也有人要做坏事,对于那位而言,他们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都值得褒奖。”
“放什么狗屁!”教导主任怒吼着,强行将身体挺直,可是随后,罗德的剑划入了他的胸口。
“似乎偏了一些。”罗德挑了挑眉,从触感上来说,这一剑并没有刺穿教导主任的心脏,“看来您还需要再来一剑。”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披着同样黑袍的男人有点不耐烦地走进来,“还没有完事吗?副团长大人?圣伊丽莎白院里的人可是快要醒了,我的奥术魔法只能再维持十分钟。”
“你、你是阿瓦隆魔法团的人。”
虽然对方没穿阿瓦隆魔法团的黑袍,但教导主任还是认出来了。
“啊,是当年挂过我的老狗。”那男人蹲上前来,踢打着教导主任,“怎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呢?那句‘对你网开一面就是对其他人不公平’可是让我记了好久啊。”
罗德皱着眉,“闪开点吧,我来给他最后的终结。”
“就这么干脆地刺死吗?他不是还想阻碍你的学生进入阿瓦隆魔法团吗?这种死法,未免有些便宜他了吧?”
“罗德!”
教导主任忽然暴吼,这个总是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老人隆起了岩石一般的肌肉,他将腹部的一整块血肉生生撕下,踩在了脚下,巨大的伤口宛如一只睁开的血眼。
在教导主任的狂吼之中,他双臂交叉,将自己的皮肤扯下来,血肉就这样显露在外面,大量的血止不住地流出,将教导主任的体型强行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但也把他变为了一个血人。
岩石填充起了他的身躯,磨盘大的岩拳攀附在他的手臂上,犹如巨锤般对着罗德和男人轰出!
男人没来及躲闪,上半身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岩拳喷出石笋般的尖刺,将他的胸口刺成了筛子。
但看似凶狠的拳击只是佯攻,真正的攻击来自身下。
六根旋转的石桩三三分开,冲向两人,被拳击震得大脑都在颤抖的男人根本没有躲开,他的下半身就这样被包在其中,旋转的石桩将其碾得血肉模糊。
罗德则是从容不迫地起跳,他躲开了那能够铰烂半身的石桩,抬起了剑,在剑身上抹上了一层血光,生长的血肉蠕动在其中,巧妙地卸掉了那巨大的冲击力。
“很久没有见您这个样子了,但可惜——我不能陪您玩下去了。”
罗德捏碎了口袋中的“血包”,大量的鲜血喷洒而出,长剑彻底变为了血肉之剑,和他的手臂连在了一起。被教导主任自己的血沾染的岩拳将那血肉之剑碾作了一团,血肉之剑却在此刻爆开,化作了四五条触手,刺入了岩拳之中,深入教导主任的手臂。
另一只手,罗德举起了自己的魔法杖。
漫天洒落的鲜血受到牵引,鲜血在空中构建出了火焰的魔法阵,六级火焰魔法·烈焰爆破,将教导主任的岩石防护全部冲碎,鲜血落在他的皮肤上,引得血管中的血液也在一同燃烧!
教导主任还在反抗,他用岩石碾断了那些触手,可是大量失血外加七十多岁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像是当年那样凶悍了。
鲜血剥开了教导主任的岩石盔甲,这一次,刺出的长剑没有偏。
“老师,请不要怨恨我,您也在名单上,就算我今天放手,之后也会有人对您下手的,因为您......实在是太烦人了啊。”他轻轻说着,抓住老人的衣领,将他举起至窗边,“有一位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已经足够烦人的了,您也是时候,要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了。”
他捏碎了第二枚‘血包’,黑红色的火焰将教导主任彻底吞噬,罗德怜悯地看着那散发出焦香肉味的老人,看着他不再出血的伤口。
“再见了,老师。”罗德将教导主任推下窗,冷冷地看着教导主任被大雨所吞没,“感谢您最后帮我节约了这一点时间,让我不用再单独去找您,‘权杖会血术士入侵圣伊丽莎白院,妄图救出同伙,但被国立魔法大学教导主任击杀,教导主任伤势过重,不幸去世。’,这个理由姑且算是我为老师献上的最后的一点敬意了。”
“什么?”
那个奄奄一息的血术士满眼的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就被罗德提起来,长剑从他的眼睛进入,血肉之剑上的肉块蠕动着,汲取着男人体内的鲜血,很快将其变为一具干尸。
罗德将其的血液彻底抽干,从他的口袋中拿走了那两枚拇指大小的‘血包’,“也感谢你这么贴心,还为我带来了血液的补充。”
他将那具干尸随意地扔在了一边,来到了病床旁,看着双目无神,宛若痴呆的馆长。
“那么接下来,就该做正事了。”
说着,罗德从口袋之中掏出了大剂量的药剂,强行塞进了馆长的口中。
“啊啊啊啊!”
馆长发出了发狂的叫声。
“不错的叫声。”罗德有点惋惜地说道,“只是有点可惜,圣伊丽莎白院里的血术士都不能用了,权杖公爵的使者......真是晦气的家伙啊。”
“但没想到你会被捆在床上,听说是特级炼金术士,我还特意带来了能阻断炼金制品意识共享的信号抑制器。”罗德叹了口气,“看来是用不上了,真可惜。”
“这样一来,第一个和第二个不可控因素就都解决掉了。”罗德揉了揉脸,标准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接下来,就只剩下等待‘提线人偶’的互相争斗了。”
第83章 母亲?哥哥与妹妹
有人伫立在暴雨之中。
他没有打伞,任由那洗去夏日气息的雨珠在身上摔碎,淡金色的头发湿成一团,黏在脖子上,身形几乎要被雨幕所吞噬。
阿斯罗·梅迪在等待某个人。
某个从血缘上而言,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但在实际上,却是阿斯罗最为敌视的人。
他那个作为“天才”而出生的妹妹。
很快,在雨幕之中,出现了另一个人。
伊娜·梅迪戴着牛头头套出现在了雨幕之中。
两个人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这很正常,除去血缘上的那点微弱联系,以及因为那鲜血而产生的恨意,这对兄妹之间毫无感情。
“阿斯罗·梅迪。”
阿斯罗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打扮怪异的女仆,“你是谁?”
“我是伊娜·梅迪殿下的贴身女仆,负责日常贴身照顾伊娜大小姐。”
“伊娜·梅迪呢?”
“她让我来和您交谈。”
阿斯罗似乎有些失望,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戴着头套的女孩,“你以为,只有你继承到了父亲灵敏的嗅觉吗?”
被认出来了。
“在那场晚宴的时候,我就认出是你了,伊娜·梅迪,龙之心,是交付给了你。”
伊娜和阿斯罗都有着非常灵敏的嗅觉,她也能凭借气味分辨出莱德和其他人的区别。
“我只是——”
他直接打断伊娜的话,“跟过来。”
说罢,阿斯罗向着某个方向走去,伊娜相隔一段距离,跟随在他的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雨中行走着。
在阿斯罗的带领下,伊娜经过那片因为暴雨而积蓄了不少水的公平湖,来到了角斗场之前。
“阿斯罗·梅迪。”阿斯罗将手搭在上面,石盘吸走了少许的玛娜,发出了确定的声音。
“伊娜·梅迪。”
伊娜也学着阿斯罗的样子,将手放到上面,听到了同样的确定声音,跟上了阿斯罗的背影。
通过两根竖立的柱子,两人来到了角斗场之中,魔法的结界在他们的身后随后展开。
录制好的女声在角斗场内播报着相关内容,阿斯罗·梅迪根本没有听,他来到了角斗场的最边缘才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那个牛头女仆。
相隔很远,伊娜·梅迪摘掉了那硕大的牛头头套,女孩精致而稍显稚嫩的面容就此展现出来。
“果然,你的伴生水晶还在。”阿斯罗一眼就看到了那枚融入到头链里的伴生水晶,“父亲还以为我是几岁的孩子,觉得把魔人的伴生水晶扣掉什么能够把我打发掉,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你。”
伊娜沉默了很久,她尝试开口:“兄长......”
“我不是你的兄长,你只是恰好被母亲生出来的家伙罢了。”
“......”
说得不错,或者说阿斯罗·梅迪的说法完全正确。
是自己杀了阿斯罗·梅迪的母亲,杀了伊迪·梅迪的妻子。
伊娜调整了一下情绪,她重新问道:“你有事情吗?在这里,是想和我战斗?”
“阿瓦隆魔法团有收到报告,你是血术士。”
“阿瓦隆魔法团。”伊娜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记得这是莱德曾经想去的地方,阿斯罗的老师好像就是其中的一位副团长。
“因此,我的老师让我来问一下你。”阿斯罗盯着那个女孩。
“请问。”
“你会鲜血魔法吗?”
“我不会。”
人子的原语中的那部分的确是鲜血魔法,但单独的鲜血魔法,伊娜的确不会。
“你杀了你的管事们,夺取了他们的血液吗?”
“我没有。”
这个也的确不是伊娜做的。
“你用奥术魔法迷惑其他人,掩盖自己用鲜血魔法的罪行了吗?”
“我没有。”
过于简单的回答让阿斯罗皱起了眉头,“不肯承认吗?”
“如果你不愿意相信的话,我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伊娜解释道,“在你不在家的时间里,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可以去问父亲。”
“可父亲无论如何都会偏袒你!”阿斯罗·梅迪忽然如此低吼道。
“那并非偏袒,父亲是在......‘看守’。”
“随便你怎么说,父亲早就知道我的想法,但他为了避免我和你之间的冲突,选择把我扔了出去,而把你留在了身边,这就是他的选择。”
伊娜从不知道这件事,她一直以为是阿斯罗主动要求去外面上学的。
“还有一件事,你也无法否认,我见过你使用鲜血魔法,就在你刚出生的时候。”阿斯罗缓缓说道,“你杀了母亲。”
“是,是我杀了她。”
出乎阿斯罗的意料,对于这件事,伊娜就这样承认了。
“不掩饰吗?”
“没什么好掩饰的,是我的魔法杀了她,这是你告诉我的。”
阿斯罗冷声问道:“你没有见过母亲吧?”
伊娜默默点头,“没有,父亲甚至不肯把母亲的照片给我看。”
伊娜并不知道母亲的样子,不知道母亲的名字,甚至就连“母亲”这个概念,也是在书上看来的。
魔法公爵大概是为了不让伊娜有奇怪的想法,因此从未主动在伊娜面前谈起过她的母亲,也严禁其他人公开谈论伊娜出生时的意外。
如果不是阿斯罗当年离开家对伊娜说出了所谓“真相”,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母亲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更是如此,伊娜能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刻,无外乎女仆们之间的窃窃私语,或者是在莱德之前的那些管事或家庭教师们评论自己的时候。
“杀了母亲的那个孩子”“用母亲的生命作为代价而出生的孩子”“没有母亲的那个孩子”,总是配合着这样的描述出现。
对伊娜而言,“母亲”是一个过于遥远的词语,是十二年前的自己亲手捏碎的。
说起母亲,阿斯罗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像是在谈论美好的幻梦,语气异常柔和,“母亲是个特别,特别,特别温柔的人。”
“在我小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呆在花园里,她特别喜欢花,各种各样的花,而父亲则是从很多地方为她运来了各式各样的花朵,那些花全部种在了花园之中,用魔法精心呵护着。”
“我问母亲为什么那么喜欢花园,喜欢那些花,她一会儿说那里有她在故乡看不到的景象,一会又说这才是她的故乡该有的景象。”
原来那片花园从前是母亲在打理吗?
伊娜怔住了。
在伊娜的记忆里,那片花园总是荒芜一片,其中什么也没有,但从土壤的品质上能看出那里曾经种过什么东西,可伊娜的父亲也没有再向其中种过什么,就连去的时候都很少,只是那样将它保留了下来。
“我还记得,就在你出生的那一年,极北之地下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冻雨,花园里的防护设施被砸坏,很多花都死了,母亲为此伤心了很久,父亲说‘不要紧,我们明年再种更多的花就好了,你的孩子会和那些花一起长大’。”
“但没有来年了。”
伊娜也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提出自己要开垦那片荒芜的花园时,父亲会是那副复杂的表情了。
她张开嘴巴,试图说些什么,可是第一个字吐出来后,伊娜就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我......”
“母亲还很喜欢看月亮,她在城堡的最顶层有一个小小的阁楼,那里是父亲单独为母亲留出来的,每一次问起原因时,母亲总是一脸悲伤的样子,她会摸摸我的头,告诉我‘那里是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也真的永远回不去了。”
伊娜只有默默听着的份儿。
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她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个人,哪怕是那个人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
但在无形之中,自己的一切,都和那个人极其相似。
阿斯罗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湛蓝色的眼眸之中是赤裸裸的恨意,压抑了如此之久的愤怒,一并爆发了出来。
“快乐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在你出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我.....不知道有这些事情。”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能那么轻飘飘的说出那句‘是我杀了她’。”阿斯罗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伊娜·梅迪,我叫你来,只有一件事情。”
阿斯罗从怀中拿出了魔法杖,遥遥地指向那个小小的女孩。
“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想要掐死你,父亲或许也有过这个想法,但你终究是他的女儿,而我和你毫无关系。”
“当我知道你也来到嘉兰王都的时候,还以为父亲终于愿意抛弃你,带你来嘉兰王都接受审判,没想到父亲是想让你进入国立魔法大学读书,并想让你继承他的爵位。”
“可我知道你的真面目,现在的我是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罗德的学生,我有责任清除血术士。”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杀了我母亲的血术士,因此,我也会杀了你,这是迟到了十二年的复仇。”
伊娜看着那魔法杖,摇了摇头,“你做不到的。”
“什么?”
伊娜重复了一遍,“你做不到的。”
“那就来试试吧。”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阿斯罗将在自己的魔法展现了出来。
冰枪,冻结术,暴雪,冰霜咆哮......魔法一个接一个,像是宣泄怒火一般喷涌而来。
伊娜只是呼了一口气。
不需要任何的咒语,七级冰霜魔法·冰爆悄悄笼罩在了角斗场之中,漫天的冰晶散开,所有的冰霜魔法都被炸了个粉碎,阿斯罗的那一堆魔法除了卷起一阵冰凉的风,吹动伊娜淡金色的发梢外,毫无作用。
阿斯罗举起魔法杖,奥术魔法的琥珀色光芒扭曲着亮起。
但下一刻,伊娜的奥术魔法就将那抹光芒掐灭在了魔法杖的顶端。
甚至没有让它释放出来。
全方位的碾压。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名义上的伊娜是七级冰霜魔法师,但除开人子的原语,伊娜实际上早就学会了八级魔法,摸到了九级魔法的边缘,七级魔法瞬发都没问题,魔法公爵现在退位把爵位交给伊娜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其他公爵也都只是八级的水平。
阿斯罗只是一个五级魔法师,这中间的差距,是根本无法用魔法来抹平的,能做到的只有莱德,可莱德只有一个。
天赋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伊娜是天才中的天才,阿斯罗只能算是凡人之中稍稍出众一些的家伙,
“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你吗?”阿斯罗不甘地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不甘。
自己在伊娜面前,犹如孩童一般无力,她甚至没有用魔法杖,就像那不值得为自己而使用一般。
纯粹只是用毫无增幅的魔法,就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打得粉碎。
不仅仅是这件事情,近来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倍感破灭,面前的伊娜·梅迪正是破灭的起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伊娜·梅迪依然如一座山峦一样,死死地压在他的面前,他的前方,绝无道路可言。
父亲没有在乎过他,母亲因为这个人而死,自己有时还会因为妹妹的流言被歧视......这些年里,真正在乎他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老师,罗德。
“去揭露你妹妹的真面目吧,这样的话,你会成为讨伐血术士的英雄,一定能够进入阿瓦隆魔法团。”
这是老师曾给他的许诺。
就如落水之人抓住的绳子一样,这就是阿斯罗·梅迪现在唯一相信的东西。
“老师,您是对的。”阿斯罗喃喃着从口袋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血包’,“天才就是这样蛮不讲理,我们这种凡人,唯有付出代价,才能追赶上他们。但如果这个就是代价的话,我愿意接受。”
“那个是——”
从那小小的胶囊之中,伊娜察觉到了其中汹涌如潮水的血意,血管中属于莱德的那部分红血在发出非常紧急的信号。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那个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的少年,“阿斯罗,难道你——”
阿斯罗忽然笑了。
他看着继承到了母亲的一切,然后带走她的生命的伊娜,犹如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血包’吞入口中。
“想要击溃‘血术士’,就需要——成为他们。”
阿斯罗的皮肤就此开裂,无数道伤口展开,猩红的血雾从中喷出,鲜血的印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一根托举太阳的权杖。
“阿斯罗......”
伊娜怔怔地看着那包笼在血意之中的阿斯罗·梅迪。
那是鲜血魔法。
但那还不是最重要的。
被鲜血包裹在其中的“兽”睁开了流淌着滚烫之血的双眼,他变得无比像是魔人,在没有继承到水晶、徒有小小凹陷的胸口之中,血红色的水晶从皮肤之下渗出,来到了那空缺之处。
“热身结束了,这是我唯一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东西,这也是我这些年学习的成果......来吧,伊娜·梅迪!我要向你讨回十二年前,你出生时带来的‘原罪’!”
第84章 害虫?老师与学生
莱德其实就在伊娜的脚下。
他正在清理地下的“害虫”。
虽说问教导主任要到了地下设施的图纸,但莱德在这个过程里发现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正背着挎包,手提断剑,一级火焰魔法“照明术”漂浮在头顶,葡萄则是化作迷宫探测器,为莱德指明了那处有着信号反应的方向。
他从四通八达的下水道中走过,走了很久,才看到了那个仅有一层,连两侧墙壁都没有孕育的迷宫。
仅有的一只魔兽是个小猫样子的,这大概是所谓的“迷宫守护者”,就连莱德提起它脖子的动作都无法承受,十分干脆地化作玛娜,消散在了他的手心中,又迅速被迷宫吸收了回来。
这个迷宫,同样没有迷宫核心。
在莱德的操控下,葡萄化作炼金工坊,他将自己接入这座可以粗糙到了极点的迷宫,逼迫迷宫吐出隐藏的迷宫核心。
出现在墙壁上的是一颗什么都不是,玛娜近乎于没有的迷宫核心,灰蒙蒙的,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以防万一,莱德决定销毁它,他从挎包中拿出勇者的断剑,刺入小小的迷宫核心。
“这是第二个。”
迷宫核心应声破碎。
莱德甩出葡萄,葡萄在飞出的过程中化作钩爪,带他从已经维持不住自身形态的迷宫中迅速脱身。
这个仅有一层,反应弱到几乎监听不到的迷宫就此崩塌。
莱德转过身来,看着疏通的管道,默默地叹了口气。
自己只是来干活儿,但总感觉又进入到了预备中的犯罪现场。
孕育之中的迷宫。
和先前那只巨大的迷宫之兽一样,充满了刻意的感觉。
不过也不是坏事,至少先把不安定因素排除掉。
第一处,第二处.......
“还有第三处。”
从葡萄传来的反应来看,还有一处迷宫,同样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地下。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如果说地上部分是游乐场,那地下部分必须要有职工卡才能进入,就连莱德都是第一次进来,外人根本没办法进入。
“看起来,大学里也混入奇怪的虫子了啊。”
莱德追随着那微弱的信号,最终来到了第三处迷宫的所在位置,并且和之前一样,用葡萄把自己的意识接入了其中。
但这一次,情况稍有不同。
“从规模上来看,大概形成的时间非常短,好刻意的感觉,但似乎,少了什么......”
莱德很快收回意识,他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迷宫,“没有迷宫核心?”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正常状况是先有迷宫核心,再有迷宫,但这东西已经颠倒了自然规律。
“所以人造的过程是先做出一个壳子,然后把核心塞进去,最终磨合着成为完整体?”莱德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的运作原理,“好别扭的感觉。”
等等。
还在思索这东西的原理的莱德耳朵一动,他抬起头,望向了头顶的管道壁。
怎么感觉头顶上有人在用鲜血魔法?
他轻轻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点点血珠。
血珠毫无反应。
莱德叹了口气,以前无往不利的手段,这段时间连连吃瘪,他这样可没办法称之为‘合格的猎犬’。
不过看管道壁的颤动,的确是在头顶。
而且好像就在正上方。
莱德翻开地下设施的设计图,从位置上来看,他现在在公平湖的正下方,换言之,伊娜现在应该在公平湖或者角斗场里。
是什么人在战斗吗?
或许是阿斯罗和诺伦吧,总感觉他俩迟早要打起来。
还是说......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其中某条通往此处的下水道管道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十分惊讶的声音。
“莱德?”
莱德顺着声音看去,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罗德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莱德不觉得能在下水道遇到这位,“罗德?”
“你在这里做什么?”
“教导主任让我拿出新的排水设施设计图,我来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将就将就,继续用着。”莱德晃了晃手中的设计图,“你呢?”
“抱歉,这是阿瓦隆魔法团的任务。”
“任务?”莱德有点明白了,“是来清除那些迷宫的吧?”
“迷宫?”罗德愣了一下,“你难道已经见过了?”
“对啊,已经清理掉两个了,这是最后一个。”莱德指了指身旁的迷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没有迷宫核心。”
罗德沉默了,他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但最终,他对着莱德露出了和平日没有区别的笑容,“真是多亏了你,看来我今天‘能’准时下班了。”
莱德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不客气,不过这些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我们也正在调查中。”罗德的目光依然落在莱德的身上,“今晚我还和玛琳有约,一起走吧。”
“这个不用管吗?”
“暂时没什么威胁性,我们也在每日观察,记录状况,为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做打算。”
“说得也是。”莱德看向罗德,“不过身为副团长,你居然自己来做这种事情。”
罗德笑着回答:“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和你说过吧,我是孤儿,不过是侥幸有着魔法的天赋,以及一点运气罢了。在大学里,是老师照顾我,进入阿瓦隆魔法团里后,有位大人对我青睐有加。他并不在乎出身,阿瓦隆魔法团里的很多人都是他招入的。”
“真好啊。”
这家伙运气真好。
相比之下,校长大人只知道压榨学生,连车票都不给报销,导致莱德过去出远门,都要骑着还是自行车的葡萄。
好在现在葡萄进化成摩托车了,以后可能要更方便一些。
“没有那么好,我依然要显现出价值,才能走得更远。”
莱德在前,罗德始终慢他半步,在他的左后侧,两人边走边聊,好像朋友。
很快就到了一处分岔口,罗德看着莱德的背影,声音一如既往,“明天见了,莱德。”
莱德没有回头,“明天见。”
可这并非道别。
莱德的身体迅速拧回。
断剑抵住了罗德正在凝聚魔法的魔法杖。
毫不留情的火焰喷在了正上方,炸出了漫天的烟尘。
又一个转身。
这一次,银色的巨爪抓破了烟雾,和血肉之剑碰撞在了一起。
强劲的风吹开了罗德的黑袍。
巨爪化作巨拳,锤在了罗德的身上,他如被列车撞到了一般,倒飞出去。
莱德紧随其后,巨锤变为银白的锁链,勾住了罗德的小臂,开出了银白的尖刺,旋转着将要手臂上的肉全部剃掉。
火焰就此燃起。
血肉之剑迅速膨胀,蔓延到了罗德的整条右臂上,葡萄形成的锁链被冲开,他稳稳落地,两人又回到了最开始遇到的地方。
“你不是炼金术士吗?为什么会用这样粗糙的武器?”
“你不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吗?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双方都在问着对方,但其实根本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只是互相在确定某种东西。
“想不到你是血术士啊,罗德副团长。”
罗德依然是满面的笑容,身下则是汹涌的血意,这一刻,鲜血魔法没有任何掩饰。
“莱德,你在做什么?这下,你就得不到安静的死亡了。”
双方还在互问。
莱德和罗德彼此分开,他们围绕着迷宫的边缘,漫步走着,在地下管道的交汇之处对峙。
忽然,莱德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盯着这个家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身上有教导主任的血。”
罗德讶然,“这是怎么闻出来的?难道你和我的学生一样,也有十分灵敏的鼻子吗?”
“......”
见莱德没有回答,罗德叹了口气,“他对你来说也很麻烦吧?毕竟那个人和奥尔杜隆校长也很不对付,我也听说,在你上学的时候,没少被那个人训斥。”
莱德根本不听这家伙的话,他只是在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罗德只是微笑。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莱德用寒风作为对此的回应。
“主动进攻吗?可惜有点不够看的。”
罗德平平挥出魔法杖,双层的火焰屏障立刻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隔绝了那股弱得没眼看的寒风。
但被银光包裹在其中的莱德将其撞得粉碎。
莱德越过火墙,抵御掉火焰的葡萄立刻回到了左臂,他侧着身子在空中旋转,断剑与右臂上的长枪轮舞,刺穿了罗德的手臂。
罗德看了看手臂上的缺口,血便将其迅速愈合,他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你,因为我们......过于相似了。”
“我只觉得我们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你不也是和公爵小姐们勾搭在一起,试图得到力量吗?”
“我的想法可没有那么功利。”
“或许更龌龊吧。”
“是吗?”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了剧烈的波动。
“哦?上面也开始了啊。”察觉到了那份力量,罗德认真起来了,他看着莱德缓缓说道,“能不能请你死在这里呢?我要赶时间,去看我亲爱的学生的盛大演出。”
“开始了?”
“是的,现在在角斗场里上演的,是阿斯罗讨伐血术士的剧目。”罗德微微一笑,“今夜之后,他将成为英雄。”
莱德的血液里猛然有了反应,是伊娜的那部分血液在躁动。
他翻出口袋中的那条手链,琥珀色和冰蓝色的光芒正在交映着跃动,说明伊娜正在释放奥术魔法与冰霜魔法。
出事情了。
“伊娜.....”
“哦?你居然知道上面的其中一方。”
“她是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罗德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那让你死在这里的理由多了一个啊,莱德。”
“这正是我要说的。”莱德单手持断剑,葡萄附着在左臂上,形成一杆长枪,他缓缓说道,“你的血是从哪里来的?副团长大人。”
那翻滚的血意并没有掩饰,用眼睛就能直接看到,而且那股鲜血......同样是和莱德近乎同源的存在,令莱德没办法凭借血液分辨。
“这当然和你无关了,莱德。”罗德歪了歪头,“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也会在‘名单’之上,你似乎,并没有很值得警惕的地方。”
“名单?”
这个词他听过,就在不久之前,在圣剑之兽的体内,和那个夺取了圣剑的血术士。
同样,那家伙也说了“莱德在名单上的位置很靠前”这样的话。
“怎么?”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这个词,一个拿着圣剑的血术士,然后他死了。”
“是你杀了那家伙?”罗德有点惊讶,却又没有太多惊讶,“的确,那种被圣剑冲昏头脑的家伙,就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罗德忽然一笑,“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那个家伙,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莱德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件事。
可忽然间,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在那句像是日常对话里,随口从大脑里溜走的话。
“他是......阿瓦隆魔法团里那个失踪的副团长。”
罗德只是笑着看着他。
难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因为那家伙被莱德用血撑爆后,跟随着圣剑之兽被炸得粉碎,找得到就见鬼了。
可随即,一个悚然的猜想出现在了莱德的脑子里,他盯着眼前的青年,把那份猜想吐露出来。
“阿瓦隆魔法团,全员都是血术士?”
“我们现在互为敌人,为什么要透露那么多信息给你呢?”罗德将血肉之剑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独眼舞动着肉条,几乎要吞噬掉他的半身,“在你临死前,我会真相告诉你。”
“反过来也成立吗?”
“做得到就来吧。”罗德缓缓说道,“不过,你不担心伊娜·梅迪吗?我的学生,可是分外的凶残啊。”
“担心她?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学生吧。”
“真自信啊。”
“并非自信,只是你说错了一点。”莱德按住了自己的右眼,“讨伐血术士的剧本已经上演过一次了,现在的伊娜·梅迪——和之前可不一样。”
再度抬起头,莱德的眼眸已然转为猩红之色。
他如野兽一般跃起,任由罗德的鲜血魔法穿过自己的身体,毫无畏惧!
断剑与魔法杖抵在一起,银白的巨爪与血肉之剑磨出了血花。
纯粹的肉体力量!
罗德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有如此的力量,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但更诡异的是,自己的鲜血魔法对莱德的作用没有意料中的那么大,那家伙甚至没有因为这股禁忌的力量惊讶,就好像见过了无数次一样。
果然,这家伙是有备而来。
罗德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落在后方,他看着那少年,问出了他最为困惑的一个地方。
“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了吧?”他托起巨大的魔法阵,火焰在这本该属于水流的地方释放出来,声音跟随着火焰而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是我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让你看出来了。不仅销毁了我们的迷宫,还作了这么充足的准备?”
莱德不知道。
其实这是原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不过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才来到了风暴的正中心。
莱德望着向着自己涌来的无尽火海,对着自己,轻声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艾娜留下的火焰玛娜点亮了长长的下水道。
爆炸从头至尾!
第85章 赶来的某人?火焰与半身之上
渥丹城内,艾娜站在那座最高的塔上,默默看着窗外磅礴的大雨。
难得一见的大雨。
气势非常惊人,雨珠像是小石头一样砸在玻璃上,发出爆裂一般的噼里啪啦声,一滴接一滴,似乎要将窗户打穿。
隔着窗户望去,就像是挂了一层舞台之上,把演员与观众分割来的蓝色绸幕。
身下这座高塔的名字是“渥丹塔”,和嘉兰王都里,那座伫立的“嘉兰塔”的高塔互为遥望的双子塔,算是渥丹城的地标性建筑。
门在此刻被敲响。
“进来吧。”
渥丹城城主,加丹双手托举着银盘,胖胖的身躯挤了进来,但也没有太敢上前,“非常抱歉,大小姐,不知道您对渥丹城的夜景这么感兴趣,原本是想要组织火焰魔法师帮您把雨蒸干的,但今天的雨实在是——”
啰里啰唆的。
有人的啰嗦就能听下去,有人的啰嗦听两句就来了火气。
艾娜的眉毛又倒了过来。
“说完了吗?”
“是?”
她本就不是为了欣赏什么渥丹城的夜景才站在这里的,她更喜欢穿梭在城市里,去叩响那些个小小的门店,而非在这种脚不沾地的地方,眺望脚下的一切。
艾娜的目光还是牢牢地看向窗外,她在望向嘉兰王都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艾娜今晚格外的心神不宁。
好像要有大事发生。
很久之后,她缓缓问道:“......父亲和母亲大人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有的有的。”加丹连忙点头,他将银盘置于桌上,小步跑到了艾娜的身后,小声说道,“‘极北之地,一切顺利’。这是艾尼斯大人三个小时前传回来的原话。”
一切,顺利。
那边一切顺利。
如果那边一边顺利,那会是哪边不顺利呢?
艾娜想起了莱德。
那家伙总是会卷入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无论是哪一次都是一样,或许那家伙自己都没有自觉。
可是这一次,莱德是回到了嘉兰王都里,他又不是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呢?
嘉兰王都和极北之地之间的差距,估计能有两百年。
说起来,雨啊......
渥丹城从傍晚时刻就被笼罩在了其中,听说雨势主要集中在嘉兰王都,不敢想象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心中的异样感无论如何都抹不掉,艾娜伸出手,加丹很有眼色地为其递上盛放着酒红色葡萄酒的高脚杯。
他虽然没怎么见过这位大小姐,但也从艾尼斯那里知道了很多艾娜的生活习惯,比如,葡萄酒是她的最爱,并非不能喝烈酒,而是越像果汁的越喜欢,有着和小孩子一样的偏好。
可这一次,艾娜没有接住那杯酒。
酒杯从她的指尖划过,摔碎在了地上。
一股心悸的感觉冲上了艾娜的头顶,她就那样举着手臂,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在那一头,在那个人的身上,传来了不太对的感觉。
留给莱德的火焰玛娜......被用掉了?
“大小姐?”
加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透过玻璃,看到了艾娜转冷的面容。
艾娜没有回答,她猛然转身,抓起自己的双剑,又一个转身,火焰炸碎了面前的玻璃。
风雨吹入其中,艾娜甩了甩头发,投身于雨幕之中,金色的发辫在空中拉得笔直,犹如一株绽放的嘉兰百合。
“大小姐!”
艾娜当然是没事的,在临近落地的时候,她向身下甩出了一连串的火焰玛娜,爆炸震碎了底下三层的玻璃,在纷飞的玻璃碎片中,艾娜安然落地。
她直奔车库,铁门被火焰炸得卷成一坨,被她踢到了一旁,挂在短剑上的车钥匙启动了停在车库中的黑车。
艾娜坐在其中,将方向盘拔出,露出了藏在之后的两个握把,紧紧地攥住。
火焰玛娜就这样注入到了其中。
这是莱德曾经为她改造的车,算是互赠的生日礼物,因为这个家伙喜欢开快车,所以莱德仿照魔法列车的设计,帮她重新设计了一条线路,通过这条线路,这辆车可以直接用艾娜的玛娜驱动,没必要再用玛娜石作为燃料驱动。
代价就是变成一颗移动炸弹,因为这样做的功率会飙到天上去,而且艾娜本身的玛娜就不稳定,属于炸弹上叠炸弹。
“大小姐!”
加丹慌慌张张地来到了楼下,但如雷鸣一般的引擎声几乎要把他放倒在地。
艾娜才不管那些。
上一次她没有赶上。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去那个人的身边。
在极限的压制下,这段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抵达的路程,艾娜只用了二十分钟。
多亏了这场雨带来了的散热,这辆车勉强没有解体,就算抖得像是牛车,也坚持跑下了这段路程,但在快要进入嘉兰王都的时候,它还是撑不住了,火焰从尾部开始蔓延,拖出了红色的虚影。
今夜,和骑士团的成员换班,负责守在嘉兰王都的阿瓦隆魔法团团员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
在一望无际的蓝色之中,高抛的火球忽然间从天而降!
融化的钢铁如陨石一般重重落在地上,赤红色的外壳和雨珠接触,便冒出了白色的蒸汽,滚动着撞在了城墙之上!
他第一反应是事情暴露了,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架势,简直要把他们刚刚设下的结界撞得粉碎。
然而,雨中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
那少女犹如鬼影一般,笔直地就要进入其中,阿瓦隆魔法团团员立刻拦了过去,因为大雨,金色的发丝黏在了对方的脸上,他没能看清楚对方的面孔,“非常抱歉,嘉兰王都现在非常不安全,暂时不能进入,您从哪里来?我可以用奥术魔法把您送回——”
“滚开。”
回应他的只有这么一句话。
艾娜拽住这家伙的肩膀,轻松地甩到了一侧。
阿瓦隆魔法团团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看着即将进入其中的女孩,叹了口气。
看来,必须要用别的手段了。
他点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血红色的气息就从阿瓦隆魔法团团员的黑袍下涌动起来,他悄悄上前,来到了艾娜的一侧。
那只手却突然顺着他的耳朵,伸进了他的脑袋里。
脑壳里的白色组织被一把攥碎,火焰随即冲上他的身体,小小的爆炸沿着他的血管一路循环!
就此炸开!
“鲜血魔法......”
艾娜甩了甩黏糊糊的手,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来到了最顶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有走入其中,又是两个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阿瓦隆魔法团。”艾娜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个家伙,因为就是那家伙,在几天前和第七骑士团起了冲突。
“艾、艾娜殿下。”
对方也认出了这位大小姐,气势顿时一弱。
艾娜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玛娜波动,挑了挑眉,“前面是怎么回事?”
对方的回答很巧妙,“我们正在讨伐鲜血魔法的使用者。”
艾娜指了指身后那一堆烂肉,“那那个又是怎么回事?今晚是你们轮班?为什么一个看门的也会鲜血魔法?”
“这个,请让我们检查一下。”
说着,其中一个人走到了艾娜身前的一侧,他的掌心却突然对着艾娜洒出一团血雾,奥术魔法“高级催眠术”的魔法阵快速形成。
一切就是这么突然。
艾娜是个完全不会奥术魔法的七级魔法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要用鲜血魔法拖延住艾娜,让奥术魔法释放出来,这个不安定因素就能安全地摆平。
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
艾娜无视掉那一团血雾,直勾勾地看着这个被自己捏住脑袋的家伙。
感受到掌心涌动的火焰,阿瓦隆魔法团的团员还在试图解释什么。
“艾娜殿下,我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
火焰在他的脑袋里炸开,无头的尸体就这样跪倒在地。
这就是艾娜的作风。
另一个阿瓦隆魔法团团员直接放弃了奥术魔法,鲜血魔法直接拉到了最大功率,可艾娜来到了他的身前,赤红色的眼睛犹如两团火焰。
完全无效。
“鲜血魔法为什么无——”
话还没有说完,艾娜就拔出了他的脑袋,长长的脊椎犹如白色的爬虫,被她甩到了一边。
半张脸都被鲜血笼罩的艾娜在雨幕中前进。
鲜血魔法对她的侵蚀作用几乎等于零,因为莱德的血会帮她把那些杂七杂八的血排除在外,那样一来,鲜血魔法就和普通的魔法没什么区别了。
正在围攻另一个黑袍女孩的黑影们转了过来,头皮发麻。
使用爆炸火焰的大小姐,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位。
“罗德呢?为什么罗德还没有上来?”
“为什么她会回来?这里不应该有六级以上的魔法师啊......”
没人知道为什么绯红之剑会突然杀回来,虽说这家伙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但一定是最无所顾忌的那一个,他们只能祈望自己能磨死这个和疯狗没什么区别的家伙。
就在这时,一把被血染红的大镰刀飞了过来。
被层层黑影困住的行刑官咕噜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立刻挥出镰刃,身化阴影迅速来到了艾娜的身前。
咕噜横起巨大的镰刃,还以为身边的少女是误入雨夜的普通人,低吼道:“快跑!他们全是权杖会的血术士!”
咕噜现在根本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确在今夜感受到了强烈的鲜血气息,但终究还是没想到,阿瓦隆魔法团里居然全是权杖会的血术士。
作为行刑官,她自然是遭到了围攻,那些人就是冲着咕噜来的。
并且,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权限,全城范围的静音魔法外加催眠魔法,让这场雨几乎真的要遮蔽一切。
艾娜没有看咕噜,也没有在看阿瓦隆魔法团,而就在这时,剧烈的震动再次传来,似乎两头公牛正在互相角斗。
这一次,是从地下而来。
艾娜呼出了一口气,方向已经确定,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一定会在风暴的最中央。
她径直走向阿瓦隆魔法团,双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艾娜殿下,这些事情是有合理的解释的,请您——”
“滚开。”
艾娜从来只说结论。
绯红之剑,拔出了她的双剑。
无尽的火焰出鞘,蒸干了整条街道的水迹!
扭曲的白气之中,那个绯红色的身影犹如一把直剑,插在了嘉兰王都的心脏之中。
火焰与爆炸如花朵般绽放!
艾娜带着火焰与爆炸来到了地下,其他人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要去的,是那个人的位置。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人。”
听着远去的爆炸声,咕噜只能在心底做出这样的评价。
不过这个时机,她也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在阿瓦隆魔法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暗影魔法已经布下,将他们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咕噜用鲜血魔法作为盾牌,用暗影魔法和手中的镰刀作为武器,游走在其中。
但阿瓦隆魔法团并非只会鲜血魔法的血术士,他们本就是其他魔法的强大使用者,神圣魔法从阿瓦隆魔法团团员的手中飞出,浓雾一般的黑暗被撕开,躲在其中的咕噜显露出来,被火焰魔法正面击中,自然又从地上拔地而起,冰霜魔法冻结雨珠,化作利刃飞向咕噜。
在极限的闪躲之中,她的黑袍被划掉了大半,露出了极度衰老的上半身。
咕噜的状态其实非常很差,并非玛娜不足,而是先前在镇压圣伊丽莎白院的时候,身体的排异感就已经沉重到了几乎不能活动。
想要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办法只有一个。
咕噜的决心已下。
“母亲啊,我还是这样不中用,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希望您能原谅,我将在此,舍弃掉您的半身。”
咕噜喃喃着充满歉意的话语,转动大镰刀,闪动着冰冷寒光的镰刃没有挥向血术士,而是沿着腰部的伤口,将咕噜的整个上半身切了下来。
她的黑袍被彻底扯掉,那衰老如老妪一般的上半身就此掉了下来。
自杀了?
阿瓦隆魔法团的团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加杜尔王国行刑官的鼎鼎大名,也因此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对咕噜的攻势。
但没想到,这个家伙把自己腰斩了。
可随后,阿瓦隆魔法团的团员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伤口中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暗影。
那干枯的上半身就那样躺在了雨水中,血气紧随其后冒出,鲜血浇灌在其上,将落在那半身之上的雨珠都染得猩红。
丝丝黑气从腰部的断口上浮现,如生长的树木一般,和那血气在腰部之上彼此交叉,构建出了人形的虚影。
绿发紫瞳的精灵少女就此出现。
她的身上既有精灵的特征,也有半羊人的特征,翠绿的发丝如倾泻而下的瀑布,葡萄一般的眼眸缓缓睁开,尾端圆润、不是那么尖尖的耳朵从带卷的头发中跳出,螺旋而小巧的羊角位于两侧,在头发的遮掩下,只能看到外露的尖尖。
仅有这张脸如此精致,仅有那双手化为了实体,她的上半身依然是一团只有形状的黑雾,雨珠从那黑雾之中打过,像是女孩的眼泪。
咕噜张开手,地上的暗影将大镰刀递到她的手中,让其紧紧握住。
这怪诞而美丽的少女用手缓缓摸过镰刃,黑红色的光芒覆盖在了银白的锋刃上,映出了她紫色的眼眸。
“你们是血术士,因此,我会杀了你们。”
她没有说话,但是血术士的血液中都传来了如此的声音。
没有给阿瓦隆魔法团太多的惊讶时间,那冒着黑气的少女如鬼魅一般掠过他们的头顶,镰刃一次勾起了七颗头颅!
如同审判。
加杜尔王国第十三席行刑官,咕噜,显露出了她真正的力量。
除去是前代勇者的首席行刑官外,加杜尔王国还有十二位有席位的行刑官,第十三席行刑官是没有上半身的怪物......恰如现在。
她再一次踏入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猎杀血术士,既是咕噜的职责,也是她磨练自己的过程。
这份经历终有一日会化作力量,届时,她要回到圣树脚下,回到精灵们的故乡,然后,为那冠以“世界”之名的圣树......献上“死亡”。
突然间,震撼世界的怒吼就此响起,云层被强行拨开,黑雾被冲碎,血术士们被这声咆哮震得匍匐在地,蓝色的月亮重新回到了天空之中。
咕噜顺着声音抬起头,随即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在天空之上的,是什么?
第86章 黑猫?猫与龙
雅尔的身影从阴影中跃出,她踏着一点阴影,伫立在高高的雨幕之中。
“呼呼,好戏似乎已经开演了,而且好像是好多场,真是出乎意料啊,不过忽然有点后悔,如果没有把那些血术士提前清除掉,现在究竟会怎么样呢?”
“不过,也是时候到我出场了。”雅尔将目光投向角斗场之中,声音如梦呓,“火种啊,我来将你拥入怀中。”
“那我要不要现在就启动那枚所谓的‘龙之心’呢?”雅尔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藏在肌肉之下,那枚来自魔人将军欧斯特的伴生水晶正在隐隐作痛、
可就是这样,越痛越好。
这是“智慧与知识”的象征,疼痛才能让雅尔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就在她即将把手指刺入其中的时候,一道黑色的暗影剑稳稳地插入了她的胸口之中,漆黑的火焰熊熊燃烧。
紧随其后,六级暗影魔法·暗影爆破,在她的胸口中炸开。
“喵喵,果然还有讨厌的虫子。”
黑色的猫踏着琥珀色的涟漪,停留在了半空之中,它来到和雅尔同一高度的天空,雨水打湿了它的猫毛,看上去瘦了不少。
雅尔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新生的血肉努力蠕动着,填补着那空缺,她磨着牙齿,看向那只小小的,几乎融入到黑夜之中的猫,“呼呼,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你这种级别的强者在这里,真的好吗?”
“人类死多少和我都没有关系喵,大学里的学生死多少也和我没有关系,我要做的只是守住大学里老家伙在乎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阻止讨厌的老鼠。”白菜小姐的目光犀利,再也不复平日里那慵懒的样子,“比如你。”
“我?”雅尔指了指自己,“明明是下面那个家伙看上去更危险吧?”
白菜小姐盯着雅尔,“你的身上有阴谋的气息,如果让你进入其中,就会是‘必要时刻’了喵。”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菜小姐甩动尾巴,阴影之枪如豪猪的刺,从它的尾巴末端发射出来,穿过无数的雨珠,刺向雅尔。
“只是这样?”
雅尔双手扣在一起,拉出一个一人高的魔法阵,七级暗影魔法·无形之刃瞬间发射出去,雨幕中多了无数条透明的轨迹,尽头是那只小小的黑猫。
“可是你的水平也很一般喵。”
白菜小姐没有躲闪,它用猫爪在面前快速画出一个奥术魔法阵,七级奥术魔法·空间凝固成型,琥珀色的光芒升至它的头顶,把所有飞来的暗影魔法定在了空中。
白菜小姐轻松踩过所有的魔法,来到了雅尔的面前。
十二个暗影魔法阵快速在它的身旁亮起,十二把四级暗影魔法·黑炎之剑一同刺入雅尔的身体,阴影以她的精神为燃料,熊熊燃烧了起来。
雅尔感受到了流逝的精力,她避开白菜小姐亮起催眠术的猫瞳,身化阴影,快速拉开了和白菜小姐的距离。
作为回击,奥术魔法的魔法阵同样在雅尔的身后显现而出,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地冲向白菜小姐。
白菜小姐抬起爪子,将那有形的冲击全部踩到了脚下。
奥术魔法的本质就是天赋,天赋的本质就是智力,白菜小姐在这方面还是很自信的。
意识到这些魔法没办法对白菜小姐造成干扰,雅尔挥出一片黑雾,将身形藏在其中,开始了咏唱。
可是白菜小姐摸过自己的猫瞳,用奥术魔法瞬间就找到了雅尔所在的位置,它跃入其中,弹出的猫爪冲着雅尔的脖子抹去。
然而雅尔就这样让白菜小姐的爪子刺入了自己的喉咙里,她压住脖子,用骨头顶住白菜小姐的爪子,湛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用和先前无异的语气,念出了最后的咏词。
暗影魔法阵失去了全部的光泽,一个小小的黑球就此出现在了这两只黑猫之间。
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
小小的阴影黑洞扭曲着天空中的一切,即将落地的雨珠也被这股强大的吸引力吸引着向上。
雨幕在这个时刻颠倒!
看着被黑洞球紧紧吸住、挣扎着想要逃离那股巨大吸力的白菜小姐,雅尔露出了谜一样的笑容,她一爪子掏入了自己的左胸之下,在心脏之下,缓缓拉开了肌肉,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伴生水晶。
“说起来,一会儿也用得上这股力量,那就让你也看一下,何为真正的‘智慧’吧。”
雅尔将那沾染着鲜血的湛蓝宝石缓缓拿出,贴在了自己的前额上,眼中的湛蓝色几乎浓郁得和伴生水晶一个颜色,“来吧,欧斯特,就由你的伴生水晶,来驱动吾等的群星吧!”
银色的光芒在雅尔的体内被激活,蓝月悄然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曾经身为魔物的本能告诉白菜小姐,这家伙接下来会十分不妙。
“喵喵,老家伙,我要用你的玛娜了,对付这家伙,必须要认真一些了。”
最后的那句话褪去了玩闹与奇怪的口癖,白菜小姐蜷缩起身体,背部柔顺的毛忽然变得坚硬如钢铁,一根根向下贴到了皮肤上,直至化作了一颗黑色的茧,它的腹部就此开裂,将幼体黑洞球吞入了其中,融为了一体。
幼体黑洞球在白菜小姐的身体横冲直撞,化作黑球的白菜小姐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无论怎么变形都没有被撕裂,直至一道裂缝出现在了它的后背上。
裂缝之中,闪出了一枚金色的竖瞳。
璀璨的黄金之瞳骤然于那枚漆黑之茧睁开!
黑暗在黑色的茧后汇聚,龙的身躯从阴影中踏出,六足双翼的可怖生物展开了显现出它的威严,它向地上之国投下了新的阴影。
幼体黑洞球的玛娜在它的身躯中撕扯着,被彻底分解吸收掉,成为了这具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毕竟,它曾经是百级迷宫之主,是在那片最深沉的阴影中,诞生的魔物。
“好久没有以这副躯体活动过了。”
遮天蔽日的翼爪就此展开!
风暴汇聚于此处,高天之上的云层被撕裂!
那伟岸的生灵立于风暴之中,它高举翼爪,龙翼张开,足以遮蔽世界的阴影在它的双翼下汇聚!
第87章 漆黑之龙?群星与弥米尔
漆黑之龙就这样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这才是白菜小姐原本的模样,平时用那副样子不过是为了节能,在黑猫形态下,它只能发挥出七级的力量,只有恢复到现在的样子,百级迷宫之主,老旧贤者的使魔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十级的力量。
一边是漆黑的浓雾,一边是银白的冷光。
被银色光芒包裹在其中的雅尔抬起了手,眼眸之中,是没有任何理智的湛蓝色光芒。
其中,仅有“智慧”。
银色的回路出现在她的身体之上,攥在手中的伴生水晶投影出了巨大的魔法阵。
于此时,白菜小姐也张开双翼,六只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附着在龙翼上的两只龙爪和伸出的另外两只龙爪分别撑开了四个魔法阵,四个九级暗影魔法·亵渎之息一同喷出。
月光与阴影对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占到优势,甚至可以说是白菜小姐的小劣势,因为剩余的余波需要它再用暗影魔法挡开。
白菜小姐感到了不可思议,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这个半猫人给它的感觉最多只有九级,而且是比较水的那种,不然不可能和限制在七级的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而现在,那个魔法绝对有了禁咒的水准。
考虑到过于庞大的身躯负担太大,而且也不是那么灵活,白菜小姐将自己的身躯缩减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即使如此,它也像是博物馆中那条衰老黑龙一样大。
龙翼之上的龙爪伸出了漆黑的阴影之刃,黑炎笼罩在了白菜小姐的躯体上,黑色的铠甲就这样覆盖在了它的全身。
它盯住那个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半猫人,双翼卷起狂风与雨珠,逼至了她的身前。
龙与人的追逐战在天空之中打响。
雅尔以最小的动作规避白菜小姐的攻击,她完全舍弃了咏唱,八九级的奥术魔法如不要玛娜一般疯狂往外甩,白菜小姐则用自己的奥术魔法全部顶了下来,同时用暗影魔法作为辅助,铺盖住天空的阴影之潮尽可能地干扰雅尔。
可伴随着战斗,白菜小姐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雅尔的身体,开始了莫名的崩溃。
无法承受之智慧,无法叩见之记忆,无法共鸣的水晶——
又是一次魔法对撞,可这一次,雅尔的身体爆出了漫天的血花,银色的光芒将她的血液全部排挤在外,将这沟通一切的回路尽数烧毁!
魔人的伴生水晶在她的五指间滑向大地,悬挂在天空之中的阴影之海即将吞噬掉雅尔。
白菜小姐觉得这会是个不错的研究素材,这家伙身上有股有意思的力量,于是就在后半段收了几分力。
但这样的声音来到了这片空间。
“你太着急了啊,愚蠢之人。”
就在那魔人的伴生水晶即将从雅尔手中滑落时,第三只手臂忽然穿过了遥远的时空,出现在了雅尔的身后,将其轻轻接住。
神圣到冰冷的光芒从另外那只手中释放。
九级神圣魔法·太阳救赎如一道剑刃,劈开了汹涌在天幕之上的黑之海。
白发如雪,面容如少女的半精灵少年从雅尔的身后踏出,他像是从寒冷之地赶来一般,披着米白色的丝绸披肩,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气,湛蓝色的眼眸里是如月的光辉,平静而冰冷。
他轻轻捏住雅尔的肩膀,拿走了那块伴生水晶,“的确不能让你在这里丢掉那一枚碎片,和这块水晶。”
白菜小姐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弥米尔?”
如见故人。
如见仇人。
那半精灵少年看着眼前小了不少的漆黑之龙,微笑着说道:“白菜小姐,你变胖了啊。”
伴随着那样的话语,奥术魔法阵在两人的身下展开,如干尸一般的雅尔就要被拖入深邃的琥珀色光芒之中。
弥米尔有点嫌弃地看着被提着肩膀的半猫人女性,“但没想到你会这么没用,连那份准备好的礼物都没有‘激活’,算了,也是时候撤退了,毕竟接下来,才是一切的开始。”
他摇着头,将手指插入雅尔的太阳穴,被强行介入意识的雅尔抬起了头颅,将刻画在身体中的那个魔法阵点亮。
白菜小姐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家伙就在它的面前,那个本以为会永远躲着他们的背叛之人居然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它将所有的玛娜尽数释放出来,远比先前那个黑洞球庞大的黑洞球在漆黑之龙的狂吼中升入天空!
光芒被扭曲,雨珠被吸附,树木飞起,石砖浮起,几乎逆转的重力只是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让那个家伙死在这里!
“不要这么舍不得我们啊,白菜小姐。”
弥米尔将伴生水晶不紧不慢地塞进口袋,再用空出的那一只手攥住了挂在胸前的小铃铛,轻轻摇晃,放在其中的银白碎屑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有黑暗,就会有光芒,在最深的黑暗之中,当然会诞生最纯洁的光。”
随着这样的低语,炽白的光芒出现在了黑洞球的正上方,它温柔地包裹住了漆黑的黑洞,虚无从中而生。
白菜小姐的魔法从源头崩塌!
纵然魔法被破开,白菜小姐还是探上前去,它一口咬住了雅尔,魔法阵在交错的龙牙之间快速形成,漆黑的玛娜带着黑炎,要将在她身后的弥米尔也困在此处。
“这就完全是野兽的做派了,白菜小姐,你引以为傲的智慧呢?”弥米尔叹了口气,他十分遗憾地看向这座城市,又在下一个瞬间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回那巨大的黄金龙瞳,“不要这么着急,我们还会再见的,就在......不远的未来。”
伴随着这样轻飘飘的话语,雅尔的身体从中一分为二,半精灵少年优雅告辞,他向后轻轻跃去,笑容依旧如此,“替我向老师问好。”
在那只巨大的龙爪拍到、无穷的暗影将要涌上的瞬间,他带着包容着银白碎屑的雅尔半身,消失在了奥术魔法之中。
白菜小姐将挂在龙齿之上的半猫人半身彻底嚼碎,那黄金一般的龙眸之中,是沸腾如火的愤怒。
“弥米尔!”
云层激荡!
漆黑之龙发出了震撼世界的狂吼!
今夜,甚是喧嚣。
第88章 激战?鲜血魔法与炼金术
地下的爆炸刚刚结束,轰隆隆的声音宛如雷声,穿透到了地下,震得下水道上粘着的土块都在破碎掉下。
这是白菜小姐的吼声。
它也在大学里吗?
有白菜小姐在,莱德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那可是百级迷宫之主,虽说平日里看不出一点百级迷宫之主该有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它还是非常可靠的,至少要比它的主人靠谱。
有它在上面,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那这是地面上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从红血中传回的感觉来看,伊娜那边非常平稳,只能说是略有波动的程度,一开始的激烈更像是情绪上的波动。
而且有着某个人快速冲向这边的反应。
似乎很快就要抵达。
罗德也听到了这根本无法忽略的龙吼,表情在一瞬间闪过了不安与诧异,他隐约有了事态正在脱离掌控的预感。
但他还是以轻松冷静的态度,挟持着火焰,破开了那一连串的爆炸,对着莱德刺出如触手一般骤然伸长的血肉之剑。
“不要分心啊,莱德。”
“这句话我也要还给你。”
莱德用断剑挡住了那快若闪电的突刺,火焰随后从血肉之剑之上燃烧而来,要将莱德一同点燃。
这把断剑从专业角度来看,真的就是一把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坏掉的剑,刚刚那么一下,莱德已经察觉到那半截剑身的摇晃。
不过至少是初代勇者的剑,这点火焰......应该无所谓的吧!
断剑卷开了火焰的浪潮,银色的巨爪探入其中,扯断了血肉的触手,逼得罗德收回了血肉之剑。
“要热闹了起来了啊。”莱德嘴中这么说着,莱德却把断剑再一次指向了罗德,另一只手臂在葡萄的包裹下,变为银白的巨剑。
黑烟被银色的光芒切开,披着黑袍的罗德如同鬼影一般飘来,血肉之剑上的大眼珠子锁定着莱德,蠕动着喷出了无数带刺的触手。
另一只手转着魔法杖,三级火焰魔法·火焰弹如同不要玛娜一般射出,形成了密集的火网。
莱德充分发挥出了全属性的优势,奥术魔法短暂地亮起,让罗德漫天的火焰弹顿了一秒,紧随其后,二级自然魔法·土墙拔出了三座,神圣魔法·闪光术骤然亮起,冰霜魔法与火焰魔法缠在一起,升起白色的蒸汽,暗影魔法·潜行将他的身影消除。
无数的火焰弹就此扑了个空,莱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之中,风沙混合着蒸汽旋转,强光快速闪动着。
站在沙尘之中,罗德只是一笑,“全系魔法落在你身上的确称不上浪费,莱德,可是——”
他抬起脚,重重跺下。
火焰的风浪就此在脚下涌起!
“不够啊!”
旋转的火焰冲走了所有的小手段,但对莱德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黏在下水道管壁的莱德持着断剑,刺向了罗德的脖颈,艾娜剩余的所有火焰玛娜在此刻全部冲出,将断剑染得赤红!
罗德的身上燃起了防护的火焰,他快速转头,用火焰魔法作为抵御。
剧烈无比的爆炸就在他的面前炸响!
可是,断剑只是个幌子,在火焰彼此纠缠在一起的瞬间,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右臂刺出了螺旋的长枪!
罗德也反应了过来,血肉之剑挥出,分出的触手像是肉团一样包在了长枪之上,但莱德立刻就让葡萄变为了狼牙棒的形状,每一根刺都变为了又长又尖的银刺,刺入了那枚巨大的眼珠之中。
没想到莱德身上的道具能做到这么精细的操作,罗德属实吃了一惊,火焰沿着触手再度燃起,同时再度延长触手,将莱德甩了出去。
莱德也乐于拉开和罗德的距离,当他再次落地时,葡萄已经收回到了莱德手臂之上,看上去只是一根泛着银光的手臂。
罗德低头看着流血不止的眼球,缓缓说道:“你的手臂,很有意思,是自己改造的吗?”
有点战斗力的炼金术士愿意找找还是有的,比较疯的那种炼金术士们基本都有一点战斗力,其实就是自我改造,接上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在原本的魔法回路之外,再给自己弄上一圈炼金回路。
代价就是自己的神智,不过考虑到会这么干的几乎都是疯子,就相当于没有代价了。
可像是莱德这样的家伙,他还是第一次见,魔法的运用恰到好处,炼金道具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战斗方式掺杂着本能与思考,是最为难缠的那一类。
如果不是魔法的天赋过于差劲,莱德会成为什么样恐怖的怪物呢?
莱德没有说话。
他正在缓掉那口气。
刚才那一下,艾娜的玛娜算是彻底用完了,可对对方而言来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差距如罗德所言,确实太大了。
但莱德还有生血剂,一针就足够把自己强化到和对方同等的强度,
考虑到生血剂对身体的修复作用也很强,莱德打算再消耗消耗对方,他感觉罗德也藏着什么恢复的手段还没有用。
现在不过是两只老鼠互相试探,离火力全开,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说起来......
八级的火焰魔法师啊......
是四级的两倍,从纸面来看,要比艾娜还强。
“这段时间可真是......”莱德自说自话地笑了笑,“有点为难我了。”
葡萄再次浮现在他的左臂之上,这一次出现的,是长驽。
莱德向后轻轻一跳,左臂上的长弩对准了罗德,随后,如暴雨一般的魔法弩箭以很小地抖动快速射击,各类不同属性的魔法弩箭打向罗德,几乎没有任何的间歇,速度拉到了极致。
“无聊的攻击。”
血肉之剑渗出了无数的触手,用触手的末端接住了那些弩箭,就在所有的弩箭为之一空时,莱德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本能在警告着罗德,他猛地低头,在阴影中滑步的莱德已来到了他的身下,左弩变为了小镰刀上,镰刃上浮现出阴影之色,划在罗德的左腿上。
三级暗影魔法·麻痹斩击。
暗影魔法以阴损着称,几乎所有用来攻击的暗影魔法都带有一部分异常属性,如果不是有鲜血魔法在前面顶着绝大多数的恶名,恐怕禁忌的魔法就会成为暗影魔法了。
“这是——”
感受到左腿上传来的麻痹感,罗德想要用火焰魔法逼走莱德,可莱德已经进入阴影中拉开了和罗德的距离,右臂上的葡萄重组,变为了最开始的巨剑。
他看着罗德,“没有圣光的话,暗影魔法对你来说也很难办吧?”
罗德冷冷一笑,“你那么觉得吗?”
通红的光芒从罗德的皮肤下渗出,那是不同于火焰的猩红之色,带着浓浓的血意。
他浑身都瘦了一圈,但更精壮的感觉来到了罗德的身上,如果说先前是个翩翩的魔法师,那现在说是王国骑士也有人相信。
鲜血魔法·燃血!
罗德终于在这时候使用了鲜血魔法,在燃烧的血液中,他的身体得到大幅度的强化,眼眸之中都有了血色。
莱德终于从罗德的身上感受到了少许的压力。
燃血之后,身为魔法师的罗德选择了近身肉搏,他拖着血影来到了莱德的身前,包裹着火焰的魔法杖如同小锤一般对着莱德挥出,血肉之剑在此刻拉得笔直,似乎是得到了燃烧的鲜血,滚烫的火球取代了破裂的眼球,成为了这把剑的中心。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就此展开。
“不放弃那把剑吗?”
罗德看着用断剑和银色武器抵御的莱德,轻松从断剑的防御圈中绕出,打在了莱德的身上。
但很可惜,莱德远比他想象中的耐打很多。
如果不是没有鳞片,从触感上来说,罗德更觉得自己是打在了一头龙的身上,魔法杖都震了三震。
必须快点拿下这个家伙,先前那声咆哮让罗德备感不妙,他不能再被拖在这种老鼠才应该待的下水道中了。
于是,鲜血魔法再度被使用,暴血之刃的魔法阵,在莱德的身上展开。
但无事发生,他抹上去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构成魔法阵就失去了联系,莱德甚至对着他笑了一下。
暴血之刃在罗德的背后绽放!
罗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是真的震惊了,“为什么,你居然也是血术士!”
“是啊,是不是有种搞批发的感觉?”莱德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继续追击,“有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副团长大人。”
本该作为绝杀的魔法被如此轻易的化解,罗德深吸一口气,火焰玛娜从全身各处涌出。
更为炽热的火焰燃起!
本着避免浪费玛娜的原则,葡萄从莱德的右臂上脱离,化作圆球来到了他的身前,它高速旋转着,撑开了一面盾牌,接下了这汹涌的火海。
“原来如此。”罗德看到了这个瞬间,他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刚才的挫败感顿时淡了不少,“类似于小型人偶的东西吗?刚好,我这里有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罗德轻轻拧动了最上面的纽扣,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我来让它,也成为断剑。”
系住那黑色斗篷的纽扣在此刻掉在了地上。
一股额外的抑制力突然迸发出来,存在于葡萄之中的那部分意识被强行撞回到了莱德自己的身体之中。
并在下一个瞬间,葡萄和他之间的联系被斩断,正在弹开所有火焰的葡萄如液体一般泼洒在地,重新凝聚成一枚圆圆的圆球。
莱德没办法用意识操控葡萄了。
“该死的!”
火焰就这样来到了莱德的身前,将他拥入怀中!
“意识隔绝!”
莱德第一次有了动摇的感觉!
火焰之外,传来了罗德的声音,“原本是留着对付馆长的,没想到用在了你的身上!没了炼金道具,你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呢?”
看着像是被逼入绝境的莱德,罗德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将魔法短杖对准了莱德,在此刻,鲜血超越了天赋,九级火焰魔法·不死之火的魔法阵以鲜血为媒介,在罗德的头顶缓缓展开。
感受到流逝的火焰,罗德捏掉了口袋中的‘血包’,确定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力后,才开始了冗长的吟咏。
“火焰自深渊之下升腾而起,所有赤色摇曳之火焰,纵然起于微小,仍可成为万里燎原之火,此身将为降临的门扉,引导细小之焰,前来广阔之空间......”
九级火焰魔法·不灭之火即将到来!
莱德感受着身上的火焰,有点无奈地一笑。
他大意了,作为炼金术士,过于习惯于和各路魔法师战斗,习惯于用炼金道具作为逆转战局的关键点,也过于习惯于用葡萄就能展开炼金台乃至炼金领域,借此施展炼金术,却忘记了和炼金术士之间互相恶心对方的基本流程,忽略了如果有一天,葡萄无法使用会怎么办。
以为意识共享是进步,但没想到反制会来得这么快。
现在麻烦了,莱德也被摆了一道,就算葡萄不能用了也就算了,偏偏生血剂还在葡萄的身体里。
就算再浑浊,也必须喝下去了。
关键是......怎么喝了下去。
能想到的方法仅有一个。
主意已经打定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龙之心。
虽说要和还没出生的幼龙争夺玛娜,有可能让这枚龙之心陷入时间更为久远的沉睡,但莱德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才刚刚抓住血的线索,一切才刚刚要开始。
低头看着湛蓝色的龙之心犹如魔人的伴生水晶,莱德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玛娜,如果把其中的玛娜全部吸走......应该足够自己在瞬间内完成葡萄的再炼制。
他紧紧攥住那枚龙之心,又看向了躺在手心中急剧颤抖,根本无法保持住圆形,一捏就能化作流体的葡萄,默默叹了口气。
“想不到我也有体内炼金的一天。”
莱德平静地看着火焰涌起,在几乎和下水管道一样高的火焰魔法阵中,不死的火鸟从火焰的虚影中抬起头颅,与他对上了目光。
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从包裹里拍出了那仅剩半截的智能模块,已经快要变为流体的葡萄与那半截的智能模块结合在了一起——
一同被莱德吞下。
第89章 龙之心?群星之上与人子的原语
因为葡萄的内部是莱德是用自己的血完成梳理的,所以没有任何的排异反应,葡萄很顺利地进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
得益于自身的炼金回路长得十分标准,属于不和天才们的那样,有着独特的联通方式,能够在肉体层面上就让魔法更加顺畅,却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种,在兼容性方面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让莱德没想到的是,他从龙之心里吸不出玛娜。
龙之心里的玛娜被一层看不到的力量约束在了其中,如同锁在了里面一般,仅仅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玛娜,但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本着吃一个也是吃,吃两个也是吃的想法,龙之心也就这样被莱德吃了下去。
血色与湛蓝交融在了一起,紫色的葡萄就这样在莱德的身体之中化开!
撕扯的力量将莱德拉入龙之心之中,但在接触到那一抹冰蓝色的光芒之前,斑驳的画面如雪花般撞来。
如同悬浮在星海之中的画面就在莱德的面前展开。
他的视角锁定在了一个巨大的房间之中,窗外是深蓝色的星空,无数的星星就在那环形的窗户外闪耀。
房间里,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女人,柔顺的淡金色长发束在女人身后,她穿着白色的衣服,手中转着蓝色的魔方,对着投影出来的屏幕交流着。
她就像是放大版的伊娜,却又在各处细节上有些不同,简单来说看上去要比伊娜更为温柔一些,像是哪里的学者。
然而,她的前额上没有伴生水晶,也没有翅膀、尾巴、爪子或者兽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仅仅是一个人类。
她转过了头来,对着莱德的方向说着什么,声音就从莱德的下面传了出去,非常的古怪。
女人说着莱德从未听过的语言,从自己的身体之中传出的声音稍有不同,虽然从未听过,但莫名其妙地就能理解。
但和自己能够理解人类语不一样,莱德当时能够理解人类语是觉得有人对自己重复了无数次,这一种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像是翻译而来的。
更让莱德感到混沌的是从身下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混合的声音,又是男人又是女人,既是老人也是幼儿,是喜悦之声与悲哀之声同奏,更是有机体与无机体的融合。
“根据系统,这是最合适的设计图。”
“因为月球上已有确认的生命形式,推荐以人类作为主体。”
“......”
女人点了点头,她躺在了胶囊样子的金属仓中,对着莱德所在的方向说了些什么。
“明白您的意思,那么月球即将解除锁定,同步将在十秒钟后结束。”
“现在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请您不要乱动,以避免在合拢阶段造成不必要的晃动。”
“三、二、一。”
“最高权限已开放,下一颗星球确定中......‘月球’,发射轨道已推演确定,轨道舱就位,弹射预备。”
“master,锁定即将解除,轨道舱即将弹出,请您安心等待,您会在休眠中度过121秒,而后抵达着落区域。”
“您想和妹妹通话?非常抱歉,程序已经准备就绪,您可以在着陆后再进行与您的妹妹联系。”
“明白,我会等待您的消息,master。”
这样的声音流出后,银白的流体就这样伸向了那蓝色的魔方——
莱德猛地低头,那平淡之中却又透出诡异的画面就此全部崩裂,窗外的星星变为了漫天的碎片,莱德亦如从天而降一般,落在了纯白之地上。
如天大陆的传说一模一样,龙之心的内部,是洁净纯白之地。
可在视线的尽头,有着一个人类的身影。
形如人类,但在莱德看到他——不,是它的一瞬间,莱德就知道,那家伙绝非人类。
那是魔人。
他已经干瘦得不成样子,被锁在被迫盘曲为王座的幼龙身上,如同寄生于此的毒花。
龙之心里居然还有这玩意儿。
那个半猫人的问题也挺大的啊。
莱德没有太紧张,这里是意识的世界,眼前的魔人也只不过是一个虚影,炼金术士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意志,只有很强大的奥术魔法才会对炼金术士的意识有影响,所以炼金术士一般都是自己疯掉的。
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因为那个魔人的前额,空空如也。
属于这家伙的伴生水晶同样被挖走了。
发现有另外一股意识进入,看似是君王,实则为囚徒的魔人就挣开了淌血的眼睛,望了过来。
被当作王座,固定在此的小小的龙也察觉到了莱德体内的龙血,它抬起了头,看向莱德的目光中满是哀求。
“你是谁?”
双方都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看来对方的出现都互相出乎了意料。
魔人打量着莱德,口气十分不客气,“你是弥米尔那边的人吗,未免,有点太弱了。”
弥米尔?
没有听过的名字。
莱德管不上这些,他手持断剑,迅速走了过去。
他要快点从这里吸收到玛娜。
莱德一把攥住了魔人的脖子,“就是你在约束着龙之心的玛娜?”
“愚蠢之人,仅有我们一部分的生物绝不可能——”魔人说到这里便沉默了。
莱德的红血从龙之心的外面渗入进来,纯白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
即将侵染!
“你是血族!”魔人惊讶了,但也只是惊讶了,“哼,那又能如何?你们的鲜血魔法,早就——”
被缠绕为王座的幼龙在此刻挣脱了无形的束缚,来到了莱德的身边,这片世界接纳了莱德。
在魔人的眼中,现在的莱德是一个重重叠叠的生物。
“为什么,你的身上有忒弥琉斯大人的气息,可你并非忒弥琉斯大人的孩子。”魔人震惊了,它盯着莱德深黑色的眼眸,“人类?血族?龙?魔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忒弥琉斯?”
还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纵然心中的疑惑多如沙砾,但莱德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看得出眼前的家伙远比他自己慌乱得多,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莱德拿到玛娜后,不仅要把葡萄的智能模块插回去,还要把里面的生血剂挤出来,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意识了。
“虽说还有很多想问你的事情,比如你以为会是谁来这里什么的,但这里可不是无限时间,你看守的龙之心就由我暂时拿走了,不然外面的某个家伙会把我爆掉。”
“没有魔法杖,那就只好用这把剑作为代替了。”
莱德双手握住断剑,高高举起。
“那把剑,那把剑!”此时此刻,魔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那是那个小小人类的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断剑刺入魔人额前空掉的凹槽里,魔人的身躯在痛苦的喊叫之中,彻底消亡。
在它消逝的位置,仿佛一整块玻璃被打碎,无数记忆的碎片就此纷飞而出,宛若银色的蝴蝶。
想不到在这里还要多一道工序。
莱德叹了口气,他摸了摸幼龙的脑袋,“虽然说没有让你拒绝的选择,但我需要你体内的玛娜,很多很多。”
幼龙温顺地拱了拱莱德的手,将头颅置于他的手掌之下。
没有任何阻碍,莱德顺利拿到了巨量的玛娜,因为他也有着伊娜的血,这个过程十分顺利,龙之心内的世界都变为了破碎的血色末世。
而就在这片血色末世之中,一声巨响猛地在莱德的头顶传来,燃烧着猩红色的兽如陨石一般重重落在了地上。
如同虚影一般的伊娜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伊娜?”
莱德很快意识到,那不过是伊娜的投影,因为她才是先前把血抹在这枚龙之心的人,相连的血脉把此时此刻的伊娜也拉了进来。
那出现在这里的,就是和她有着相同的血的那个人了。
看来头顶的争斗,真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啊。
话虽如此,莱德很难把眼前的东西和阿斯罗·梅迪联系在一起。
浑身燃烧着鲜红之血的野兽一样的东西,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冰霜几乎要将他身上的鲜血全部扑掉。
“鲜血魔法对你的作用也这么小......”声音中还是勉强保留了几分阿斯罗·梅迪的声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看守这里的魔人以这样的问题作为了自己终结的话语,而和伊娜战斗的阿斯罗爆出了相同的吼叫。
不同的是,这一声里,只有妒忌。
他的声音中满是悲哀,“我的魔法,我的鲜血魔法,哪怕是变成这个样子,都没办法让我见到你的魔法杖吗?”
伊娜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的鲜血魔法,很粗糙,甚至不如你自己的魔法。”
这话却被阿斯罗当作了嘲讽。
他想过自己和妹妹的差距会很大,却天真的以为用“干净的鲜血魔法”可以补足二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并没有任何意义。
阿斯罗呆呆地看着那陌生至极、却又在自己心中占据了羡慕与怨恨这极致两段的妹妹,忽然笑了起来,“的确,对你来说,我的一切都很粗糙啊......那至少!”
鲜血从他的身上榨出,阿斯罗的身躯急剧瘦小下去,他几乎要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鲜血!
然而即使如此,从他头顶出现的,也只是一个八级魔法。
用鲜血为代价释放的八级冰霜魔法·冰环。
“我不知道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阿斯罗。”
伊娜来到了莱德的身前,她平静地看着阿斯罗,伸出小手,解下了自己头上的缎带。
被拉直的缎带从冰雾中显现而出,比伊娜还要高的魔法杖轻轻落入她的手中。
“能不能抛弃偏见?”
伊娜将晶莹如宝石的魔法杖伸出。
“偏见?”阿斯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别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了,我们本来就是禁忌之子,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才是最不该诞生的!”
“我不是。”
“是啊你不是!”阿斯罗的声音已经到了癫狂的程度,“我没有继承到母亲的一切,继承到母亲的一切的是你!”
“可是母亲有爱过你,我却连母亲都没有见过,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母亲的名字为忒弥琉斯,这是我最后能够告诉你的!我们——我便是母亲的延续,你不过是窃走了母亲的,在这世上绝无同党、要被讨伐掉的存在!”
忒弥琉斯?
成功取走玛娜、意识即将撤走的莱德又在这里多驻足了片刻。
这正是刚刚那个魔人所言的名字。
“我是伊娜·梅迪,我并非什么人的延续!”伊娜深吸一口气,她看向了那猩红的冰环,像是对阿斯罗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哪怕声音在颤抖,依然语气坚定,“我更不是独自一人,我不是你们的同类!我更不是母亲的延续!”
“你的血只不过是母亲给的,那个人,那个人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她真正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冰霜覆盖住了阿斯罗的身体,奥术化作重力,压制住了正在形成的扩天之冰环,她真真正正地将魔法杖瞄准了阿斯罗,三色的魔法阵魔法杖前形成,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已经将全身血液激发而出的兄长,轻声念出了《原语智慧》上的那一段完整的话。
“创世之语开启真理的篇章,愚者之瞳映入万里的星廊。”
“智慧啊,汇聚于吾心;知识啊,留存于吾瞳;群星啊,抚摸于吾首。”
“吾为愚者,千百年未曾萌光,成就触碰星辰的伟业!”
“于此汇聚吧!”
“纵然只有一人吟咏——”
从那吟咏之中,莱德听出了那份孤独,在消散之际,他轻轻拍了一下伊娜的脑袋。
在角斗场中,正在准备为阿斯罗·梅迪献上最后一击的伊娜忽然卡住了。
血液之中传来了无比温暖的感觉,让她把语调重新平复下来,将最后的玛娜平稳地引导而出。
“纵然仅有一人与我吟咏......”
“此亦然为——‘人子的原语’!”
第90章 安装?他的颜色与葡萄
如果说那只漆黑之龙的出现,让那些人们陷入了动摇之中,那么现在,人子的原语撼动了整座嘉兰王都!
在这个雨夜,那些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国立魔法大学。
对很多人而言,那里是麻烦的聚集地,不守规矩的家伙们被流放去了那里,算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
不管是教导主任,还是厨师长,甚至就连博物馆馆长也是其中的一员。
而现在,整件事情已经变为了一辆脱轨的火车,它究竟会驶向哪个方向呢?
无论幻想如何,唯有在场之人才能体会,何为现实。
······
没能抓住弥米尔,白菜小姐也没必要继续保持漆黑之龙的姿态,它恢复到了猫的形态,落在了角斗场的顶端。
纵然情绪稍有平复,但心中的怒火依然需要一个口子释放出来。
它低头看着角斗场,小小的女孩施展出的三色汇聚的魔法,是一股接近九级的力量。
“还真是小小的怪物喵。”
嘴里这么嘟囔着,白菜小姐却没有再去看魔法,它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枚没办法再被前额飘动的淡金色发丝遮住的伴生水晶上。
那就能揭示伊娜的种族了。
作为百级迷宫之主,本质就是魔物的白菜小姐对其他生物没有偏见,然而在跟随老家伙到处跑的时候,它也认识到了非人与人类之间——甚至是非人与非人之间,对于通婚以及混血种的态度。
半魔人对现在的人类而言是绝对的雷点,类似于精灵与半兽人或者矮人所产下的后代。
白菜小姐叹了口气,“莱德喵,这个好像是你的学生吧?还真是和老家伙一样,喜欢挑一些又麻烦又奇怪的家伙喵。”
“不过或许就是这样,才值得信任吧......”
它轻轻拍动爪子,围绕在角斗场内的摄影球就此坏掉,毁坏公物果然会带来一股莫名的爽感,让它的怒气稍有减轻。
“地下还有一个偷偷拍摄的,你的摄影球,也一并坏掉吧喵。”
“啪”得一声从地下的某处传来,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女孩慌张离开的声音。
到处都有老鼠。
尽管如此,白菜小姐没有再去管地下的老鼠,它并非家猫,没有捕鼠的职责,再说地下有莱德,他会把这些老鼠处理好的。
它甩甩尾巴,瞬间转移在了街道之上,立于高高的尖塔上,向着地上投入没有感情的目光。
“只是没想到阿瓦隆魔法团的问题居然会这么大......这个也一并传给老家伙好了,虽然他现在在意的应该是另一件事喵。然后——”
白菜小姐看向了被阿瓦隆魔法团围绕在其中的行刑官小姐。
她仅有下半身是肉体,从腰部向上仅有阴影形成的身体,仅有半身的她甚至没有完整的玛娜回路,虽然能够依靠暗影魔法与巨大的镰刃和阿瓦隆魔法团对抗,但和名为“勇者”的存在一样,都是以燃烧自己为代价。
既强大,又虚弱。
被突然出现的弥米尔触动的记忆开始浮现,白菜小姐又一次想起了曾经的那位小小的勇者。
“喵喵,你是前代勇者的学生吧?虽然不是一个人,但看在曾经都是追随勇者之人的份儿上,我来帮帮你好了喵。”
它的猫瞳亮起琥珀色的光芒,奥术魔法就此降临。
······
大水漫灌进到了下水道中,即将完成不灭之火的罗德猛地抬起头,在这个瞬间,他失去了和阿斯罗·梅迪之间的联系。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阿斯罗战败了?
没理由啊,有了鲜血魔法加持的阿斯罗是能够释放八级魔法的,而他的妹妹虽然是个天才,但根据情报来看,也只是在前段时间通过了王国的七级魔法师认证。
在这个年龄段,就算能达到七级魔法师的水平,又能拥有多少玛娜呢?
而且就算是阿斯罗对付不了伊娜,地面之上还有三分之一个阿瓦隆魔法团,纵然他们的魔法水平都只是六级左右,但联合在一起,外加鲜血魔法的加持,在现在的嘉兰王都里,应该没有他们对付不了的人存在。
还是说,他们连那个加杜尔的行刑官都拿不下?
罗德不理解。
废物终究是废物,幸好他自己早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作为他的未婚妻,玛琳·兰德也在这里,她负责拍摄魔法公爵家这对兄妹之间的争斗......作为额外的证据。
因为,阿斯罗·梅迪从一开始就只有这两个用处,战胜了他的妹妹,就继续成为罗德的梯子,如果不行,那罗德就会提供第一手证据,成为不包庇学生、选择大义灭亲举报血术士、并且不畏贵族强权的“英雄”。
所以,哪怕没办法让伊娜·梅迪会使用鲜血魔法这件事落实,目的也是可以达到的,只不过对象从伊娜变为了阿斯罗。
话虽如此,罗德还是有点心疼,阿斯罗·梅迪——这一根他悉心栽培多年的梯子,就要折断了。
那就把这份功劳送给盾之公爵的二女儿吧,那位大小姐......对圣修女的位置颇感兴趣。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莱德的身上。
就在刚刚,罗德看到了这个家伙不仅把自己的炼金造物吃了下去,还吃掉了一枚蓝色的宝石,就那样生生地吃了下去。
果然是炼金术士。
哪怕看着正常,骨子里和正常人还是不一样的。
“......要在这里杀了你,其实是有点可惜的,莱德,但是——”
不灭之火的魔法阵终于完成,象征着永远会从火焰之中重生、承载着永不熄灭之火焰的火鸟从中出现,它化作流星般的火团,冲向如断掉联系的人偶一般一动不动的莱德身上。
罗德望向那涌动的火团,嘴角挂起了和往日无异的微笑,甚至有几分优雅的感觉。
“再见了,莱德。”
······
莱德没有回答他。
他也根本听不到。
现在的莱德,在葡萄的“身体”里。
他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炼金台,从龙之心中汲取出来的玛娜成为了沟通这个大回路的能源,葡萄被莱德全身的回路所接纳,来到了核心的位置,成为了即将进行炼金制作的物件。
莱德还是第一次进行体内炼金,要说一点不慌那肯定是假的,但不安与害怕,也没有分毫。
因为葡萄是他一点一点完成的,纵然本身是可疑的陨石,但支撑起它的一切,全都是莱德用自己的血完成打通的。
它或许应该是另外的姿态,但现在的样子,是莱德完成的。
这一次,莱德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他要把仅有半截的智能模块接在意识共享模块上,两个模块通过共用一部分模块的方式,将智能模块重新启用。
并且,要在瞬间内完成。
如果放在外面,这是能让炼金术士当场爆炸的要求,提出来只会被当作捣乱的赶出去,哪怕是王国特级的炼金术士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这是一个需要无数次尝试、纠正才能敲定的重大工程。
但莱德无所谓。
他是从最基础最基础的原理开始学习的,哪里可以化用,哪里稍加修改就能连接,哪里绝对不能动......这些事情,他了熟于心。
而智能模块和意识共享模块的构造,在很早之前就被摸得一清二楚,葡萄内部的回路对他来说,更是和回家一样。
夹杂着烧毁的智能模块,红血和莱德的意识一同进入到了葡萄之中。
葡萄内部的回路就这样展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驱使着带来的一切,莱德的意识开始了围绕葡萄内部回路的流转。
如同沉沦在无边无际的星海里一般。
这让莱德想起了最开始,想要把葡萄做成自己的使魔的时候。
其实那时候,他对炼金术的不满已经积蓄到了极点。
根本没有用——这就是莱德当时对炼金术的看法。
一眼望不到头的学习,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的研究,还有承受带有偏见的视线,仿佛炼金术就是要低魔法一等,炼金术士一定要是精神不正常或者脑子非常有问题的人。
那时的莱德认为炼金术——完完全全,就是应当被时代抛弃的老旧之物。
但却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向前,唯有自己,已经察觉到魔法终点就在眼前。
没有使魔愿意亲近自己,自己那所谓的“全系魔法适应性”和个笑话一样,什么都不是。
身边还有远超自己的天才。
十级尚且望不到头的勇者,以及四级就已经止步不前的自己。
看着已经踏上拯救世界之旅的露娜,那时候的莱德,比起羡慕,更多的,可能是妒忌。
这种感情,在被剑之公爵家那只“双剑的疯狗”在晋升考试将自己拖到湖底,差点就那样给莱德淹死的时候,被放大到了极致。
在那时,能够让莱德依赖的,唯有鲜血魔法。
于是他偷偷放弃了炼金术,开始了鲜血魔法的自学。
但是校长大人及时发现了莱德的转变,两人大吵了一架,最终的结局,是他被发配到了剑之公爵的家中。
在那里,他再一次见到了和自己同岁、并且成功从预备生变为正式学生的艾娜·巴卡诺斯。
重新拾起炼金术,也是在这里。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他需要力量压倒某只和野兽一般的大小姐,手头最合适的材料就是被当作吊坠挂在脖子上的葡萄。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莱德开始对炼金术真正喜欢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这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力量,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在创造什么。
那时候的自己还想不到,之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吧?
其实毕业前的自己也想不到。
在红血的浸透下,莱德用意识取下了意识共享模块。
因为实在放不开,在两个模块的安装上,莱德用了取巧的方式,他将烧毁一半的智能模块挖去了中央靠左的部分,那一部分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裁剪掉也无所谓,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将将意识共享模块放入了其中。
红血浸润在其中,作为粘合剂,将这两个模块和葡萄之间的排斥降到了最低。
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差最重要的东西。
重新设计过的智能模块缺少了最主要的虚拟人格,从前的那个人格注定是找不回来了,因为智能模块的相应部分被裁剪掉了,哪怕继承了原有的数据,葡萄也只是模仿着上一个人格而产生的新人格。
但是——
在这一切完成后,龙之心中的玛娜被吸向了葡萄的正中央,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态,莱德连忙用自己的红血凑了上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刚一靠过去,葡萄就对莱德的血液进行了扫描,随后,如同确定了什么一般,一团混沌的意识,如被点燃的火焰一般,出现在了葡萄的内部。
那是什么?
在没有任何一条回路触碰到的,葡萄的最中央,那团混沌的意识扫过了所有的回路。
它什么颜色都没有,但因为接触到了这一切,它就有了确定的颜色。
是莱德的颜色。
葡萄,启动了。
“新的模块加载完成,功能确认中......智能模块安装完毕。”
“未能识别到智能模块的型号,已记录到本地数据库中,来源确定中......安装人·莱德,为无风险安装渠道,可以接受。”
“回路检测,无误,各模块功能检测进行中,自爆模块,检测无误,智能模块,检测无误......”
明明皮肤传来了焦灼的感觉,意味着自己应该已经被不灭之火命中了,但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莱德居然不可思议地放松了下来。
漫长的自检在一句句重复中结束,最终,葡萄发出了这样的问候。
“master,您这段时间的行程安排非常不合理,我认为您需要及时调整行程安排,并且及时进行备忘记录。”
结果第一句话就是在吐槽自己吗?
这似乎还是从前那个葡萄。
但这样一来,就有了新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呢?葡萄。
压下心中的疑惑,莱德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葡萄也知道,因为在它智能模块的最中央,便是沟通和莱德意识的意识共享模块。
“明白您的需求,master。”
藏在葡萄内部的生血剂就这样被释放了出来。
葡萄的力量,再次回到了莱德的手中。
······
这其实只有一瞬间。
捂住透出猩红色泽的右瞳,被不灭之火笼罩在其中,如薪柴一般熊熊燃烧着的莱德睁开了湛蓝色的左瞳。
火焰将他的血肉燃尽,但是新的血肉又覆盖在了他的骨骼之上。
毁灭与新生,同时进行。
任由那些沾染火焰的烂肉掉落在地,莱德飞跃而出,一拳掏在了罗德的脸上。
第91章 异化?二对一与二对二
玛琳·兰德喘着粗气,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地下的排水设施。
她怀抱着几乎要一分为二的摄影球,夹着一把黑色的伞,心中依然在震荡。
原因无他,角斗场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具有冲击力,玛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魔法公爵的孩子会强到这个程度,在她看来,人子的原语和禁咒没什么区别,余波就足以让这个小小的四级魔法师心神激荡。
而化身血术士的阿斯罗,更让玛琳一时之间脑袋空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血术士,没想到会是自己未婚夫器重的学生。
她只是听说今晚会有阿瓦隆魔法团围猎血术士,罗德让她来拍摄其中的那位大小姐,但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惜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的摄影球碎掉了,但不管如何,她要赶紧把上面发生的一切告诉罗德。
然而,追寻着声音,玛琳来到了下水管道的交汇之处,在这里,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堂堂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被一拳打倒在地。
“有点可惜。”
看到罗德的脑袋还挂在脖子上,莱德有点意外。
看来自己这一针生血剂的纯度很有问题,通常,一针生血剂的量可以有条不紊地进行部分龙化,但这一针做不到,生血剂的力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根本稳定不下来,新生的血肉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姿态,然而鳞片已经长出,扣在了手臂上。
而且罗德也不是完全吃下这一击的,在挨上的瞬间,他从在口袋里捏碎了什么,鲜血就这样从口袋中横飞而出,让莱德的拳头歪了那么一丝,同时帮助他迅速修复身体。
对方终究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和自己曾经打过的垃圾货色完全不一样。
不过......
“葡萄,毁掉那东西!”
“明白您的意思,master。”
莱德的手臂上迸发出无数条细小如头发丝的银光,葡萄如蜿蜒的蛇群,冲向了罗德的口袋,穿串般将那猩红的血包带回。
“你——”
莱德微笑着看着他,“副团长大人,不要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那么随意的地方,不然会被莫名其妙的家伙摸走的。”
曾经的莱德也是把生血剂放在口袋里,直到有一次,他的外套不知道脱在了哪里,和血术士打起架时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生血剂,从那之后,莱德就把重要的东西全部放在了葡萄体内。
莱德捏碎了那如胶囊一般的“血包”,那样的血就这样流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
从中感受到的,是熟悉如自己的血。
果然,这就是来源。
莱德转手就将那无主的鲜血变为了鲜血魔法,激荡的血流连串爆在了罗德的胸口!
罗德用相同的鲜血魔法将那血爆全部弹开,然而,藏在之后的莱德于鲜血之中跃出,断剑刺入了罗德的胸口,早已准备就绪的红血一通涌上。
这样的剑根本没办法对罗德造成真正的伤害,正当他想要用火焰融化掉这把断剑时,罗德注意到了逆流而入到身体里的红血。
那才是真正的武器。
莱德紧了紧断剑,他还有许多事情要问罗德,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用红血将他控制住。
罗德咬上了牙,他能感受到身体在脱离自己的控制,犹如为四肢接上了受人操控的丝线,另一股意识,正在进入。
他直勾勾地盯着莱德。
“你到底是什么?”
罗德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四级魔法师该有的手段。
“我是什么呢?”莱德叹了口气,眼眸中亮起微弱的琥珀色光芒,不仅要用红血侵染,莱德还用上了二级的小小催眠术,“我也正在找答案呢,你或许就能告诉我一些。”
站在一旁的玛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茫然地看着这要以血作为终结的二人,“为什么,你们两个要——”
罗德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四级魔法师,一个炼金术士逼到如此程度,如同某人的幻梦一般,难以接受。
而在这生死的恍惚之间,罗德回忆起了过去的种种。
在冰冷的雪夜,为了一块长了毛的面包,而和一群乞丐争斗;在国立魔法大学时,为了一个学分而给老师当牛做马;毕业之后,为了能在阿瓦隆魔法团受到重视,他必须要出比别人多许多倍的任务;而为了讨好玛琳·兰德,他又不得不忍耐下来的这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向上。
向上,向上......直到,活得像个“人”一样。
索尔王国是贵族的王国,平民什么都不是,这个国家的确没有奴隶,但是什么都没有的平民......同样不能算作人。
想要成为人,必须要成为魔法师,没有天赋的只能成为“炼金术士”,最后的结局,是被送到流水线车间。
可是,成为了魔法师又如何呢?依然是贵族们争斗的工具,加入了阿瓦隆魔法团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由普通的工具变为了稍微珍贵一些的工具,坏掉了依然要换,手持自己这种工具的,才是人。
罗德不想当工具,他想当人,而在这个王国里,唯有贵族才是人。
如果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过去的所作所为都如同小丑一般,毫无意义。
他,不能死在这里!
关键时刻,罗德的身体帮助他做出了遵循本能的决定。
火焰在最后一刻燃起,在死亡的压迫下,骤然爆发的火焰魔法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巨大的火焰旋涡旋转而起,将莱德吞噬,他身体中的血液将那股红血冲出体外。
“果然不太行。”
莱德并不太意外,自己的红血本就没那么纯,之前都是有了比较高的好感度才能发挥作用,看来,还需要把罗德揍得半死不活才能进行控制。
罗德胸口的伤口被迅速止住,他将脑子根本转不过来的玛琳拥入怀中,带着她迅速拉开和莱德的距离。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没有死掉,被抱在怀里的玛琳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惜,这并非是出于爱情。
玛琳的想法很简单,罗德是盾之公爵为她决定的未婚夫,盾之公爵为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投入了不少资源,如果他在这里死了的话,父亲一定会生气。
可是下一刻,她的眼眸紧缩为了一根针。
血花在抱着黑伞的玛琳·兰德的胸口爆开,那只紧攥着迷宫核心的手,就这样刺入了少女的胸怀。
“罗......德。”
玛琳愣愣地看着自己彻底抹去笑容、冷漠如岩石的未婚夫,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罗德没有说话,他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额外的两枚“血包”,一枚放入了自己的口中,另一枚轻轻、但强硬地塞入了玛琳的嘴中,强迫她吞咽下去。
吃掉那胶囊样式的‘血包’的玛琳终于意识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着几乎如门扉一般敞开的胸口,宝石一般的迷宫核心就这样镶嵌在了那撕裂的血肉之中,将她全身的回路都纳入其中。
这是什么?这是......为什么?
罗德露出了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和煦笑容,“对不起了,玛琳,大小姐与魔法师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对盾之公爵而言,我可能要比你更加重要一些,暂时,不能死在这里。”
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火焰,玛琳被推了一旁,她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后退着,直至跌进了那被遗忘在一边、仅有的一层都尚未完成的迷宫之中。
迷宫终于等到了缺失的核心,它将所有的回路连结在了玛琳的身上,嵌套的回路吸走力量那少得可怜的玛娜,再之后流出的,便是鲜血。
鲜血代替玛娜流入到了迷宫之中,玛琳被迷宫彻底吞噬。
莱德也在此刻冲出了那循环的火圈,他拖着银白的影子冲了上来,直冲迷宫而来,断剑笔直地刺向那枚还翻露在外的迷宫核心。
火焰挡在了他的面前。
罗德当然不可能放他过去。
两人再次碰撞在了一起,随后很快分开。
“真狠啊,副团长大人,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贵族和平民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双方不过是各取所取。”罗德缓缓说道,“没有用的东西就应该被抛弃掉,莱德,你还是......太年轻了!”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玛琳·兰德已经变为了另外的东西。
她的五官模糊掉,头发全部脱落在地,浑身被刻印着血痕的白膜覆盖,仅仅可以看出人类的外形。
“醒来吧,我的大小姐。”罗德温柔地抚摸着那仅剩下人形的血肉之身,“我们一起,击溃那个愚蠢而天真之人。”
莱德看着那已经异化得不成样子的玛琳·兰德,叹了口气,“总感觉最近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身为炼金术士的莱德一眼就能看出那家伙已经没救了,全身的回路都被迷宫核心接收,现在就是她和迷宫核心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一同组成了完整的迷宫。
迷宫核心已经彻底进入到了她的胸口之中,她成为了迷宫的一部分,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为了另一个恐怖而奇怪的存在。
生吃葡萄的自己貌似也没资格说对方奇怪。
不过这下,就真的只剩下了杀了对方了。
“二打一吗?真不公平。”
罗德只是笑了笑:“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唯有力量才是一切。”
莱德并不慌张,甚至还有闲聊的心情,“真遗憾啊,和我老师告诉过我的不太一样。”
校长大人是十三级魔法师,极致的暴力就落在他的手中,如果他想的话,只用半天时间,就能把索尔王国全部炸上天,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但那样毫无意义。
创造的意义远大于毁灭,可唯有力量,就只有毁灭。
那可不是炼金术士的做法。
罗德听着那如同聊天一般的语气,心中的戒备没有放下分毫,“你还有底牌?”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莱德的每一步都出乎罗德的意料,他是真觉得眼前的少年还能掏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底牌?也可以这么说吧,中场休息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来进行下半场吧。”莱德向后小退了一步,“毕竟你的大小姐都来了,那么我家的那位,当然也不会缺席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介于野兽与少女之间的声音如陨石一般砸入这片空间。
“现在是二打二了。”
轰鸣随后到来,沸腾的火海冲碎了石壁,下水管道在极致的温度下融化,呼啸的火焰冲走了下水道中的水迹,艾娜·巴卡诺斯以火焰与爆炸为红毯,于此登场!
第92章 登场?野狗与猎犬
那并不应该存在于此的少女踢开了脚边的碎屑,积攒的雨水从她炸开的洞中灌入其中,金色的发丝在气流的托衬下狂舞着,她如一朵绽放的嘉兰百合,将弥漫在下水道中的那不安与阴谋全部燃尽!
莱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整个嘉兰王都里,能够如此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存在只有一个,“真是霸气的登场方式啊。”
“没有你现在看上去霸气。”艾娜皱着眉,看着已经展现出龙化特征的莱德,眼睛一蓝一红的莱德,“你又用生血剂了?”
“只用了一针,因为我手里只有一针,还是我自己做的。”
莱德老老实实地回答,艾娜对他使用生血剂这件事极其反对,她杀过龙,知道生血剂中的龙血是什么,从石头中生出的血液本就很奇怪,那所谓的龙血对生物而言更是剧毒,接触到就会腐烂血肉。
“是吗?”听到只用了一针,艾娜就放心了不少,她缓步来到了莱德的身边,挑着眉毛,赤红的眼眸扫过了面前的“二人”,如同野兽在审视今日的猎物。
罗德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这尊费尽心思才从嘉兰王都里请出去的凶神又回到了这里,他面部的肌肉迅速活动着,恢复到了平日里和善可亲的样子,试图和艾娜进行交流,“艾娜殿下,这其中有着——”
然而艾娜根本没有搭理这位副团长,她问着莱德,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挑选货架上的零食,“那么,你要哪一个?”
她根本没有问为什么莱德正在和罗德敌对,也没有去问那个看上去又恶心又讨厌的东西是什么,也没有惊讶于罗德身上的鲜血魔法。
这些对于艾娜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站在了她和莱德的对面。
于是需要问的问题就只剩下这个了。
莱德将断剑横在胸前,目光落在了脸色阴沉而难堪的罗德身上,微笑着说道:“我来对付那位‘副团长大人’,就麻烦你去砍下大小姐的脑袋了。”
“大小姐?”艾娜用力地抽了抽鼻子,这才从浓厚的血气中闻出了那扭曲生物原本的味道,她颇为意外地看向了那诡异的东西,念出了那位大小姐的名字,“玛琳·兰德?”
几天不见,这位不仅在大学期间和她处处作对,还在最近这段时间不断恶心自己的“公爵千金”,已经变为了艾娜彻底不认识的样子。
像是剥去了皮肤一般。
“或许称之为迷宫化的大小姐会更合适一些。”莱德的语气也很放松,“说起来,从前好像也有这样的经历,某人掉在了迷宫里什么的。”
“哼。”
艾娜知道这家伙在揶揄自己十三岁时落入迷宫的事情,但她并不在意,因为这一次——
她双手持剑,火焰自身下而起,“不要搞错了,这一次,轮到野狗来解救她的猎犬了。”
“野狗和猎犬吗?”
莱德耸耸肩。
一般而言,正常的组合是大小姐与猎犬,或者魔女与猎犬,再不济也是猎人与猎犬,唯独他们是野狗与猎犬。
不过艾娜说得并不算错,这样,才是最佳的搭配。
他们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与下一个瞬间,冲向了各自的对手。
再无一句废话。
第93章 爆炸?人偶与正统
那条绑在艾娜脑后的金色发辫就这样散开,就像是某人给这位大小姐的束缚被解开一般。
连串的火焰在她的身后爆起,将本就如挣开了牵引绳的疯狗一般的艾娜推向玛琳,所谓的绯红之剑,正是如此!
她无所畏惧地爆冲而来!
玛琳将失去五官的面孔转向了火焰袭来的方向,她抬起了手,被胸口吞入其中的迷宫核心向着身后的迷宫发出指示,这片空间中立刻多了一股吸力,将艾娜的火焰玛娜吸引至迷宫之中。
可是——
赤红色的火焰像是绽放的红花,将小小的迷宫炸得分崩离析!
艾娜的玛娜根本不受控制,她自己都没办法让火焰里的爆炸停歇下来,除了考试会考的那几个火焰魔法外,都没有几个火焰魔法能够顺利使用出来,好在凭借着足够霸道的力量,她用玛娜就足以将不少烦人的家伙全部炸飞。
艾娜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在即将撞到玛琳面前的瞬间,艾娜的短剑脱手,刺向玛琳的前额。
抱在怀中的黑色之伞成为了玛琳的武器,她将那如同连接在身上的黑伞撕下,握在了手中,弹开了飞来的短剑,吃掉的“血包”也在此刻释放出了蕴藏在其中的鲜血,压制下了迷宫之中吸入的火焰与爆炸,同时对着艾娜喷出了血雾。
火幕就此燃起。
长剑掀起了火焰的斩击,瞬间带走了玛琳握住黑伞的手臂,短剑脱手后空出的左手抓向玛琳的脑袋。
带着巨大的速度,艾娜将其按倒在地,火焰和爆炸就在手中爆开!
身下的火光将艾娜的金发冲散,她抬起手,被弹开的短剑如被呼唤一样,自动回到了她的手中,在握住的瞬间,火焰玛娜便注入到其中。
这两把剑都是剑之公爵委托特级炼金术士制作的,普通的剑根本无法承受艾娜的玛娜,就连她的两只使魔要补充玛娜,也是靠玛娜石或者自然恢复,很少直接从艾娜这里获取玛娜。
剑身亮起了绯红色的光芒,刻印在绯红短剑中的魔法阵被激活,五级火焰魔法·火焰共鸣压在了玛琳的身上。
轰然爆炸!
头顶的管道彻底破碎,哗啦啦落下的石块与土块掺杂着雨水冲下。
即使在燃血后,将身体用鲜血魔法已经强化了一轮的罗德依然无法跟上这位大小姐,直到艾娜已经把玛琳的脑袋握在了手中,他才反应过来。
可是反应过来了也没有意义,他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他挡下莱德一样,这一次,换成莱德把他拦了下来。
“不要打扰大小姐们的宴会啊。”莱德听着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微笑着,“让我们在这里开始下半场吧,‘副团长大人’。”
“莱德!”
事到如今,罗德挂在脸上的笑容被彻底撕破,他低吼着,血液再度熊熊燃烧,虚幻的火影笼罩在他的身上,黑袍被彻底焚烧为灰烬,露出了爬满血红色印记的身体。
火焰填充起破碎眼球的血肉之剑对着莱德劈砍而下,在破碎的眼珠之中,燃烧的火焰显露出了同样的刻印。
“为什么阻拦我?”
断剑迎上了那黏糊糊的血剑,莱德还在笑着,“让我想想,好像是某个人一开始要偷袭并且杀了我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感觉我才是反派呢?”莱德看向了罗德,笑了笑,“不要再问这种不像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了,副团长大人,还是说,你已经承受不住使用鲜血的代价,脑子出现问题了呢?”
罗德不想再和眼前这个诡异的家伙继续拖延下去了,瞬发的六级火焰魔法·传承火焰就在两人之间炸开,血肉之剑开始了和玛琳的共鸣,争取到了少许的时间,罗德决定放手一搏,血液沸腾,不灭之火的魔法阵再次显现!
“九级魔法啊。”
莱德叹了口气,这样的魔法真的是拿命去接,莱德不想浪费自己生血剂的效果,毕竟只有这一针。
然而,就在他要先从这个六级火焰魔法中挣脱的时候,莱德仅剩不多的玛娜,突然停滞,被吸引至了另外的方向。
染血的不灭之火就这样落在了莱德的右身之上。
火焰涌起!
但那本来就无所谓,因为沾染上所谓不灭火焰的血肉被他全部从骨头上剃下,在还没有向着更内层侵染的时候就落在了地上。
银色的光芒就此将之后的火焰拒绝在外!
从火焰之中走出的莱德,右半边的身体全部覆盖上了银色的流体,流体迅速蔓延至了左半边,将其变为了素白的银人偶。
新生的血肉再一次覆盖在了骨头上,将银白的人偶填充饱满,在葡萄的调控之下,右半边的身体迅速再生,几秒钟的时间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为什么!”
罗德难以接受。
这样的再生速度,这样的姿态......真的是生物吗?
事到如今,他居然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恐惧,因为眼前这个家伙,根本没办法用常识来对待。
莱德活动着身体,同样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葡萄现在真的可以覆盖到了全身,以前可拉伸不到这种程度。
话说回来......
“共享吗?利用迷宫对玛娜的吸附,制作真空区,并且在制作之处就选定排除在外的玛娜类型,以此达到自己还能使用魔法的效果。”在亲眼见到的瞬间,莱德就明白了这一切发生的原理,他将目光投向血肉之剑,“想法是挺好的,回头我也试试吧。”
“可是这样一来,就还有另外的账要算了。”莱德话锋一转,“对勇者,你们做了很多啊,‘权杖会’。”
覆盖着葡萄,莱德同样可以借助葡萄的视角看待发生的一切,在葡萄的视角之中,鲜血就是从罗德左腿内侧的刻印上流出的。
如同咕噜所言的权杖会中的印记。
被点破的罗德面色阴沉。
莱德问着葡萄,“生血剂的效果还能维持多久?”
葡萄在完成检测后迅速回答:“如果以九级火焰魔法·不灭之火焚烧全身、再生几乎所有血肉为基准,能够激发的血液尚能完成两次再生。”
两次吗?
已经足够了。
罗德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开始了火焰魔法的凝聚,像是在让自己安定下来一般说着,“令人震惊的再生速度,可是,魔法和炼金术都不能用,仅仅靠着肉体力量,你还能怎么样?”
“谁说的?”
察觉到莱德的想法,银光在莱德的身体之中迸发而出,炼金工坊就这样展开,那伪装成小小纽扣的意识隔绝设备就此爆开。
“这样,炼金术的限制就解开了,魔法的限制,就交给我家的大小姐好了。”
“那么接下来——”
比鲜血更加猩红的血液展现在了素白的人偶之上。
半身的银色流体汇聚在了左边的手中,银白的权杖出现在了莱德的手中,露出的半边脸上是猩红的眼眸,“说起来,真的很久很久没好好用过鲜血魔法了,让你来看看所谓的‘正统’吧,血术士。”
第94章 斩杀?羡慕与工具
激荡的鲜血影响到了另外的两人,迷宫化的玛琳通过相同的鲜血刻印,使用了鲜血魔法,从艾娜的火焰之中抽身。
迷宫感受到了迷宫核心受到的威胁,迅速提供了支援,扩张的迷宫在此刻压了上来,将玛琳包裹在了其中。
“只是这样可没意思啊!”
艾娜挥出了大片的火焰,波荡的火焰被吸收,整片的迷宫在爆炸!
被迫吐出的玛琳——或者说藏在她胸口之中的迷宫核心改变了策略,玛琳的背后爆出了无数条肉芽触手,连接在了下水道管壁上,生长的血肉将那些迷宫碎片所吞噬,依附整片的地下空间构建出了新的迷宫。
黑暗就此投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里,艾娜平静无比地这看着仅有一层的迷宫,在赤红色的眼眸里,映出了在迷宫之中快速形成的魔物,站在它们之后的,是不断输血,犹如子宫一般向外吐出魔物的玛琳。
以鲜血与玛娜构成身躯的魔物有着和玛琳一样的身躯,同样没有脸,在身体上有着不同程度的畸形,如有丝分裂一般从玛琳的身上脱离,在落地的瞬间就瞄准了目标,四肢着地地向着艾娜袭来。
这是能让王国骑士都吓得脸色苍白的恐怖景象,但站在这里的,是艾娜·巴卡诺斯。
“无聊透顶。”
艾娜挥出了大片的火焰。
挥出的玛娜瞬间就被迷宫所吸收,可随后,不稳定的玛娜就在迷宫的内侧所炸开。
交映的爆炸将艾娜面前的所有魔物吞噬!
有几只漏网之鱼,也被艾娜徒手撕开,没有彻底毁掉它们的形体,让它们变为玛娜重新回归迷宫。
迷宫核心感受到那股逼近的火焰,包含着迷宫核心的玛琳就此隐入迷宫。
作为代替,如星空一般展开的鲜血魔法阵铺盖在了艾娜的头顶。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鲜血魔法如下雨一般降临!
艾娜想要故技重施,不过迷宫锁定了艾娜,不管她到哪里都刻意扩大了她两侧的范围,让那爆炸没办法干涉到天上降下的鲜血魔法。
没办法用魔法,对付这种情况还是有些麻烦,从前对付这种大体型的敌人,艾娜都是不管不顾地把火焰和爆炸灌进去的。
她以最小的动作尽量躲闪着,然而潜伏在墙壁之内,被迷宫核心寄身的玛琳却趁机出现,她手中的黑伞已经被鲜血包裹为了长枪的样子,犹如血色的流星,向着艾娜突刺而来。
艾娜当然能够躲开这一下,可是顾此失彼,她的肩膀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哼。”
艾娜迅速反应了过来,她还在躲闪着那些飞来的鲜血魔法,动作如同在起舞,赤红色的眼眸却在墙壁之上快速扫动着,最终——锁定在了那藏于墙壁之下、迅速移动的玛琳。
“找到你了!”
任由鲜血魔法切开自己的皮肤,艾娜投出了短剑,短剑如射出的箭矢,带着炽热无比的尾焰被抛出,剧烈的爆炸在墙壁上方炸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形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艾娜的践踏随后到来!
重重的践踏几乎要把玛琳的脑袋踩掉,可下一刻,巨大的鲜血魔法在玛琳的身下凝聚而出。
艾娜同样展开了魔法阵。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好好用出来的火焰魔法,当年七级火焰魔法资格证考试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
她轻声念出了魔法的名字,“烈焰波纹。”
和轻柔声音形成对比的,是就此汹涌而起的火海,其中荡起的波纹,就是震撼灵魂的爆炸!
仅有一层的迷宫就这样被突破!
玛琳被炸到了管道的最边缘,她的双臂无力垂下,迷宫核心爆出了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在下一刻破碎。
短剑刺入玛琳·兰德的胸口,艾娜用力拧动,迷宫核心,和她身后的迷宫一起,彻底破碎!
“就这样结束了,玛琳·兰德。”
艾娜向那女孩宣告了她的胜利。
覆盖在玛琳身上的那层白膜稍有松动,被覆盖在之下的双眸重新亮起了少许的光芒。
“艾......娜。”
在被白膜糊成一团的脸上,代表着嘴唇的那道缝动了一点,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迷宫核心碎掉,玛琳又取回了少许的意识,她看到了站在面前,双眸之中仿佛镶嵌着太阳的少女,勉强想起了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哪怕那是为自己带来死亡的火焰,依然让玛琳感到了温暖。
“我、要死了吗?”
艾娜哼了一声,“如果还有下一次,记得选个正常的未婚夫。”
玛琳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有些无奈,“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她和罗德没有任何的区别,都仅仅是“工具”罢了。
“羡慕你啊,羡慕你啊......”
在最后的最后,玛琳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
她在见到艾娜的第一眼,就是羡慕的。
在艾娜十二岁时的成人式时,玛琳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自己把自己炸得破破烂烂,但眼神里就是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的女孩。
无忧无虑的野狗当然要比盛装打扮、从未解开过绳子的家犬幸福得多。
如果她没有出生在盾之公爵大人的家庭里,是不是会稍有不同呢?
但现实往往就是最冰冷的那一种选择。
“去找你的管事吧。”玛琳轻轻抬起手,将那把黑伞递给了艾娜,“这是......他的东西,就由你还给他吧。”
艾娜抿着嘴唇,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把黑伞。
玛琳·兰德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试图攥住火焰的飞蛾,贪恋着火焰给予的,最后的温暖,她就这样靠在了艾娜的肩膀上,听着那个少女如此说道:“我会还给他的。”
“要小心,父亲,和姐姐。”
感受到了意识的流逝,在尚能拥有意识的最后,玛琳轻轻对着艾娜如此说道。
这大概是她对艾娜释放出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善意了。
存储在迷宫之中的玛娜在这一时刻重新灌入了玛琳的身体之中,她的身躯再度异化,“血包”中最后的力量爆发,破碎的迷宫核心颤抖着,似乎还在受到什么的吸引,她的身体抖得如筛子,横冲直撞的血肉要借助她的身体再次显露。
艾娜一脚踩在了那掉落在地的迷宫核心碎片上,碾为碎屑,她抿着嘴巴,看着这撞入自己怀中、即将化为另一种生物的少女,绯红色的剑再度拔出。
“再见了,玛琳·兰德,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这一次,在长剑上亮起的光芒,比往日要稍稍温柔一些。
长剑划过她的脖颈,盾之公爵的小女儿,玛琳·兰德人头落地,断颈血如泉涌。
火焰拔地而起,将她拉入了永不停歇的火焰旋涡之中,燃烧着那喷涌而出的血液,少女的一切都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烧!
被炽热的火焰笼罩着,掉落在地的玛琳·兰德在最后露出的,是解脱一般的笑容。
第95章 终结时刻?鲜血与火焰
另一边,猩红与更为猩红的颜色几乎要将整片空间淹没。
地上的暴雨似乎更加湍急,下水道中涌动起了没到小腿的水流,在鲜血魔法的照耀下,犹如流动的血河。
迷宫破碎,玛琳死亡,正在抵御鲜血魔法的罗德首先被影响到,那攀附在罗德的肩膀上、几乎要把他的半身都用自己的血肉覆盖其上的血肉之剑,轰然破碎!
他怔怔地看着那滑落在水中的血肉块,被包裹在其中的手臂干瘦如老树的枯枝,更为让罗德震惊的是断开的联系,“难道——”
“是啊,就是这么快!”
魔法的限制就此解开,不过对于莱德而言,解开不解开都无所谓,他那点魔法本来就没有指望的余地。
莱德根本不会给这家伙任何喘息的机会,倒不如说接下来的罗德才是最难办的,如果他不再继续用鲜血魔法的话,莱德就没办法再用取巧的方式化解他的魔法。
撕开漫天的血影,半身是素白银人偶的莱德踏开层层血浪,银色的权杖举起,鲜血魔法抽走了体内的鲜血,而那空缺的血液在生血剂的力量下再生而出,没有对莱德造成任何的影响。
只能说,生血剂的力量终于用在了它本来应该用在的地方上,而不是每次莱德缺了胳膊断了腿,再给他迅速再生出来。
莱德不怎么用真正的鲜血魔法,他需要打了生血剂才能得心应手地使用鲜血魔法,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妹妹梅迪斯的眷属,不仅释放鲜血魔法的鲜血要自己准备,在这边剧烈地使用鲜血魔法,也会让妹妹在大海那一头的天大陆惊慌失措。
不过在这种关头也就无所谓了,那孩子很快就会来到这边,而且经过勇者的那番事情后,他对所谓“人类”的认同感弱了很多。
莱德宁愿自己是个似是而非之物。
所以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鲜血啊,吞噬吾身吧!”
鲜血魔法的咏唱十分简单,通常只有一句话,然而,血族的鲜血魔法是不经过魔法回路的,鲜血魔法的运转是另一种逻辑。
血雾在莱德的身上爆出,鲜血魔法·燃血,就此爆发。
这是罗德先前使用的鲜血魔法,但莱德使用的燃血并不只是单纯的燃烧血液,还有高速流转的血液,双重刺激下,他的身体素质再度拔高,躁动的红血催生出了更多细小的龙鳞,让覆盖在身体上的葡萄都呈现出了甲鳞的形状。
“不要以为只有你才能用鲜血魔法!”
罗德攥起了干瘦的手臂,魔法杖上却是在释放火焰魔法。
和莱德不一样,他的鲜血全部来源于“血包”,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被莱德毁掉了大部分,用在自己身上的仅有一颗,那点鲜血注定他不能肆无忌惮地使用鲜血魔法。
而且,罗德还要用于抵御对方的鲜血魔法,不能用那仅剩的额外鲜血用于进攻。
瞬发的六级火焰魔法·炽热火焰球一颗一颗地砸来,莱德拖着血色的影子,如同飞翔的红鸟,将它们甩走,然而在罗德的操控下,那不断冒出的炽热火焰球追寻着莱德的位置,绕着弯地轰来。
那就不躲了。
莱德干脆地直冲向罗德,任由四面八方的炽热火焰球落在身上。
滚烫的火焰冲向莱德,铺盖在皮肤表面的葡萄抵御了一部分温度,火焰玛娜透过还没有在莱德身上连成片的龙鳞,灼烧着他的血肉,融化出猩红的血水。
新生的血肉迅速填补而上,将那融化的血肉挤出。
可那血水没有落下。
“鲜血啊,化作血刃吧!”
随着这样的低喝,即将落入水中的鲜血就此被唤起,回到了莱德的断剑之上,为那把断剑续上了血红色的虚影!
那样的血刃就这样刺向罗德。
“焚尽!”
罗德已经不管不顾了,瞬发的七级火焰魔法焚尽将两人都包裹在其中,灼热的火焰燃起,断剑上的血色虚影被炽热火焰灼烧为蒸汽,因为极致的高温,莱德的身体又有融化的趋势。
可是断剑没有融化。
顶住焚尽带来的极致高温,这把剑再次冲入了罗德的胸口,斜着就要将罗德的胸口切开。
而莱德还在释放鲜血魔法。
“鲜血啊,落下吧!”
蒸发至头顶的血气再度凝聚,罗德的头顶降下了十几根血箭。
以为鲜血魔法已经被破掉的罗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只血箭就这样刺入了罗德的右臂之中。
“鲜血啊,奋起吧!”
眼看着终于用自己的血对罗德造成了伤害,莱德打算一鼓作气,他催动身体中的红血,更为猩红的血液从他大片落下的血肉中飞出,刺入了罗德的小臂。
红血,再次开始了侵染。
“该死的!”
感受到了神智上的混沌,罗德怒吼着,被迫切掉了自己那条干瘦的手臂!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无赖的鲜血魔法,来来回回就那么一点鲜血,却被莱德玩出了花。
而且,最后那侵入身体的血液,让他明白了莱德的身份。
焚尽的温度再次拔高,鲜血被彻底破坏,莱德也被迫离开了这片区域,他落回不远处的水迹中,抬起手臂,全身的银光全部聚集在此处,形成了一面银色的大盾,挡下了罗德的火焰魔法,在这个过程中,能看到白骨的身躯在迅速完善,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罗德低吼道:“你是血族!可为什么,你明明是个人类啊!”
在他拿到的情报里,莱德虽然是天大陆来的,但在来到的时候就经过多方的权威认证,认定是个人类。
“我是什么都无所谓的吧!”
用银盾甩开所有的火焰,在这个距离,那根魔法杖也就无所谓了,葡萄重新将自己融入到莱德的身体之中,素白的银人偶在头部眼睛的位置,亮起了一道血痕,被身下细小龙鳞挤出的凸起让莱德看上去像是穿上了一整套银色甲胄。
他重重踏开血色的浪花,双手握持断剑,冲至了罗德的身前。
“不灭之火啊!”
用仅剩的鲜血为代价,罗德再次释放了那股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超越极限的九级魔法,那只代表着不灭之火的不死火鸟再次显现而出,它振开双翼,划过赤红色的痕迹,撞向了爆冲而来的莱德。
不灭的火焰在水面之上燃烧而起!
血红色的水流之上,涂抹上了一层炽热的火焰。
估计着生血剂的作用,莱德决定再次扛下这次不灭之火,于是并没有被那火焰拖住脚步。
而就在此时——
被莱德吞入身体中的那枚龙之心,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似乎失去了联系,素白的银人偶再也无法保持,葡萄被迫从他的体内弹了出来,恢复成了往日的球形。
他就这样落在了那不灭之火之中!
新生的龙鳞无法在那火焰之中保持形状,血肉被焚尽而重生,可燃烧在水上的火焰又将新生的血肉点燃。
就此循环!
“葡萄!”
听到呼唤,葡萄再次回到了莱德的身上,可是这一次,它的伸缩能力又恢复到了从前,仅仅能够包裹住莱德的一条手臂外加上半身。
罗德看着在火焰之中无法自拔的莱德,面露疯狂的笑容,“就这样被焚烧殆——”
浑身是火焰的艾娜就此出现。
她抓住了罗德的脑袋,包裹着火焰与爆炸的五指对着罗德的脑袋狂轰滥炸,罗德利用火焰将自己的身体从艾娜的手中弹开,一路翻滚着撞开了先前的碎石,来到了那一边。
艾娜首先看到了被不灭之火包裹住的莱德,她皱了皱眉头,带着爆炸的火焰就此出现,将那火焰全部炸飞。
火焰之中的莱德就此显现。
虽然知道生血剂对莱德“无害”,但看到莱德变回原来的样子,艾娜还是松了口气。
罗德看着那站在一起的两人,眼眸之中有些绝望。
一个莱德就已经够他对付的了,现在,双剑的疯狗也来了。
胜算,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但是——
他将目光看向了玛琳那焦黑的残骸。
“吃掉你,吃掉你,唯有这样,唯有这样。”罗德的眼中仅剩下鲜血的疯狂,“由我、由我来成为迷宫之兽!”
他将玛琳焦黑如炭的身躯塞入了嘴中,就此咽下,捧起的漆黑的头颅,接在了自己断掉的手臂上。
异变再起。
刚刚沉寂下去的迷宫之力再次显现。
这就是罗德最后的手段吗?
总感觉有点恶心。
艾娜更为干脆,她直接说了出来:“有点恶心。”
恶心归恶心,但效果是肉眼看得见的,罗德很快就失去了人类的形状,他以这团不断蠕动扩张的血肉作为新的身躯,就连掉落在水中的血肉之剑都没有放过,一同被连接了起来,直至填满了这无数根管道汇聚的中央之处。
失去了迷宫核心的迷宫还没有彻底消散,其中尚有消散在附近的玛娜,以及散落在地的血液,这些力量都如同归巢的血鸟一般,扑到了罗德的身上,将他的身躯进一步胀大化。
破碎掉眼球的眼窝如碎掉的鸡蛋壳,从中挤出了新的独眼。
大型敌人吗?
莱德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艾娜,这家伙最喜欢这种体型的敌人了,因为可以炸个爽,就算波及到了四周,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用“如果放任敌人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这个万能理由搪塞回去。
不过也无所谓了,就先前的勘测情况来看,国立魔法大学的地下排水设置确实需要大改,这所几乎和索尔王国一同诞生的学校地上设置一直在有翻新,然而地下的设置似乎一直没有动,最新的东西大概就是传送魔法阵,剩下的下水管道起码用了三四十年,工艺已经落后了三四代,难怪之前下雨也淹。
那么,就让火焰彻底爆发吧。
他轻声问着身边的少女:“还有多少玛娜?”
艾娜仰着头看着那迅速涨大化、几乎要把整条下水管道都包裹在其中的扩张迷宫,话语中能听出少许的兴奋,“一半多吧。”
在和玛琳的战斗中,艾娜并没有消耗太多的玛娜,主要是开车赶来的消耗大。
她的玛娜量同样很惊人,之所以是七级魔法师,只是因为艾娜的玛娜根本无法约束,一次性使用过多火焰玛娜,会导致火焰玛娜在她的回路中直接炸开,不仅没办法顺利释放魔法,还会把自己炸得破破烂烂。
除非......
莱德对着艾娜伸出了手,“那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了。”
“好啊。”
艾娜将两把剑归入鞘中,很自然地把手给了莱德。
于即将吞噬一切的血肉之海中,两只手扣在了一起,红血于此沟通。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活体承受艾娜的火焰玛娜的人,只有一个。
莱德的红血伴随着艾娜的回路而流动,在这一刻,红血作为约束,将那永远稳定不下来的火焰玛娜约束住。
以红血作为载体,莱德用自己的意识帮助艾娜完成了魔法阵的构建和火焰玛娜的循环。
昔日那只会把自己炸得破破烂烂、连根魔法杖都没办法握在手中的野狗早已不复存在,她找到了能够支撑起自己的存在。
现在的莱德,就是艾娜的魔法杖!
感受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火焰,莱德将最后的目光看向了罗德,目光稍稍复杂一些。
说实话,他对玛琳和罗德的看法都没有那么坏,玛琳是个很标准的贵族大小姐,除了玩的花脾气大以外,社会危害性要小很多,罗德的观感要更好一些,应该说从个人的角度而言,莱德对他们还是没什么太大意见的。
但,根本没有余地,他们忽然间就成为了必须杀死对方的敌人。
他们不知道对方,对方也不知道他们,这四个人在这里的相遇是那么巧合,犹如两组没有商量的演员,却在同一个舞台上相遇。
他们都不是自愿成为彼此的敌人的。
莱德忽然叹了口气,目光重回平静,“这次是真的再见了,罗德。”
介于鲜血与火焰之间的赤红色摇曳而起,仿佛没有边界的火焰魔法阵在两人的脚下蔓延开来。
艾娜的金发在纷飞的火星中也染上了一层赤红之色,赤红色的眼眸更为纯粹,往日里暴躁和凶狠被全部抹平,甚至隐约有了那么一丝柔和的感觉。
红发红瞳,手中握着剑的少女,艾娜的这副姿态......远比所谓“红蛇”之流更像初代的勇者。
魔法阵的扩张终于结束。
如果低头看去,会发现这是一个很古怪的魔法阵,上面什么也没有,仅仅有着最简单,最基础的回路,就如同要做的仅仅是玛娜从身体中诱导而出。
对艾娜而言,就足够了。
她握紧了莱德的手,就像是害怕他也会在这火焰之中消散一般,莱德则是温柔地回握了一下,他知道这其实是个十分敏感的家伙。
得到了莱德的回应,脚下的火焰魔法阵,释放出了它的力量。
并非魔法,亦非奇迹。
火焰,煌煌而起!
第96章 离去?追寻之人与怕水之人
妄图将自己化为迷宫之兽的罗德终究没能撑到那个时候。
因为纯粹的火焰将他还在扩张的血肉身躯全部笼罩在内。
赤红色的光芒将悬挂在头顶的血光尽数驱散,渗入罗德的身体之中的火焰,带来了永不停歇的爆炸。
与火共舞之人,终将于火中燃尽!
爆炸撼动所有的设施,在这地下狭窄的空间之中,下起了血与石块的雨!
而当那样的火焰逐渐散去时,地下的这片空间重新归于近乎深蓝的色调之中。
之后在这里留下的,是一地狼藉。
能烂的几乎都烂了,能塌的几乎全塌了,整座大学都在这冲天的火焰中晃了三晃,暴雨灌入其中。引到地下的水流已经漫到了莱德的腰部。
莱德倒是无所谓,血肉可以重生,衣服却不行,现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有着及腰的水迹,姑且也算是在另一种程度上避免了走光。
艾娜也萎了。
刚才那一击不是魔法,不过是把身体里全部的玛娜掏出来轰出去,是所谓的“野兽一般的力量”,对玛娜的消耗极大。
虽然炸了个爽,但艾娜的身体也几乎被掏空。
不过无所谓,莱德及时拉住了差点坐在那水迹中的少女,艾娜虽然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依靠本能将双臂勾在了他的脖子上,就这样湿漉漉地贴在了莱德的后背上,趴在了上面。
将断剑交给了葡萄,莱德托着艾娜的屁股,费力地在水中淌涉着寻找出口。
他的玛娜也为之一空,身体的倦意不过是依靠生血剂的力量强压着,在及腰的水流中行走得有点艰难,偶尔还会有奇怪的血肉碎片撞在他的腿上。
在这地下,仅有空隙透出细小月光之处能够渗入微小的光芒,莱德用剩余的火焰玛娜点亮了照明术,小小的火星漂浮在了他的头顶,为他们投下了稍稍温暖一些的光芒。
“葡萄,帮我找一下出口。”
“明白,master。”
有了莱德的命令,葡萄立刻飞在了他的面前,在那照明术之前,扫视着崩塌后这周围的具体结构,寻找能够离开的路线。
很快,它给出了这样的回复:“master,因为没有国立魔法大学地下设施的具体设计情报,我需要在更为开阔的空间的进行扫描。”
“那就走吧。”
莱德紧了紧背后的艾娜,跟上葡萄,涉水前进。
可以的话,莱德是真的不想碰水,他虽然会游泳,但曾经差点被艾娜按死在水底的经历还是让他对这种环境保持了本能的抗拒。
不过,现在的环境倒也让莱德想起了从迷宫中救出艾娜的那一次,那一次他们同样在迷宫之中被困住了很久,自己也是这么背着艾娜。
过了很久,艾娜才缓过来,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重新有了神采,她把脸颊贴在莱德的脖颈上,小声问道:“喂,你怎么又卷进这种事情里来了?”
莱德叹了口气,“如果说一开始我只是下来修下水道的,你信吗?”
“哼。”
就算浑身无力,艾娜还是哼了出来,她也没有再说别的,因为她知道莱德十分容易陷入这样的情况里,因此才在平时看得紧紧的。
固然是有担心这家伙勾搭到奇怪的家伙,更是担心莱德会把自己压到极限。
她知道莱德不弱,绝对不是什么四级魔法师,甚至现在的自己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打败莱德。
可是,那些力量都是额外附加在他身上的,每一次使用那些力量,莱德都要忍受莫大的痛苦,血肉的再生也好,从心脏中压出红血也罢,所有的一切都痛苦至极,只是莱德习惯了这一切而已。
莱德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万能,他不是坚强如钢的存在,终有一日,他也需要别人对他伸出援手。
艾娜靠在莱德的后颈上,默默看着四周,忽然说道:“在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把我背出来的。”
莱德知道这家伙在说两个人十四岁时候的事情。
“是啊,那时候某人为了证明自己,偷偷跑去了嘉兰王都外的迷宫里,失踪了两天,最后还是我循着血的味道找到了你,把你背回来的。”
莱德耸耸肩。
那时候的艾娜是一只小小的萝莉,但是是一只脾气烂到两句话就能戳得整个人爆炸的萝莉,偏偏那时候的莱德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恨不得每句话里都带上两根刺,两人就没怎么消停过,从早能闹到晚上。
两人关系真正转好,就是在莱德把艾娜从迷宫里救出来之后。
莱德回忆起了过去,“你那时候真的很讨厌我啊。”
“因为你那个时候很招人讨厌。”
“是啊,结果最后是你最讨厌的家伙把你从迷宫里背了出来,那时候带路的还是你的大白狗。”
艾娜像是炫耀一般说道:“哼,可是这一次是我循着血的波动找到你,并且炸掉了莫名其妙的家伙的。”
“是啊。”莱德感受着有点发麻的手腕,叹了口气,“只不过,某人最近是不是又重了。”
艾娜一口咬在了莱德的脖子上。
莱德感受着磨在脖子上、却没有真正用力的两颗小虎牙,揶揄道:“有的时候真搞不明白,我们两个到底谁才被血族养大的。”
艾娜的咬只是轻咬,只是一种表示不满的方式,她咬了两口就停住了,眉毛随后倒了起来,对着莱德训话,“倒是你,看到危险的事情要避着走,这是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吧?”
“是是是。”
“不要再用生血剂了,你不会真的觉得混了龙血的东西是什么正经东西吧?”
“嗯嗯嗯。”
“我的车炸了,帮我再改出一辆能跑那么快的车。”
“好好好。”
艾娜有点诧异,“嗯?为什么这一次都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莱德对她开快车这件事一向颇有微词,认为非常的不安全。
“因为是你救了我啊,大小姐。”莱德笑笑,“被救的那一方当然没权利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艾娜突然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轻声说道:“对你而言,我还是大小姐吗?”
“是啊。”莱德跟随葡萄,弯下腰,从落石的缝隙之间钻过去,“我是管事,而你是大小姐,一直以来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玛琳·兰德也是大小姐。”
“大小姐和大小姐是不一样的,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大小姐,可能也就只有其中的几个对我而言有意义。”
“伊娜·梅迪也算吗?”
“......不要再说我是萝莉控了,我只是爱护孩子而已,再说也只是把她当学生看待。”
莱德现在的确没有对伊娜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有的话就是他离谱了。
“不是萝莉控的话,怎么会对十四岁的萝莉下手?”
“有没有可能我当时也是十四岁?而且硬要说的话,你不是还要比我大几个月吗?”
艾娜不冷不热地说道:“或许那个孩子不那么觉得。还是说我应该更在乎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察觉到了艾娜的情绪,莱德很明智地闭嘴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心情并不好,按理来说,这么畅快淋漓地炸上一场,她的心情很不错才对。
两人来到了稍稍宽敞一些的一片空间,一条管道直接砸了下来,泥土混合着石块落下,葡萄围绕着这片空间飞翔,最终锁定了其中的某个方向。
“master,从这边可以感受到气流的流动,向上的出口应该在这边。”
艾娜有点惊讶地看着葡萄,“会说话了!”
“用应急手段处理了一番,勉强把它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莱德看向葡萄,“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感觉这家伙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奇怪的方向?”
“它在被我炼金制作前,似乎就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话虽如此,莱德并不觉得葡萄是坏东西,因为现在的葡萄终究是自己的炼金制品,他已经把自己的印记刻在了葡萄的体内。
而且感觉经过这么一遭,他觉得这家伙真的可以算作自己的一部分了,毕竟也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
“还有你,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问啊。”
“master,您想问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呢?葡萄。”
“我是您的炼金造物,master。”
“我是问在成为我的炼金造物之前。”
“在那之前我并没有自己的意识,现在的意识不过是基于您给予的智能模块和积累的数据模拟而成,我并非生命体。”
没有......吗?
可莱德的的确确在葡萄的身体里看到了一团意识。
算了,回头好好拆解一番好了,办法多的是。
现在摆在莱德的面前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背着艾娜,将腿伸了回来,犯愁地看着面前的水潭。
太深了,走是走不过去的,需要游过去。
“你不是会游泳吗?”
虚弱至极的艾娜趴在了莱德的背上,嘴里依然在哼哼着。
“会游泳和不想下水是两件事。”莱德决定在这里稍等片刻,等到冰霜玛娜恢复了一些,把这些水冻起来再过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此刻骤然一僵。
趴在他背上的艾娜感受到了那紧绷起来的肌肉,还以为莱德又发现了敌人,有点吃力地想要把身体撑起来,却在接下来听到了这样的话。
“.....肚子疼。”
莱德很艰难地说道。
生血剂的效力已经过去了,肚子好疼,胃里面的龙之心正在上上下下地颠着。
葡萄是流体,能顺着毛孔嘴巴什么的排出来,可龙之心就是块石头,吃在肚子里肯定会有很强的异物感。
托举着断剑的葡萄在此刻说道:“master,乱吃不适合食用的东西不是好习惯,而且您在吃东西前也没有洗手。”
“......”
是这个问题吗?
莱德有点无力,心理意义上和物理意义上的无力。
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道细小的光芒。
“莱德?”
有这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个小小的女孩找到了他们。
伊娜正趴在这道浮现在角斗场的巨大裂缝旁,伸出脖子,看向其下的莱德和艾娜。
“葡萄,帮我遮一下。”
有点惊喜,也有点无奈。
毕竟现在的莱德身上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样子在艾娜面前无所谓,但在伊娜面前问题就大了。
葡萄很听话地依附到了莱德的身上,在腰间形成一条贴身的短裤。
然而断剑挂在了莱德的两跨之间。
“......给我转到一边去。”
“明白您的意思,master。”
断剑就这样贴到了莱德的一侧。
他脚下的水快速凝集为拔高的冰块,另外有伸出的冰刺将他们头顶的妨碍之物全部破开,冰块如电梯一般,将他们送到了地上。
看到什么都没有穿的莱德,伊娜的目光抖了一抖。
不过伊娜毕竟是伊娜,她没有任何的疑惑,目光抖了抖就是最大的反应。
莱德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她前额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但仍能看到那一点湛蓝的光芒。
“帮大忙了。”
伊娜似乎精神有些恍惚,她看着像是黏在一起的两人,“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已经解决掉了。”莱德的目光越过伊娜,看向了她的身后,“你的事情呢?”
身后,是四肢全部消失,仅仅留下上半身和脑袋的阿斯罗·梅迪。
伊娜没有回头,她咬住了嘴唇。
莱德又摸了摸这个女孩的脑袋,这一次,他轻轻撩开了女孩前额的淡金色碎发,露出了那湛蓝色的伴生水晶。
“相信你自己,这样别人才会相信你。”
“我,知道了。”
伊娜用力地点点头。
“天都要亮了啊。”莱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点哑然,他重新将伊娜前额的头发弄乱,挡住伴生水晶,轻松地说道,“那就一起回去吧,之后的事情,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好了。”
黑色的雨伞在这时候撑开。
趴在莱德背后的艾娜撑开了那把黑色的伞,为三人挡下了落下的雨滴。
暴雨,还在继续。
第97章 周日?封锁与莫名其妙
周日,似乎一切如旧。
在校长办公室里,莱德静静看向在期末考试结束后,本该就此归于平静,但却在现在闯入了许许多多王国骑士的国立魔法大学,楼下负责带队领头的,就是重新化为王国骑士的艾娜。
她带着成群的王国骑士,封锁起了国立魔法大学,开始追寻采集各种信息。
其实艾娜本该在家静养几天,但昨晚刚到家就被老国王传唤,回到家时一脸阴郁,第二天清早还是去了骑士团。
原因无他,索尔王国现在也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窘境之中。
在位几十年,所有人都明白其多疑性格的老国王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予了剑之公爵家非常大的信任,哪怕艾娜刚把国立魔法大学的地基炸完,他依然选择把大骑士长的职责交给艾娜,让她来主持大局。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应该由索尔的王族们出面处理,可是说实话,在嘉兰王都这些年里,莱德几乎没怎么听到过其他王子的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也就每年的圣夜露个面,其他时候就和老国王根本没有那三个儿子一样。
而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莱德只能想到一个词,那就是无头无尾。
莫名其妙。
和单方面的蒙圈不一样,在那雨夜中的每个人都没有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自以为自以为接下来会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然而最终的结局却是如此。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这场无头无尾的闹剧根本没有任何的消息外泄,因为牵扯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魔法公爵,盾之公爵,阿瓦隆魔法团......
简直就是一锅乱粥。
不过这一回,消息没有散开,主要是因为阿瓦隆魔法团的丑闻简直要把天捅破。
他们全是权杖会的血术士。
并且用得都是和莱德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同源的血。
索尔王国当然不会把消息放出去,自家魔法团从副团长到普通团员都是血术士,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目睹这一切的加杜尔王国行刑官小姐都被控制了起来。
据说被扔到极北之地的那剩余的三分之一阿瓦隆魔法团也已经开始内部审查了。
比较出乎莱德意料的是阿斯罗·梅迪,那家伙接下了人子的原语,居然没有死透,勉强还有一口气,不过也就只剩下一个半身,只能暂时扔进了圣伊丽莎白院,等他恢复恢复再进行审讯。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魔法公爵的长子是血术士这件事,同样被索尔王国压了下去,至少现在是这样,他原以为会这样冲着魔法公爵发难什么的,虽说这完全是冲着伊娜去的。
如果说阿斯罗的所作所为没有罗德的教唆,莱德是肯定不信的。
可罗德死了,没办法问出什么。
毕竟不能看着那家伙成为新的迷宫之兽,只能把他在那里炸死,明明莱德还有不少话要问那个家伙。
相比较于还能烧出骨灰的玛琳,那位副团长大人基本找不到身体组织,死得比较透彻。
可,为什么权杖会要针对伊娜呢?
那群人又是怎么混入阿瓦隆魔法团的?
还是说......那群人本来就是“权杖会”中的一员呢?
有些想法过于阴暗,但是,莱德不相信这一切是巧合,那么问题就来了——
“真正的敌人......在哪里呢?”
莱德喃喃着曾经勇者大人问过的话语。
这一个月来,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撞来,莱德心中对所谓“人类”的认同感也越来越弱。
他也是所谓的“似是而非”之物。
今天,白菜小姐很安静地站在了窗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它异常安静,莱德原本以为见到白菜小姐后,它会说些什么“喵喵,我啊,当时可帅了喵。”什么的,结果白菜小姐一言不发,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平日里相比,简直判若两猫。
莱德摸了摸这家伙的皮毛,白菜小姐突然叫道:“莱德喵。”
“嗯?”
“你有一天......会不会也变得很陌生?”
“什么意思?”
“目睹了人类的极限,妄图想要超越极限,最终为了追求所谓的‘智慧’而抛弃一切,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白菜小姐缓缓说道,“在最后的最后,成为仅仅追求‘智慧’而存在的东西。这样的人,我见了很多很多,越是有天赋的人,越是会受到智慧的蛊惑。”
“不会的,我就是我。”
“是吗?”
“是啊。而且我也不算什么有天赋的人吧。”
莱德不觉得自己在魔法上还能有什么造诣,他这一眼望到头的水平,和天才之间还是有点差距的。
而且,莱德从来就是莱德,哪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起码他还知道自己是莱德。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那和自己的血液纠缠在一起的、重要之人的血液也可以提醒他。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的呢?”
“在我刚刚离开迷宫,成为老东西的使魔的时候,有一个对我很好的人,那个人是当时的勇者。”白菜小姐忽然说起了往事,露出怀念而悲伤的神色,“后来,她......死了,从那之后,老家伙就只把勇者作为自己的学生,直到遇到了你。”
“而那个杀了她、夺取圣剑的人,名为弥米尔,是和她一同长大的‘贤者’。”
莱德一怔,“弥米尔......”
白菜小姐扭头看来,“怎么了喵?你难道见过那个混蛋喵?”
“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在这里面。”
莱德举起了从肚子里面掏出来的龙之心。
这是今天上午刚从肚子里面剖出来的,因为校长大人不在,这一次是白菜小姐主刀,它用尾巴卷着手术刀,从肚子里剖出了这东西。
一想到是白菜小姐给自己开的刀,莱德就感觉哪里怪怪的,这家伙掉毛掉得厉害,别在肚子里掺进去猫毛。
而现在,龙之心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看上去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别说玛娜了,扔到玛娜石边上连点反应都没有,连汲取玛娜都不会。
莱德都怀疑这是不是被自己吸死了。
“这?”白菜小姐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莱德放到窗台上的龙之心,“这不是龙之心吗?”
“这是那个半猫人给伊娜的,里面动过手脚,藏着魔人的意识。”
抱着龙之心就要啃上去的白菜小姐一愣,“魔人?”
莱德轻声说道:“感觉更像是主动被放进去的,等待着......唤醒什么。”
“喵喵的,那个半猫人是弥米尔的人,如果不是弥米尔,我早就——”
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听到弥米尔那个名字,莱德总是会有股异样的感情,仿佛命中注定,自己会和那个人产生交集一般,令人心悸。
葡萄很适时地说道:“master,根据我的监测,您的心跳水平很正常。”
被打断的白菜小姐瞥了一眼颜色又恢复到银白的葡萄,“喵,总感觉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变得更讨厌了。”
“......是错觉吧。”
葡萄的身上的问题的确也不少,这些乱糟糟的事情混成一团,根本理不出头绪。
“算了,老家伙马上就要回来了喵,接下来就把大局交给他好了喵。”白菜小姐叹了口气,“说起来,教导主任命真大喵,如果不是最后是掉在了土里,不然就真的死了喵,真是可惜。”
是啊,战争已经结束,很快所有人就要都到了,校长大人,勇者大人,就连妹妹都要来了。
可,为什么没有半点和平的感觉呢?
很快莱德就明白这感觉来自于哪里,门被非常暴力地推开,怀抱着头盔的艾娜出现在了门口,她抿着嘴唇,看向莱德,很罕见地带着犹豫而开口。
“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终章 我之于你,如你之于我
这是要说什么?
莱德有点困惑,像这样掖着藏着的感觉真不是艾娜的作风,她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只有到挖苦人的时候才会转弯。
白菜小姐似乎有所预料,它很自觉地卷起尾巴,站在一旁当起了假猫,看着窗外,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天气真好喵”。
不明白归不明白,莱德还是跟上了艾娜,葡萄回到了他的口袋之中,两个人就这样穿过坑坑洼洼的道路,来到了公平湖旁边。
因为昨夜的暴雨,这片不大不小的湖泊被雨水灌满,微风拂过,波光粼粼,两人就这样肩并肩站在公平湖前,直至艾娜轻声开口。
“陛下把我叫过去,说了一些事情。”
莱德摆出了倾听的样子,“嗯。”
艾娜却沉默了,过了许久,她缓缓说道:“极北之地的事情......结束了。”
“什么?”
艾娜静静地看着那片湖水,“那边的仗也打完了,魔人将军死了,父亲和母亲大人都平安无事。”
“这是好事啊。”
莱德端详着艾娜的侧脸,虽然这么说着,但莱德看得出来这家伙并不开心,眼神凶得要吃人。
“算是战功的回报吧,母亲大人向陛下提出了要求。”艾娜沉默了很久,“母亲大人......想让我离开嘉兰王都,三年。”
“因为她想让你成为‘圣修女’?”
“你知道了?”艾娜讶然地看着莱德,随后又无奈一笑,“是啊,你知道了也不会说的,只会等着我来说,就是这一点,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莱德耸耸肩,“我倒是觉得这是一种美德,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情,只会减少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印象分。”
艾娜没有搭理这家伙,她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公平湖,神情复杂,“是啊,圣修女,那是母亲大人想让我拿到的。陛下给了我一天的考虑时间,让我想一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去。”
莱德的回答很简单,“那就不去。”
“......”艾娜扭过头来,“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如果只是把我扔出去三年的话,倒也无所谓,可是,圣修女是王国掌控境内圣教的手段,作为圣修女......是不能结婚的。”
原来如此。
“你觉得,我应该尽到贵族的义务吗?”
莱德反问道:“你觉得玛琳·兰德开心吗?”
艾娜皱了皱眉头,“我是在说——”
“我不在乎那种事情。”莱德很干脆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管事,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只要给你相应的报酬,你可以是任何人的管事,那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了呢?”
“艾娜·巴卡诺斯。”
莱德忽然叫了艾娜的全名。
艾娜很少见莱德用这么严肃的口气说话,她愣了愣,“干、干什么?”
“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大小姐,这世界上也有千千万万的管事,那些大小姐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盯着艾娜的眼眸,“你对我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去做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这算是......告白吗?”
“告白?”
莱德忽然一笑。
“艾娜。”
“嗯。”
“你——完全不在我的喜好范围之内。”
“什么?”
艾娜从来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莱德还在继续说着:“怎么说呢,你和我的理想型相去甚远,和我喜欢的类型完全不搭边。”
莱德喜欢的是乖巧懂事性格平和行事正常的女孩,类似于勇者大人,居家一些会更好,而艾娜完完全全是反面的样本,她像是奔跑在森林里的野兽,从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可是,莱德并不想要让艾娜也变成那样的女孩,他看到这样自由自在奔跑的野兽,也会感到同样的开心。
艾娜只是默默看着这个家伙。
“但是,明明你的身上看不到一点我喜欢的要素,可我就是——”
“放心不下你。”
莱德轻轻将那少女拥入怀中。
被这样直率地抱住,反而让艾娜有点畏畏缩缩。
她将稍稍发红的面颊低下,“搞,搞什么啊。”
“这个就是我的回答,那么你的回答呢?”
“我——”
“我想听到直率如平日那般的回答。”
艾娜沉默了片刻,这一次,她收起了话语中的犹豫,“我不想去,我总觉得母亲和父亲大人瞒着我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想要和某个人结婚,不想成为什么‘神圣的存在’,孤独地死在修道院里。”
“某个人?”
艾娜笑了笑,“是啊,是某个在刚刚亲口说......我不是他的理想型的家伙。”
她用莱德的话轻轻还了回去,“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管事,只有你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莱德一愣。
艾娜没有给莱德继续发愣的时间,“你——喜欢我吗?”
莱德认认真真地看向了艾娜,“那么,你收到的,会是拒绝还是接受?”
艾娜反抱住了他。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莱德用同样扣在少女身上的双手作为了回应。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很久,因为艾娜是穿着盔甲的,所以抱起来的感觉并不好。
“话说回来,你对那个小小的勇者是怎么想的?”
然而在分开的那一刻,艾娜的眼神变得十分危险。
东大陆这边基本都是一夫一妻制,索尔王国的国王才有纳妃的权力,五位公爵都不可以。
伊娜那边,艾娜并不关心,那个小小的女孩并不明白什么是爱恋,莱德也没有表现出类似的倾向,平日里,只不过是口头上的调侃罢了。
但对于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艾娜的警惕度是直接拉满的。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莱德对那位小小的勇者大人的憧憬,至于现在会变成什么,根本不用思考。
天大陆那边各种各样的婚配风俗都有,精灵是母系社会,血族是比较奇怪的一夫一妻制,半兽人是一夫多妻制或者一妻多夫制,矮人那边同性之间搞得比较多,所以莱德对于婚恋的观念是非常奇怪的。
“露娜的话......”
艾娜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家伙,“在东大陆这边,只有王才有那样的权力,你就不要想着完成什么大小姐全收集计划了。”
“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计划啊?”莱德吐槽道,又在后半段正经了起来,“不过,成为王吗......”
和校长大人临走前留下的话颇为相似。
一国之王,感觉和自己这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小管事还是有点差距的。
看莱德沉默不语,艾娜还以为这家伙真的在动什么奇怪的想法,连忙拍了一下莱德,“不要动什么奇怪的想法,剑之公爵可是国王派的,我可不想和母亲大人正面对决。”
意思是,就算自己要去窃国,这家伙也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莱德心里暖暖的,但他还是掐了掐这家伙的脸颊,“你以为我是你吗?”
他再怎么离谱,也不至于去和老国王打擂台,再说就校长大人曾经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来看,老国王泰拉·索尔也就还有三两年的活头,或许等不到莱德就自己先嗝屁了。
艾娜鼓起脸,显得稍微有点可爱。
“放心好了,无论是那个小小的勇者,还是奇怪的行刑官,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于银光波荡的公平湖前,艾娜转过身来,“因为,是我驯服了你!”
“是我被你驯服了吗?”
怎么感觉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呢?而且为什么会把那个行刑官小姐也算进来啊?
关于勇者大人,莱德并不打算回避自己的心意,因为他对自己身上的事情不清楚的实在太多,所以莱德绝不会让自己稀里糊涂地避开。
但是......
感觉这会是一个非常艰巨的目标啊。
莱德尚且不知,以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为基底,他将踏上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一切的一切,即将开始。
尾声 被各方思念的管事大人
在稍稍安静一些的战场之上。
听完老师以平静的语调叙述完在两人离开之际,嘉兰王都里发生的事情后,白发金瞳的小小勇者有些出神,她撩起发丝,目光回望南方。
在那里,有她在意的人。
也有她的敌人。
她喃喃道:“是啊,要回去了。”
魔人的败局已经无法逆转,接下来,就是勇者对背叛者的清算时刻了。
她的老师眼中同样没有多少善意可言。
只是,和露娜所想的有些不同。
被五花大绑,和个粽子一样的奥尔杜隆躺在担架之上,他望着星空,默默地叹了口气。
白菜小姐的情报一条条地传回,哪怕身在战场,奥尔杜隆依然知晓嘉兰王都里的所有事情。
突然传送回去的博物馆馆长,全员血术士的阿瓦隆魔法团,类似魔人化的阿斯罗·梅迪,差点死在外面的教导主任......
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全都是小事。
奥尔杜隆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弥米尔......”
消失了五十年,夺取圣剑,斩杀勇者的背叛者出现了。
曾经寄予了奥尔杜隆最大希望的学生,现在似乎和所谓的“群星”关系匪浅,看起来,那家伙还在追寻着“真正的智慧”。
奥尔杜隆将目光投向天空中,那湛蓝无比的月亮,似乎是在苦笑,“那家伙算是你命定的对手啊,莱德......”
······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亲吻年轻如少女的母亲,对着一脸担忧的少年父亲挥挥手,今年十二岁的梅迪斯紧了紧背上的双肩包,拉着行李箱走上了靠在岸边的巨大邮轮上。
这副打扮和动作在她身上显得过于滑稽,如果忽略还很稚嫩的面孔,梅迪斯是个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女性,圆润饱满的身体曲线根本藏不住。
戴着白色帽子,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拍了拍少年父亲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把这家伙安全带去莱德的身边的。”
少年父亲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塞克斯。”
“谈不上麻烦,我本来也要去嘉兰王都办点事情,不过是顺路的事情。”
已经来到了邮轮上的梅迪斯转过身来,对着男人招招手,“塞克斯叔叔,我们快点吧!”
“叔叔......”
他看着那个远比自己要成熟的女性,默默地叹了口气。
很难想象这家伙今年只有十二岁,在血族的村庄里,这个年纪应该还是受精卵,梅迪斯发育得有些过早了。
被梅迪斯的父亲推了一把,塞克斯收起了被打败的挫败感,也跟随客潮登上了邮轮,来到了梅迪斯的身边,但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作为一个个头不高的人,塞克斯十分在乎自己的身高,但是叫他叔叔的梅迪斯比他高一个半头。
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暗自神伤的塞克斯,怀着剧烈的兴奋与许些的担忧,梅迪斯挥手再次向父母告别,她紧紧抓着护栏,将目光投向了远方,藏在外套之下的大翼都在轻轻颤抖。
她马上就要来到另一片世界,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哥哥了。
那片仅仅在莱德的言语描述中出现过的世界,将和那个今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人一起,展现在她的面前。
然而,这艘船上的其他人都没有这么放松,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会是人类与非人的较量。
精灵,半兽人,矮人,血族......
伴随着吹响的号角,这只载满非人的邮轮,向着东大陆的方向进发。
被风吹开,猎猎作响的旗帜上显现出这样的名字:“天大陆——东大陆经济开发合作特别代表使团”。
······
与某处之下。
“地上的火焰终将摇曳而亡,现在的绚烂,不过是一时的烟花,之后剩下的,就是无穷的寂静。”弥米尔轻轻合上书本,湛蓝色的眼眸里是空空如也的智慧,“如死亡一般的寂静。”
被白菜小姐撕扯掉半身的雅尔漂浮在圆筒形的玻璃管中,她的身体已经完成了重塑,新的的炼金回路正在一点一点地进行刻印,而在那核心之处,便是那小小的银白碎屑。
弥米尔将手掌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之上,他轻声说道:“愚蠢之人啊,我来带你叩见万里的星辰。”
银色的光芒在雅尔的身体上流转,似是回应。
他将目光看向了另一侧,在另一个玻璃罐中,漂浮着另一个小小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已经彻底完成了改造。
“现任勇者同父异母的妹妹......”弥米尔低头看向了挂在脖子上的摇铃,“舒尔曼偶尔也会拿回来一些让人感到惊喜的东西啊。”
“我很期待彼此的见面啊,我从未谋面的......学弟。”
······
船下的房间被敲响,披着白袍,头戴鲜花环冠的精灵男性走入了那房间之中,恭敬地看向那穿着洁白无袖连衣裙,倚靠在座椅上阅读书目的精灵女性,“长老大人。”
精灵女性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冷艳动人的面容,“现在,我是天大陆的‘特使’。”
“明白了,特使大人。”精灵男性急忙改口,“‘展览品’已经清点完毕,一切无误。”
精灵女性点点头,她将翠金色的发丝撩起,露出了尖尖的耳朵,忽然问道:“啊,对了,听说‘那个家伙’也在嘉兰王都?”
“好像是的。”
“她不是像条野狗一样,被加杜尔王国收留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似乎出了很多事情,至少定位器上显示的是这样。”精灵男性欲言又止,“另外......”
精灵特使饶有兴趣地看了过去,“嗯?不会有天大陆的居民触碰到了她吧?那可是绝对不可接触的......肮脏之物啊。”
“好像是的,而且检测器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在之后再无信号传回来。”
“哼,半精灵的作品就是靠不住。”精灵特使不以为然地说道,“刚好,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我们去见见她吧,她的小姨,似乎有话要带给她,顺便去见一见敢于触碰‘肮脏之物’的存在。”
“那个半羊人?她还活着?”
“虽说她的羊只剩下五只,不过当年有多管闲事的人为她留下了不少东西,凭借着和联合王国的交易,勉强在森林的一隅活了下来。”精灵特使叹了口气,“曾经是多么漂亮的人啊,现在,听不到也看不到,和她的侄女一样,成为了流浪的野狗。”
精灵男性伫立在一旁,不敢搭话。
精灵特使是在自言自语,“是啊,被驱逐出天大陆的家伙,就该有着野狗一般的活法,任何对她伸出过援手的人......都是在蔑视我们精灵的‘铁律’。”
她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圣树之中,那棵被冠以“世界”之名的圣树的枝干从中滑出,跌落在地。
精灵女性弯腰将其捡起,轻轻触碰在了自己的鼻尖上,倩丽如少女的面容在那个瞬间显现出了苍老的原貌,“至于人类......就算击退了魔人,依然不过是苟延残喘之物罢了,可怜的短寿种,让我来帮你们见证,何为‘永恒’吧。”
卷三 【绯红之剑,两位学生】 完
那么,伴随着暴雨暂时的停歇,卷三【绯红之剑,两位学生】结束了。
暴雨不会带来什么,暴雨也不会带走什么。
强行凑在一起的大小姐与管事的故事已经结束,唯有真正的大小姐与管事的故事还会继续。
话虽如此,死掉的玛琳和罗德却还没有退场,他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准确来说就是会成为新的背景板,在卷四中继续活跃着。
只能说,他们两个的剧情在死掉后才会真正展开,并且影响着莱德和艾娜,让他们做出某些选择。
毕竟他们也算是前车之鉴。
而嘉兰王都,正在等待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卷四便是开始。
接下来依然是作者的碎碎念时间。
黄金树幽影首发两天就打完了,我已经化作小丑,什么米凯拉的约定之王,我现在只是一个抛弃了智力和信仰,复读盾戳的感应9智战士。
小南娘真不是好东西,只知道欺负我刚有了膝盖的掉色人。
希望之后预购的暗喻幻想不要出这种惋惜的问题。
顺便跟各位读者姥爷汇报一下修改的情况。
卷一的主要问题是埋的伏笔有些不连串,另外还有开局被吊在树上的情节貌似有点劝退,因此在这一次大修之中就改掉了。
和舒尔曼的战斗写得更加势均力敌了一些。
至于魔人性别的事情,其实在最开始的设定中就是“无性别”,因为这也是一个伏笔,会涉及到某两个贯穿全文的配角,而且魔人将军欧斯特和伊娜还存在某种关系,那家伙在后面还有出场机会。
顺带一提,魔物也是没有性别的,成为使魔之后有了性别但也不会有人类形态的,对白菜小姐有奇怪的想法的还是收起来吧。
以及卷二决战前的铺垫问题,那个问题在我当初写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能维持更新就已经有点吃力了,这块还没来得及润色,大概要等到九月单更时才能继续修文。
唉唉,这就是社畜的极限了。
(悲)
接下来是卷四的相关内容。
卷四是圣剑的后篇,围绕着勇者与圣剑的风波远没有停下来,超大只的妹妹终于登场,露娜和校长大人也会从战场上归来,战争将暂时告一段落,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和平之中。
但接下来到来的,是清算时刻。
和平,只存在于话语之中。
权杖会,群星协会,圣教,贵族,魔人,精灵,血族,半兽人,以及,勇者和她的贤者,还有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们......
踏入这阴谋场中的,全都在渴求着各自的“圣物”。
贵族们的攻讦,非人们的到访,圣教的要求,群星的计谋,鲜血的某人,将会带领事态走向另一个极端。
因为牵扯到的势力比较多,卷四的时间线会非常长——是从七月下旬开始,一直到十二月上旬,在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前的那个圣夜结束。
没错,卷四的时间线会这么——长,所以卷四也会是一个大卷,估计可能要两百章甚至更长。
而也就是从卷四开始,莱德正式踏入了这足以颠覆世界的阴谋之中。
紧随其后的卷五是寒假篇,时间上会稍短一点。
在这两卷中,东大陆的完整风貌将要在此展开,天大陆的相关剧情要等到第五卷,到那个时候,“世界观”才算是展露。
顺带一提,整个故事的时间线共计是三年,不出意外整篇正文会是十四卷,还会有两卷番外,考虑到后面一卷比一卷长,所以现在不过是开了个头,只是从六月上旬推进到了七月中旬,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对莱德而言全是这个毕业暑假发生的事情。
对莱德而言,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如同海潮,逼迫他重新思考,重新审视,然后,重新进行选择。
在前三卷中,莱德的确不是主要参与者,也有很多人说参与感有点弱,因为真正的主角其实是三位女主。
在此之后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莱德将会遵循自己的心意,怀揣着对自己的困惑,也带着想要保护重要之人的想法,与那“真正的敌人”开始交锋,直至——
咳咳。
可以确定的是,八月是双更一个月,但之后可能会以单更为主,偶尔夹杂着双更的月份。
没办法,社畜就是这样,要为了生活而奔波。
至于烂尾,这个请不要担心,因为第一,这本书就没指望能赚多少,完全指望这本书我早就饿死了,所以只要大家有在看就会写下去,只是偶尔会因为生活中的某些事情而耽误一下,第二,本书的结局是在写书前,就已经确定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因为最后有了那个结局,才有的这本书,因此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是happy end,不会有恶意为了发刀而刀的情况。
所以追更吧,别养了,再养真死了!看到每天都在往下掉的追更人数,是真的很消磨人的热情......
之后的两天到三天依然是番外篇,讲一讲各处的人们,顺便给自己的脑子放两天假。
总而言之,这三卷仅仅是为故事起了一个头,如果觉得这个故事还可以的话,可以继续追更,因为并非订阅制,所以追更就是最大的支持。
下一卷结尾再见!
番外 龙与女孩
在这百级迷宫的最深层,聚集于此的暗影最终被光芒所驱散,漆黑之龙拜倒在了那极致的火焰面前。
自从有了意识以来,它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耀眼的火焰,和那样夺目的生灵。
“是我输了。”它看着那个穿着白袍的老人,又看了看那白发金瞳的女孩,用余光略过那个稚嫩的男孩,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胜者啊,杀了我,来拿走迷宫核心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哪怕是在百级迷宫里,你这种规格的魔物的也很少见,居然能在这种鬼地方自学奥术魔法。”老人收起魔法杖,对着它伸出了那只渺小到微不足道的手,“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了,要不要来当我的使魔?”
“哼,我才不会当人类的走狗。”
它一口回绝。
“人类吗......”老人无奈一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那男孩和女孩回到他的身边,“我还会再来的。”
······
那绝对是漆黑之龙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人类组合。
因为那三个人真的就那么离开了。
没有杀了它,也没有拿走它守护的百级迷宫核心,还抛出了“还会再来”这样的话。
话是这么说,但那个老家伙一次也没有来。
每天都来的,是那个小小的女孩。
今天也是这样。
那个又强大又虚弱的女孩击败了所有的魔物,来到了第一百层,来到了它的面前,脆生生地说道。
“请你来当老师的使魔吧。”
修养中的漆黑之龙睁开那只璀璨的黄金瞳,“为什么?”
女孩丝毫不害怕它,“因为,老师很孤独啊。”
“所以要把我变成你们的宠物吗?”
“可你也很孤独啊。”
孤独......?
它还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女孩来到了那只和自己一样高的黄金瞳之前,“你是这里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活着‘的生物,其他的魔物和你完全不一样,你没有人可以交流,被困在迷宫最深的地方,当然会孤独了。”
被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说中了。
它是百级迷宫之主,当然不可能离开自己的领地,迷宫孕育了它,它的职责就是守护迷宫。
但它也的确厌烦了,过去的迷宫每一天都在成长,都会有新的事物诞生,而现在,这一成不变,根本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的百级迷宫,对它而言就是一座牢笼。
漆黑之龙莫名地有些烦躁,但最终还是拒绝了,“我不要,我才不要变为和你们一样的生物。”
成为人类的使魔,就会从玛娜中诞生的生灵,变为血肉构成的生物,这对百级迷宫之主而言,是一种耻辱。
它宁愿化作玛娜消散。
“离开吧,人类,下次来,不要再问这种问题,想要迷宫核心,就来杀了我。”
······
即使有着这样明确的拒绝,那个白发金瞳的少女每天都会来,并且每天都会来问相同的问题。
它烦了。
但那个女孩实在是太强了。
因为自己被重创,迷宫优先把玛娜分配给了自己,导致前九十九层的魔物遭到了严重削弱,那些家伙根本拦不下她。
她日复一日地前来,击溃魔物,和自己唠唠叨叨说上些什么,然后离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有一天,她带来了另一个家伙。
一个男孩。
它不是生物,对于性别什么的感知力几乎为零,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女孩的妹妹。
但它注意到了那个男孩的耳朵。
“精灵?”
“是半精灵。”小小的女孩纠正道,“他是人类和精灵的混血。”
它来了兴趣,这是它第一次见到精灵。
女孩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耳朵尖尖的就是精灵的?”
它回忆起了过去,“曾经有冒险者......加杜尔王国的冒险者来过迷宫,他们的行李里有一些书籍。”
“你能看懂人类的文字?”
“......你现在不就是正在用人类的语言和我交流吗?”
后知后觉的女孩一脸震惊。
这家伙也挺呆的。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
男孩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因为他要跟随老人学习炼金术的相关知识,女孩和它却是越来越熟络,已经胆子大到了敢在它的身上坐滑梯的程度。
甚至会在无聊的时候,让它把从冒险者那里缴获来的书本拿来,一人一龙一同翻阅,女孩也会借此和它讲起外面的世界,有时候也会讲讲自己的故事。
女孩自己是个苦命人,她原本生活在索尔王国中的某个小城市里,可是几年前,瘟疫爆发,她的父母都因为瘟疫而死,女孩凭借着神圣玛娜的适应性逃过一劫,最后一路乞讨,来到了乡下某处的修道院中,就此被收养。
原本她应该也成为一位修女,直至瘟疫再度爆发,修道院中所有的修女都奄奄一息,而她的老师——也就是那个老人来到了这里,给予了她将那些修女治好的力量,并把她带在身边,收作学生。
女孩每天都会讲一点,就像是连续故事一样,让它不知不觉就沉迷在了其中。
它甚至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如果哪一天,那两个小小的孩子没有来到最深层,它就能感受到身体在翻起异样的情绪。
......那就是孤独吗?
它其实已经动摇了。
那两个孩子自称是老人的学生,那个半精灵男孩有着惊人的全系魔法天赋,那个女孩更恐怖,那么小小的一个,却有着连它都有些畏惧的力量,尤其是那把背在身后的剑,更让它有股莫名的敬畏感。
但身为百级迷宫之主,它有着自己的尊严,不会随随便便屈服于莫名其妙的家伙。
而再次到来的老人,让它最后的坚持就此打破。
“......你是勇者?”
它震惊地看向了那小小的女孩。
它从书本中知晓过勇者的存在,知道那是被人类看作“救世之勇者”才有的名号。
白发金瞳的女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可在由玛娜构成的它的眼中,这个强大无比的女孩实际上虚弱无比,她的力量,一部分是圣剑给予的,另一部分,近乎是透支而来的。
相比之下,还是那个要让自己成为他的使魔的老人更加恐怖。
他的力量,就像是落在地面的太阳。
经过一番解释,它才明白这奇怪的三人的身份。
老去的贤者,和还在成长之中的勇者和贤者。
的确是人类中的最强者,还即将成为最强者的人。
与这样的人同行,并不会让它大大的自尊心受损。
久久的沉默。
漆黑之龙问出了实际上和答应无异的问题:“为什么要选中我?”
名为奥尔杜隆的老贤者轻松一笑,“和太阳陪伴的,当然必须是最深沉的阴影。”
“百级迷宫之主啊,成为我的使魔吧。”
它从老人的眼中看到了真挚,也从勇者女孩的眼神里看到了期盼。
“哼,那好吧。”
漆黑之龙将自己的爪子搭了上去。
······
契约就算成立了。
所谓的契约便是刻印在身体中的回路,通过这层关系,魔物可以由一团玛娜变为生物。
漆黑之龙就这样拥有了身体。
这算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
它有点茫然。
作为魔物,衡量标准就是自己的强弱,现在它不是魔物了,甚至目睹奥尔杜隆摘走了伴随自己一同长大的迷宫的迷宫核心。
它成为了奥尔杜隆的使魔,过去的那一套已经不适合现在的自己了。
在迷宫之中,它一向以自己的智慧而自得,认为这是自己区别于其他魔物的东西。
那就思考吧,思考接下来的生活方式。
因为迷宫的自然崩塌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这三人一龙就姑且在附近住了下来。
在漆黑之龙离开迷宫的夜晚,是一个雨夜。
奥尔杜隆看着漫天的大雨,叹了口气,“真糟糕的天气啊。”
它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用火焰把雨幕蒸干?”
“因为那样没有意义,为什么要让雨停下来?”奥尔杜隆架起锅灶,在下面点上了摇曳的火苗,从行囊中拿出了白菜与腊肉,“说不定附近就有农民在期盼着这一场雨呢。”
“哼。”
漆黑之龙伸出双臂,展开了附着其上的巨大龙翼,轻而易举就挡下了所有的雨珠,为老人和两个孩子提供了一片避雨处。
“我还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奥尔杜隆摸着下巴,观察着自己刚到手的使魔,“龙是四足双翼,长成龙的样子的魔物一般是双足双翼,你这样六足双翼的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怎么知道。”
迷宫中的魔物都是自然生成的,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你这个样子太消耗玛娜了,有没有兴趣换个小点的样子?”
“随便你。”
漆黑之龙不太在乎这件事,它对外面的知识仅仅是从那几本书上了解而来的,其余的几乎一概不知。
它将黄金瞳对准了坐在木桩上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奥尔杜隆愣了一下,“喂,不先问问我这个主人叫什么吗?”
“契约成立后,我就知晓了一切。”
奥尔杜隆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这个主人的地位反而是最低的那一个。
白发金瞳,背着神圣之剑的女孩一愣,她随后伸出双手,抱住了那巨大的龙爪,温柔一笑,“我叫露娜·麦克白,是现在的勇者。”
“露娜·麦克白。”漆黑之龙记住了这个名字,它看向了另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你呢?”
靠着勇者而坐的半精灵少年露出腼腆的笑容,“我的名字,是弥米尔。”
“弥米尔。”它重复了一遍,“好啊,我记住了。”
小小的勇者却没有罢休,她还在抱着漆黑之龙的爪子,“那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这一次换成漆黑之龙怔住了。
“魔物没有名字。”它再次看向了这三个人,“不过既然成为了使魔,我也要是有名字的。”
它其实是有点小雀跃的,名字什么的,对魔物而言,是标志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
百级迷宫会有的,百级迷宫之主也会有的,但有了名字之后,它才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们打算给我什么样的名字?”
勇者揉着脑袋,“是啊,叫什么好呢?”
那个小小的勇者陷入了思考之中。
弥米尔也一脸苦恼,对这样一只威严的龙来说,要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是真的不容易。
“白菜吧。”
作为主人的奥尔杜隆举起了今晚菜肴的原料,若无其事地说道。
白、白菜?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笑意的奥尔杜隆,“这是在愚弄我吗!”
但小小的勇者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得像是今夜的残月。
“白菜,虽然是一条黑色的龙,但是这个名字意外的很合适啊。”
“合适?”它哼了哼,“合适吗?”
“因为如果把翅膀蜷缩起来的话,的确有点像一颗白菜,但是是黑色的。”
漆黑之龙看向了那小小的蔬菜。
“白菜......”
它念叨着。
看着女孩的笑颜,它觉得这个名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半精灵少年弥米尔忽然问道:“说起来,白菜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在有了肉身之后,我也有了性别啊。”它甩起尾巴看了一下,“似乎是雌性。”
“是女孩子啊。”小小的勇者抱住了那巨大的龙爪,重新和它打起了招呼,“那么,你好啊,白菜小姐。”
于是,从此之后,它就有了自己的名字,虽然有点草率,但有人为此感到开心。
美好得犹如一场幻梦。
······
一声惊雷落下,蜷缩在窗台的黑猫从幻梦中醒来,过去的种种都在这声雷鸣中破灭,它在五十年后的现在,睁开了眼睛。
“是梦啊......”
白菜以为它不会再梦到这一切了。
那段属于它的那段故事,在那个人夺走圣剑,斩杀勇者的时候,在那个小小的女孩倒在血泊中、身体彻底变冷的时候,就彻底结束,并被它深深地尘封了起来。
从那之后,它变为了和它主人一样的存在,都成为了被过去的勇者束缚住的,游荡在世界之上的亡灵。
但时隔五十年,白菜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它被迫回忆起了那段本该撒满阳光,最终却以鲜血与死亡作为结束的日子。
白菜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望向了窗外的雨幕,它感受着那份冰冷,嘴中呢喃着那个背叛之人的名字。
“弥米尔......”
无尽的恨意,无尽的杀意,无尽的......孤独。
今夜,依然是个雨夜。
番外 她的拒绝
老国王泰拉·索尔有点头疼。
他又一次问道:“你是认真的?”
艾娜深吸一口气,索性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我不知道母亲大人对您说了什么,对您保证了什么,但我想说,圣修女的位置,我......拒绝。”
老国王没有太多的惊讶,他只是看着艾娜,“这是你母亲用这次战争为你求来的机会,你要让你的父亲和母亲失望吗?”
“父亲和母亲不会失望的,在他们回来后,我会来解释这一切。”
老国王还以为是艾娜误会了,他缓缓说道:“艾娜,你是剑之公爵的独女,只有你才能继承剑之公爵的位置,圣修女只会成为你的加分项,让你在贵族之中,站得更为稳妥,如果是担心在你之后没有继承人......只是不能在明面上结婚而已,其余的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但我依然不会去。”
老国王注视着垂着头,单膝跪在王座之下的艾娜,默默地揉起了太阳穴。
他知道眼前少女的脾气,她认准的事情,没有人能劝回来。
“你在这次的骚乱中有功,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把这个位置交给别人。”老国王叹了口气,“不过我也觉得,你不适合当圣修女,圣教和我们的关系,不能再恶化了。”
“唔。”艾娜被呛了一下,她偷偷抬起头看向那个老人,泰拉·索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这番话中也没有任何挖苦的意思,就像是对未来的推测。
她又把头垂了下去。
“还有话要说吗?”
“陛下,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要说明,玛琳·兰德也是我杀的。”偏偏艾娜还补充了一句,“罗德也是。”
老国王的面孔又一次变得没有表情了起来,“......你确定要这么说?这可是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啊。”
“无所谓的,这样才像是我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得到了这样回复,艾娜起身,转过身去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行礼。
看到老国王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在意这种事情,艾娜才松了口气,又把身子扭了过去。
可没走几步,她又被老国王叫住。
“艾娜。”
艾娜扭头,有点不解。
“你今年十八岁了吧?已经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了?”
“是的,去年就已经毕业了。”
“在第七骑士团感觉怎么样?”
艾娜想了想,“挺好的,很自由。”
“......”就连藏在阴影之中的宰相法洛斯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能适应就好。但王国骑士,终究只是王国骑士。除非你能成为大骑士长,可大骑士长又和剑之公爵的职责冲突。”老国王看向艾娜,“那么干脆的拒绝你母亲为你铺好的路,是有......其他的想法吗?”
“是的,这个我也有了。”
艾娜知道老国王在说什么,她飒然一笑,离开了王宫。
“是吗?”
老国王看着艾娜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莱德......奥尔杜隆的学生,还是没有太多记录吗?”
宰相法洛斯从阴影之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张只有一半字迹的纸。
“只能查到这些,他除了每年假期会离开嘉兰王都,乘船前往天大陆外,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有离开的记录,部分是奥尔杜隆校长带他外出的记录,最近唯一一次独自外出,是一个月前前往极北之地。”宰相法洛斯如此说道,“也没有查到任何购买摩托车或者车辆的记录,甚至没有购买自行车的记录,他名下什么都没有,连个车牌号都没有申请。”
“那他把钱都花在哪里了?”
“炼金术的材料。”
“......该说不愧是奥尔杜隆的学生吗?”
“甚至就连四级魔法师的实力也有很大的水分,从国立魔法大学里的成绩记录来看,仅有火焰魔法能达到四级,剩下的都在二三级的水平上,炼金术方面......他甚至没有参加过王国的炼金等级考试。唯一特殊的地方是他是血族养大的,肉体力量格外强壮,或许会很高级的鲜血魔法,但他的确是个人类,在当初刚刚来到的时候就做过检查。”
“会不会是在隐藏实力?听说他能和艾娜打得不分上下。”
“那似乎是在双方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候的艾娜殿下......”
“说得也是。”
“至少从今年的考试录像,以及阿瓦隆魔法团入团测试的录像上看来,四级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宰相法洛斯摇摇头,“他的精力似乎都放在了新型炼金人偶的研制和血术士的研究上,有不少和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联合署名的论文,每一篇的分量都很重,因此才被当作讲师招到了大学里。”
“纯粹的学者?”老国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可不行。”
“可他似乎就是艾娜殿下选中的那个人。”
老国王忽然一笑。
“果然,她和卡尔一样,都是最不像我的那一个,但很可惜,她比卡尔还不可控,不能在考虑范围之内,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让奥尔杜隆的学生得到她,我和他都很清楚,现在没有撕破脸面不过是还有相互利用的价值,但之后.....”
“四十岁对人类而言还很年轻,卡尔殿下还能生育,或许下一个孩子会更好。”
“那又如何?人们总是会对第一个孩子抱有绝大部分的希望,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如此说道,“更何况,剑之公爵过去那些事情也让他们不敢再要更多孩子,艾娜便是唯一,过去是,未来也是。”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是她杀了盾之公爵的小女儿,或许盾之公爵和剑之公爵之间会......”
“盾之公爵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工具坏掉了换新的就可以,他只会用损坏的工具索求更大的利益,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我们代替卡尔做出一些让步就好,毕竟,算是艾娜主动把一部分责任揽到了她的身上。”
“明白。”
“阿瓦隆魔法团的事情,你看过了吧?”
“是,这一次,是我的失职。”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下次了。”
“明白您的意思。”
重要的事情反而就这么几句话带过了,老国王随后说起了其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很快就要你的生日了吧?”
“还早,我是摸着一年的末尾,在圣夜出生的。”
“恭喜你啊,又活过一年,到了明年就是二十五岁了吧?”老国王扭头看着那张比自己还要苍老的面孔,“命不长的人,就要对自己好一些。”
“感谢您,只是,权杖公爵似乎有了些动作。”
“他当然该有动作,这边有了这么大的事情,哪怕只能躺在床上,依靠魔法和炼金道具续命,也必须振作起来,向着渴望了半生的王冠伸手。”老国王顿了顿,“战争结束得这么快,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我......也没有料到。”
“那是否需要——”
“握住剑与盾,就无所畏惧,现在还早一些,马上就会有天大陆的‘访客’到来,把他们应付过来,再来处理这些事情。”老国王冷冷说道,“权杖公爵,就先开始调查吧,但不要刺激到他,就用调查那个半猫人为借口好了,他不是很喜欢招募、接触其他的魔法团体吗?就查个遍好了。”
“应该不仅如此,权杖公爵似乎还想要和魔法公爵联合,在欢迎魔法公爵的晚宴上,有过这样的行动。”
“那真的是示好吗?不过是想要一杆旗帜。”老国王哼了哼,“但魔法公爵一定要稳住,如果让他和权杖公爵拉拢在了一起,那分裂王国的战争,就真的要开始了。”
“那么,关于阿斯罗·梅迪的事情......”宰相法洛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先关在圣伊丽莎白院里,等到整件事情没人讨论的时候再进行——”老国王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宰相法洛斯手脚利索地拿出了魔药,让老国王服下,才平息了那仿佛不会停止的咳嗽。
“诺伦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还在成长,可能还需要一年时间。”
“但愿能赶得上。”老国王叹了口气,“我另外那几个愚蠢的儿子在干嘛?”
“听说嘉兰王都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二王子殿下和三王子殿下正在往回赶,四王子殿下......在自己的住宿不敢外出。”
对于自己的那三个儿子,老国王只有这么一句评价,“愚不可及。”
“还有什么事情?”
“有卡尔殿下的急报。”
听到卡尔的名字,老国王的眼神有了许些的波动,他伸出手,宰相法洛斯将那枚红金色的戒指放在了他的手上。
玛娜注入其中,卡尔的声音随即从中传出,“陛下,有紧急情报。”
“在戒指里面,就没必要如此了吧?”
在几秒钟的沉默后,戒指那边传来了卡尔这样的声音,“明白了,父亲。”
番外 艾娜的记事本
作为剑之公爵的女儿,艾娜·巴卡诺斯是一个十分敏感,且胜负欲非常强的人。
换言之,这是个又要强又记仇的家伙。
她有一个专门的小本本,小到今天谁嘲讽了她,大到某个家伙骑在她的身上揍她的脸,她都要在这个本子上,用黑色的笔记录下来。
而在这些事情之后,艾娜还会用红色的笔在后面写上“回报对方”的方式。
这个记录本就藏在艾娜的枕头里,是她最大的秘密,连莱德都不知道。
如果翻开这个记事本,会发现在这上面,名字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艾娜最讨厌的人,玛琳·兰德。
犹如剑会讨厌盾一般,这位和艾娜同岁的,盾之公爵家的小女儿,自入学开始就对艾娜意见很大,恨不得每天都贴到她的脸上犯贱,有的时候还会召集那些以玛琳为中心的小团体,和艾娜发生冲突。
不过艾娜是剑之公爵的独女,那些小贵族最多敢抱团,找其他等级差不多的贵族的麻烦,对付艾娜,还得玛琳亲自上。
艾娜当然不管惯着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挨炸,路边看热闹的也不例外,全部都要让她们在校医院里躺上两天。
——某年某月某日,玛琳·兰德嘲讽她的味觉有问题。艾娜炸了她。
——某年某月某日,玛琳·兰德和她的小跟班故意在食堂把艾娜感兴趣的菜品全部买走,然后倒进了垃圾桶里。艾娜炸了她们一行人。
——还是某年某月,玛琳·兰德在游泳课上说艾娜的发辫像是狗链子。艾娜炸了整间游泳馆。
......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偏偏艾娜不管怎么炸,即使把玛琳的脸都炸花了,那个家伙下一次一定还会贴上来。
令人无比的讨厌。
然而现在,关于玛琳的那些事情,已经被一条条划掉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掉了。
讨厌的家伙死掉了,还是被自己杀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娜并没有太多喜悦,划掉那些记录的线段如刀刻上去的一样。
剩下的记录,基本就是和莱德之间的那些事情。
毕竟,在艾娜的人生之中,那是一个根本绕不开的人。
第一次见面便是作为竞争者在角斗场决斗,之后是作为新来的小小管事在剑之公爵的宅邸里,和她开始了长达一年的纠缠。
现在,有关莱德的这些事情都单独撕了下来,钉在了一起,夹在了记事本中。
因为在最后,是艾娜输了,因为向自己叠加而来的压力与干涉,她不能再和莱德拖下去了。
艾娜一般很讨厌别人对自己的干涉,不过这一次,被即将到来的“圣修女”的任命所挟持,她做出的决定倒是没有让自己感到任何的不爽。
而在这些之后,在新开的一页上,有着这样一个名字。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那是现任勇者的名字。
这一次,新的胜负,会在艾娜和那位勇者大人之间决出。
直到很久之后——其实也不是很久——艾娜才明白,还有四个名字也需要写上去,这个本子......有点写不开。
不过,这是后话了。
番外 午睡,葡萄,艾娜
纵然事情有万般之多,莱德依然清楚,想要理清头绪,就必须从小事着手。
而摆在他面前最小,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葡萄。
指望自己那点三流的魔法,完全不够看,他的战斗力几乎是和葡萄绑定在一起的。
因此,搞清楚这家伙身上发生了什么,对莱德至关重要。
从肚子里掏出的龙之心摆在桌子的另一边,莱德从校长大人的办公室里薅来了几块品质极为优异的玛娜石——其实是从他办公室里的花瓶啊什么地方上扣下来的,反正老家伙的艺术审美无限趋近零,没了玛娜石估计也发现不了,发现了也无所谓,之后再炼制回去就可以。
而通过拆解、连通、以及加压测试,最后从葡萄身上得出的结论很简单。
葡萄并非生命体,所有的活动都是在依靠莱德提供的模块完成。
这个结论让莱德又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是因为葡萄的确是他的炼金造物,作为一个炼金术士,莱德在炼金术上的自尊心并不比所谓“天才”弱多少,如果葡萄真的是个生物,反而会让他十分失望。
因为这样来算,到底是自己改造的葡萄,还是葡萄自己本身就有那些功能?
很难说得清楚。
不高兴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此一来,对葡萄的调查就又陷入了僵局之中。
“葡萄。”
“我在,master。”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我是您的炼金造物,master。”
“......”
问葡萄也是这样的回答,这段对话在这时间里重复了无数次。
他叹了口气,以大字型仰倒在地,躺在了床铺上。
现在的莱德还在自己的小屋里,到了八月,他就要搬到校内的宿舍里,所以这间陪伴了莱德八年之久的小屋马上就要和他说再见了。
房间里已经打包完成,只等清理出宿舍,就可以搬入其中。
但莱德在想的是其他的事情。
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在那些杂乱的想法的围攻之下,刚刚完成对葡萄测试的莱德没能抗住精神上的疲倦,他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在这午后沉沉睡去,发出了平稳的鼻息。
这个最近一直都在将自己逼至极限的黑发少年,终于在此刻获得了片刻的休息。
没有过去太久,门锁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机械的齿轮就此转动,门就此被打开。
葡萄没有叫醒莱德,它只是飞了过去。
因为有这间小屋钥匙的只有两个人,奥尔杜隆和艾娜,其中的一人还在万里之外的战场,能通过钥匙进入这里的就只有一个人。
艾娜如往日一般推开了门,她因为和老国王说了自己的想法,所以现在的心情格外不错,身后那根金色的发辫都随着走路的幅度一翘一翘的。
葡萄飞到了艾娜的面前,调节到了最低的音量,对艾娜说道:“master正在午睡,可以请您不要发出过大的声响吗?”
她探头进来,看到了沉沉睡去的莱德,点了点头。
紧接着,艾娜像是蹑手蹑脚的小猫一样,踮着脚走来,悄悄蹲在了床前,歪着头端详着莱德的睡颜。
放松睡去的莱德是另一副样子。
这一个月来没有打理过的黑色碎发就这样落在前额,还有几撮黑发压过了耳朵,弄得莱德看上去毛茸茸的,他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着,樱红色的嘴唇抿着,总是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全部褪去。
然而,始终有一团阴影在他如小扇一般的睫毛之下,如云雾一般汇聚于此,抹不掉,化不开。
以索尔王国的标准而言,莱德和“帅气”的距离非常之远,因为他稍稍有点女相,和索尔王国粗犷的审美并不是那么兼容,外加时时刻刻都在向外释放的,微弱的魅惑,所以在大学里才会被当作男性魅魔。
不过现在索尔王国年轻人的审美也在改变,尤其是在嘉兰王都,毕竟是东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对不同的风格包容性更强一些。
在艾娜看来,莱德其实算是忧郁系的美男子。
纵然平日里的莱德给人的感觉阳光又可靠,可在睡着的时候,莱德面上那团化不开的忧郁就会有所体现。
艾娜知道是为何而忧郁。
自己究竟是何物的疑惑不解开,莱德深藏在心中的忧郁便会继续笼罩在他的心上。
她也曾经试图帮助莱德缓解过,但无济于事,因为那是需要莱德自己去解开的谜团。
艾娜摸过那绸缎一般顺滑的头发,发现莱德的头发又长了不少,现在或许也可以给莱德绑一个小小的辫子。
盯着这样的莱德,把玩着那一截黑发,艾娜忽然也有了小小的睡意,她捂着嘴巴轻轻打了个哈欠,堂而皇之、如同宣告所有权一样,爬到了莱德的身旁,钻到了少年的怀抱之中。
在莱德的怀中挑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艾娜再次打了个哈欠,她揉掉眼角的泪珠,任由这段时间压下的疲倦蔓延到全身。
她这段时间也是在过度加班之中度过的,不过是为了撑住剑之公爵的名号,而没有表现出来罢了,现在有了一个能够缓解疲倦的怀抱,她当然要好好休息一番。
于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艾娜也将精神放松下来,很快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相拥的二人都在这个午后享受到了安宁。
漂浮在一旁的葡萄有了变化,它外壳上的光芒由蓝色转为红色,拍摄下了眼前这静谧的一幕,并将这记录下来的一幕放入了存储模块之中。
莱德帮它在存储模块中分出了不少单独的空间,用于存储不一样的信息,还就各类信息的重要性进行了标记。
然而对葡萄而言,这些都没有区别,数据库中的一切,都是它独一无二的“宝物”。
这张照片自然就放到了“最重要”的那片存储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葡萄也落到了床铺旁,它滚到了莱德的手指旁边,银白外壳上的淡蓝色光芒就此消散,同样进入到“午睡”之中。
阳光从窗外倾斜洒落,披盖在了这即将踏入命运洪流中的二人身上。
这只是发生在七月下旬,某个午后的故事。
第1章 被捡到的管家大人与鲜血的村庄
十三年前。
在天大陆的一处小小村庄里。
从外表来看,这和天大陆上其他的村落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石头的小路,木头的房子,农具和家畜圈在一起,犹如一群农民的小村子。
但实际上,在这里居住的是仅剩的血族。
面对崛起的人类,以及虎视眈眈的魔人,曾经为了争夺世界而打得头破血流的非人们不得不联合在了一起,曾经是对抗血族的主力的精灵们看清了形势,她们主动提议,将被魔人近乎屠戮殆尽的血族们接纳。
获得了精灵的庇护,血族因此在森林同盟中获得了容身之处,他们就在森林的一隅中住下,直到现在。
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实际上还有另外的事情在发生。
在地下的输血房中,有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焦急地等待之中。
他们刚刚出生的孩子即将要被自己的血撑爆,现在正在输血房中进行换血仪式。
立于换血仪式的死刑犯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叫声,小小婴儿的红血如红蛇一般钻入他的血管之中,纵然已经眷属化,可是人类和血族的血依然无法彻底共通,能够容纳的红血只有那么多,多余的部分哪怕强塞进去,都没办法被死刑犯的身体所容纳。
他浑身的血管都在扩张,浑身的肌肉都在溶解,被红血侵染的心脏越涨越大,直至一个临界点——
如涨足了气的气球般就此炸开。
落地的红血颤抖着,如蛇一般又回到了婴儿的身体之中,那些和死刑犯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的红血被保留在了体外。
年轻的夫妻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一幕在今夜重复上演了三十次,他们只是把目光转向了主持换血仪式的老村长,等待他把下一个死刑犯领上来。
然而,那个拄着拐杖、眉毛胡子几乎连成一片的小老头叹了口气,他扭过头来,十分不忍心地说道:“从东大陆换来的死刑犯,已经用完了......”
这句话对那对夫妻而言,犹如在耳畔炸响的惊雷。
襁褓之中的婴儿没有被安抚下来,她体内的鲜血还在暴走,扭曲的血肉一边撕碎她的身体,一边重塑,同时把这具小小的身体推向名为“死亡”的崩溃。
刚刚成为母亲的少女如失了魂一般跪倒在地,“为什么会这样......”
老村长也在斟酌自己的用词,“过去常常有这样的事情,梅迪斯的血脉......过于纯粹了。”
现在的血族已经和先前的血族不一样了,失掉随处可取的“血包”,他们甚至没办法让有天赋的孩子顺利出生。
刚刚成为父亲的少年突然起身,他背后的大翼彻底张开,漆黑的双翼犹如狰狞的巨爪,转身就要离开。
少女却在此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她面色苍白如白纸,即使已经知道少年要去做什么,却还是无力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少年闭上了眼睛,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东大陆。”
那是属于人类的大陆,作为血族的他们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老村长摇摇头,“马塞尔,别去,舒尔曼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我要救我的女儿。”
老村长一针见血地说道:“那你就要去拆掉别人的家庭吗?”
夫妻两个沉默不语。
夫妻两人虽然是血族,但是都是对人类十分友好的血族,曾经还收留过一位来天大陆寻找宝物的加杜尔王国行刑官,两人从她的嘴中听到了关于人类的很多事情,冒险者啊,行刑官啊,血术士啊,等等等等,也有想过未来去东大陆看一看,看一看人类用炼金术到底创造出了什么样的地方。
他们甚至还想过,如果女儿也成为冒险者的话,会如何如何。
结果没有想到,梅迪斯的天赋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她不该出生在血族没落的现在,现在的血族,没有办法保下她。
在现实的逼迫下,成为父亲的少年不得不做出抉择,他依然向外走去。
老村长的话还在他的身后,“如果被东大陆定性为‘吸血鬼’,你就只有离开这里这一条路,村子里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我知道。”
少年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自私,这是为了女儿,他无所谓。
“现在的梅迪斯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她最多支撑到天亮,等不到你回来的。”
这句话让少年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用平稳地口吻询问道:“村长,梅迪斯的情况......还需要多少人?”
老村长静静看着在猩红光芒中不断挣扎的小小婴儿,叹了口气,“她的纯度......太高了,保守估计,还要几百个人吧。”
少年皱起了眉毛,这个规模,他没办法一次性从东大陆带回来。
他转而问道:“不是东大陆的人类也可以吗?”
老村长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想——”
天大陆也有人类,他们和一部分非人联合起来,组成了耶夫卡联合王国,就在森林联盟的一旁,从这里飞过去再飞回来,只需要几个小时。
少年决意已下,“村长,之后莉莉安和梅迪斯,就要麻烦您来照顾了。”
说罢,他离开输血房,回到了地上,于家中拿起了短柄斧,在双臂之上缠绕上绷带,就这样离开了村庄。
而就在村子外,正当他准备飞入空中时,少年忽然闻到了血的味道。
十分混合、但可以确定是人类的血的味道。
追寻着那股味道,他来到了村外的小山坡上,往日翠绿的草地,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这个是?”
草地之上,有一个濒死的男孩。
他看上去已经五六岁了,然而却如同刚刚从母体中排出一般,带着新生儿的气息,像是被扔到了这里一般,身上同样纠缠着新生与死亡的气息。
少年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
这是一个人类。
突然出现于此的人类。
而且,是一个极度空虚,体内干干巴巴,什么都没有,感觉下一秒就会彻底死去的人类。
空虚的身体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这意味着能够替梅迪斯分担更多的红血,帮助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少年拖着脚步来到了那个男孩的身旁,他知道时间很紧迫,自己也已经做出了选择,但脚步就是没办法像是往日狩猎那般迅捷。
“对不起,对不起......”
呢喃着这样的话语,他抱起那个男孩,转身回到了地下的输血房中。
少女没想到丈夫刚刚离开就又回来了,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刚刚出生的女儿要离他们而去的现实。
于内心深处,她是想要阻止丈夫的,但是一看到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女儿,她的心又如被撕裂般阵痛。
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现在,少女看到了那个被少年抱在怀中、虚弱至极的男孩。
“那个是——”
“从外面捡到的,先把他用上,我这就去耶夫卡联合王国。”
说着,少年将男孩放到了换血仪式阵上,扭头就走,临走前,却还是犹豫了。
不仅仅是不放心女儿,更多的是对男孩的愧疚,在离开之前,他又扭头看了过来。
然而——
“血、血!”
少女激动地喊道。
没有任何阻碍,红血如同找到了新家一般,平稳输入其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婴儿小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而男孩干枯如尸体的身躯也在被迅速填充,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
足以把几百个人类撑爆的红血就这样在男孩的体内安稳下来,与血肉彻底融合,将原本就濒临死亡的男孩硬生生地拉了回来,而部分回流的红血将男孩体内一部分血液也一并带回,融入到了梅迪斯的身体之中。
于是从那一天起,少年和少女又多了一个儿子,梅迪斯多了一个哥哥。
第2章 七月之底?到访与血族
渥丹城的某家咖啡店里,那个穿着白色衬衫、板正得像是哪位小姐的管事的少年跟着他走入了洗手间。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觉得不过是普通的客人而已,直到少年的阴影始终对着他的背后投下时,他才注意到了不妙。
可惜,已经晚了。
在他猛地转身,想要使用鲜血魔法的瞬间,黑发的青年一把攥住了他的脖子,两根手指卡在上面,刚刚好好地让他出不了声音。
而抬起的另一只手被银色的光芒所笼罩,刑具一般的弯刀出现在青年的手臂之上,对着他的四肢快速挥出。
面前之人的四肢尽数落地。
青年一脚踩在其上,力度之大直接将肢体中的骨头碾碎,他用纯黑色的眼眸看向这个人,微笑着问道:“装扮成商人的血术士会贩卖什么呢?是鲜血吗?”
被识破了。
那个人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红血已经如蛇一般钻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浑身的血液都不再听从男人的掌控。
他引以为傲的鲜血魔法,在此刻全部化作乌有。
“我本人是比较不喜欢暴力的,不过方便起见,只能先削掉你的移动能力了,接下来——”
红血冲入他的胸口,盘旋于心脏,而后直冲大脑。
几分钟后,莱德若无其事地从中离开,背后的墙壁是炸开的血花。
他像是一般离开的客人一样,从竖立在门外的遮阳伞旁经过,拉开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车的车门。
带着编织帽子、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艾娜瞥了一眼坐到副驾驶上的莱德,因为先前的车报废了,她也跟着换了一辆白色的车,这辆车经由莱德之手同样完成了改造,不过在城市里,艾娜还是不至于拆了方向盘当移动炸弹开。
“解决了?”
“解决了。”
是肯定的回答,但莱德的语气并不像是解决了。
渥丹城内,血术士的余党还有不少,鬼知道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好在他们的血和莱德并不同源,莱德能轻易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但也是个坏消息,因为那样意味着那群人和权杖会没什么关系。
“知道了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莱德就差把那个人挤爆了,可搜查到的记忆碎片中没有任何和权杖会相关的内容,只知道这家伙是溜进来作内应的。
“那我就让加丹来处理后续吧,反正他是渥丹城的城主,那还是老样子,是要把人送到圣伊丽莎白院里吗?”
“嗯,麻烦了。”
艾娜点了一下头,她对着手指上的戒指说道:“在卫生间,你去收尾吧。”
艾娜的命令就是这么简单,而守在附近的加丹立刻有了反应,胖胖的城主大人一声令下,护卫骑士们就将这片区域封锁起来,他自告奋勇地冲入了洗手间中,然后是无比剧烈的呕吐声,隔着好几栋墙都能听得到。
这位城主大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确很一般。
艾娜哼了哼,她没有理会那些人,而是直接发动了身下这台白色猛兽的引擎,向着海滨城市“星象家城”驶去。
莱德看到了另一枚戒指,“那个戒指——”
“陛下给我的,圣修女是拒绝了,但接下来会给我调岗,我已经从第七骑士团调走了,否则这两天也不会这么清闲,似乎之后要去当陛下的近卫,所以这枚戒指先留在我手上了。”艾娜晃了晃那枚太阳戒指,“据说能号令其余的王国骑士,有空试一试吧。”
莱德注意的是另外的地方,“不要单手开车。”
“我可是老司机了,没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艾娜还是把那只手也放了上去。
今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经过漫长的海上航行,莱德的妹妹终于抵达了东大陆。
现在,他们要去海滨城市“星象家城”迎接梅迪斯。
其实在莱德看来,现在的东大陆算不上安全,很多迹象更像是某些事情即将到来的前兆,让梅迪斯现在来这里,或许不是那么明智的决定。
但莱德的父母坚持要把梅迪斯送来,并且,他们还让梅迪斯给莱德带了一封亲笔信,并且一定要让他带给老师奥尔杜隆,这让他有了少许不好的预感。
可仔细想一想,自己这些年把该杀的血术士都杀了,这段时间就连阿瓦隆魔法团都被打掉了,嘉兰王都里,想来是安全了不少。
而且莱德又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妹妹是血族,血术士什么的,对人类来说是穷凶极恶之辈,对血族来说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对付起来要比一般的魔法师轻松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
“血族啊......”
艾娜听到了这小小的叹息,“怎么了?”
“我在想血族,因为血术士的事情,血族对人类而言......应该没有那么友好吧?”
莱德这些年之所以一直在猎杀血术士,原因有三,一是校长大人给他的任务,二是他不能看着鲜血的力量被滥用,那样有悖他从勇者大人那里学来的品德,三就比较现实了,莱德想要保住血族的名声。
“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当年屠城的事情闹得十分之大,导致在那之后,血术士和吸血鬼几乎要这边要划上等号,好在一般人并不了解,还以为这是两种不同的非人。
不过自那之后,血族必须要有介绍信和担保人才能离开天大陆。
“血族不是不需要用别人的血就可以释放鲜血魔法吗?”
莱德苦笑了一声,“谁说的?以前的血族真的是抓活人当血包用,现在只是方式稍微文明了一些。”
艾娜“哦”了一声。
对于没有经历过那一切的人们来说,另一个神秘而未知——又沾染血腥的强大的种族,往往会非常具有吸引力。
她说起了别的话题,“不过你妹妹这次是跟着特别代表使团来的,据说里面还有很多精灵呢!”
莱德表现出了生理上的抗拒,“精灵......”
艾娜知道这家伙对精灵的看法十分差,“精灵真的有那么差劲吗?我看很多人都很喜欢精灵,觉得又漂亮又强大又神秘。”
莱德吐槽道:“几乎哪个都不沾边吧?精灵几乎都是又市侩又小心眼又输不起的家伙。”
“真的吗?可是世面上的世俗小说里,精灵都是又优雅又高贵的形象。”
“建议看一看作者是不是精灵,或者背后有没有精灵在赞助。”
艾娜撇撇嘴,“是这样吗?”
“一会儿见到了就明白了。”莱德却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你见到我妹妹受到的冲击会更大。”
艾娜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十二岁的小姑娘,难道还能是吃人的怪物不成?
第3章 天大陆的来访者?精灵与妹妹
艾娜的心底倒是也有准备,她知道血族和精灵一样,都是长寿种,长寿种最大的问题就是幼年的成长速度比较慢,莱德的妹妹梅迪斯今年十二岁,或许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甚至更加年幼。
莱德只是微笑,他不着急对艾娜说出梅迪斯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如果提前说出了口,要在亲眼见到的那一刻,就没有真正的冲击力了。
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了车窗之外,说起了别的事情。
“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了。”
莱德原本是想要搭列车去接妹妹,然后在那座海滨城市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的。
而最近在等待调整岗位,只能在领地上找点事情做的艾娜十分愿意给他当这个司机,顺便去见一见只存在莱德描述之中的“妹妹”。
“哼哼。”
艾娜没有说什么,眉毛却放平了不少。
快车行驶在平整的车道上,即将八月,气温却随着向着海边的进发而逐渐清爽起来。
经过漫长的车程,于午间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星象家城。
时间——却正好卡在了巧与不巧的边缘。
海滨城市“星象家城”,盛大的欢迎仪式正在进行之中,整座城市都被人潮所挤满,街道两侧全是攒动的人头。
原因无他,今天是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到访的日子,现在正是欢迎仪式。
两人被迫将车停在距离码头还有很远的地方,步行走入其中,在挤入那欢迎的人潮后,缓慢向前移动。
“喂喂!”
艾娜忽然对着莱德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街道。
街道之上,这座城市的城主大人走在道路的最前方,他的身旁及身后,便是天大陆的特别代表使团。
和城主大人肩并肩的,是一位面容犹如百合花一般的女性,身材曼妙,头顶围绕成圈的花环,仅仅穿着洁白无袖长裙的她赤脚走在这条铺设整条道路上的红毯上,面露优雅而矜持的笑容,对着两侧的群众频频招手。
这应该就是这次天大陆经济交流特别代表团的特使大人了吧?
莱德如此想着。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精灵,她们同样披着白色的长袍,同样赤脚行走在铺下的红毯之上,只不过气势和容貌都要比领头的精灵特使低许多,如同那一位的背景板。
不过即使如此,这些精灵依然将身后的其他非人全部压了下去,让他们成为了背景板的背景板。
真漂亮。
这是艾娜作为一个女性,都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更不要说男性了。
然而莱德兴致缺缺,和兴致勃勃的艾娜不一样,他对精灵这群家伙一直没什么兴趣。
可能是物以稀为贵吧,精灵在天大陆上多得和蝗虫一样,到处都是,他的目光反而在精灵之后的矮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矮人在天大陆都不太多见,因为他们是巨龙的追随者,基本不抛头露面,寿命又短,恨不得在热的要死的火山住到死。
想不到这次能看到矮人的使者。
“好漂亮的花环啊,能摘下来吗?”
莱德听到了艾娜这样小小的感叹。
他嘴唇微动,声音仅有艾娜能听到,“头上的花冠是精灵用自己的玛娜养育的,枯萎之时就是精灵自己死亡之时,只有杀了精灵才能做得到。”
艾娜吐了吐舌头,“不过......怎么几乎都是女性?”
“精灵是母系社会,不过精灵王是男性,剩下的十二个长老组成长老院,实际上算是森林同盟的最有权力的一批人。”
“和王国枢密院差不多?”
“差不多吧。”
极力压下心中那份将挡在她面前的人们全部炸掉的欲望,艾娜又提出了新的困惑,“她们怎么不开车?用走的也太慢了吧?”
“......因为她们是精灵。”
莱德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是精灵,所以总是会挑选最麻烦、最让别人恼火的方式。
好不容易熬到特别代表使团离开、人潮也跟随着离开,莱德和艾娜终于进入到了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冷清的码头之上。
这趟船上并非只有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还有不少非人是搭这个顺风船,来东大陆,还有不少非人停留在这里,或是两两对话,或是在等待其他人。
妹妹呢?妹妹呢?
艾娜东张西望,试图寻找符合自己心中预期的,小只小只再小只的血族小萝莉。
很可惜,血族萝莉没看到,大厅之中零零星星的人中,身材上符合艾娜想象的只有一个矮人,不过那家伙胡子一大把,看上去和萝莉的区别还是蛮大的,正拉着行李箱费力地向外走去。
晚点了吗?
就当艾娜感到困惑的时候,莱德却伸出了手,对着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人挥了挥手。
“梅迪斯,我在这里。”
听到了莱德的声音,那背着双肩包、闷闷不乐蹲在行李箱一边的女性骤然转过头来,她有一头鲜血一般鲜红的长发,前额的碎发上别了一个很小孩子气的小熊发卡,根本掩饰不住的身体就像是怕孩子饿着一般,然而面上的神情却如孩子一般天真,幼稚与性感在她的身上达成了某种和谐。
而在看到莱德之后,原本有些暗淡的纯黑色眼眸立刻闪亮亮了起来,原本在背后收起的黑色大翼都张开了许多,脚下如同安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然后便真的如同小孩子,欢呼着冲到了莱德的身旁,将莱德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哥哥!”
蹦蹦跳跳的梅迪斯杀伤性十分惊人,被她抱住的莱德看上去就和小了一圈一样,巨大的脂肪袋将他的脑袋夹在其中,差点把莱德闷死梅迪斯的怀里。
这场面放在平时,艾娜早就用火焰炸上去了,可现在,她看着那有着超模一般的身材,以及比自己要高接近一个头的女性,彻底沉默了。
这、这是妹妹?
怎么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有点——太大只了吧!
第4章 叔叔?塞克斯与许可证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想要将莱德从梅迪斯的怀中拉出来的时候,带着白色帽子的清秀少年已经来到了那对兄妹的身旁,他轻轻一拽,就将莱德从梅迪斯的怀中抽了出来。
“松手吧,梅迪斯,你的哥哥可是快要被憋死了。”
如此吐槽着,少年看向了莱德,他同样有着纯黑色的眼眸,以及漆黑的大翼,只不过尺寸要比梅迪斯的小上一圈。
“好久不见啊,莱德。”
话虽如此,少年却在打量了一下莱德之后,选择了默默的后退,似乎是想要让自己远离一点莱德。
虽然说妹妹的怀抱固然温暖,但呼吸到新鲜空气同样重要,莱德看向了把自己从舒适怀抱中解救出来的少年,调整了一下喉咙,改用血族语问候着,“好久不见了,塞克斯叔叔。”
“叔叔......”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莱德,塞克斯嘴角抽了抽。
他今年实际上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站在莱德的一旁却和他的弟弟一样,更不要提超大号的梅迪斯,作为长寿种的悲哀就在于此,尤其是对他这种超级在意自己身高的人而言。
“梅迪斯弄疼哥哥了吗?”
梅迪斯一脸惶恐地看着莱德。
莱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梅迪斯没有伤到我,我知道你是很高兴。”
“是的,梅迪斯见到哥哥很高兴!”
梅迪斯用力地点了点头,还是想要伸手抱来——不过想了想之后,选择了紧紧贴在了莱德的后背上,如同一个特大号的挂件。
看着亲密贴在一起的兄妹,塞克斯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艾娜,“这个是——”
“她是艾娜,艾娜·巴卡诺斯,是我的——”
“哦哦。”塞克斯的目光变了,纯黑色的眼眸之中渗出了猩红色的光芒,“不错嘛,莱德。”
“不是,你误会了。”
莱德连忙摆摆手。
艾娜的身上有莱德的红血,塞克斯以为的是艾娜是莱德的眷属,而非恋人。
因为血族的地位大不如前——不能和几百年几千年前那样,在街上随手抓个人类就能当血包用,而且不仅是东大陆,天大陆上对鲜血魔法的限制也非常之大,这也算是精灵当年愿意接纳血族的条件。
于是,现在的血族已经沦落到比谁的眷属多,谁的眷属厉害的程度了,毕竟自己连出个村子都限制重重,更别提乱用鲜血魔法了。
“我知道,我知道。”塞克斯嘴里这么说着,但表情上来说却没有半点明白的意思,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因为如果艾娜是莱德的眷属的话,问得太多是十分不礼貌的一件事。
“不过,这样一来,莉莉安和马塞尔交代给我的事情就完成了,接下来,就要说再见了。”
莱德一愣,“你要回天大陆吗?”
“不,这一次我也被算在了特别代表使团里,毕竟我的人类语比较流畅嘛,所以村长让我来当血族的代表。”塞克斯伸了个懒腰,“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从人类这边获得足够大的利益了,而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非人们也是瞄准了这个时机吗?
梅迪斯很不舍——不过还是抱着莱德地问道:“塞克斯叔叔,你要走吗?”
莱德也有点不舍,血族村子里的拢共就一百多号人,塞克斯算是其中比较年轻、在莱德小时候愿意和他玩耍的大哥哥,“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嘉兰王都吗?迟早都要去的吧?”
“话虽如此,但我必须跟着特别代表使团一起行动,毕竟我的担保人是一只精灵。”塞克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身上的许可证,可不允许我擅自去那种地方。”
莱德叹了口气,“差点忘了这件事。”
血族在天大陆和东大陆都算是重点对象,在天大陆上还稍稍自由一些,但一旦想要离开天大陆,就必须要有天大陆开具的许可证,找到愿意为血族担保的大人物,这样还不算完,之后还要在胸口处植入小型的定位器,算是防止血族到处乱跑的手段。
梅迪斯的许可证很早之前就由校长大人办下来了,担保人写的也是他的名字。
虽说校长大人也不是索尔王国的人,不过当个担保人还是绰绰有余。
“你们也不要太在意,只是暂时分开,我之后也要去嘉兰王都的,特别代表使团的最后一站就是嘉兰王都。”塞克斯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着,“倒是你,梅迪斯,虽然你要在这边学习,但不要忘记了血族的身份,同时,也要多多向你的哥哥学习啊。”
梅迪斯“哦”了一声,不过从声音上听来,更像是在应付。
塞克斯对着莱德无奈一笑,之后,他摘下了头顶那顶白色的帽子,对着三人优雅行礼,“那我就告辞了。”
然而悄悄的,有一封信从塞克斯的袖口中滑出,由他之手,交给了莱德。
“马塞尔和莉莉安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在塞克斯微动的嘴唇上,莱德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莱德不动声色地收下,葡萄化作银色的流体将那封信收入口袋之中。
他知道养父母有信交给他,天大陆想要向东大陆发信十分昂贵,一封信是按字数收费,一封短信需要相对而言十分高级的素材作为报酬才肯送出,毕竟是精灵们把持着天大陆为数不多的交流窗口。
但莱德没想到会是由塞克斯交给自己。
难道是什么不应该让梅迪斯知道的事情吗?
“那么,我们之后再见了,莱德,梅迪斯。”
说罢,塞克斯鼓动黑色的大翼,冲入天空之中,飞入云霄之中,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重见熟人的感觉很不错。
“回去吧。”
看到奇怪的家伙离开,艾娜主动对梅迪斯伸出了手,算是一种友好的表示,其实是想要把梅迪斯从莱德的背后弄下来。
纵然知道这家伙是莱德的妹妹,并且只有十二岁,但如此成熟的女性挂在莱德的身后,看上去......依然是怪怪的。
梅迪斯歪了歪头,表情相当之茫然,犹如走失的小狗。
艾娜这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眼前这家伙,听不太懂正常语调的人类语。
第5章 休息?信与早熟
理论上,梅迪斯会人类语,也能听得懂,但实际上,她能听懂的部分,仅限于当年莱德会的那点音调歪到天上的部分,对于这种正常的对话,她是听不太懂的。
“梅迪斯,我们回去吧。”
最后还是莱德用血族的话对梅迪斯如此说道。
听到了莱德的话,梅迪斯有了反应,她点了点头,跟上了莱德,不过还是如同警惕的小兽一般,和艾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是被讨厌了吗?
艾娜和莱德对视一眼,莱德摇了摇头,用人类语说道:“嗯......梅迪斯的性格稍微怪一些,不过她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在养父母看来,梅迪斯算是脾气比较古怪的孩子,不过在莱德面前总能安稳下来。
是这样吗?
艾娜倒是觉得梅迪斯可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
因为她本身就是穷凶极恶的野兽,对于有这样资质的同类总是会有点共鸣的。
但这也不过是她心中转着的某些想法。
她是想要和梅迪斯打好关系的。
而且,人总是要接触接触才能相互理解的,在第一次见到莱德的时候,艾娜同样不觉得这家伙是个什么好东西。
或许是因为路途过于遥远,旅途过于劳累,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总之,梅迪斯上车后不久就靠在莱德的身上睡着了,头放在了莱德的肩膀上,很放松地进入了梦乡。
莱德靠着妹妹的脑袋,同样闭上了眼睛,他本来是想要小憩了一会儿,但迷迷糊糊之间,也睡了过去。
艾娜什么都没有说,她很少有这么安安静静开车的时候,
但或许是因为没人说话的缘故,艾娜觉得这段路程极为煎熬,直到夜半时分,这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嘉兰王都中剑之公爵的宅邸。
因为莱德小屋已经到了租期,他自己也暂时住回了艾娜这里,好在艾娜家的房间比较多,因为正常的公爵家庭不应该只有一个孩子,甚至还为梅迪斯准备了暂时的房间。
莱德几乎是在车停下的瞬间醒来的,他看着还在酣睡中的妹妹,温柔地拉了拉梅迪斯的手指。
“梅迪斯,我们到了。”
梅迪斯没有醒来,虽然她看上去是成人的体型,但实际上依然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至少心智上是这样,一旦放松就是真的放松了。
还在睡梦之中的梅迪斯,嘴角处能看到晶莹的口水。
“睡觉流口水。”
莱德有点无奈,但还是用怀中的手帕擦掉那点水迹。
“毕竟是个小孩子啊。”
就算长得再大,梅迪斯依然是莱德的妹妹,他将这样的梅迪斯背至身上,让脚步放到最平稳,将她带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莱德将梅迪斯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想要就此离开,梅迪斯却下意识地抓住了莱德的手,不让他离开。
一边以最小的动作幅度从那只手中抽出手指,莱德又想起了塞克斯交给自己的那封信。
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信封,葡萄化作裁纸刀,割开了带着火漆的封口,信就这样到了莱德的手中。
这是义父马塞尔写的字,莱德的义父是个猎人,而且是一个很有文化的猎人,小时候负责给莱德和梅迪斯讲故事的就是马塞尔,义母莉莉安有时候也会参与进来,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讲有关精灵们的恶劣故事。
信不长,莱德用半分钟的时间就看完了。
······
给我们的莱德:
今年暑假,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呢?我们都很想你,如果在东大陆那边有事情发生,一定要告诉我们,千万不要一个人去解决。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要麻烦你来照顾梅迪斯。
我们收到了你之前的来信,可能东大陆的确有些不安全,但在梅迪斯身上,有些让我们不安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今年只有十二岁,但翼展已经比我们还大了。
村长告诉我们,这是过早成熟的表现,对于长寿种而言,不是很好的迹象。
他还说,现在的血族已经帮不到梅迪斯了,而东大陆在炼金术上的成果,或许能够帮到梅迪斯,因此我们还是把她送了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我们从来没有和梅迪斯说过,她还以为只不过是自己长得比同龄人快了一些,来东大陆,也只是来上学的。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父母的责任,但我们没有取得许可证,现在还在和精灵商谈着,能够前往东大陆的,只有梅迪斯。
所以,抱歉了,莱德,要让你照顾她一段时间。
如果东大陆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带着梅迪斯马上回来就好。
爱你的莉莉安与马塞尔。
······
这封信上能看出还有很多意犹未尽的地方,但很可惜,再多写就要额外收费了,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草草说起。
莱德轻轻放下这封信,他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梅迪斯,往外拉的手指稍有停顿。
无论本意如何,但当初的他的确是凭借着梅迪斯的红血才侥幸活下来的,也是养父母在天大陆上把他抚养到十岁,他对这个在后天才拥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十分疼爱的。
而信中提及的事情,莱德也是第一次知道。
“葡萄。”
“我在,master。”
在意识共享模块中间镶嵌着智能模块,两个模块共享一部分的情况下,葡萄对莱德的想法可以瞬间做出回应,但两人还是如同相处多年的搭档一样,在开始之前要做出呼唤与回应,算是这些年配合下来的某种默契。
看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脸浅笑的梅迪斯,银光出现在了被拉住的手的五指之上——
然后轻轻戳在了梅迪斯的指尖上。
化作空心针管的葡萄从梅迪斯的指尖汲取到了标准量的鲜血,包裹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做完这一切,葡萄重新变成圆球,汲取到鲜血的它回到了莱德的口袋之中,默默开始了对鲜血的检测。
而感受到那份痛楚的梅迪斯,眉毛都抖了一抖,松开了莱德的手。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莱德轻轻抚摸过梅迪斯的头发,在如鲜血一般的秀发中,莱德看到了非常扎眼的,一根短短的白发。
在莱德的安抚下,梅迪斯又回到了睡梦之中,莱德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旁,拉开了房门。
离开之前,莱德看着梅迪斯在月光之下平白添上了神圣的睡颜,眼底浮现出复杂的光芒。
“不正常的早熟......吗。”
这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
那便是——提前到来的,衰老。
第6章 八月?早饭时间与未曾设想的相遇
再次醒来,七月就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新的八月在莱德的面前展开。
生物钟能精准到秒的莱德于八月的第一天准时醒来,他干脆利落地穿好衣服,又把被窝里窝的舒舒服服的艾娜拖出来,放在了梳妆台前。
艾娜揉着朦胧的睡眼,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这段时间莱德一直在找权杖会的线索,他觉得在那个之前从未听过的血术士结社里,找到自己究竟是何物的线索。
只要找到一个就足够,他只要把自己的红血注入到权杖会血术士的身体之中,就能将对方化作自己的眷属,顺理成章地打入权杖会的内部。
然而在那之后,大概是运气不好,大概是权杖会受到如此重创变得老实了下来,莱德再也没有遇到权杖会的血术士,看到的血术士基本都和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但是莱德没有过于着急。
事情要一步步来做,越急越容易坏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而他今天的安排,也很简单。
“我打算带梅迪斯转一转嘉兰王都。”莱德低着头,将手中顺滑如丝绸的发丝编织为一条长长的发辫,“要一起来吗?”
镜子里的艾娜明显心动了一下,不过出乎莱德的意料,她最终摇了一下头,“不行,今天我要去第七骑士团做最后的交接工作。”
莱德有点诧异,“你居然对工作那么上心?”
从前的艾娜更像是一边玩闹着一边进行骑士团的工作,并非是说她对骑士团的工作不认真,而是在艾娜的心中,骑士团的工作优先度比较低,除非是涉及到一些重要的事情,或是在一切特殊状况里,骑士团的工作才会被重视起来。
“我不是孩子了,既然现在拒绝了母亲大人为我选定的道路,那就必须在其他的道路上让她另眼相看。”
还真是一对麻烦的母女,因为过于相似,所以谁都不肯向对方真正低头。
不过对艾娜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也算是小小的进步了。
既然是她想做的事情,莱德没理由对这样的艾娜泼冷水。
他将艾娜变为平日里的样子,而艾娜看这镜子之后的莱德,“一会儿和梅迪斯一起来下面吃饭吧,中午我会让女仆去买点食材的,那孩子喜欢吃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打算今天和梅迪斯在外面解决三餐。”
嘉兰王美食如云,梅迪斯作为一个孩子,肯定会感兴趣的,而且顺便带着梅迪斯逛一逛嘉兰王都,让她看一看人类的城市。
听到这话,艾娜来了兴趣,她抓起一旁的纸笔,刷刷刷地写上了好几个名字,交给了莱德,“哼哼,我可是知道几家很有意思的餐厅的,其中也有天大陆的特色招牌菜,可以带着梅迪斯去试一试。”
“那我可就收下了。”
莱德瞥了一眼拿纸条,便收入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他在初来嘉兰王都时,也曾经喜欢去那样的店,只不过去多了就发现,所谓天大陆的特色招牌菜,十有八九都经历过本地化的改造,到端出来的时候,也仅仅只有样子像一些,实际上已经被改造成了和原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但艾娜的口味非常高,她的推荐一定不会有错,起码不会是难以下咽的东西。
在这边忙完艾娜的事情,莱德又去敲响伊娜的房间门。
房间内毫无声音。
又是这样。
自从和阿斯罗·梅迪结束战斗后,伊娜就变得有些奇怪——准确来说是作息便是奇怪了起来。
她的作息完全颠倒,白天睡觉,晚上读书,有时候还会看着月亮愣神。
好在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对炼金术的热情依然非常之高,似乎只是把自己的兄长打成人棍的后遗症。
莱德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封在门上的魔法结界识别到了莱德,自动撤掉了防御,让莱德得以进入到其中。
房间内部已经有了伊娜老家那个房间的样子,到处都是翻开的书本,上面基本上都做着标记,表示这这里的知识还用得到。
人偶伊娜端坐在椅子上,作为正主的伊娜则是还在睡梦之中,她昨天似乎又熬到了很晚,摊在桌子上的笔记还很新。
莱德轻轻走到了床铺的一旁,将那放在伊娜脑袋一侧,感觉只要一个侧身就能把牛角戳进脑袋里的头套拿远了一些。
伊娜习惯性把头套放在随手可以够到的地方,但放到这种地方,莱德只会觉得危险。
女孩的睡姿十分规矩,就是有些过于规矩,配合上周围翻开的书籍们,就如同葬在书本之中一般。
莱德没有打扰伊娜,家庭里的事情是最说不清楚的,他离开这间房间,转而又回到了梅迪斯的房间。
梅迪斯同样在睡梦之中,只不过睡姿十分不雅,像是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本该在脑袋之下的枕头,枕头旁边还有一片小小的水迹。
莱德没有吵醒妹妹,他很干脆地拉来了梅迪斯的行李箱,坐在了地上,暗影魔法消掉了物品碰撞的声音,将梅迪斯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整理出来。
除去换洗的衣物,莱德在其中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袋子,轻轻一晃便是清脆如铃铛一般的声音。
这是什么?
莱德有点困惑地拆开口袋,看的却是一口袋金灿灿的王国金币。
里面还有一张小小的便条,上面用很简陋的笔画画着一个女孩的笑脸,还用血族的文字在旁边标记了一句话。
“你这些年寄回来的钱除去做了几件首饰,剩下的可都在这里了,不要让自己太累哦。爱你的莉莉安。”
母亲......
莱德想起了那个格外温柔的少女,只是从中掂起了一枚金币,剩下的还是放回了梅迪斯的行李箱中。
继续寻找着,莱德也在梅迪斯的行李箱中找到了他让母亲放入其中的东西。
那是一小瓶比起鲜血,更像是从哪里刮下来的血污。
据养父母所言,这就是莱德当年身上的血迹,因为莱德毕竟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想着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莱德会需要这东西作为寻找真正亲人的工具,因此这些年来,养父母一直默默保管着没有与红血交融的,原初的血液。
在信中得知权杖会有和莱德同源的鲜血后,养父母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就和莱德提起了这一瓶血液,并放在了梅迪斯的行李箱中。
现在,那份血回到了莱德的手中。
他掀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皱起了眉毛。
纯度太低了,再加之保存手段又很原始,导致味道十分古怪,而且还有一股串味的感觉。
不过有就比没有强。
“葡萄。”
知道梅迪斯还在睡眠之中,葡萄没有说话就钻了出来,化作液态球的样子,向着小瓶中的污血伸出银白的流体触手。
但是,那血液仅仅是粘在流体的外侧,根本没办法融入到葡萄的内部。
“不行?”
莱德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没想到葡萄没办法兼容他原本的血液。
那就必须像生血剂一样,包起来之后,才能放到葡萄的身体里。
强行扔进去也可以,但葡萄现在在分析梅迪斯的鲜血,大概要等到明天才能出结果,这样做有可能把两股血液混起来。
事情还是一件一件做吧。
在进行改造后,因为智能模块的一部分是和意识共享模块共同使用的,所以葡萄的运算效率明显低了一些。
而想要提升速度,除去正规方式外,还有一种很邪道的方式,那就是莱德把自己的大脑的使用权交给葡萄,让葡萄直接用自己的大脑进行运算。
但是这样的风险太大,莱德也害怕功率控制不好把自己算成傻子,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左思右想,莱德最后将那一小瓶鲜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同时把梅迪斯的行李一件件整理好放回去,然后继续坐在床铺的一旁,默默地看着梅迪斯的睡颜。
这样过去了一个小时,梅迪斯悠悠醒来,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意识到了莱德就在自己的身旁,几乎是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对着莱德说道:“早上好,哥哥。”
“早上好啊,梅迪斯。”
莱德对着梅迪斯伸出了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梅迪斯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享受着莱德的抚摸。
“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嗯。”
梅迪斯用力点了点头。
她在莱德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衣服,把背后的大翼遮盖起来——这让梅迪斯感觉有点热,不过既然是莱德的要求,她也就老老实实照做了。
而且......
“哥哥,我的视力很好的。”
看着手中的墨镜,梅迪斯有点不解。
“外面的天气很热,而且太阳也很大。”莱德的解释比较含糊。
“可是我也有带太阳花草来。”梅迪斯从行李箱的一侧掏出了满满一罐晒干的太阳花草,“你看!”
“嗯嗯。”
莱德的点头有点敷衍。
他其实是想用物理方式,将梅迪斯的魅惑减弱一下。
他身上的魅惑就是从梅迪斯身上分来的很小一部分,梅迪斯本身的魅惑能力要远比莱德强得多,看别人一眼,或者被别人多看一眼,都有可能陷入梅迪斯的魅惑之中。
而因为过于年幼,梅迪斯没办法很好掌控自己的这项能力,以至于和分给莱德的魅惑差不多,都处于无法关闭的状态。
好在梅迪斯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她依然是莱德的跟屁虫,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莱德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
于是,梅迪斯戴着墨镜,撑着黑伞,披着能够遮挡住身后那对漆黑大翼的外套,跟随莱德来到了一家咖啡店中。
这是艾娜给出名单上的一家,也是莱德去过的咖啡店,虽然是咖啡店,但实际上合格小餐馆没什么区别,各种小零食的味道都很不错,作为早饭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今天似乎还在搞活动,买儿童餐还会赠送一只蓝色的六脚猫猫——是勇者大人收藏的那种类型。
于是莱德点了两份儿童餐。
梅迪斯对那小小玩具的兴趣要更大一些,她把玩着那个蓝色的猫猫虫,直到女仆小姐送来了他们的儿童餐。
梅迪斯看着那醇黑色的饮品,小心地送到了嘴唇上,沾了几滴。
“好苦。”
梅迪斯接受不太了这股味道,她被苦得连连吐舌头,与生俱来的魅惑在这个瞬间没有压住,就这样释放了出来,让站在一旁的女仆小姐都恍了神,差点歪倒在地。
好在莱德及时拉了拉梅迪斯的手,让她的意识从那股苦味中挣脱。
在分出接近一半的红血之后,梅迪斯的魅惑能力也削弱了不少——话虽如此,对人类的杀伤力还是挺大的。
“麻烦帮我们换成一杯柳橙汁。”
莱德对着女仆小姐如此说道。
女仆小姐很快拿来了新的柳橙汁,梅迪斯用吸管吮吸了一口,“好甜!”
是她喜欢的味道。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享受早餐时间时,店门口却传来了不是那么和谐的声音。
“非常抱歉,店里还有其他正常客人,您可不可以——”
“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我是变态吗?”
“不,那个,如果您愿意把您的人偶——”
“那还不如让我死在这里,我的人偶就是我的生命!绝对不可能把她交给你们的!”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让您——”
听到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莱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顺着声音看去。
在大学里是他的学长,也勉强算是他朋友的夏尔正在和女仆小姐大吵,现在的他终于不再是阴暗死宅的样子,头发从一乱凌乱的鸟窝被梳成了大人的样子,那副厚的感觉能挡下子弹的眼镜也换掉了,现在架在鼻梁之上的一副戴着金丝的细框眼镜,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有了几分贵公子的样子。
前提是忽略掉扛在肩上的那具无头少女人偶身躯。
“夏尔学长?”
“莱德?”
算是在这里遇到了未曾想过的家伙。
第7章 伯爵继承人?圣教与圣教来客
在这里看到熟人的夏尔很是兴奋,他不顾女仆小姐的劝告,扛着没有脑袋的少女人偶,直接坐到了莱德的对面,“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怎么样?你那边的事情还算顺利吗?”
放下咖啡杯,莱德询问夏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奇怪。
毕竟这家伙现在的动作相当诡异,正在把自己那具无头的少女人偶十分温柔地放在座位上,并且摆出端坐于此的样子,并没有听到莱德的问题。
对于这一位看上去颇有背景,但行为举止怪异的少年,周围的人也只是感到惊讶,没有太奇怪,因为炼金术士,不都这个样子吗?
做完这一切,夏尔才抬起头,这下才发现坐在莱德一旁的梅迪斯,眼神中有“这家伙换口味”的不敢置信,小声问道:“她是?”
“是我的妹妹,梅迪斯。”莱德微微一笑。
“是妹妹啊......”
夏尔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改变喜好了呢。”
莱德忍不住吐槽道:“喂,我真的有那么像是萝莉控吗?”
“不不不。”夏尔可能也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些冒犯,连忙摆手,“只不过在大学里的时候,只有你能和剑之公爵家的千金玩到一起去,大家都觉得是因为她在不暴起的时候,看上去是个稍微可爱一点的萝莉,你才......”
莱德只是叹了口气。
艾娜是最近两三年才急速长高的,在大学期间的她,的确是个萝莉,又凶又恶的萝莉,萝莉算是艾娜当年身上最无害的一个标签了。
而夏尔所讲的那番话在莱德上学时就有,其实也不过是在为莱德找补,证明他当年的行为是有合理性,而不是挨了打还要和艾娜靠在一块的疯子。
夏尔也不想继续说当年的事情,固然现在莱德和艾娜亲密无间,但在当时,两人算是大学里的两大祸害,走到哪里哪里的房屋或者学生就要倒霉,教导主任没有被直接气死都算是命大的。
他将目光转向了无聊中的梅迪斯,向着莱德的妹妹问好,“你好,梅迪斯。”
在不涉及到人偶话题的情况下,夏尔是可以看成是个正常人的,该有的礼貌他也都有。
然而梅迪斯一脸茫然,她听不明白。
莱德凑到她的耳边轻轻用血族的语言复述了夏尔的话,梅迪斯这才明白这个奇怪的人类是在对她问好,她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摆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容。
有些——不是那么看得起。
莱德捕捉到了妹妹脸上的那丝很微妙的神情,但他没有说什么。
血族至今分为对人类友好和不友好的两帮人——尽管现在只剩下一百多号人,两人的父母算是对人类非常友好的那一批,据说在刚结婚的那些年里,还收留过前来天大陆探险,但船只遇难的加杜尔王国行刑官,同吃同住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其他人的态度就比较暧昧了。
大部分血族觉得自己既不是输给了人类,也不是非人,而是魔人,人类对他们而言,依然是血包,只不过是现在有强加在头上的约束,而没有继续和以前那样,随便抓过几个人过来炼化而已,甚至还怀揣着把昔日那个鲜血王朝复辟的念头。
梅迪斯或多或少也受到了那群人的影响吧。
不过夏尔没有注意到笑容的僵硬,即使是个这么应付的笑容,他依然很满足,“不愧是莱德的妹妹,又漂亮又有礼貌,和我家的那一个完全不一样。”
“你还有妹妹?”
莱德从来没听过夏尔提起自己的兄弟姐妹,就连他的哥哥都是犯了事之后才提到的,一直以来都只是说自己是伯爵家的次子。
贵族的家庭总是这样,夏尔对他家中的态度也很冷淡,如果不是为了所谓贵族的责任,或许真的会抛弃一切,当一个人偶店的老板。
“有一个,比我小三四岁吧。”夏尔随口说道,却猛地停住,“你该不会——”
莱德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夏尔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听说你有收集贵族家的大小姐的癖好,尤其是喜欢那种体型比较小的类型。”夏尔觉得有必要把话和莱德说清楚,“可是我的那位妹妹可是非常非常的刁蛮无理,虽然长得还算是看得过去,但比起绯红之剑要差德远得多,脾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又懒,脾气又臭,你可千万不要——”
“都说了这只是谣传了吧?!”莱德快速看了一眼梅迪斯,听不懂两人对话的梅迪斯老老实实地坐在莱德的身旁,把玩着手中随餐赠送的玩具。
幸好梅迪斯暂时听不太懂人类语,莱德在她心中姑且算是个正直友好的好哥哥。
“还是说说别的事情吧。”
莱德觉得有必要略过这个话题,虽然他对年幼的女孩的确要多一点耐心与包容,但莱德真的不是萝莉控。
夏尔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最开始的话题,“说说我回家后的事情吧,不过我也很难说到底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只能说,是也不是吧。”
那听上去就不是十分的顺利。
不过,和某些说话说半截的人不一样,夏尔是个口快的人,刚刚只不过是他的开场白,之后,他便将自己离开嘉兰王都时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唉唉,我之前不是回家去继承倒霉老哥的继承人位置和他的未婚妻吗?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么几件事,先是和父亲一同废除我的兄长,然后和那个贵族小姐重新签订婚约,再把圣教安抚安抚,给枪之公爵一个交代,之后搞个订婚宴什么的,就算结束了。”
“但是,枪之公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友善,他非要把我兄长搞死才肯罢休。”
“所以?”
“所以我的兄长死了。”
夏尔回答的十分平淡,就像是死了家中的一只宠物而已。
“毕竟是他自己做的事情,当然也承担相应的后果了,总不能让我们家族来承担吧?反正我父亲还有我这个儿子,死掉了那一个,就死掉吧,我父亲就把他吊死了,遗体也交给了枪之公爵,这样才让那位公爵大人离去。”
这就是贵族们吗?
莱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接触到的贵族们抽象归抽象,但至少没有那么让人生理不适,也有可能是自己还没有接触到他们的那一面。
“可是事情是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这边的枪之公爵安抚好了,那边的圣教的人又上来闹事,毕竟死了的是他们的修女,在我们那里据说名声挺高的。”夏尔叹了口气,“本来是还要继续和他们交涉的,但嘉兰王都这边有着急的事情发生,所以那边已经交给了我父亲,我又被扔了回来。”
“着急的事情?”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夏尔忽然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盾之公爵的小女儿,玛琳·兰德死了。”
莱德摆出很诧异的神情,尽管那个人是他让艾娜去砍下脑袋的,但他还是一副非常惊讶的表情,“是这样的吗?”
“被你的那位大小姐杀了,你不知道吗?”
“艾娜没有说。”
梅迪斯忽然不小心洒出了少许柳橙汁,莱德急忙拿出纸巾擦拭妹妹的衣领,还有粘在脸上的果汁。
“也是,她告诉你也没有用。”夏尔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总之,盾之公爵要在嘉兰王都办追悼会,我现在是父亲的继承人,因此我也必须到场,而且圣教那边也有大动作,把三个主教也扔了过来,为了新的圣修女的事情。”
“圣修女?”
莱德因为这个名词而停下了给梅迪斯擦嘴的动作。
他这段时间也查阅了很多关于圣修女的资料,才发现这东西不过是披上修女外壳的官职,是索尔王国用来掌控境内圣教势力的工具,一直以来都是落在枪之公爵的手中。
“圣教的起源地在加杜尔王国,算是一种控制手段吧。”夏尔如此说道,“一直以来都是枪之公爵负责王国内部圣教的事情,也一直是枪之公爵的女儿继承这个位置,不过这一代的枪之公爵没有女儿,最近的刚怀上的孩子也因为我兄长的事情死掉了,所以现在有说法,陛下想要从枪之公爵手中收回圣修女的职务。”
“是这样啊。”
或许这背后还有剑之公爵在施压,艾尼斯就想要让艾娜成为圣修女,不过在莱德看来,那位剑之公爵大人,貌似是想要借助圣修女的名头,把艾娜暂时扔出去。
就像是,接下来会发生某些更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艾娜自己拒绝了圣修女的位置,之后这个位置会落入哪方之手,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所以圣教的那些三个老东西也来了,听说他们和陛下一直不太对付,希望不要惹出太大的麻烦吧。”
“这样的说法,基本上就确定会惹出很大的麻烦来了。”
“说得也是。”夏尔笑了笑,又带上了几分愤懑,“而且天大陆的特别代表使团也来了,天大陆貌似是要和王国就一些经济条约重新商讨,我家那边的航运都受到影响了。”
“没办法,精灵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莱德丝毫不意外,落井下石算是精灵们的种族天赋了,当年就是这样一步步从巨龙的手中把圣树夺走,并且堂而皇之地霸占下来的。
“为什么只说精灵呢?里面不是应该还有其他非人的代表吗?”
“非人里,话语权最大的就是精灵,其余的恐怕团结在一起才能有精灵的影响力。”莱德叹了口气,“天大陆说是精灵们的后花园都不为过,其他非人们想要往外寄信都要经过精灵之手。”
“真恐怖的控制力,不过精灵都挺好的吧?小说啊话剧啊里面的精灵,都是些又漂亮又温柔的家伙,听说还格外的爱护自然什么的......”
又是这样的说辞。
莱德投去同情的目光。
在来到东大陆之后,他就明白精灵们对自己的宣传有多么恐怖,恨不得把自己塑造成完美的自然使者,却丝毫不提,自然魔法至今一团混沌,闪电魔法,岩石魔法,水魔法,风魔法什么什么的,都被迫归在自然魔法之中,就是因为精灵们的干涉,她们认为这样的自然才是自然,导致整个标准都跟着她们走。
而对于夏尔这样对精灵充满着美好幻想的家伙,只有让他们亲眼见到精灵们的真面目,才能让他们心中的形象破碎,在此之前,说再多的东西都是白搭的。
“不过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回到了嘉兰王都里,不用再在家里待着了。”夏尔撇撇嘴,“在家里面,不是人偶也成为了人偶,也许还不如我手里的人偶呢,一点自我的意识,都不允许存在,都要被迫成为贵族机器中的一部分。”
“听上去真是压抑啊。”
“那可是。”夏尔对着女仆小姐招了招手,要了一份菜单,随口问道:“最近不是战争告一段落了吗?勇者她们也快要回来了吧?”
“嗯,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回来了。”
说起勇者大人,莱德也是颇为想念,不过一想到艾娜和露娜对上的状况.....他又有点头疼。
无论是艾娜还是露娜,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人如果对上......就是一阵“腥风血雨”。
但母亲莉莉安曾经给他讲过,想要拥有美好的东西,就必须承担那份沉重,这也是莱德必须经历的一环。
至于法律上的问题......其实更加有违伦理的事情就在身旁,毕竟非人和人类的道德观念之间,差距是巨大的。
“大骑士长,奥尔杜隆校长,还有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都要回来......感觉嘉兰王都接下来又会热闹非凡啊。”夏尔耸耸肩,“莱德你呢?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
“真遗憾啊,我这边,无事发生。”
第8章 学校?炼金术与使者
“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
显然,夏尔也不知道嘉兰王都里又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阿瓦隆魔法团和骑士团之间是又发生了些什么是吗?我看阿瓦隆魔法团的本部都没了,换成了骑士团的人在那里。”
“或许吧。”
莱德回答得很含糊。
夏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不过是顺便把回到嘉兰王都时看到的几个小小变化说了出来。
在这之后,莱德又和夏尔聊了很多,或者说,是夏尔单方面和莱德倾诉了很多。
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吐槽乡下地方的那些贵族——就像是以权杖公爵为首的南方贵族瞧不上包括嘉兰王都在内的北方贵族一样,嘉兰王都里,包括嘉兰王都附近的贵族同样看不上地方上的那些贵族。
不过夏尔倒不是凭借着自己的身份瞧不起人,他是看不上那些贵族的所作所为。
“从前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回去一趟,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那些家伙,只能说地方上的贵族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夏尔愤愤不平地说道,“很多人都觉得对我的兄长太苛刻了,觉得他的死是运气不好,只是恰好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而不是他的行为有问题。”
“他们根本不觉得我兄长的行为有错,因为他们自己也没少干那样的事情。”
“夏尔学长说这样的话合适吗?你现在,也算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吧?”
夏尔的话语中满是嘲讽,“当然不可能,我不过是临时拉上来凑数的那一个,怎么可能和那些自幼就做这些事情的家伙相提并论呢?”
夏尔除去是个人偶狂魔,占卜仙人,以及卖东西不上税外,在其他方面的人品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话虽如此,夏尔却又重重叹了口气。
“等价交换,除去炼金术也应该是世界上最标准的法则,为什么那些人就是意识不到呢?”
莱德戳了戳无聊得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妹妹,“因为贵族法吧?”
索尔王国在法律上对贵族们开出了一路绿灯,贵族们肆无忌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倘若不从贵族法上做出修改,这样的现象估计还要再持续下去。
不过这些事情对莱德而言,并没有那么的有意义,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索尔王国的人,正如某人所言的那样,他是局外来的。
就像是一只偶然栖息到了这棵腐朽老树上的鸟儿。
“贵族法的确如此,国王陛下,对贵族们实在是太......”夏尔又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莱德,你觉得我建设一所炼金术的大学有没有搞头?”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我现在是伯爵爵位的继承人,如果不出问题的话,会是我来继承父亲的领地。”说到感兴趣的话题,夏尔神采奕奕,“钱和地方都不是问题,我想要自己建立一所炼金术的学校,然后大批量地生产人偶!”
“嗯......”
抛开后面奇怪的目的,这下就连莱德都认真思考了一番。
索尔王国有很多魔法学校,教导炼金术的学校也有,但两者截然不同——魔法学校是给有天赋的人准备的,而炼金术学校大部分都只是平民们的去处。
没有魔法天赋,成为不了魔法师的平民们为了在这个时代求得一条生路,于是只能加入炼金术学校。
校长大人曾经和他吐槽过那些所谓的“教授炼金术”的学校,其实教导的和炼金术几乎没有太大关系,都只是在教导学生,如何操控炼金机器,生产炼金制品,成为流水线上的工人。
并且,也没有任何一所炼金术学校,会从炼金术的基础开始教起,只会教实践,几乎不涉及到任何的原理。
那些特级炼金术士,大多都只专精于各自的领域,并且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物理意义上的疯子,就像是有人不想要把这些知识笼在一起。
“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老师就不好找。”
思考再三,莱德给出了最中规中矩的回答。
夏尔却直勾勾地看向了莱德,“莱德,你不就是最好的炼金术老师吗?你有兴趣之后来我们领地吗?”
“这算邀请我吗?”
“是的,以未来的伯爵的名义。”
莱德笑了笑,“感谢你,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之后会在哪里,现在没办法给出答案。”
夏尔一愣,不明白莱德在说什么,“你不是已经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了吗?”
“是啊,眼下是,可之后的事情,又有谁说得准呢?”
莱德轻飘飘地把这个话题带过,同时提醒道,“不过夏尔学长,似乎有人找你有事情。”
在莱德目光的引导之下,夏尔看到了那辆停在咖啡馆外的车辆,以及印在上面的纹章。
年轻黑衣司机从上面走下来,遥望着咖啡馆内的夏尔,露出笑容,而在年轻司机的白手套上,同样有一只黑色的乌鸦。
那纹章就足以代表一切,他隶属于五大公爵之一的权杖公爵。
“权杖公爵的使者?”夏尔皱了皱眉,他扛起坐在身旁的无头少女人偶,“抱歉了莱德,我有事情要先离开一步,之后如果找我有事情的话,还是去老地方就行,我这次,可是带着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回来的。”
说吧,他对着莱德眨了眨眼睛,便扛起人偶,快速的离开了这家咖啡店,离开咖啡店的卡尔跟在那黑衣的使者之后,登上了那辆带有权杖公爵纹章的汽车,迅速离开。
想不到成为伯爵继承人的夏尔会在这种时候回来,他是南方贵族里的伯爵之子,和权杖公爵的联系应该比较紧密。
不管权杖公爵有没有问题,总得摸摸情况,从夏尔这里作为突破口......应该会容易一些吧?
莱德捏了捏趴在桌上睡着的梅迪斯的脸,“抱歉啊,梅迪斯,让你无聊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梅迪斯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就要接着靠在莱德的身上。
莱德也不着急叫醒妹妹,他一边轻轻地摇晃梅迪斯,一边将手里的猫猫虫放入口袋。
梅迪斯发出很可爱的呜呜的声音,但还是没有彻底醒来。
“嗜睡......”
莱德轻轻叹了口气,瞳孔忽然溃散了不少,葡萄从他的口袋之中飞走,银色的流光潜在地上,如银白的影子,游走在地面之上,离开了咖啡厅。
莱德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在了葡萄之上,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就追上了那辆离开不久的车辆,化作流体的葡萄从缝隙之间渗入到车的底盘之内,炼金工坊就此展开。
在莱德的介入之下,那辆车的控制权实际上落入了远在咖啡厅的莱德之手,不过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改造了几个接口,同时让葡萄打开了录音功能。
夏尔的老爹是一位伯爵,按阵营划分应该算是权杖公爵手下的,不然也不会被枪之公爵逼到这个份儿上。
他当然要听听这是有什么话要说。
“夏尔殿下,您或许还没有适应现在的身份,但是那样的地方,还是请您少去,会影响到您在贵族之中的名望。”
“我在贵族里面本来就没什么名望。”
夏尔是个怪人,在大学里面属于不招人喜欢的那一类,不能说大家都躲着他走吧,至少见了面只能尽量把这位人偶狂魔当空气,免得双方都尴尬。
夏尔的回答让对方都沉默了,要不是很久之后又有新的对话传回来,莱德还以为他选择了闭嘴。
“权杖公爵认为您是能够超越您父亲的,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是希望你能够在这些小方面多多注意自己的贵族形象。”
夏尔听上去并不太领情,“那可真是感谢,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嘉兰塔,圣教的三位主教在那里等待着您......您要做什么?”
“跳车。”
伴随着夏尔简单干脆的回答和一声急刹,车的发动机就此停下,玛娜的供应暂时停掉,直到过了一会儿,像是司机把从车窗跳走的夏尔带回来之后,车辆才重新发动起来。
“请您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倒是觉得去见那三个老东西更危险,在老家的时候,我已经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你难道觉得那群人是正常人吗?”
“请您务必不要这么说。”
“再说,就算见到了又有什么作用呢?圣教的人根本不会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不如你去把权杖公爵的使者也一起带来,这样说不准还有谈的可能性。”
“......很可惜,之前那位权杖公爵的使者,出了点问题,被发了通缉令。”
“你说什么?”
“其中或许有着不少误会,我也想请您在这段时间谨言慎行,公爵大人目前的处境,稍稍有些危险。”
“我知道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见几个......您也比较熟悉的人。”
在这样的对话之中,车辆很快来到了目的地。在两人下车之后,葡萄从车底盘中钻出了一部分,犹如竖起的银针,为远处的莱德提供了视野。
他们没有去嘉兰塔,而是去了商业区内的一家酒店,商人打扮的男人侯在门后,在看到车辆后立刻迎了上来,并且堆起了满面的笑容。
“等您好久了,夏尔殿下。”
“居然是黄金商团?”
黄金商团?
另一头的莱德也愣了一下。
那可是东大陆闻名的商团,正如名字那样,是会带走黄金,然后卖出黄金的组织,不过和一般规模动辄几万人的大商团不一样,黄金商团人数比较少,只有几百个人,而且很少雇佣保镖,因为他们的整体战斗力比较高,大部分时间打劫不到他们头上。
因为整体成本比较低,所以货物就相对而言的物美价廉一些,对渴求着材料的炼金术士们而言,是肯定绕不开的名字。
“权杖公爵可是我们的老客户,出手很大方的。”男人很热情地想要抱住夏尔,可是看了看他扛在肩上的那具无头的少女人偶,终究是停了下来,“您现在是您父亲的合法继承人,我相信您很快也会成为我们的大客户的。”
说着,三人就要往里面走,在莱德思考要用什么样的形式把葡萄送进去时——
“您的女朋友真是个漂亮的人啊。”
这样的声音将莱德的意识瞬间拉回了一些。
他重新在自己的身体上睁开眼睛,看到了正在弯着腰收拾桌盘的女仆小姐。
女仆小姐一边偷偷瞄着梅迪斯的睡颜,一边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作为同性,她都不受控制地被梅迪斯所吸引,就像是有一股不知名的芬香,让她逐渐沉沦于其中。
“不,她是我的妹妹。”
莱德觉得有必要在这里纠正一下。
“妹妹吗?”
女仆小姐露出几分诧异的表情,因为从外表上来看,梅迪斯倒像是莱德的姐姐,尤其是那头红发,在索尔王国里,那可是除了金色外最好看的颜色了。
“她......长得比较快。”
莱德就这样揉了揉那头让女仆小姐看了都心动不已的红发,手指不由自主地掠过藏在其中的那根白发,心中则是在默默叹气。
血族说到底也是非人,道德伦理观念和人类,乃至其他非人的区别都十分之大,属于是对其他种族没什么坏处,但听上去就很奇怪的类型。
最逆天的事情就在这里。
以鲜血为力量的血族当然会追求鲜血的纯度,在众多的手段里,最直接,也是用的最多的方式便是近亲通婚,以此来获得天赋更高,血统更为纯净的孩子。
就像是莱德的养父母,他们原本就是兄妹,本就一起长大,之后组建家庭共同生活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种婚姻在血族内部很常见,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的,特别是在现在,村子里的大家基本都可以扯上表哥表姐,堂哥堂姐。
所以这才是让莱德苦恼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作为接收了梅迪斯红血的他,就几乎是妹妹的童养夫。
第9章 调查?盖娅与近卫
在莱德带着梅迪斯游览嘉兰王都的时候,艾娜已经来到了阿瓦隆魔法团的驻地,不耐烦地交接着最后的手续。
这里已经被王国骑士彻底控制,第七骑士团的团长站在了曾经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的办公室,为艾娜的文件盖上公章。
“好了,这就是艾娜殿下在第七骑士团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第七骑士团团长双手将文件递给艾娜,艾娜却挥了挥手,“反正最后也要交上去,你就代替我去交给陛下吧。”
团长也只是笑了笑,便将那份文件收好。
说到底,艾娜也是剑之公爵家唯一的大小姐,虽然本人的所作所为的确无愧王国骑士的称号,但本就隶属于剑之公爵的第七骑士团,终究无法把她看作普通的王国骑士,帮她做点跑腿的活儿也无伤大雅。
而做完这一切,艾娜并没有离开,坐在椅子上的她翘起腿,赤红色的眼眸看向站在圆桌之后的团长,“说起来,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您是在说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罗德的事情?”
“还有玛琳·兰德的事情。”
艾娜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和他手下的魔法师们,会和血术士们有那么紧密的联系。
阿瓦隆魔法团的待遇已经是索尔王国里魔法师中最好的了——还分发“骑士”头衔,就连莱德先前都想要考入其中。
艾娜也能发现,现在的莱德在为了其他的事情而奔走着,罗德或许就是其中的突破口。
“罗德的事情,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只是盾之公爵家的小姐的事情......”团长欲言又止。
艾娜撇撇嘴,“还是只能查到那些破事吗?”
早在大学期间,艾娜就偷偷利用骑士团调查过玛琳的事情,妄图找出点猛料,在精神方面狠狠回击那个女人。
但很可惜,玛琳除去乱搞外,几乎没有其他黑历史,毕竟是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在人设营造方面,还是比较看的过去。
而且因为情人众多,和她发生过关系的学生也总是会维护着玛琳,甚至会将玛琳再在脑内美化一番,再输出给其他人。
团长也很无奈,按道理而言,如此详细地调查一个已死之人,多多少少有些没有道德底线,尤其是在查到的尽是这些让人很难描述感想的东西后,“差不多吧。”
“那罗德呢?”
说起罗德,第七骑士团团长的语调立刻提了上去,王国骑士和阿瓦隆魔法团更像是竞争关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对手,现如今,对方的副团长死了不说,还爆出了巨大的黑料,没理由不让他调查得更加仔细一些。
“罗德的父母已经不可考据,他本人最开始有记录是在五岁时的白百合城,当时是因为涉及抢劫以及杀人而被调查,不过之后......”
听着团长的唠唠叨叨,艾娜皱了皱眉毛,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整理成一份纸质材料,明天交给我。”
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的第七骑士团团长一脸委屈,不过还是承了下来,“明白,我会在明天傍晚前交给您。”
艾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看着这样的艾娜,团长忍不住提醒道:“不过,还是希望您接下来一切小心。盾之公爵一定会向您要一个交代,或许就在他女儿的葬礼上。”
“有什么好交代的?”艾娜冷笑一声,甩在背后的金色发辫一抖一抖的,“我可不信盾之公爵对罗德的事情一无所知,没准他才是那个——”
团长急忙竖起手指,拼命示意艾娜不要再说下去了,“大小姐,没有根据的事情,哪怕是真的也不要随便说出口。而且现在被怀疑的,是权杖公爵。”
“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艾娜只是哼了一声,就此打住,她转身就要离开房间,却在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后,刚刚伸出手想要拉开门的骑士女孩。
门后的女孩反而先认出了艾娜,“午安,艾娜殿下。”
看着这张脸,艾娜一时间没有和脑袋里的形象对上号,因为某个见过面的家伙总是穿着黑色的盔甲,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轻柔若纱的红裙,看上去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你是?”
黑发的女孩以很平淡的语调说道:“我是盖娅,曾经也是王国骑士,现在是陛下的近卫。”
艾娜想起来了,这个家伙就是那个血骑士,小小一只,面容清秀,如同一朵开在石头缝隙之间的黑色小花,但实际上是下手从来不留情面的血骑士。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怎么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在魔人突袭极北之地的时候,血骑士盖娅也被当做一份力量扔到了过去。
“因为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所以我就回来了。”盖娅的语气依然如此,像是在说什么完全不重要的小事情,“艾娜殿下,还没有见到剑之公爵大人吗?”
“母亲大人......和父亲,他们也回来了?”
“我们是一起回来的,不过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师们被暂时关押了起来,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艾娜忽然有点不太想从这儿离开了。
卡尔倒是无所谓,他对艾娜一向是持鼓励态度,哪怕是把国立魔法大学的教室炸了,但母亲大人就没有那么宽容了,特别是在知道艾娜亲口拒绝了圣修女的职务之后。
不过再恐怖也是要面对的。艾娜也不想永远活在母亲的火焰之下。
而且在这之后的艾娜也不是无业游民,她会像父亲卡尔那样,成为老国王的近卫骑士。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晋升。
在心中如此想着,她略过盖娅,就要离开。
“听说您也要成为陛下的近卫骑士。”盖娅没有转身,她看着从圣伊丽莎白院那里捡回的银白手杖,轻声对着擦肩而过的艾娜如此说道。
“希望我们能够相处得愉快。”
可艾娜并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表示,她只是这样离开了房间。
看着头也不回离开的艾娜,第七骑士团团长对盖娅解释道:“艾娜大小姐一直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她表达善意的方式吧。”
实际上这只是胡诌出来的,艾娜根本没兴趣搭理这个家伙,在她的观念里,对于所谓的“同事”,只要不打起来,或者打不死就算是“和谐相处”。
盖娅只是轻轻一点头,这个女孩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轻轻走来,脚步非常不稳,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战争中恢复过来。
第七骑士团团长还是有点奇怪,“不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盖娅,你有什么事情吗?”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先前可是骑士团里非常残暴的存在,不仅仅是对待血术士,在日常训练里对待其他王国骑士也是一样,打得王国骑士们抬不起头。
不过在盖娅调离王国骑士,成为老国王的近卫骑士后,她就很少出现在骑士团里,像今天这样主动出现,大概是有什么事情。
“宰相大人让我来拿他的手杖。”
说着,盖娅展示了一下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和金色的太阳戒指不同,这是宰相法洛斯的信物。
“这样啊。”
第七骑士团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把权杖交给了盖娅。
盖娅伸过手,轻轻接住了那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中间有一部分像是被卷走了什么的手杖。
从调查来看,之前的事情的确和宰相法洛斯有点关系,准确说是和他的手杖,因为那个权杖公爵的使者似乎就是为此而来的。
但第七骑士团团长深知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不然,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就死掉了。
盖娅把那手杖拿好,“感谢您,我会把它带回去的。”
说罢,她对着第七骑士团团长行了一个骑士礼,脚步很慢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这两位离开,第七骑士团团长也放松了起来,他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道:“也不知道权杖公爵的使者犯了什么毛病,要把宰相的手杖偷走。”
那本身就是一根用来支撑身体用的手杖,还是说,里面有什么东西呢?
“不明白啊,不明白。”
第七骑士团团长也发出了这样的叹息。
......
盖娅就这样以十分缓慢的步伐回到了王城区。
她也是刚刚回到嘉兰王都,一天前还在极北之地和魔人鏖战,即使是经过了神圣魔法的修复,也没办法消除使用那东西的负担。
然而就在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将要登上王宫时,那个如同大金毛一样的少年猛地窜了出来,差点把她撞到一旁。
但盖娅还是及时稳住了身体,没有从这台阶之上滚下去,倒是撞到她的那个人十分慌张。
“你没事吧?”
“我没事,诺伦殿下。”
能在这里这么冒冒失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备受宠爱的王孙殿下,诺伦。
老国王一共有四个儿子,可惜能担大任的第一王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了诺伦这么个不着调的家伙,偏偏还格外受宠。
现在的他一脸的迷茫,正在挠着自己的脑袋,“话说,我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问的就像是一个弱智一样。
“您是来接受治疗的。”于是盖娅说出了这些年来一直在用的话术,“您忘了吗?您的精神最近很紧绷,于是来这里接受神圣魔法,放松一下精神。”
“是这样吗?”
诺伦歪起了脑袋,总感觉这番话这些年听到了很多次,之后的记忆就都是模模糊糊的。
盖娅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入王宫,以诺伦目前的智力水平,实在是没必要和他纠缠什么。
“盖娅。”
宰相法洛斯就在那空空如也的王宫之中,独自站在王座之旁,看到了脚步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要忍受莫大痛苦的盖娅。
“法洛斯大人。您的权杖,我已经拿回来了。”
接过盖娅恭恭敬敬递来的手杖,宰相法洛斯一眼就看到了被挖走的部分,“果然,那群人的目的就是这个。”
那个部分?
盖娅从不多问,因为她是骑士,骑士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为了主人而行动,直到——献出生命。
似乎是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宰相法洛斯的心情变好了起来,他将那手杖重新置于手掌之下,一如往日地用那手杖撑起了自己的半边身体。
他问道:“红蛇什么时候回来?”
“红蛇大人要等到九月才能回到嘉兰王都,她说届时,还会带来新的同胞。”
“她居然还能有交好的同胞。”宰相法洛斯冷冷一笑,“可惜啊,那个人终究是靠不住的,盖娅。”
他又一次叫了盖娅的名字。
“在极北之地的战事里,你有很大的功劳,想要什么吗?”
要什么?
盖娅没有说话,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只是想要公开。
“那件事还不是时候,要等很久才可以。”宰相法洛斯看出了盖娅的心思,“不过现在,陛下正在考虑圣教圣修女的人选,你也在其中。”
“我?”
盖娅抬起了头。
她知道圣教圣修女的前提条件是枪之公爵家的女儿,盖娅不过是个普通的平民,仅仅有着一个骑士头衔,甚至不能算作贵族,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落在她的身上?
“圣教的人在闹事,因为之前有个伯爵的继承人做了一些不干净的事情,他们和贵族之间的关系又恶化了,陛下又刚好想要把这份力量收上来。”宰相法洛斯如此说道,“如果要你去成为圣修女,你愿意吗?”
“如果这是您的旨意,我会接受。”盖娅的回答也很简单。
不过她还是想不到要怎么样让自己成为圣修女。
“你只需要按照要求去做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们,算是对你这些年来努力的褒奖了。”宰相法洛斯轻轻一笑,“接下来半年你去国立魔法大学吧,先在那里拿一个文凭,之后才好开展后面的工作。”
盖娅一愣,没想到会把自己安排到那里去。
“学校......”
似乎是个不错的去处。
第10章 归来之人?对峙与冷静
夜色将至,在嘉兰王都里逛了一天的莱德和妹妹也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梅迪斯已经趴在莱德的背上睡着了,她对于在嘉兰王都里看到的一切都颇为感兴趣,恨不得什么都问个遍,就连脚下平整宽阔的道路对梅迪斯来说都很新奇,在天大陆上,可找不太出这种规整的道理。
只能说到底是个小孩子,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看完嘉兰王都的最高之塔,嘉兰塔后,就彻底没了力气,靠着莱德就抹不开眼睛,最后还是让莱德把她拉到了背后,几句对话后就进入了平稳的睡梦之中。
她的表现没有什么问题,很好很活泼,哪怕语言不通也能感受到那份由好奇驱动的热情。
但在几次和人类的短短接触中,莱德能从梅迪斯明快的态度中感受到小小的偏见。
对人类——乃至东大陆的偏见。
这不是她的偏见,那是潜移默化影响到她的,只需要接触接触就能改变过来——放在两个月前的莱德,或许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莱德对所谓的人类,也同样掺杂了一丝晦暗。
到处都是偏见,如果不是魔人,现在打得头破血流,就是非人与人类了,或许连现在这份虚假的和平都无法保持。
人类......曾经让莱德对其抱有莫大善意的种族,在这里,炼金术和魔法成就辉煌,国家建立的井井有条——至少要比天大陆来的那样的部落和小村子强的多。
但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允许莱德继续这么认为了。
背着说着梦话的妹妹,莱德将脚步放得十分平稳,葡萄重新回到了他的口袋之中,和它碰撞在一起的,除去两个猫猫虫玩具外,还有几块半成品模块板和少许的材料。
莱德最近在做窃听器。
但很可惜,窃听模块在索尔王国算是违禁品,相关材料管控得非常严格,必须出示购买资格,说明作用用途才能购买。
好在莱德上次买来准备制作新的智能模块的材料全部留在手中,因此这一次只买了一部分材料,就足以做出小型的窃听器。
话虽如此,却是没办法透过魔法结界的窃听器,想要透过隔音结界,不仅需要将特制的回路在上面练成,还需要源源不断地供给玛娜。
改进方式莱德也在思考。
边走边思考,莱德又经过了曾经和露娜观看初代勇者故事的剧院,但这一次,剧院颇为冷清,在竖立在外的广告牌上,莱德看到了那封贴在海报上的小小致歉信。
大意很简单,话剧演员红蛇这段时间休息去了,按照计划这几天就要回来继续上班,预定于三日后重回嘉兰王都进行表演,但现在因为有了天大陆来的特别代表使团,因此被拉到了外面进行巡演。
话剧演员也很辛苦啊,看来也不只是靠卖肉就能做好的职业。
真正要帮助的人,真正要惩戒的人......
莱德暂时还没有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相信的回答。
漫步在月光之下,他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剑之公爵的宅邸里。
令莱德十分意外,多久未见的剑之公爵夫妻已经坐在了大厅之中,卡尔的胸口处缠着一圈绷带,艾尼斯的一只手臂也吊着,看起来受伤都比较重。
两人也都看到了莱德,不过也看到了那个比少年还要大只许多的梅迪斯,于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眼神,让女仆小姐们上前,和莱德一起把梅迪斯放回房间之中,看到将妹妹安顿好了的莱德再一次走下来,才开口。
首先开口的是剑之公爵艾尼斯,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莱德,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莱德微笑着说道,“合适的人就去做合适的事情,让不合适的人强行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只会事倍功半,您说是吗?艾尼斯殿下。”
艾尼斯觉得莱德话中有话,于是她很干脆地把话挑开了说,“你是说我让艾娜去当圣修女的事情吗?”
莱德没有惊讶,这么直接,如长剑刺入的风格才是艾尼斯的风格,“是的,我不认为那是个很好的主意,有可能到了最后,双方都不会对这个决定感到开心。”
“是吗?你.....站在谁的那边呢?”
“我当然是站在艾娜那边。”
毫不掩饰的话语。
然后便是久久的对视。
和眼眸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艾尼斯不一样,莱德的目光依然如平日那般平淡,甚至到了近乎坦然的感觉。
很久时候,艾尼斯忽然叹了口气,“你和卡尔很像,有时候说了一大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有的时候又一句话让别人无法继续说下去。”
莱德看了一眼在一旁装作没事人的卡尔,重新露出笑容,“那可是谬赞了。”
卡尔还补充了一句,“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比我还要危险,我当时还有骑士的骄傲和坚持,他可没有那种无聊的东西。”
莱德耸耸肩,“曾经也有过,不过被某人扣杀了,现在不会再有那种无聊的坚持了。”
“那也不够啊。”艾尼斯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她看向莱德的目光又变了,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是如母亲一般的担忧。
“我曾经想让艾娜当圣修女,你去当那孩子的守护骑士,觉得这是对你们来说都还能接受的一条路。”
“是。”
“但艾娜并不打算接受,她已经拒绝了圣修女的职务,在国王陛下的面前。”艾尼斯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是觉得你也有知情权,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明白您的意思。”
“原本,艾娜和我说她拿下了你,我还有点不相信,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大概是相互驯服的过程吧。”
“相互驯服吗?说得倒也不错。”艾尼斯轻轻一笑,“可是莱德,我依然会想办法,把艾娜从嘉兰王都里调走。”
“我可以请问原因吗?”
“因为我想让艾娜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你也是一样,我不想让你们卷入奇怪的事情里,被迫提着脑袋和那些人争夺什么。”
“方便的话,可以——”
“现在可不是好时机。”艾尼斯摇了摇头,“现在听到了,就彻底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这么庄重严肃?
莱德都不由得感受到了那原因的份量。
或许是一场可以引发震撼索尔王国的海啸。
没有让莱德揣摩很久,这一次,问话的变为了时常代替妻子行使剑之公爵权力,却更像是剑之公爵的卡尔,“莱德,你觉得现在的索尔王国如何?”
“非常不好。”
莱德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在莱德眼里,这个国家变得十分古怪,很多不该是在这样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比起失控,更像是有着某人的纵容一般。
虽然炼金术的发展比不上奥尔卡纳王国,但索尔王国真正畅销于东大陆的商品是各式各样的魔药,因此它综合力量还是和奥尔卡纳王国旗鼓相当,都是非常大的国家,又因为很少有魔人的骚扰,所以这些年发展的很快。
这样的国家,应该还处于稳步的上升期,可是,对圣剑的掠夺,对伊娜的攻击......
完全像是一个即将崩塌的王国。
卡尔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艾尼斯,艾尼斯举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臂,或是侍立在左右,或是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女仆们立刻欠身退下,大门上的魔法结界也被激活,内外与上下都被分割,留在此处的仅有这个大厅。
他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让莱德在他的面前坐好。
“莱德。”
卡尔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如果有一天,艾娜和勇者起了冲突,你会......站在哪边?”
“不会有那一天的。”莱德以为是在问感情问题,他信心满满地回答道,“她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也会妥善处理的。”
回答是让卡尔满意的回答,但卡尔总觉得这个家伙理解的方向可能和自己有所偏差,他咳嗽了一声,“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莱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艾娜虽然脾气比较爆,但现在已经纠正到了可控的程度,咬人的欲望比起幼年时期已经大大减弱了,至于露娜,那孩子有着勇者的自觉,又温柔又善解人意,莱德甚至想象不出露娜凶狠的样子。
在脑袋里转完这些想法,莱德看到了沉默的卡尔和艾尼斯,忽然反应了过来。
“抱歉,谈论这个是不是有些冒犯?”
说完这些,他才想起这里是东大陆,东大陆的习俗是一夫一妻制,当着艾娜的父母说这些......未免有点招打的嫌疑。
“嗯,对了,这段时间也麻烦你这段时间照顾伊娜了,她已经和伊迪·梅迪在傍晚时分离开了,最后没有见到你,她有些......不舍。”
说着这些话,卡尔看向莱德的表情更奇怪了。
“魔法公爵也已经回来了吗?”
“要回来肯定是都要回来的吧?”卡尔的语调怪怪的,“那个家伙也是急性子,当晚就要把伊娜接走,我还想认识一下他的天才女儿。”
“毕竟还有阿斯罗的事情。”
“是啊,没想到他的那个儿子会成为血术士......”卡尔叹了口气,“对贵族们而言,这可是大忌。”
在索尔王国,这是为数不多能够削去贵族爵位的罪过。
紧接着,卡尔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如果一天,伊娜·梅迪和艾娜·巴卡诺斯变为了赌上性命,都要将对方斩杀的敌人......你又会选择谁呢?”
莱德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卡尔所说的不是伊娜和艾娜,而是伊娜·梅迪和艾娜·巴卡诺斯。
简而言之,就是魔法公爵与剑之公爵之间要成为敌人。
魔法公爵信任卡尔,两人也曾经是同学,如果要变为这种状况,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魔法公爵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处死,公然和老国王对着干,作为国王监视拥簇的剑之公爵奉命讨伐魔法公爵。
那是因为......其中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立场吗?
莱德彻底收起了面上的笑容,表情平淡但十分坚定,“您可以把事情的全貌告诉我吗?”
“我的回答和艾尼斯一样,不行。”
“因为信不过我?”
“恰恰相反,因为我们都很喜欢你,莱德。因为我们不想让你卷入其中,这个国家曾经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无法用正确或者错误来概括的事情,我们算是最后知道那些秘密的一代人。而且不仅是你,就连艾娜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对你说的甚至比告诉她的还要多。”
“那是因为我太弱了?”
“莱德,你很强,绝对不是什么四级魔法师,但是——”卡尔摇摇头,“你没办法和一个王国对抗,除非你愿意把这个王国里的所有人全部屠戮殆尽,将这个王国付之一炬。”
要与索尔王国对抗?
这到底是什么事情?
“从某些方面来说,艾娜的事情也和这些有关,因此我们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要不要让你真正站在艾娜的身边。”卡尔看了艾尼斯一眼,“很多事情只要知道了,就再也没办法挣脱,就像是落在手中的绳子一样,要么困住自己,要么束缚住其他人。”
“你刚才说这个国家的状况很不好,其实现实要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好。”
“这个国家,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程度了。”卡尔敲了敲桌子,“索尔王国能够坚持到现在,靠得仅仅是现在的国王陛下,一旦老国王去世.....甚至表现出掌控不住王国的趋势,心怀异心者,就会开始他们的表演。”
卡尔语出惊人,让莱德都冒了一头冷汗。
“这是您可以说的吗?”
“这反而是我可以说的。”卡尔瞥了一眼艾尼斯,轻松一笑,“如果让公爵大人说出口,就会成为祸事,但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到王宫里喊也无所谓。”
“不过因为,艾娜要去陛下身边充当近卫,在这半年里,我们不会让艾娜离开嘉兰王都,但之后就......”卡尔看向莱德,“你到时候也可以作为她的管事同行。”
“会去哪里呢?”
“谁知道呢?谁先按耐不住了......就去哪里。”
第11章 归来?勇者与校长
在八月的第二天,在看不到的阴郁之下默默忍受这一切的嘉兰王都轰动了。
因为在这一天,参与东部战线的魔法师和骑士们以英雄的姿态回到了嘉兰王都。
鲜花将整条街道点缀为海洋,成排的车辆行驶在道路中央,或负伤、或无碍的魔法师和王国骑士们站在上面,接受着群众的欢呼与扔来的花环,表情基本上都是激动或者自豪的。
原因无他,因为他们胜利了,并且活了下来
这就是胜者应该享有的待遇。
而站在领头第一辆车,主导着一切的,是两个老头。
穿着金丝白袍的,戴着高高帽子的老国王泰拉·索尔时不时对着群众招手,在装束的加持下,他要比往日看上去和善许多,而宰相法洛斯如同他的影子一般,动作幅度保持一致,明明并排而站,在某些角度看去却如同一个人那般。
刚刚回来,就负责起了本次活动的安全的卡尔躲在暗处,他端着一杯咖啡,耸了耸肩,“还真是豪华的欢迎仪式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向来到索尔王国的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的施压,告诉他们,虽然经历了战争,但索尔王国依然不容小觑,这个属于人类的王国绝对不会轻易屈服于非人们的联盟。
新的对抗即将开始,等到那群麻烦的非人抵达嘉兰王都之时,会在这里摊开的就是另一片比对抗魔人更加恐怖的战场。
“毕竟打了很轻松的胜仗。”端着另一杯咖啡的艾尼斯要看的更清楚一些,“而且也要让非人们看看,我们人类可不是劣等种,如果以为我们元气大伤,想要再提出什么恶劣的要求,就做好开战的准备啊,无论是和非人,还是和其他人类。”
如此说着,她的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暴力。
最开始的索尔王国就是由一群骑马的蛮子建立起来的,打仗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种庆祝活动。
卡尔也很赞同妻子的看法,“说得也是,精灵想要重新商定西海的利益划分,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艾尼斯看着那洒满阳光处的车流,随口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今早的莱德和艾娜醒得很早,连梅迪斯都没有叫醒就溜了出去,早饭都没有吃。
“他们啊——”
······
在嘉兰王都的某处咖啡馆里,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女孩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这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女孩有一张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漂亮的面孔,然而其中一半的面孔爬满了银色的花纹,如同一窝栖息在面孔之上的银蛇,守护着其中一枚泛着湛蓝色光芒的眼眸。
女孩目光带着少许的玩味,看着在车辆之上,对着众人招手的老国王泰拉·索尔,瞳孔旋转着,如同要将其锁定一般。
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浩浩荡荡的车队就这样从窗边驶过,女孩垂下眼帘,从口袋中拿出一枚奥尔卡纳王国的钱币,放在了咖啡碟下,随后起身,消失在了漫漫的人潮之中。
······
这场盛宴同样和莱德和艾娜没什么关系。
他们在等待勇者大人和校长大人的归来。
在这个清晨,本该在校长办公室睡大觉的白菜小姐忽然出现在了两人的房间里,用收起爪子的肉垫拍醒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和他们早早地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进入到了破破烂烂的地下设施。
尽管这里被艾娜炸为了物理意义上的废墟,但还是清出了一条道路,让两人一猫能够勉强同行。
两人还在小声聊着其他的事情。
“让梅迪斯一个人在那里没事吗?”
“没事的,那孩子还是个孩子,昨天玩了那么久,今天起得不会太早的。”莱德说得很轻松,“而且她也是会几句人类语的,就是带点口音,女仆小姐认真听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那伊娜·梅迪就这样让她的父亲接走了?”
“既然魔法公爵都回来了,那肯定就要接走吧?”
“魔法公爵......我曾经听母亲大人说起过那个人,说曾经是父亲的朋友,但是在父亲毕业,成为陛下的近卫骑士后就不再联系了,从母亲大人的语气上来听,感觉更像是敌人什么的。”
“嗯......这其中或许很多事情吧,我倒是觉得魔法公爵是个不错的人,就是离谱了一点。”
踩过碎石与泥土,在白菜小姐竖起的耳朵里,这闲聊的两人一猫终于来到了那纯白的房间里,站在了那巨大魔法阵之前。
站在地下设施的传送魔法阵前,等待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艾娜有点不耐烦了。
“真慢!那个老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鬼知道喵。”
蹲在艾娜脚边的白菜小姐也打了哈欠,同时目光幽幽、如同看待渣男地看向莱德的肩膀。
在那肩膀上方,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占据了原本它想要趴住的位置。
“喵喵的,真是让人不爽的东西喵。”
看到葡萄,白菜小姐居然能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这和自己还是百级迷宫之主时,看到有人乱闯自己的迷宫时的感觉一样。
可它已经不是魔物了,也没有迷宫需要自己守护了。
或许这就是水果与蔬菜之间存在的对立吧。
“白菜小姐,老师真的说是今天早上回来吗?”
等了这么久,莱德也有点怀疑了。
白菜小姐翻了个白眼,它打开嘴巴,从校长大人那里接收到的话语就这样飘了出来,“明天早上来地下的魔法阵那里吧,我和露娜从那里回去,顺便把莱德叫来,某个家伙可是想念的——”
后面那段被白菜小姐紧急掐掉了,因为艾娜落在它后背上的目光非常刺眼,就连自己厚厚的猫毛都无法阻挡。
“说起来喵,小艾娜今天没有其他事情吗?为什么也要跟来。”
“非常非常巧,我还要等一周才能正式成为陛下的近卫骑士,现在的我,身上的确没怎么有事情。”
莱德的笑容有点僵硬。
葡萄却忽然发出了声音,“master,艾娜殿下,猫型使魔,请后退,检测到即将到来的奥术魔法,传送即将完成。”
葡萄的声音让这两人一猫都为之一振,他们暂时把玩笑什么的收走,向后拉开了一点距离,而地上的魔法阵就此亮起。
琥珀色的光芒升腾而起,像是从裂缝中飞出了无数萤火之虫,带来了一片柔和的魔法波动,当它褪去之时,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魔法阵之中。
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奥尔杜隆,以及现任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回到了大学之中。
露娜和离开前没什么不同,莱德凑给她的那副盔甲是遭了大罪,只剩下一条腿甲,以及右肩上的肩甲,剩下的部分都是平常女孩的衣服,其中一把圣剑背在身后,白色的头发柔顺地放下,灿金色的眼眸还是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
可能是没想到莱德也会出现在这里,露娜在看到莱德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更加放松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脸上,随后出现的是一个浅浅的笑容,却是一个可以照亮地下的笑容。
莱德轻声问道:“回来了吗?”
露娜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是啊,我回来了。”
现在的她,要比之前那个露娜更像勇者一些。
相比之下,校长大人的样子就比较惨了。
他被缠得可以说是五花大绑,像是刚刚从地里刨出来的一样,脸都只露出了一半。
不仅如此,校长大人的魔法杖也断了,留在手里的那半截像是断掉的拐杖一样,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
收回和露娜的对视,莱德看向了奥尔杜隆,调侃道:“只不过,您的样子有些奇怪啊,老师。”
“按照索尔王国的话来讲,这叫做胜利者的徽章。”
奥尔杜隆哼了哼。
他其实是感到有些不值的,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理应就在这里直接拿下第二序列,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那家伙跑掉了。
但他本来就没指望能达成最好的结果,现在就是一个可以让人接受的结局。
“但的确,看上去要比平时可靠了很多。”
“是吧是吧?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平时不够可靠吗?”
“这个嘛......”
没有理会老师与学生之间的日常对话,艾娜遥遥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发金瞳的勇者,一如当年露娜在遥遥地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微笑的杀伤力的确足够大,算是对萝莉控的特攻。
露娜也注意到了这道视线,她同样看向了站在莱德身后一步的艾娜,然后两道目光就这样吸引在了一起,灿金色与赤红色对应在了一起,金色眼眸里的善意就没有那么足够了。
两人的目光之间,是碰撞的火花。
就在这火花摩擦得越来越大,连在一旁奥尔杜隆和莱德都看了出来,他们的对话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还往一旁缩了缩身子。
白菜小姐倒是很兴奋,它盯着这样的场面猛猛地看,就差大呼几声了。
作为莱德的炼金造物,葡萄也很有自觉,银白的身体中透出红色的光芒,它进入到了录像模式。
艾娜也在这时候动了。
她撩了一下头发,甩动着背后那条金色发辫,来到了小小的勇者面前,然后——
伸出了手。
“你好啊,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露娜看到了那只手,她将小小的手搭了上去。
“你好,剑之公爵的公爵千金,艾娜·巴卡诺斯。”
两人握了握手,看上去气氛挺和谐的。
但这个握手是什么含义,可能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校长大人看了莱德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俩真的——”,莱德轻轻颔首,眨了一下眼睛。
校长大人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男性魅魔,不是东大陆出身,一开始就没有被人类的道德观念约束的莱德,可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做这种事情,因为天大陆的观念要更加炸裂一些。
校长大人嘴唇微动,“这可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啊。”
“我知道。”莱德知道老师所言的有其他更深沉的含义,但是......
现在的局面就有点奇怪。
因为握着手的艾娜和露娜,谁都不肯松手,就像僵持在了这里一样。
而露娜从往日的疯狗身上,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哪怕早上的时间那么紧急,今天的艾娜,还是稍稍打扮了一些。
如果说平日里的艾娜是一条不加掩饰的疯狗,直率如剑,癫狂如火,让人看到了就心里发颤,那此刻的艾娜终于像是一个公爵千金,带了一些适度的贵族气,压迫感十足,还故意挺了挺胸,试图用物理上的优势部位对勇者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如此攻势之下,本就小小的露娜在艾娜面前,变得更小了,从一旁看去,她小了不止一个号。
站在发育良好,要什么有什么,并且都很适度的艾娜面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就真的如同没发育的小女孩一般的露娜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本该如此。
在艾娜诧异的目光之中,露娜的目光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是那么的包容与温柔。她就像是一湖温柔的湖水,身上处处显露着和谐与温柔。
原因无他,她没有丢掉勇者的身份,现在的露娜从某种意义上,在地位上高于这位公爵千金的。
校长大人很及时地咳嗽了一声,在莱德震惊加佩服的目光之中,突然说起了其他的话题,“莱德啊,现在剑之公爵一家也已经回来了,你再住在这里是不是——”
原本还挂着狐狸一般笑容的艾娜瞬间扯掉了面上的表情,她恶狠狠地转过头来,握住露娜的那只手瞬间松开,包裹着炸裂的火焰就向着奥尔杜隆抓来,“老东西,说什么呢你!”
莱德很自觉地后退一步,露娜稍稍别了过目光,似乎是不忍心看到老师受到如此对待——但是,作为学生的二人没有一个在此刻上前。
于是,在校长大人无奈的摊手之中,火焰就这样在他的身上炸开。
第12章 交谈?王与管事
几分钟后,身上的绷带为之一空,还沾染上了一层黑灰的校长大人一边咳嗽着,一边以老鼠爬地洞的方式钻出了地下设施,他拍了拍身上,转过头来,痛心不已地看着地下设施。
“那也不至于炸成这个样子吧?”
站在一旁的艾娜毫不在意,“我让母亲大人多批一点钱就好了。”
从前就是这样,她在大学里炸了人炸了教室,最后总是艾尼斯和卡尔来才给她擦屁股,因为她不至于真的把人彻底炸死,最多炸个半死,之后给点钱就好。
“就该这样嘛。”
校长大人脸上的苦恼瞬间就被笑容取代。
艾娜的所作所为固然有问题,但也算是为奥尔杜隆的研究提供了额外的资金,毕竟坏掉的公物可以从老国王那里走账,剑之公爵资助的资金却是实打实地落在了奥尔杜隆的手中,成为了飞空艇的研究资金。
“说起来,罗德也死了吧?也算是给我出了口恶气,教导主任那个老东西,天天就知道阻挡我的教学方针,今年夏天的泳装大会没有办下来就是那家伙,现在死了个学生,也算是报应了。”
莱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么混账的话真不像是一所魔法大学的校长能说出来的,也不像是往日的贤者大人该说出口的。
白菜小姐倒是很熟悉了,自从老东西曾经最看重的学生,弥米尔杀了他的勇者之后,这家伙就和转了性子——准确说和犯了病一样,尤其是担任了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之后,感觉病情就又加重了不少。
但只有作为和他心灵相通的使魔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掩饰,就像是之前披在身上的那一身绷带,真正的奥尔杜隆,还是那个对人类几乎毫无感情,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完成当年未尽之事,被初代勇者束缚于世界之上的半龙人。
和主人没什么区别的它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猫瞳之中泛出复杂的神情。
虽说白菜小姐和莱德和艾娜十分熟络,然而它和作为现任勇者的露娜却没有什么感情,两者之间的接触也很少,就像是老师的使魔和学生一样,偶尔才会搭上几句话,如同例行公事一般。
因为她不是白菜小姐的勇者。
它的勇者,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对于露娜·麦克白之后的勇者,白菜小姐几乎都没有什么感情,因为那些勇者和之前的勇者待遇区别过大,没有一个人能有当初那个小小的勇者那样温柔。老东西也转变了教育方针,就像是当初的理想被戳破了一样,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研究上,对待之后的勇者,像是生产炼金制品一样训练着,将她们教育为斩杀魔人的武器。
但露娜和她们不太一样。
它忽然很烦躁。
“喵喵,没我什么事情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喵。”
用的是提问的口气,但白菜小姐甩甩尾巴,就像是要躲开露娜一样,化作阴影消失在了三人的脚边。
露娜察觉到了那份复杂的心意,她也知道白菜小姐对自己的疏远,却不明白到底是为何。
“新的圣剑,用的还顺手吗?”
察觉到了露娜的那份闷闷不乐,莱德主动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当然了。”露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和莱德的联系,灿然一笑。
两把圣剑都掺杂着莱德的血肉,虽然有着初代勇者身体作为剑刃的那一把出力要更大一些,但背在背后,由莱德的血肉铸成剑锋的圣剑要让露娜更信任一些。
艾娜的脑袋从莱德的肩膀上凑了过来,她当然不甘心自己被抛到两人的对话之外,“话说,圣剑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曾经对勇者也很憧憬,梦想着成为勇者那样的英雄,不过看了看露娜贫瘠到不会孕育希望的身材,她觉得或许不当勇者也挺好。
但是圣剑——对于艾娜而言,算是最梦寐以求的武器了。
然而,在露娜身后的那把圣剑,与艾娜在各种书籍、报刊、资料中看到的圣剑,差距非常之大。
露娜淡淡一笑,“被莱德重铸后,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欸。”
艾娜眼中少许的羡慕几乎要燃烧起来,艾娜强忍住一口咬在了莱德的肩膀上的欲望,“我记得某人不是答应了要帮我改造剑吗?”
“你当圣剑是批发出来的吗?”莱德无奈地说道,“再说你那两把剑本来也没有太大改造空间了。”
艾娜的两把剑有着非常好的一致性,对艾娜的火焰玛娜的兼容性也很棒,就算修改,也没办法再提升多少。
“就帮我加个爆炸的功能吧!比如把剑插进去后,就可以一个念头直接把里面的火焰全部炸开!”
“简单来说还是爆炸吗?”
这样聊着,四人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非常干净,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中途离开的白菜小姐并不在这里,它很少在白天到处溜达。
校长大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满意地一点头,“不错嘛,还知道给我装个新门。”
艾娜一巴掌就拍在了门上。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迸发出危险的光芒,“说起来,老东西,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让莱德搬出去?”
校长大人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捋一下胡子——结果摸了个空,现在的他头发没了胡子也没了,脑袋看上去有就像个剥开了壳的鸡蛋——最后只是摸了一下下巴,“莱德可是大学的正式讲师,当然要住在学校宿舍里了。”
端着茶杯的露娜眼睛亮了起来。
校长大人当然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他瞥了露娜一眼,“职工宿舍和教师宿舍可不在一片区域里,再说,也不可能让未婚的男女住在一起的。”
“结婚......”
有点失望的露娜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词上。
同样听到了这个词,艾娜的反应却要更加残暴一些,她已经把门捏出裂缝了,手掌之下一片赤红,感觉随时会有涌出的火焰,将这扇门也烧为灰烬。
然而出乎艾娜的意料,出言阻止她的并不是莱德,而是那个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白发女孩,“请不要把老师的房间弄得很乱。”
她哼了哼,“在你外出当勇者的时候,我可是烧了无数的东西,他们两个可都没有训斥过我。”
莱德叹了口气,“没有吗?为什么感觉某人在试图篡改记忆?”
“反正也没落下什么,最多就是几句话。”
这个倒是真的,因为剑之公爵的赔偿总是足够给力。
露娜还在说着:“那这样的行为也是不对的。”
“勇者大人,你是在教育我吗?”
这下浮现在两人之间的,就真的是将要爆开的火花了。
莱德咳嗽了一声,岔开了话题,“对了,艾娜,能麻烦你帮我把梅迪斯带来吗?”
艾娜一愣,“梅迪斯?”
“那孩子身上有点变化,需要让老师看一看。”
奥尔杜隆也是一脸懵,不过接收到莱德的眼神后,便很配合地摆出了“就是这样”的神情,还点了一下头。
“哼,好吧。”
艾娜松开了手,那扇门已经布满了裂缝,如果再让这位大小姐握下去,可能再过两三秒钟就要彻底裂开。
她甩了甩发辫,侧着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露娜,大踏步地离开了房间。
双剑的疯狗暂时被打发走了,奥尔杜隆也在这时候喊了露娜的名字,“露娜。”
“老师。”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和莱德相处的时间,露娜没想到老师会叫自己,她扭头看去,眼神中稍有不解。
“能把你的圣剑交给我吗?”
露娜愣了愣,还是走了过来,将身后的圣剑交给了奥尔杜隆。
用手掌托住圣剑,但并没有就此握住的奥尔杜隆说道:“另一把圣剑......也可以暂时交付给我吗?”
“我拒绝,老师。”
莱德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从露娜的嘴中听到了拒绝的声音,还是如此的干脆。
奥尔杜隆却是笑了一下,他将手中的圣剑重新交给露娜,“那你为什么要把这把剑交给我?”
露娜接过那把圣剑,为此一愣。
“这两把圣剑对你而言都很重要吧?这是你和莱德的东西,不要让任何人拿走它们。”
露娜重新收好圣剑,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好了,我和莱德也有一些事情要说,你先回宿舍休息一下,毕竟传送魔法也是由你的玛娜完成的吧。”
“只是这些的话,我无所——”
她的声音骤然卡住。
因为莱德揉了揉露娜的脑袋。
“人总是要休息的,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啊。”
“嗯、嗯。”
露娜乖乖应了下来,她握了握莱德的手,这才有点不舍地离开校长办公室。
目睹这两位强大的女性的离开,莱德和校长大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房间里的氛围也为之一轻。
校长大人揶揄道:“感觉你小子未来被分尸的概率很大啊,说不定每人分一块什么的。”
“您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吗?”莱德没好气地说道,同时还有一点困惑,“怎么感觉露娜变得要比之前更强硬一些呢?”
“因为有人给了她能够支撑自己的剑啊。”校长大人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有点无奈地说道,“不过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现在还在纠结于勇者的位置上。”
“纠结吗?”
“如果仅仅是为了你的话,她的确只能成为你一人的勇者,这也是露娜现在纠结的地方。”
“那种自封的东西,真的有意义吗?那样的善良,真的能够有所回报吗?”
“那你是要否定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吗?”
奥尔杜隆的一句话,让这些年来大多都是在模仿追随着露娜的莱德没办法再说下去。
“总是会有好人和坏人的,有的事情总是需要自己去看看才能明白。”
“是这样吗?”
“而且勇者是有一定的权力的,只不过都是落在圣教里,这些年一直让什么主教圣修女什么的代行着。”奥尔杜隆如此说道,“毕竟算是‘天选之人’。”
“不说这些了,因为露娜自己也还在犹豫,就等那孩子做出自己的选择再说吧。”奥尔杜隆把话题引到了莱德的妹妹身上,他缓缓问道:“梅迪斯的状况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已经来到东大陆了吗?”
“是的,怎么说呢.....”
整理着已有的情报,莱德于是把梅迪斯的状况讲了出来,最后询问道:“您认为,这到底是早熟,还是......早衰?”
“对于血族而言,早衰这个词就和笑话一样。”校长大人低着头整理着文件,“天赋越强大、能够容纳更多鲜血的血族越接近于不死,你有在书本上学过血族的鲜血王朝,在老家那里应该也有听过吧?”
“鲜血王朝啊......”莱德叹了口气。
对于血族而言,那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词语,因为那意味着仅仅属于血族,血腥无比,却又是最巅峰最辉煌的时代。
那是在魔人从天而降之前的事情,血族独自占据了整片东大陆,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鲜血王朝,所有的人类都匍匐在血族的脚下,地位和现在的家畜差不多,到处杀杀杀的血族凶残程度要比魔人还要高。
“老师,你有经历过吗?”
“别把我想得那么长寿,那可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校长大人说道,“不过巨龙们对这方面的记载很多,他们毕竟不会真正的死去。你之后回天大陆的时候去火山找一找他们,报上我的名字就可以畅通无阻。”
“也就是说要去龙族那边?”
“如果非要刨根问底的话,这样是最稳妥的,不过在这里我也可以帮你检测一下,就像是当年检测你一样,至少先拿出一个答案。”
“这样啊。”说起巨龙,莱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彻底失去光泽的龙之心,“那这个,要怎么算?”
刚想要把腿搭上去的校长大人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指着那枚和石头没什么区别的龙之心,不可思议地看着莱德,“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莱德便把吃掉葡萄和龙之心的事情告诉了校长大人,因为没了胡子,听故事的奥尔杜隆有种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的感觉,最后是落在了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桌面。
“葡萄,龙之心,魔人的伴生水晶......”校长大人苦笑着说道,“你还真敢吃啊。”
“毕竟是紧急状况。”
“嗯......保险起见,一会儿检查完梅迪斯,你和我去找一下教导主任和馆长吧。”
莱德非常惊讶,“您不会想要趁机把教导主任弄死吧?”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那么不堪吗?”校长大人弹了一下这家伙的脑袋,“只是看望一下而已,虽然那家伙没死成有点可惜,但如果让他在这里死了就真的可惜了。”
莱德点点头,他还想问一下馆长的事情,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海潮一般的欢呼声,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欢迎的车队正在缓缓驶过国立魔法大学的外侧。
“莱德,你觉得一位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那驶过的车辆,奥尔杜隆忽然低声询问道。
莱德摊了摊手,可能是打架伤到了脑子,今天的校长大人格外跳脱,“您问我这个有点超纲了吧?毕竟,我干的最多的活儿就是给别人当管事。”
站在阳光之下的奥尔杜隆轻轻点头,“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便是所有人的管事。”
第13章 检测?血与另外的检测
“王是管家?”
这倒是很新奇的说法。
无论是在官方的叙述中,还是在小说与传说故事里,索尔王国的国王们大多都是以“英雄”自居的,要么是力挽狂澜的天才魔法师,要么是陪伴英雄人物进行大冒险的奇才,总之一定是天赋超绝的魔法师,不和魔人大干一场,也要破开几个高级迷宫。
毕竟这本身就是个崇尚暴力的国家,那样的魔法天赋更像是证明自己是正统的标志,所以,索尔王族们基本上都是魔法上的天才——但现任的老国王是个例外。
据说现在的老国王魔法造诣一塌糊涂,今年都七十多岁了还是个四级魔法师,他的孩子们的天赋们也没有祖辈们的那么离谱,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天才,别说伊娜了,连艾娜都比不上。
奥尔杜隆看着车队的远去,“本该如此,不过就现在看来,那家伙的后代和他所期望的,似乎差得挺多的。”
莱德听得莫名其妙的,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两声。
能察觉到主人心中的波动,在莱德的肩上漂浮着的葡萄将这段话记录下来,添加到了存储中的“校长大人语录合集”之中。
“不懂装懂可不是好习惯,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说谁吧?”
“只是看气氛烘托到位了而已。”莱德耸耸肩,“那么现在我就问了,您是在说谁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叫什么,因为我被初代勇者捡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离开勇者小队了。”校长大人叹了口气,“只能说是老国王的爷爷。”
到这里莱德就听明白了。
校长大人口中所说的“他”,说得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但或许是历代索尔国王之中最强,也是最天才的魔药师,并且陪伴初代勇者在东大陆上与魔人对抗的那个天才魔法师国王。
“不过,想不到您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感悟。”
“只是见得多了而已,再说这也不是我的工作。”校长大人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莱德,“就像是一个天平,好的坏的都要见识过,并且那些事情在某些决定落下前都不过分,这样才能保持着心底的纯洁,然后思考着选择前进的方向。”
这意思是说,这是莱德的工作吗?
“那家伙可不会是其他人的管事。”
就在莱德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艾娜大声喊着推门而入,另一只手拉着迷迷糊糊、头发凌乱的梅迪斯,像是贴在身上的大号人偶,挤了进来。
她在门外听到了管事什么的,还以为是勇者想要拉走莱德,于是便毫无礼节地闯了进来——虽然平日里也最多是隔着门喊一声“老东西”——结果进来后左顾右盼却没发现那个小小的勇者,不由得有点愕然。
莱德知道这家伙在找什么,“雪莉.....露娜回去休息了。”
“哼。”
艾娜用鼻息哼了哼,脸上的表情是“避开我才是正确的,因为本小姐天下无敌”,不过还是有点困惑,为什么莱德要把勇者称呼为雪莉。
“哥哥......?”
梅迪斯打着哈欠,走着像是喝醉了一般的脚步,向着莱德这边靠来,眼睛都没睁开。
梅迪斯明显是强行被从床上拉起来的,意识完全一片混沌,脚上穿着拖鞋,身上披着一件衣服,堪堪将大翼遮住,非常的草率。
不过考虑到艾娜平日里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主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就已经可以了。
“喂喂!”
艾娜一把拉住了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却没想到自己反而被梅迪斯拉着向前走了两步,噔噔两步才将梅迪斯拉住。
意料之中,有着这样丰满的体格的梅迪斯,同样有着不弱的肉体力量,但这些一旦和她今年只有十二岁联系起来,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个,未免有点......”
刚刚发表完自己独到见解的校长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梅迪斯。
“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快了?”
奥尔杜隆见过梅迪斯,只不过是在八年前,把莱德从天大陆拐过来的时候,那时候的梅迪斯还是很正常的血族小萝莉,怎么才过去八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八年对于血族这样的长寿种来说,应该就和人类的两年到三年差不多,相当于梅迪斯只用了两年就从萝莉长成了御姐,还是超大只超丰满的御姐。
“我和父亲母亲也都这么觉得。”
“这个发育状况......莱德,让你妹妹展开大翼,让我看一下翼展。”
“梅迪斯,梅迪斯。”
一边呼唤着梅迪斯的名字,莱德一边把手放在了梅迪斯的翅膀上,想要把一边的大翼拉开。
帮忙在后面拖住睡梦之中的梅迪斯,顺便把另一边的翅膀拉开的艾娜却低下了头。
手指上,那枚能够和父亲联系的戒指亮了起来。
艾娜转身用后背顶住梅迪斯,一只手撑着那只巨大的大翼,然后注入玛娜,接通了通讯戒指,“有事情吗?”
“一大清早的态度就这么不好。”卡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第七骑士团的团长让我告诉你,你让他找的资料找全了,不过他临时有点事情,可能要晚点送过去。”
“晚点就晚点吧,到时候让他给我送过——算了,我去拿吧。”
艾娜中途改了主意。
重要的东西当然要亲手交给那家伙。
告诉莱德一会儿有好东西给他,艾娜噔噔蹬地跑走了,这下莱德一个人来到了梅迪斯的身后,拿身子顶住梅迪斯,同时尽全力展开她的大翼,向奥尔杜隆展示拿夸张的翼展。
“这也太大了吧?”
端详了许久,校长大人重重叹了口气。
“她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莱德的声音从梅迪斯的身后传来,“说是十三岁也可以,因为她是掐着一年的最后一天,在圣夜出生的。”
“可从翅膀的大小上来看,这已经快是五六十岁的血族的样子了。”奥尔杜隆喃喃着,“但不应该啊,什么非人都可能早衰,唯独血族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您也没办法确定吗?”
“有办法,不过要去圣伊丽莎白院,那里的设备是全的。”
明面上是疯子的收容所,但实际上,圣伊丽莎白院是作为血术士研究基地而存在的,研究血液可是那里的专长。
“不过既然那家伙进了医院,那接下来就是我的天下了。”校长大人的表情在这个瞬间变了三变,一下子变得,“今年秋天应该还会比较和平吧,刚好在秋天举办一个秋季全能魔法对抗会。”
“那是什么?为什么多了那么多前缀?”
莱德将妹妹轻轻放倒在一旁的沙发上,同时不忘吐槽这个像是随便拼凑出来的名字。
魔法对抗在国立魔法大学里很常见,算是运动会一样的东西,年级之间的,学院之间的,甚至是宿舍之间的,大大小小规模都有,但全能.....那是什么?
奥尔杜隆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打算邀请一下周围的魔法大学,一起举办一下对抗赛,算是再摸一下底细。”
“底细......有种您要跳反的感觉。”
“不至于连你也以为我是索尔王国的狗吧?我只不过是和泰拉·索尔达成了协议。”校长大人叹了口气,“我来出任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他来为我提供制作飞空艇的所有人员和材料,以及后续投入生产的流水线配置,如果互相没了利用的价值,我当然会从这里离开,或许真的会在不远的未来成为敌人。”
虽然话说得很重,但莱德能分辨出来,这段话的重点都在飞空艇那里。
莱德知道飞空艇一直是校长大人一心挂念的东西,他只是有点奇怪,“可我记得飞空艇的最终测试不是问题很多吗?”
上个学期,临近毕业的莱德也被拉走参与了所谓的最终测试,本来从升空到魔法填装都一切顺利,结果魔法回路和炼金回路在中枢部分互相干扰,导致了线路故障,差点把他在空中炸死。
其实类似的经历还是很多,不过那一次动静非常大,导致艾娜强烈反对他继续参与校长大人的飞空艇测试。
“的确是还差不少东西,但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魔人的颓势尽露,在这里错过的话,不知道要等到我死的时候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的机会。”校长大人看向莱德,“到时候也需要你来帮帮忙,最多也就这半年吧,只要把最终的版本敲定,就能投入生产。”
莱德默不作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在魔人将军们刚刚被击退的情况下,这代表着另一件事。
如果飞空艇真的能够顺利投入生产,人类和非人就能摆脱以往被魔人骚扰,一味被动挨打的局面,至少可以主动去寻找在大海另一面,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虚无缥缈如海市蜃楼的魔大陆。
与魔人的全面战争,这一次或许要由人类来发动。
莱德轻声问道:“到那时候,还会让雪莉上战场吗?”
“完全取决于你和她,我不会干涉的,因为说到底,这不过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没有完成的事情,先前那些事情已经算是对你们的压迫了,剩下的那些牺牲,当然要出在我们早就该死去的人的身上。”
气氛忽然有点沉重。
大概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校长大人选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对了,莱德,你这段时间可以把和圣伊丽莎白院联合的成果转化转化,没准到了明年就可以把你推成正式教师。”
“很遗憾啊,老师,我之后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莱德将卡尔的话告诉了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是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唉唉,敢于同时发展多段恋爱关系的人总是要多吃点苦头的,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坏事,跟着去就好,你大概还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语气......
“您知道些什么吗?”
“老国王打算对权杖公爵下手了。”奥尔杜隆满不在乎地说道。
莱德没想到校长大人如此干脆地说了出来,“这!”
如果说先前卡尔是模模糊糊地说,那校长大人就是完全把谜底掀了出来。
“这是白菜探到的,另外之前圣剑失窃貌似也是阿瓦隆魔法团的所作所为。”说起这个,校长大人也是一脸晦气,没想到血术士结社权杖会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我是不是也要学点鲜血魔法啊?话说你和那群家伙打的交道也不少,怎么也没有察觉到呢?”
“我,他们......权杖会用的血,似乎和我原本的血同源。”
沉默了一会儿,莱德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一小瓶污血。
“这个是?”
“我当年是突然出现在村口草地上的,虽然人被养父带走,不过留下了很多血迹在草地上,这是事后养父帮我收集到的。”莱德摇了摇小小的血瓶,“很不纯,您能帮忙分离一下吗?”
校长大人很奇怪地看着莱德,“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不是易如反掌吗?”
虽然对鲜血魔法的学习,但他毕竟有着一半的红血,血族大半的能力他也是可以用的。
“怎么说呢,有股......害怕知道的感觉。”
校长大人拍了拍这个身高已经和自己持平的青年的脑袋,声音是少有的中正平和,“就算你的亲生父母是白天诱拐人类,晚上抽人血放魔法的血术士,也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从来没有联系过的人,哪怕有着一样的血,那也不是你的亲人。”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您说得对。”
他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家人......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他紧紧攥住了梅迪斯的手,睡梦中的梅迪斯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稍稍反握了一下。
“所以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明年就会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大学能不能正常授课都两说,但放心好了,我会保留你的编制,你可以以‘研讨’的名义外出几个月,可以归入学校的教研活动里,薪水嘛......就按基本工资发好了。”
“那就谢谢您了。”莱德看着在躺在病床上的梅迪斯,轻轻揉着她的手掌,“我们去圣伊丽莎白院吧,为梅迪斯做些检查,顺便看望一下教导主任和博物馆馆长。”
校长大人却摇了摇头。
“喂,要做检查的可不只有梅迪斯,你也要在圣伊丽莎白院里检查一下。”
“我吗?”
莱德没想到这还会和自己有关系。
校长大人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在莱德肩膀上溜溜转的葡萄,突然问道:“你觉得,馆长是怎么疯的?”
第14章 秘密?吃下之物与行刑官小姐
为什么会突然扯到馆长呢?
莱德不理解。
但他还是抱起了梅迪斯,葡萄融化掉了口袋里的那枚金币和衣袖上的纽扣,变成一张带轮子的床,落到了地上,让莱德把梅迪斯平稳地放了上去。
他又解下了自己的外套,和梅迪斯的外套一起盖在了妹妹身上,算是充当了小被子,葡萄还在一旁伸出了一杆小小的遮阳伞。
虽说吃了太阳花草就能免疫太阳对血族的损伤,但现在是夏天,阳光有些过于强烈了,还是遮一遮比较好。
就这样,莱德在后面推着梅迪斯,不顾路人奇怪的目光,跟随校长大人一路来到了圣伊丽莎白院。
而在看到两人前往的方向后,路人的目光也从不解变为了同情,觉得这是在大义灭亲,为民除害什么的。
圣伊丽莎白院的名声是沾血的,因为大家都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地方。
而经过了半个月前的那场骚乱,圣伊丽莎白院的安保措施又加强了,现在就连外面那一圈都加上了魔法屏障,不过只能说装饰作用要大于实际作用,也就拦一拦莱德这种水平的魔法师。
校长大人在这里远比在大学里吃得开,副院长听说他来了都要亲自来迎,于是奥尔杜隆稍微一吩咐,所有该准备的东西就都准备好了,莱德只需要把梅迪斯推入研究室,大夫们就围了上来,为梅迪斯接上管道,缓缓地放出了部分血液。
隔着玻璃,莱德很担心地看着研究室里的妹妹,他对这地方的印象也比较差,从前获得了新的血液,每次都要在这里待上很久才能解析完成,过程比较煎熬,“大概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校长大人也是估计的时间,“她的血没有你的杂乱,反正用的时间不会有你那么久。”
说得也是,梅迪斯不过是有着自己的一部分鲜血,而莱德现在都已经快要沦落为无法划分的物种了。
“我也有必要检测吗?”
“来这边看看。”校长大人没有回答,却是对他挥了挥手,带着他来到了长廊另一头的那个房间。
“嘿嘿,嘿嘿......”
馆长就在其中,穿着病号服的他手舞足蹈,手里拿着一根染血的棍子,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这个魔法阵......六级奥术魔法?”因为角度问题,莱德没有看清那个魔法阵的全部样子,不过还是通过部分回路的类型判断出了魔法的类型和等级。
“心灵狂啸。”校长大人抱着双臂,直接念出了那个奥术魔法的名字,“这家伙的奥术魔法一向很好,回头要提醒副院长他们,把这家伙放到安全程度更高的房间里,免得哪天用奥术魔法把这里震坏了。”
“可我记得馆长不是只有四五级的水平吗?”
“那是他还没那么疯,还有点理智的时候。越疯,他的奥术魔法越厉害,毕竟奥术魔法用的好的基本都是疯子。”奥尔杜隆指了指脑袋,“‘智慧与知识就是毒药’——曾经不是有人这么说过吗?”
的确有人讲过这样的话。
知识与智慧,对于拥有天赋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而言,就是沾染了蜜糖的毒苹果,既是真真切切的力量,也是引诱自身堕入深渊的毒蛇,越是靠近,越是无法自拔。
“不过那些都还只是概率事件,但真正有形的毒药却可以毁掉神智。”奥尔杜隆突然问道:“小子,听不听秘密?”
“听。”
莱德瞬间点头。
他最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了,尤其是这种主动爆出来的。
“在我之前的那一任校长,就是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疯了的。”
“哦。”
莱德并没有太大惊讶,因为这段教导主任给他讲过。
而且,现在不是在说馆长吗?为什么突然扯到十几年前就失踪的前任校长身上了?
从移动病床车变为圆球的葡萄在这时候补了一句,“是的,master,奇怪的东西不能乱吃。”
两个人都盯着这枚银色的圆球。
好像这家伙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所谓的“奇怪的东西”。
莱德把它按回了口袋里,继续看向校长大人,等待后续的爆料。
“疯掉的原因很简单,他把自己研究半生的陨石吃掉了,那东西溶解掉了他的心脏,然后生长为了新的心脏,把他全身的回路都覆盖了一遍。”奥尔杜隆还在看着病房里,像是被咬到了屁股一样到处乱窜的博物馆馆长。
“然后就这样疯了?”莱德下意识看了看口袋里的葡萄,还捏了一下胸口。
葡萄和前代校长的陨石大概不是一样东西,葡萄和莱德身体的匹配度还是很高的,自己身上的回路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没有。”校长大人摇了摇头,“不过那时候就有点那样的感觉了,真正疯掉,是他在吃掉了魔人的伴生水晶后,那个才是关键。”
“吃、吃了?”
魔人的伴生水晶都敢吃?
前任校长貌似也不是什么精神正常的家伙。
可莱德还是不太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他又没吃魔人的伴生水晶,葡萄是从毛孔和腔体中排了出来,龙之心也被白菜小姐用手术刀切了出来,身体里只有血的种类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多。
校长大人一脸严肃,“我现在怀疑那枚龙之心在你和伊娜·梅迪之间建立了什么联系,保险起见——”
他招了招手,一群人立刻蹦了出来。
漂亮温柔的护士姐姐都去梅迪斯那边了,留给莱德的,自然是一群屠夫一般的彪悍男大夫。
“什么?”
一脸震惊的莱德就这样被推进了检测室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血液分析机的管道就插在了他的胸口和四肢上,伴随着启动的炼金回路,他的血液被抽出了部分,进入到了分析回路之中,透视光线照在他的肚子上,寻找着有没有可疑的残留物品。
“以防万一,你得做个全身检查。”
奥尔杜隆看着有点无奈,却还是乖乖躺在那里的莱德,耸了耸肩,“反正来都来了,一起吧,你的血我一会儿也会送检,在这儿老实等着吧。”
莱德只是觉得麻烦,不过既然躺了进来,那不如顺便做一个全套检查。
而副院长这时候凑了上来,“奥尔杜隆校长阁下,接下来您是要去见教导主任吗?”
“当然要看看那家伙了,别真的死在这里。”奥尔杜隆以和往日不同的锐利目光看着副院长,“没有接到那样的命令吧?”
副院长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有特殊命令的只有阿斯罗·梅迪,剩下的人您都可以直接带走。”
他很干脆地就把上面的命令告诉了奥尔杜隆,因为校长大人对圣伊丽莎白院有再造之功,院长来了都要对他摇尾巴。
校长大人摆了摆手,“带走就算了,我只是来看看那家伙的。”
两人于是就这样离开了这栋楼,前往了后方的住院区,乘坐电梯,抵达了最顶层。
在住院楼的最顶层,即将到达教导主任的病房时,奥尔杜隆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或者说半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双腿和一具干枯得不行的上半身。
他的脚步就此被拉住,来到了那透明的玻璃前,遥遥地看着那虽然分成两截,依然各自穿着病号服的“人”。
“这个是?”
副院长看了过来,“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那天晚上在外面捡到的,暂时在这里疗养。”
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咕噜。
疗养只是表面上的说法,那些血术士和疑似血术士也都是“疗养”,这个词的意思有很多,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还可以解释为“监禁”。
但这样还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还没死?”
“没有没有。”副院长连连摇头,“虽然样子有点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还活着的,并且一直想要离开这里,攻击欲望挺强的。”
奥尔杜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个样子还能活下来......他能想到的只有一类东西。
“帮我打开门。”
副院长依言打开了病房的门,按理来说这是需要国王的许可才能踏入的地方,但奥尔杜隆从某种意义上和老国王同级,而且圣伊丽莎白院这些年的很多成果都是校长大人和莱德和他们合作才搞出来的,不少血术士也是他们抓来扔在这里的,像这种事情副院长做的多了。
奥尔杜隆单独进入其中,副院长留在了门口。
在干净的病房之中,那仅有下半身的女孩察觉到了有人进入,摆在一旁,干枯如朽木的上半身下冒出丝丝黑气,将要和下半身连接在一起,就在病床旁的大镰刀都在微微颤抖。
虚弱至极,但仍想要表示些什么。
“不愧是前代勇者的学生。”奥尔杜隆走到病床前,有点不知道该看那个部分——上半身和下半身摆在两边,最后看向了那张朽木一般苍老的面孔,那上面还能瞧出一点半羊人的特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奥尔杜隆,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
听到是奥尔杜隆的声音,咕噜也想起了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师的老师,戒备也就这样放了下来。
奥尔杜隆还在看着咕噜。
这个样子......
“白菜。”
伴随着轻轻的呼唤,校长大人脚下的阴影瞬间汇聚,黑色的猫从中跳出,很不耐烦地用尾巴抽打着奥尔杜隆的小腿,“干什么喵干什么喵,你——这个孩子是?”
它看到了那没了上半身,似乎可以称之为“生物”的东西,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
它最后也没看明白这是个什么。
奥尔杜隆的回答很简单,“她是上一代勇者的学生,加杜尔王国来的那个行刑官。”
“哦。”即使提起了勇者,但白菜小姐依然毫不在意,它对人类的态度本就非常淡漠,“所以呢?”
“你再仔细看看。”
“喵?”白菜小姐意识到了什么,她跳到病床旁,用爪子拍了拍那双腿,弹出的爪子勾出了小小的血液,被它舔到了嘴中,“喵,兽人与精灵的味道,是很少见的混血,难怪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半身也被挂到了世界树上了吗?”
纵然非人和人类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但精灵依然是非人之中,对异族通婚的态度最为恶劣的那一档,她们觉得和其他非人——或者人类的通婚,只会让自己作为精灵的纯洁性被玷污。
像是咕噜这样的混血儿,处理方式也很简单,只需要斩断半身,挂在圣树上,再以特殊手段再安装上别人——其实就是亲人的肢体,安装好定位器,然后永远流放出天大陆,作为活着的例子警示着其他人。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意义。
于是,校长大人发出了类似于小孩子赌气一般的声明,“就当是为了恶心那群精灵,也要照顾这孩子。”
白菜小姐很无奈,“唉唉,可你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用吗?”
校长大人摸着下巴,“我是觉得把她扔在这里多少有些浪费,她是个行刑官,在现在还是有点用的。”
因为和权杖会的血是同源的,莱德现在也没办法单纯从鲜血的躁动来判断血术士的位置,梅迪斯的状态也非常诡异,最好不要再勉强那对兄妹,可是对血术士们的调查也不能停下。
这时候在路边捡到了能用的猎犬,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
说罢,他直接告诉咕噜,“我能帮你离开这里,但你需要为我做点事情,能接受吗?”
咕噜沉默了许久,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现在非常急切地想要离开,可面对不清不楚的交易......
“依然是让你去猎杀血术士。”
得到了奥尔杜隆这样的回答,她有点动摇了,毕竟这是勇者的老师,应该会比较靠谱吧?
犹豫再三,咕噜用暗影魔法在空中留下了“可以”的字符。
这样就算答应了。
奥尔杜隆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问题是......
“住的地方,还得有个照顾的人。”
校长大人苦恼地挠了挠头。
白菜小姐抖了一下,“事先告诉你喵,我可没有那么多看孩子的时间,现在,弥米尔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
嘴里这么说着,校长大人也有点犯愁。
他同样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大学这边马上就是新学期了,没了教导主任固然少了很多掣肘,但事情也压了上来。
他姑且还是以教育家自居的,虽说水平比较一般。
可问题就在这里,校长大人不仅要加快飞空艇的研究,而且还要和索尔王国的那群家伙翻翻旧账,算一算圣剑之兽的事情到底要怎么样收尾,同时还要想办法找到曾经他最自得的学生,将他彻底杀死。
如山一般的事情压了过来,就算是把他劈成三个也不够用的。
“有没有那种人比较闲,脾气磨得好一些,并且对女性有特攻效果的家伙在啊。”
说着说着,校长大人想起了某个最近要搬宿舍,现在则是躺在检验室的家伙。
第15章 血液?第二王子与“喜欢”
莱德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校长大人安排上了奇怪的活儿。
他现在正带着睡了一天,很有精神的梅迪斯在街道上溜达,心情有些不太好。
半个小时前,圣伊丽莎白院对他和梅迪斯的检查就已经结束,相关的数据......让莱德十分不安。
他自己的数据倒是都很正常,腹腔里没有异物,各个器官也都在安安稳稳地工作,没有长些奇怪的东西,体内的回路依然是无比标准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勉强能算作问题的便是部分骨头有龙化的趋势,大概是上一针生血剂的副作用,待到那部分龙血回归正常水平,估计这点异常也就跟着消退了。
关键是梅迪斯。
根据圣伊丽莎白院的调查结果,梅迪斯的发育状况已经抵达了成熟状态,体内的回路也好,血液的容量也好,器官的发育也好,都没有任何问题,换言之,今年只有十二岁的梅迪斯,已经是成熟的女人了。
对于成长期要比其他非人漫长许久的血族而言,这或许是个好消息,长寿种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小时候,因为寿命的漫长,他们觉醒力量的过程也要比短寿种慢上许多。
但至于接下来会走向衰老,还是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圣伊丽莎白院的医生护士们也说不准。
最后,还是副院长给出了非常稳妥的建议,他提议每个周日让莱德带着梅迪斯来这边做检测,这样做,哪怕现在什么都不了解,可最多只需要半年,也能看出具体走向。
办法蠢归蠢,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莱德也就答应了。
同时,他还把自己的血和梅迪斯的血交给了圣伊丽莎白院,希望他们帮忙分离一下。
这里的设备终究是索尔王国最先进的,用血族传统手段分离或许还会造成二次污染,不如留在这里用炼金设备分析。
而且圣伊丽莎白院因为自己和校长大人的关系,可以说是两人的后花园,也不用担心泄露或者其他事情,想要修改相应结果,糊弄什么人,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这一次也不例外,在听到莱德给副院长许诺,“下个学期会在和副院长联名发表论文,并且把他放在第一作者”后,那个老人感觉立刻年轻了十岁,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临死前想要当上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论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一次,莱德没有把梅迪斯的红血交给他们,毕竟红血对于人类而言过于刺激了,而且从心脏里把红血压出来的过程非常痛苦,莱德不想让妹妹遭那份罪。
可是在临走前,校长大人有点暗示。
虽然没有明说,但从那老东西吞吞吐吐的说辞里,莱德能明白,发生在梅迪斯身上的,或许就是早衰。
但这个结果连校长大人都不愿意相信,说完后自己都在摇头,告诉莱德“自己刚才脑子坏了”。
因为除去巨龙,理论寿命最长的就是血族,血统强大的血族可以无限制地汲取人类的鲜血,让自己的身体永远保持在巅峰状态,早衰这个词说出来就和玩笑一样。
但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从逻辑上来看,梅迪斯并没有夺取过其他人类的鲜血,毕竟村子里的人类都是拿材料换回去的死刑犯,每一个都价值不菲,都是用来解决大事情的,可没有多余的人类能用在这上面。
而只有自己,在当年的换血仪式里,因为拿走了梅迪斯过多的红血,而在最后和梅迪斯发生了血液的交换。
莱德在最开始就想过,如果是早衰的话,那会是自己的血有问题吗?
可是看看自己,他又打消了这种想法,自己并没有早衰的迹象,他体内可是还有一半的血,有反应的话应该要更明显一些。
那是人类和血族的血混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反应?
然而历史上这样的血族多了去了,也没见那个血族早衰啊。
好好走着路的莱德忽然叹了口气。
好在还有一个好消息,明天就可以搬进校内宿舍里去了,只是相比之下,也没有那么令人激动。
希望舍友是个正常人吧。
梅迪斯乖乖跟在莱德的身后,夜幕降临后,没了太阳的刺激,她浑身都轻松了很多,而且嘉兰王都在夜晚时才更像是一朵满是荣光的嘉兰百合,炫彩的流光在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上流动,高耸到天际的嘉兰塔也披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梅迪斯对这些都很感兴趣,因为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今天的一切都很有趣,可是看到心事重重的莱德,梅迪斯全部的心思又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哥哥。”
“嗯?”
她很忐忑地问道:“梅迪斯给你惹麻烦了吗?”
“麻烦?”莱德收起了那份外露的苦恼,他轻松一笑,“怎么可能呢?你是我的妹妹啊,放心吧,一切没事的。”
梅迪斯懵懵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刚才的,是医院吗?”
“这个嘛......”莱德是很想说是“疯人院”的,不过血族的词汇里没有这个词,而且说出来貌似也容易让人误会,“其实是和哥哥有合作的医院,最近在研究血术士。”
梅迪斯的身体贴了过来,“那梅迪斯在帮助哥哥吗?”
“对啊,梅迪斯很厉害的。”莱德侧过头来微微一笑,“至少要比我厉害多了。”
这个的确是很厉害,圣伊丽莎白院的检测结果显示,如果按照血术士的血液标准来计算,现在的梅迪斯是个八级的血术士,虽说本人的鲜血魔法大概率没学几个,实际战斗力可能不太够看,不过资质已经是比他这个当哥哥的两倍了。
天才们轮番上阵,让莱德觉得自己就和那颗被吸干的龙之心一样,和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他也没有什么妒忌的情绪,被打击多了,心态自然放平。
然而,在听到莱德的夸奖之后,冷不丁的,梅迪斯直接扑到了莱德的身后,像是兴奋起来的小狗一样,紧紧抱住他,却是差点把他撞倒在地。
多亏了前面有个家伙替莱德挡了一下,这才避免一头撞倒在地,莱德自己也被垫了一下,但那个无辜的路人却被撞倒在地,后脑勺着地,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抱歉抱歉。”莱德连忙伸手去拉这个家伙,却在蹲下时看清了那家伙的面孔,“诺伦殿下?”
此刻的诺伦正揉着脑袋,一脸茫然,就像是迷了路一般的大金毛,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感觉口齿都没有那么灵敏,像是喝醉了或者中了奥术魔法一样,反应格外迟钝。
“莱德......老师。”
“在外面就没必要那么叫我了。”莱德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而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没事吧?”
诺伦捂着额头,过了一会儿才摸了摸后脑勺,找到了疼痛的地方,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上去比往日还要不聪明。
莱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还在想阿斯罗·梅迪殿下的事情吗?”
“阿斯罗......”说起阿斯罗,诺伦一脸不忍,谁也不想看到曾经的朋友变成那副样子,“算是吧。”
作为先前骚乱的一部分,阿斯罗·梅迪当然也被抓了起来,他被关在了圣伊丽莎白院里,莱德和梅迪斯做完检测后,在关押馆长的研究室旁边看到了阿斯罗——不过是个罐子里。
他的四肢都被切掉,泡在能够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中,双目被捣毁,为了防止念出鲜血魔法的咒语,舌头也被单独摘除掉,牙齿也被敲下,一枚一枚地保存在了小盒里,仅仅为阿斯罗·梅迪留下了最基本、能够维持生存的器官,悬浮在盛满液体的玻璃罐中。
不仅如此,圣伊丽莎白院有着上面的命令,给阿斯罗·梅迪上的是“全套服务”,他的切口处连接着管道,一旦体内产生的血液超过设定值,就立刻抽走到储存血液的容器里。
哪怕是魔法公爵的长子,在安上了“疑似血术士”的名头后,待遇依然很差。
“受人蛊惑的血术士也是血术士。”莱德在这方面看得很清,“不要同情血术士。”
“你说得对。”诺伦无奈地点头,“和我爷爷说得一模一样,我也......知道,只不过......”
莱德挑了挑眉,继续听了下去。
诺伦捂着脑袋,喃喃道:“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最近到底有没有找过宰相法洛斯,有没有去找过爷爷说阿斯罗的事情,为什么这一段......这么模糊呢?”
“记忆混乱?”
莱德猜测着。
记忆混乱的原因有很多,除去最简单的物理记忆清除法,各种各样的魔法也能做到,哪怕是无害的魔法,当年莱德就是治愈术用多了,导致十三岁那年整段的记忆都很模糊。
“是也不是,还能想起一些,但就是有些细节没什么印象。”诺伦皱着眉毛,“就和做梦一样。”
就当他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诺伦的身边,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诺伦,原来你在这里啊。”
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看上去有个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依然能看出少年时的俊朗,有着淡金色的短发,和稍稍不那么显眼的淡金色眼眸。
这是个王族。
诺伦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莱德的猜测。
被那只手掌一拍,他浑身都抖了一抖,露出的笑容和往日都截然不同,非常的尴尬,“二叔,你不是去找爷爷了吗?”
二叔......
莱德的眼皮跳了一跳。
这个是索尔王国的第二王子?
在第一王子病故后,如果没有老国王的手谕,他就是最大的顺位继承人,可以说是索尔王国的未来。
“这不是被放出来了吗?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第二王子笑着又拍了拍诺伦的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不过诺伦浑身都僵硬住了,就像是被猎犬盯上的兔子,毫无任何巧合的感觉。
又拍了两下,第二王子收回了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莱德和梅迪斯,对于美艳动人而清纯可爱的梅迪斯,他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更大的注意力全在莱德的身上......目光之诡异,让莱德下意识地有了生理上的抗拒。
“这一位,是你的朋友吗?”
“二叔,他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老师。”
“老师?真年轻啊。”第二王子的眼神里出现了很不妙的光彩,类似于“看到了珍稀有趣的玩具”,“说起来,我和国立魔法大学也有些交情,这位年轻的老师,有没有兴趣一会儿去喝杯酒?”
莱德有点懵。
这口气......怎么感觉像是在勾搭自己?
没等莱德作出什么反应,梅迪斯首先开口了。
“人类,不得无礼!”
褪去了幼稚与撒娇,仅剩冰冷与血意的话语就这样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
幸好说的是血族语,第二王子和诺伦都没听明白,但那语气还是听了出来。
“这个女孩——”
“她叫梅迪斯。”莱德拉住了梅迪斯的手,解释道,“是我从乡下地方来的妹妹,有点怕生,不好意思。”
“不要误会,我不是要对你的哥哥做什么。”第二王子露出温和的笑意——只是有点过于温和,看上去非常娘娘腔,他低头看了看亮起的通讯戒指,“似乎敌意很大啊,这还真是——巧又不巧。”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莱德,又是一个让莱德后背发寒的笑容,“有空可以联系一下我,小老师。”
而后,这位第二王子转头看了看诺伦,“你也早点休息去吧,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继续鬼混了,父亲对你可是.....十分期待啊。”
一段话温柔,一段话冰冷,留下这样两段话,这位第二王子就此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诺伦重重叹了口气,颇为同情地看着莱德,“你惨了。”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也猜到了。
“该不会——”
“是,他喜欢男的。”
莱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感觉索尔王族这一窝都不太正常呢?
第16章 新生活?宿舍与舍友
经过这一次的相遇,莱德算是彻底明白了,索尔王族都是些怪怪的家伙。
孩子们都如此离谱,他反而有点不敢想现在在位的老国王又是什么离谱的东西了。
诺伦还是那副恍恍惚惚的样子,他又说了一些关于自己这个二叔的“光辉事迹”,第二王子不仅喜欢男人,而且各式各样的男人都喜欢,换言之,这家伙既可以当进攻方,也可以当承受方......
莱德才发现这一家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离谱。
说完第二王子的“轶事”后,诺伦还给莱德补充了一下他另外两位叔叔——然后莱德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老国王至今没有个明确的继承人。
第三王子是个彪子,没怎么有脑子,仅有的智力都用在凶狠和交配上,虽然只是一个王子,但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女人,开启了自己的水晶宫,据说喜欢在快乐之后再用虐杀的手段将这种感觉进一步提升,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都不为过。
而第四王子和他截然相反,胆子没有巴掌大,胆小得很难形容,别人对他说话稍微声音大一些就畏畏缩缩,至今没有任何的作为,就缩在嘉兰王都里,连婚都没有结,而且还有很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天天觉得有人要害自己,恨不得把魔药当饭吃。
感情这里面没有一个正常人啊。
就在他还想要把话题引到自己的爷爷,现任索尔王国国王的时候,挂在诺伦胸前的银色吊坠忽然亮了起来,静音结界强行释放出来,封住了他的嘴巴。
看着张着嘴巴,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的诺伦,莱德挑了挑眉毛,“哦?”
“这是我的限制器。”诺伦摘下那吊坠,声音立刻恢复,“我这人有时候会乱说些东西,于是爷爷就把这东西给了我,乱说东西或者做什么就会自动触发里面的魔法,据说还能实时反馈我的位置什么的,走丢了也能找回来。”
是这样吗?
可听上去更像是在监视着诺伦。
莱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小小的吊坠,“作为王孙,也有这种限制吗?”
“王子什么的,都已经很不值钱了,更何况王孙呢?我爷爷的孙子孙女多了去了,我只不过是因为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的孩子才被重视起来的。”诺伦满不在乎地说着,“无所谓的,只要在嘉兰王都,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看着那枚定位器,莱德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伸出手,“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诺伦歪了歪头,想到了莱德是个炼金术士,肯定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于是就把限制器交给了莱德。
在莱德拿到限制器的时候,他的手上忽然涌出了银色的光芒,葡萄就这样覆盖在了上面,炼金工坊以莱德的手掌为边界展开,将这小小的吊坠彻底解析。
几秒钟后,莱德微笑着将那小吊坠还给了诺伦,“谢谢了,我帮你看了一下,虽然有很多看不明白的地方,但这应该只是个限制器。”
这当然不是一个简单的限制器,功能相当符合,从体征检测到声音检测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记录对话的单独存储空间,所以莱德才这么说,他可不想自己的对话被莫名其妙的家伙记录下来,反复听着。
只是没想到索尔王族会这么对待诺伦,好像眼前的少年是一枚故意抛出来的诱饵一样。
虽说莱德没兴趣掺和索尔王族的破事,但这个限制器刚好给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
对于想要情报的莱德而言,诺伦同样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只是他原来是想直接用葡萄获得限制器的最高控制权,不过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索尔王国的特级炼金术士也不少,这种很明显的手脚最好不要动,于是莱德只是让葡萄扫描了吊坠限制器的具体结构,之后只需要按照其中的回路,就可以逆向推导出相应的接收装置,没准还能实现反向监听。
当然,和奇怪的人妻乱搞的信息还是要屏蔽掉的,莱德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诺伦拿过那吊坠,重新戴好,又叹了口气,“我算是脑子比较笨的那种人,爷爷不放心我也很正常,现在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唉......期末考试也是考得一团乱,感觉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诺伦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呢?莱德总觉得这家伙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偏偏单纯得要死,感觉路边随便来个人贩子和他混上两天,不用上药就能直接拐走。
于是莱德还是说了一句场面话,“哪里的话,聪明与愚笨可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只要想要去做,坚定去做,就一定可以把事情做好。”
诺伦颇为感动地看着莱德,看架势又想要扑上来抱着大腿,“谢谢你了,莱德。”
这话说的......
莱德忽然有点恶寒,通过相连的血液,梅迪斯也感受到了莱德心底的怪异感,她立刻扭头看向诺伦,眼神相当的不善。
“梅迪斯,他没有恶意的。”莱德侧头安抚了一下妹妹,又像是确认一般问道:“你......应该没有那种癖好吧?”
“那种癖好?”诺伦一愣,还以为莱德在说个人的喜好问题,他收起将要扑到莱德身上的架势,连连摆手,“我不是萝莉控的,那种没有任何经验的小女孩才.....”
莱德要撤回前言,这家伙的确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感觉那点仅剩的智力都用在了那点事情上。
随便聊了几句,莱德打发掉了这个家伙,便牵着梅迪斯的手,重新踏上了回到剑之公爵宅邸的路程上。
今夜,很安宁。
月亮没有了踪影,群星闪耀,夜风轻轻吹拂而来,将白日的暑气尽数驱散。
这对兄妹就这样漫步在人类的王都之中,很久之后,莱德忽然说道:“梅迪斯,以后不要对别人说那样的话。”
梅迪斯知道莱德说的是她先前对待那个第二王子的态度,她有点不解,“村子里的大家——”
“可是父亲和母亲都没有那么教过你吧?”
养父母是对人类很友好的血族,他们没有猎杀过人类,也没有滥用过鲜血魔法,只是平平稳稳地在村子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听说很久之前还救济过来天大陆探险的人类,还一起居住过一段时间。
面对语气逐渐严厉起来的莱德,梅迪斯低下了头,很久之后才很小声地说道:“没有,但是很多人......”
“好多人......”
莱德就知道。
哪怕血族的衰落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事实,但总有人还想要复辟那个仅仅存在于历史之中的鲜血王朝,像是祖祖辈辈那样,将一切踩在脚下。
村子里面就是这两派,说是两派,有那种想法的也就只有十多个血族,并且在老村长的约束下老实了很多。
剩下的大家早已认清了现实,一个人口也就一百来号人的种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是从前那样,独自掌控一片大陆,然后以一己之力,和所有的非人打得有来有回。
即使是从前的血族,也是依靠使用红血奴役人类,把他们强化为眷属,送到战场上,才把联合起来的非人狠狠揍了一顿。
但随着魔法与炼金技术的系统化,人类早就不和从前那样,一旦沾上点红血就只能彻底沦为血族的眷属,没办法恢复自己的意识。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这并不代表血族能看得起人类,大部分血族依然把人类看作“家畜”的一种,觉得打败自己的是魔人和精灵率领的非人联军,而非那又短寿,又脆弱的生物。
莱德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技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大概还觉得人类是我们的移动血袋,想要的话随便抓来就能用。”
“人类对我们而言不就是这种东西吗?”梅迪斯扫视着街上的人类,低下了头,“梅迪斯,不理解。”
“你之后会理解的。”即使低下了头,莱德也要抬一抬胳膊才能揉到梅迪斯的脑袋,他的语气恢复了温柔,“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么简单,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暴力摆平的。”
“哦。”
梅迪斯懵懵懂懂地点了一下头。
莱德倒不是想要纠正什么,其他的血族怎么想,怎么做,他也管不到,只是,莱德不想让梅迪斯被村子里那些不太好的观念影响到。
看着梅迪斯有点想不明白的样子,莱德又说起了别的话题,“说起来,明天你也要搬进大学里的宿舍里了,要和舍友好好相处啊。”
因为有着校长大人这层关系在,所以梅迪斯都不需要参加入学测试,就先一步分配好了宿舍。
而她的舍友,便是伊娜。
“舍友?”梅迪斯歪起了脑袋,“我不是和哥哥住在一起吗?”
这么多年来,兄妹二人都是住在一起的,最近几年因为体型的逆转,变成了梅迪斯抱着莱德入睡。
莱德咳嗽了一下,“当然不是,我要住教师宿舍的。”
教师宿舍,职工宿舍,以及学生宿舍是分开的,一般来说是不会混住的,莱德也很好奇自己的舍友会是什么人,不过现在还是先和梅迪斯讲一讲伊娜比较好,免得到时候闹矛盾什么的。
“你的舍友会是个很天才的女孩,是我的学生。”莱德如此说道,“她有点胆小,一旦开始学习就有点偏执,不过是个和你一样的好孩子,虽说有点怪,但要好好相处啊。”
“哦。”梅迪斯兴趣缺缺。
她对人类就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是莱德的话,那她还是会听的。
莱德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魔人对血族而言,压迫力是十足的,毕竟当年差点把血族屠戮殆尽的就是魔人。
不过这点也没必要说明,因为到时候和梅迪斯相处的是伊娜·梅迪的女仆小姐娜娜,伊娜这个角色,依然会由人偶伊娜来扮演。
而在这段时间,伊娜对自己魔人的血统似乎在意的很,特别是在和她的哥哥阿斯罗·梅迪战斗之后,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好了,最近还在寻找有关魔人的文字记录,可是那种东西连校长大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在外面的书店找得到呢?
而且魔法公爵也回来了,现在,嘉兰王都里有三位互相之间都有一些矛盾的公爵,而且在不久之后,这里还要举办盾之公爵小女儿,玛琳·兰德的葬礼,麻烦事也是一大堆。
两人赶回剑之公爵的宅邸,梅迪斯当乖宝宝,洗完澡后让莱德讲了一个睡前故事,就老老实实地准时睡觉。
而因为明天就要从这里搬走,今夜的莱德注定要和艾娜战斗许久。
对于他去住宿舍这件事情,艾娜相当不满。
“哼,没必要去学校宿舍的,在这里不也一样吗?”
对莱德来说,这当然不一样。
虽说剑之公爵这里住的很舒服,但毕竟是寄人篱下,而且晚上还要进行额外的运动,没空做些炼金上的研究。
有了自己的宿舍之后,想来就轻松了很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天如期而至。
打包行李,叫醒艾娜和梅迪斯,他抱着开启新生活的心态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
明明刚刚经历过修缮,但客观来看更破烂的国立魔法大学依然在紧急抢修中,先前在地下排水设施的动静闹得太大,据说好几栋教学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摇晃,要赶紧在下学期开启前完成加固,避免出现坍塌事故。
莱德不管这些,他先是把梅迪斯送去了学生宿舍,目睹妹妹拖着行李上楼,而后才去了教师宿舍。
校长大人给他分配的是新宿舍,什么都是新的,之前也没有人住过,待遇条件比莱德想象的还要好。
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家伙就是不肯透露新舍友的情况,搞得莱德又好奇又担忧,以至于他都站到了门后,还有点小小的紧张。
而现在,就是到了开启盲盒的时刻了。
可推开门,莱德看到的是完完全全出乎意料的东西。
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甚至——不能算作人。
仅仅是一双腿,以及摆在桌子上的上半身。
舍友,是这东西?
莱德彻底沉默了。
第17章 舍友?兄妹与见面
在莱德因为所谓的“舍友”而沉默的时候,国立魔法大学迎来了新的客人。
因为现在所有的学生都进入了暑假,所以国立魔法大学的门前格外冷清,仅有那一辆白车停在那里。
在里面的,正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和他的女儿伊娜·梅迪。
在极北之地和魔人折腾了许久的伊迪明显削瘦了不少,左肩上还有着还没有痊愈的伤口,拿很扎眼的绷带缠绕着,虽说现在的他好好地穿着衣服,但看上去完全是司机的打扮,黑衬衫白手套,脸上还挂着一副厚厚的墨镜。
按理来说,极北之地刚刚被魔人突袭,损失颇为惨重,作为当地领主的他应该老老实实呆在极北之地,灾后重建也好,治安管理也罢,总之事情应该会如山一样多。
但他还是抽出时间,回到了嘉兰王都。
考虑到接下来的局势非常不明朗,所以伊迪还是让伊娜就先保持女仆小姐的身份,而人偶伊娜将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扮演伊娜,伊娜将作为公爵千金的陪读,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上学。
但压在这里的事情不仅仅是伊娜的入学,更让他头疼的,是阿斯罗。
毕竟,谁也没想到阿斯罗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本来,他把阿斯罗扔到国立魔法大学,任由他和国王派的阿瓦隆魔法团接触,就是为了区分他和魔法公爵家的立场,这样就算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至少能够留下一个孩子。
可没想到有问题的就是阿瓦隆魔法团,还把阿斯罗带歪了。
好在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在几日前的调查取证上,伊娜没有说阿斯罗·梅迪是血术士,只是说两人因为家庭矛盾而大打出手,角斗场里的所有监控设施在那个雨夜也都被破坏。
既没有其他证人,也没有关键的证据,这次才没有彻底给阿斯罗的事情定性,只是把他扔进圣伊丽莎白院里去,等待之后的调查分析,又因为阿瓦隆魔法团的事情要更加严重,报纸则是被剑之公爵家的那只猛兽斩杀盾之公爵家的小姐这件事吸引走了注意力,才没有让这件事闹起来。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伊迪·梅迪没想到,老国王居然没有把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公布出来,然后直接把魔法公爵的爵位砍掉,或者直接收回极北之地,而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按理来说,那个早就虎视眈眈的老国王应该会借此发难,至少会把公爵之位削掉,然后把阿斯罗吊死,才符合他的作风。
可老国王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维护的意思。
事情的里里外外都透出诡异的氛围。
但这些事情,伊迪都没有告诉伊娜,有些事情延续了三代就足够长了,没必要让后代继续延续下去,那只会让事情愈发无解。
“伊娜。”
他最后准备再告诫伊娜几句。
坐在后排的伊娜收回了思绪,她看向父亲,“嗯。”
“我会尽快把极北之地的事情办完的,到时候就会再回来,你一个人在这边,有事情记得去找剑之公爵一家,但也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那两个人,也有自己的立场。”
“嗯。”
“除去他们,如果有其他公爵或者贵族的人来找你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用搭理他们,直接用魔法冻起来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尤其是权杖公爵。”伊迪缓缓说道,“那个人,很危险。”
伊迪很少这么直接地评价别人,但权杖公爵值得。
其他四位公爵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因为他们的父辈基本上都死了,只有权杖公爵还坚挺着,他从辈分上来说是和老国王一辈的,今年也有个八十多岁了,据说这两年的身体状况也非常差,随时可能断气。
可是那个人掌控着南方贵族。
南方的贵族们以他为中心,紧紧联系在一起,各个城市,各个炼金工坊,各个银行,都有着权杖公爵的影子。
虽然同为公爵,但相比之下,仅仅有着极北之地,连点基础设施都没有的魔法公爵可能还不如权杖公爵手底下的男爵子爵。
权杖公爵和远在极北之地的魔法公爵没有太大交集,哪怕是之前也是一样,却在之前的欢迎仪式上突然示好——虽说从之后来看更像是在下套——配上这样的举动,总感觉那家伙在谋划着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寿限将至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为了渴求之物,它们或许会做出堪称癫狂的举动。
“他的使者给你的东西扔掉了吗?”
“我把它交给莱德了。”
伊娜对于拥有一头龙当使魔还是很热切的,可惜那枚枯干的龙之心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只能交给莱德做下一步的研究。
“嗯。”伊迪点点头,“说起来,之后也要麻烦莱德啊,那孩子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有莱德在这里,他姑且还放心一些,而且那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非常不一般,就像是一块原胚,可能仅仅需要浅浅的一点打磨,就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提起莱德,伊娜也有了一点笑意,“是的。”
“夸他你那么开心吗?”伊迪瞥了女儿一眼,“有点明白卡尔那家伙的心情了。”
伊娜鼓起了脸。
“不过放心吧,你父亲我可是很开明的,自由恋爱什么的当然没问题。”伊迪说得很轻松,“不过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那家伙身边难办的家伙可是一个也不少啊,你可能还要长上几岁才能有点竞争力,不过也不排除那家伙就喜欢小女孩的可能性。”
伊娜不言不语,把头套套在了头上,借此掩饰稍稍发热的面容。
俏皮话说完,伊迪沉默了一会儿,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那个女仆打扮,怀里抱着牛头头套的伊娜,“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父亲,你之后还要去见陛下吗?”
沉默了一会儿,伊娜的语气中有些担心。
“必须要去。”伊迪叹了口气,“不过回去要等到玛琳·兰德的葬礼办完吧,还能在这里待几天,不用担心我和家里,就在这里寻找你的魔法吧,毕竟现在,能够继承‘魔法公爵’的,就只有你了。”
“嗯。”
伊娜正了正巨大而滑稽的牛头头套,拖着行李,下了车,看着伊迪驾车离开,才转身走入了国立魔法大学的正门。
出乎她的意料,有人正在门口等着她。
似乎等了很久的厨师长微笑着看着伊娜,替她拿起了行李,“好久不见啊,魔法公爵家的女仆姑娘。”
伊娜的声音活泼了很多,“好久不见了,厨师长,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我以前也受过魔法公爵家的照顾,帮点忙也是应该的。”明明是个瘸子,但厨师长的力气很大,提着的行李就像是抓在手中的一包糖一样,看不出任何重量,“本来应该是教导主任来,可惜主任在住院,他就让我来代替他。”
“厨师长也受过梅迪家的照顾吗?”
“那时我还在当王国骑士的事情。”厨师长露出怀念的神色,“前代魔法公爵是个天才一般的人物,他曾经在迷宫里救过我。”
听到是自己的爷爷,伊娜不由得上了几分心,她的爷爷是天才中的天才,十一级的魔法师,但因为始终无法参悟《原语智慧》,最终郁郁而终,比起父亲,伊娜更想要成为像是爷爷那样强大的人。
但就和母亲一样,父亲也很少提起那个人,连自己的故事都很少提起,就好像这个家里只有她和阿斯罗两个人一样。
就在伊娜还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漂亮的身影闯入到了她的视线之中。
那女孩来到厨师长的面前,抬起头,“厨师长,原来您在这里。”
“是露娜啊。”厨师长看了过去,“怎么了?”
这个名字,让伊娜的目光瞬间看向了那个漂亮的女孩。
白色的头发,灿金色的眼眸,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矮一点,但隐隐散发出的神圣光辉,以及那个名字,足以表明她的身份。
“勇者......”
伊娜的心灵在轻轻颤抖,就连前额的伴生水晶,都在作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伊娜不知道。
自从她听到母亲的名字后,再接触到和勇者相关的事情,就会有这样的反应。
女孩只是看了一眼这个戴着头套的女仆小姐,便继续说道:“我今天下午想要借用厨房。”
“用就好了,你现在可是大家的英雄,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呢?”厨师长呵呵一笑,“你是想要学习做饭吗?”
“是,我不能只会做面包,这样可不行。”
“感觉以后会成为很贤淑的妻子啊。”
露娜笑了笑,转而问道:“您这是?”
“在帮新生搬行李。”厨师长介绍道,“她是魔法公爵家的公爵千金的贴身女仆,名叫娜娜,之后也要在这里上学。”
“你好。”
露娜温柔一笑,很大方地伸出了手。
可望着那只手,伊娜犹豫着,很久也没有把手递上去。
她在畏惧。
不受控制的畏惧。
畏惧着......勇者。
但她最终还是把手搭在了那只柔软的小手上,关键时刻,莱德留给她的红血抹平了那畏惧,甚至让伊娜从勇者的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
“你好。”
哪怕戴着头套,这句问好依然没什么底气,不复那份活泼。
露娜歪了一下头,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她还是表示出了自己的善意,“欢迎入学,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同学......您不是勇者吗?”
“我也还有一年的课程才能毕业。”露娜笑了笑,“至于勇者......老师让我老老实实上完课再考虑别的。”
这些年东跑西颠的,露娜在国立魔法大学的课程也没有修完,校长大人觉得是时候让她修完课程了,而且刚好算一算圣剑之兽的帐,之后除非魔人再度入侵,不然哪怕人类自己乱成一锅粥,打仗打得到处死人,校长大人也不打算让露娜离开大学。
“老师,是奥尔杜隆校长吗?”
“对啊,他是我的老师。”
奥尔杜隆是莱德的老师,换言之,那是伊娜老师的老师。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和莱德一样,还是不同呢?
一边走着,伊娜一边问道:“奥尔杜隆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厨师长摇了摇头,“很难说,奥尔杜隆校长和我们这些老职工都不太熟。”
伊娜一愣,“为什么,他不是这里的校长吗?”
厨师长挠了挠头,“毕竟奥尔杜隆校长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当一个人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时候,最稳妥地办法就是把他描述为一个“有意思”的人。
最后还是作为学生的露娜给出了回答,“因为老师很不招人喜欢,他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所以,不会装作喜欢别人的样子。”
好复杂。
一同走过了一段路,在分岔口处,露娜停了下来。
“之后再见了。”
露娜如此说着,对着伊娜和厨师长挥了挥手,以更加轻盈地步伐走向了另一片宿舍。
这个人,要去哪里呢?
伊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由来得想起了这个问题。
不过从相处上而言,似乎要比剑之公爵家的小姐柔和许多。
她摇了摇头,牛头头套都晃了两下,继续跟着厨师长来到了宿舍楼下,自己提着行李乘坐电梯而上。
在这段短短的路程中,伊娜在想莱德的妹妹。
那个人的妹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答案,也随着她按照钥匙上的门牌号,进入宿舍的瞬间得到了解答。
红色的头发,黑色的大翼,稚嫩的面孔以及成熟的身躯,纯黑色的眼眸......
梅迪斯看着那个打开门的小小女孩,知道这个就是自己的舍友,于是低下了头,照着手中的那本翻译书,一个词一个词地拼凑着句子。
“你......好,我是......梅迪斯。”
听着那口音浓重得纯正的话语,伊娜算是彻底怔住了。
望着接近两个自己高的梅迪斯,以及挂在胸前快要比自己脑袋大的脂肪块,伊娜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这,真的是自己的同龄人吗?
第18章 妹妹?伊娜与梅迪斯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和“萝莉”沾边的感觉,浑圆而修长的大腿叠在一起,胸口两团巨大的脂肪袋伴随着手臂的运动而有小小的变形,给伊娜一种可以把自己的脑袋包在里面的感觉,身体成熟而充满女性的诱惑力。
身材如此出挑,就更不要提那头赤红色的长发了,金色和红色对索尔王国的人来说是最棒的两种颜色,或是热烈,或是尊贵,伊娜淡金色的头发也没有这种接近火焰的颜色受欢迎。
只需要换掉梅迪斯身上那套幼稚而简单的衣服,拉出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
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通过眼神里的清澈以及表情上的单纯,才勉强能看出这实际上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而且,在梅迪斯的身上,伊娜能感受到和莱德相似的诱惑。
是的,诱惑。
哪怕是同性,哪怕自己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伊娜依然可以在梅迪斯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牵动心弦的诱惑,就像是钻入鼻腔的花蜜,让人身上的某个地方痒痒的,引诱着身体中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向前。
不过,已经有了莱德红血的她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感觉,因为从来源上而言,莱德的红血也是从梅迪斯这里来的。
就在伊娜整合自己关于梅迪斯的印象时,梅迪斯也在观察着自己的新舍友。
她原本以为是要和莱德住在一起,所以这几天的心情格外好,结果没想到,到最后是要和没有见过的人类住在一起。
失望归失望,但既然是莱德的安排,梅迪斯也没有闹脾气,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会故意让莱德为难,而且舍友好像还是哥哥的学生,有这样的身份在,梅迪斯也是真心想要和伊娜好好相处。
但是真正见到后,梅迪斯才发现好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的确是很小的一个,只不过头上的那个牛头算是什么?
小小的人类......或者说半兽人?牛头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梅迪斯不知不觉就凑了过来,她缓缓伸出了手,想要去摸一下,却被伊娜灵巧地躲了过去。
魅惑没有用吗?
梅迪斯有点意外。她知道自己的魅惑能力是关不掉的,村里面的大家说起码要等到二十岁之后才能控制住,爸爸妈妈也说那是需要谨慎使用的能力,尤其是在遍地人类的东大陆。
和莱德外出的时候,莱德也在尽量捂住她的脸,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却没有太受影响。
看来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严重嘛。
“你,做什么?”
和轻松了不少的梅迪斯不一样,捂着头套,伊娜的声音里有点警惕。
梅迪斯歪着头,如同蹲在路旁观察其他人的小狗狗,然后用口音重得像是在舌头上绑着铅块的声音问道:“人类?半兽人?”
“我是人类。”
伊娜的回答很简单。
“哦。”梅迪斯明显有点失望,对伊娜的兴趣弱了很多。
对血族来说,人类什么都不是,类似于鸡鸭猪狗,不过是独特一点的家畜。
她又回到了椅子上,捡起了那本翻译书,低下头,继续翻看着。
来东大陆上学并非梅迪斯的一时兴起,她的父母也一直希望女儿可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仅仅被限制在天大陆的这一角上。
所以梅迪斯一直都有在好好学习人类的语言和文字——但就现在来看,只有听这方面还勉强能过得去,说是完全不行。
然而,下个月就要正式开始上课,时间紧迫,梅迪斯不想让莱德丢脸,她要好好学习。
伊娜看着忽然又把自己当作不存在的梅迪斯,有点搞不明白这个女孩的脑回路,但本着友好相处的想法,她还是又一次走了过去,打算作一下迟来的问好。
“你好,梅迪斯,我是娜娜。”
头套下传来的声音恢复了女仆小姐娜娜的元气满满,可梅迪斯也只是简单地抬起头,点了一下,便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伊娜讨了个没趣,只好带着行李,先回到了剩余的那间房间里。
因为梅迪斯来得比较早,所以她占据了背着太阳的那一间房间,把铺满阳光的那一间留给了伊娜。
如果和家里的房间作比较,国立魔法大学的宿舍房间非常简单,一切都是按照最简单的款式来,不过简单就是最好的,因为伊娜还要按照她的喜好再进行布置,还要在这里摆上炼金台和魔药台,如果有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摆在这里,伊娜还要动手拆掉。
她半蹲在一旁,将箱子中的东西一一拿出并且布置好,整个过程动作娴熟而迅速,毕竟从前在家里游荡的时候,伊娜是真的在做女仆的工作,做这种事情还是手到擒来。
她可不是只知道吵闹的的公爵小姐。
做完这一切,伊娜掐着腰,站在床铺前,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一个新的小窝就布置好了,这个小窝将会陪伴她很长时间,至少在伊娜的预想中是这样。
下一刻,她重重地摔在床铺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放松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原以为会很顺利地和梅迪斯搞好关系,现在来看,是伊娜想得太简单了。
总感觉梅迪斯并不喜欢——或者说看不上人类。
想想这也是正常的,血族眼里的人类,大概没办法和其他非人在同一个地位上,因为血族生来就像是要掌控人类一般。
她重重叹了口气。
但即使如此,伊娜依然要和梅迪斯搞好关系,不仅仅是作为舍友。
伊娜有一种会和那孩子达成某种更了不得关系的欲望。
她自己现在也不太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但就是有这样一种冲动。
打定主意,伊娜想要竖起身体,继续去外面和梅迪斯套套近乎,可是——身体纹丝不动。
“拔、拔不出来。”
又扭了两下,伊娜才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她把脑袋从头套中抽出,沉默地看着一只牛角刺入床板,就这样被固定住的牛头头套。
麻烦了。
第19章 放逐者?行刑官与罪人
麻烦的不只有伊娜那边。
莱德在这边遇到了更麻烦的事情。
行李没有打开,房间也没有收拾,他现在正坐在椅子上,盯着空中漂浮的文字,和那仅有下半身的“人类”,进行着“交流”。
暗影魔法在空中凝聚出字段,向莱德讲述着她的身份。
那些文字是人类语,莱德能看明白,但这不代表他整个人不是麻的。
“......你是行刑官小姐?”
深吸一口气,莱德还是在再三确定着。
“master,从血液分析上来看,她的确是行刑官咕噜。”
闪动着蓝色光芒的葡萄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莱德当然也能从血液分析上得出这样的回答,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很不错,血术士搞出来的各种血腥场面也见过不少,但对上这样的场面,莱德还是很难绷得住。
那从腰部就被斩断,仅仅留下臀部以及向下的两条腿的半身弯曲了一下,大概是在做点头的动作。
与此同时,暗影在空中快速变换着,拼凑出了其他的字符,向莱德解释着这一切。
“所以说,你之前为了和权杖会战斗,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然后又被王国关押在了圣伊丽莎白院,直到昨天,老师碰巧看到了你,才把你放了出来。”莱德一边阅读着,一边和那具下半身交流着,“嗯,老师的意思是和你达成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那句下半身左右扭了两下,空中的字体也跟着变了一变。
“只是说要猎杀血术士,然后就推给我了吗......”莱德喃喃道,“......该死的老东西。”
不满归不满,但莱德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权杖会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但因为同源之血,莱德没办法追踪到权杖会的血术士,但咕噜是行刑官,对鲜血与血术士的敏感程度并不比莱德差,有她在这里,起码多一个先制手段。
只有下半身的咕噜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空中的字体又连忙变化了许多。
“不不不,我只是在发一下牢骚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毕竟老师就是那样的老混蛋。”莱德摆摆手,又提出了自己的困惑,“但是,加杜尔王国那边没关系吗?你应该......也算是那边的人吧?”
咕噜大概率是精灵和半兽人的混血,莱德从先前采集到的血就能猜得到。
精灵对待混血的态度非常之差,恨不得扒了皮昭告天下的那种,尤其是对半兽人和精灵的混血。
因为文化上的差异,精灵瞧不上半兽人,觉得半兽人就和没进化完全的野兽一样,不过是碍于现在所谓的“非人领袖”的身份,才没有把那份鄙夷摆到明面上来,但对于精灵和半兽人通婚这件事,打击力度相当之大,类似于人类这边缉捕血术士。
所以天大陆,咕噜肯定是回不去的,只能继续在东大陆讨生活。
天空中的暗影文字也变了几变。
“因为是前代勇者捡回来的,所以仅仅是在跟随前代勇者吗?”顺着生成的文字念出来,莱德有点明白了,“成为行刑官也只是因为前代勇者是行刑官,实际上随时可以把行刑官的身份归还回去。可是现在,前代勇者也......”
咕噜也沉默了。
从索尔王国公开的消息来看,前代勇者应该就是在东部战线折损的最大战力,至今下落不明,在战场之上下落不明,大概率就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加杜尔王国也因此和索尔王国产生了不少不愉快。
如果说她愿意留在加杜尔王国纯粹是因为前代勇者也在那里,那现在的咕噜,应该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过了一会儿,新的文字浮现到了莱德的面前。
“即使如此,我也会去找她,因为她是我的老师。”
从这文字之中,莱德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份力量感。
文字又在随后重新排版。
“我会在完成和奥尔杜隆校长的交易后,回到加杜尔王国,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要找到老师。”
非常坚定的文字。
“这就是所谓老师与学生之间的情谊吗?真让人羡慕啊。”莱德笑了笑,对着她伸出了手,“那接下来就要和你相处一段时间了,咕噜。”
伸出手后莱德才意识到不妥,现在的咕噜只有两条腿,这要怎么和他握手?
咕噜用暗影玛娜在空中凝聚出的回答也很简单。
“请不要触碰我。”
大概是为了让莱德更好的理解为什么,凝聚完文字的暗影玛娜又凝聚为一个小小的黑球,在咕噜操控下,拉伸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影魔法阵,从中涌出的暗影稍作停顿,便冲到了莱德的脸上。
四级暗影魔法·虚幻黑影,将莱德的双眸遮蔽。
莱德并不惊慌,他知道这个魔法仅仅是让人陷入幻境,因此只是坐在那里,想看看咕噜想让他看到什么。
在构建而出的幻境之中,莱德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天大陆。
但是,幻境中的一切,都沾染着鲜血与屠杀。
被火焰点燃的森林就此铺设在了他的眼前。
精灵们骑着白色的独角兽,举着火把,闯入到那片小小的村庄之中,他们撒下火苗,将村庄中的一切付之一炬,领头的独角兽用绳子拖着一个四肢被砍断的男性精灵,自然魔法在他的胸口闪耀,让他没有立刻死去,将他的身体拖行得破破烂烂。
和他一样被捆起来的还有一个半羊人少女,她的羊角被切断,耳朵被扯下,眼睛被挖出,仅仅留下两个血窟窿,样子......非常像摆在房间一侧的那具半身。
另一个很小很小的半羊人也被独角兽踩在蹄下,奄奄一息的她同样被挖走了眼睛,耳朵被火把烧掉,那对碧绿如翡翠的眼睛在精灵的手中打着转,最终照向了那个满身血污,没能逃掉的女孩身上。
一个很小很小,既有稍显圆润的精灵耳,还有一对小小的弯曲羊角的女孩。
第20章 精灵?惩戒与放逐
女孩有一头翠绿色的长发,但并不如精灵那样顺滑,而是犹如云雾,或者海浪,带着波浪的卷儿,在这火焰与鲜血的沾染下,也难看了不少。
纵然浑身是伤口,一只眼睛也被火焰撩烧得几乎失去光彩,但在那张扬起的小脸上,依然可以看到铁一般的倔强。
尤其是在那一枚圆滚滚,像是葡萄的紫色眼眸里,钢铁的意识几乎毫不动摇,令人难忘。
清除掉了所有的阻碍,骑着独角兽的精灵们汇聚在了女孩的身前,半羊人们的尸体遍地都是,被独角兽踢到了一起,精灵们用藤蔓将那些尸体堆积为小山,并且撒下了种子。
在自然魔法的催化下,各种肉食性的植物也在此刻摇曳而出,啃食着那有着火焰余温的肉体。
领头的精灵没有去管身后发生的一切,她骑着身下那只体型更大的独角兽,缓步来到了女孩的身前,盯着那紫色的眼眸。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性,即使面容因为火焰的扭曲而模糊不清,但如杨柳一般的体态在这拔地而起的火海中显得更为柔弱。
但在这火焰之下,她头上戴的花环更像是由鲜血浇灌而成。
“真漂亮的眼睛,可惜,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久久注视着只眼睛,精灵女性如此说道,她翻身跃下,独角兽低着头跟随在她的身后。
站在一旁的莱德能听懂她们之间的对话。
精灵语是天大陆上使用度最广的语言,在精灵们的要求,以及生活中各个细节里的需求,几乎所有的非人都要学习这种语言,算是非人们的第二语言。
莱德当年也学过,并且说的不错,他的精灵语是可以当翻译的水平。
那个有着紫色眼睛的女孩没有说话,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抓住了熊熊燃烧的房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紫色的眼睛里,是聚焦来的暗影。
可是那精灵女性打了个响指。
被拖行在地上的男性精灵动了一动,他的身上爬上了小小的藤蔓,藤蔓如打钩的绳索,以男性精灵的腰部为分界线——如闪电般拉进。
伴随着暴起的血花,她的父亲被生生撕裂,那半身就这样挣脱了绳子,被独角兽们踩在脚下。
精灵女性皱了皱眉毛,因为男性精灵死得太安静了,没有听到预想之中的悲鸣,可看着眼前更好的玩具,她又将眉头舒展,走了过来,低下头,抚摸着女孩的侧脸。
“你的小姨也好,那些半羊人也好,已经没有人可以包庇你了,和我们回世界树——”
暗影在此刻爆发。
但是毫无意义。
精灵女性头顶的花环上爆发出了纯粹的自然玛娜,生命的气息将那虚幻的暗影全部驱散,就像是吸了一口气那样简单。
“有着世界树庇护的我们,可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到。”精灵女性抚摸过女孩的耳朵,手指在圆润的尾端停留了片刻,“野种啊,还要反抗吗?”
女孩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含着石头,“放了我的母亲,还有小姨。”
精灵女性挂起了优雅的笑容,“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她伸出手,分不清是火焰还是鲜血的红色虚影里突出了碗口粗的藤蔓,如一只巨大的手臂,将那奄奄一息的半羊人逮到了精灵女性的身旁。
“真漂亮的人啊。”她提起那浑身瘫软,再无抵抗力量的半羊人女孩,轻轻嗅闻着那女孩翠绿的发丝,“血的味道,令人发狂。”
“别——”
但已经晚了,精灵女性已经动了,她一把揪掉了半羊人女孩烧得破烂的耳朵,任由那血喷涌而出,随后又把手搭在了羊角之上——
女孩终于服软了,她像是求饶一般,无力地把手挂在了精灵女性的手腕上。
“这样才对。”看到女孩这样的反应,精灵女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的迟缓。
羊角崩断,半羊人女孩被烧毁的两枚眼球也被挖走,如干瘪的葡萄,随意地扔落在地。
被愤怒驱使的阴影再次冲向精灵女性,但这一次,依然没有奇迹发生。
“我可以留她一命,毕竟,她只是帮忙藏匿你,没有直接触犯精灵的戒律,不过你的父亲和母亲......”精灵女性松开手,像是让垃圾从手中滑落那般放开了半羊人女孩,“都要死。”
女孩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好消息是,你会活着,因为只有活着的样例,才能让人们知道触犯律法的代价是什么。”精灵女性伸出手,身旁的精灵立刻递来了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刀,“至于会是什么样子......”
她转过身,将女孩的母亲,另一个半羊人拦腰斩断。
但是,被这把刀斩断的半羊人女人没有流出鲜血,就好像有无形的链接依然在维系着她的两段身体。
看着母亲被斩断,女孩的嘴唇也被咬烂,她看了看被扔在脚边,气息微弱的半羊人女孩,为了庇护她不惜得罪整个精灵族的小姨,反抗的火焰在那只紫色的眼睛里再次燃烧起来。
她鼓起最后的力量,扛起了那半羊人女孩,转身就要冲向火焰,以肉身撞开了火焰燎燃的房屋,妄图逃离。
“要跑?”精灵女性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一部分,她掂量着手中的长刀,重新跨坐上了独角兽,“那就来一点余兴节目吧。”
莱德还想要看下去,可是眼前由暗影魔法构成的幻影犹如被戳破的气泡一样,迅速在莱德的眼前消散,温柔的圣光随后笼罩在了他对身上,将双眸之中的那点暗影尽数驱散。
脱离幻境,还没来得及接收葡萄那边传来的信息,莱德就看了圣剑的光辉。
重新穿上学生制服的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闯了进来,不过现在的她并没有平时那么友善,如剑一般的锋芒被全部释放,单手持圣剑的露娜压在了仅有一双腿的咕噜身上,另一只手里是将那点暗影魔法全部驱散的阳光之枪。
压制住那类似于怪物一般的“生物”,露娜如黄金一般的眼眸里是同样璀璨而神圣的光芒。
她觉得这大概是什么新品种的亡灵生物,于是把圣光全部洒在了咕噜的身上,而后缓缓问道:“你......在做什么?”
第21章 回路?监控与样例
这时候,如此问话的露娜,才像是对待敌人的勇者,她身上的圣光虽然还是那样无害,但也将那一点暗影尽数扑灭。
面对突然闯入的勇者,仅有下半身的咕噜想要解释,可是在那圣光的照耀下,那点暗影根本无法汇聚起来,她就只能任由那个小小的勇者半趴式地压在身上,将圣剑比在自己的腰部。
摆在一旁的上半身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在圣光的照耀下,恢复了几分生物该有的质感,不再像是一具干尸,可是绿色的毛发也跟随着疯长而出,一会儿功夫就变为了盆栽一样的存在。
就在露娜要有下一步行动之前,莱德及时按住了女孩的肩膀,“误会了,误会了,她......应该我的舍友。”
“她?舍友?”
露娜抓住了那个人称代词,以及身份,但没有转身,依然在压制着在她眼中和人类或者非人相去甚远的咕噜。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那位行刑官小姐吗?”莱德一边解释着,一边按住露娜的肩膀,他轻轻发力,牵引着女孩的身体,让她从咕噜的下半身上下来,坐在了椅子上,“这个就是。”
“这个就是?”
虽说不理解为什么,但看莱德这么淡定,露娜也收走了圣光,阳光之枪散在手中,不过这不代表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坐在椅子上,小小的勇者更迷茫了。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行刑官虽然也是毛茸茸的,但至少还是个人类的样子,可眼前的“东西”,更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亡灵生物。
莱德看了一眼重新显现出半羊人特征,如同绿色毛球的上半身,大概明白了在咕噜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将双手搭在露娜的肩上,站在女孩的身后,注视着那仅有下半身的少女,“独角兽的独角可以净化水源,驱逐邪恶,用它的独角做成的武器,可以把人身上的邪恶部分切掉——对吗?”
没有了圣光的压制,紫黑色的暗影重新从房间的角落中爬出,在空中凝聚出肯定的字样。
“虽然没有完全看完,但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莱德明白了在咕噜身上发生了什么,目光中有几分同情,“精灵们......对待混血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狠。”
咕噜的下半身没有反应,似乎也是在难过,她愿意把那段记忆给莱德看,就已经很需要勇气了,毕竟,把自己鲜血淋漓的过去挖出来给别人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待了片刻,空中出现的这样的字样。
“没有看完吧?我把——”
“不了。”可没等后面的字符凝露完成,莱德就轻声拒绝了她,“对你来说,那也很痛苦吧?”
莱德可没有追问别人的痛苦记忆的习惯,再说看到那里,之后发生什么也可以猜到。
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带着一个濒死的半羊人,是不可能从几乎是天大陆主宰的精灵们手中逃脱,那些自称的“森林之子”们终究还是抓走了咕噜,用独角兽的独角刀斩开了咕噜身上对“邪恶之物”——她的整个上半身,然后接上了她母亲的上半身。
而限制器,莱德也猜到了具体形式。玛娜是在体内的回路中流动的,而回路就如同血管,分布在人的身体之中,不完整就没办法使用魔法,一般是如此。
如果上半身和下半身来源不是一个人,并且在仅有下半身的情况下也能使用魔法,那只能说,有什么东西代替了原本的回路——就在咕噜对下半身。
在莱德将目光锁定在那双腿上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露娜还是一脸茫然。
她本身就不是很聪明的那种人,并且作为人类,露娜当年也仅仅在天大陆游历过一番,她对精灵没什么认识,因为校长大人在精灵里的名声貌似也一般,那时候的两人连世界树的树脚都没靠近,就被赶了出来。
“雪莉。”
察觉到了身下女孩的迷茫,莱德叫起了露娜真正的名字,露娜却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她还是希望在两人独处时听到这个名字。
于是莱德也就改口了,“露娜,你能上去看一看咕噜小姐的回路吗?”
不明白为什么,可露娜还是照做了。
她离开椅子,小心地上前,轻轻将手放在了咕噜的大腿上。
好滑。这是露娜的第一感觉。
咕噜的大腿摸起来非常舒服,像是凝聚成块的油脂,匀称而顺滑,让人爱不释手,锻炼过的痕迹并没有影响到那份触感,反而让腿型变得更加好看,这让觉得自己就是一条麻杆,根本没有起伏的露娜生出了几分羡慕。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为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咕噜,“有两套回路?”
在露娜的感知里,于半身之中有两套回路,一套回路从中间截断,根本无法使用,暗影玛娜走的全都是另一条回路。
但另一条回路,和这副身体完全不匹配,它依附于血管,却在断口处以奇怪的方式回转,将本该就这样断开的血管与回路重新连在了一起。
莱德就把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事情,包括精灵们对咕噜做了什么告诉了露娜。
第二套回路的核心应该就是精灵们设置下的限制器,只要还有玛娜在回路中流动,这套检测外加监控的系统就会一直运转下去,将流放在外的咕噜置于无形的牢笼之中。
有着朴素正义的露娜对此气愤无比,“精灵也太可恶了,为什么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容忍呢?”
“因为她们是精灵。可不要把人类的思维套在非人们的身上。”莱德耸耸肩,“天大陆上有一种说法,叫纯净而纯洁的精灵,精灵们追求的就是那种东西,从某种意义上,她们比血族还要看重纯净的血统。”
血族为了血统的纯净,骨科都是日常,精灵们倒是没有这种传统,但对于破坏这份纯洁的人,那些森林之子做的要更狠。
咕噜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而凝聚出了更大段的文字。
“明白了这一切,就请不要再和我有所接触了,如果触发了我身上的限制器,在回到天大陆后,会有精灵们找你麻烦的。”
“没事的,在这里吧,我对你身上的限制器也挺感兴趣的,说不定可以帮你解开。”莱德如此说道。
这句话是真的,咕噜身上的限制器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问题是,这个把血管改造为回路的手段......不像精灵,倒像是血族做出来的。
“可是——”
莱德看了一眼露娜,微笑着说道,“对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这就是我从勇者大人身上学来最宝贵的品质。”
第22章 想法?会议与控制
当着别人的面,漂亮的话可以这么说,然而事情还是要一码归一码的算。
新舍友的事情,最后就被露娜算在了校长大人的头上,毕竟这又是那个老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的事情。
于是,让咕噜留在宿舍里,葡萄看住她,露娜拉着莱德,就这样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莱德刚刚离开没几天,就又变得乱糟糟的一片,邋里邋遢的感觉简直没办法盖住。
而倒腾这一切的,便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头,以及躺在窗台上晒太阳的黑猫。
可能是使魔的感知力要更灵敏一些,听到两人靠近校长办公室的脚步声,睡得接近昏厥的黑猫动了动耳朵,在下一个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然后它就看到了虽然表面在微笑,但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在笑的露娜。
勇者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大部分勇者的脾气都很好,能让勇者露出这样表情的事情......
白菜小姐立刻清醒了,它丢给校长大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不管对方接收没接收到,甩甩尾巴就化作阴影原地消失。
看到了消失的白菜小姐,跟随露娜走入的莱德随手把门关掉,然后用自己的后背顶住了门,抱着双臂看向了露娜。
露娜直接来到了桌子之前。
校长大人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学生,有点心虚地笑了笑,嘴里的话都有点语无伦次的感觉,“早上好啊露娜,莱德,今天怎么大中午的就——”
露娜拍了拍桌子,校长大人缩了缩脖子,嘴里的话一并被拍碎,同时还不太敢对上露娜的视线。
露娜很少有这么生气,平日里勇者大人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和声和气的,但今天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老师,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宿舍位置很紧张,而且大学里的规矩也要严格遵循,就连职工和教师都不能住在一起的吗?为什么莱德的舍友会是毫不相干的人,而且还是,还是一位女性?”
大概是觉得咕噜现在的状况无法用人类形容,露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这位女性”来代指咕噜。
“不要这么激动不要这么激动。”校长大人挠了挠头,“其实是有合理理由的,因为需要有人来找血术士,莱德又没办法追踪权杖会的那些人,我又正好在圣伊丽莎白院里看到了她,这种小事,不要那么......”
“这种小事......”露娜打断了他的话,“那是小事吗?如果真的为了那位行刑官小姐考虑,您应该把她送回加杜尔王国。”
校长大人耸耸肩,“那可不行,有用的猎犬要留在我们自己手里,还要靠她来找出权杖会的老鼠,就这样放出去的话,或许就会变成乱咬人的疯狗。”
“权杖会?”露娜转头看向了莱德,“这个是?”
“您没和她说吗?”这下是莱德有点惊讶了。
按理来说,嘉兰王都里的事情都通过白菜小姐转送给了校长大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是关于权杖会和阿瓦隆魔法团的事情。
说起这个来,校长大人也正经了一些,“我没告诉她,硬要说的话,权杖会的事情,是勇者会去做的事情,但并非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要做的事情。”
“......”
这个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莱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的确如校长大人所言,清剿血术士,属于勇者的工作,可是在圣剑重铸的现在,露娜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还算不算勇者,还要不要继续当勇者。
她之前之所以愿意去战场,不过是想要维持住现在的生活,以及勇者的身份。
想要维持勇者的身份很简单,只需要披上勇者的外衣,拿着圣剑就好。
但想要成为勇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被背叛过一次的露娜而言,她直到现在还在纠结。
露娜也知道这一点,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莱德,黄金一样的双眸有些黯淡,那是觉得自己被排挤的眼神。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莱德根本扛不住,叁他决定说的简单一些,毕竟勇者大人并不是那么聪明的孩子,短时间灌输大量信息只会让她迷茫。
“最近一系列事情的主谋,披着阿瓦隆魔法团的血术士结社,就是权杖会,他们有着和我同源的人类之血,和我......或许会有某种的关系,但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所以暂时还是以调查为主。”
露娜很干脆地回答:“我这个学期会一直待在大学里,那就一起去调查吧,不管结果是什么,要知道了才会安心。”
莱德能感受到那份关心,他颇为感动地看向了露娜。
“年轻真好啊。”可惜在场的不只有他们两个,校长大人很不合时宜地揶揄着,“果然,要说的话,也应该是由你来告诉她,而不是我,因为你才是被她选中的人。”
“您说的真好。”莱德微笑着把校长大人妄图转移话题的把戏戳穿了,“但我记得最开始的话题不是这个吧?”
露娜转过头去,也说起了最开始的话题“是啊,为什么要让咕噜小姐和莱德当舍友呢?”
校长大人嘴角抽了抽,“小子.....\"
在这个时刻,白菜小姐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子上,提醒着那对大眼瞪小眼的师徒,“要来人了喵,要来人了喵,先别闹了喵。”
留下这句话,白菜小姐又以阴影的形式散开,门随后被敲响。
校长大人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于是被推开,一身白衣,犹如使者一般的卡尔缓步走入,他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莱德和露娜,又很快把视线投向校长大人。
“奥尔杜隆校长阁下,裁决会议马上就要开始,陛下就在楼下等着您。”
“让他在下面等着,我还有几句话要和我的学生说。”校长大人淡淡地说道。
卡尔没有因为校长大人的态度而感到奇怪,他知道这个人一向如此,“我明白了。”
说罢他就要离开,临走前,卡尔还用奇怪的目光多看了莱德和露娜一眼,对露娜是一种替某人记录特征的扫视,看向莱德的目光更多是一种“你小子果然是萝莉控”。
看着离开的卡尔,莱德看向了校长大人,“您还有会议?”
“很多琐事,不过也算是在为你们找场子吧。”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奥尔杜隆缓缓起身,他伸出手,魔法杖便出现在了手中,“放心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要顺便拷打一下某些不安定的家伙,不要让他们产生某种幻想.....能控制我们的幻想。”
第23章 做饭?勇者大人与厨师
莱德没有相信校长大人的鬼话。
因为从离开的架势上来看,校长大人明显是打算去打架的,用魔法手段容易把整个嘉兰王都炸掉,用物理手段会比较安全,打残了也没关系,用神圣魔法随便就能治好。
毕竟从脾气上来说,莱德和露娜都和校长大人相去甚远,那个老东西的性格更接近艾娜,两人也都是火焰魔法的好手。
据白菜小姐说,老家伙从前也是一言不合就炸人的那种,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才勉强有个人样。
莱德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家伙围着一圈贵族挨个儿扇巴掌的场面,估计艾娜老了就是校长大人的样子。
然而等到校长大人离开后,露娜才猛然醒悟,“糟了!老师跑掉了!”
校长大人并没有就咕噜的事情做出任何调整,他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把这件事情暂时糊弄过去了。
“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莱德耸耸肩,“不过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一会儿也会找别的方式跑掉的。”
校长大人向来是避重就轻的好手,不过无所谓,之后再和他进行一下“亲密交流”,顺便讨论一下就好。
莱德也不觉得这是坏事,咕噜身上的回路对莱他的吸引力十分之大,因为有着严峻的律法,精灵与其他种族的混血很少,在见到咕噜前,莱德也只是在睡前故事里听过那些精灵混血儿受到的惩罚,想不到实际上的遭遇要更惨一些。
遇到这样一个稀有素材,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当然要好好研究一下。
“感觉老师的这个决定更像是一时兴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考虑。”露娜不满的点在另外的地方,“而且、而且咕噜小姐终究是一位女性,和你住在一起会很不方便的。”
“嗯......”莱德挠了挠头。
只是一双腿而已,莱德还不至于对着一双腿有奇怪的想法,他不是变态,喜好也还算是落在正常的范畴里,没有这种残缺美感的欣赏力。
“真的,咕噜小姐的腿摸起来好舒服,”露娜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双手,像是十分不甘一样虚空捏了两下,“软软的弹弹的,还很漂亮。”
“......”
怎么听上去露娜才是有奇怪想法的那一个?
差点忘了,勇者大人的审美观念和常人不太一样,她或许会觉得那双腿也很有魅力吧。
莱德揉了揉小小勇者的脑袋,“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大不了之后和老师说一下,让她搬到隔壁去。”
虽说靠的还是很近,但至少不在一个屋子里了,从心里感觉上来说好了不少。
“那你还是要照顾咕噜小姐吗?”
“照顾.....”莱德大概能猜到校长大人想让他做什么,同为炼金术士,看到咕噜的时候总会有炼金术士该有的想法,“精灵与半兽人的混血,身上还有精灵们的回路,勉强也可以算作精灵们的作品吧?这当然要好好研究一下。”
听到是以研究为主,露娜也就不那么抗拒了,她现在在想自己能不能抗衡过剑之公爵家的小姐,如果再蹦出奇怪的家伙来,露娜觉得自己或许会招架不住。
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莱德的肚子却在此刻发出了声音,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现在已经是晌午了。
露娜看了看莱德,莱德扭头看了看肩膀,有点无奈,“一般葡萄会提醒我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葡萄现在可以全天监控莱德的身体状况,但方向有点怪,恨不得连肠子里有多少残留物都告诉莱德,有点向老妈子的方向发展。
“那我们去餐厅吧。”露娜拍拍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向厨师长借来了厨房今天下午的使用权,刚好有几个新菜想让你试一试。”
莱德拍了拍肚子,和露娜肩并肩走了出去。
原本中午应该是一天里,外面人最多的时候,现在的国立魔法大学里却没有多少人,因为正值暑假,几乎所有学生都离开了,老师们也是轮班值守,这座偌大的校园一下子就空旷了起来,给施工队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难得有这样的氛围,两人便闲聊了起来。
“我听老师说,葡萄因为我的关系,坏掉了吗?”
“它早先的改造本来就不是很合理,只不过是碰巧坏掉了而已。”莱德安慰着有点自责的女孩,“不是你的缘故。倒不如说多亏了你,如果之后在紧急情况下坏了,那才是真正的糟糕,现在修好后就没事了。”
露娜“嗯”了一声,她再笨也知道莱德是在安慰自己,“葡萄的修理费用,还有之前......买装备借的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给你的,等下个月吧,下个月王国会发勇者的补贴,还有这次战争的奖励,我到时候就把钱给你。”
“没必要。”
有钱后的莱德看的很开,魔法公爵和剑之公爵的活动费他拿了不少,现在又发现自己这些年寄回去的钱通过梅迪斯回来了,就更无所谓了。
“那我也会还你的。”露娜摇了摇头,“我拿了你的东西,也弄坏了你的东西,既然都是因为我,那我当然要还给你。”
莱德知道勇者大人的脾气,温柔归温柔,倔强也是真倔强,所谓道德高尚这个词,落在露娜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莱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了做饭的事情:“说起来,你会做其他的菜了?”
“在战场的时候学来的。”露娜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之前离开的时候,我带了一本《野外简易餐点制作指南》,结果真的发挥了作用!之前有一次陷入魔人之间,没办法返回,我就用捡来的一些食材,照着那本书做点东西,味道还不错呢!”
莱德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只是摸了摸露娜的脑袋,又叹了口气。
露娜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轻轻地说着:“莱德,老师不是告诉过我们吗?人类是不能用好坏做区分的,有时候要和坏人合作,有时候要抛弃不合作的好人。虽然我不觉得那是正确的,但肯定有老师的道理,我现在......就是在和坏人合作,为了找到真正的敌人是什么。”
“人类啊.....”莱德叹了口气,“我现在倒是对人类的看法很普通了,亏我之前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那也无所谓啊,莱德就是莱德。”露娜这么说道,“我就是我,你就是你,难道不是吗?”
“对了,莱德,你认识什么很会做饭的人吗?”知道自己说起了不好的话题,露娜也不想让莱德在这上面纠结,于是她转而说道,“我本来想让厨师长教教我的,但他最近要去探望教导主任,说要等到开学后才能指导我。我......没有其他认识的,还活着的朋友了,你有没有厨艺很好的朋友?”
“厨艺很好的人啊.....”
莱德不会做饭,出门在外都是靠罐头以及艾娜塞给他的神奇储备粮度日,除去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厨师长,他认识的,最会做饭的......好像也就是那位大小姐了。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在关闭的餐厅门后,莱德看到了那位大小姐。
一个穿着轻甲,抱着双臂,紧紧盯着关闭的餐厅大门,赤红色的眼睛近乎要喷火的少女。
艾娜·巴卡诺斯。
第24章 相遇?绯红之剑与勇者大人
艾娜今天非常非常的不爽。
不仅仅是因为莱德和梅迪斯从剑之公爵那边搬走了,更是因为艾尼斯和卡尔对她的态度。
今天有重要的会议,叫什么“裁决会议”,名字很有意思,涉及到的东西比较多。
圣教,圣修女,阿瓦隆魔法团的处理事项,魔法公爵长子阿斯罗的处置方式,和加杜尔王国使团就首席行刑官失踪的事情的商讨,以及天大陆来客,那些所谓的“天大陆——东大陆经济交流特别使团”。
按理来说,调岗完成,已经从王国骑士变为近卫骑士的艾娜要作为老国王的护卫出席,但艾尼斯强行把她排除在外。
理由是“她还是个小孩子,接触这些东西太早了”。
这样的话术艾娜听了无数无数遍,在艾尼斯的眼里,艾娜就是个孩子,平日里总是在胡闹,根本称不上是个成熟的成年人,甚至是王国骑士。
可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血术士杀过,龙也杀过,击杀过奥尔卡纳王国的骑士,抓捕过加杜尔王国的间谍,单单从战绩上来看,艾娜绝对是无可挑剔的王国骑士。
这一次虽说做的有点过火,无视了老国王的命令,擅自从领地回到嘉兰王都,又把国立魔法大学的地基给炸了一部分,还把同为公爵千金的,那位盾之公爵家的小姐的脑袋砍下来了......但艾娜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过程的确有些问题,但从结局来看,是好的。
似乎是好的。
卡尔也很无奈,但在贵族的世界里,艾娜做的是有些太过分了,无异于打盾之公爵的脸,更何况他一向是站在艾尼斯那边的,在这种有分歧的时候是指望不上的。
所以艾娜今天就无事可做了。
到了中午,她想着出来活动活动,就来了国立魔法大学的食堂,打算中午在这里看看有没有有趣的食物。
可惜艾娜没想到,厨师长居然不在,餐厅的门,是关着的。
望着紧闭的门,艾娜心中的不爽近乎要炸开了。
就在艾娜思考,要不要就这样把门融化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了莱德的味道。
以及,曾经在莱德的床单上闻到的,那个小小勇者的味道。
顺着味道看去,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并排着走来的家伙。
黑发黑瞳,魅魔一般的炼金术士少年,和白发金瞳,瘦瘦小小,几乎和身后的长剑一样高的幼女勇者。
从体型上来说,露娜远比梅迪斯像是莱德的妹妹,莱德也在照顾着露娜的步伐,走得比往日要慢一些。
心中的不爽已经反应在了眼睛上。
“中午好,勇者大人,还有她的.....”艾娜开口问候,却没有在露娜的身上停留太久,目光是落在莱德身上,“贤者大人?”
莱德有点无奈,“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因为我现在很不爽。”艾娜重新看向了门,将抱在怀里的右手伸出,“算了,你们也是来餐厅的?那就一起进去吧。”
感觉门要遭殃,莱德一个箭步来到了艾娜的身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放过这门吧,施工队现在的压力够大了。”
艾娜哼了哼,还是把手上的火焰散去了,她重新抱了回去,“那怎么办?三个人对着门干瞪眼?”
“中午好,剑之公爵家的小姐。”这时候,露娜走了过来,她如艾娜一般,打了个不冷不热的招呼,然后抬起手,露出了挂在手腕上的那串钥匙,“让我来开门吧,我有钥匙。”
“哪里来的钥匙?”
“厨师长给我的。”露娜将门打开,轻轻推开,“我向厨师长申请了下午的使用权,想要在这里做些菜。”
艾娜瞬间扭头看向莱德,满脸都写着“我也想要”。
莱德捏了捏这家伙的脸颊,“你不是国立魔法大学的人,给了你感觉会出大事。而且为什么今天会在这里?我记得你不是刚刚调岗成近卫骑士吗?”
艾娜一脸别扭,“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本来是要作为陛下的近卫骑士参与的,但母亲大人觉得我靠不住,就把我强行扔在这儿了。”
莱德能够理解,毕竟这位大姐可是把玛琳·兰德和罗德的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仅如此还把国立魔法大学炸的摇摇欲坠,偏偏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连口头上的责备都没有。
老国王对剑之公爵家的宽容是这个样子,可要是再让艾娜和个没事人一样在贵族面前晃荡,很难想象盾之公爵以及那些有他支持的小贵族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三人并排着走入了餐厅,艾娜在左,露娜在右,莱德被挤在中间,并且感觉挤得越来越紧。
“我说,有必要并排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又向着莱德靠了一点。
莱德也只好受着,这就是妄图同时开展多段女性关系的代价,幸好葡萄不在身边,不然又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段路走得非常煎熬,很短的一段距离却让莱德感觉走了很久,他们三人来到了厨房的入口,露娜脱下了学生制服的外套,披上了带着工牌的厨师服,还带上了厨师帽,用工牌打开了后厨的门。
艾娜这才注意到脱下来的学生外套,她颇为惊讶地看着露娜,“你.....还是这里的学生?”
艾娜知道露娜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因为在她入学前,国立魔法大学就会把“勇者就读的学校”当做卖点,她只是没想到露娜还没有毕业。
“是的,并且,还差一年的课程毕业。”露娜将衣服抚平,正了正厨师帽,又看向莱德,“说不定新学期会是莱德教我呢。”
莱德摊摊手,“我一个讲师可没资格教五年级,最多也就是给一年级讲讲人类历史和魔法发展史,倒是可以教教伊娜和梅迪斯。”
“那你这是?”艾娜重新看向露娜。
露娜晃了晃自己的工牌,“厨师,除去学生外,我还在国立魔法大学当厨师,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职工。”
“厨师?”
艾娜的眼神变了。
第25章 对决?厨师与面包师
和骑士团的“绯红之剑”,以及“双剑的疯狗”这种雅号不匹配的是,艾娜算得上是嘉兰王都里厨艺最好的那一批人。
莱德外出执行校长大人任务时的储备粮,比如罐头什么的,就是艾娜塞给他的,其中不少奇怪的罐头还是她亲自调配的,在保证热量的同时兼顾了味道,拿出去售卖都不成问题。
这也正常,艾娜爱吃,好吃,而且还是大贵族家的小姐,时间也有,食材也有,体能也好,自己的悟性也有,家中也雇佣了不少顶级的厨师,多种因素下,她的手艺自然不会差的,这也算是艾娜身上为数不多能和大小姐这个身份匹配起来的技能。
当然,某种意义上,艾娜精湛的厨艺也是多亏了莱德,这些年来,固定的小白鼠有两只,小白鼠一号就是他,二号是艾娜的父亲卡尔。
两人吃了无数艾娜做出的餐点,好在艾娜没有厨师长那样把食物做成类似武器的习惯,她的天赋又很好,两人的肠胃并没有遭受生化攻击,只是艾娜常常要因为两道菜之间的细微差别而纠结,而要求两人说出其中哪一个更好,让两人苦恼不已。
卡尔还好,他的味觉嗅觉非常灵敏,狗都未免有他灵敏,貌似真的能尝出其中的区别,但他不太理解那一点点味道之间的区别有什么意义,到了后面就干脆顺着女儿。
莱德这边就麻烦了,他是真的尝不太出来,原版菜肴和经过艾娜改造后的菜肴有什么味道上的差别,所以每次总是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然后和葡萄交流一番,再得出“改进后的味道更好”这个结论。
总而言之,艾娜对自己的厨艺很是自得,所以对于“厨师”这个词儿,她非常敏感,觉得这就是自己区别于其他王国骑士,或者贵族小姐的一个点。
然而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勇者也是厨师。
勇者这么闲的吗?还有功夫钻研这东西?
艾娜看向露娜的眼神很是危险,类似于遇到了“同行”,想要一决高下的感觉。
野兽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艾娜再怎么桀骜不驯,也不认为自己能在魔法和实战经验上压过勇者,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压过勇者的地方。
察觉到艾娜愈发锐利的目光,莱德知道这家伙的胜负心又一次熊熊燃烧了起来,赶紧解释道:“不是,露娜只是面包师。”
露娜的厨艺——如果有的话,应该也仅限于奥尔卡纳面包上,她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钻研厨艺,十岁之后,就经常风餐露宿的勇者,也就只会一点简易的乱炖什么的,和对味道要求近乎严苛的艾娜根本没法比。
“那是之前了。”可露娜摇摇头,很有自信地挺起了完全没有起伏的胸膛,“我在东部战线的时候,也给老师做过几顿饭,老师觉得味道很不错呢!”
“......”
那个人的评价没有任何意义的吧?
莱德很想捂脸。
校长大人对于食物的喜好比较简单,他好盐好油——换句话说,只要是有咸味的肉,就能很愉快地吃下去。
艾娜也给他做过饭,不过校长大人对于精致的味道没有什么鉴赏力,尝不出味道来,也不会学着莱德的样子,每次都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都很好吃”,因此几次之后就被艾娜从试吃名单里踢了出去。
所以艾娜这里就差笑出来了,不过有莱德在这里,她还是绷住了,然而话语中的刺是盖不住了,“看来勇者大人还不知道啊,那个老家伙的味蕾已经退化得不行了,枯萎得像是瘪了的树果,勇者大人要拿他作为评价的食客吗?”
露娜拿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对上了赤红色的双眸,眼神毫不退让,“公爵家的大小姐对于厨事很了解吗?为什么要说的这么刻薄?”
的确,校长大人在自己这两个学生心目中的形象非常一般,可能也就比路边的流浪猫狗强一些,但即使如此,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的,毕竟是自己的老师。
“因为我自认为是有点实力的厨师,也给老家伙做了不少东西吃,作为厨师,当然有资格评价食客了吧?”
“你也是厨师?”
露娜的表情十分惊讶,就好像发现了魔大陆在哪里一样。
毕竟就以艾娜的风评来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厨师联系在一起的。
“你很惊讶吗?”艾娜端详着露娜的表情,又看了看她背后的那把圣剑,“我也有点惊讶,勇者大人也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露娜知道她在说圣剑的事情,她缓缓说道:“圣剑被重铸后,那些约束自然不复存在。”
“这样啊。”艾娜眯起眼睛,“那么,圣剑被重铸后还是圣剑吗?,你.....还是勇者吗?”
“艾娜。”莱德的声音插入到了两人的对话里,他平静地看着那个少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艾娜哼了一声,也就把这个话题止住了。
露娜没在意她的挑衅,在意的话她也就不配称之为勇者了,“剑之公爵家的小姐,既然你是厨师,也不觉得老师有资格,那请问你的厨艺是给谁展露的?”
“当然是有鉴赏能力的食客了。”艾娜瞥了一眼莱德,“至少某人吃到现在,还没有发表过任何负面的评价。”
“既然被怀疑了,那我就请你也来试一试我家乡的面包吧。”露娜微笑着说道,“那么之后,能不能请绯红之剑也显露一下自己的厨艺吗?”
想不到新的攻势是从露娜这边发起的。
艾娜眯起了眼睛,“这算是......勇者大人对我的宣战吗?”
露娜居然点头了,“你可以那么认为,剑之公爵家的小姐。”
艾娜的眼神认真了起来,“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
于这个时刻,莱德吐槽道:“我记得小时候不都是这么和你说话的吗?虽说那些人到最后都挨揍了。”
艾娜瞪了这家伙一眼,没事乱说什么呢,好好的氛围都坏掉了。
莱德当然是故意的,他能感受到藏在话语之下的激烈碰撞,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浑缓和气氛。
不过效果吗.....
少女与女孩之间依然没有什么善意可言,犹如两只母狮子。就连名字都不肯相互称呼,全都是在用非常生疏,甚至是充满敌意的代称。
“虚张声势不是什么好习惯。”艾娜能看出了露娜的紧张,这个小小的勇者两只手都拧在一起,完全不像是有自信的样子,她冷冷一笑,“记得少做一点,剩下太多,只会让自己难堪。”
虽然紧张,但露娜还在为维持着自己的气场,她平静地说道:“面包作为主食,无论如何都可以下咽,可如果是菜肴的话,才要担心这一点吧?”
在两双眼睛之间,莱德能看到火光。
目前唯一可以庆幸的事情,大概就是葡萄不在这里。
他如此想着。
第26章 针锋相对?面包与正餐
然后莱德就被艾娜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艾娜翘起腿,抱着双臂,“既然这么有自信,那就请勇者大人让我见识一下吧。”
莱德不动声色地用食指戳了戳这个家伙腰间的软肉,示意她不要弄得那么过分。
可艾娜就当没察觉到,赤红色的双眸就像是粘在了露娜身上一样。
虽说是不受约束的野狗,但艾娜的某些观念还是比较传统的,比如她就相信“厨艺就是女人的第二把刀”——虽说对于艾娜来说是第三把刀。
在那目光之中,露娜能感受到十分的压力,她又紧张又自信地说道:“味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对自己的面包相当自信,因为露娜的面包在餐厅售卖的那段时间是真的好评如潮,可被艾娜那么一说,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给校长大人做的那几道菜是不是真的好吃。
因为仔细想想,校长大人和山猪的区别仅限于站立方式的不同,他在日常生活里,也的确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品味”的方面展现出来。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以说,露娜是真的把艾娜视作对手,就连勇者的名号,都是为了能够和剑之公爵家的小姐这个身份相抗衡而保留。
艾娜哼了一声,“希望如此。”
露娜不再言语,她向莱德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关系的,于是便转身进入到了后厨之中。
将所需要的一切准备好,露娜将凳子放在面前,站到了上面,这才算是来到了案板前,她拿起了厨刀,刀锋却悬在食材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这就是剑之公爵家的小姐吗?
她忍不住地想着艾娜·巴卡诺斯。
那个人就像是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多看一眼就会砍过来,锋利异常,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带有很强的压迫感。
是的,压迫感。
与魔人将军在战场上给她的压迫感不一样,这是一个女人给另一个女人的压迫感。
露娜也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和别人发生矛盾,平日里握着圣剑,可以瞬间切开魔人脑袋的手,现在居然会有点无法承受餐刀的重量。
在失去圣剑的约束后,露娜和常人一样,会体验到紧张与压力,那些曾经被圣剑的力量拒之门外的负面感受,如今在女孩的脑袋里乱窜。
她轻轻握住了那只有点颤抖的右手,在厨师的白色衣服下,藏在胸口中的那把圣剑正在温暖着她的身体。
她只需要保持平静就好,剑之公爵家的小姐又如何呢?她是勇者,至少现在还有这个名头,尚且可以压过剑之公爵家的公爵千金。
厨刀终于落下。
应该是有着露娜意志的加持,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太久,露娜就带着她的作品走出了后厨,摆放在了莱德和艾娜的面前。
非常朴素而简单的食物,烩肉,蔬菜汤与面包,热气腾腾。
可艾娜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因为露娜完全没有摆盘的意识,烩肉满满一大盆,蔬菜汤也是一大锅,面包叠在一起,一个得有脸那么大。
莱德则是伸出手,但因为葡萄没在,叉子和刀叉没有从他的手指上自然而然地伸出来,露娜看着伸着两只手,但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莱德,莞尔一笑,将餐具也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两人各自拿起了餐具,艾娜选择了一块烩肉,莱德也跟在她后面,叉起了一块,放入了口中。
“味道怎么样?”
露娜以一种很期待的目光看向莱德。
莱德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味道......
“太差了。”
如此的声音在莱德思考形容词的时候,先一步传到了露娜的耳中。
果不其然。
艾娜将餐叉放在了桌子上,将眼睛和露娜对上。
“如果在肉上撒上一把盐,然后把它炖熟就能算作一道菜,那我无话可说。”艾娜摇摇头,“选择的位置也不对,这是牛肉吧?弄得太干了,最好用后腿或者上脑的位置,那里的脂肪刚刚合适。”
她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
过于专业的点评让莱德插不进去嘴,他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蔬菜汤,刚说出一句“很不错”,艾娜的声音又到了。
“颜色不对,红酱放少了。”艾娜用眼睛就可以看出酱汁少了,她端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不够浓郁,香菇没有用水发,味道没有出来,其他的蔬菜切的过于细碎,味道全都进了汤里,蔬菜反而没了味道。”
莱德悄悄对着艾娜说道:“喂.....”
“没事的,莱德。”露娜很平静,“接受这些,才可以进步。”
“哦?”艾娜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勇者能这么平淡地接下来,看来,还是有几分底气在的。
她将目光投向了最后的盘子,在那里面,是露娜的面包。
两人各拿走了一个。
莱德很喜欢这个味道,又温暖又甜蜜。
然而——
艾娜以很冷静的,像是专业评测员的口吻评价道:“松软度不够,甜度调和的不够均匀。”
她掰开手中的面包,指了指其中的两个部分,又说道:“而且面包的甜度明显有问题,如果作为主食食用,甜度高了太多,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但如果作为甜点,又过于简单,奥尔卡纳王国的美食非常规整,也会有这样的东西吗?”
还真是毫不留情。
毕竟艾娜的嘴巴就和她的脾气一样,非常坏,在上学期间,能用一张嘴让别人破防,疯狗之名,一部分也来源于她的伶牙俐齿。
“可是——”
露娜的嘴唇颤抖着,正在思考着反驳的话语,艾娜却在此刻话锋一转。
“做的很好吃。”
她给出了这样一句评语,然后又把面包凑到了嘴边,毫无风度地咬了一大口,两腮都撑得鼓鼓的。
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露娜吞下了酝酿了许久的话语,看了看艾娜,又看了看莱德,眼神有点茫然,大概意思是“为什么”。
莱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的确是很有意思的味道,水平要远高于你的另外两个菜品。”艾娜舔掉了嘴边的碎屑,“如果仅仅从感觉上来说,是好吃的。”
艾娜三下五除就把那块面包全部填进了肚子里,然后缓缓起身,来到了露娜的面前,赤红色的眼眸锐利如剑,“可是,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是不行的,勇者大人。”
“我来让你看一看,能够撑起某个人的厨艺,是什么样子的吧。”
第27章 碾压?正餐与火焰
艾娜现在可谓是十分的自信。
她尝过露娜的菜品后,也就对这个女孩的手艺有了自己的判断:不过是村姑级别的厨师罢了,奥尔卡纳风味面包还算是有点惊艳的地方,但也仅仅如此。
眼前这个小小的勇者,无论是手法还是基本功,和合格的厨师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很远。
她精神抖擞地进入了后厨,连身上的轻甲都没有卸下,双刀也交叉地挂在背后,就这样全副武装地走了进去。
现在这里,成为了艾娜的领地。
角色相互交换,露娜变为了食客,她坐到了莱德的身边,不过是坐到了另一边,没有去坐艾娜的椅子。
餐厅的椅子对勇者大人而言有点高也有点大,坐在上面刚刚可以脚着地,露娜取下帽子,将圣剑横过来放到了屁股后面,又调整了一番坐姿,将上半身挺得很直。
但很遗憾,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过于年幼的外表配上这副小小的身体,只会让人觉得露娜是在冒充大人。
露娜叹了口气,又恢复为平日里稍稍放松一些的坐姿,目光落在桌上的三盘菜品上。
嘴上说着会接受,但在短暂的犹豫后,露娜还是有点不信邪地拿起了刀叉和勺子,想要试一试自己的菜品到底有没有艾娜所说的那么差劲。
然而每一道入口时,艾娜的点评就会从露娜的脑袋里冒出来,甚至就连她最为自信的面包,吃着都变了味道。
露娜放下餐叉,将餐勺捏在手中,有点沮丧,“真的这么差劲吗......”
“别把那家伙的话放在心上。”莱德拿走了剩余的面包,最近莱德感觉自己的食量在变大,毕竟葡萄对于玛娜的开支也变大了,“好吃就是好吃,没有那么多门道的。”
“真的吗?”
艾娜带着银盘出现在了桌前,将分为两小盘的鹅肝酱摆置两人面前,“头盘,不过这里的存货不多了,将就一些吧。”
说着,她又看了看带笑的莱德,“喂,笑什么?”
莱德揶揄道:“没有,感觉你扮作女仆或许也挺合适的。”
“是吗?管事大人?”艾娜哼了哼,感觉莫名地情绪又好了不少,她一手将银盘收至身前,另一只手臂撑到了桌子上,上身压下,赤红色的眼眸再一次看向了那个小小的勇者,“那么,勇者大人,请尝尝吧。”
这语气和内容完全不搭。
这家伙明明一直在用敬语,但没有任何友好的感觉,给别人听着更难受。
莱德有点无奈。
这是莱德的习惯,他就喜欢用这种说话方式,只需要稍微控制一下语气,就能让对方分不清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但没想到这家伙把这个也学走了,艾娜总是在他身上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能学点好的吗?
“头盘?”好在露娜没有在意这种事情,她歪了歪头,注意力放在了这个词上。
莱德解释道:“这是贵族们的那一套,理解为开胃菜就可以。”
“贵族们啊......”露娜点点头,理论来说她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下位贵族,但说实话,露娜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她将目光投向莱德,看着莱德的动作,便学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地将鹅肝酱送至口中。
然后动作就是略微的一僵。
艾娜故意问道:“味道如何?”
露娜的眉毛上去又下来,最后才说道:“.....好吃。”
“只是这样吗?”
“......”
露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没有艾娜那样离谱的味觉,仅仅能吃的出好吃,至少,是远超越自己那炖菜的好吃。
莱德却在此刻提出了异议,“比不了平时。”
“没办法啊,后厨里就剩这些东西了,想要品质更好的,可以去我家啊。”艾娜瞪了这家伙一眼,然后一停顿,“也欢迎你,勇者大人,厨师就是要相互交流,才有进步的。”
说罢,艾娜收走了银盘,“马上便是汤了,我也做了蔬菜汤,或许和你做的,区别也不小。”
看着带走银盘的艾娜,露娜有种被打败的挫败感,“她好专业啊。”
的确,如果艾娜是这种水平的话,露娜根本没办法和剑之公爵家的这位小姐相比。
“其实也不是那么专业。”莱德回忆了一番,“艾娜能做的好的菜品其实也就是那几个。学生时代是在厨艺上投入了不少精力,可在上了班以后——”
莱德骤然停住了。
“怎么了?”
露娜在问完后便感受到了那股火焰玛娜的暴乱,莱德则是通过留在艾娜体内的红血察觉到了艾娜的小小慌乱。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要前往后厨,但是艾娜先一步闪了出来,堵在了门口。
“你们、你们进来干什么?”
艾娜似乎有点慌张,莱德太清楚这副样子了,这明显是她不小心炸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莱德一把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艾娜体内的火焰玛娜一片平静。
那就是——
火光从她的身后窜了出来。
赤红色的火光摇曳着,在将后厨映得通红。
艾娜还在嘴硬,“没事,小问题,这里的后厨有点......”
但爆炸却在此刻迸发。
露娜及时向前一步,她凭借小小的体型,从艾娜的一侧挤了过去,与此同时,圣光笼罩在了后厨,圣光将火焰中的爆炸全部压下,然后便露出了被烧得黢黑,脆得一碰就碎的灶台。
锅里的蔬菜已经和锅融为了一体,变为了焦黑色的不明物体。
看着,艾娜来到了莱德对自己身后,小声说道:“我是想要加一点点火的,但没想到这里的灶台这么脆弱,连我的玛娜也没那么承受......”
莱德的嘴角抽了抽。
除去她的双剑和莱德,能够承受艾娜那股自带爆炸的火焰的容器,也就只有她们家的厨房了,那还是需要定期更换相关回路才勉强做得到。
沉默之中,露娜率先开口,“幸好也只是把灶台烧了,没有——”
“啪叽”一声。
后厨的天花板突然落下一大块,藏在之后,带有炼金回路的管道就此摔下,在三人面前摔成了焦黑色的粉末。
莱德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施工队的活儿又要增加了。
幕间 鲜血与王权
莱德只是吐槽了一句,然而,真的有因为施工队而头疼的人。
嘉兰王都,被誉为“嘉兰王都荣光”的嘉兰塔,在这座状若通天代高塔的最顶层,于其中的某一间内。
那位喜好男色,总是以好脸色待人的第二王子,现在正靠在自己的书柜旁,对着通讯戒指说话,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不要抱怨条件了,施工队的工作量已经超负荷了,能给你派过去的人手只有这么多。”
“毕竟大多数人都被国立魔法大学要走了,那里据说受灾挺严重的,如果这段时间再出什么事情的话,你那边的人手会更少。”
“不要指望我,我只是一个王子而已。对这个决定不满意,可以去向父亲或者奥尔杜隆校长阁下抱怨。”
“我知道你也是王子,可哪有什么意义呢?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如果是老三取得王位,我们绝不会有好下场。”
“大哥的儿子?诺伦?你不会真的能传到他的头上吧?”
“怎么又担心上裁决会议了?”索尔王国的第二王子摇晃着酒杯,口气有些不耐烦,“我到与不到有什么区别呢?最终,依然是父亲在做决策。”
第二王子实在是被那些愚蠢至极的问题弄烦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四弟真的是一点政治考量都没有,仅有的一点脑子都落在了炼金术上。
戒指还在闪亮着。
“是啊,父亲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第二王子冷冷说道,“我们只是他的儿子而已,无论是谁,都只是他的‘儿子’。”
风却在此刻吹入其中。
这里是嘉兰塔的最顶层,那座冠以“嘉兰”之名的高塔,融合着索尔王国炼金术与魔法,可以说是绽放在嘉兰王都地钢铁之花。
按理来说,不会有风进入其中,因为魔法会将设定好的一切条件都保持住,绝不会让外在因素打扰到室内。
除非......
“先挂断了,我这里,来客人了。”
说着,第二王子断掉了戒指里的玛娜,这个捏在手心中的怀表,立在窗边,端着酒杯的第二王子,将目光投向了窗边。
不知道何时,削瘦而有些幼态的少年站在了窗边,他倚靠在那里,不言不语,明明就站在阳光之下,却没有任何的存在感,如同白日之下的幽影。
“中午好啊,天大陆的来客。”第二王子看向那将巨大的双翼收起,有着鲜血一般的红发的少年,率先打起了招呼,“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这是你要的东西。”那少年没有理会他的问好,而是直接把手中的东西丢给了第二王子,态度颇为冷淡。
第二王子接过了那来自遥远天大陆的炼金制品,细细嗅闻着,“有鲜血的味道啊,特制品都会这样吗?”
少年的回答也很干脆,“有问题的话,可以去找精灵特使,我只是一个送货的,和你做交易的是她。”
“可精灵们的脾气都不怎么好,这位精灵特使的脾气尤其如此,她只不过是很会掩饰。”第二王子摊摊手。
少年的双眸渗出了血色,被太阳花草压制住地瞳色显现而出,“那你是觉得,我们血族就可以随便对待喽?”
第二王子笑了笑,将那种子一般的炼金制品收起,“别那么紧绷,我没有恶意的。而且我挺喜欢血族的,比如.....我知道你和舒尔曼的关系,刚巧,我和那位小姐也是有点交情的。”
“你认识舒尔曼?”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少年一愣,“可她不是被你们标记为屠戮的吸血鬼,通缉到现在吗?”
第二王子露齿一笑,“对于人类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谈的,只需要足够的利益——甚至是一个理由,就可以站在一起。”
“可她杀了你们那么多人。”
“那算什么呢?”第二王子耸耸肩,“精灵也带领着其他非人杀了不少血族,你们不也是生活在森林同盟,生活在精灵庇护之下吗?甚至,连你都需要精灵的担保才能离开天大陆。”
少年皱了皱眉,他对这一番话十分不悦,身下已经有了鲜血的猩红色。
第二王子恍若未觉,他对着少年伸出手,“希望合作愉快。”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他冷淡地看着这个在王国里有着非凡地位的男人,用血族的语言如此说道:“以血为契——”
“以血为终。”
出乎少年的意料,那后半句话被第二王子同样用血族语悠悠地说了出来。
他终于对眼前的人类有了小小的好奇,“你为什么会血族语?还知道我们的这句话?”
“我在大学期间最得意的科目就是世界历史,在世界历史里,学得最熟悉的那一段历史,便是人类之前,那段鲜血王朝的历史,于是,顺手就学了血族的语言和历史。”第二王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毕竟,学习可是人类用来武装自己的最好途径。”
这算是一个解释,可少年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你只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对我们的历史感兴趣?”
血族是人类的大敌,对人类而言,如果不是因为血族的人数锐减至一百多人,恐怕他们会是要比魔人还恐怖的存在。
“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没有人类建立起如同鲜血王朝那样的王国。”第二王子举起酒杯,“那个王朝聚集起了能够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如果不是魔人的话,或许世界不会是这个样子。”
少年对第二王子的兴趣越来越大,“你,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这番话很是无理,但第二王子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感到不悦,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血族,一个看上去是少年,然而却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怪物。
“我是扎拉·索尔,”第二王子报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才问了应该在最开始就询问的问题,“那你呢?鲜血的使者。”
少年站在窗后,漆黑的大翼微微张开,将那太阳的光芒尽数挡在身后,那纯黑色的眼眸里涌动着猩红之色,亦如房间里的氛围。
他将手搭了上去,“我的名字,是塞克斯。”
第28章 裁决会议?让步与使团
“你的品味真烂。”
这是上车后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奥尔杜隆说的第一句话。
老国王没有炼金术的天赋,但他喜欢改装车,内外都喜欢爆改一番,借此展现自己的“品味”。
这辆车大概是他最近刚弄出来的,和奥尔杜隆先前看到的不一样,又长又大,风格偏冷,唯一相似的,可能便是极其奢华的内饰了。
在老国王对面坐下,校长大人的第二句话便是:“怎么就你自己?”
索尔王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没有任何的动容,校长大人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个样子了,这尊神还是自己请回来的。
平日的校长大人就是如此,刚刚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的奥尔杜隆更有这个资格。
老国王低下头,翻找着什么东西,“奥尔杜隆校长还觉得这里会有谁呢?”
“你的宰相。”奥尔杜隆目光在老国王的身后停留了一番,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但在阴影之下,潜藏着人类的热量,“怎么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他和卡尔在另一辆车上,另外那个,是我的亲信。”老国王拿出了一根银白色的手杖,交给了奥尔杜隆,“因为有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你宰相的手杖?”奥尔杜隆端详了一番,手杖上有着被砂纸打磨过的痕迹。
“被夺走后,手杖上缺失了一部分。”
“被夺走后?”奥尔杜隆耸耸肩,“是你让他放在那里的吧?”
老国王不语。
“钓鱼要小心,如果鱼竿不够资格,把控不住,是会把自己拽下去的。”奥尔杜隆一边说一边收起手杖,“我会检测的,毕竟我也要谢谢你,我这里,也有了要找的人的消息。”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老国王问道,“关于这件事,校长阁下,知道什么吗?”
“不知道。”
“这样啊。”
老国王知道奥尔杜隆是知道什么的,他的使魔——那只黑龙就像是知道那家伙会在那里一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呢?
仅仅是不想告诉他而已。
“那么,飞空艇的测试还算顺利吗?”
“马马虎虎吧。”奥尔杜隆回答得很模糊,“怎么?已经按耐不住,要对魔人发动战争了吗?”
老国王的回答很现实,“那要看魔人那里有什么,看不到回报的战争,没有意义。”
“所以说,你要先解决权杖公爵?”
老国王叹了口气,“你愿意出手的话,或许很快就会结束。”
奥尔杜隆拒绝得相当干脆,“我没有那个义务。”
“那是......自然。”
两人间的对话就这样断掉了。
说到底,奥尔杜隆和泰拉·索尔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交情可以谈,他们仅仅是凑在一起,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合作。
“不介意我在车里抽支烟吧?”
奥尔杜隆伸出手,按住扶手旁的按钮,一支冰酒就这样从里面弹出,稳稳落在了他的手中,“很介意。”
可老国王还是把烟斗点燃了。
他吐出浓重的烟雾,在车内染上烟丝地味道,而奥尔杜隆隔着烟雾看着他,黄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了老人体内微弱得近乎要消散的热量,“一天一支的话,等到来年你就死了。”
“我死了不刚刚好吗?”
“你死了,你的继位人未必会给我那么大量的资金。”奥尔杜隆的回答很直接。
老国王呵呵一笑,“你可以以炸掉嘉兰王都为代价要挟他。”
“挺好的主意。”奥尔杜隆灌了一口冰酒,“但炸掉也没有意义,人类会以更快的速度建立起新的城池。如果没有血族和魔人的话,或许巨龙都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但现实可不是那个样子。”老国王缓缓问道:“我听过一点消息,你,想要把勇者藏起来吗?”
“不是我。是她自己有些想法没有确定。”奥尔杜隆耸耸肩,“再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魔人大规模入侵,让勇者休息休息吧。”
“圣教想要见勇者。”
“让他们滚蛋。”奥尔杜隆的口吻异常强硬,“勇者不会参与进人类之间的那些破事。”
“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再加上,前面他们刚有和贵族之间的矛盾,我也没办法阻止了。”老国王放身体微微前屈,这代表终于他终于铺垫完了,要进入正题,“不过,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让他们暂时接受,所以,想让你先见一下。”
“让我见一见?”奥尔杜隆挑了挑眉,“你,想要自立勇者?”
“没有圣剑就不是勇者。毕竟勇者换来换去,圣剑一成不变。”老国王淡淡说道,“不,我要说的人,是圣修女。”
“哦。”奥尔杜隆知道圣修女是什么,也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然后呢?”
“不能没有勇者,如果,她有段时间要休息,那至少要有人接替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工作,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老国王说的很认真,“我打算选出新的圣修女,在这段时间,暂时代替勇者处理一些事情。”
“随你便,至少在今年,露娜不会再作为勇者活动。”奥尔杜隆哼了哼,“除非你愿意把慢悠悠的内部调查提速,找出到底是什么人在捅刀子。”
“明年可能要打仗,现在—— ”
“与我无关。”奥尔杜隆打断了老国王的话,“我只要结果。”
“那你会出手惩戒他们吗?”
“你是这个国家的王,确定要我来吗?”奥尔杜隆抱起双臂,“人类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大概会真的顺手把这里全部炸掉,然后改造为飞空艇的工厂。”
老国王低下头又猛吸了一大口,似乎要用那股滋味麻痹大脑。
他忘了眼前的老人只是看着像个人类,奥尔杜隆对人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他所做的......不过是斩杀魔人而已,人类是顺手救下的。
如果眼前有一个按钮,按一下死一个人类再死一个魔人,那奥尔杜隆大概会按到人类灭绝。
久久之后,他放下烟斗,不再谈论这件事,而是平静地说道:“来见见奥尔杜隆校长......勇者的老师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漆黑盔甲包裹在其中的骑士从阴影之下冒出,伫立在了老国王的身旁。
她对着车内的大人物们单膝跪下,
“我的名字是盖娅,是......将要侍奉勇者之人。”
第29章 新生活?回路检测与入学测试
那一日,因为种种因素,艾娜和露娜之间那作为厨师的对决就这样不了了之。
莱德本以为会发展为战斗,不过双方都很克制——主要是艾娜很克制,那家伙很罕见的丢了面子没有当场找回来,只是丢给露娜一句“下一次一定会让你看一下的”,就算结束。
这种态度非常不可思议,莱德作为行走的男魅魔,从前在大学里的时候,没少有女同学被莱德吸引,然而在那些人想要靠近他时,艾娜真的呲牙相对了。
大概是那家伙也觉得自己打不过勇者吧。
而且不止是艾娜,露娜也是很受打击的样子,双方都很沮丧,似乎都觉得自己在出丑,所以并没有继续互相找麻烦,这大概算是个好消息。
露娜甚至对莱德坦言,觉得自己的确称不上是个合格的厨师,甚至连家庭主妇都不太能算得上。
“母亲也不是只会做面包,只是我比较笨,到最后只学会了这个。”
在露娜的记忆里,她的母亲做饭也很好吃,但莱德觉得估计是有着记忆的美化,毕竟直到分离时,露娜也只有四岁。
莱德也只有拍拍她的脑袋,然后吃掉更多的面包以示安慰,然而剩余那半块被艾娜从他的嘴里抢走了,留给莱德就变为了只有咸味的炖肉和烂糊糊一般的蔬菜汤。
好在对于莱德而言,那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他的味觉没准真的更接近校长大人。
被葡萄看住的行刑官小姐咕噜也没有任何的异动,只是她还是不想让莱德触碰到她,因为那样会触发精灵留在她身上的警戒器,莱德会染上标记,回到天大陆后,会有精灵找他麻烦。
可莱德对她的兴趣非常大,不仅仅是因为精灵们留在她身上的炼金回路,更是因为那些生理上无法回避的问题。
没了上半身,还被接上了母亲的半身,那么咕噜是怎么让自己的意识传导在身体上的?
远程操控?意识传导?又或是......
那血为什么也不会流出?就像是有看不到的力量将她的腰部的伤口封住了一样,这样的缝合,究竟是怎么样做到的?
这些搞不清楚的问题对炼金术士而言诱惑力十足,以至于莱德看向咕噜的眼神都热切了不少——近似于想要把她切片研究的热切,让咕噜都感觉毛毛的。
可惜不能亲自上手,让莱德有点遗憾。
就这样,日子平淡地从指尖流过。
在那之后,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在这期间,不少人来找过他。
妹妹梅迪斯来的次数最多,她缠着莱德,说“在这里很无聊”。
莱德一边安抚她,一边问她和伊娜相处的怎么样,梅迪斯说是“很好”,但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态度让莱德有点不安。
伊娜也常常来,但就像是避开梅迪斯一样,总是在白天外出。
她带着炼金术上的问题而来,莱德问她和梅迪斯相处的怎么样,她的回答很老实,说不怎么好,或者说,还不是很熟悉,因为梅迪斯的防备心很重。
毕竟那孩子没有出过村子,来到这种地方,肯定会不适应的,就像是小孩子天然会对陌生人戒备。
莱德希望那孩子能交到朋友,但看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除此之外,露娜也来过。
在那一日所谓的“裁决会议”之后,露娜带着莱德来校长办公室,想要就宿舍的问题和校长大人好好交流一番,没想到校长大人很干脆地失踪,只剩下白菜小姐一个人——一只猫看家。
“老东西有点忙喵。”
白菜小姐只会说这一句话,让露娜也只好无奈地把宿舍问题暂时搁置。
只有艾娜没有来。
但有人来了。
剑之公爵艾尼斯来过一次,那位贵妇人是来就后厨损毁问题进行赔偿的,顺便和莱德说起了最近的艾娜。
艾娜作为近卫骑士正式上岗,只不过近卫骑士和普通的王国骑士区别有点大,她要完成从王国骑士到近卫骑士的转变,这段时间会一直在训练,或许未来一个月都不会再出现。
莱德表示理解。毕竟那家伙的战斗风格非常狂野,且不说美不美观,如果真的有妄图刺杀老国王的刺客,比起被刺客刺杀,老国王被艾娜炸死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而莱德自己,也在享受着上班前最后一点闲置时光,没事就泡在炼金室里,做一些有用但奇怪的东西。
葡萄也和以前一样,尽忠尽责地辅助炼金制作,但在今日,那一件物品彻底完成后,葡萄提出了新的疑问。
“master,您真的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同时和多位女士维持恋爱关系吗?”
“你说这话像个人类。”
莱德从前还是以有着血族红血的人类而自称,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太想用这种说法了。
他觉得和人类有点距离感会比较好。
“因为我的部分知识来源于人类的共同数据库。”
“那就等我把这东西做完,到时候我就把你彻底改掉。”说着,莱德将目光放在炼金台上构建而出的炼金制品上。
这是两只手套。
莱德和新舍友咕噜之间的相处还算愉快,因为咕噜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方都没有太多的相互打扰。
可如果不是为了研究咕噜,莱德都不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于是这一周来,他偷偷复制了咕噜房间的钥匙,打算找个机会把她身上的回路复制下来,毕竟要先把精灵留在咕噜身上的炼金回路复制一遍,解析完毕后才能了解到具体是什么回路。
既然不能直接触碰,莱德就做了这副手套,打算找个夜晚试一试。
虽说行为有些恶劣,但最终目的还是好的。
莱德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他有时候的道德感也很低。
就在莱德想要把这副手套填充完整时,阴影从炼金台一旁的椅子上跃出,白菜小姐端坐在了上面。
“莱德喵,今天下午是入学测试喵。”
白菜小姐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哦,那我去找伊娜和梅迪斯吧。”
莱德还以为是因为伊娜和梅迪斯的缘故,白菜小姐才来通知自己的。
而就在他想要去找妹妹和伊娜的时候,蹲在窗台上的白菜小姐说出了之后的那句话。
“不是因为这个喵,老东西最近有事情,教导主任也住院了,所以这次入学测试的协助教师.....是小莱德你了喵。”
第30章 新学生?少女与幼女
国立魔法大学。
室内测试场。
一般而言,角斗场才是新生入学测试的专用场地,但很可惜现在的角斗场被炸的摇摇欲坠,几根柱子看着随时可能会掉下来,于是出于安全考虑,今年新生们的入学测试就转到了室内的测试场。
这座大房间内有着和角斗场内几乎一样的魔法屏障,一般是五年级生的训练场地,最高强度能到六级。
按理来说是够用的,能用出六级魔法的学生已经是优秀毕业生级别的水平,即使是国立魔法大学,一年也出不了多少。
可是......
带着老花镜,一项一项核实今年新生名单的老教师,莫林,正有点发懵。
两天前,他莫名其妙就被任命为了本次新生入学测试的负责人,不过他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老教师了,今年五十岁,已经做到了级部主任的位置,在从前新生入学的时候,也和教导主任审查过新生的申请名单。
因此,虽说任务来得有些突然,但还可以接受和理解,毕竟教导主任至今还在住院,他出来挑大梁也是应该的。
可是,今年的新生,是怎么回事?
他正对着三份挑出来的申请名单发愁。
最左边的是伊娜·梅迪的申请名单。
上一任魔法公爵是索尔王国的最强者,是十一级的魔法师,这一代魔法公爵不如他父亲,但也是九级魔法师,是五位公爵里最强的那一个。
他的女儿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在先前,伊娜·梅迪这个名字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有也是不太好的名声。
直到她击败了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才让人们意识到那位多是虐待管事之类的恶名的公爵千金,是什么样的怪物。
并且现在,这位公爵千金的资料就在桌上,上面写着清清楚楚,在一年前的测试里,伊娜就可以使用七级冰霜魔法......
有一说一,这样的天才还需要来国立魔法大学上学吗?
这还只是头疼的第一份。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最右边的申请名单。
那是梅迪斯的入学申请,一个写着十二岁,但照片上却是个红发黑瞳的女性。
魔法公爵家的公爵千金什么的就算了,血族......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字迹和恨不得把所有的公章都盖上去的风格......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梅迪斯的入学申请是校长大人代笔的,由于梅迪斯从小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唯一一次接受测试还是在圣伊丽莎白院,能写的东西并不多,至于鲜血魔法的掌控程度......总感觉写上去会出大问题。
到了这种程度,校长大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毕竟纯正的血族来人类的学校上学也是头一例,于是他简单一写,从办公室里把所有的公章找了出来,一个挨一个地盖了上去,就差把“这孩子一定要通过”写上去,还专门把这孩子是特招生给标记了出来。
所以老教师莫林也没太纠结,关系户嘛,总该会有的,这孩子的特殊性也有,说不定是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考量。
唯一的问题是,这真的是十二岁该有的样子?血族不是和精灵一样都是长寿种吗?为什么这个叫梅迪斯的孩子,看上去像是个成年人?
另外.......
最让他头疼的便是摆在中间,那份印着太阳印记的申请单。
黑发黑瞳,面容一片死寂的女孩照片就在上面。
她的入学申请写的是三人中最复杂的:六级暗影魔法师,还掌握着五级的奥术魔法,自然魔法同样也有五级的水平,曾经任职王国骑士,现在是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近卫骑士。
这还是比较正常的。
然而下面是她的战绩。
斩杀血术士四十余人,跟随骑士团镇压清扫迷宫十五座,清除的强盗土匪不计其数,预估会有百人......
现年,十六岁。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申请的是“短招生”。
“血骑士盖娅......”他苦笑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还有‘短招生’这种东西?”
地中海的脑袋里,塞满了疑问。
但这位盖娅,有着老国王的许可,更是没办法拒之门外的。
其实这三位,进国立魔法大学是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让人搞不懂她们的入学原因是为了什么。
镀金?或许只有血骑士盖娅需要,伊娜·梅迪也并非像是艾娜那样,在小时候根本无法操控自己魔法的存在,没准对于魔法的理解要碾压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老师。
至于那个血族少女就更奇怪了,按理来说,血族应该只有鲜血魔法的适应性,她来国立魔法大学......是想要学到什么,还是来找点人类当自己眷属的?
而且他听说梅迪斯已经在学校的学生宿舍里住下了,就和被钦定了一样。
老教师莫林上了这么多年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不用想,肯定是奥尔杜隆校长在操作,那位校长毫无教育家的风范,很多行为都让教师们不满,认为有损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风。
虽说那东西在之前似乎也不存在。
门在此刻被敲响。
“请进。”老教师莫林下意识地说道,说完才意识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啊不对,请稍等,现在还没有——莱德?”
他有点吃惊地看着那黑发而黑眸的少年。
他教过莱德,莱德在他的理论课上非常认真,哪怕是水课也满勤,最后的试卷写得也很棒,再加上他在校内有些诡异的名号,让老教师莫林记住了这个有点奇特的男学生。
“上午好,莫林老师。”莱德从白菜小姐那里知道了这次的主考官,所以没有任何的意外。
老教师莫林却有点困惑,“可你不是毕业了吗?现在这是——”
莱德入职的事情还没有传开,因为现在还在暑假,很多老师也不在大学里。
于是他掏出了自己的工牌,微笑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帮您进行入学测试的讲师,这个学期,刚刚入职的。”
“?”
老教师莫林更困惑了。
从学生到讲师,无缝衔接?
第31章 解释?学生与测试
经过莱德一番解释,老教师莫林才知道,眼前的少年真的成为了大学的讲师,是来帮自己考核新生的,并不是在逗他玩。
不过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因为莱德实在是太年轻了,“你真的在上学期间和圣伊丽莎白院合作发表了四篇文章,还是在《太阳学刊》上的一作?”
那是魔法学者们最看重的学刊,莫林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一年才能发一篇,而且要把通讯作者也算进去。
“是的,都是关于血术士和鲜血魔法的研究,算是共同一作。”莱德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随口说着,还有点遗憾的感觉,“其实有几篇写的不太好,因为还没有完成全部的测试,实验样品就坏掉了。”
“......”
老教师莫林无话可说了。
对于大学老师来说,文章是远比魔法要有力的武器,莱德能在那种级别的文刊上发四篇一作,当个讲师甚至还有点屈才的感觉。
莱德微笑着说道:“我知道您还有疑问,不过现在已经到时间了,可以开始了吗?”
老教师莫林这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摇了摇桌上的铃铛,铃铛释放刻在其上的魔法,传递到房间之外,第一位学生接收到信号,就这样进入到房间里。
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测试十分公式化。
这里的公式化并非贬义,对于魔法师而言,公式化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可以拿过来直接用。
首先进行魔法属性的测试。
莱德看着那个小男孩将手搭在特制的玛娜球上,将注意力集中在玛娜球里,让水晶一般的球体逐渐染上自己的颜色。
玛娜球先是被染得火红,然而,在四周的角边缘里,却出现了微弱的蓝色。
看着突然出现的蓝色,小男孩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不、不对啊,我应该只有火焰玛娜的适应性.....”
莱德在一旁进行了解释,“这里的玛娜球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制作的,能够检测出更加微小的适应力。”
小男孩点点头,继续集中精神,将玛娜注入球中,之后并没有更多的颜色出现,只是四周的蓝色加深了许多。
老教师莫林端详了一会儿,给出了评价,“火焰玛娜适应性7分,冰霜玛娜适应性4分。”
莱德低头记录,他要做的,就是在一旁进行记录,必要时递一下测试需要的道具,简单来说就是文员。
一项一项的测试就这样结束,很快到了最后的魔法测试环节。
小男孩选择的魔法是二级火焰魔法火焰剑,这是他最得意的火焰魔法,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练得非常棒,但现在还是有点紧张,因为之前的得分有些低。
深吸一口气,小男孩接过了莱德递过去的魔法杖,向其中注入了火焰玛娜。
短短的魔法杖立刻变为了一把火焰直剑,然而这把直剑的剑刃十分虚幻,一侧厚一侧薄,比起直剑,更像是一把斧头。
这个掌控力明显不让人满意,老教师莫林皱了皱眉毛,扭头对莱德说道:“魔法测试,5分。”
“综合得分5.5分。”莱德几乎是瞬间计算出了平均得分,他将目光投向了老教师莫林。
这些考核都是10分制的,只要最后的总分到6分就能合格,这个5.5分......有点尴尬。
老教师莫林看着一脸紧张的小男孩,摇了摇头,“不合格,请等待补录的消息吧。”
如果最后合格的人数比较少,大学还会提供一次补录的机会。
小男孩有些失落地离开,莱德能理解这种心情,然而却迟迟没有听到下一声摇铃,他疑惑地看着低头看着申请名单的老教师,不知道他看到了谁。
老教师莫林忽然如此问道:“莱德,你知道什么是短招生吗?”
“短招生?”莱德一愣,他还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听到,“有谁申请的是短招生吗?”
按照名单顺序,老教师莫林找到了那个少女的申请表,递给了莱德。
莱德在上面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
曾经在王厅之中,制止他触摸那残破王座的黑发少女。
一眼扫过盖娅的申请表,莱德组织了一下语言,收起了心中的少许惊愕,向老教师莫林解释道:
“短招生按照字面意义理解就好,就是把学制缩短为半年到一年的学生,短招生只需要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够特殊安排的一年课程就能毕业。毕业证书的区别也不大,和正常毕业的学生相比,只需要在毕业证书上写上推荐人的名字就可以。”
老教师莫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东西,他惊奇地看着莱德,“你知道的真详细。我在这里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东西。”
“恰巧知道的而已。您也知道,我当年是剑之公爵家的管事,那时候的艾娜有些过于......不服管教了,所以有段时间剑之公爵就在讨论,要不要把艾娜从特招生转为短招生。”莱德摊摊手,“毕竟短招生只需要半年到一年就能毕业。”
“原来如此。”老教师莫林点点头,又有点不理解,“不过我这些年里,也见贵族往大学里塞了不少人,既然短招生这么方便,为什么没有人申请?”
莱德将申请表递给了他:“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公爵们的特权吧。”
话虽如此,那一年记忆莱德只能记个大概,有些事情的细节至今没有想起来,只记得大概的轮廓。
老教师莫林叹了口气,“我觉得,给公爵们这么大的权力可不是好事,随意推荐的话,就可以组建亲军,在我当年,地方上已经有这样的趋势了,尤其是在南方。魔法学校还好,那些炼金术学校几乎全部沦为了当地贵族的私人财产,到现在,恐怕情况还要更加严重。”
这番话可不像是学校里的老师能说出来的。
感受到了莱德惊异的目光,老教师莫林说起了自己的过去,“别看我现在的样子,我以前作为护卫骑士,在南方贵族的手下工作过,只不过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才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
莱德已经见怪不怪了。国立魔法大学里的老师很多都是得罪了某些人,大家有能力又刚正不阿,因此被流放到这里,算是以另一种方式重用着。
“小贵族的龌龊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公爵们的事情.....”老教师莫林摇摇头,“干净不到哪里去的。”
这时,莱德又想起了魔法公爵在自己离开极北之地的时候,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巴卡诺斯家,迟早要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莱德在心中默念着那番话。
现在想来,那番话所指向的,或许要更加复杂。毕竟老国王和剑之公爵一家的关系,简直比他和自己那些儿子还要亲近。
想着想着,莱德的眼前忽然出现了黑色的少女。
血骑士盖娅,就这样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平静地看着他们。
第32章 血之骑士?短招生与特招生
为什么这家伙自己进来了?
盖娅边走边说,口气十分平淡,好像自己在做很平常地事情,“我下午还有事情,能不能快一些?”
说着,她就这样停到了两人面前,亮出了老国王的手谕。
这下就知道短招生的推荐人是谁了。
莱德打量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血骑士。
脱掉铠甲后的盖娅身形异常单薄,瘦瘦小小的一只,根本没办法和申请单上描绘的那个血骑士联系在一起,而且似乎受了不小的伤,面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没问题.....”老教师莫林也在审视着盖娅,“......你本来就是第二个。”
“那就快一些。”盖娅说着,以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莱德,她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发色和瞳色的少年给了盖娅一种见过的感觉。
但她只是简单观察后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来这里是有别的事情要做的。
“那就请开始吧。”莱德用眼神示意盖娅,声音平缓自然,当时在王厅上他用的是伪音,也不怕被认出来,“第一项是玛娜适应力的测试,请将双手搭在玛娜球上。”
盖娅依言将手放在了面前的玛娜球上。
深邃的黑暗就这样吞掉了水晶球中的所有光芒,将其变为漆黑的水晶球,甚至围绕着玛娜球制造出了少片的黑暗。
然而,这并非完美的黑色。
莱德能够看到,在玛娜球里,有着如裂纹一般的空隙存在于黑暗之中,那部分仅仅是被黑色的光芒盖住,实际上并没有被填充。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空隙?
熟悉玛娜球制作原理的莱德有了异样的想法。
从原理上来说,天赋不足的人向玛娜球里注入玛娜,只会有两种展现形式:一是能填充玛娜球,但整体的颜色会有非常明显的区别,另一种就像是莱德当年那样,各种玛娜占据自己的区域,留下不少的空白。
这种穿插在其中的空白......十分不自然。
“这样就可以吗?”或许是察觉到了莱德的目光,盖娅在这之后就拿掉了手,她看向了莱德和莫林,话里话外都是催促。
老教师莫林点点头,有点犹豫地说道:“暗影玛娜适应性9.....不,8.5分。”
玛娜的适应性不仅仅是看有哪种玛娜的适应性,还要看对玛娜球的填充度,填充度越好意味着天赋越强。
在玛娜适应上,国立魔法大学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满分的,9分实际上就是最高等级,同样很少出现。
最近一个本该在这一项上获得9分的是当年的艾娜,她几乎能把整个玛娜球都填充起来,那很可惜,那时候艾娜把玛娜球连带着整间屋子一起炸掉了,因为极其不稳定的玛娜性质,最后她在这一项上拿了一个2分。
而就刚刚的展示而言,给盖娅一个9分是没问题的,但老教师莫林同样注意到了如丝线一般穿插在玛娜球里的空隙,虽然很小,但同样意味着填充度的缺失。
盖娅没有因为更改的得分有任何的表情,她的表情就像是从脸上被完全抹掉了一般,继续着下一项测试。
“第二项测试是回路检测。”
莱德离开了座位,在他的引导下,盖娅站到了一侧的平台上,他扭动按钮,悬挂在盖娅头顶的圆环接收到了玛娜,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不要紧张,只需要站在其中就可以了。”
盖娅微微点头,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让莱德感觉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
而伴随着圆环的降下,它缓缓扫过了盖娅体内的回路,桌上的白纸上涌现出琥珀色的光芒,几乎是同步誊出了盖娅体内的玛娜回路。
莱德凑上去看了看。
盖娅体内的回路不太好,只能用一般评价,不仅仅是整体的回路构建上宽下窄,影响到了玛娜的通过效率,在双臂上的两处回转也非常僵硬,如果玛娜要经过双臂,恐怕瞬间的通过量会降低许多。
老教师莫林扫视过那回路,“回路评价7分。”
莱德当年在这一项上拿到了10分,因为他的回路标准得和书上画得一样,无论是流通性还是回转性都是一级棒。
但很可惜,莱德本人并没有那么大的玛娜量,属于是浪费了这天赋。
真正能够利用好回路的是露娜,那孩子的主干路粗壮有弹性,细小的回路又互相连接,回路分支特别多,复杂程度和血管有一拼。
“下一项,是对......”
盖娅手指上的通讯戒指就这样亮了起来。
她抬起戒指,默默听完了其中的话语,然后对两人行礼,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捏着笔的莱德看向了莫林。
“肯定是要算通过的,毕竟这对她来说也就是个形式吧。”老教师莫林揉了揉眉间,“不过真是个锋利的孩子。就是没什么表情,感觉有点像......”
“之前的勇者吗?”
“对对对,就是那种磨平了一切反应的感觉。”老教师莫林立刻反应了过来,“感觉经历了不少事情,或许久经沙场的骑士都这个样子吧。”
“或许吧。”
莱德纯黑色的眼眸里是别样的光芒。
他将盖娅的事情埋入心底,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
之后都是在按照公式化的流程走着,今年的申请者不少,但很可惜,并没有让两人眼前一亮的天才,综合得分最高的新生,也才只有7.5分。
作为学生来说,算是比较高的水平,但作为魔法师而言,则是非常一般。
这让莱德有点受伤,即使是有着预备役的两年学习,以及身为特招生的更低标准,他当年的综合得分也仅仅是6分,勉勉强强卡着线进的。
结果最后还是被艾娜按在湖底差点淹死。
就这样辛勤工作,时间流过,夜晚到来,桌上的申请单,还有两张。
处理完那两个,就意味着今天的工作结束。
“今天的最后两个。老教师莫林打起了精神,他知道接下来这两位才是最重要的,“莱德,接下来才是厉害的,要认真起来了。”
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人登场的莱德只是微笑,而老教师莫林如临大敌,他深吸一口气,晃动了魔法铃铛,将通知的信号传到了屋外。
伴随着打开的门扉,湛蓝色的月光倾泄而下,红发黑瞳的血族少女抓着双翼,踏着脚下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挤了进来。
第33章 鲜血魔法?血族与天才
梅迪斯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天,她看着四周的人数不断减少,却迟迟没有叫到自己,就变得迷迷糊糊,到最后都差点坐在椅子上睡过去。
就在她彻底睡过去之前,魔法铃铛的波动传来,让她一个激灵从半睡半醒中挣脱,怀着部分起床气走向房间,但在看到屋内的莱德后,眼睛“噌”得一声亮了起来,那点心中的怨气也随之消失。
“哥哥!”
看着张开双臂就要冲向自己的梅迪斯,莱德及时抬手,按住了这家伙的脑袋,可还是揉了两把,“现在要叫我老师。”
“哦,哥哥老师。”梅迪斯老老实实地在两人的面前站好,双翼因为有点激动而展开了一些,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撑落在地。
那双翼展惊人的大翼就这样显露在了莱德的面前。
在这个世界上,飞行是一项很让人羡慕的能力,除去半兽人的半鸟人,生来就有羽翼的种族只有血族。
其他种族必须借助其他的力量,才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不过和半鸟人比起来,血族的大翼还要不同一些,并非毛茸茸的羽翼,而是如撑开的黑伞一般,呈现出黑胶的质感。
硬要说的话,在形态上反而更接近龙翼。
梅迪斯注意到了莱德落在大翼上的目光,口吻中同样带着夸耀,“很漂亮的翅膀吧?妈妈也总是说梅迪斯的翅膀很好看呢!”
梅迪斯的翅膀的确很漂亮,干练而边角锋利,但这不是这个年纪的血族该有的大翼。
莱德收起了心中的那点沉重,微笑着回应了梅迪斯,“是,是很漂亮。”
“嘿嘿。”
得到了兄长的赞扬,梅迪斯露出了和孩童一般天真而纯粹的笑容。
老教师莫林看着两人之间亲昵的互动,听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有点茫然,“你们这是?”
“梅迪斯是我的义妹。”莱德换回了人类的语言,对他解释道,“我是被血族养大的。”
“是这样啊。”莫林点了一下头,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的入学申请上盖满了公章,就差把退学章也印在了上面。
奥尔杜隆校长大人非常看重自己这个并没有什么魔法天赋的学生,就莱德和艾娜曾经犯下的那些事情,开除个十次八次都够了,但每次都让校长大人保了下来。
既然是爱徒的妹妹,那肯定是要关照一番的。
只是没想到莱德是被血族养大的,他只知道占据了特招生名额的莱德是从天大陆来的人类。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接下来的测试上。
因为有着莱德在场,老教师莫林说一句莱德就翻译一句,梅迪斯按照指示,开始了一项项的测试。
但第一个环节就给老教师开了大眼。
被梅迪斯的大手包裹住的玛娜球被染得血红,如酒一般的血红色把房间映得血红一片,盖过了房间里的魔法灯。
但终究不是那么完美。
血色之中,有不是那么鲜红的红色,那抹颜色混在血红色里,如鱼一般游动,并且,占据的空间还不少。
“这个.....”莫林看向了莱德。
说实话,鲜血的适应性他还是第一次见,索尔王国谈鲜血魔法则色变,一般来说,在检测中看到血红色就直接抓走了,根本不会有下一步。
可眼前的女孩明显是一定要进入大学的,所以老教师莫林觉得问一下作为兄长的莱德会比较好
“您负责评价,我只是个记录的文员。”莱德耸耸肩,“不用顾忌我们的。”
“那么,适应性,9分。”
根据其他玛娜适应性的经验,老教师莫林给出了这样的评价,那点红色的浓度也很足够,总体来看无伤大雅。
当然,莱德说不顾及,可他的身后是校长大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不顾及?
之后的检测也是这样。
梅迪斯体内的回路是血族的样式,几乎和血管重合着,在生理结构上来说也是非常合理的一种,因此她在这一项上也得到了10分,和当年的莱德一样。
然而,在其他项目上,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尤其是在最后的魔法检测上。
梅迪斯对鲜血魔法还不是很熟悉,她因为年纪太小,在村子里也没有正式学习过,现在拿得出手的只有最基础的血之防护。
就是用鲜血在自己的身上铺上一层盔甲。
可能并不比火球术高明到哪里去,但老教师莫林看着瞬间就被狰狞血色包裹,变为另一副样子的梅迪斯,脸都白了。
梅迪斯在莱德的眼神示意下收起了鲜血魔法,她看了一眼坐在莱德身旁,浑身都在颤抖的老头,吐了吐舌头,离开了房间。
“真厉害啊。”
过了好一会儿,老教师莫林喃喃道。
那股鲜血的气息对人类而言就是毒药,他的身体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握着铃铛的那只手根本用不上力。
那股压迫,并不完全出自力量,更多是本能上的畏惧,就像是羊于狼,鱼于鹰。
血族,简直就是站在人类生态位之上的生物,如果不是魔人们的降临,人类怕是和家畜无异。
莱德平淡地说道:“她本来是要更强的。”
如果不是在出生时损失掉了一半的红血,梅迪斯肯定要比现在厉害得多,但很多事情拎不清对错,只能说现在是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现在已经足够了,她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老教师莫林对着莱德如此说道,语气是很少见的笃定,“至少,也会是绯红之剑那个级别的。”
“是吗?”
妹妹得到了这样的评价,莱德却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
老教师莫林还是第一次在莱德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和这个少年接触交流的时候,他总是彬彬有礼地笑着,哪怕与人敌对,莱德也会把敬词和笑容摆在刀剑之前。
现在将笑容从他的脸上扯掉,老教师莫林才觉得莱德变了一个人。
“你是觉得我的评价低了吗?”
“我对梅迪斯的期望不在此。”莱德侧过头,再次变为平常的样子,“我只希望她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有天赋的人终究会走上对应的道路。”老教师莫林摇摇头,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将那铃铛摇起,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位,发出了邀请。
最后进入到其中的,是魔法公爵的幼女,身着华丽的幼女,她一步步走到两人之前,在那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活着的感觉。
那是伊娜·梅迪——
的人偶。
第34章 天才?血红与冰蓝
老教师莫林有点吃力地起身,莱德紧跟在他身后,一同对那进入房间之中的公爵幼女行礼。
“晚上好,伊娜·梅迪殿下。”
虽说魔法公爵和其他四位比起来要什么没什么,但魔法公爵也是公爵,对于老教师莫林这种混了半辈子才拿到骑士头衔,算半个贵族的家伙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不必如此,我只是来这里测试的学员。”
人偶伊娜如此说道。
或许是面部根本没办法活动的关系,又或许是当初设定的声线仅有这一种的关系,总而言之,哪怕用的是十岁时的体态,人偶伊娜都远比伊娜本人要威严得多。
“好的,那就请开始吧。”
在莱德的引导下,她来到对应的位置,将手搭在了眼前的玛娜球上。
几乎是立刻,就有光芒在她的手底下呈现。
玛娜球上释放出来的光芒很强烈,是能把眼睛刺痛的那种,虽然不像梅迪斯那样,直接把房间染为了血红色,但还是让房间里的亮度加大了两码。
但老教师莫林的脸却微妙了起来。
因为除去冰蓝的冰霜玛娜,琥珀色的奥术玛娜,还有不该出现,相当不合时宜的血红色的光芒。
那不是一点,也不是一丝,那是一片的血红之色,就和其他两种颜色一样,将玛娜球一分为三,根本,无法忽视。
人偶伊娜努力做出震惊的表情,但动动眉毛似乎就是面部活动的极限,“奇怪。”
老教师莫林僵硬地看向莱德,莱德却像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走到了人偶伊娜身旁,人偶伊娜很乖巧地给他让出了位置,让莱德也将手搭在了上面。
这一次呈现出的,是五颜六色,交融在一起的光芒,光芒十分微弱,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在其中,同样有着无法被忽略的猩红之色。
老教师莫林连看莱德的目光都诡异了几分。
这算什么?
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也是血术士?
但这时候莱德闭上眼睛,口袋里的葡萄融化,潜藏在衣袖之下,来到了莱德的手臂上。
十几秒钟后,莱德才再次睁开眼睛,他十分抱歉地对人偶伊娜说道:“不好意思,伊娜殿下,老师的玛娜球出了点问题,让您受惊了。”
“出问题?”
老教师莫林有点不信。
虽说作为教师,校长大人不怎么得民心,或者大部分教师都不觉得那是个正常的家伙,然而,他在魔法和炼金术上的造诣都是传说中那些英雄的级别,这两个方面还是可以信任的。
莱德当然也知道老家伙的炼金术水平。玛娜球对技术的要求并不高,给足材料,莱德十分钟就能搓出一个来,做这种东西如果翻车,那实在是不应该。
校长大人当然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不过是在来的路上,白菜小姐交代给他的“预订流程”。
说着,莱德对着老教师莫林招招手,“莫林老师,您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莫林提着两根老腿就冲了过来,他皱着眉毛,也将手放在了玛娜球上。
莫林的玛娜适应性是神圣与一丁点的冰霜,一般来说,玛娜球也呈现出相应的乳白色,和淡的如同烟雾一般的冰蓝色。
本该这样。
然而,同样有一抹鲜血的血红色在玛娜球中升腾而起,在乳白色的光芒中散开,甚至盖过了那冰蓝之色。
老教师莫林一脸愕然地看着在亮起的血红之色,急忙将手收了回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这、这不可能啊!”
还是莱德及时扶住了他,这才没让这位老教师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同时把白菜小姐教给他的那副说辞拿了出来,“这个玛娜球应该只适用于人类,血族的话,似乎会在其中留在大量的印记,这些其实都是梅迪斯留下来的。”
实际上这是胡扯,不管是莱德还是人偶伊娜的血红色都是自己的鲜血适应性,至于为什么老教师莫林也会出现血红色,那是因为莱德在触摸的时候,在那里挤了一点点鲜血,那红色实际上是飘在外面,而非出自里面的。
“原来是这样啊。”
老教师莫林松了口气。
开玩笑,公爵之女是血术士,这可不好笑。
当然,自己是血术士这个笑话也不好笑。他都一把年纪了,再熬几年就可以平稳退休,这时候被抓进圣伊丽莎白院里,就只能在疯人院里安享晚年了。
莱德像是要让老教师莫林安心一样,迅速把自己的手按了上去,给他看了看又一次出现的血红色,顺便把那一点点血液收回,葡萄也回到了口袋里。
其实他想着,如果老教师莫林要再来试一试的话,就把炼金工坊展开,临时把这点鲜血塞进去,现在看来,是没有这种必要了。
双方都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重新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把这场测试拉回正轨。
老教师莫林给了人偶伊娜“冰霜玛娜适应性8.5分,奥术玛娜适应性9分”的评价,在这一项上,这个分数算是常规测试中能触摸到的极限。
在那之后,人偶伊娜站到了回路测试的位置,开始了下一项测试。
莱德也凑到了莫林的身旁,想要看一看这一只人偶伊娜的回路状况。
和莱德预想的差不多,人偶伊娜的回路同样很标准,但和莱德的标准不一样,人偶伊娜的标准是人偶的标准。
抛弃掉了生物体的限制性,它体内的回路全都是设计好的大尺寸回路,仅有部分小回路作为辅助,这样就把出力调到了最高。
人偶伊娜在这一项的得分是9分。
以人类的角度来看,的确是非常不错的回路,哪怕知道这是人偶,也要承认制作这副人偶的人——或者说魔人有着不错的技术。
杂项紧接着测试而过,很快就来到最后一项,魔法测试。
人偶伊娜没有看莱德递过来的魔法杖,那样的魔法杖支撑不住她的魔法,她只是张开双手,魔法阵便从她的胸前,如花朵一样绽放。
与之而来的,是极度的寒冷。
“好了好了,可以停下了!”
在魔法成型之前,老教师莫林就叫停了她的魔法。
人偶伊娜依言撤掉了自己的冰霜玛娜,但室内的温度暂时是回不去了,她歪着头,不太明白为什么。
“如果单论魔法的话,您现在已经是优秀毕业生的水平了。”老教师莫林叹了口气,“您合格了,伊娜·梅迪殿下。”
人偶伊娜也不多言,她点点头,像来时那般离开,仅仅留下了一屋子的冷气。
“好了,这就是最后一个。”老教师莫林喃喃道,语气之间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与羡慕。
魔法公爵的幼女,天赋离谱得让人羡慕,很难想象这一位小姐在成年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震惊归震惊,他还是稳住了自己,毕竟一把年纪了,总该有点定力。
他扭着头对莱德说道,“今天辛苦你了,莱德,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莱德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微笑着回应莫林,“没有没有,我也要做点事情的,不然薪水领得不安心。”
莫林还以为是有事情没处理完,他把目光看向了玛娜球,“说起来,这个玛娜球怎么办呢?”
“我来拿回去给老师好了,明天再换一颗新的。”
说是这么说,但莱德并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就像是今天的测试还没有完成一般。
也就是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再次推开的门,却又一次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牛头头套,穿着白色女仆装的.....额,大概是个女孩。
她似乎有点急躁,一头把门撞开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只牛角被锯掉了,现在只有一只牛角在脑袋上。
来不及喘口气,闯入这里的女孩捂着头套,大声地说道:“我是娜娜!伊娜殿下的贴身女仆,是来这里申请‘陪读生’的!”
女孩说得很明白,甚至声音洪亮,但听完这番话后的老教师莫林又是一脸茫然。
他今天一天听到了两个从未听过,但又和自己工作有关系的词语。
陪读生,这又是什么?
第35章 王?剑与魔法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神情复杂地踏入了王厅。
在历史上,这里举办了无数场的宴会,无数的英雄在这里饮下了鲜红似血的酒液,然后谱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
然而此时此刻,那些历史上的英雄全部如烟雾一般散去,现在在这里的,仅有那个站在满是伤痕的王座之后的老人。
那正是他要觐见的,这个王国最大的权力者。
而在踏入王厅之后,伊迪的面部表情迅速活动着,虽说本人是个面瘫,但还是把脸上的复杂之色隐去了。
老国王同样看着那男人,他撑着金黄色的手杖,缓缓说道:“看起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没想到,有一天,你和我可以在这里见面。”
魔法公爵停在了王厅之中,却没有单膝跪下,他久久地注视着那个老人,在许久之后,才单膝跪下,对老人行礼,“陛下。”
但老国王看出了伊迪背部的肌肉在不正常地抽动,“起来吧,你很难受吗?”
“是,穿着衣服很难受。”一边站起,魔法公爵伊迪一边回答得了当直接,“如果您不介意,能否允许我脱几件衣服?”
说着,伊迪就将手放在了衣领上,几下的功夫就把衬衫解开,雄壮的身躯就这样展现在了老国王的面前。
虽说是魔法公爵,但从面相和体格上来说,伊迪反而是五位公爵中看着最有战斗力的,壮得和一头熊一样。
“现在的夜晚已经凉爽了许多。”老国王叹了口气,“对你来说,这里也算是南方吗?”
“差不多吧,我从小在极北之地长大,嘉兰王都对我来说的确算是南方。”
“听说你的女儿要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她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吗?”
“我的父亲在当年有在这里留下一处房产,现在那里做了现代化改造,已经接上了冷气,平时是没问题的。”伊迪说道,“而且我从家中挑选了一位女仆,寄宿在了学校里,专门负责在学校里照顾她,没问题的。”
“那就好。”老人点点头,“阿斯罗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但那个孩子沾染了鲜血魔法,在事情出现转机之前,我只能让他先留在圣伊丽莎白院中。”
伊迪不想听这个老人谈论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这种程度,于是他直奔主题,“您传唤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权杖公爵。”老国王从王座之后走出,来到了王座之前,“他有联系过你吗?”
伊迪很干脆地点头,“有。”
“他要做什么?”
伊迪摇摇头,“不知道,因为我把他的使者轰了出去,我和他没有任何的交集,之前是,以后也是。”
这便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其实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嘉兰王都也算是在表明立场,但有些话,还是要从对方的嘴中听到才算安心。
“和你父亲一样聪明。”老国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口,“魔法的限制,还在吧?”
伊迪拉开衣衫,露出了自己的左胸,在心脏的位置之上,有一个很小的太阳印记,“请您放心好了,我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们,应该就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就好。”老国王轻声说道,“那就好。”
他闭起眼睛,又在随后睁开,“过去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争论对错了,我们只需要着眼于未来就好,在你我之后,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情,魔法公爵会真正成为魔法公爵,王也会成为真正的王。”
“真的吗?”伊迪直视着老人的眼眸,故意把自己的那点攻击性露了出来,“其实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宽容。”
老国王直视着这个男人,“你想听实话吗?”
伊迪点点头,“请您讲。”
“在我看来,我的父亲是一位失败得彻头彻尾的国王。”老国王突然说起了自己的父亲,这时候他的话带上了锋刃,就如同挥出的刀刃,冲着伊迪的脖颈而去,“他放任贵族作大,导致我上位这么久,都没有把他当年的所作所为纠正过来。而其中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当时解决掉你们一家。”
这其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盖了。
可伊迪面不改色,因为话语中的那把刀就这样停在了伊迪的脖颈之前,再也没有前进一步。
“可有些事情既然成为了存在几十年的事实,我也没办法一时间改变,不如合作。”老人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自嘲,“毕竟我能做到的,也只是控制局势。”
“对了,你和卡尔当年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吧?”不想再继续深入,于是老国王收走了话题,“听说前几天,也是把女儿寄养在了他的家里。”
“他算是我在嘉兰王都唯一认识的人吧,当时情况紧急,只能这么做了。”
“既然你和他是朋友,那你觉得卡尔那孩子怎么样?”
伊迪稍作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该有的缺点一个不少,该有的优点也是如此。”
他知道两人实际上是父子关系,所以有的话可以说的随意一些,但总体肯定还是要夸奖一番的,而且卡尔真的是个不错的家伙,如果不是各自的立场,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可以拉进一步。
“真高的评价啊。”如此说着,老国王转过身去,平淡却又尖锐,“那你觉得......谁会是在我之后的王?”
伊迪的身体都僵住了。
在今晚见到老国王泰拉·索尔之前,他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至少在老国王参加伊娜的成人式之后一直在思考。
那时候的伊迪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位掌控索尔王国几十年的国王,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了。
任谁都能看出老人的虚弱,那么最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继承这个庞大王国的......会是谁呢?
伊迪并不觉得老国王的那三个正统的儿子能继承这个位置,更不要提那个手中一无所有的第一王孙了,如果单从可能性上讨论,反而是卡尔的可能性更大。
他背靠剑之公爵艾尼斯,在实际上掌控着三支骑士团,还紧握着两座仅次于嘉兰王都的大城市,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都有。
虽说是私生子,但索尔王国对这方面看得重也不重,因为到最后,大家还是要用实力说话,这反而可以作为“正统”的标志,为索尔找到继承大位的合理性。
但在今晚的见面后,伊迪却转变了主意。
他不觉得卡尔是老国王心中的那个人,甚至,他还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位置,老国王没有让给任何人的打算,就像是,要坐在上面的还会是自己那样。
不过......“正统”吗?
伊迪无声一笑,他看着老国王的背影,很坦然地说道:“我不知道,如您所知,我们现在,只是魔法公爵。”
“只是想听听局外之人的意见而已。”老国王对伊迪的回答很满意,但还是留下了这样的话尾,“毕竟有时候,我们这些深陷在旋涡之中的人,连方向都分不清楚。”
“我可不觉得在局外的人能看的清楚,起码得入局吧?不管是极北之地还是魔法公爵,都只是在安安分分地生活着而已。”
老国王摇了摇头,似乎是有点失望。
但伊迪知道,自己的回答算是过关了。
在这之后,老国王也没有着急开口,他在思考着些什么,伊迪也就这样站在了原地。
忽然,老国王再次开口,这一次,不是王与臣子之间的对话,而更像是长辈与晚辈间的意见交流,“那你觉得,成王之人,需要握住什么呢?”
魔法公爵摊摊手,“谁知道呢?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他会在自己的旅途中找到的。”
“是这样吗?”
怀揣着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想法两人,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残破的王座上。
在王座之上,有被抹掉的名字。
第36章 三人?盾与葬礼
但在这份申请单上,没有被抹掉的名字。
在递上来的名单上写着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是“娜娜”。
魔法公爵似乎干脆给这个身份做了一整套的证明,现在伊娜——不,娜娜是老管家卡洛斯失散多年的孙女,这一次是作为伊娜·梅迪的贴身女仆而来。
至于陪读生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正常交钱,正常上课,正常考试,但没有毕业证的学生。
听上去非常的冤大头,以至于老教师莫林一开始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直到面前打扮怪异牛头女仆递来了文件,让他知道真的有这东西存在,眼前的这个家伙也不是从圣伊丽莎白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
放在平时,像这种荒谬的事情,老教师莫林肯定是嘟囔几句的,
然而,娜娜的申请书以及那份文件上签的是教导主任的名字,而非校长大人的名字。
这是教导主任批准的。
那就没办法了。
老教师莫林咽下了所有的问题,就这样拿走了伊娜殿下申请单,为她办理相关的手续。
陪读生的手续也很简单,连测试都不需要,因为严格来说,“娜娜”根本就没有学籍,只不过是个在大学里蹭课的,所以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这样一来,今天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而在简单的告别后,老教师莫林就摸着学到新知识的脑袋离开了。
莱德和伊娜离开室内测试场,却在门旁看到了那个倚靠在一侧,似乎等待了很久的白发金瞳的女孩。
莱德惊讶地看着那女孩,“露娜?”
露娜?
伊娜打了个激灵。
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个名字,以及这个样貌的,仅有一个人。
那便是.....
“勇者小姐.....”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勇者,伊娜下意识地躲在了莱德的身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脑似乎暂停了思考,然后身体就擅自就动了起来,如同在躲避野兽一般。
露娜歪了歪头,“这孩子是?”
“她是我的.....学生,魔法公爵家那位小姐的贴身女仆。”
思索再三,莱德没有告诉露娜伊娜的身份,魔人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已经很难接受了,更何况是刚刚结束和魔人血战的勇者。
露娜有点疑惑,“她也是?我记得那位公爵小姐也是你的学生吧?”
“对的,两个都是。”莱德把话题转移开,“你这是?”
露娜挺起了一马平川的胸膛,提起篮子,“我听白菜小姐说了,你今天一直在工作,没有好好吃饭吧?”
莱德拍了拍肚子,的确,他今天好像至今还没吃饭,现在想起来,才感觉出饿来。
这是莱德的老毛病了,一旦投入到某件事情里,就很容易忽略其他事项。
“不按时吃饭可不行。”露娜走过来,将装满面包的篮子交给他,“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你是我的姐姐吗?”莱德接过面包篮,“不过还是谢谢了。”
“说起姐姐,我想要去见见梅迪斯,她也在大学里吧?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来。”
“好啊,梅迪斯和这孩子是舍友,她刚好也要回宿舍,我们一起吧。”
露娜有点惊讶,“这么巧吗?”
莱德笑而不言。
三人就这样回到了伊娜的宿舍。
“哥哥?”
在打开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在客厅中翻书的梅迪斯,梅迪斯也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那个奇怪舍友身后的莱德,又在随后反应了过来。
“哥哥!”
她扔掉书,向着莱德飞扑而来。
这一次莱德没有拒绝妹妹的飞扑。
面对体型比自己还大的梅迪斯,凭借着被龙血强化的身体,莱德没有被她扑倒在地,不过他还是轻轻拍打着梅迪斯的后背,小声说道:“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于是梅迪斯乖乖站好,站在了伊娜的身旁。
站在一起,很难想象两个人都是十二岁,伊娜就算是两个叠在一起,或许都达不到梅迪斯的身材。
相比之下,反而是露娜和伊娜的身材接近,就像是同龄人一般。
另外,勇者大人单单从身材上来说,或许还没有真的现年十二岁的伊娜来的凹凸一些......
露娜微笑着对着梅迪斯打招呼,“你好啊,梅迪斯,我是露娜,你还记得我吗?”
梅迪斯当然记得,因为露娜根本就没有变样子,她是想要好好说几句话的,然而,她在露娜的脖颈上看到了母亲留给莱德的那枚金币,态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梅迪斯。”
莱德察觉到了妹妹态度的转变,也只好用血族语催促。
“没关系的,莱德,没关系的。”
露娜不知道为什么,但从两人的态度上能知道现在的情况,可她还是微笑着将面包交给了梅迪斯,而梅迪斯在品尝之后,态度立刻发生了大转变。
但也没有太友善。
因为当年把莱德从她身边拐走的,就是这位勇者大人。梅迪斯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喜欢这位勇者大人,认为她是小偷之类的存在。
露娜能感受到那股浅浅的敌意,她只好将目光投向娜娜,“我们去娜娜的房间里吧。”
和梅迪斯暂时拉开些距离,或许对双方都好。
三个人来到了伊娜的房间。
可在进门的瞬间,莱德就意识到了一点小问题。
他径直来到了窗边,推开窗户,低头看着那个挂在窗台之下的金发少女。
艾娜正用两只手指钩在窗台的边缘,在黑夜之中,那对赤红色的眼眸就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太阳。
她就这样和那双黑色的眼眸对上了。
莱德叹了口气,“你最近不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训练吗?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反而在这儿挂着?”
被发现的艾娜只是哼了两声。她用来勾住边缘的两根手指猛地发力,就轻松地把身体抬了起来,借着莱德的肩膀,轻而易举地翻到了屋内。
“艾娜小姐?”伊娜的声音中有遮掩不住的惊讶。
为什么这个人会大半夜挂在自己的窗台上?
艾娜对她一颔首,没有点破她的身份,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仆。
因为莱德在用眼神暗示她不要说出来。
她也就将目光放在了露娜的身上。
察觉到了那目光,露娜也看了过去,“剑之公爵家的小姐。”
艾娜直直地看着她,“勇者小姐。”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见面,但双方在这一次撤掉了彼此的敬称,看来在那一场厨师对决结束后,这两位的关系还是有点拉近的。
莱德是这么想的。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在这比起问好,更像是点明身份的两句话后,艾娜抱起双臂,目光就如同锁在了露娜的身上一般,“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学生宿舍吧?”
没想到发难的是艾娜。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学生,也不是学校的教职工,为什么可以这么随意地出入大学?”
然而露娜根本不畏惧,回击同样有力。
艾娜仰起头,“这是老家伙默许的。”
“也包括随意闯入学生宿舍这件事情吗?”
“......”艾娜一点也不慌,“我来这里是有正当理由的,你,应该没有吧?”
说着,艾娜将那邀请函交给了伊娜,“魔法公爵给你的,要你陪伴着你家的大小姐一起去。”
伊娜连忙接过了那邀请函,还以为是什么舞会,又或是什么交际会的,毕竟伊迪有说过,要多多参与这样的活动,结交一下不同的人。
伊娜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是有些抗拒那些活动的,因为要和太多所谓“人类”接触,也没打算执行父亲的建议,她来国立魔法大学的目的就两个,一个贪图作为“同类”的莱德,另一个便是学习知识。
但在拆开后,伊娜整个人就不好了。
因为她要出席的,是某人的葬礼。
第37章 邀请函?出席与葬礼
伊娜并不笨,相反她对现在的局面有一定的了解,因为在来之前,伊娜把父亲给她准备的各种情报都看了一遍,也就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的嘉兰王都就是各方争斗的最中心,这座富丽堂皇的城市,就是王国之中最大的竞技场,根本分不清彼此的势力在这里交锋。
她的父亲也参与进了其中,或者说,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其中。
而且伊娜还知道,她的父亲想要缓和和索尔王族的关系,或许这次葬礼就是一次表示。
可这件事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魔法公爵和索尔王族的关系并不好。
这也是伊娜最近根据在嘉兰王都的所见所闻,以及从父亲口中那些不经意间情感流露中明白过来的,不管是这个公爵之名,还是极北之地的样子,都简直就是刻意造成的。
可,既然关系不好,那为什么会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又为什么会同意在那么久之前让兄长阿斯罗来这里,还和阿瓦隆魔法团接触,又在现在这么轻易地同意让自己独自在这边上学?
仅仅是因为有莱德吗?还是说......
没有理会僵在一边的伊娜,艾娜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露娜的身上,“怎么样?不知道你这位‘厨师’,能不能拿出合理的理由?”
露娜完全不慌,她提起空掉的篮子,“我来给他们送面包的。”
“哦?”
“莱德忙了一天了。”露娜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作为厨师,我当然有这个责任。”
“大晚上的吃这个?”艾娜这一次是用鼻子在哼哼,“未免有些简陋吧?”
露娜知道对方是在攻击自己的厨艺,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在这一项上和艾娜相比较,于是她把问题转变了一番。
“但是对他来说,这份面包是有意义的,这就足够了,因为它真的填饱了莱德的肚子。”
“哦?”艾娜挑了挑眉。
这个勇者,果然不简单。
而伊娜也从拿到的那份“邀请函”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或者说是恢复了一部分,她愣愣地看着在气势上能和艾娜抗衡,甚至可以隐隐压过那位大小姐的露娜。
这个人,好厉害。
这是她脑子里仅有的想法。
明明这个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幼,可在感觉上却无比的成熟,这就是“勇者”吗?
在伊娜有点泄气的时候,门传来了另一个女性的声音。
“哥哥?”
一直守在门口的梅迪斯听到了门内的争吵声,其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听不懂的内容,但从相连的血脉上,可以感受到莱德的局促,于是在这之后,她直接把门推开,闯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体型在她们之中都是最大的十二岁“萝莉”的身上。
莱德扶额,“梅迪斯,敲门后要等到里面的人回应才能进来。”
“哦。”梅迪斯从露娜和伊娜的中间穿过,像是要把莱德和艾娜隔开一样,站在了两人的中间,然后抓着莱德的手轻轻摇晃,“梅迪斯只是担心哥哥。”
“我没事的。”莱德抬起手臂,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
艾娜想要和梅迪斯打个招呼,但梅迪斯一直背对着她,让她举起手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气氛有点奇怪,从先前的针锋相对变得有点尴尬,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是有点缓和了。
但是梅迪斯看了一眼露娜,带来了新的问题,“那个人,为什么有妈妈给你的护身符?”
原来梅迪斯态度不好的点在这里。
“是我给她的,因为她比我更需要这个。”莱德笑笑,“没必要攀比这个的,梅迪斯,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吗?”
说着,莱德从口袋里掏出了葡萄,它从手心中飞起,在梅迪斯的面前稍作停留,“身份确定,梅迪斯,master的妹妹。”
梅迪斯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一个炼金术士,是个可以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的,很厉害的人,于是也就从深如峡谷的鸿沟中拿出了昔日流星的另一半,“哥哥是说这个吗?”
“对啊,这个就是。”莱德只是看了看,因为摸的话大概会摸到不该碰的位置,尤其是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
因此葡萄飞了过去,在短短触碰后,飞了回来。
“已确定,可以建立联系。”葡萄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莱德点点头,笑着对妹妹说道:“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做成任何想要的样子,就当作礼物了。”
“真的吗?”梅迪斯高兴地搂住了莱德,把他埋在怀里,让莱德几乎无法呼吸。
“喵喵,大家都在啊。”
关键时刻,黑色的猫在月光没有照亮的地方出现,让梅迪斯的注意力分散,才让莱德从那份柔软的怀抱里逃脱。
许久不见的白菜小姐再次出现,它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有块阴影就能钻出来,就像是暗影的一部分。
今天的白菜小姐是为了露娜而来的。
“露娜,这是老家伙给你的。”
白菜小姐用尾巴卷着邀请函,交给了露娜,没等露娜说什么,又像是逃跑一样化作阴影消失。
露娜看着宛若躲避自己的白菜小姐,叹了口气,低下头翻看着那邀请函,又有点疑惑地抬起头,“盾之公爵的女儿的葬礼......她是?”
露娜和盾之公爵完全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发这东西?他的女儿又是谁?
“是我们认识的人,在之前的骚动里去世了。”莱德看了一眼艾娜,带着询问,“不过为什么要给露娜发这种东西?”
“居然连勇者也邀请了,那群家伙,哼。”艾娜一脸别扭,但还是给出了解释,“别看那家伙搞男人搞得那么泛滥,她是个圣教徒,毕竟盾之公爵的领地上也有圣教势力,他家几乎都是圣教徒。”
“然后呢?”
莱德对这方面的风俗并不了解,这又和露娜有什么关系?
艾娜看了露娜一眼,撇撇嘴,“理论上来说,勇者是圣教的最高领袖,虽说这项职能一般是由圣修女代行,不过现在还没有新的圣修女,所以勇者也有这项权力,是可以一呼百应的那种。”
听着很厉害,但莱德和露娜都完全没有从校长大人那里听到过,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小的困惑。
“但应该说她死的正是时候,陛下想要借由这次机会压下躁动不安的贵族们,所以这次葬礼可以叫做‘公务葬礼’。”艾娜的声音放轻,“不过,如果勇者能去玛琳·兰德的葬礼的话,也算是一种慰籍吧。”
露娜察觉到了那语气的变化,“她和你是朋友吗?”
“朋友?怎么可能。”艾娜嗤之以鼻,“莱德和我在大学期间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女人,她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现在死了,身边也算是清净了。”
“可你好像不是那么开心的样子。”
“那是因为——”艾娜瞪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勇者,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样的存在,再把她打碎,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露娜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毕竟她的脑子比不上另外两位,考虑不到那么多。
不过她也拿到了邀请函,之前那种莫名的,被抛下的感觉也就消失了。
“那么,我会去的。”露娜收下了那份葬礼的邀请函,看向艾娜,“你也会去吧?”
“这是当然的。”艾娜哼了哼,她非常不爽地扭头,向莱德询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明天晚上是玛琳·兰德的葬礼。”艾娜缓缓说道:“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这句话一出,另外两道目光也都落在了莱德的身上。
“莱德......”
“莱德,我家的伊娜大小姐也.....”
有点麻烦了。
葡萄在他的肩膀处停留,在逐一扫描过那三位的神情后,发出了如此的声音,“master,我在很早之前就有过警告,妄图建立多——”
莱德一把捏住这家伙,直接塞回了口袋里。
葡萄在口袋里旋转,亦如莱德的大脑。
第38章 委托?圣剑与天平
虽然他早就对这样的情景有所预料,但真正面对时,莱德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比什么魔人将军圣剑什么的都要恐怖的多。
因为每个人都在用带着热切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
热切得有点恐怖了。
艾娜首先挤了过来,“喂,我说你啊,不是和我续了一年的管事协定吗?”
“这个......”
然后上前的是伊娜,“管家大人!我家的伊娜大小姐有点不适应那种场合,你能陪陪你的学生吗?”
“那个.....”
最后走上来的才是露娜,那孩子露出了很坦然的笑容,依然只是轻轻叫了莱德的名字,“莱德......”
这样反而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莱德哑口的时候,葡萄再一次从口袋里飞出,“因为能使用的指示代词只有两个,所以master暂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种时候就别捣乱了!”
莱德把葡萄赶紧塞了回去,同时大脑拼了命地旋转,以至于口袋里的葡萄也在跟着转动。
可有些事情不是依靠大脑的转速就能反应过来的。
关键时刻,梅迪斯挡在了三人的面前,她张开大翼,将莱德护在了身后,大声说道:“哥哥是我的!”
但很可惜,那三个人中都听不太明白血族语,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妹妹”在说什么。
但紧随这句话之后,她们熟悉且能听的懂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姑娘们抱歉了喵,莱德和梅迪斯你暂时都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我要把他们两个先带走了喵。”
白菜小姐根本就没有走,它再一次出现在了窗台上,做出了如上的宣告。
说着,两只巨大的阴影手臂从白菜小姐的后背上伸出,抓住莱德和梅迪斯,便和它一起踏出了窗户,在半空之中行走着。
“哥哥!”
梅迪斯有点惊慌,不停地在空中挣扎。
她很讨厌——或者说害怕魔物,可能是幼年时被外逃的蘑菇魔物留下了太深刻的心理阴影,梅迪斯至今害怕这种东西。
莱德只好拍了拍握住自己的手臂,让白菜小姐把自己送到梅迪斯的身旁,抱住梅迪斯,柔声安抚着,“没事的梅迪斯,这是我老师的使魔。”
在莱德的怀抱之中,梅迪斯渐渐冷静下来,两人一猫随后来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大人就在其中。
他背着手,盯着天空中的蓝月,在听到莱德从天而降的声音后,才转过身来,“来了啊。”
莱德松开梅迪斯,拉着梅迪斯坐到了沙发上,盯着窗前的老人,“我就知道您不是那么简单地去给露娜送那种东西的。”
“也算是一方面吧。”校长大人看向了梅迪斯,换成了血族语,“在嘉兰王都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梅迪斯?”
“你是谁?”
梅迪斯很努力地回想着,但依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这个老人的印象。
“我是你哥哥的老师,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给出了这样的自我介绍,“我们八年前应该是见过的,和露娜一起。”
梅迪斯一愣,眼中的敌意几乎要化作利剑,刺向校长大人。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校长大人笑眯眯地看向她,“喝口茶再慢慢说吧。”
梅迪斯看了一眼莱德,又看了校长大人一眼,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然后意识瞬间中断,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校长大人耸耸肩,“还真是好用,不愧是那个家伙留下来的配方。”
血族们用来规避太阳对自己的损伤的太阳花草只需要经过一点点调和,就能制作成仅仅针对于血族的强效安眠药。
在莱德十三四岁时,因为生血剂使用不当造成血肉畸变,必须断肢重生的时候,要么用大剂量麻醉剂,要么就是用这种方式强行安眠,再手术。
不过这样的温柔持续时间并不长,当他再大点的时候,给他嘴里塞块毛巾就算最后的仁慈了。
莱德一遍搂着妹妹,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两件事,一是圣伊丽莎白院的出测试结果。”
莱德担心地问道:“因为真的是早衰?”
“没法确定。”校长大人顿了顿,“但更像是某种更了不得的事情,保险起见,我明天要重新检测一下梅迪斯。”
“那第二件事呢?”
“奥陶镇出现了血术士的活动迹象。”
“这样啊。”
莱德并不惊讶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情做的多了,他都不需要多问什么。
紧接着,新制的一枚生血剂一并交给了莱德。
莱德晃了晃,“只有一枚吗?”
“我给你的龙血能做四十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先拿这一支应应急吧。”
莱德点点头,交给了葡萄,并不打算在这样简单的委托里用上。毕竟是校长大人的货,纯度比自己做的那一支生血剂强多了。
“话说回来,这次任务结束,我可以要点奖励吗?”
校长大人惊奇地看着莱德,“你想要什么?”
莱德很少主动问他要东西,基本上给什么素材都可以,不过校长大人也知道这小子的进度,所以总是会给合适的素材,作为任务奖励。
莱德盯着老人金色的眼眸,缓缓说道:“初代勇者的半截圣剑。”
“......”校长大人闭上眼睛,陷入了思考,随后很久之后才再次睁开,“为什么?”
有葡萄在身,莱德根本不缺少武器,他没必要要一把仅有半截的剑,那把剑对莱德来说应该也什么都算不上。
莱德平静地说道:“我想要把那把剑补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校长大人还在问他,“就算补全了,那也不是圣剑,那只是某个人曾经用过的,有些拙劣的剑罢了,还是说......你也想要拥有圣剑?”
“看到了坏掉的东西就补全,这是炼金术士的本能吧?”
“这种说法倒是.....”校长大人叹了口气,“可以。”
出乎莱德的意料,老人松口得非常快,但还没等莱德诧异一番,校长大人的后半截话又传来了,“不过你要让我看到足够决意和决心,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
莱德笑了笑,“现在的我不行吗?”
校长大人居然摇了摇头,“现在的你只是一个管家,没有我说的东西,至少我看不到。”
“决意与决心吗?”莱德挠了挠头。
那算什么?总感觉非常抽象。
不过这对于校长大人而言,绝对是一把意义非凡的剑,愿意把它让给莱德已经很出乎人的意料了,他觉得或许会是老师之后对自己的考验什么的,因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校长大人移开了目光,“说起来,那把剑最初是在奥陶村里拔出的,露娜......初代勇者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也就是我这次要去的地方吗?”莱德活动着身体,“还真是巧啊。那地方在哪儿?我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出发吧,我在那地方有留下传送魔法阵,可以直接传送。”校长大人低下头,“争取在明天晚上前回来,那时候或许会有好戏。”
“好戏?”
“回来的早就能看得到。”
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琥珀色光芒,校长大人留下这一句话,直接用奥术魔法转移走了莱德。
做完这一切,校长大人倚靠在了窗边,湛蓝的月光在他的身旁倾泄而下,他伸出手臂,轻轻攥住一把如纱的月光,喃喃道:
“去看看世界吧,莱德,嘉兰王都可不是真实的世界,包庇伊娜·梅迪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有所意识呢?你,能做出新的选择吗?”
老旧的贤者沉默良久,直到漆黑的猫从月光之中再次出现。
白菜小姐声音古怪地给出了新的信息,“对了,咱们开会的时候,行刑官跑了。”
校长大人愣了愣,“跑了?”
现在的咕噜应该只有一双腿吧?
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一双腿在路上狂奔的样子,校长大人刚刚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氛围全部碎掉了。
“那她去哪儿了?”
白菜小姐瞥了这家伙一眼,“不知道,但从行进方向来看来,最终的目的地应该是奥陶镇。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里有血术士。”
“也在那里?”校长大人颇为无奈,“这也算是命运的一环吗?”
又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白菜小姐直接地问道:“那要我去把她抓回来吗?”
“不用了,毕竟当时要她充当的角色就是新的猎犬。”老旧的贤者张开手掌,看着从手指间滑落的湛蓝月光。
他仰起头,“然后,天平会倒向哪个方向呢?”
第39章 血术士?黄金商团与决断
奥陶镇。
这是一个仅有两千人的小镇,从位置上来说,位于索尔王国的西南方,一直以来都在向外出产铁矿,按理来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但实际上,却并不普通。
除去大量廉价和品质略有问题的铁矿外,这里还有一个值得称道的点,这曾经是初代勇者大人故乡,如今也算是圣教的一个所谓圣地,偶尔也要人会专程来到这个小镇。
不过毕竟是有点资源的,因此最终归于一位男爵的麾下,由当时圣教和贵族共治,共同采矿炼制。
虽然没办法对大贵族下手,但老国王这些年算是把小贵族们的领地彻底分散开,让普通贵族们领地大幅度缩水,还在其中穿插圣教势力。
虽说某种意义上的确削弱了贵族势力,然而却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让他们不得不抱在一起,聚集在公爵们的的旗帜之下,感觉起来反而加强了贵族势力。
而现在,琥珀色的光芒在女神像前亮起,不速之客在教堂之中出现,黑发的少年出现在了女神像紧握的双手之下。
那便是莱德。
在睁开眼睛,完成传送后,他首先展开了两只手,在两手之中,三级暗影魔法,无形之影的魔法阵瞬间完成。
阴影纠缠在一起,笼罩在莱德的身上,黑雾来到了他的脚下,将莱德的身躯扭曲为了一团和四周无异的阴影。
因为从前有着传送到了敌人堆里的事情,所以莱德每一次完成传送后总是要先模糊化自己的位置,算是一种美德。
三级的无形之影级别不高,但实用性是暗影魔法里非常高的一个,效果强大,使用便捷,算是暗影魔法师战斗里必不可缺的一个魔法。
普通魔法有普通魔法的用法,并不一定是强大的魔法才有用,这是莱德一贯的想法,绝不是因为自己用不了高级魔法的原因。
毕竟水平相近的魔法师战斗起来更看重对魔法的综合运用,没有人会给对手留出绘制魔法阵咏唱咒语的时间。
在确定这片空间里没有其他生物后,莱德撤掉了魔法,葡萄在随后来到了他的脚下,炼金工坊展开,银色的花纹爬满了教堂,让整座教堂落在了莱德的控制之下。
仅仅几秒钟后,莱德就得到了这座教堂的具体构造,他收回葡萄,自然魔法吹起小小的旋风,带着他来到了开在顶端一侧的屋顶,让他得以来到教堂外侧,在找到了绝妙角度上潜伏起来。
莱德体内血液在颤抖,这附近的确有血术士,方向都很明确。
可莱德有点小失望,他原本以为,这么紧急的情况,是有权杖会的消息,结果居然是普通的血术士。
失望归失望,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莱德捏住葡萄,意识切换到了葡萄之中,银白的葡萄立刻随着莱德的想法,从不规则的圆形变形了一只灵巧的银白之鸟。
它扑打着双翼,从空中扫视过整座的奥陶镇,内部安装的储能模块放出了暗影玛娜,为自己披上了一层灰暗的流光,完美潜藏在了夜幕之下。
这座小镇似乎正在举办宴会,人们围绕在小镇中央的空间,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貌似是在庆祝着什么。
而透过葡萄,莱德看到了一面印有金黄色满月的旗帜,插在篝火的旁边。
黄金商团吗?
莱德记得那群人应该有部分是在嘉兰王都的,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
黄金商团算是各大商团里价格最亲民也是最神秘的商团了,不同于其他有着固定路线与固定商品的商团,黄金商团什么都卖,哪里都可能出现,莱德对他们的兴趣也蛮大的。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以及自己身上没怎么有钱,莱德倒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有趣的货物,比如珍稀素材什么的。
但这也是简单扫过,因为莱德在确认血术士的位置。
很快,最初步的侦查结束,葡萄回到了他的手中。
现在莱德确定在这座小镇上没有骑士,也没有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魔法师,反正没有看到,黄金商团的那几个人不太好确认战斗力,但看着也挺一般的。
而血术士的反应在另一片区域里,莱德很确定只要自己靠近,就能很快找到具体位置。
而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人们的夜间活动结束,再之后,就是该干活的时间了。
尽管是在这种乡下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四级魔法师可以爆杀,但莱德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只是这样一来,之前强压下去的事情又浮现了上来。
事实证明,当在一件事情上存在某些决定无法做出判断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做另一件事。
莱德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这次的委托来的正是时候。
没办法,莱德暂时没办法把自己一分为三,也没办法在三个之中做出抉择,所以干脆用别的事情躲过去是最好的,至少不会把目前维持住的某种平衡打破。
所以这一次的委托,他都没有和校长大人耍一会儿嘴皮子,不仅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还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缓和一下露娜和艾娜的关系。
葡萄给出了建议,它直接在意识中和莱德对话,“master,您可以尝试从中作出选择。”
这种交流方式颇为新奇,就像是在和自己的一部分交谈一般,莱德以相同的方式问道:“为什么?”
“我认为一夫一妻制是符合人类道德的。”
“是吗?那那些非人都不道德了吗?”
“......”
葡萄沉默了。
“为什么不说话?”
“我认为您在偏离人类。”
“那就偏离吧。”
莱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有些话再说下去,只会让他心中那已经倾斜的天平再次摇晃。
莱德耐心地等到了后半夜,在天亮前夕,甩出葡萄,葡萄化作钩索,带着他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度,平稳落地。
感受着血液的躁动,莱德用无形之影将身体融入天亮前的阴影,顺着血液躁动的方向而去。
对他而言,这个任务没有任何难度。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血术士并且猎杀。
和过去所做的没有什么不同。
跟随血液的指引,莱德来到了一间民宅之前。
既然找到了,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需要动用葡萄,他摸了一把门锁,铁锁就变成了流动的液体,瞬间在他的手中凝聚为了一把小铁刀。
暗影魔法消掉了推门的声音,莱德从阴影之中走出,脚下依然毫无声音。
这是一座很破旧的房子,说是一百年前的莱德都相信,屋顶还有破开的地方,湛蓝的月光就从其中流下。
但其中收拾的很干净,房子里有着唯一的人类,正在那张破旧的床上休息。
那是一个小女孩,瘦的有点可怜,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呼吸带着胸膛起伏,似乎就连睡梦中的呼吸都要用尽力气。
不过对莱德而言这都无所谓,因为血液在指明,这个,就是这次要解决的血术士。
仅此而已。
各种各样的血术士,莱德见多了,他不会因为这样的外表就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感情是留给正确的人的。
唯一的想法大概就是一点疑惑,疑惑这次的任务仅此而已吗?这不太像是校长大人的作风,那家伙的委托里一般有坑。
尽管如此,莱德还是抬起了凝聚起来的小铁刀。
没有任何怜悯。
镰刀却在更深的阴影之中对他刺出。
第40章 血术士?血术士与血术士
莱德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手中的小铁刀旋转了一番,再次融化,这一次,被拆掉开的铁刀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铁针,要在那镰刀之前,先一步刺入小女孩的心脏之中。
有生血剂在,躯体就可以近乎无限再生的莱德当然不会在乎被镰刀砍一下,他首先要做的是解决掉这个血术士,免得出现额外的状况。
大概是没想到莱德会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潜藏在阴影之中的那个人用上了新的手段,琥珀色的光芒将莱德笼罩。
六级奥术魔法,空间静止。
莱德和那将要刺出的无数铁针都被禁锢在了原地,与此同时,那一人高的巨型镰刃也来到了莱德的身后,锋利的弯弧冲着脖子而来。
不属于多余的指示,葡萄在他的后背上展开,银白的锁链灵活地晃动着,犹如五六根新长出的手臂,紧紧锁住了那飞来的巨大镰刀。
额外分出的两根尖锐的长刺,找准了角度,一左一右地向着小女孩两侧的太阳穴刺去。
但这镰刀的斩击也是一个幌子。
因为真正在起作用的,是源于阴影中那个人的奥术魔法。
琥珀色的光芒将这所破败的小屋笼罩起来,就连屋顶的月光都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
六级奥术魔法,空间置换。
莱德和那个人的位置瞬间对调,现在他站到了阴影之中,脚下的鲜血被触发,血荆棘自地上爬起,围绕着莱德的双腿,将他固定在这里。
而那个袭击他的人来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旁,抬手清除掉了所有的铁针,又释放了一个催眠术,让小女孩彻底陷入无意识的状态,而后才缓缓扭过半身,看向莱德。
那是个很年迈的人,花白的头发平放而下,有一只眼睛是瞎掉的,仅有的一只眼睛里是鲜血一般的红色。
而从衣着来看,应该是黄金商团的人,身上有着明显黄金商团的纹饰,有一只手在淌血,那味道,和脚下将自己禁锢住的鲜血魔法是一样的。
换言之,眼前这个家伙也是血术士。
如果放在之前,莱德肯定会惊讶,那不是一个商团吗?为什么其中会有血术士?但在阿瓦隆魔法团的事情后,莱德已经看淡了。
没有任何的惊讶,莱德看着那落入老婆婆手中的小女孩,只是轻轻一笑,他扬起脖子,朗声问道:“要阻止我吗?可这孩子是个血术士。”
老妇人根本没有回答他,她低声念起了冗长的咒语,奥术魔法独有的琥珀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到来的,是七级奥术魔法·剥夺。
语言被剥夺,视力被干涉,莱德在那个瞬间断掉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仿佛所有的器官都被强制关闭了一样。
对普通的魔法师来说,算是绝杀,但很可惜——
在低低的惊讶声中,化作锁链的葡萄重新融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将右半边的身体变为了银白状态。
而借助葡萄的扫描器和感受器,莱德再次获得了视力和听力,根本不会受到这样魔法的影响。
他抬手握住了老妇人挥来的大镰刀,脚下的血荆棘轻松挣脱,鲜血魔法·燃血将莱德的身体机能解放,另一半没有被葡萄包裹地身躯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这下对方是真的震惊了,她紧急后撤,抱着小女孩拉开了和莱德的距离,谨慎得看着他,“人偶?”
“并不是人偶。”莱德晃了晃手,“只是一个偶然来到这里的管事而已。”
“管事?”
“的确只是个管事。”莱德彬彬有礼地说道:“我们并不认识吧?请把那个孩子交给我。”
老妇人盯着莱德,“你要她做什么?”
莱德微笑着说道:“杀了她,因为她是血术士,这就是我来这里要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她是血术士?”
“你也能感受得到吧?她的体内有另外两股鲜血。”
老妇人摇摇头,“可这孩子没有害人。”
“那她的血是怎么来的呢?”
“那你的血是怎么来的?”老妇人扫视莱德,“你体内乱七八糟的血有很多,但几乎都是幼女与少女的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稍有不同。”莱德顿了顿,“我......比较特殊。”
老妇人忽然笑了,大概是误解了他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吗?”
“能问出这样的话,那你肯定也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老妇人盯着莱德,镰刀再次袭来。
到这里,终归还是回到了用拳头说话的环节了,莱德的嘴炮功夫仅限于对萝莉与年幼女孩有用,眼前的老婆婆明显超出了年龄范围,他也不指望能凭借那几句话动摇老妇人。
至于那番话也同样没有动摇莱德,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明白鲜血魔法的危害性,以及血术士的破坏性。
他选择了正面和老妇人战斗,葡萄的形态在他的身体上迅速切换着,时而为盾时而为剑,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作为回应。
这一次,莱德没有使用生血剂,因为在那一次连带龙之心吞下后,莱德能感受到葡萄和自己的融合度在上升,虽然达不到当时完全融合的状态,但现在可以维持住半身的融合进行战斗。
一手保护着小女孩的老妇人有些招架不住,莱德的战斗方式过于疯狗,而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全系的魔法师。
火焰魔法灼烧着她的皮肤,暗影魔法时不时地冲向她的眼底,又在下一刻亮起圣光,土块和融化的冰霜混在一起,干扰着她的步伐,还有奥术魔法以不固定地频率震荡着。
多样化的魔法攻击倾泻在了老妇人的身上。
她真的怀疑起了眼前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了。
真的可以有人那么自然地切换各种魔法吗?
而这时候,半身银白的莱德张开另一只手。
刚刚经历完全系魔法,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妇人感受到了武器的异样,再一次拉开和莱德的距离,眼中有点迷茫,“这是炼金术?”
在她的印象里,复杂的炼金术都要借助固定的炼金台才能完成,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炼金术在他手中会和释放魔法那样轻松?
“是什么呢?也许是另类的魔法吧?”
在快递的转身之中,小女孩被挂在了一旁,解放出双手的老妇人再一次亮出了巨大的镰刀,另一只手上也出现了带钩索的小镰刀,一同向着莱德钩来。
莱德有点诧异。
这个配装......她是行刑官?
而且是七级的奥术魔法师?
能够给莱德思考的时间只有这么多。
因为无形的压力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上。
七级奥术魔法,碾压!
镰刀的舞动同样是个假动作,真正的攻击在这里。
莱德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受到挤压,他甚至可以听到内脏出血的轻微破裂声。
可是,也就只是这种程度。
莱德缓缓起身,葡萄帮他拉起了将要崩裂的身躯,他顶住成倍的巨大压力,向着老妇人袭去,银白的手臂化作长枪,贯穿了老妇人的手臂。
下一刻,长枪分裂为无数的细刃,要将老妇人切割,而新的奥术魔法也准备完成,将要压在莱德的身上。
就在战斗要进一步升级的时候,暗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小屋之中,在两人的中间爆开,强行分开了两人。
另外的一把大镰刀从天而降,横插在了两人之间。
一把.....几乎和老婆婆手中的镰刀一模一样的镰刀。
但不一样的是,在它锁链的另一头,没有小镰刀,而是捆在一位少女的腰部,带着她一同降临在了这小屋之中。
或者说,半位少女。
她真正的身躯只有一半,而在腰部截面上的上半身,是由阴影凝聚出来的虚影。
那女孩有着波浪一般的长发,露出的一只眼眸是如葡萄一般的紫色,她来回看着两人,这样的声音直接灌入了两人的心中。
“请住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第41章 行刑官?无害与订单
那从天而降的半位少女正是咕噜。
她以自身为界限,分开了两人,但莱德和那老妇人的反应却并不相同。
“咕噜小姐?”
“十三席?”
双方又因为各自的称呼而互相一愣。
老妇人没想到莱德会认识咕噜,而莱德是因为对方真的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而惊异。
难道黄金商团是加杜尔王国的间谍组织,打着商团的旗号到处乱跑,就是为了收集情报?
然而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双方依然是对峙的状态。
“咕噜小姐,请你让开。”
莱德并没有解除战斗状态,“或者请帮我斩杀那个血术士。”
“十三席,你为什么要拦在血术士之前?你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了吗?”
双方都在质问,不肯退让。
咕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没了上半身,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识,只能靠那一点点的奥术魔法进行传递。
可追寻血术士的气息,一路追赶而来,这仅有一半的躯体已经抵达了她的极限,她仅剩的那点玛娜甚至没办法继续模拟上半身,以至于从地上拔出镰刀的时候,意识犹如被切断一般瞬间中断。
咕噜其实挺喜欢这种濒死的感觉,她不是受虐狂,只是每次来到这样的状态后,她就可以短暂地回到天大陆。
她的心脏,她上半的身躯,全部留在了那冠以“圣树”之名的世界树上。
但能在精灵的圣地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血红色。
而当咕噜再次“醒来”,准确来说,是意识回到这边的身体之中的时候,她“看到”了莱德正在和那奇怪的使魔商量要怎么急救自己。
“master,根据扫描结果,她的身体中的确没有应该有的器官,但生理状态十分稳定,初步判断为玛娜消耗过度。”
“有意思......器官基本没有,肠道部位仅有一部分,剩下的更像是凭空消失的,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呢?”
“您要触摸她吗?我十分不建议您这样做,因为回路的信息并不完整,她的两台回路系统都需要解析。”
“那就先采集相关的回路信息。回路中的玛娜就像是凭空产生的一样,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技术。”
“明白您的意思。”
这是在谈论急救吗?
咕噜有种下一秒这个家伙就会把自己解剖的感觉,而且不能让莱德触碰到自己,这样会在精灵的监控器上留下痕迹。
就在这时,老妇人及时挡住了莱德和葡萄,“喂,你要对十三席做什么?”
“我是在关心她,现在我是她的舍友。”
“舍友?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和奥尔杜隆校长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暂时可以算作我的盟友。”
“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那个十三级的火焰魔法师?这是怎么回事?”
“我要,找到老师,只有那个人能帮到我。”咕噜虚弱得近乎微颤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两人的心中。
咕噜依靠着镰刀坐在了两人之间,连再次凝聚出上半身的玛娜都没有了,还在向两人互相介绍对方。
“这位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那一位是曾经的行刑官。”
老妇人摇摇头,“就是个退了休的老太婆而已,行刑官的工作,我早就不干了,现在是黄金商团的旅行商人。我只是想知道,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坐在一旁的莱德依然在盯着那个小女孩,“我是被袭击的那一个,这种问题不该问我吧?”
老妇人瞪着莱德,“被袭击的?要杀了这孩子的是你。”
“是孩子吗?”莱德依然在盯着她看,“这是血术士,我只是在做应做的事情,将她排除掉而已。”
“她什么都没有做,也要把她排除掉?”
“那她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莱德一针见血地问道。
血术士是没有天赋,但仍然渴求力量的可悲之物,鲜血便是他们的力量,为了夺取鲜血,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的血又是怎么来的?”
莱德的回答很简单,“在某种意义上,我是血族。”
“血族?”老妇人的眼神变了。
她看了一眼咕噜,咕噜给了她肯定地回复,老妇人的态度这才算柔和了一些。
“血是她父母的。”老妇人平静地说道,“我帮她输进去的,这样的回答如何?”
莱德挑挑眉,“能解释清楚一些吗?”
老妇人冷笑着,“这个国家很有意思,明明没有奴隶制,但大家都过得和奴隶差不多,即使是在初代勇者的故乡,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怀,难怪圣教在这里......”
“请讲重点。”
莱德对这种主观性很重的评价没有任何的兴趣。
老妇人皱了皱眉,但还是抬起手,琥珀色的光芒落在女孩的头顶,小女孩立刻晕厥在了她的怀抱之中,做完一切,她才开始慢慢地讲述。
“我是在两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经商时,遇到这孩子的,因为这里对于矿石的开采已经过度了,坍塌事件时有发生,但因为你们索尔王国自己圣教和贵族们的纠纷,这里只有上税时才会有人管。因此会需要大量的救援物资,那时候的黄金商团就是为此而来。”
“这孩子的父母都是矿工,两年前因为矿难去世,当时这孩子也在坑道里,内脏大出血,几乎要不行了,恰巧,我在这里。”
“行刑官有着自己的鉴定方式,所以当时我就知道,她有鲜血的适应性,并且很强。因此,就把她父母体内的血液转移到了她的体内,算是把她的性命留住了。”
“为了救人吗......”
莱德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女孩,这一次的黑色双眸里,稍稍复杂了一些。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校长大人为什么要他来做这种事情?从前的目标几乎都挺十恶不赦的,要做的就是找到并抹杀。
这个就有点......
思考之中,莱德忽然捕捉到了另一处的异样。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嘉兰王都看到过你们的人,黄金商团的规模并不大吧?”
“你感兴趣?这个可是商业机密。”老妇人眯起了眼睛,“或者......”
“我现在身上可没有太多的钱。”
“不不不,你是血族吧?我有件事想要打听。你能告诉我的话,我就可以把你想要的事情告诉你。”
莱德稍作思考,便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问题。”
老妇人一愣,可还是给出了回答,“嘉兰王都里有人向我们下了大量的订单,要奥陶镇的铁矿石。”
关键的点在这里吗?
第42章 寻找?首席行刑官与火焰魔女
奥陶镇本就在索尔王国的治下,而黄金商团是由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组建的商团,是有名气的商团里构成最复杂的那一个,为什么会有人要绕这么大一圈?委托这样的商团来拿去在王国里算是常见的东西?
那个老家伙,真的只是让自己来处理掉“血术士”的吗?
莱德深吸一口气,“我姑且一问,你们做的真的是矿石买卖吧?”
老妇人知道他在问什么,“人口生意有其他商团在做,我们想做还没有渠道,再说也不至于做那种事情糊口。”
“......是这样吗?”莱德只是一听,商人的话总是有真有假,“那我可以请问你们的客户是谁吗?”
老妇人干脆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黄金商团和大客户都是使用中间人联系,他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他。”
“这种事情也可以告诉我吗?”
莱德有点惊讶,因为那一问他不过是随意问出来的,本来就没指望会得到回复,没想到老妇人很坦率地告诉了他,还把黄金商团的交易过程也告诉了他。
“因为我就是黄金商团的创建人,无所谓这种事情。”老妇人目光炯炯,“问完了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莱德没想到眼前的老人居然会是黄金商团的创建人,“黄金商团,是加杜尔王国的间谍组织吗?”
“不,我和加杜尔王国已经没有联系了,我组建黄金商团,是来找人的。”
莱德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中了催眠术,还在沉睡的小女孩,“像这样的孩子?难怪加杜尔王国能有那么多行刑官。”
“这个只不过是顺带的。”老妇人揉了揉那女孩的脑袋,“因为我最终还是要把她们送到火坑里面去......我要找的,是我的朋友。”
莱德打起精神,这里应该就要进入正题了。
“我在年轻的时候——大概和你一个年纪吧,那时候的我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不过也是从哪里捡来的,有着鲜血适应性的孩子而已,侥幸从选拔与试炼里活了下来而已,那时候有个人很照顾我,也是行刑官,后来更是成为了首席行刑官。”
“在前代勇者之前的首席行刑官吗?”
“是。”老妇人看了看仅有下半身的咕噜,安慰道,“十三席,你老师的情况......你一定要想开,她不是一般的行刑官,她终究是一位勇者,在和魔人的战争之中——”
“老师是失踪了。”
咕噜用奥术魔法把自己的态度表现了出来,在老妇人说完之前把话直接灌入了两人的心中。
在与魔人交战的战场上失踪,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但咕噜还是不肯放弃最后的那点希望,至少心里是这样。
老妇人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莱德,语气中也有了几分惆怅,“我知道,我也在找失踪的人,找了......很多年了。”
莱德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前代勇者不是第一个莫名其妙失踪的首席行刑官。”老妇人叹了口气,谈起往事,她整个人都散去了之前对立时的气势,真的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老人,“在她之前的那位首席行刑官,也是突然消失的。”
“她叫希德,希德·欧尼斯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然而却在某一天突然失踪,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五十年前......
“是你的同龄人吗?”
“比我大五岁。”
“是人类?”
“是加杜尔王国的贵族小姐,因为脾气问题以及有着鲜血的适应性,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当了一段时间冒险者后,觉得没意思就又去当行刑官,我当年就被她捡回来的。”
听上去很有某人的作风。
“基本情况明白了,那具体要问我什么?”
“我想去天大陆,半兽人的占星师不是说可以预测吗?我想要去找厉害的占星师,但我没办法去天大陆,你知道要怎么去吗?”
“很简单,首先通过精灵设立的大使馆递交申请,然后——”
老妇人打断了他,“不,我要的不是这种方式。”
莱德重新打量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申请了很多年,都没有通过,不管在哪个王国都是如此。”
“非官方方式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也要等。”
“等什么?”
“等某些属于天大陆的人返回天大陆的时候。”
“我明白了。”老妇人明白了莱德的意思,要把注意力放在天大陆的经济特别代表使团上,这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不过半兽人的占星术也不是万能的,而且需要媒介,你的朋友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没有,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莱德有点困惑,“加杜尔王国没有去找吗?”
加杜尔王国是人类三大王国里最弱的那一个,但无论是这次首席行刑官的失踪还是其他方面,表现得非常软弱无能,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加杜尔王国,哼,加杜尔王国。”老妇人恶狠狠地说道,“已经快要成为冒险者们的国家了,他们巴不得看到隶属于王族的行刑官全部消失,就连她的资料都被‘意外损坏’,只留下了冒险者时期的信息。”
加杜尔王国也有贵族,但他们的冒险者们更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因为最有力量的那一批人组建了冒险者协会,弄得加杜尔王国的王族很是小丑。
莱德耸耸肩,“看来索尔王国的冒险者们混的和混混一样,还是有原因的。”
“冒险者可以是狗,也可以是狼。”老妇人冷冷地说道,“而且,我有一段记忆是缺失的,关于那个人的相貌被全部消除。”
“是谁做的?”
“不知道,在那之后我就离开了加杜尔王国,创建了黄金商团。”老妇人看着莱德的脸,“她的眼睛和你一样是黑色的,但头发颜色不一样,对了,我还记得她当年的外号,是火焰魔女。”
不错的名号,感觉扣在艾娜的头上要更合适一些。
“你不是说记不起来了吗?”
老妇人反问道:“你中过洗脑术吗?”
莱德摇摇头,“没有,奥术魔法还没有泛滥到那种程度。”
“那总该有记忆恍惚的时候吧?”
“这个的确有。”
“就和那种感觉差不多。”老妇人看着张开又合拢的手掌,“明明什么都记得,但又什么都不记得,所有的细节都被抹掉。我只是知道她概念上的特征,但对于那张脸,完全没有印象。”
细节吗?
莱德有点明白了。
“总之你可以收集一下本人的东西,这样成功率会高一些。”
互换的情报到此为止。
两人的目光又重新看向了那个小女孩。
现在,争夺点又回到血术士的身上了。
“你还是不想放过这个孩子?”
莱德沉默了一会儿,“内脏大出血不算什么大问题,如果是纯粹的机体受损,三级的神圣魔法就可以治好,而且用鲜血治病......”
老夫人忽然一笑,就像是看到了披着人皮的怪物露出了有点无知的那一面。
“来看看吧,你们——不,初代勇者的故乡。”
第43章 奥陶?工厂与矿石
褪去了夜幕下的那层月纱,以及夜晚宴会时的火光,奥陶镇,初代勇者的故乡,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一座极其完善,设计合理的工厂。
天才刚亮,就能听到分散在四周的机器运转的声音,通过葡萄,莱德能看到炼金术构建的炼金回路。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中心区,那破败的居民区。
房子似乎几十年没有修缮过,仅有的一口水井被污染得不成样子,粪便被堆在一旁,而人就死在上面,因为过度使用魔法,回路几乎要从身体里凸出来,看上去随时会炸开,但无人在意。
比起小镇,这里更像是难民营,但又没有卫兵,匪夷所思。
身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当然能看得出来,存在于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采矿,人也是这里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最便宜的一个零件。
他看着这灰白的小镇,忽然低头说道:“这里有迷宫。”
“是,一个五十级迷宫,迷宫之主是一把断剑样子的魔物。”老妇人站在他的身旁,“不过并没有清除,因为像这种地段的迷宫,会源源不断地将矿石生成在周围,只需要定期消灭其中的魔物就可以,毕竟迷宫才是真正天然的转换机。”
她顿了一下,“然后,在这地上的一切,就是要吐出让贵族们满意收益的转换机。”
“像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吗?”
老妇人颇为意外,“你没有见过吗?对了,你不是东大陆的人。”
“索尔王国的除去‘城市’之外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在这里的人,也都和你一样,算作‘炼金术士’。”
有点让人笑不出来。
现在想想,校长大人派莱德去的地方还算是“正常”,而且接触很浅,他真正了解的城市,好像只有嘉兰王都。
“为什么不跑呢?”
老妇人淡淡地说道:“因为跑出去没有活路,他们只会开采矿石,以及使用工厂里机器,而且只是眼前工厂里的机器,其他的机器还不会用,活路——不,苟延残喘之路只有眼前一条,也就只有大笔交易达成,可以放松一下的时候,所有人才会有活着的感觉。”
“没有人管吗?”
“圣教偶尔会来,因为这里算是圣教的圣地。”老妇人说道,“不过圣教的中心在加杜尔王国,所以索尔王国一直在致力于将圣教变为自己的势力,还捣鼓出了圣修女什么的。”
“知道的真详细。”
“毕竟我之前也是行刑官,行刑官可是会上学的。”
真的是行刑官吗?
偏偏是后面的话让莱德又提起了警戒心,“我想去你们的仓库看一下。”
这是非常冒犯的要求,但老妇人还是把莱德带到了仓库。
一边走着,莱德开始整理这一个晚上拿到的情报。
一是奥陶镇的事情,二就是老妇人口中的那个火焰魔女。
他这些年来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情,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血族村落里的草丛里。
奥术魔法里的空间传送魔法基本都是定向的,因为传送魔法的本质就是根据对某个地方的描述,从而进行传送。
根本没有人会开发随机的传送魔法,那是真的嫌自己命长了。
如果说,他的亲人或者和之前的莱德有关系的人,曾经和血族有过关系呢?
莱德知道自己的养父母曾经救助过一位行刑官,会不会就是在那里产生了某种联系?
希德·欧尼斯特。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今天刚刚听到,还十分陌生的名字。
难道自己是加杜尔王国的人?
但问题是,年龄对不上,自己只有十八岁,但老妇人已经到了可以当自己奶奶的年纪了,还是说那一位是五十岁生的孩子?
可能是和咕噜那样,有着鲜血适应性而被捡走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毕竟行刑官似乎并不是女性职业。
信息太多,莱德一时间该从哪个方向突破。
黄金商团留在这里的仓库并不大,因为这些人似乎也不是主力,在奥陶镇的算上老妇人也只有七八个人而已。
老妇人为他打开了小镇上的仓库,莱德走入其中,葡萄来到了他的头顶,储能模块中的那点玛娜释放出了一级神圣魔法照明术,将仓库中的货物照亮。
有意思的东西并不多,毕竟来这里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其中有一条枯萎的世界树枝干让莱德勉强有了点兴趣,但从触感上而言已经非常糟糕了,别说炼金了,就连拿去炼制魔药都有点问题。
然后他就看到了所谓的“奥陶镇的大量矿石”。
“大量?”
这是莱德看清楚仓库内那些矿石的第一反应。
在他的想象里,能称得上大量的要堆叠成小山样子才勉强算的过去,因为他在炼金工厂里见到的对应情况是这样。
然而在这里的,只有两个长长的盒子。
老妇人听到了莱德的疑惑,声音从身后追来,“因为那边要的是顶级货,这可都是在迷宫里拿到的。”
顶级货?是说纯度比较高?还是说有什么特殊成分?
本来就有着修复原版圣剑的想法,莱德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请便。”
得到了许可,莱德打开了其中的一个长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手臂长的矿石。
从外观来看,的确就是个形状特殊的铁矿,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其中掺杂着部分杂质,在转动到特定角度,会有星星一样的蓝色光点。
然而只不过是看着唬人而已,硬要说,那蓝色的部分的确是宝石,但是,却是只能制作为装饰品的蓝月石。
蓝月石对于玛娜的疏通效率很低,在很多时候都是作为杂质出现,只有整块出现的才有审美上的价值。
莱德就这样静静看着这块矿石。
最初的圣剑——如果那把粗劣的剑真的可以称作圣剑的话——就是拿这里的铁矿石做出来的。
从原料上来说,那把剑粗劣不堪,即使是放到现在也是一样,别说露娜的圣剑了,基础性能连艾娜的那两把剑都比不上。
这是最根本的,材质上的区别。
作为炼金术士,莱德当然明白这样的差别有多么致命。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为什么初代勇者能凭借那样的剑,和魔人将军乃至魔人王战斗并斩杀。
信念和精神——炼金术士一般不信这个,魔法师才相信这种东西。
他从前也研究过此地出产的铁矿石,但这样的原始形态,还是第一次接触。
“葡萄。”
“我在,master。”
“记录这两块的具体结构,我要留做参考。”
“明白。”
从莱德握住铁矿石的手指之间,银色的光芒覆盖在了其上,因为结构之间有空隙,所以葡萄又以液体的形体填充了进去,整块矿石的颜色都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老妇人颇感兴趣地看着,“怎么感觉变成了像是青铜一样的东西?”
莱德也注意到了那颜色的变化,在浅浅的感觉后,他的脸色却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奥陶镇的铁矿石还不算什么,但葡萄进入后,那股感觉就来了。
这感觉,和魔人的青铜棺一模一样。
第44章 葬礼?圣教与勇者
而在嘉兰王都,嘉兰塔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座高耸入云的钢铁之塔迎来了新的事务——
准备盾之公爵的小女儿玛琳·兰德的葬礼。
盾之公爵的领地虽然不像剑之公爵那样,有着非常重要的炼金工厂,但盾之公爵的治下有不少矿产,所以也是非常有钱的存在。
不过即使是盾之公爵,也不可能完全征用这座塔,因为这是索尔王族的象征,嘉兰塔就是嘉兰王都,索尔王族的象征,是前代国王穷尽一生打造的通天之塔。
老国王也仅仅把嘉兰塔第一层的使用权借给了盾之公爵,因为之后很快这里会变成天大陆特别使团的下榻之地。
于是一楼的大厅被征用,摆满了嘉兰百合,挂起了素白的帷幕,最中央的花坛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黑盒,同样被嘉兰百合拥簇在其中。
其实按照传统来说,会被花朵拥簇在其中的应该棺材,只不过玛琳的身体不仅仅是拼不起来的问题,她在脑袋被割掉的时候,已经和被火化没区别了。
因此就拿了个小盒,把勉强把碳化的身体收集盛放起来,再在上面盖上一层白布,就算是布置完成。
而负责主持这场葬礼的,是第二王子扎拉,王孙诺伦,以及三个披着白金色外袍,戴着红色帽子的老人。
他们——准确说是第二王子扎拉·索尔在指挥着来来往往的人,按照圣教徒以及索尔王国的习俗,布置着这片空间。
与之相应,圣教的三个老头都缩在一旁,诺伦一脸无聊地摸着喉结下的吻痕,偶尔打个哈欠,一副“我只是被喊来的”的表情。
这五个人的站位都很分散,诺伦和王叔扎拉站的很远,而来自圣教的那三个主教更是远远和这两个人拉开距离,就像是不想靠近一样。
另外,这五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所有人似乎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因此也没有人彼此开口,直到那个金瞳白发的幼女勇者踏入这片空间,局面才略有改变。
“勇者大人!”
等待了许久,终于看到了那位金眸白发的幼女勇者,三个老人立刻凑了上去,将一脸懵的露娜围在了中间。
“你们是?”
露娜并不认识这三个家伙,虽说这三个老家伙扑上来的气势有点吓人,但露娜到底是勇者,她反而用平静而强大的气场让那三个老头在她面前站定,仿佛那是她的仆从。
因为露娜要作为这次葬礼的主持,所以校长大人安排她提前来学一下具体流程,但露娜总觉得那个老家伙有事情没说,因为老家伙一般是不会让自己来做这种事情。
虽然莱德被老家伙支出去有点遗憾,但无所谓,既然艾娜·巴卡诺斯要来这里,那自己也要来看一看。
露娜也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生出胜负欲,总感觉自己在拿到了新的圣剑之后就有点奇怪。
三个老人不知道眼前的幼女勇者在想着奇怪的事情,都拿出了自己最庄重的姿态,“我们是圣教的主教。”
“主教?”露娜歪了歪头,“抱歉呢,我不认识圣教的主教,因为我不是圣教徒,我只是收到邀请,来这里做祷告的。”
露娜并非圣教徒,奥尔卡纳王国是三个王国里圣教氛围最弱的一个,她在成长过程中也没有和主教打过交道,仅仅是认识过几个圣教徒而已。
她从老师那里了解了勇者对于圣教的意义,可是自己从未和这些在圣教之中位居要职的人打过交道,最多就是和几个圣教徒认识。
“您当然不是圣教徒。”其中一个老人立刻说道,“您是圣教的领袖,是指引我们前进的存在。”
另一个老人也说道:“说的不错,枪之公爵家的圣修女根本不值得信任,其他贵族也是一样,尽是虫豸一般的东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第三个老人像是接力一般说道:“我们已经明白了,只有勇者才值得真正信任,您就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这都什么和什么?
露娜一头雾水。
但她还是说道:“我......未来会休养一段时间,勇者的工作或许会暂停一段时间。”
“那是自然。”另一个老人马上说道,“您在先前和魔人的战争里大放异彩,肯定也有受伤,当然要好好修整。”
“我们此番来到嘉兰王都,除去对圣修女表示不满之外,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来见您。”
“勇者大人,您是否有意愿和我们一起去见一见各地的圣教教徒?大家都非常想要见到您,瞻仰到您的英姿。”
这三个人就像是把一段话分给了三个人说一样,露娜甚至还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这三个人在说什么,于是露娜轻轻摇头,“不好意思,我在这段时间会留在嘉兰王都,在国立魔法大学当一名面包师。”
“什么!”三个老人大为一惊,“面包师?这、这是为什么?您——”
三个老人都一副惊厥得下一秒就要昏过去地样子。
“不是,这个,那个......”
露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在那场战争之后,校长大人允许她自己进行人生的选择,不管是留在嘉兰王都做面包师还是继续去当勇者都可以,哪怕是去当疯狂杀人都可以,因为露娜不是血术士,所以随便杀校长大人都不会干涉。
唯一明令禁止的,就是把莱德的事情说出去。
从很久之前,校长大人就不允许露娜把莱德的事情说出去,无论那个人做了什么,这其中就包括生血剂和圣剑的事情。
其实露娜也能感受到,虽然从待遇和对待方式上,自己似乎要比莱德好一些,但对于校长大人而言,真正的学生依然是莱德,自己不过是他锻造起来的剑刃。
不过如果能成为那个人的剑刃,露娜觉得也不是坏事。
但只是这样吗?
在一旁的诺伦很好奇地看着那三个打扮庄重,但在行为上和孩童没什么区别的老人,“圣教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第二王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还是开口了,“别看他们这个样子,这可是红衣主教,是索尔王国里三个最大的主教。”
“是吗?”诺伦点点头,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忽然说道,“可是他们的衣服不是红色的,只有帽子是红色的,这样也算是红衣主教吗?”
“......”
第二王子扎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话说为什么要把勇者请过来?她好像不是王国的人吧?”
“那也毕竟是勇者,是圣教名义上的领袖。”第二王子抱着双臂,“盾之公爵一家都是圣教徒,该有的排面还是拉满的。”
“那爷爷.....陛下为什么要让我也过来?我和那群人根本不认识吧?”
诺伦不理解为什么会让自己来这里,他原本还在假期里快乐生活着,结果忽然就被抓来了这里。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很多事情。”扎拉淡淡地说道。
其实他知道。老国王的偏向一目了然,可他根本不相信那个人会把自己经营一生,把前代国王糟蹋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是依靠自己缝缝补补,才像点样子的国家交给身旁的小子。
诺伦打了个哈欠,“唉,我最近还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感觉最近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根本想不清细节。”
“别那么没有礼数,这场葬礼可是带着目的的,如果出了差错,即使是你,也免不了遭受惩罚。”
“目的?”
扎拉意味深长地说道:“要让所有人看到王族,贵族以及圣教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诺伦挠了挠头。
圣教和地方上的贵族闹得很僵,王族又和权杖公爵和魔法公爵的关系很一般。
但扎拉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因为有人从门外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就在露娜还在想要怎么说明的时候,有人来到了她的面前,全副武装的骑士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老东西们,滚开。”
“你是谁?我们是在和勇者——”
在骑士的甲胄下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我是艾娜·巴卡诺斯,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干涉她。”
“......”
三个老人瞬间没了声音。
这个名字他们听过,据说是圣修女的候选人,曾经一度让他们提心吊胆,直到听到这家伙被排除掉才松口气。
老国王或许还要顾忌一番,但这个少女根本无所畏惧,真的能在这里把他们打断胳膊打断腿,而且打也是白打,圣教的势力在剑之公爵的领上极其薄弱,根本反击不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和艾娜拉开了距离。
露娜看着那冲入这里替自己解围的少女,咬了一下嘴唇,道了一声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喜欢那家伙是吧?”艾娜转身把头凑了过来,“那就来一决胜负好了,我要堂堂正正地正面击溃你,别想跑。”
露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语,她一愣之后就回答道:“我会的。”
“希望如此。”
艾娜走开了。
露娜看着那被盔甲包裹,却依然挺拔的少女。
真奇怪的人。
也是很好懂的人。
就在这样一片诡异一点的氛围中,夜幕降临了。
黑暗笼罩在天空之中,地上的光亮由人类之手点亮,在这之中,最为宏伟的建筑就是嘉兰塔,被灯光点亮的嘉兰塔犹如一朵百合,将自己光芒的花瓣在夜空之下展开。
肃穆的管风琴在嘉兰塔下响起,身着白袍的幼女勇者来到了花坛之前,念起了神圣的悼词。
然而......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以眼睛为中心,半张脸被花纹笼罩的蓝瞳女孩活动了一下早就没有生机的身体,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城市。
她离开了在嘉兰王都租下的房间,来到了街道之上,周身围绕的暗影抹掉了她所有的痕迹,哪怕从巡逻的王国骑士身旁走过,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来到了嘉兰塔的最高层,站在了那足以触摸到天穹的塔尖之上,静静地眺望着这座迎来夜晚的城市。
“似乎重要的东西都聚集在了这里啊。”
熟睡的女孩,沉睡的魔人青铜棺,疯掉的某个人,《原语智慧》,以及仅有半截的断剑......
该确认的东西已经确定到了。
从“火种”不在极北之地的时候她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但她没想到,魔法公爵真的会把自己的女儿也送到嘉兰王都。
这是危险无比的操作,但想必是有人给了那位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滴水不漏的魔法公爵如此操作的底气。
想来那个人就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也就是她亲爱的“老师”,奥尔杜隆。
不过现在还不是对抗的时候,精灵和人类这边的布置还没有完成,哪怕近在眼前,她也必须忍住。
这样,才是真正的“智慧”。
她完美地化作无形的阴影,犹如进入无人之境一般地离去,打算回到住所。
但已经有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他了。
一个老人。
平日里总是没有正形的奥尔杜隆现在有一半身体笼罩在了阴影之中,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半面孔冷硬如铁,再无一点多余的感情。
进入老人的视线后,将女孩隐蔽的暗影被剥夺,她的身形就这样出现在了奥尔杜隆的眼中。
校长大人站在禁闭的门前,另一只手里是修复完成的魔法杖,但在看到女孩的时候,奥尔杜隆明显一愣,举起的魔法杖也放了下去。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直到女孩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老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的脑袋出现在了老人的手中。
奥尔杜隆看都不看手里的脑袋,闭上眼睛,似乎在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再次睁开的时候,女孩的身体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地变化,但其中的炼金回路被尽数焚烧,失去了炼金回路就无法远程遥控,
“只是个人偶吗?”
被捏在手中的女孩脑袋在说话,仅剩的炼金回路还在支撑着弥米尔和这里的联系,“很可惜,如您所言,只是个人偶。”
“你藏了五十年,为什么舍得出现了?”
“我听说您有了新的学生,想要来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您另眼——”
奥尔杜隆一把捏碎了女孩的脑袋,火焰拔地而起,将女孩脑袋里的回路也烧掉,打算用言语推延,然后启动的爆炸回路就这样被毁掉。
奥尔杜隆对着阴影处喊道,“那小子没回来吗?”
白菜小姐从阴影之中踏出,刚才瞬间反制掉女孩魔法的就是它,“还没有喵。真奇怪,一般都会赶在这种时候回来的,毕竟有告诉他晚上会有好戏的。”
“给他点时间吧,思考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校长大人仰起头,看向了辉煌的嘉兰塔,“至于好戏——还多的很,不差这一场。”
“不过——”校长大人提起了手里的脑袋,“这个脸,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45章 宣告?王子与死亡
本应该由某人引起的骚乱就这样被校长大人按死在了萌芽之中,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在他认出手中女孩的身份时,这一边的葬礼依然在有序进行着。
修女们唱着圣歌,三位红衣主教依次站开,穿上了白袍的露娜来到了花坛的最中央,转过身来为来客将提前写好的稿子背诵而出。
女孩口齿清晰,声音稚嫩但却有足够的气场,就好像某种宣告一般,在外表上更是无可挑剔,白色的头发几乎要和头巾融为一体,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就像是融化的黄金,将女孩的容颜映衬出了几分不似人类的神圣。
绝大多数人在底下都听得很认真,近千人中只有圣歌和勇者的悼词在回荡,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这倒不是仅仅是因为是盾之公爵女儿的葬礼,以及最前面坐着老国王和王族们,主要是因为主持葬礼的是露娜。
是勇者。
勇者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书中的词汇,在这其中的不少人倒是见过勇者——不过却是死的。
毕竟勇者的平均活动年限只有十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人类这边最为昂贵的消耗品,大部分人对她们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战绩和死亡上。
因此,他们比起那个死了的家伙,对勇者的兴趣更大一些,尤其是在某些人得到勇者会在嘉兰王都修整很长时间的消息后,大家都开始猜测勇者此番的用意是什么。
坐在下面的艾娜撇撇嘴,她的视角和其他人略有不同,这家伙看上去真的是太幼小了,虽说事实上的露娜也的确要比她小两岁,但这样看着连十二岁都没有。
很像是某个家伙会喜欢的类型。
不过人靠衣装的道理还是很硬的,平日里总是土里土气,给人村姑感觉的露娜现在摇身一变,真的有了点圣女的感觉。
但没有给艾娜继续打量露娜的时间,环节很快来到了下一个,也是今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在露娜的悼词结束后,老国王缓缓起身,坐在他身边的第二王子,王孙诺伦,盾之公爵,以及身后的剑之公爵和魔法公爵都紧随其后,向盾之公爵的女儿献花。
受邀的贵族之间终于有了声音。
在看到剑之公爵一家和盾之公爵一家后,他们没有太多惊讶,剑与盾本就是老国王的武器,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是如此,立场近乎坚定不移,站在老国王的身旁非常正常。
虽说这一次是艾娜杀了玛琳和她的未婚夫,但盾之公爵表现得很大度,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真正引发小小骚动的,是老国王身旁的魔法公爵。
那个雄壮如熊,几乎很难在外面见到的男人,和他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儿,也来到了老国王的身旁。
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有贵族面面相觑了。
魔法公爵的待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有问题,然而那个男人不仅毫无抱怨地在极北之地待到现在,还在现在站在了老国王的身边。
魔法公爵也成为了老国王手中的力量了吗?
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前代国王是个无能得要死的人,他几乎处理不了任何的政务,但又有能力把现状绕的一乱糟,贵族和圣教在前代国王在位的时候势力膨胀,直到现在的老国王上位,才开始约束他们。
习惯的事情被禁止自然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情,因此贵族之中有不少人对老国王一直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魔法公爵应该和权杖公爵一样,都是对老国王不满的人。
结果现在却是这个样子。
台下如此,台上没有任何异样。
人偶伊娜依然在这个场合扮演伊娜,艾娜也跟着他们来到了台前,至于那些公爵王侯更不会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要说在这之中最为不合适的一个人,那就是那个黑发黑瞳的女孩,血骑士盖娅。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表情总是和死了一样平淡的女孩混入了队伍里,跟随他们一起献花,之后便走到了露娜的身旁,从主教的手中接过了托盘,立在了勇者的身旁。
她的打扮同样很有意思,和勇者近乎一样的装扮,只不过因为头发是黑色的,一身白反而很突兀,有种刻意的感觉。
老国王开始了他的悼词,而在漫长的公式化的言语后,他终于说出了露娜等待许久的那句话。
“现在,就请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为盾之公爵的女儿,玛琳·兰德盖上安息的慰籍吧。”
盖上白布就代表葬礼的结束,露娜点点头,转身从盖娅的手中接过了没有一丝褶皱,犹如白色云幕的白布。
就在她来到花坛前,要为摆在中间的小黑盒子盖上白布时,紧闭的门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扇门被踢倒在地,有人破门而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动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个孔武有力、面相凶狠的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有着梳着向后的金色头发,以及淡金色的眼眸,右肩上有着猩红色的披风,未能遮盖住的那半边身体上有着银白的甲胄。
索尔王族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他径直地走向花坛,长靴在洁白的毯子上留下像是印在上面的脚印,一步步逼近到了露娜的面前,整个过程沉默不语,为灵堂之中增加了不少压力。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性格古怪的第三王子来这里做什么,不过王族内部不和这个是尽人皆知的事情,第三王子杰克的母亲是老国王处死的,他也因为这个原因,和老国王相处得很一般。
甚至可以说,第三王子和老国王之间的矛盾,要比第二王子和第三王子之间的矛盾还大。
但这个人很有能力,索尔王国在加杜尔王国的方向没有公爵,是他一个人负责起了那方向的工作,是三位王子之中权力最大的那一个。
而现在,第三王子杰克已经来到了花坛前,杰克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目光首先落在了艾娜的身上,“绯红之剑。”
艾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第三王子。”
两个人是认识的,准确说三个人是认识的——莱德也认识他,艾娜和他屠龙的时候,这位第三王子就是见证人。
杰克王子看了看她的身边,没有看到那个黑发少年的身影,“你身边的那个管事呢?”
艾娜只是回了一句,“他有事情。”
“是吗?”杰克王子又低头,他看着那个身高仅能到达自己腰部的小小勇者,声音低沉,“我来哀悼朋友,能请你让一下吗?”
和野兽一般的外表不一样,这个家伙说起话来居然有点彬彬有礼的感觉,露娜看了一下身旁的老国王,那个老国王点头示意,于是露娜也就让出了花坛的前方。
这个野兽一样的男人就走到了那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花,轻轻放在了那小黑盒之前。
“再见,不过我不会想念你,当这几朵花枯萎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会彻底消散。”
这下所有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不仅仅是这像是决绝词的话语,更是这段话之中的含义。
想不到盾之公爵的小女儿还和第三王子有一段感情。
不过杰克王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吧?和十八岁的公爵之女之间的故事......感觉非常的有意思。
感受到了四周的目光,老国王身边的盾之公爵面不改色,在他身边的长女更是如此。
盾之公爵的作风一向如此,说是纯粹的贵族政治生物也不为过,他们一家人都是一个性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杰克王子忽然做出了令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对着小黑盒伸出了手,带着熊熊的烈焰,一副要将花坛一并烧尽的样子。
可惜站在他身边的是露娜,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十二道神圣枷锁就扣住了他的所有关节,将杰克王子固定在了原地。
露娜轻轻说道:“请对死者有所尊重。”
“我是在给她最后的尊重。”杰克依然盯着那小黑盒子,低沉的声音传遍会场,“让她留在这里,还会被反复使用,即使变成了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心底一震。
在看到魔法公爵后,他们都知道这场葬礼如此隆重的原因,葬礼只是个由头,真正的想要他们看到魔法公爵对王族的归顺。
老国王淡淡地说道:“杰克,你这样真的是来向你的朋友表示哀悼的吗?”
“我当然是的,陛下。”
杰克王子的身上燃起了火焰,妄图动摇卡住身体的神圣枷锁,然而这位王子只有七级,或许在世人眼中已经是强大的魔法师,但在勇者面前,不值一提。
老国王叹了口气,“放开他吧,勇者。”
露娜撤走了神圣枷锁,杰克王子活动了一下身体,转身就离开,再无一点留恋的感觉,那几朵百合花都被火焰燃尽。
就像是他的话语一样,在花朵枯萎后,所有的感情都会消失。
葬礼就这样结束了,被第三王子一闹,原本的氛围荡然无存,注意到了老国王撑着拐杖的手都在抖,所有人都没有敢多说什么,他们依次退场,由嘉兰塔的工作人员负责后续工作,将场地重新布置回去。
简直如同一场闹剧。
嘉兰王都外阴雨连绵,白天还残留着一点夏日的气息,但到了晚上,那点的暑气已经褪去,秋日展现出了它的萧瑟。
人偶伊娜跟随魔法公爵伊迪离开,艾娜跟随老国王和剑之公爵夫妻离开,三个主教老头又缠了上来。
候在外面的车辆一辆辆开走,校长大人在雨中走来,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女孩的脑袋,身体用另一只手提着。
他想起来了,这个是一个月前,在奥尔卡纳王国摄政王腿上看到的那个女孩,是露娜同父异母的妹妹,当时还在讨论让她成为勇者的可能性,没想到再次见到时,会成为那个人的人偶。
不过这样一来,就证明了校长大人长久以来的猜想,自己那个学生,真的和奥尔卡纳王国有联系。
他看到了露娜,但先一步看到了圣教的三个老头,那三个老家伙把露娜烦得不要不要的,于是被校长大人直接用奥术魔法带走。
白菜小姐还在好奇为什么老家伙做这种事情,结果在转角处就明白了,十分干脆地化作阴影追上了老家伙。
因为它也已经看到了另外的那个人。
灵堂之中,露娜知道,忽然就原地消失的三个老头肯定是老师的手笔,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这种狂热的家伙她真的应付不来。
“您还不走吗?勇者大人。”
和她打扮一样的盖娅收走了黑色小盒,看着还在看着那空掉的花坛的露娜,如此问道。
这个孩子校长大人介绍过,据说是索尔王国圣修女的人选,也提前和露娜打过了招呼,两人之间勉强算是认识。
“我等雨停了吧。”
露娜含糊地说道。
“是吗?”盖娅点了一下头,“您在悲伤吗?”
露娜没听明白,“什么?”
盖娅这一次说得明白了一些,“您在因为这个人悲伤吗?”
悲伤?
“嗯.....或许吧。”
被这么一说,露娜才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
“请您不要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工具而已,用坏了,就要丢掉。”
说罢,盖娅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就这样走入了雨中,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装着黑色遗骸的盒子被取走,这里布置下的一切都被拿走,露娜的心态却变得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这个人的死亡,他们带着任务和目的而来,就像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只有那个第二王子的身上能感受到一点点的真诚。
但也只有一点点。
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露娜已经感受不到那点悲伤了,就好像那个人已经和自己没了关系。
真的就像是坏掉的工具。
自己死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露娜有了这样的想法。
就像是先前所有的勇者一样,留下的名字都是露娜,根本无人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能多想了。
露娜觉得自己的情绪也被这场葬礼干扰到了,莫名地开始思考起了“死亡”之类的东西。
她决定要离开。
外面的那点雨对勇者来说算不得什么,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没办法割破她的衣服,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对什么怀抱期望吗?
可真的有人在阴雨中等着自己。
他的衣服上有点污渍,还有破损的痕迹,撑起的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了露娜熟悉的少年面容。
莱德对露娜伸出伞,“事情结束了吗?”
在阴雨被隔绝的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绝不会像这样死去的。
第46章 露娜的想法?老师与学生
其实露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和想法。
大概是在圣剑重铸后,露娜就有点搞不清自己了,因为搞不懂的感觉全部涌了上来,以至于对于圣剑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微妙。
曾经的她认为是那把剑封闭了自己,夺走了自己属于人类的一部分感受,因此在圣剑被重铸,那些感情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露娜其实是有些高兴的,觉得自己回归了人类。
但很快,在战场上的她就迷茫了。
因为那些感情——害怕,恐惧,畏惧,曾经让露娜无比渴望得到的种种感情,在真的拿到时,却是在阻碍自己的剑。
尤其是在重新面对第四序列的魔人将军时,记忆中的惨状又要袭来,在动手之前,露娜甚至要被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所压垮。
更不要提其余的异常状态,现在的露娜也会中毒,麻痹,灼伤,疼痛感也真真切切地反应在了身体上,必须要用神圣魔法才能消除那些感受,一切都变得非常陌生。
如果仅仅是为了得到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勇者,那圣剑的制作甚至称得上慈悲,因为它仅仅压下了会妨碍露娜战斗的不利因素,而没有完全剥夺掉露娜所有的意志。
而接触到的死亡又是加剧了露娜的心理包袱。
在战场上,露娜的队友是前代勇者,校长大人要负责第二序列,没办法时时刻刻注意到露娜的状况,于是就让那个人暂时充当了露娜的同伴。
首席行刑官是个很好的人,和恐怖的名号不一样,首席行刑官心细而温柔,因为她曾经也是勇者,所以对露娜分外照顾,会注意到露娜的情绪变化,有时候还会主动和她谈起自己过去当勇者的故事。
可是,在和第四序列的战斗之中,那个人失踪了,就在露娜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战场上发生这样的事情,结果是什么几乎板上钉钉,那个人,大概率是死在了某个角落,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
于是,最终成功打败了第四序列的露娜也没有太高兴,因为她再一次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同伴,那个人还是前代的勇者。
东部战线的小规模战事还在继续,但校长大人执意把她带来,对于校长大人而言,人类这边的小动作要远比那点魔人难以忍受,因此在解决掉主力后就和露娜回来了。
露娜也知道,自己的老师根本不在意人类的死活,他要做的事情仅仅是“击溃魔人”——现阶段是魔人将军——之后大概率就要把魔人全部烧死,人类只不过是达成这个目的的工具。
以上都是露娜脑子里冒冒失失钻出来的各种想法,现在的她实际上没有想那么多。
倒不如说,露娜的脑袋有点转不动了。
“还是睡不着吗?”
坐在她床边的莱德看着两眼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的露娜,有点担心的看着她。
是的,现在露娜之所以慌乱得有点夸张,是因为莱德正坐在她的床铺旁边。
能在今晚遇到莱德,露娜很开心,就和莱德一起回到了宿舍,但不知道为什么,莱德执意让她早点休息,还跟着露娜进了房间,和往日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露娜还以为是莱德要对自己有所举动,会有一些少儿不宜的剧情发生,让自己成为各种意义上的大人,心脏都跳得飞快。
毕竟她是那种仅仅在禁忌书本上见过人类的繁衍方式的纯情少女,别说经验了,能分得清具体位置就已经是极限,遇到这样的情况,脑袋已经快要不能转了。
可很快,露娜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现在的莱德,更像要确认到自己睡着一般。并且,现在的他心事很重,对自己露出的微笑,也没有平时那么轻松。
她很想问莱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莱德的美德之一就是“不要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情”,所以即使很想知道这个在露娜眼里无所不能的人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睡不着的话,我来给你讲故事吧。”莱德看着眉毛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开的露娜,如此提议道。
“请轻一点,我还是——”
露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过她瞬间注意到了莱德奇怪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好低声嗯了一下,决定再酝酿一下。
莱德就这么讲起了自己过去在天大陆的故事,是莱德在遇到校长大人和露娜前一段时间,为什么要去迷宫附近的故事。
“,,,,,,天大陆很多地方都是在以物易物,所以我们就去了那个迷宫,想要在迷宫附近的城镇捡一些魔物素材......”
可是听着听着,在莱德仿佛有股魔力的嗓音中,露娜居然真的睡着了。
莱德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将刚刚到了两人被蘑菇魔物放倒的故事中断,替露娜盖好被子,离开房间, 和厨师长的妻子打了一声招呼,没有任何声音的来到了外面。
莱德不知道露娜的某些小想法,他刚刚从奥陶镇的教堂传送回来,看着时间还足够,就回到宿舍里,拿走了借由艾娜之手还给自己的那把黑伞,想要来为玛琳做最后的吊唁。
毕竟那个人也算是莱德认识的人,她的死和自己也有一点关系,还是有必要把最后的礼节尽到。
但终究是差了不少时间,在莱德赶到嘉兰塔下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他刚好遇到了还没有离开的露娜,就这样和她一路回到了宿舍里。
圣剑的事情只会让露娜更加纠结,所以莱德要再把这家伙哄睡后再去找校长大人,免得再让露娜听到让她多想的消息。
因为有些事情,不得不多想。
离开了这边的宿舍,莱德又去了伊娜的宿舍,梅迪斯终究还是挂念在心中,他很想知道妹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好。
然而出乎莱德的意料,梅迪斯并不在宿舍里,只有伊娜还在看那本奇怪的炼金术书籍,被莱德没收后才去休息。
既然这边也没有,那该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而也如莱德所料的那般,梅迪斯真的还在圣伊丽莎白院,检查已经完毕,不过因为 超高浓度的太阳花草萃取剂对梅迪斯的安眠效果有点太大,于是就留在了这里,等到确认各项指标正常后再放走。
看到梅迪斯还在安然休息后才离去,在这之后,莱德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问那个人了,也有太多的事情要和那个人说了。
而校长大人就像是要知道他要来一样,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等着他了。
两人的站位亦如来时,只不过莱德的身边没有了那三个女孩,而校长大人的身边多了三个老头,和一个黑发的女孩。
在看到莱德后,三个老头立刻冲了上来,像是看到珍稀物种一样围着莱德,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就是新的贤者吗?”
而黑发的女孩则是一脸死气地看着莱德,如果不是能在她的体内感受到血液的循环,莱德大概会觉得那是一个死人。
而那张脸,莱德也有点印象,这正是先前在王厅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血骑士盖娅,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像是修女才会穿的白色长袍?
心中的困惑几乎要喷涌而出。
“都出去吧。”这个时候,背着身看蓝月的校长大人如此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给他们任何多余的时间,奥术魔法就将他们从校长办公室里全部弹了出去,这个空间中仅仅留下了莱德和奥尔杜隆。
“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这是莱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你看到了什么?”
这是奥尔杜隆反问莱德的话。
莱德长短话说,将关键信息一并说出,“我看到了那个血术士,还有黄金商团找到的铁矿石,老师,那铁矿石——”
奥尔杜隆却没有等莱德说完这些,“只看到了这些吗?”
莱德沉默了一下,“还有,奥陶镇的样子。”
“你觉得那是正确的吗?”
“正确......”莱德一愣,这是奥尔杜隆考察自己才有的语气,他不由得对自己组织起来的语言认真了几分,“不管从效率还是人道考虑,都错的离谱,我很难想象那是初代勇者的故乡。”
莱德看到的奥陶镇非常不堪,他还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从前校长大人都是在让他去现代化比较高的地方,极北之地也是去了魔法公爵的领地索玛城。
“因为索尔王国这两代的国王完全不一样,导致很多地方政策至今还在和贵族角力,这几年可能是这个贵族在管,过几年可能又换成另一个贵族在管,再过几年有可能又变成圣教负责的地带,所有人都在考虑如何在自己负责时捞一笔大的,反正不是自己核心的领地,不需要自己负责。”
“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吗?”
“在索尔王国城市以外的地方都是这样。”
“ 您了解的真清楚。”
“并不清楚,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搞明白。”奥尔杜隆摇摇头,“但我依然选择了来这里出任校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其实也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奥尔杜隆打了个响指,拼凑出来的女孩的身体出现在了莱德的身前。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看上去仅有十岁,身体里已经没有了血液的热量,但能感受到改造的痕迹,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看上去和现在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很像,就像是姐妹一样。
莱德震惊地看向了奥尔杜隆,“她和露娜——”
“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奥尔卡纳王国在她被我捡走后,用了五六年让让她父亲一直和选定人类生育,挑选出有天赋的孩子,想要用她们在露娜之后继承圣剑。”
奥尔杜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说起了这个女孩的现状,“她已经死了,在死了以后,被改造成了人偶,听着耳熟吗?”
莱德瞬间想到了极北之地,那个被改造为人偶伊娜的倒霉蛋,“难道说——”
“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也是魔人的技术。”奥尔杜隆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小的试管,轻轻摇晃着,“在身体中收集到了代替血液的秘银流体,成分和你在极北之地遇到的略有不同,可能是适应性的问题,但的确是秘银流体。”
莱德沉默了,他本来还憋着个大的,没想到校长大人直接把更大的直接抖了出来,反而让他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最后他只能这么问道:“是谁做的?”
“弥米尔。”
那个名字一说出口,奥尔杜隆的脸上再无一点温度,身旁的阴影都在蠢蠢欲动。
“您先前那个学生是吗?”莱德回忆起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和魔人......有合作?”
“能够想得到,毕竟那个人一直想要抵达智慧的根源,可以说早就成为了知识的俘虏,完全被智慧迷住了眼睛。”奥尔杜隆点点头,“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是奥尔卡纳王国摄政王身边的人。”
这一次莱德反应了过来,“奥尔卡纳王国......会是敌人。”
奥尔杜隆的声音冰冷,“如果打算包庇弥米尔,那就是这样。”
莱德还是第一次听到校长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过这不代表索尔王国或者加杜尔王国会是朋友。”奥尔杜隆敲了敲桌子,“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人类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掉其他人,唯一能左右他们判断的,就是名为‘感情’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我来了,我要左右他们的感情,让他们成为我的武器,我可以毁掉奥尔卡纳王国,但像是那样的人终究还会出现,我没办法一直杀下去。”
非常陌生的话语,这大概是莱德第一次了解到校长大人真正的想法。
“您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消灭掉魔人,完成当初没有完成的事情,同时杀了我养出来的怪物,仅此而已。”
莱德深吸一口气,又问出了最开始的问题,“那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奥尔杜隆沉默了很久。
“我想让你不要像我一样,但我只知道怎么样变成我的样子,所以,一切在你,莱德。”
第47章 往返之间?决定与解决
一切在你。
这反而是莱德没有想过的。
说实话,他一直有作为工具的自觉,因为虽说自己是校长大人的学生,可是比起在老家伙手底下当学生的时间,感觉自己在当苦力的时候要更多一些。
哪里有了血术士,哪里有了小小的迷宫,莱德就会去哪里,在之后更是变成了哪家的小姐有问题,哪里的基建正在建设,莱德就去哪里。
偏偏出发时,老东西不说人话的时候非常多,导致很多状况都是莱德到了现场之后才明白。
就比如校长大人曾经给盾之公爵许诺下的新城规划,当时的校长大人和教导主任因为各种事情有了剧烈的冲突,最后才把莱德扔了过去。
在去的时候,说的是“非常简单,只需要画一份图纸,照着书本上的给就可以”,然而实际到了之后,莱德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个情况。
盾之公爵想要建设的新城区地势非常崎岖,本人也不想用魔法强行填平,而是想要保留相当大的一片地下区域。
于是整个设计的难度一下子就上来了,想要将其建设起来,就需要沿着整片地区进行进一步的考察,这样才能交出能够建设出嘉兰王都这样的城市图纸。
那也是莱德第一次独自负责那样大的工程,几个月里都没有好好休息,还要以天为单位给艾娜写信,心力交瘁,当真正交出图纸后,狠狠地睡了两天才缓过来。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不过没办法,同样是奥尔杜隆的学生,莱德知道自己没有露娜那样离谱的力量,没办法去拯救世界,如果仅仅考虑魔法,他就是个平庸的魔法师。
他继承的是校长大人的炼金术,但炼金术说白了,是用来建设的技术,炼金术本就不适合战斗,校长大人打架也很少用炼金术,因为想要施展强大的炼金术必须依靠炼金台。
莱德的炼金术能够用得和魔法一样,是因为他有葡萄,要是扔掉葡萄的话,他和其他和炼金术士就没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莱德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弱小,因此才会沉默。
“怎么?不理解吗?”奥尔杜隆看着沉默不语的莱德,还以为是奥陶镇上的事情让莱德有了很多思考,“还是说,奥陶镇上的事情对你很有触动呢?”
被校长大人提起奥陶镇的事情,莱德才回过神来,先是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嗯。”
“这是什么意思?”奥尔杜隆吐槽了一下,这时候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校长大人,脸上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展开说说呗。”
“既然让我去了,那您想必都知道那里有什么吧?还有必要让我复述吗?”
这下轮到校长大人含糊了,“这个,我又不是万能的,我只是在休息过程中发现黄金商团总是会去奥陶镇,又从矿工那里得知了他们的一点行踪,才让你去的。”
偶尔的休息......
能在奥陶镇直接布置下传送魔法阵,想来不是偶尔的休息,除去是初代勇者的故乡外,奥陶镇上应该也没有什么是对校长大人有吸引力的。
不过这对于校长大人而言也是不能深究的部分,莱德也没有再问什么,便将自己在奥陶镇的遭遇说了一番。
因为在路上已经把这段话的核心提炼了出来,莱德没用太多时间就把自己看到的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但是,有关火焰魔女希德的事情莱德没有说,这倒不是他有意保留,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还需要写封信给远在天大陆的养父母们确定一些细节才能进一步地推测一番。
校长大人摸着下巴,“原来如此,黄金商团的创始人是行刑官,我说那群家伙总是在往乱七八糟的地方钻呢,本以为只是单纯在打探情报,没想到还是在找有鲜血适应性的孩子,送回去当行刑官。”
莱德有点意外,“结果您也是刚刚知道吗?”
校长大人瞪了自己的学生一眼,“我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知道,尤其是这种事情。”
停了一下,校长大人又陷入了沉思状态,“另外,铁矿石和葡萄,为什么会有人单独要那里的矿石?应该没有太多用处,难道是要杂质?但是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莱德急急问道:“真的没有特殊成分吗?可是它和葡萄的混在一起的效果,真的和魔人的青铜棺一模一样。”
校长大人这时候保持了冷静,“真的是融合吗?有进行过结构的检测吗?”
莱德瞬间哑口了,“这个,我就一般就是用葡萄进行检测,所以......”
“没有的话就不能这么断言,那里的铁矿我很熟悉,应该就是普通的矿物,否则那把剑不可能断那么多次。不过的确是很有意思的情报,看来我之后也要去那里的迷宫找找矿石了,或者直接.....”校长大人的语气里露出了土匪的气息。
“原来这个您也是不知道的吗?”莱德揶揄道:“我还以为贤者会是无所不知的。”
“都只是无趣的称号而已。难道有了勇者名号的人就会一往无前,拯救世界?有了贤者称号的人就会无所不知,智慧超绝?”校长大人叹了口气,“谁信了谁才是真正的白痴。”
“但我看圣教的人好像都挺相信这一套的,比如勇者和贤者什么的。”
“那群人的脑子的确有点不正常。”说起这个,校长大人也有点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本来还以为到了红衣主教这个级别脑子会正常一些,没想到是我想多了,这些人想要露娜去‘巡游’。”
“那是什么?”
“貌似是圣教里的一种仪式,好像就是到各种穷地方,给各种穷人布施,然后让他们感恩戴德。据说从前的圣修女都会做这种事情,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慈悲。”
莱德哼了一声,“有那种地方,基本也都是贵族们自己造成的吧?”
“所以说是仪式。”校长大人耸耸肩,“刚巧圣教和贵族之间的矛盾最近刚有了爆发点,双方都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老国王就让我来说一下,让他们接受新的圣修女人员。”
“新的圣修女?”莱德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打扮奇怪的盖娅了,“不会就是那个血骑士吧?”
“是的,内定的人选就是她,所以圣教那边死活不同意。”校长大人说道,“那个女孩是骑士出身,六级魔法师,脾气很古怪,危险程度没有艾娜那么高,但也不是什么亲人的小兽,想要驯服的话——”
这个语气,这个描述方式......
“等等,等等。”莱德赶紧打断了校长大人的话,“您该不会想让我去给她当管事吧?”
好在校长大人接下来的话及时让莱德安心下来,“想的真好,可惜并不是这样,马上要开学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备课,上好你的《世界历史》吧。”
在前段时间,新学期的任课老师已经确定了下来,大学给莱德分配的课程是《世界历史》,一周两节,一节在周二晚上,一节在周四下午。
毕竟是个新讲师,也没有授课经验,而且关系户的嫌疑非常大,教务处本来以为教导主任会把校长大人塞进来的莱德卡住,没想到至今还在医院里的教导主任同意了。
以至于教务处还杀了过去探望了一下,以为是病情战胜了教导主任,教导主任被校长大人做成了人偶什么的。
“世界史什么的我还是有点自信的,而且这节课是开给一年级的吧?里面还有伊娜和梅迪斯,我会好好教的。”
莱德说的很自信,他的理论课都很好,再加上一年级新生都是一些十二岁的孩子,对萝莉特攻的莱德,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校长大人咳嗽了一下,“提醒一下,盖娅也是新生,也要上这门课。”
“啊?”
“没办法,那个是真的关系户,老国王把她塞进来读了个短招生,为此给飞空艇又批了不少人。”
莱德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那我要特别注意一下吗?”
“那个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她是老国王的人,硬要说要注意的地方......”校长大人顿了顿,“你说,有没有人想要铸造圣剑?”
“啊?”
莱德有点没明白校长大人的意思。
“不是现在勇者手里的圣剑,而是当初,初代勇者自己的那把剑,就是现在的断剑。”校长大人想了想都觉得好笑,“算了,应该不可能的,没有人会蠢到这个程度吧。”
又嘀嘀咕咕了几句,校长大人摇了摇头,初代勇者的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初代勇者的那把剑真的非常不堪,算得上是修修补补到了最后。
看着校长大人这个样子,莱德又想起来本应该是最重要的事情,“对了,奥陶镇的事情还没有完,还需要您去确认一下。”
校长大人一愣,“什么意思?”
“血术士啊。”
莱德又把老妇人说的告诉了校长大人,“因为实在没办法确认那个女孩有没有危害性,所以我让他们暂时留在了奥陶镇,等到您去确认一下,再讨论要如何处理。”
直到最后,莱德也没决定到底要把那个女孩怎么样,但他也不能放任黄金商团将她带走,老妇人也不同意把那个女孩带来嘉兰王都,因此女孩最后还是留在了奥陶镇,等待奥尔杜隆去确认一番,给出最后的裁决。
“......这样啊。”
让莱德奇怪的是,自己这番操作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校长大人却有点失望的感觉。
难道正确的选择真的就是在那里按死那个女孩?
“我不去。”
然后他就得到了这个很小孩子气的回答。
“喂!”
“难道我说她之后不会杀人就不会杀人吗?别纠结什么正确的选择。”校长大人叹了口气,“我决定不了什么的。”
“可是——”
“我说过了,莱德。”校长大人打了个响指,“一切在你。”
伴随着琥珀色的光芒,一个小小的手盘出现在校长大人的手中,然后被扔给了莱德。
用双手接住,在这巴掌大小的手盘上,莱德看到了熟悉的回路,“这个是?”
“启动奥陶镇传送魔法阵的设备。”校长大人伸了个懒腰,“你不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那个女孩吗?那就把这东西交给你,毕竟选择都是你来做出的。”
这算什么?
莱德有种一次性任务变成长期任务的感觉。
把东西甩出后,校长大人又问道:“对了,你的那个‘舍友’呢?”
怎么感觉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奥陶镇,等着和我一起回来。”到这里,莱德终于忍不住了,“所以您让我去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好奇,老家伙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让自己过去的。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奥陶镇而已,看看有没有什么触动。”
校长大人是这样说道。
看起来,触动并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句话是校长大人在心底补上的。
不过这样的话并不能让莱德接受,很久之后,他这样说道:“您有想让我去做的事情。”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感觉有联系。从被送到艾娜的身边当管事,再之后的种种,再到最近的,去露娜的身边。
有一种把什么东西串起来的感觉。
但具体是什么,莱德不知道。
“不是我想让你去做,是我曾经没有做到,我不想让你也做不到的事情。”校长大人顿了顿,“选择是你自己做出的,这一次一样,下一次也一样,每一次都一样。”
沉默。
其实的确是这样,很多事情都可以不是现在的样子,但在莱德的选择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从沉默中恢复,莱德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奥陶镇血术士的事情。”
校长大人挑了挑眉,“很自信嘛。”
莱德露出了和往常无异的笑容,“那当然了,老师。”
第48章 约定?手链与监视
白昼和夜幕交替,奥陶镇的一日就在平淡中度过,伴随着炼金工厂的停息,忙碌了一天的炼金术士们也终于迎来了休息时间。
女孩又一次睡在了床上,她昨晚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是一个银白与猩红交融的怪物想要杀了她。
然而这个夜晚女孩却不害怕了,因为这一次,熟悉的旅商老奶奶陪在了她的身边,还讲故事把她哄睡。
于是今晚的梦境,很干净。
就在女孩睡着之后,在房间内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双腿。
那是咕噜,因为目前的样子有点骇人,所以她一直缩在角落里,免得吓着女孩。
老妇人见女孩已经入睡,便停止了睡前故事的讲述,将目光投向咕噜,终究是忍不住那份好奇心,“所以,十三席,你和那个少年是什么关系吗?”
咕噜在加杜尔王国的时候,沉默寡言到了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的程度,和她搭档的行刑官从她口中能听到的仅有“你是血术士”。
为此首席行刑官大为苦恼,想要让自己的学生活泼一点,甚至还找过老妇人,不过老妇人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没必要强求改变,这才让首席行刑官改变想法。
可是咕噜和那个少年的相处似乎很融洽,两个人好像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舍友,这就不的不让人好奇了。
“没有关系,我只是和他的老师有约定,要在嘉兰王都,为他们搜索血术士。”
咕噜就这样把和校长大人的交易说了出来,老妇人给了她两块纯度很高的玛娜石,绑在了腰间,让她补充到了不少的玛娜,连奥术魔法传递出的声音要清晰很多。
“真的吗?可是你把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还让他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半身带回来。”
咕噜的回答同样无趣,“因为我们同样是猎犬,所以要相互帮助。”
老妇人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确定你的半身能不能续上了,如果真的萎缩到那种程度的话,就算强行接上,你的力量也没办法恢复到之前的程度。”
“能用就用。”
咕噜的回答很冷静。
从前像是这样的事情也有发生,她母亲的回路质量一般,只有卸掉上半身,咕噜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然而身体又会因为不完整而迅速进入到虚弱状态,因此都是尽快接回来。
但这样的技术只有首席行刑官才有,她也是专门通过黄金商团,从某个同样在东大陆流浪的半精灵手里买来的,为此还学习了一点炼金术。
“那在身体接好后,你接下来要留在索尔王国,真的暂时让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驱使你?”
咕噜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加杜尔王国是不会帮我的。”
“说的也是,毕竟加杜尔王国......唉,不知道下一个国王会是哪个冒险者,这种时候巴不得看到行刑官集体消失。”老妇人摇了摇头,“那你还打算回去吗?”
“如果老师还活着的话,我会和她一起回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首席行刑官真的遭遇了不幸,咕噜就不会回到加杜尔王国,那个人就是她留在加杜尔王国唯一的理由。
“这样啊。”老妇人点点头,“也挺好的,行刑官这种工作,干的久了就会厌倦,那有没有想过在之后做点什么?要不要,也来我这里?”
因为行刑官也是血术士,因此很多人在退役之后,同样会面临无处可去的境地,简而言之就是“失业”,甚至程度会更严重,他们的信息会被单独标记,毕竟褪去行刑官的身份后,她们就是血术士。
没办法,鲜血魔法这种东西沾上就说不清楚,而黄金商团可以为她们提供最后的庇护,洗个身份还是做的到的,如果想要游历世界,那可以留在其中,成为一名旅商。
“谢谢你,但我想明白了。”咕噜很久之后才用奥术魔法把后半句话送到老妇人的心中,“我要回天大陆。”
老妇人震惊地看着她。
前代勇者曾经和她说过咕噜的故事,她是精灵和半羊人的混血,因为不洁的血统遭到了惩罚和流放,然而这样的咕噜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还有亲人在天大陆,唯一一个。”咕噜补充了一句,“我要回去,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她。”
这话可没有咕噜表现出的那么无畏,用奥术魔法释放出来的声音没办法掩饰,因此老妇人很清晰地从中听出了浓浓的自毁倾向。
放逐的决定是精灵做出的,换言之,那就是整个天大陆的意志,因为精灵才是真正掌控天大陆的种族。
一个连身体都少了一半的少女,又怎么可能去和精灵们对抗?
“你们好像在说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啊,可以让我也听一下吗?”
就在老妇人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莱德抱着咕噜的上半身,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扛着大包小包,手里抱着咕噜的上半身——准确说是她母亲的上半身,那半身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说是一块朽木也有人愿意相信。
“回来了啊,但怎么就你自己?”老妇人看着莱德空空的背后,皱了一下眉头,“你的老师呢?”
莱德微笑着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老师还有不少事情,他刚刚从东部战线回来,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没有了上半身,视力、听力都需要依靠魔法才能实现的咕噜却从中感受到了敷衍,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更何况那个老人看上去也一点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但她没有揭穿莱德,她静静地听着,想要知道这个少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所以呢?”
“想必您也知道血术士在索尔王国的地位,这可不是小事情。”莱德请了清嗓子,“所以我和老师讨论了一下,决定以新的方式解决。”
老妇人已经站了起来,虽然没有握起大镰刀,但眼神又一次变得如刀一般,“请讲。”
莱德将目光投向了女孩,葡萄从口袋里飞出,挂着一串手链,来到了莱德的面前。
“那是什么?”
“血液检测器,从我学生的头链那里得到的灵感,不足挂齿的小玩意罢了。”
说着,葡萄将那手链锁在了女孩的手腕上,在扣上的瞬间,手链瞬间锁紧,睡梦中的女孩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手腕。
老妇人将手放在上面,却没有直接拆掉,“你做了什么?”
“如我所言,血液检测器,加入了一点防卫功能。”莱德微笑着说道,“简而言之,如果检测到她的血液有过度的躁动,有释放鲜血魔法或者收集血液的倾向,就会启动。”
“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爆炸。”莱德一脸轻松地说出了恐怖的话语,“因为时间紧迫,强度没有调整,我想想,应该有个四级吧?对于她来说,大概能直接炸掉半个身体。”
“是吗?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确定她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不会有过激行为。”
“有必要吗?我会把她带到加杜尔王国去,到那里接受测试和训练,如果能活下来,就是行刑官,早晚要接受血液和杀人。”
在老妇人听来,莱德所说的和所做的都很莫名其妙,她很不理解。
“更何况,你是血族,不是可以用红血将人类变为眷属吗?”
“很遗憾,对我而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把红血分给她,会在一定程度上干影响到她的感情。”莱德平淡地说道,“而我既不想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想对莫名其妙的家伙负责。”
莱德只有血族的半血,想要红血有用,那受血者必须要有感情基础,不过既然有了感情基础,那为什么又要用红血呢?
所以有时候他也觉得这挺没用的。
“哼,然后呢?”
“我设定的时间是半年,在这半年里,只要她没有任何攻击倾向,那就可以确定她的精神是稳定的。”
“半年?那谁来确定她的状态?”老妇人皱起眉头,“我接下来要去嘉兰王都和其余人汇合,再回到这里至少要一个月。”
“我会在这里。”
莱德轻轻说道。
“刚好,我的老师似乎想让我在这里找到点什么,我大概,会常常来到这里。”
“你不会在这段时间杀了她吧?”老妇人紧盯着莱德,“”
“要动手我早就动手了。”莱德从容地说着,“就当做是让她成为行刑官前的心理检测了,加杜尔王国也希望自己养出的行刑官是个正常人吧?”
老妇人闭上了嘴。
这个是真的。行刑官的筛选不仅仅是能力,对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同样要筛选和训练,不求行刑官是最强的,但要确保行刑官是稳定的。
看出了老妇人的动摇,莱德忽然又一笑,“对了,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这里,还有多余的高品质的奥陶镇铁矿石了吗?”
第49章 新学期?开学典礼与第一课
总之,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老妇人答应了莱德,并且把其中的一块铁矿石交给了他,没有要报酬,仅仅是说“不要杀了她女孩”。
校长大人给的手盘真好用,空间魔法的炼金道具十分稀有,不仅需要本人持有,还需要有定点坐标,这种道具一般没办法小型化,但校长大人就做到了。
于是凭借着手盘,在八月剩余的时间里,莱德每三天前往一次奥陶镇,以不同的身份接触那个女孩。
比如说误入这里的游客,询问这里有没有什么景点,又或是蹩脚到不行的冒险者,想要来这里看一下迷宫,还可以是圣教徒,在初代勇者的故乡朝圣。
他是化妆的好手,随便打扮一番就能变为不同的样子,女孩根本认不出来。
几次接触下来,莱德觉得那个女孩挺正常的,不太像是攻击性超绝的类型,相反有点内向,是不太爱说话的那种。
而在每一次前往奥陶镇后,莱德都会向校长大人汇报进度,说一下那个女孩的状况。
可校长大人对于他的汇报没那么大的兴趣,都是“是吗”“是这样啊”“原来如此”,让常常敷衍人的莱德也体验了一把被敷衍的感觉。
老家伙在意的不是那个女孩,这个莱德是明白了,那他到底想要莱德去做什么,所谓的触动又是什么呢?
他还没有抓住头绪。
奥陶镇那边是这样,嘉兰王都这边又是另外的状况。
在玛琳的葬礼上错过后,艾娜彻底消失,这家伙成了近卫骑士后很长时间都没出现,就像是蒸发掉了。
莱德从卡尔和艾尼斯那里知道,艾娜是在做保护人的训练,从结果上来说,并不顺利,因为貌似她才是那个最危险的存在,所以训练一再加重,伤员也与日俱增。
莱德只能表示是这样的。
露娜开始钻研起了厨艺,感觉一天比一天开朗,莱德前段时间还觉得她的情绪有点不对,现在来看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伊娜却是走在了另一个方向,她在炼金术上的学习速度飞快,连校长大人看了都忍不住吐槽“当年要是先看见她就不会要你做学生了”。
但有一个问题,伊娜貌似越来越宅了,现在,魔法公爵的幼女可以一个星期都窝在宿舍里不出来,吃完的东西就堆在门口,牛头头套下是一周没洗的头发。
至于梅迪斯,校长大人说梅迪斯的状态大概不是早衰,但具体是什么什么他也不知道,总之现在的梅迪斯生命力很旺盛,无须担心。
虽说妹妹的那根白发有点让人担心,但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莱德也暂时放下了心,不过每周在圣伊丽莎白院的检查照旧。
而咕噜又一次接上了上半身,现在正在调整期,在让身体协调同步。
哪怕莱德跟她说明,就她上半身的状态,如果强行接上,只会拖累自己的整体状态,甚至会损伤到寿命,但咕噜的态度依然很坚定,就是要接上。
既然是本人的决定,那莱德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精灵的寿命很长,半精灵也差不到哪儿去,就算这样糟蹋身体里的回路和器官,咕噜也铁定活的比他长。
于是在老妇人给了莱德如何帮咕噜接上上半身的炼金术记录后,莱德看了十分钟就理解了,当场就把那具半身连在了咕噜的身上。
就感觉而言,有种把萝卜插在坑里的感觉。
大家都很努力,莱德也要努力向前。
除去炼金术的研究,莱德最近在研究生血剂。有露娜在这里,他可以无视三针的上限,随便扎自己。
现在莱德已经可以做出品质不亚于校长大人提供的生血剂了,并且最近在定向畸变的方向有了突破,可以用小剂量的生血剂,不用断肢就把四肢龙化。
但是想要变回去还是要断肢再生,所以感觉还是有点无用,本来还想要继续研究一番的,结果露娜看到后十分心疼,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莱德乱来。
露娜和艾娜不一样,或者说截然相反,她看似柔弱,但本质依然是那个勇者,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决不退缩,所以莱德也只好作罢。
而现在是,九月一日。
这是他的第一节课。
莱德站在教室之内,合上了手中的《世界历史》,再次抬头时,底下已经坐满了学生。
第50章 历史?曾经与过去
望着台下乌泱泱一片的学生们,莱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手里的名单表,不由得感叹到底是新学生,第一排第二排居然不是空着的。
不过第一排在事实上和空着的没有区别,因为坐在第一排的只有四个人。
四个风格迥然不同的“人”。
在最边缘坐着的,是即使在学校里,依然是骑士打扮,虽然长得有点幼小,但还是能看得出年长的血骑士盖娅。
在她空出的两个座位旁边,是一脸冷意,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可言的魔法公爵幼女,伊娜梅迪。
紧靠着和她坐在一起的是贴身女仆娜娜,是一个带着巨大牛头头套的白服女仆。
而在牛头女仆小姐身边的更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家伙,是一个红发黑瞳,背后是收拢的黑色大翼的少女。
简而言之就是血族。
有这种神奇的组合,第二排没有空出来就算好的了。毕竟这个组合已经可以把这节课“我们脚下的世界”讲完。
又用目光大致判断了一下学生的阵容划分,比如贵族小姐和平民特招生的位置,再和名单上对应一番,莱德便调整好状态,进入到了教学模式。
他首先就本节课的题目在黑板上写下,然后没有就这课本照本宣科,而是走下台来,依靠着讲台,微笑着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现在大家都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了,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哪位同学去过博物馆?”
面对莱德的问题,大家都是一脸茫然,这不是世界历史吗?为什么会说到博物馆?而且大部分人今天是第一天报到,别说博物馆了,能知道宿舍在哪里就不错了。
但在一片沉默之中,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戴着牛头头套,直到今早才从那种废寝忘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伊娜发出了元气满满的声音。
“我去过!”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来到了这个打扮古怪的女孩身上。
“有见到什么吗?”
“有......”伊娜刚想要张嘴,又想到身边坐的是梅迪斯,把血族相关的物件都排除后,又想了一下莱德这么问的原因,瞬间就找到了正确答案,“有一个巨大的星球模型!”
莱德就知道叫伊娜是没有错的,于是这个话题得以继续下去,“说的不错,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模型,是我们的校长自己制作的,那个作品名为‘世界’,就是我们脚下的世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大家都很熟悉的名字。”
说着,莱德抬起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简易投影仪放入双手之中,伴随着启动的炼金回路,一颗巨大的晶蓝色球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缓缓转动。
“哇。”
听着台下小小的惊呼声,莱德还是有点自得的,毕竟能够展示自己炼金术的场合不多。
“这个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忒伊亚,一颗星球,和其他的星星一样。”
而随着莱德手指的活动,星球忒伊亚也在缓缓旋转,直至停在了一块大陆之上,“而这里,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东大陆。”
“在这片大陆上发生了无数的故事,我知道大家都喜欢勇者与冒险者的故事,但我们今天要讲的是在这些之前的故事,时间要倒退到很久很久之前。”
说着,莱德将星球投影进一步放大,将另一片大陆展现在了学生面前。
“西大陆,按照习惯的叫法,是天大陆,因为这里是所有非人的故乡,大部分非人文明最早都可以追溯到天大陆。”
“而关于人类和非人,谁的文明产生得早,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在他们之前,忒伊亚上已经有了有智慧、有社会组织的生物。”
伴随着话语,天大陆的投影上出现了威严的生物。
“在很久很久,忒伊亚上诞生了最古老的生物,龙,这里的龙说的不是迷宫之中那种从玛娜中诞生的魔物,而是真正的,由石头构成的四足双翼的,可以做到永生不灭的龙。”
“在龙之后,非人们逐渐逐渐组建起了自己的文明,精灵,矮人,半兽人,以及......血族。”
“血族的起源至今不可考,因为魔人的屠杀,现在的血族已经失去了近乎所有的历史,仅仅留下了长度大约为一千年的历史资料。”
“对于人类和非人的起源,到现在还没有准确的答案。不过从生殖上辨别,人类和大部分非人都没有生殖隔离,所以可以推测人类和非人是来自于同一祖先,按照学术上的专门代称,那个同一祖先就是‘人之子’。”
讲到这里,莱德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学生们都只是抬头看着他,只有伊娜刷刷地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莱德只好咳嗽了一下,“同学们,虽说我们只是公共课,但最后也是要考试的,像是这种琐碎的知识点,大家尽量标记。”
被莱德这么一说,大家才齐刷刷地低下头在课本上做着标记,但依然有几个小女孩在抬头看着他,眼神就差黏在他身上了,就那样托着腮看着他。
只能说幸好大家都坐在第一排。
算了,反正到了学期末要发大纲。
莱德决定无视掉这点小插曲,继续自己的讲课。
“而血族是唯一不同的种族,血族和非人们都有生殖隔离,没办法诞下子嗣,只有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这也是为什么血族可以利用人类的鲜血释放鲜血魔法的原因,两者在亲缘关系上或许要比其他非人更加接近一些。”
听到这里,梅迪斯两眼放光,手里的笔被从中间掐断了都浑然不觉,背后的翅膀都要完全张开。
这家伙这不是能听得懂人类语吗?
莱德只是用眼神让妹妹老实下来,继续着授课。
“而正是因为这份特殊性,血族在天大陆没办法和其他非人抗衡,精灵是自然魔法的好手,并且同样是长寿种,矮人虽然寿命短一些,但拥有火山地带的他们有了龙的庇护,同样不可以招惹,至少在天大陆的时候,血族绝不是强大的非人。”
“在东大陆,则是另一片状况,在那时候,人类有着历史上唯一一个完成统一的帝国,月之帝国,实行君主制,国王称为月之王。不过因为月之帝国治下实行的是封国制度,本质上只是象征性地完成了统一,所以也有不少人认为那不算是人类的完全联合。”
“而在天大陆的势力建立完毕后,非人们不满足于现状,于是建立了联军,凭借着魔法对人类展开战争,想要直接占领东大陆。可是在这时候,血族发现了自己的红血可以把人类转换为眷属,于是在非人对人类的战争中默默成长,实际控制住了单独的地方,最终脱离非人,开始与非人为敌。”
这下学生们的视线又落在了梅迪斯的身上,但梅迪斯只顾着听了,完全没在意那点目光。
这可是血族的黄金时代,村子里的很多人是对这段历史非常熟悉的,虽然梅迪斯从父母那里听到了不同的意见,但她其实也觉得那段历史很好。
“在这之后,血族利用人类和非人抗衡,分出自己的红血,将人类变为自己的眷属并强化,把他们当做士兵,和非人们开始了漫长的战争,直至最终赢下了整片东大陆。”
“于是,血族在东大陆上开始了长达两千年的鲜血王朝,覆灭了原本存在的月之王国,在这期间,只有少部分人类以部落制的形式,存在了血族的控制区之外,想要反击。”
“可是血族对人类的控制权就像是一种进化一样,在那种魔法还在混沌、能够手搓火球都要看状态的时代,红血的力量几乎无法反抗,不仅可以释放鲜血魔法,还能够篡改人的心智。”
虽然莱德说的很轻松,但大部分人还是从中听到了浓浓的绝望感,如果那样看来,血族岂不是全面优于人类的种族?那样的种族,怎么可能打的赢?
“但血族的统治最终还是结束了,因为在两千年前的某一天,魔人从天而降,来到了东大陆。”莱德看了一眼挂在教室之后的钟表,故意留了一个尾巴,“下课,我们下节课再继续。”
第51章 实验?勇者与“归乡”
第一节课就这样顺利地结束。
只能说最后留的尾巴非常有用,莱德又说了一遍“下课”,满座的学生才有了动静。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哥哥再见!”
他们从讲台前经过,向着莱德道别,而莱德则是在讲台上对学生们一一回应。
偌大的阶梯教室瞬间空掉了,梅迪斯还想要赖在他身边,只不过她作为来自天大陆的特招生,今天还多一节语言课,因此被莱德让伊娜毫不留情地拖走。
而在他收拾完东西,同样准备离开后,却忽然发现,教室之中还留有一位少女。
她在注意到莱德的目光后,才缓缓起身,动作非常迟缓,有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向莱德表示了肯定,“讲的真好。”
“谢谢。”莱德彬彬有礼地道谢,“你不走吗?”
“我还有一节课,一节‘暗影魔法研究’,也是在这个教室。”
说着,她又坐了下去,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
“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
莱德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就这样走出了教室。
而就在他走出了教室的一瞬间,白发金瞳的萝莉勇者却从一旁跳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讲的真好啊,莱德。”
看着忽然蹦出来的露娜,莱德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是你第一天讲课,我肯定要来看一下。”露娜努了努嘴,表示自己一直坐在最后面,“不过和我想的一样,根本不会有问题,对吧?莱德老师。”
莱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这么叫我,有点别扭。”
“可我现在是学生,你是老师,不应该这么叫吗?”露娜歪了一下头,“刚才下课,你的学生离开的时候,我可是听到有不少女孩子在讨论你呢。”
“喂,那个就算了吧。”
莱德无奈地说道。
魅惑这算是他没办法控制住的,至于对萝莉特攻的效果......这个好像也是没办法控制住的。
好在露娜也只是调侃他一句,两人就这样聊着天回到了炼金室,对于莱德而言,这就是第二个宿舍。
炼金室里的小玩意儿挺多的,这两天露娜也已经摸索完了,忽然她看到了炼金台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点好奇地凑了上去。
“这个是什么?”
“嗯......用来听东西的。”
莱德含糊地说着。
这是根据诺伦身上的监控器做出的接收器,莱德几天前就做好了,并且听了一段时间。
只能说,在这段时间,那家伙根本没有重要信息露出,不是在勾搭人妻,就是在前往勾搭人妻的路上,偶尔还有人类原始运动的叫声,听的莱德很是无语。
诺伦那样的家伙,真的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国王吗?
反正监听了一段时间莱德是听不下去了,于是就让葡萄代替他进行监听,把重要的内容录下来。
“是吗?”露娜点点头,将它小心地放下,转而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吗?感觉你会突然消失一阵。”
莱德叹了口气,“只是在做点东西,顺便把老家伙给我的问题解决。”
露娜想到了最近莱德让她帮忙测试新的生血剂,一下子认真了起来,“他又给你——”
“不,这一次不是什么危险的活儿,反而有点像猜谜。”
说着,莱德把奥陶镇的事情也告诉了露娜。
没想到听完后,露娜的第一反应是“唔,老师居然还有这个智商。”
“好歹也是个十三级魔法师,总不能真的是弱智吧。”莱德顿了顿,“你觉得,老师是想让我做什么?”
露娜摇摇头,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会的也就是战斗了,不过你这么频繁的往返于奥陶镇,这是怎么做到的?那里离这里好远呢。”
“这一次老师把他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我了。”莱德晃着手里的手盘,“想不到现在还能看到这种小型化的传送魔法制品。”
奥术魔法是所有魔法里最难用炼金术固定下来的,因为很多奥术魔法都要用脑子计算才能使用,以至于回路的刻画十分复杂,简单的传送魔法都需要,小型化非常困难,至少现在的莱德做不到。
露娜看着那手盘,也是一笑,“因为老师真的很信任你啊。”
这个时候,莱德忽然灵机一动,“奥陶镇,要一起去看一看吗?”
“一起?”露娜一愣,先是露出期待的表情,然后又黯淡了一下,“算了吧,我这个样子,有些扎眼。”
勇者全都是白发金瞳的萝莉,这在东大陆算是常识中的常识,露娜现在在食堂里做面包都有人能认出她,更不要说在初代勇者的故乡了。
她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校长大人和莱德,莱德和校长大人也暗地里做了不少事情,自己跟着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没事,打扮一下就好了。”
莱德露出了“早有预谋”的笑容。
第52章 换装?客人与来客
夏尔觉得自己今天的生意不错。
在挂满女性衣服的服装店中,经过漫长的挑选,露娜最终选中了那一套带着白色蕾丝边的长裙。
在用眼神示意过莱德后,露娜低头看着手中的衣服,像是怀着莫大的决心一般,走入了试衣间。
露娜没怎么穿过普通女孩该穿的裙子——毕竟带铁甲的裙子应该不能算作普通女孩的裙子,从她十岁开始,基本就是穿各种各样的甲胄与有魔法加持的衣服,大部分的样子都很一般,像是随手扯下来的破布,仅有实用性,没有美观性。
到现在穿着的还是当初入职国立魔法大学时候分发的衣服。
而莱德恰好知道这一家店——在从老家回来后,夏尔就把开在地上的店面改成了服装店,卖一些女性的服饰,同时还卖各种小玩意儿,不管是合法的还是不合法的,想要总能从这里淘到。
于是莱德也是带着露娜来光顾他的生意了。
所谓社交活动就是如此。
露娜和外界的交流很少。
虽然这句话用来描述一个从十岁开始,就在东大陆到处游历、解决迷宫,魔物与魔人的勇者有点奇怪,但在莱德看来就是如此。
因为露娜去做的都是她的“工作”,她真正以自己的意志去接触世界的机会几乎没有。
这样的地方,对她来说遥远而陌生。
让露娜从那样的生活中脱离出来——
莱德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不管露娜之后是打算继续做勇者还是做面包师,最起码,要让她从那种当工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这就是第一步。
看着露娜关上试衣间的门,莱德和夏尔在外面聊了起来。
“夏尔学长,你的这家店规模扩张了很多啊。”
“毕竟我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了,我父亲终于愿意把家族的一点产业交给我。”夏尔操控着人偶,用手肘撞了撞莱德,“不过放心好了,我下面的店还开着,至少在我在嘉兰王都的时候是这样。”
“学长打算离开了吗?”
人偶小姐叹了口气,“毕竟不是自由人了,要为家族做打算,可能结完婚后就要在领地上待很久,不过放心好了,这家店还会开下去的,并且以后会开很多,我为此找了不少裁缝。”
“啊?”
“要做出贴身的服饰可不简单。”夏尔大呼小叫了起来,“这可是让人偶完美的一道工序,很重要的,而且索尔王国虽然从前是游牧民族,但可是一直没有丢掉自己传统手艺,据说曾经的王族都是很厉害的裁缝,一个人就能顶的上一个小工厂。”
重点还是在人偶的身上吗?
莱德有点无语,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人偶狂魔是这个样子的。
“倒是你,这个,不是勇者吗?”
眼看着话题打开,夏尔通过人偶少女悄悄问道。
白发,金瞳、萝莉,同时满足这三样的可不多,而且眼前的萝莉明显就是前段时间在葬礼上见到的那位,虽然衣服朴素了一些,没有了那一日的神圣感,但他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莱德点点头,“对啊,我带她出来逛逛。”
“......”
说的真轻松,好像身边的不是勇者,而是随随便便的朋友一样。
莱德没有给他多问问题的机会,“顺便问一下,夏尔学长这里没有美瞳和假发?”
既然要变装的话,那就要彻底一些,而且必须选择信得过的来源。
夏尔奇怪地问道:“这东西可不好弄,你从前留着的不行吗?”
莱德回答的很简单:“我要女性用的。”
“这样啊。”夏尔没有多问,人偶小姐直接走入隔间,拿出了一罐美瞳,还有一包染发剂,“都是最近弄到的货色,全是奥尔卡纳王国出品,对头发没有损伤,必须用特制的清洗剂才能洗掉,美瞳也是一样。”
“那就谢谢了。”莱德拿走了那东西,“多少钱呢?”
人偶少女微微一笑,“说什么呢?我只是卖给你几件衣服。”
莱德也轻轻一笑。
这就是莱德要来这里的原因,夏尔是完全信得过的人,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人在本质上是个人偶狂魔,只要他觉得自己是人偶同好,那基本就不存在背叛的可能,那样意味着把对人偶的信仰也一并舍弃掉。
“话说,奥尔卡纳王国还做这东西?”
“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师很多——就是像我这样专门做人偶的炼金术士,所以人偶相关的产业发展蓬勃,这样的东西可都是进口货,必须走商团的途径才能进来。”顿了一下,夏尔突然问道,“不过你啊,和黄金商团认识吗?”
莱德有点诧异那群人的行动速度,但还是回答了,“最近才认识了里面的一个大人物。”
棕发人偶少女露出了夏尔的本音,“要小心,他们最近在打探你的情报。”
意料之中,莱德轻轻点头,“我会小心的,感谢学长的情报了。”
虽然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变态,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对了对了,我刚好弄到了一批好货,你还有需要吗?”
材料。
莱德想了一会儿,“有没有更大的储能模块?”
葡萄的下一个改进方向就是储能模块,尽量存储更多的玛娜,免得到时候还要莱德往里面灌玛娜。
“这个很难,因为储能模块的玛娜容量是和体积直接挂钩的,就比如我现在的人偶,里面大半的重量都是储能模块,你想要塞进你的小人偶里,恐怕做不到。”
这个的确,体积永远是葡萄绕不过去的问题。
莱德叹了口气,“毕竟太小了。”
讨论起了人偶,夏尔的兴趣就高涨了很多,“既然储能模块不行,那不如换个思路,我现在就在想,能不能远程传输玛娜,给人偶供能。”
“以什么样的形式呢?”
“不知道。”夏尔很干脆地回答,“所以只是个想法,毕竟很危险。”
远程传输玛娜,历史上有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并且加以实验,最终他们都被自己炸死了。
后来转向了人偶,但人偶上也有很多问题没办法解决,所以到了现在也没有新的进展。
只能说危险系数非常高。
“说的是,还是想想正常的办法吧。”
话虽如此,但莱德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完全对葡萄开放。
且不说兼容性的问题,感觉会先一步化作人体炸弹炸开。
就在他想着自己从里面炸开的样子,试衣间的门被小心地推开。
换好衣服的露娜轻轻走了出来,走两步还要停一下,似乎是担心裙摆会飘起来。
这个样子的露娜非常可爱,勇者的那点冰冷的锋利感被全部抹掉,留下来仅有邻家小女孩那样和善而平和的感觉,还是一丝丝紧张。
并且,有点兔子的感觉。
人偶小姐微微一笑,很合时宜地吹捧了一句,“虽然这件衣服是古典样式的,但在勇者小姐的身上,却是非常靓丽的青春感。”
没办法不青春,因为这就是个哥特样式的萝莉。
“是吗?”露娜将目光转向了莱德,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好、好看吗?”
莱德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是吗?”露娜捏着裙角,看着裙上层层如纱的蕾丝,“这个,有点......”
无论是厚底靴,衣袖上的碎花布,还是系在胸前的淡紫色百合花样式饰品,都把这个朴素如布的女孩打扮得明艳了起来,她是觉得这套衣服很可爱,但有些不适合自己。
就像是给剑穿上了衣服。
看出了现在的露娜不太敢走路,莱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事的,你总不能一直穿着盔甲生活吧?没事,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先拉着我慢慢地走。”
“嗯,嗯......”
把美瞳和假发的价钱算在了衣服里,一起问莱德要了成本价,人偶少女看着依靠在一起离开的两人,不由得在心底感慨。
真是个女人运爆满的家伙。
从前在上学的时候,就有剑之公爵家的公爵千金像是野狗看着窝里的肉骨头一样盯着他,现在毕业了,又和勇者混在了一起,感觉这两人的关系同样不一般。
其实在他看来,莱德是被女人耽误了,不然以他的才能,现在早就是索尔王国顶级、甚至是世界顶级的炼金术士。
人偶的研习道路是漫长到没有尽头的,能有莱德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夏尔是非常珍惜的。
就在他有点惋惜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外面摸了进来,在看到立在最中央的人偶小姐后,脚步马上僵住,脸上也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喂,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偷偷摸摸溜进来的诺伦,夏尔不免有点头疼,连带人偶的控制都出现了延迟,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动作。
这家伙是个纯粹的自来熟,自从两人在上次产生了一点联系后,居然觉得两人就这样成为了朋友,就频繁地光顾夏尔的店面。
夏尔觉得自己一个卖东西不上税的已经够恶劣的了,没想到遇到一个更恶劣,买东西不给钱的。
诺伦很少有能拿出钱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赊账以及“下次一定”。
偏偏这位大爷是饱受宠爱的王孙,尽管不属于他们支持的那位王子,但至少不能得罪到。
而且时不时会有人来给他擦屁股,夏尔才维持住了和诺伦的联系。
诺伦嘿嘿一笑,他一把搂住夏尔的肩膀,摆出很亲热的样子,“夏尔学长,是这个样子,我这个月手头有点紧张,能不能......”
夏尔对这样的开场白已经麻木了,因为上个月他听了无数次,他一把推开就差贴在他身上的诺伦,“先把你要什么说清楚,我这里也不是什么都有的。”
这其实就是有戏的意思。
诺伦这个时候不傻了,他眼睛一亮,“你上次给我的药还有吗?这个,最近和我一起玩的有点冷淡,所以我想加一点——”
“停停停停。”
夏尔简直无力吐槽,只好在隐藏的角落拿出了这家伙想要的东西,一把塞给诺伦,同时叹了口气,“王孙殿下,我这只是小本买卖,如果每个客人都像你这样,我可能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明白明白,下次我会补上的!”
嘴里这么说着,诺伦带着药物飞快离去,而看着诺伦离开的背影,夏尔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要撤回前言,今天的生意非常不好。
不过人偶少女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就像是还有客人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诺伦走后不久,又一个人走入了这家店中。
“你又来了。”夏尔以很熟悉的口吻说着,同时从把另一份也交给来人,“这是他这一次拿走的东西,成分是一样的。”
看着手中用于人类运动的药物,来人沉默了一会儿,反复看了几遍外包装上的字样,才缓缓问道:“他,只会买这种东西吗?”
“这一个月来,你见过他买过别的东西吗?”夏尔耸耸肩,“价格还是老样子。”
“那就好,这是报酬。”
来人将钱放在了桌子上,她的动作格外的迟缓,好像那一袋子王国金币的重量对她而言也无法承受一般。
人偶小姐却注意到了来人的打扮,是让人非常怀念的款式,“唔,这个打扮,你去大学了?”
“是的,现在我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真要说的话,还要叫你一声学长。”
“是吗是吗?”人偶小姐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可以问一下,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呢?血骑士小姐?”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怎么说呢,我总得知道是在为哪位大人物服务吧。”
他现在也是伯爵的继承人了,父亲曾经明确表示要维持住自己的立场——准确来说是他们家的立场,尤其是在这种政局随时可能发生巨变的情况下。
而夏尔他们家的立场很简单,屁股是向着权杖公爵的,不过那一晚,他和他的父亲也去了盾之公爵女儿玛琳的葬礼,在看到魔法公爵也来到了老国王的身边时,他的老父亲就有一点动摇,所以才默许了夏尔和诺伦的来往,但也仅限于此。
来人则是直言不讳,“我是陛下的猎犬,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真好啊,那可是非常好的职位。”人偶小姐呵呵一笑,这个表情倒是做得很到位,“我也想当陛下的狗,如果有机会的话,别忘了推荐我哦。”
“我知道了。”
坏了,这家伙好像当真了。
夏尔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开这个玩笑了,他被确定为是继承人后,这段时间也是在恶补情商,学习语言的艺术,至少不能只有说起人偶来才会滔滔不绝。
就现在看来,还有继续补习下去的必要。
对话就这样结束,按理来说到这里,盖娅就应该离开了,至少之前都是这个样子。
可今天的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他看着来人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有点困惑地看着他,“还有事情吗?”
她默默扫视过这满是女孩子物件的房间,她对这里的一切一点都不熟悉,这些都是不属于她的世界的东西。
陌生而遥远。
血骑士盖娅还是开口了,“这里,有美瞳和染发剂吗?”
第53章 王子?第三与第二
从夏尔那里拿到了可以让夜生活更加有趣的神奇道具,诺伦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知道有人在给自己擦屁股,甚至知道是谁,因为血骑士在入学后第一时间去和他打了招呼,并且提出要当他的侍从。
虽然被诺伦拒绝了,但开学第一天,诺伦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相当刺眼的视线,飘忽如幽灵,总是在自己的身边。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从小到大一直没有散去过,诺伦已经习惯了,所以多了这一个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真正让诺伦在这段时间闷闷不乐的,是另外的事情。
那就是关于阿斯罗的事情。
或者说,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没问题,但前段时间自己貌似和着了魔一样,寻找能把阿斯罗从圣伊丽莎白院中放出来的办法。
可关键是,那应该只是自己的一个普通朋友。现在的诺伦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和阿斯罗·梅迪认识的,也想不起几件那家伙的事情。
然而那样的话,问题就来了,那自己前段时间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到处找人打听呢?
难道自己的性取向也有问题?
诺伦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物,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样的倾向纠正过来,不能成为和第二王子一样的人。
第二王子的性格和能力都不差劲,他负责和南方贵族的交接,事情都还算办的稳妥,也是权杖公爵认可的人,但喜好男色这一点,就几乎不可能被确定为下一任国王。
这也是老国王纠结的地方。
其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诺伦觉得第三王子上位或许会更好,但很可惜,那位因为他的母亲是被老国王赐死的,很早就和老国王翻了脸,第四王子又宅的要死,一年到头都不怎么会出现,反而是第二王子是更稳妥的继承人。
但老国王明显是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子,不然也不会把他和第三王子一起扔在外面。
诺伦也知道自己的爷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很多时候,都是宰相法洛斯在代替他出席各种会议,自己去见他的时候,那位执掌索尔王国三十年的国王也是躺在床上,说话的次数都少了。
所以,谁会是下一任国王呢?
反正不会是自己。诺伦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想着这些问题,诺伦回到了王城区。
如果按照古时候的划分方式,王城区就是嘉兰王都的内城,这一片区域是单独划分出来的,不仅有着高高的城墙,全天巡逻的王国骑士,还有能够抵御禁咒的魔法屏障。
可以说,哪怕整个索尔王国都遭到了冲击,这里都不会受到太大的,
因为这里是诺伦爷爷的爷爷建立的,
诺伦也不知道那一位国王叫什么,似乎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叫什么,连王厅中有他名字的记录都被抹去。
他溜回自己的房间,打算先调整一下药的剂量,免得晚上出问题。
可有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房间中,如熊一般雄壮的男人抽着烟,就这么默默看着诺伦,淡金色的眼眸在烟雾之后,没有被遮掩分毫。
“三叔。”
诺伦一下子就老实了。
除去过于人畜无害的第四王子,他打心底害怕第三王子,因为这个人从小是和诺伦的父亲一起长大的,诺伦的奶奶早逝,是第三王子的母亲将他的父亲抚养长大的。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看着自己这个和大哥完全不像的孩子,直接问道:“我等了你很久,你去哪儿了?”
诺伦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出去买了点东西,反正就是瞎晃荡。”
杰克吐出一口烟气,“这段时间别到处逛,会出人命的。”
“还出人命?”诺伦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自己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已经经历了一遍。
“总之局势会越来越乱,所有人都已经按耐不住了。”第三王子还以为是诺伦被吓到了,他看着来到了燃至尽头的烟卷,“究竟是让这火苗就这样熄灭,还是重新点燃世界呢?”
诺伦挠挠头,“啊?啊......”
这家伙的意思是该不会是说索尔王国有可能灭掉吧?
不过第三王子没有给他太多思考背后含义的时间,而是直接抓起背后的那把剑,交给了诺伦,“这个给你。”
诺伦连忙用双手接住,却因为那沉重的份量而有点踉跄,“这是什么?”
“权杖剑。从加杜尔王国那边的冒险者手里拿到的,那边在倒卖行刑官的武器,这把据说是过去某个火焰魔女的佩剑,注入玛娜就可以直接释放六级的火焰魔法。”
“这么厉害!”
“不是白给你的,我还要你找一个人。”第三王子看向诺伦,“你好像认识莱德,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
忽然被提起朋友的名字,诺伦一愣,“对啊,莱德怎么了吗?”
“有东西要你转交给他。”
说着,第三王子把一把剑样式的钥匙给了他,“我想让他来我手底下做事,这个是信物,他看到就会明白。”
“啊?可他已经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老师了。”
“做不久的。”第三王子淡淡地说道,“再说,他是天才,当老师有些过于浪费了。”
“对啊,他的炼金术很厉害,简直就像是—”
“不是那种狭义的东西,我是在说别的地方。”第三王子顿了顿,看上去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摆了摆手,“算了,你不理解。”
诺伦当然不理解,因为第三王子常常说话说一半,从性质上来说,比沉默寡言的那一类还要恶劣。
“好了,我要走了。”
说着,杰克起身,转身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看着杰克的背影,诺伦忽然有一种此去一别,就很难再见的感觉,他下意识地问道:“还会回来吗?”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的脚步一顿,随后诧异地转身,“怎么?你还期望我回来吗?”
“这个,肯定是——”
“不、我不会回来了,这一次,不过是悼念情人和给你送点东西,之后就算再回来,你也不会觉得开心——所有人都不会。”
抖抖身上的披风,索尔王国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敲碎了房间的窗户,就这样跳了出去。
等到诺伦追到窗口的时候,那个雄壮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掉了。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走正门。
第54章 访客?工厂与土地
而在奥陶镇,迎来了两位不太常见的客人。
前来收购铁矿石的贵族小姐与她的管家大人。
几十分钟前,化妆成贵族小姐和管事大人的二人组正在装模作样地巡视着矿石仓库。
实际上装模作样的只有露娜,她因为换上了完全可以用“新奇”描述的服饰,现在走路都要莱德搀扶着才敢放心走。
而莱德恨不得脸上长满眼睛,扫视着各类的矿石,葡萄化作银光包裹手臂,在他摸过矿石的瞬间给出成分解析。
“贵族小姐和她的管家。”
“真少见啊。”
而露娜的耳朵只是动了一下,就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纳入了其中。
贵族小姐这个称呼,让她不是很舒服,因为她宁愿是个村姑,也不太想要这个身份。
而结束参观后,莱德没有立刻下订单,而是用“还要请示我们家的大人”搪塞过去后,带着露娜来到了教堂的顶端,来到了他当时第一次藏身于此的地方。
在这里可以观察到整个奥陶镇,以及莱德的观察目标。
凭借着超绝的视力,露娜一眼就看到了那群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中的女孩,“那个就是你在观察的血术士吗?”
莱德也在看着她,“是啊。”
“她看上去并不危险。”
莱德只是淡淡地说道:“野兽到了咬人的时候才能知道危不危险。”
“是吗?不过在这个时间,他们还在外面玩,没有上学吗?”
面对露娜的疑问,莱德则是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都吐了出来。
奥陶镇实行的是大工厂制度,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厂,所有人都是为了工厂的运转而存在,实行物资配给制,很多人甚至没有见过钱,学校什么的也是不存在的。
比起城镇,的确是更像是奴隶的大型手工作坊。
“这个就是他们的报酬。”
莱德展示着从食堂中拿来的粗劣黑面包,露娜伸手拿过去,在仔细观察后,居然放到了嘴边,轻轻咬了下去。
莱德才反应过来,“喂!”
“我小时候吃过这个的。”
露娜啃了一口面包,发苦的黑面包在嘴中的感觉如同木屑,但露娜还是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我小时候,都没有他们这么惨,因为母亲在村子里还有一点土地,勉强还能维持生活。”
“因为两个国家不太一样吧?”莱德在她的身边坐下,两人靠在一起,“奥尔卡纳王国的很多苦力都是在用奴隶来做,平民实际上已经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了。”
“可能吧,但我们那个时候也没有奴隶,想要活下去就要靠自己,还有脚下的土地。”
“不过奥尔卡纳王国也有贵族,大部分土地应该也是落在贵族们的手中吧?”
“奥尔卡纳的贵族只有上下位之分,没有索尔王国这样分的仔细,上位贵族很少,下位贵族能够占据一个城镇就算大的了,上位贵族的领地也只是代领,没有实际的控制权,像是索尔王国这样,简直不敢想。”
莱德点头表示赞同,“这边的土地的确大部分都是在贵族们的手中。”
索尔王国的土地大部分都在贵族手中,不说公爵伯爵,就是男爵也有以城镇为单位的土地,剩下那点边角则是全部落在了圣教的口袋里,私人土地几乎没有。
而在土地上,贵族们想做什么做什么——有点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这还是在老国王尽力约束后的现在。
“雪莉知道的真多啊。”
露娜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莱德这样称呼自己,因此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莱德才会用这样的称呼。
“只是因为我见过。”露娜轻轻叹了口气,“被贵族收走土地的农民,为了活命,要么去工厂,要么成为冒险者,在迷宫里面拼死拼活,大部分都会死在里面,成为迷宫的养分,能活下来的,也仅仅是糊口。”
在曾经作为勇者的路途中,露娜见到的多是这种事情,因为这个世界上占大部分的还是普通人,无论是怪物还是天才,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很多很多人,其实都是在挣扎着活下去。
露娜看着那伫立在土地上的庞大工厂,那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是要把里面的人全部搅碎一样,忽然问道:“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莱德一下子没跟上女孩的思路,“什么?”
“为什么这里会是这个样子呢?明明也是不少人,但既没有医院也没有学校,只是一个覆盖在这里的工厂,和一所教堂。”
“可能在规划之中,没有留给建设地方的土地吧。”
露娜不理解,“为什么?能建立起这样的工厂,还没办法建起医院和学校吗?这里也有不少孩子和病人啊?”
莱德耸耸肩,这一块他很熟悉,“王国的财政支撑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各个地方的规划与建设实际上是落在当地贵族手中的,王国只是负责收税和批地而已。”
这些流程在他当年给盾之公爵谋划新城区的时候就已经摸透了,只能说索尔王国对地方的控制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实际掌控地方的,还是当地的贵族们。
“只是这样吗?”
“什么?”
莱德还是没有跟上勇者大人的思路。
露娜叹了口气,“只是因为这样就不去做吗?”
莱德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
感受着莱德的抚摸,感受着喉咙中那熟悉的粗糙感,没有来的,露娜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恶心,要是把它砸碎就好了。”
莱德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这话单论内容只是有点令人惊讶,很像是从校长大人,或者艾娜嘴里冒出来的,偶尔莱德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唯独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啊。
“修修补补,到头来还是老样子。”露娜落寞地说道,“我在战场上打败魔人又能怎么样呢?世界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变,还是老样子。”
“现状就是这样,至少你避免了让它变得更糟糕。”莱德安慰着女孩。
“可这样的现状真的好吗?”
露娜抬起了头。
这下轮到莱德沉默了。
因为眼前的场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称得上是好。
嘉兰王都和奥陶镇相比,就像是割裂开来的两个世界。
或者说,是这边的世界支撑起了那边的世界。
数之不清的这样的世界。
“对不起哦,莱德,我......说了很奇怪的话。”
露娜又在莱德的脸上看到了之前看到的沉重,她慌慌张张地道歉。
“不,道歉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莱德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错的是哪一方呢?
莱德好像有点明白了。
第55章 想法?教导主任与任课老师
和露娜从奥陶镇回来后,莱德立刻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感觉自己明白了老东西的想法,也明白老东西究竟想要让自己做什么。
甚至,结合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以及在身边汇聚起的力量,莱德都疑惑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有所察觉。
可就是这样,莱德才不敢相信。
因为这个答案过于离谱了,和他之间的差距......过于大了。
所以他想要当面问清。
可是,在校长办公室里,没有见到那个老家伙当初身影,只有白菜小姐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等待他的到来一样。
“白菜小姐,老师呢?”
“被叫走了喵。”白菜小姐眼睛都不睁,“他这段时间在筹划天大陆的接待工作,毕竟那家伙本质上也是天大陆的人。”
终于要来了吗?天大陆的特别代表使团。在经过重要城市的游览后,非人们的代表团终于要抵达旅途的终点。
白菜小姐补充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不要让那家伙在精灵们面前出现比较好喵,不然又会变成了不得的外交事项。
说的也是,校长大人好像非常招精灵讨厌,毕竟精灵和龙本来就不是那么对付。
“怎么,你有事情找他吗?”白菜小姐还在慢悠悠地说着,“话说回来,你今天去哪里了喵?你的妹妹可是做了不得了的大事喵。
一听到梅迪斯,莱德瞬间就把之前的事情扔到了脑后,顺便把白菜小姐从桌子上提了起来,如一条猫一般摇晃着,“梅迪斯怎么了吗?”
“喵,松开我喵。”
像是面条一样在莱德手里晃动的白菜小姐很无奈地用肉垫顶住了莱德的脸颊,“冷静冷静喵,小梅迪斯可没有事情,毕竟大学里大部分都是人类,对她来说和虫子没区别的喵。”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先松开我喵!”白菜小姐放弃继续和这个一提起妹妹就上头的家伙继续交谈了,“你身后的那个家伙会解释的。”
说罢,白菜小姐以阴影的形式从莱德的手中消失,不知道溜到哪里,继续睡大觉去了。
莱德困惑加急躁地转身,却看到了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教导主任!”
莱德惊喜地看着浑身缠满绷带、仅仅露出一张脸的来人。
教导主任现在的造型有点夸张,双拐撑在腋下,有一条腿还打着石膏,剩下的部位全是绷带,白色绷带下的血色非常明显。
如果没记错的话,教导主任不是腹部受的伤吗?为什么感觉整个人都坏掉了?
“您......回来了啊。”
莱德本来是想问有事没事来着,但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所以中途改了说法。
“本来应该更早回来的。”教导主任以很紧绷的表情说着,似乎是绷带扯到了面部的肌肉,“但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被馆长灌了奇怪的东西,导致身体半边坏死,出院时间就拖了一段时间。”
被灌了奇怪的东西?半边身体坏死?
果然疯子的破坏力是无限的。
“那您,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教导主任快速地说道,“不要以为我老了,你看——”
说着,教导主任伸出了右臂,想要隆起手臂上的肌肉,给莱德展示一下自己健壮的体魄,不过教导主任似乎忘记了自己腋下的脚手架,在伸出手臂的瞬间——
如一条咸鱼一般直挺挺地倒地。
然后又如咸鱼一样扑腾了几下,在发现没办法做到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教导主任如死心了一般看向了莱德。
“麻烦扶我一把。”
莱德连忙把他搀扶到了沙发上,教导主任为了掩饰刚到的尴尬,说起了正题。
“莱德,你的妹妹很厉害。”
这个开场白......
莱德心底咯噔一下,这才开学第一天,梅迪斯不会给他整了什么大活儿吧?
“她做的很好。”
“啊?”
莱德还以为接下来会是比较严厉的训斥,没想到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从嘴里出来的竟然是不加掩饰的夸奖。
在之后,莱德才了解到今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晚饭的时候,在餐厅爆发了高年级贵族学生欺辱新入学的特招生的事情,手段很侮辱人,幸好有梅迪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才制止了这场霸凌。
“不过对她来说应该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吧,她到现在没有回宿舍,而是在你的宿舍门口坐着,一会儿去安抚安抚她吧。”
“我知道了。”莱德顿了一下,“不过,学校里面的歧视......”
国立魔法大学并非乌托邦,相反,某些矛盾会在这里更加激烈,就例如平民与贵族之间。
毕竟国立魔法大学就是为贵族们而设立的,现在能进入平民特招生,已经让很多贵族不满了,认为那些特招生占据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
“你当时也有经历吧?只不过因为那时候你的精力都放在了艾娜的身上,大概印象不够深。”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们能做的只有事后去惩罚,但说是惩罚,能做的也很有限,有人能在事情开始的时候阻止下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莱德平静地说道:“毕竟大学里这些事情不过是外面的投影罢了。”
教导主任颇为意外地看着莱德,“说的真好,的确是这样,如果外面没有变化的话,大学里面,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说完这句话,教导主任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莱德。”
“请讲。”
“关于罗德......我那个学生的事情,谢谢你和艾娜。”
“您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是你和艾娜,当时能够阻止他的只有你们。”教导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我应该更早注意到他的异样的,因为那个孩子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所以在他毕业之前,一直是我在帮他做决定,他大概也是出于反抗我的目的,最终才会决定和自己和盾之公爵家的婚事吧,硬要说的话,之前的事情,一切在我。”
“请别这么说,没有人有那么大的责任。”
说起来,校长大人倒是从来没有代替莱德做过选择。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说说了,早点休息吧,莱德去看看你的妹妹,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莱德一脸迷糊,“什么?”
他明天应该没课的。
“奥尔杜隆校长没和你说吗?”教导主任一愣,“他说这学期,低年级的《王国历史》也交给你来上。”
莱德有种叹气的冲动。
说错了,校长大人只会把事情塞到他手里。
不过......
“请交给我吧。”
莱德如此说道。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再学习一番的必要。
第56章 夜谈?哥哥与妹妹
梅迪斯正坐在莱德的宿舍门口。
她穿着整洁的学生制服,额外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将大翼遮住。
月光从一旁的窗户打进来,在她血红色的长发上滑落,那抹蓝色根本没办法在梅迪斯的身上停留,因为之前摄入了过量的太阳花草,她的眼睛现在黑得就深邃。
直到她从胸口中找到那银白色的星星碎片,紧紧地攥在手中,湛蓝色的月光才在那星星的碎片上停留住。
就如同女孩的心情一般,并不明朗。
今天是梅迪斯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第一天。
可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上学一点也不好玩。
从早上八点起来就要上课,到了晚上十点才能休息,中间满满的全是课程,中午也只有两个小时能够休息。
如果说之前在大学里还有些对人类的兴趣,那么这种高强度学习直接把梅迪斯的那点兴趣磨损掉了。
偏偏她的舍友,那个戴着牛头头套的女仆女孩对此甘之如饴,本来就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生活在书本里的学习狂,现在更是陪着她的主人,在各种各样的课堂里游走。
又因为自己是非人,有些课程并不一样,梅迪斯只能自己去上课,和各种各样的特招生待在一起。
亏她上午的时候还觉得上课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原来只有哥哥上的课才有意思,下午听着那些人类老头唠叨唠叨的,梅迪斯就差睡过去了。
如果不是同桌的特招生女孩及时推了她一把,梅迪斯恐怕会要被当场抓住,严厉批评一番了。
而且,人类也一点不好玩。
梅迪斯又想起了晚饭时候的事情。
还是那个特招生女孩,她因为没有很及时地给另外三个高年级的女生让座,不仅买来的饭被洒在到了地上,还被那三个人类女孩按倒在地,强迫她像是动物一样舔食地上的食物。
梅迪斯去的时候,已经在周围围起了不少的人,虽然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涉及到的词汇有点多,但贵族和平民这两个词,以及故事的脉络她还是能听懂的。
就因为一个座位,要把别人羞辱到这种程度吗?
因为那个女孩和自己一样是特招生,还在今天下午的课上救了自己一把,所以梅迪斯就很自觉地站了出来。
凭借着体格的优势,她很轻松地把那三个贵族小姐推开,将那个小小的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原本那三个女孩一脸愕然与气愤,但在梅迪斯张开自己的大翼,展示血族的恐怖后,那些表情就全部凝聚在了脸上。
最终,对血族的恐惧压倒了梅迪斯无意之间释放出来的魅惑。那三个贵族小姐落荒而逃。
因为对方弱小就要欺负,又因为自己强大就要逃走。
梅迪斯最讨厌这种行为了。
果然,就和村子里的大家说得差不多,人类无趣而无情。
最关键的是,梅迪斯想家了。
她想回去见爸爸妈妈,想回去见村子里的大家,在嘉兰王都的日子固然有趣,可是当新鲜感褪去后,梅迪斯忍不住地想念远在天大陆的家乡。
而且哥哥每天也很忙,没有太多功夫和她玩。
一想到这个她就有点泄气,她还以为来到这边能和莱德腻歪在一起,结果莱德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候根本见不到。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吗?”
就在她泄气的时候,温和的嗓音从一旁传来,梅迪斯顺着声音看去,莱德正顺着楼梯走了上来,笑着看着坐在门口的梅迪斯。
“哥哥!”
梅迪斯立刻就从地上弹了出去,她以扑食一般的动作撞在了莱德的腰上,将莱德直接撞倒在地,两只手臂就和锁链一样扣在了莱德的身上。
没等莱德说什么,紧紧抱住莱德的梅迪斯快速地说了起来,声音十分委屈,“上学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和哥哥在一起,我想回家!”
“梅迪斯,你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莱德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红发,“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只要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那哥哥当时也这样吗?”
“那是肯定的。”莱德笑了,“倒不如说,你今天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愿意挺身而出才是让我惊喜的,不愧是我的妹妹。”
听到莱德的夸奖,梅迪斯声音里的委屈瞬间就消散了,“因、因为爸爸妈妈告诉过我,好孩子要帮助别人。”
“我当初就不是你这样的好孩子。”莱德拉住她的手,轻轻按着,“我在这里的第一年,脾气很暴躁,到处打架,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或许就是你今天遇到的那些人吧。”
梅迪斯不信,“真的吗?”
莱德在她心中的形象相当完美,完美的哥哥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时候呢?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别的老师,他们应该都有印象。”莱德笑笑,“你愿意为了帮助别人而出手,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品质,我很高兴。”
梅迪斯脸红红的,“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在你之前那么多人,他们有谁出手帮助了吗?”莱德捧起梅迪斯的脸颊,“所以说梅迪斯比我厉害,连教导主任都在夸你厉害。”
“哥哥。”
梅迪斯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梅迪斯可以问哥哥一个问题吗?”
“嗯?”
梅迪斯小声问道:“为什么要把妈妈给你的护身符交给别人?她是哥哥的恋人吗?”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词?
“这个嘛,因为那个孩子需要这个。”
“那哥哥就不需要了吗?”
“哥哥需要的是别的东西,要更加现实一点点东西。”莱德沉默了一下,“梅迪斯。”
“嗯?”
窝在莱德的怀抱里,梅迪斯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回去休息吧。”
“我不”
梅迪斯耍起了小性子。
“我今晚想和哥哥在一起。”
本着不能娇惯孩子的想法,莱德想要把梅迪斯从怀里推一下,但是这孩子抱得很紧,就像是怕莱德跑掉一样。
在这个角度,莱德又看到了那头红发中很扎眼的白发。
这不是早衰,校长大人是这么说的。
可感觉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变化。
莱德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
“那就仅限今晚,明天要好好上课。”
“耶!”
“真的要好好上课哦,因为明天我会给你上课。”
梅迪斯瞬间抬起了头,眼睛闪亮亮地,“真的吗?”
“因为出了一点事情,我多了一节课,这学期的《王国历史》也是由我来。”莱德顿了顿,“不过,或许多了不止一门呢。”
第57章 王国历史?眷属与耗尽
因为临时又被塞了事情,今晚的莱德注定是不能睡觉的,于是他从书柜中找出了当年关于《王国历史》的课本,一边轻轻拍打着靠在自己身体一边的梅迪斯,一边用悄无声息的翻页手法快速回顾着以前的知识。
梅迪斯很累了,因此在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很快就睡着了,不过似乎睡得并不踏实,呼吸声深一声浅一声,中间还会停一下。
并且,今天的梅迪斯也没有像是在天大陆的家中一样,要反过来把莱德抱在怀中,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体型还没有超过莱德的时候——像是小猫,缩成一团,贴在一边。
脸上倒是很满足和惬意的感觉,还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看到她这个样子,莱德也放下了心,他原本还担心白天发生的事情会对她有点影响的。毕竟梅迪斯只是长得大只了一点,本质上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现在来看,似乎是他想多了。
莱德放下了书,奥术魔法“宁静术”自手心落在了梅迪斯的脸上,有了这点魔法的加持,梅迪斯的呼吸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莱德却没有收回目光。
他在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的确,自己这段时间冷落了梅迪斯,在忙一些不知所谓、知道所谓后更想不知道的事情,没有好好地陪伴梅迪斯,甚至没有把目光放在梅迪斯的身上太久。
是时候重新审视自己的妹妹了。
梅迪斯的面容完美继承了他的义母,并且在体型上也超过了她的母亲。
对人类的诱惑不仅仅是来自于血液的能力,更是对她容貌的最好形容。
不同于露娜的神圣与纯洁、以及不说话时艾娜的高贵感,梅迪斯的确有点像是童话中的魔女,面容像是猫咪一样,有股神秘的味道,眼间距宽的迷人,身材也不纤细,反而是丰腴的感觉,即使是在睡梦中,依然有股摄人心魂的魅力。
但这其实就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还需要自己来照顾。
莱德听着那稳定下来的呼吸声,也停止了拍打,只是在用手指抚摸着妹妹的额头,同时,目光也拉回到了书本上。
索尔王国的历史不长,倒不如说现在存在的三个人类王国的历史都不长,大家原本都是月之帝国的一部分,现在的三个王国都是在之前的魔人战争中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在月之帝国覆灭之后,魔人代替血族,接管了这片大陆,这三个王国的祖先被迫在各种极端环境下寻求生机。
就比如索尔王国,这个王国的祖先原本是在极北之地那一块活动,后来才得到机会,慢慢向东大陆的内部进发。
而真正以国家之名存在的时间,可能仅有两百年,其中前一百年还面临着魔人入侵的危难,而真正和平的时间,也就只有八十年左右的时间,不过是老国王和他父亲的任期罢了。
老国王的父亲在历史上被称呼为“和平太阳王”——所有死了的国王都是太阳王,挂在前面的则是对他本人一生的概括,算是一种表示方式。
而和平太阳王是个非常耐人寻味的称呼,这并非是尊称,虽说前代国王在位时的确没有和别国有过大的战争,但是,问题往往是从内部出现的。
前代国王是一个毫无能力的无能国王,他放任地方贵族作大,眼看着原产于加杜尔王国的圣教兴盛,就连冒险者也一度泛滥,几乎要接管军队对地方的掌控权。
在这种情况下,军队根本招募不到有用之人,毫无作用,王族的话语权与日俱下,公爵伯爵们的力量迅速膨胀,这便是前代国王治下的“和平”......
直到现任的老国王上位,情况才有好转。老国王打压冒险者,分发骑士头衔,拉起了强大的骑士团和军队,把贵族分化,又把圣教从王族的对立面拉走,将这个王国维持了下来。
因此在这本书中,有关前任国王的很多言语和措辞都十分严格,哪怕是莱德都觉得有点过于尖锐,如果不是这本书的很多内容都是老国王撰写的,恐怕不会轻易过审。
不过莱德能明白那种感觉,老国王在位三十年,至少有二十年是在给他死去的父亲擦屁股,拉扯着这个曾经混乱得不成样子的国家,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事情和问题没有解决。
要是换作自己,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不过,病根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吗?
和露娜的那一番对话对莱德的启发很大,他有点明白为什么索尔王国会是这个样子了。
让这个王国变成如今样子的,既不是魔法,也不是炼金术,真正的问题出在土地上。
贵族们在实际上掌控住了土地,建立起来的炼金工厂占据了原本赖以生存地土地,而对炼金知识的“忽视”——更像是刻意限制,让他们就变相拥有了对原本生存在土地上所有人的处置方式。
土地落在贵族之手,这个是三个王国都有的正常现象,但是奥尔卡纳王国的炼金术士最起码也是和魔法师一个地位,而加杜尔王国的冒险者机制容纳起了失去土地的农民。
只有索尔王国,两边都在抵制。
它把炼金术的知识切割为小块,将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禁锢在炼金工厂上的流水线上,这固然有着前任国王的遗留问题,但更多的是老国王不想改变现状。
这又是为什么?
老国王虽然没怎么有气量,但是个聪明人,他分化贵族,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形成了今天贵族对峙的情况,还把王族和圣教的矛盾变为了圣教和贵族之间的矛盾,一下子就把王族又拉回了高位。
那为什么要让现状保持下去?
想不明白。
莱德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也搞不懂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
这时候,梅迪斯夹在胸口中的银色吊坠从中被挤了出来,落在了外面。
莱德的目光被黑暗中那闪闪发光的吊坠吸引到了。
其实那根本不能算作吊坠,因为那就是当初流星陨石的碎片,严格来说,葡萄的兄弟,或者说是它原本的一部分。
手指不知不觉就行梅迪斯的前额移开,来到了那星星吊坠上。
这一块星星碎片比葡萄大一点,平日藏在梅迪斯宽广的胸怀里,根本看不到,不过链子是义母用黄金打造的,从外面看也不算是难看。
就在莱德想要再看一遍,思考诸多问题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传来了不适的感觉。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般,意识立刻被挤到了一边,仿佛有另一股意识在和莱德争夺这具身体。
时刻监控着莱德身体状况的葡萄立刻给出了反馈,“master,您的红血在躁动。”
红血躁动?
莱德几乎是立刻就看向了窝在身旁的梅迪斯。
梅迪斯的身体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痉挛,肌肉紧绷根本没办法放松,而身体之中血液的流速也在越来越快,影响到了有着她的半血的莱德。
以至于,莱德都有了血液膨胀的感觉。
他头晕目眩,血液在此刻似乎反过来控制住了他,他的确能感受到另一股意识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那是.....梅迪斯的意识。
这还是莱德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他一半的身体都失去了感觉,可那半边身体都在无意识地摇晃着,就好像陷入了沉睡一般。
“master,请小心,您现在有一半的血液在以您妹妹的方式流动着,她在入侵您的身体。”
这是反过来被梅迪斯控制住了吗?
从理论上来说,莱德接受了梅迪斯的红血,就应该是她的眷属,只不过这些年来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以及自己能够把红血分给别人,让莱德以为自己不会被梅迪斯控制住。
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
“梅迪斯,梅迪斯。”
莱德只能用声音去唤醒梅迪斯,
来不及思考,莱德在心中听到了梅迪斯如同梦呓的声音。
“哥哥.....”
“为什么要和那些人在一起呢?”
“梅迪斯想和和哥哥一起玩。”
“因为,哥哥是梅迪斯的......”
这孩子的感情原来是有点扭曲的类型吗?
来不及感慨,莱德呼唤着葡萄,让它上前把梅迪斯从梦境中唤醒,这样一来,她就会放弃这本能一般的行为。
葡萄按照莱德的想法,变成了一根银针,想要上去扎一下梅迪斯的手指,这样的疼痛足以让这个女孩从睡梦中醒来,太大的动作,莱德还舍不得用在妹妹身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莱德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葡萄第一时间变了回来,将那一幕记录到了自己的存储模块中。
在这个瞬间,以及身体控制权的互相争夺之中,莱德忘记了一件事情,这间宿舍的住客不止他一个。
关闭的门被镰刀直接劈开,重新接上上半身的咕噜感受到了躁动的鲜血,以最直接的方式冲了进来。
她这段时间也在修养,因为现在咕噜的上半身已经是六七十岁老人的样子了,上肢力量衰弱得厉害,不过咕噜只是想要让身体的功能完整,什么事情都用魔法来代替,对她身体的负担同样不小。
而感受到鲜血躁动的咕噜也是瞬间看清了现状,她明白了现在的莱德正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
于是她的动作异常干脆。
咕噜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莱德非常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留情的一耳光就落在了梅迪斯的脸上。
“喂!”
结果重新拿到身体控制权的莱德瞬间扑了上去,及时打断了咕噜还要再落上去的第二耳光。
“你在干什么!”
面对莱德的低吼,被他压在身下的咕噜很平静地说道:“我在救你。”
“那也不必要下重手吧?”
“可你的情况要更紧急一些。”咕噜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梅迪斯睁开了眼睛,她捂着脸颊,懵懵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还没有从梦中彻底醒来。
“哥,哥哥?”
“没事,没事。”莱德从地上跳了起来,连忙把梅迪斯搂在了怀中,额头抵在了梅迪斯的前额上,与此同时,“宁静术”和“沉睡术”一起落下。
咕噜很自觉地离开了房间,虽然她没有兄弟姐妹,但还有一个亲如母亲的小姨还在天大陆。
对于这对兄妹之间的感情,很是羡慕。
不久后,莱德也从房间中走出,他的情绪调整了过来,轻声致歉,“抱歉了,咕噜小姐,刚才是我激动了。”
“可以理解,看到有人对自己的亲人出手,这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咕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这个人明明是个行刑官,在莱德看来却和一个骑士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比某个现在正在当骑士的家伙规范的多,还是说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都是按照骑士标准选拔的?
“但是,你和你的妹妹的情况都不太对劲。”咕噜很了断地问道,“我开门见山的问了,你是她的眷属吗?”
“是,也不是。”
莱德把自己和梅迪斯的事情告诉了咕噜,不过还是把如何抵达他们身边的方式掩盖掉了。
听完那段故事的咕噜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只是,全部告诉我可以吗?”
“咕噜小姐不也是把自己的过去展示给了我吗?”莱德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那就坦诚一些好了。”
咕噜没有任何表示,这位行刑官小姐对这种话语的抵抗力挺高的,只是这样说道:“如果有血术士在活动,我会履行和你老师的约定,你要好好照顾你和你的妹妹。”
不过还是有关心人的感觉在里面。
用笑容作为回应,看着咕噜回到自己的房间,莱德却没有回到房间,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他闭上眼睛,之前在梅迪斯身上看到的那一幕又一次浮现到了眼前,也就是因为那时候的愣神,才让葡萄慢于咕噜。
多了一根。
莱德在梅迪斯的头顶发现了另一根白发。
他睁开眼睛,“葡萄。”
能和莱德共享感觉的葡萄立刻回应道:“明白,master,我已经开启了录像功能,已将刚才那一幕录下。”
莱德顿时松了口气。
自己没有把它乱录像乱拍照的功能禁掉还是有点作用的。
“给我共享。”
“明白,master。”
葡萄融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通过和回路的连接,将刚刚录下的场景在莱德第一次眼前再现。
梅迪斯的白发多了一根。
这不是长出来的白发,而是如同耗尽力量一般的褪色。
第58章 问答?院长与原因
今夜的校长大人很想吐槽。
这帮人晚上是不睡觉的吗?
刚刚把圣教的三个老头弄出去,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莱德就抱着梅迪斯冲了进来。
眼看着这个情况要更严重一些,校长大人直接进入到正经模式,在简单了解了一番情况后,就带着这对兄妹匆匆来到了圣伊丽莎白院。
抱着梅迪斯在阴雨中快速穿行,莱德的心也在如海涛一样波动。
他其实很清楚,梅迪斯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在很多人——村子里的血族们看来,当年的梅迪斯是不应该活下来的。
现在的血族,说白了就是一群苟延残喘的愚者,自己的知识和历史都丢得差不多,鲜血魔法的使用还受到精灵的约束,手中几乎剩不下什么。
如果不是忽然出现在那里的莱德,梅迪斯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因为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到那么多的人类来给梅迪斯换血。
也因此,血族新生儿的夭折率虽然不高,但夭折的几乎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梅迪斯是不应该活下来的孩子。
出发前,莱德匆匆给远在天大陆的养父母写好信,把梅迪斯在这边的情况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概括,又就一些事情进行了询问,他这才让白菜小姐帮忙,代替自己把这封信送到邮局去。
白菜小姐不喜欢这种跑腿的活儿,但它能感受到在莱德平静面孔下的焦躁,于是也没有说什么,晃着尾巴叼着信封就跑去了邮局。
而在送好信后,白菜小姐直接来到了圣伊丽莎白院的门口,蹲坐在门口,尾巴微微打弯,靠在了紧紧并拢的猫爪上,等待着那两个人的到来。
九月初的嘉兰王都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尤其是在夜晚,尤其是阴雨落下的这个夜晚,尤其是在在......圣伊丽莎白院。
夜晚的圣伊丽莎白院,格外恐怖。
这里本就是血术士的囚禁之地,嘉兰王都的家长们都是在用这里和大监狱作为恐吓晚上不睡觉的孩子们的武器,要是遇到更恶劣的行为,就会把吸血鬼和魔人搬出来。
白菜小姐不喜欢这个地方。
好在很快,背着梅迪斯的莱德和校长大人就出现在了白菜小姐的面前,它用尾巴敲响禁闭的大门,让他们可以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就可以进入到其中。
校长大人直接开始了指挥,把梅迪斯运到了监护室中,医生护士们也很老实地听从那个老人的指挥,校长大人的话在这里比在大学里好用多了。
做完这一切,莱德才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诡异男人,“院长殿下,能把监护室借给我们用一下吗?”
今夜留在圣伊丽莎白院的不是相熟的副院长,而是一个浑身裹着黑色风衣,脸部被一个漆黑鸟嘴面具覆盖住的男人。
这个人,正是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皮肤露出的男人看着躺在病床上,进行着血液分析的梅迪斯,嘶哑如乌鸦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来,“请便。”
他还能怎么说呢?这两个人已经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莱德也知道自己和校长大人的行为有点过了,不过相关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至少能让对方的脸上好看一些。
和垂垂老矣,毫无信仰,只想要在退休前升到院长职务的副院长不一样,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是圣教徒,还是一位侯爵,是一位还在壮年的贵族。
或许是因为家庭教育或是个人经历,本人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终日带着滑稽的鸟嘴面具,说句话要透过厚厚的过滤棉,偶尔还能在他身边听到类似于破风箱拉动的呼吸声。
圣伊丽莎白院的护士医生们都觉得这个男人才是院里面最恐怖的存在。
事实上,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是个妥妥的好人,他原本是某支地方骑士团的团长,作为侯爵效忠在权杖公爵的麾下,以神圣魔法拯救被血术士困扰的人们,可谓是战功赫赫。
只不过在一次对血术士的围剿中,他被血术士包围,在独自抵抗几十个小时后才勉强脱险,但可惜本人被鲜血魔法感染得太深,身上的大半器官都衰竭了。
按理来说,这种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伤势,院长自己就是六级的神圣魔法师,想把自己治好最多花费一年左右就可以做到。
但自那之后,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从权杖公爵的手下离开,放弃了作为骑士的生活,自愿来到嘉兰王都,加入到圣伊丽莎白院中,开始对血术士的研究。
原因没人知道,甚至没人知道这位院长为什么不肯用神圣魔法把自己治好,而是整天拖着这副残破的样子到处晃荡。
用副院长在私下里吐槽这位骑士出身的院长的话,那就是“受虐狂”。
不过院长还是很给面子的,在梅迪斯的第一份血液检测结果出来后,还是他来为莱德进行的解读。
“流速和压力都很正常,虽然血温有点高,不过这应该也在血族的正常范围内,生命体征也很稳定,但是......”
院长的鸟嘴面具抬起,差点戳到莱德的鼻子。
因为梅迪斯到底是个血族,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让莱德或者校长大人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那今晚你留在这里吧?”
眼看着没什么大事,校长大人打着哈欠,拖着脚步就要离开。
“没事我就先走了,明天还要和其余几个地方的校长商量一下今年联谊的事情。”
可莱德看着躺在其中的梅迪斯,忽然说道:“老师,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什么什么?”校长大人伸了个懒腰,“能不能留到明天说?我今天刚和圣教的人扯完皮,现在真的是困得不行。”
“困的话对自己用个‘清醒术’不就好了吗?”
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连带着护士医生一起消失,这里只有莱德和校长大人除去两人的对话声,只有窗外秋雨落下的声音。
“透支身体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还想要多活两年。”说是这样说,校长大人还是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贴在玻璃墙壁上的莱德,“说吧,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老师,梅迪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真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校长大人挠挠头,“莱德,不是我说,你在知道我过去那个称号后,苛刻了好多,大家都是凡人,我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
“......”莱德只是默默看着他。
“总而言之,我可以告诉你,梅迪斯现在的生命力很旺盛,在我的眼睛里看去,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校长大人指了指自己黄金色的眼眸,“你也是一样。”
“那梅迪斯会像是那根头发一样燃尽吗?”
“莱德,她是你的妹妹,这要你来确认。”
“我会确认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很多问题。”莱德看着那个老人,“现在我问一句,您来回答一句。”
“为什么搞得我像是坏人一样啊。”校长大人挠挠头,“不过无所谓,全告诉你之后我就能回去睡觉了吧?”
“您当初为什么让我去艾娜的身边当管事?”
“因为我要用你去拉拢剑之公爵一家,剑之公爵在嘉兰王都很有份量,对赞助炼金术也有热情。”校长大人停顿了一下,“这是假话,是我在事后才发现的,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因为我要把你扔出去,那个时候的你太闹腾了,扔在外面不放心,留在身边,破坏力又太强,还是说你忘了当初飞空艇原型的模型是怎么摔碎的了吗?”
“......”
莱德深吸一口气。
“那让我去为盾之公爵设计新城区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不想做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活儿,而且你忘了那时候我在和教导主任顶上了吗?哪有功夫去管这种事情?”
“不是说实话吗!”
“问题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校长大人很无辜地摊摊手,“我说莱德啊,别对你的老师这么苛刻,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那我还要问,您为什么要让我去给伊娜·梅迪当管事?总不能真的是看我当时闲着吧?”
“这个嘛。”老家伙的表情一下子正经了起来,“这个好像的确没有告诉过你原因,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想拉一下和魔法公爵的关系,方便在日后人类暴乱后,还有一块清净的地方可以去。”
听到这儿,莱德绷不住了,“您在说什么!”
“难道看不出来吗?现在的人类只需要有人轻轻推一把,就会燃起战争的火花。”
“然后那火星会越来越大,直到.....将整片大陆都笼罩进去,把所有人吞进去才算结束,到时候就是席卷所有人的大动乱。”
校长大人很平静地说出了非常恐怖的话语。
“现在就在那样的边缘。之前的事情都是试探,接下来的才是动真格的。”
大概是怕莱德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放心好了,虽说不是很想见到那群家伙,但如果有魔人来的话,龙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有点离谱,但莱德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也能感受到这个王国的摇摇欲坠。
而且自始至终,校长大人没有提过人类的情况,因为他并不在乎人这种东西的死活。
“最后一件事情,为什么要让我去奥陶镇?”
听到这里,校长大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喂喂,你不会是因为梅迪斯出了状况,在找我的原因吧?”
“就是在找您的原因。”莱德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您的任务,我应该会早点发现的。”
“可是这一切事情都是你自己定下的。”校长大人顿了顿,“杀了那个血术士,或者放了她,事情马上就解决了,结果你选择了谁都没有想到的那一种选择,盯她半年,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对方是个萝莉吗?”
“因为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雷电在两人之间落下,天空在那个瞬间变得明亮如白昼,照亮了一张苍老,一张年轻的面孔。
“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傻瓜。”莱德干脆地说道,“要是连这点意思都感受不出来,那我真的是白长这么大了。”
“可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装糊涂没意思,老师。”莱德轻声说道,“我只是个管事,您想要英雄,想要王,那就去找有那种资质的人。”
又是一声平地惊雷。
两人在默默对视。
“你觉得自己没有那种资质吗?”
“老师。”
莱德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不是英雄,勇者,救世主什么的,哪怕我能明白王国的现状。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也只是个凡人。”
“能把身边的人管好,就是我的极限了。”
“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我在强迫你一样。”校长大人捂着脸,一片乌云袭来,遮住了大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犹如晃动的水晶。
但月光始终停在莱德的面前,没有丝毫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这样站在房间中的黑暗之中,如同一块立于黑暗之中的浮雕。
“您想让我在奥陶镇看到的是什么,我已经看到了。”
“是的,那些人很惨,他们生活在不公之中,每天都要付出很重的劳动才能维持生计,但是这不足以成为颠覆一个王国的理由。”
“在其他地方的工厂并不是这个样子,还有很多的人不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生活。”
校长大人听完了莱德的话,叹了口气。
“我可不记得有教你以人数的多少为判断方式的方法。”
“那用什么?”
校长大人把手指搭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金色的眼眸里是理智的光芒,“事情的本质。”
“是吗?可是很多事情是看立场的。”
“那你现在站在哪里的立场呢?总不可能是人类的立场吧?”
莱德一时语塞。
他心中的纠结就这样被校长大人点破。
从小到大,他都在憧憬着勇者,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像是勇者一样,成为人们的英雄。
但就最近几个月的经历而言,莱德能感受到自己在远离人类,因为,人类在危害到他在意的东西。
甚至是勇者。
所以莱德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了,真的如当时对伊娜所说的那样,自己也是似是而非之物。
现在的他,就在一杆天平的中间,看似在中间,实际上哪一边都不在。
迟迟听不到回复,校长大人又叹了口气。
并不是平时一般,玩闹一般的叹气。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那我要和你说对不起。”校长大人站在一片月光之下,打了个响指,“可我还是那一句话,一切在你,莱德。”
“这段时间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任务,奥陶镇的事情,你也不必去做了,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只不过——”
伴随着那打响的响指,莱德身上的手盘浮空而起,回到了校长大人的手中。
“看来这东西对现在的你没什么用,因为你看到的,和另一个人看到的不太一样。”
“看来的确是这样。”
这股对立的感觉,感觉又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
第59章 妹妹?课堂与闯入者
只能说,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两个人在拳脚之外的日常。
莱德和校长大人就是这样的关系,他不可能事事都顺着那个老混蛋的,互相扔锅也是师徒相处的一部分。
不过到最后锅算是甩出去了,从结果上而言还是可以的。
奥陶镇的事情固然可惜,老混蛋暗藏的含义也很重要,莱德确实也有点触动,但是他现在要以梅迪斯为重。
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妹妹大。
要说这段小插曲有没有坏的影响,那就是波及到了无辜的人,产生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
老教师莫林大半夜搁家里睡得好好的,忽然就接到了加一节课的任务,而且还是第二天早上的课。
于是,非常有敬业精神的莫林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夜翻课本写教案,折腾到天亮才做好准备,而就当他做好准备,疲倦但信心十足地踏入教室的时候......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讲台上的莱德。
老人第一反应是懵的,还以为是熬夜熬的出现了幻觉。
不是说这节课的老师有事,需要他来临时代课吗?怎么讲台上好好站着一个莱德?而且是一副随时准备开讲的架势?
有了昨晚的事情后,莱德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对妹妹的忽视,他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甚至忘记了梅迪斯是带着问题而来到这片大陆的。
所以这门课他还是来了,目的是陪着梅迪斯,至少自己在这里,能让她开心一些。
而看着一脸懵逼的莫林,还是莱德给他解释了一番,这才让这位老教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教室,不过他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听到教室里的授课声,才拖着脚步离开。
在不知不觉间,校长大人又伤到了一位老教师的心,在莫林的心中,校长大人的地位再度下降,已经降到了和看守博物馆的疯子一个级别。
不过这就是题外话了。
送走莫林后,《王国历史》这门课正常开始。
莱德以清晰而知性的嗓音开始了授课。
“索尔王国起源于月之帝国的北部,在月之帝国被血族覆灭后,作为逃离血族掌控的一支人类,一直活动在极北之地......”
相对于世界历史,索尔王国自己的历史对这群孩子的吸引力要更大一些,不过相较于枯燥的历史,对学生的吸引力更大的,貌似是莱德本身。
大概是为了更好的契合自己的行为,莱德又把那副银框眼镜架到了笔挺的鼻梁上,为那张还能看出少年气息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睿智。
莱德对这些年幼的贵族小姐们的吸引力十分之大,再加上若隐若现的魅惑,和当管家时训练出来的言行举止,对年幼的贵族小姐们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她们的目光紧紧粘在莱德身上,根本没有其他举动。
这还是坐在靠后一些的情况,靠前一些的情况更糟糕,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学生。
几个特招生都坐在第一排,后排的位置早就被贵族们分好了,她们只能来前面。
不过这对她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因为平民出身的特招生都是抱着好好学习的心态来这里上学的,特招生的名额弥足珍贵,可以说是整个索尔王国最珍贵的几样东西之一。
但现在,那几个自认为有着惊人意志的特招生女孩,也在此时齐刷刷地看着莱德,手中的笔记本干干净净。
好在坐在第一排的还有伊娜和梅迪斯。
伊娜对知识的兴趣和对莱德一样大,还能时不时地在笔记本和课本上写写画画,为这间教室提供仅有的书写声。
然而伊娜也有些心不在焉,她也有点被这个样子的莱德干扰到了,毕竟这个样子这又让伊娜想起了莱德在镜厅教她跳舞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是戴着这副眼镜。
和那些想法乱七八糟的贵族小姐们不一样,最前排的梅迪斯托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讲台上的莱德,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哥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圣伊丽莎白院醒来,不过既然身边有哥哥,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莱德在之前就告诉过她,她是因为水土不服,才要在这间“医院”做定期检查,昨晚好像是做了点噩梦,才紧急转移过去的。
梅迪斯的确有着昨晚梦境的遗留,因为昨晚久违地和哥哥在一起,所以做起了小时候和哥哥在一起玩耍的梦。
虽说早上醒来有一边脸有点疼,但在得知,自己在未来一段时间,都要暂时和莱德住在一起时,那点小雀跃又把困惑完全盖住了。
这才是梅迪斯想要的学校生活,而不是和带着牛头头套,有时候在房间里闷一整天都不出来,有时候又整天在自己面前晃荡的女仆小姐住在一起。
“老师!”
就在梅迪斯心情好的要在心里哼歌的时候,她身边的牛头女仆伊娜举起了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站起来,正了正牛头头套,很大声地问道:“为什么那些人们要以极北之地作为聚集地呢?”
“问得好。”莱德先是给予了肯定,然后才回答伊娜的问题,“因为极北之地的气候十分恶劣,血族看不上这样的土地,也没办法改造这样的土地,但有智慧的人们可以依靠炼金术的力量来让自己适应恶劣的环境。”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您。”
牛头女仆小姐就这样坐了回去。
“娜娜同学的问题问的很好。”莱德看向过于安静的教室,试图调动课堂氛围,“大家如果有问题,也可以当场问出来,当然,是和课程有关的问题,这样才能快速进步。”
莱德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课堂总是格外安静,这是好事,但是安静到连点做笔记的声音是不是不太对,而且那些年幼小姐们的目光......让莱德有点无奈。
梅迪斯则是不爽地看着自己的舍友。
这个女仆小姐,和自己的哥哥关系很不一般。
早在开学第一天,她就听到了“感觉娜娜要更像是莱德老师的妹妹”这样的话,毕竟贵族小姐的行动力还是很惊人的,莱德那点情报直接被扒了个干净,她们知道梅迪斯才是莱德的妹妹。
所以下一句就是“梅迪斯真的是莱德老师的妹妹吗”。
这对于梅迪斯而言是最大的羞辱,要不是梅迪斯还记得母亲的教育,她真的想上去把那几个人类修理一顿。
事实证明莱德那番话收效甚微,因为教室之中还是没有太多声音,大家倒是都听的很认真,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所以待到内容讲完,莱德也只好如此说道:“第一节下课,中间休息十分钟,剩下一点东西我们在第二节再讲,顺便把——”
莱德刚想说把索尔王国初步建立讲一下,但是,有不速之客提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门。
全场的目光都被拉到了那四人的身上。
穿着圣教服饰的男人手持白银的魔法杖,身后紧跟着三个女孩,其中那个头戴黄金发饰的少女紧盯着坐在前排的梅迪斯。
“你叫梅迪斯是吧,出来。”
如同命令一般的口气。
第60章 冲突?哥哥与贵族
这居高临下的口气已经让莱德皱起了眉毛。
所以他直接把自己刚才还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对那四人说道:“请出去,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到时间了,该下课了。”另一个贵族小姐探出身体,看向了坐在梅迪斯身边的那个特招生女孩,“还有那个特招生,你也要一起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特招生女孩浑身微颤。
莱德调查过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叫瓦尼,来自于索尔王国东部的一个小镇,家里面是圣教徒,小时候有在圣教帮忙,因为一次偶然被鉴定出有魔法的天赋,这才一步步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
莱德用眼神示意那个女孩不要动,然后用平静地口气说道:“我说没有下课就是没有下课,既然是高年级生就要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请离开。”
对方用上前一步的白袍牧师,以及缓缓亮起的圣光作为回应。
既然对方有用魔法的打算,那莱德也没必要再用言语作为武器了。
用点更直接的方式好了。
魔法运转忽然有了滞涩感,白袍牧师没有看到如自己期望的那般升起的圣光,相反,这根白银魔法杖的尖端直接炸开。
莱德缓缓转身,一团银白的金属液体出现在他的手中,它被抽离为无数细小的银白,在简单的回路刻画后,变为了一把简单的剑,伴随着抬手,甩向了白袍牧师。
紧随其后的是喷涌而出的火焰。
四级神圣魔法,圣光庇护就此打开,将飞来的短刀和火焰全部拦下。
但是莱德的身影在火焰之中出现。
他用手突破了火焰与圣光的屏障,白银小刀又以银白液体的形式回到了他的手中,伴随着轻轻的拍肩,一并进入到了白袍魔法师的身体之中。
白银的荆棘在他的半身上刺出。
鲜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原本站的笔直的牧师低头看着被鲜血浸染的白袍,没有控制住腿上的肌肉,双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避开了你的要害,应该不严重的。”
莱德从他的身边经过,来到了那贵族女孩的面前,语气还是那样有礼貌,“现在,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女孩愣愣地看着那一瞬间就被击倒的牧师,这可是她在当地找来的,五级魔法师,在地方上已经能算是一个地区的最强者了。
她爆出尖锐的声音,“快给我站起来!”
身后的血袍牧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没有那么轻易的倒下,因为莱德也没有下很重的手,蕴含着圣光的手再次抬起。
可是,那只抬起的手被紧紧地攥住,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他的手臂被折断,其中的光芒也落在了地上。
一阵惊呼声。
梅迪斯来到了那家伙的身边,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温度。
这个站在白袍牧师身前的少女比他还要高,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牧师,慢慢地把他提了起来。
然后,如同丢垃圾一样,狠狠地从一旁甩了出去。
然后在下一刻,梅迪斯来到了莱德和女孩的中间。
“你——”
在女孩的惊呼声中,她的手腕被梅迪斯紧紧抓住。
梅迪斯黑色的眼眸里透出了猩红色的光芒,背后的大翼完全张开,将披在身上的外套从中撕开,手臂上的力量在此刻完全释放出来。
于是在女孩的尖叫声中,她的手腕发出了很清脆的,如同骨头被捏成渣子,然后在肌腱上滚来滚去的声音。
就在女孩的手腕失去了形状,看上去下一步还要被扯断的时候,莱德用有点严厉的声音叫住了梅迪斯。
“梅迪斯!”
听到兄长的呼唤,梅迪斯依言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后退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后,看都不看那比起烂麻绳强不到哪里去的手腕。
“你的手!”
和那女孩一起来的另外两个女孩凑了上来。
女孩强忍着疼痛,“你以为是血族就可以这么做吗——我是伯爵的女儿,勃拉姆斯伯爵的女儿!”
这是哪里的贵族?
莱德很随意地回答了一句。
“请便。”
女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往她报出父亲的名号总是很好用,“你听不懂吗?我父亲是勃拉姆斯伯爵。”
“我说了,请便,但请注意,这里是国立魔法大学,大家在这里是学生和老师,除此之外的身份,都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用。”
说着,莱德从口袋中摸出了两枚戒指,在女孩的面前晃了晃。
剑与魔法的象征。
两位公爵的象征之物。
“可以请你离开了吗?我妹妹弄伤了你,我很抱歉,但如果对这件事有疑惑,等下课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教务处,教导主任也回来了。”
听到教导主任也回来了,那个女孩明显一哆嗦,教导主任的名号在大学里比神龙见首不见尾,真正见到就是在胡闹的校长大人好用多了。
“不要以为这样就完了。”女孩还在放狠话,“等出了学校,你会——”
“会怎么样?”
没等她的话说完,勇者冰冷的声音到来了。
神圣的光芒顷刻间覆盖住了教室,女孩的手腕被瞬间治好,但那股压力也与之而来。
那个白发金瞳,提着空掉的面包篮的女孩站在了她们的身后,她没有背着圣剑,但圣剑就在她的胸口之中,“你们,是要做什么吗?”
第61章 校服?坚持与排斥
露娜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足以传遍整间教室,和那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极致的圣光,远比白袍牧师手中圣光夺目的圣光,那光芒平等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所有人的情绪稳定下来。
莱德则是愣了一下。
现在的露娜,穿着国立魔法大学的校服。
白色打底的衬衫外是披在肩头上的黑色小斗篷,将本就小巧的露娜衬托得更加娇小,在稍稍有些宽大的腰带上,挂着石头和金属的长串饰品,叮叮当当。
裙子是款式复古的百褶裙,在裙摆之下是白色的棉质长袜,那小腿上勾勒出的曲线真的如同线条一般纤细,到一直勾到脚上的小皮鞋都是如此。
简约而清新。
这套衣服是校长大人带来的,他当年来大学任职时,吐槽学生穿的都和老头一样,毕竟之前的样式是更加传统的长袍样式,硬要说的话,和牧师穿的很接近。
大概是为了表明自己会带来新气象,于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了这套衣服,把它作为大学制服,而露娜和莱德可以说是当年第一批穿上这套校服的人。
话虽如此,有着勇者工作的露娜却没有有机会穿这套衣服,上次见她这个样子,大概是在三四年前了吧?
令人倍感亲切。
露娜也注意到了莱德的目光。
伴随着国立魔法大学开学,至今还差一年课程的露娜也把时间投入到了大学的学习之中,那一套很久没有穿过的校服又一次穿在了露娜的身上。
严格来说,露娜不喜欢这套衣服。
她很久之前觉得这套衣服自己穿来并不合适,因为过于合身,反而把什么都没有,平平如也的身材全部展现出来。
在十岁十二岁的时候,露娜还没有这种感觉。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怪怪的感觉就来到了身边,甚至还有点挥之不去的感觉,尤其是看着身高比自己高,身材比自己好,衣服还穿着同一套的学妹的时候。
差距太大了。
还不如用盔甲把这方面掩盖过去。
但因为现在是在上学,身为好学生的露娜当然要遵守校规校纪,老老实实地穿好了校服。
至于之前买的那件洛丽塔长裙,那件衣服固然好看,露娜看着那件衣服都会感觉自己的少女心在泛滥,穿上后的效果也很惊艳,乡下的村姑一下子就变为了斯图卡尔家的小姐,再配合上金色的眼眸,甚至有种贵不可言的感觉。
可露娜对那件衣服并不是很感冒,她并不以自己所谓的“贵族血统”而骄傲什么,她还是更喜欢这种轻巧一些的服饰。
莱德和她的看法一样。
这个样子,的确要比那一套哥特式的长裙顺眼很多,那套衣服穿上后,既不像是露娜,也不像是雪莉,感觉变成了另外的人。
“勇者......大人?”
教室里响起了如此带着颤音的声音。
因为勇者的特征过于好认,白发而金瞳的萝莉在嘉兰王都只有一个。所以很快,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把头微微垂下,双手放在了额前,小声喊了出来。
然后全场的学生都站了起来。
勇者与圣剑的故事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尤其之高,尤其是对圣教徒而言。
血骑士盖娅也在其中,她以同样的动作站立着,黑色的眼眸映出了露娜的身影,带着某些意义不明的光彩。
她和露娜穿着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没有披上肩上的小斗篷,之前总是平放的头发扎了起来,甩在了脖子的一边。
站在莱德和露娜中间的贵族女孩也怔住了,那只捏着手腕的那只手滑了下来,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勇者......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这里之前,她自信满满,在看到莱德拿出的戒指时,也只是有点慌,但也没太慌张,因为还在某人给她的设想之中。
她知道这个年轻的老师背后站着剑之公爵与魔法公爵,她甚至知道为什么那两位公爵会为这个少年站台。
但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勇者,她是真的慌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为什么勇者会在这里?
“现在的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里的学生。”露娜走到了那个比自己要高不少的少女面前,语气中刀锋般冰冷切换为了如同棉花一样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女孩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就低了下去,再也没有那股傲气,温顺得像是小绵羊,“我,我叫金妮·勃拉姆斯。”
“你是高年级生吧?为什么要来这里,扰乱莱德老师的课堂秩序呢?”
“我没有,我是在下课的时候来这里......来这里找叫梅迪斯的新生。”
“为什么要找她?”
“我,我.....”叫做金妮的贵族女孩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她,她.......”
她要怎么说?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就看向了某个方向,但在收到冷若刀锋的回应后,吓得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诺诺着说不出话。
露娜也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于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并没有用力,但足以这个女孩无法挣脱,“既然如此,那就去教务处吧,梅迪斯也来,特招生小姐也来,牧师先生.....也一起吧。”
听到了呼唤自己地声音,被梅迪斯甩到一边的牧师在那圣光的治愈下,从崩塌的落地窗下爬了出来,尽管考究的长袍注定是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可是浑身的伤口已经在无差别的圣光下恢复。
他撑着没有了尖端的白银魔法杖,缓步来到了莱德的身边。
“你很强。”牧师很直接地说着,把手伸过来的同时问道,“我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莱德握了一下那只伸过来的手,“我叫莱德。”
“莱德?只是莱德?没有姓氏吗?”
牧师的脸上涌出了困惑的表情。
贵族都是有姓氏的,部分平民也可以有姓氏的,但条件比较苛刻,所以名字就成了判断一个人出身最好的方式。
他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居然没有姓氏。
“只是莱德。”
莱德如此回答道。
血族有姓氏,而且姓氏格外长,就比如梅迪斯,她的全名是梅迪斯·博艮霍格·刘易斯安那·赛克洛斯·梅·洛里洛斯。
不过梅迪斯至今背不下来自己的全名。
因为后面那串属于毫无意义的内容,血族近亲结合的现象很正常,大家的血统追来追去总能追到一个人身上,所以血族除了特别正式的场合,一般是不称呼姓氏,只叫名字。
当年被收养后,养母莉莉安还真的考虑过要不要给莱德加上血族的姓氏,不过关键时刻被养父制止了,不然今天莱德的名字就要变成那一大串了......
“那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牧师点点头,双手将魔法杖交给他,“可以帮我修好吗?”
莱德对他伸出手,那银白的小刀化作了融化的金属液体,填补在了魔法杖的尖端,伴随着涌动的银光,魔法杖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莱德把他的白银魔法杖还给了牧师,“不错的魔法杖,我本来想要顺着回路全部炸开的,结果只弄掉一小部分,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谢谢你。”牧师双手接过了魔法杖,“这个魔法杖是我老师曾经的魔法杖,他在疯掉前留给了我。”
疯掉的牧师?总感觉也是个天才,不然还没有发疯的资格。
说罢,牧师走到了露娜的面前,将上一刻还很重要的魔法杖随手一扔,紧接着双膝跪倒在地露娜的面前,颔首而十指交叉顶在前额。
“勇者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
声音虔诚而真挚,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尊神像。
露娜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没少被圣教的人骚扰,从前她作为勇者整个大陆到处溜达的时候,就一直很受圣教的人的亲近,好几个队友也是圣教的人,对圣教的印象还是不错。
但最近一段时间,那几个来嘉兰王都圣教的人实在是太烦了,哪怕是好脾气的露娜也有点撑不住。
不过最近几天,那三个红衣主教貌似去烦校长大人了,所以露娜也落了清净,有时间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可能是把露娜的叹气当做了别的意思,牧师一愣,随后就要把脑袋往地上撞。
“你在干什么?”
好在他的身后还站着莱德,莱德一把拉住了这个家伙的胳膊,但他的前额还是砸在了石砖上,沉闷的声音响起,直接敲出了两道裂缝。
偏偏这家伙的语气还很平静,“我做了错事,这是应有的惩罚。”
这都什么和什么?
圣教的人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莱德颇为无语。
莱德和圣教打的交道不算多,他主要是在各种各样的贵族之间游走,不过校长大人很早就告诉过他,圣教的人多少都有点问题,让他平时离得远一些。
现在终于是有具体印象了。
看着另外两个少女也乖乖靠在了一起,他用眼神示意露娜,赶紧把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带走,他一会儿还有一节课要上,露着这几个家伙在这里,总有一种马戏团耍马戏的感觉。
然而就在露娜对着梅迪斯伸出手的时候,梅迪斯却扭过了头。
露娜困惑地看着那个远比自己大只的妹妹,“梅迪斯?”
“梅迪斯要在这里继续上课。”梅迪斯这时候变成了爱上课的好孩子,浑然忘记了昨天晚上要着回天大陆的是谁。
“梅迪斯。”莱德叫了妹妹的名字,“去一下吧,我之后会帮你补上下节课的内容。”
“梅迪斯不要。”
出乎莱德的意料,梅迪斯狠狠地瞪了露娜一眼,很干脆地说道。
这么不听话的情况,莱德还是第一次遇到。虽说妹妹好像也到了叛逆的年纪,但一般来说,只要自己的语气严厉一些,梅迪斯就会乖乖听话。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
“梅迪斯不要和拐走哥哥的人在一起!”
因为这一段话的难度太大,梅迪斯换成了血族语,语气非常激烈,就和要炸毛一样。
“......”
这都八年过去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可是说起这个来,梅迪斯越说越激动,把这段时间——或者说这八年来的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当初,是她和梅迪斯说,要带着哥哥来东大陆,她会照顾好哥哥,还会帮哥哥找到家人,那个人类也是这么说的,还许诺会让哥哥常常回来。”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一年只回来两次,一次只待一个月就又离开了!而且哥哥的爸爸妈妈没有找到不说,还要天天给那个老人类干活儿,梅迪斯根本见不到哥哥!哪怕是来到了这边也一样!”
“她骗了梅迪斯,骗了爸爸妈妈,骗了哥哥,所以梅迪斯讨厌她!”
全场鸦雀无声。
这倒不是被内容惊到了,主要是在场之人都听不懂血族语,除了莱德,根本没人知道梅迪斯说了什么。
不过血族语听上去挺好听的,语调婉转而多变,就像是听鸟儿啼叫一般。
只有带着牛头头套的伊娜眨眨眼睛,充当本体的人偶伊娜的眼睛都亮了一些。
她这段时间作息颠倒,昼夜学习,不仅仅是在学习炼金术,更是在恶补血族语。
她想要和梅迪斯打好关系,毕竟这是莱德的妹妹,只是梅迪斯对她并不感冒,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冷淡。
忘记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了,拿下非人最好的办法是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文化,让她们对自己产生亲切感,所以伊娜就准备从这个角度入手。
虽说距离日常对话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也算是卓有成效,至少刚才那句话她听懂了一半。
露娜听不明白,但听语气还是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的,她看了一眼无奈的莱德,主动说道:“那我先带她们过去,莱德老师一会儿带着梅迪斯过去吧。”
“那麻烦你了。”
在这么大的偏见——或者说事实之前,暂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第62章 血骑士?道歉与校历
第二节课照常开始。
不过有多少人的心思还在这门课上就不知道了。
好在直到下课,都没有发生意外状况。
“那么,这节课的主要内容就讲完了,我们了解到了王国在建立之前的故事,关于作业,大家每人写一篇小总结,在下次上课的时候交上来就可以。”
“现在,下课。”
在如此宣布后,莱德便拉着梅迪斯,飞速地离开了教室,想要前往教务处。
而被哥哥拉着手,梅迪斯瘪着嘴,不肯说话,任由莱德拉着自己移动。
而在莱德刚刚走出教室,还没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向后甩去的另一只手忽然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
莱德还以为是有学生对这节课有疑惑,想要拉着自己问问问题,于是就仿照从前别的老师的口吻说着“不好意思同学,我有点事情,下节课再——”
“请让我一起去教务处。”
冷淡而熟悉的声音。
莱德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黑色的眼眸还是那样冷淡,面容比起往日要虚弱一些,绑成发辫的头发甩在肩膀上,更是有一种病人的感觉,也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感觉,才勉强让这个女孩有了点可以靠近的感觉。
“盖娅小姐?”
拉住他的正是血骑士盖娅。
盖娅静静地看着莱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请让我一起去教务处。”
原本一脸别扭的梅迪斯,立刻拖着莱德就要往前走,想要拉开哥哥和这个女孩之间的距离。
“梅迪斯,不要闹了。”莱德叹了口气,继续问道,“盖娅小姐是什么意思?能说得明白一些吗?”
“我是要侍奉勇者大人的人。现在勇者大人被带去了教务处,我也应当去协助她。”
非常骑士的发言,就好像露娜现在是盖娅的主人一般。
说起来好像听校长大人提过,这位就是接下来会成为圣修女的人,换言之会和露娜成为同事。
既然如此,莱德也就答应了下来,这位沉稳的骑士小姐给他的感觉还是不错的,“那就一起吧。”
在多了一个帮手后,莱德拉着梅迪斯,盖娅如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在两人地身后,维持着奇妙的距离,一起来到了教务处。
教务处中,教导主任正在头疼着,因为金妮在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之后,就一句不肯多说,也不肯向特招生女孩道歉,另外两个女孩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已经僵持了许久。
就在这个时候,莱德带着梅迪斯和盖娅来到了教务处。
盖娅率先一步走在了莱德的面前,站在了金妮的面前,声音冰冷,“请向勇者和特招生道歉。”
在那个瞬间,金妮一脸不可思议,可是对上那刀锋一样的目光,又瞬间把头低了下来。
“对不起,勇者大人,我做了错事。”
然后她又扭过头,带着复杂的眼神,对着胆小如兔子一样颤抖的特招生女孩道歉,“对不起。”
盖娅补充道:“还有梅迪斯小姐。”
金妮恶狠狠地瞪了盖娅一眼,可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对梅迪斯认真道了一个歉。
为什么忽然就听话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莱德从金妮对特招生的道歉中感受到的是敷衍,而在梅迪斯的道歉中,是欣赏。
做完这一切,似乎是自尊心受到了损害,三人组带着白袍牧师擅自离开了教务处,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莱德和梅迪斯。
“这件事情挺不可思议的。”
教导主任缓缓开口说道。
“怎么了吗?”
除了最后金妮的态度转变的堪称变脸外,莱德没感觉出哪里奇怪的。
学生时代的吵闹就是这样的简单而纯粹,你多看了我一眼,我多踩了你一脚,有时候矛盾就来了。
那位贵族小姐只是来到了教室打架,并且还算有礼貌,等自己说了下课才进来。
某些脾气不好的管你上课不上课的,进来就是一顿乱炸,老师也炸学生也炸,没把教室给炸了就算性格稳定的。
“据我所知,金妮·勃朗姆斯不是那种会歧视特招生的人。”教导主任想了想,“相反,她有几个特招生朋友,和平民之间的关系很好,另外,她身边的那两个女孩,和她的关系也般。”
“您的意思是?”
“或许这不是她本人的意思。”教导主任若有所思地说着,“但为什么要冲那个特招生去呢?那两个人之间应该没什么过节吧?”
莱德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有人借助她在对那个特招生下手?”
“她是勃拉姆斯伯爵唯一的女儿,谁敢命令她?”
“勃拉姆斯伯爵很厉害吗?”
“虽然在爵位上比不上魔法公爵,但勃拉姆斯伯爵占据着北方到南方的交通要道勃拉姆斯城,可以说是权杖公爵的心腹,没几个人可以命令得动他。”
教导主任瞥了莱德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权杖公爵的女儿都四十岁了,他的孙女外孙女什么的也不在嘉兰王都的大学里。”教导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南方的勃朗姆斯大学也是很厉害的学校。”
勃朗姆斯大学?
“勃朗姆斯伯爵控制着勃朗姆斯城的一切,从交通到教育,一切的一切,在于他。”教导主任缓缓说道。
“伯爵也有这种资格吗?”
“你是和公爵接触的太久了,莱德,不要说伯爵了,哪怕是男爵都掌控着一个地方的一切事物。”教导主任顿了顿,“贵族在地方上的权力就是这么大。”
稍稍说了一些关于勃拉姆斯伯爵的事情,教导主任话锋一转。
“好了,既然她们都领了处罚离开了,那么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了。”
莱德意识到了少许的不妙,“我们,两个?”
莱德看了一眼露娜,露娜则是歪了歪头。
“你不会以为学校有资格处理勇者吧?而且这一次多亏了露娜,如果不是她镇住了那三个贵族女孩,可能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教导主任把目光看向了莱德,声音也从刚才的放松变为了现在的严厉,“你也要做检讨,莱德。”
只能说教导主任不愧是教导主任,就算被绷带包裹得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还是用言语把莱德吓了一跳。
“我也要?”
没想到就连自己都要写一份检讨。
“你是老师,当然要负起责任。”教导主任如此说道,“而且你在当着所有学生的时候动手,这很不好。”
“是,我明白了。”
涉及到他在意的人的时候,总会让莱德失去平时的冷静,这算是个恶习,需要纠正过来。
“还有一件事情。”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沉思中的教导主任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看着转身的莱德,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梅迪斯,提醒道:“莱德,天大陆的代表使团马上就会抵达嘉兰王都,她们,是带着与王国争利的目的而来的。”
“差点忘记了,感谢您的提醒。”
莱德瞬间就明白了教导主任的意思。
非人——无论是何种的非人,对人类而言都是异族,在和平时期还能友好相处,可天大陆的代表使团不是带着善意而来的。
报纸上已经有刊登她们这一次来的目的——开放新的港口,扩大交易内容,重新划分领海,调整金币与货物的定价,除此之外,精灵还要设立专门的海事局,规范从天大陆通航的船只。
每一项背后都是巨大的利益。
因此,一旦天大陆代表使团抵达嘉兰王都,双方在诉求上的分歧肯定会引发王国居民的不满,如果还是在大学这种环境下——
或许有人会对梅迪斯有不好的看法,甚至是某些不好的行为。
“明白就好,刚好这学期的活动比较多,你带着梅迪斯多多参加吧。”
“我会照顾好她的。”莱德把目光转向盖娅,“这一次谢谢你了,盖娅小姐。”
看得出来,血骑士的名号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吓人一些。
盖娅还是那副样子,她对着露娜微微欠身,才看向莱德,“我也是骑士,这是骑士应该做的事情。”
说罢,女孩就很干脆地离开了,“我下午还有课,就不打扰了。”
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然而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露娜却从离开的盖娅身上感到了一丝放松。
勇者对于情绪十分敏感。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身边的这个女孩也对莱德有想法?
露娜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和艾娜·巴卡诺斯大小姐争夺莱德,只是那位大小姐最近消失了。
不过感觉竞争对手一个都没有少,甚至有种在增加的感觉。
看着现在的时间还早,露娜看着情绪低落的梅迪斯,主动提出去了餐厅吃午餐。
在那里用过餐后,露娜在餐厅换上了厨师的装束,开始了中午的工作,看了一会儿露娜的工作,莱德带着梅迪斯回到了炼金室。
梅迪斯在那里委委屈屈地去写检讨,她下午还有别的课,因此写了一半就离开了炼金室。
莱德领着梅迪斯去了教室,之后才回到炼金室。
听着葡萄总结这段时间在诺伦身上传回的声音,莱德摆弄着炼金台上新做出来的那双手套。
这就是根据咕噜身上的回路做出的手套,只不过需要在咕噜的身上试验一下,才知道到底能不能绕开限制。
希望那位少女行刑官不会介意以“研究”为目的的身体接触。
咕噜这段时间不在房间里,她在今早留下了“感受到血术士气息”的边条就消失了。
从给人的感觉来说,这位行刑官和血骑士差不多,都是对工作认真且不苟言笑的类型。
算着时间来到了下午最适合偷懒的时候,莱德又去了校长办公室,打算看看某人是不是在办公室中。
有点出乎意料,校长办公室空无一人,连白菜小姐也不在,它似乎是从窗户溜出去的,微风鼓动窗帘,阳光落在窗边,如金粉一般闪耀。
莱德来到了桌前,看到了在桌上摊开,随风翻动的学期活动策划,闲来也是无事,于是就从校长大人的抽屉里把校历翻了出来,对着学期的校历比对时间。
九月会有新生大赛,十月有秋季运动会,最重磅的活动在十一月,校长大人好像真的想要整点大的,他联合了索尔王国其他几所知名的魔法大学,想要在十一月举办对抗赛。
十二月倒是无事,只是一月初就要期末考试,对于老师和学生们来说工作量也都挺大的。
然而,第二年的校历是空白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呢?按理来说都会提前规划一番,全是空白的......
莱德放下了校历。
桌上还有另一本书,或者说,是没有完成的剧本。
出自校长大人之手的大作,勇者再临。
莱德明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内容,但还是拿起来阅读了起来。
在魔人的威胁消失后,战争却爆发的更加频繁了,没有了勇者的人类反而更加放开了地去互相厮杀,东大陆血流成河,而远在天大陆的非人也在蠢蠢欲动.....
新的剧本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后面不知道是没写完还是编不下去了,是如同校历一般的一片空白。
“明明是勇者再临,但里面却没有勇者.....”
莱德轻轻合上书本,闭上了眼睛。
真的会爆发战争吗?
莱德表示怀疑。
现在局势虽然动荡,但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只要老国王确定下继承人,并且继承人能够取得大部分贵族的认同,那么就不会出问题,最多就是小打小闹一番。
唯一的问题是,那位老国王至今都没有确定法理上的继承人,让人搞不懂那位一向精明的老国王想做什么。
除非......
国王想要的继承人,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那一个,把他确定下来,只会让局势更加分裂。
第二王子是什么人莱德不清楚,除了爱好男性外没有什么认识,但第三王子莱德认识,因为他和艾娜当年就是在他的手下讨伐的龙,算是露了一波脸。
那个男人十分的危险,和老国王十分的不对付,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父子,更像是上下级。
那么,不会真的是诺伦吧?
那样的话,这个国家可就是真的没救了。
想再多,对未来的事情都没有意义,虽然是学期开始的第二天,但莱德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等这学期结束,就带着梅迪斯回天大陆。
之后视情况而定,如果真的有了战争,那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让妹妹远离东大陆。
但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也由不得血族。
毕竟从立场上而言,血族是精灵手中用来对付人类最有用,也是风险最大的武器。
第63章 资料?夜袭与见面
之后的几天很平静。
大概是勇者的名号比较大,也大概是血骑士做了些什么,总之开学第一周没有发生更多的事情,并没有莫名其妙的家伙缠上梅迪斯。
莱德有一次还在魔法训练场还看到了金妮,她在很努力的练习魔法,在浑然忘我的状态中练习冰霜魔法,直到浑身的回路都肿胀得突出,才换下一个人,之后也在很守规矩地排队。
不太像是养尊处优,只知道胡搅蛮缠的贵族小姐。
所以莱德去看了另外两个人的资料。
同样,很干净,就是正常的学生,在此之前都没有不良的嗜好。
要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南方贵族,都是权杖公爵的人。
勃郎姆斯大学,这所学校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十一月的学院交流之中。
原本还想在校长大人那里问到些什么,结果白菜小姐和校长大人齐齐失踪,露娜也是时在时不在,问她在做什么,她只是笑着回答“在做该做的事情”。
总觉得大家都有事情要做。
莱德能理解,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看好梅迪斯。
不过也是在这周的某一天晚上,失踪许久的艾娜出现了,她从窗户翻了进来,看到莱德就扑了上来。
这家伙有时候也不喜欢走正门,更喜欢翻窗户。
“你就不能走门吗?”
大概是压抑了很久,艾娜看到莱德的时候就和饿了半个月的野狗看到了肉排一样,所以直接无视了莱德的吐槽,抓着他的手就往床上压。
小手还很不老实地到处乱摸,比起脱,更像是在撕扯莱德的衣服。
莱德一方面回应艾娜热烈的亲吻,一方面握住了少女的手腕,没有让她真的把自己压倒。
“?”
这点小小的不配合让艾娜很是不满,但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在莱德身后熟睡的女孩。
艾娜一愣,双眸中红的要流出的情欲也稍有压制,有些恋恋不舍地中断,小声问道:“喂!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从莱德反应,艾娜就有这位妹妹不是那么寻常的预感,只是没想到梅迪斯比自己还要成熟,一想到她还要比自己小六岁,就感觉怪怪的。
“这个......”
莱德刚想要解释一番,但艾娜像是赶时间一样,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直奔主题,“还有别的地方吗?”
“别的地方?”
莫名其妙,脑袋里回想起了卡尔曾经和自己说过的,可以在大学中进行人类活动的神奇地点。
大概是连这种时间都没有,艾娜很干脆地问道:“你舍友呢?”
“不在。”
“那就去客厅。”
在积攒下的欲望下,艾娜的行动力比往常要更加夸张,莱德就这样被她带到了客厅,葡萄留在了梅迪斯的身边,由它来监控梅迪斯的身体状况。
至于在客厅之中发生的不可描述事件......
总之,在激烈的人类对抗运动后,心满意足的艾娜在莱德的重重一吻,澡也没洗就这样转身就从窗户跳走了,只留下一身凌乱的莱德。
这家伙也真的是......
不过看到这家伙还是这么有活力也算是勉强放心了一些,毕竟之前一声不吭的消失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现在的工作干的顺不顺手。
顺带,这种人类活动真的可以缓解压力。
精神上也放松了很多的莱德去洗了个澡,把客厅收拾了一番,就又回到了梅迪斯的身边。
睡梦中的梅迪斯呢喃着又靠了过来,并且黏在了莱德身上,怎么也推不开,双手也有了奇怪的动作。
莱德掐了掐她的手腕,这才让她把手从自己的屁股上拿开。
只能说,这家伙的手也不是很老实。
但总之,艾娜回来了,这算是个好消息,可能这家伙的工作也有双休日吧。
然而等到第二天,莱德带着梅迪斯前往剑之公爵家,想要问问那家伙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艾娜又消失了。
卡尔也不见了,相反,很少在家的艾尼斯却在家里喝着红茶。
在看到莱德和梅迪斯后,她惊喜地招呼道:“快过来,莱德,你很久没有来这边了。”
“没办法啊,公爵殿下,因为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莱德带着梅迪斯坐在了艾尼斯的身边,“梅迪斯,向她问好。”
梅迪斯能从眼前的女人身上感受到类似于野兽一般的气息,变得非常老实,“你好。”
“你好,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和莱德一样。”艾尼斯摸了摸梅迪斯的红发,“真是漂亮的颜色,这孩子也是来这里上学的吗?”
“是的,我想着让她来外面见一见会比较好,毕竟天大陆和这边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年轻人就是应该到处走一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艾尼斯感慨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只有十三岁,现在已经是和当时完全不一样的样子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没有太大变化。”莱德结束了寒暄,“艾娜在吗?”
“果然,你来这里就是来找艾娜的。”艾尼斯打趣了一句,“让你失望了,艾娜现在还在陛下的近卫骑士训练着,大概要到十月份才能结束训练,到时候可能就会有休息日了,现在就连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儿。”
什么情况?那家伙昨晚不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心中的愕然只存在了一瞬间。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事情的原委,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了失望的神色,“那可太让人失望了。”
毕竟帮这位大小姐干的事情打马虎眼,也是莱德习惯中的一环。
“那卡尔殿下呢?”
“卡尔最近也是,最近王国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参与讨论,我一向在外,对王都的事务不太熟悉,所以现在就闲了下来。”艾尼斯呵呵一笑,“有空的话,可以带着梅迪斯来这边玩,不要总是为了艾娜而来。”
莱德挠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艾尼斯待他很好,甚至是有点溺爱的感觉在里面。
但是,这个人在对待他和艾娜的关系上总是秉持一种微妙的态度,这让莱德不是很理解。
余光瞄到了桌子上的文件,莱德知道艾尼斯肯定不像她所说的那样闲,既然艾娜不在,那就没必要在这里了。
“那我和梅迪斯不打扰了。”
“打扰什么的。”艾尼斯摇了摇头,这位高贵典雅,火红如枫叶却至今没有磨掉那份野性的女性笑了笑,“可以常来玩哦。”
“我会的。”
于是,厅中又只有了剑之公爵。
在这时候,艾尼斯谈话时的那份轻松才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沉的忧虑,她端起茶杯,只不过口中的滋味却完全变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中,把夹在其中的那份病历抖了出来。
将专业术语和体内状况都排除掉,上面的话语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泰拉·索尔,寿命预测:一年。
第64章 行刑官?新生大赛与死亡
趁着是周末,莱德带着梅迪斯在外面逛了两天。
三餐也都是在外面解决的,幸好这些年艾娜带他去了不少餐厅,莱德能有不少选择。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梅迪斯对于过重的调料似乎非常喜欢,有些莱德都觉得口味比较重的菜品,梅迪斯反而觉得刚刚好。
周日傍晚,结束了一天的游荡,兄妹二人漫步在嘉兰王都商业区最中央的街道。
为了迎接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这条街道也策划了起来,各式各样的花朵堆成花团,其中不乏能去制作魔药的珍贵素材。
梅迪斯看着那被插在道路两旁的百合花,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哥哥,那是什么花啊?好漂亮。”
“这个就是嘉兰百合。”莱德看着那花瓣赤红的花朵,“某种意义上,就是索尔王国的象征,代表着永恒的荣光。”
梅迪斯小心地把手收了回来,“好厉害。”
莱德却不这么想。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恒”之物吗?
带着梅迪斯认了一圈花朵,看着愈发深沉的夜色,莱德带着梅迪斯回到宿舍,早睡早起
然而就在他们来到了楼下的时候的时候,莱德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脸色微微一变,带着梅迪斯冲了上去。
像是从刀片上滚出来的“少女”正倚靠着宿舍门,呼吸浅薄,身上的伤口多如牛毛,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只有那双眼眸依然如葡萄一样,有着深紫色的光芒。
这正是消失了好几天,孤身一人去调查血术士的咕噜。
“咕噜小姐?”
莱德迅速上前,但咕噜像是用最后的力气一般,抬起了手掌。
她近乎昏迷,但还有一点意识。
咕噜的声音很虚弱,“我不要紧,你和你的妹妹要注意.....不要碰我。”
咕噜知道梅迪斯也是天大陆的血族,她不想让这对兄妹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在返回天大陆的时候遇到麻烦。
“怎么看也不是不要紧的样子。”莱德对着她张开手,浅薄的圣光从手中冒出。
神圣魔法他也能用,只是效果不太好。
但这样的圣光也是圣光。
接受了这一点圣光,咕噜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她有了一点力气,将手放在了粘在身上的黑袍,部分被扯烂的布条都凝固在了血肉之中,又在下一刻血淋淋地撕扯下来。
莱德叹了口气,继续用圣光治愈着咕噜,“你太勉强自己了吧?”
咕噜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伤口,“有‘痛觉麻醉’,还好。”
暗影魔法没有治愈的能力,但却有强行屏蔽痛觉的魔法,不过正常人都不会用这种魔法,因为这种魔法对感觉的损伤极大。
“哥哥,不带她去医院吗?”
梅迪斯不太理解。
莱德知道梅迪斯所说的医院是圣伊丽莎白院,“她不适合去那里。”
毕竟这位算是校长大人私自藏匿在这里的,给副院长看到无所谓,给那个鸟嘴院长看到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
他转而问道:“这是怎么弄得?”
“我感受到了血术士的气息,就去了,不过不是权杖会,只是几个普通的血术士而已。”
说的很简单,但从咕噜的样子来看,对面也不是那么普通的血术士。
“那也不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吧?”
“这是和奥尔杜隆校长的约定,是约定就要完成。”咕噜固执地摇了摇头,“只有我完成了我要做的事情,奥尔杜隆校长才会带我去寻找老师。”
认死理的家伙就是难办。
莱德又叹了口气。
又用圣光照耀了一段时间,咕噜终于有了站起来的力量,莱德打开宿舍门,看着她扶着墙,一点一点挪步向着房间靠去。
再强的魔法师也有这样的时候,一个人的极限几乎显而易见。
就在咕噜撑着疲倦而破损的身体摸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进入其中的时候,她忽然一停,扭头对一脸担心的莱德如此说道:
“因为顺路,所以我也去了奥陶镇,你要看护的血术士女孩没有问题,她的情况很安定。”
这家伙去了奥陶镇?
莱德是真的惊讶了。
那里距离嘉兰王都的可不近,咕噜是怎么去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双属于少女自己的长腿,看到了上面的泥泞与污渍,“你,不会是跑着去的吧?”
咕噜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莱德会问出这种问题,“不然呢?”
高速行驶一天一夜......
莱德之前还有个自行车,纯用跑的.....
不愧是行刑官。
看着缓缓关上的门,莱德也和梅迪斯回到了寝室中。
新的一周就在这位行刑官小姐的归来中开始。
这一周的莱德除了上课,要忙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他一周是三节课,两节《世界历史》和一节《王国历史》,从量上来说,已经是不少了。
但是架不住事情多。
首先是新生大赛,这个属于国立魔法大学的传统环节,最初的目的是决出新生中的最强者,但渐渐就变成了进入学生会的一种手段。
不过莱德觉得,今年的第一是谁,几乎没有悬念。
其次,天大陆抵达嘉兰王都的日子被确定了下来,就在新生大赛的最后一天。
据说本次领队的精灵长老会参观这场活动,因此国立魔法大学上下都无比看重,否则教导主任就换家正经医院躺着了。
本该主持大局的校长大人却和死了一样,在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莱德也注意到了,最近这段时间,有一个总是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还有不少总是在自己打转的身影。
其中有自己的学生,还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在训练场的一边,结束魔法的日常训练,莱德没有回头,“金妮·勃朗姆斯小姐?”
被叫到名字,刚刚结束训练的金妮被吓了一大跳,她的目光中比起想象中的不耐烦,更多的反而是惊吓。
更让莱德惊讶的是,居然是她首先开口道歉。
“那个,前几天的事情,对不起。”
莱德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问道:“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金妮的目光移开,声音中毫无底气,“没有为什么。”
这完全不像是没有原因的样子。
似乎是不想给莱德发问的时间,说了这一句话后,这家伙就跑开了,训练服都没有换下来。
古怪,非常古怪。
而就像是要证实莱德的想法一样。
那件事情就在新生大赛的前一天夜里发生了。
那个被梅迪斯帮助的特招生自杀了。
第65章 暗潮?大赛与尸体
周三早上,在国立魔法大学的礼堂之中,举办了新生大赛的开幕式。
所有的一年级新生都在气度恢宏的礼堂中汇聚,在有着紫金色纹饰的椅子上坐好,聆听着新生大赛的规则。
其实这场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一一对决,直至决出最强者,遵循的规则也是最标准的决斗类型,除去一件威力可以确定在一级魔法的魔法道具外,只允许用自己的魔法来战斗。
其实也不是那么公平。贵族们总能做出奇奇怪怪的一级魔法道具,而平民出身的特招生可能连魔法道具都没见过。
但校长大人觉得炼金制成的魔法道具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因此坚决地把这一条规则保留了下来。
在规则讲述完毕后,就到了结束的致辞阶段。
这应该是教导主任或者校长大人的工作,但因为教导主任身负重伤,校长大人不知所踪,又因为有着外界力量的干预,所以谁都没有出现。
在灯光的汇聚之下,这次的规则宣读,会由一个很眼熟的家伙来做。
有一头很灿烂的金色头发和淡金色眼眸,但是脸上的蠢样好像又加重的某位王孙殿下。
来到灯光之下,诺伦先是清了清喉咙,测试了一下扩音魔法的音量,然后才低下头照着手上的稿子开念,“各位新生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五年级学长诺伦,本次新生大赛有......有......”
不知道为何卡了一下,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只见诺伦拿着那份演讲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没有下半句。
最后还发出了这样的疑惑,“这个要怎么读呢......”
因为有着扩音魔法的加持,所以这小小的耳语也传遍了整间礼堂。
底下的学生明显有憋笑的,不管是站在台上还是立在底下两侧的老师一脸无奈,靠在一旁的莱德也有种叹气的冲动。
有一年级课程的老师们也要参加开幕式,只不过没有座位,只能在两旁或者后面站着,莱德因此选了一个离梅迪斯和伊娜比较近的地方。
最后台上的诺伦还是在一旁老师的指导下,才把结束的致辞磕磕绊绊地念下去。
自从阿斯罗·梅迪被切片扔进圣伊丽莎白院后,莱德也有一段时间没在学校里见到诺伦了,倒是会在外面的旅馆以及街道附近看到这个家伙。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人不太精神,那么诺伦现在这个劲儿,怎么感觉智力都退化了?
不过这家伙最近的情绪应该调整好了,刚才还把第三王子杰克·索尔要他转交给的东西给了莱德,说是他的三叔要他交给莱德。
而第三王子要交给莱德,是一把长剑样式的钥匙。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把剑其实是一只老鹰。
莱德知道这是什么。
“鹰之骑士团”。
第三王子组建的骑士团——他的亲兵,虽然整体实力不如六级起步的王国骑士,但最低也是四级,也就是莱德这个水平。
四级魔法师已经是城镇上的最强者了,虽然放在大城市和嘉兰王都不够看,但在地上是很少有对手的强者,哪怕是当地的男爵子爵也要认真对待。
第三王子手下就有这样一批骑士——或者说人,第三王子手下的骑士出身大多很有问题,重刑犯,死囚,冒险者,被迫害的骑士,那些人在第三王子的庇护下摇身一变,成为了鹰之骑士团的一员。
也算是他手下的精锐了。
莱德和艾娜在那一次讨伐巨龙的课外实践时,得到了第三王子的不少帮助,不过两人杀掉的龙也是为第三王子解除了燃眉之急,算是互帮互助。
而让诺伦把这把长剑钥匙交给莱德,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这是在邀请莱德加入其中。
艾娜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加入他麾下的,单论地位,剑之公爵的独女绝对要比一个王子高,想要降服她,只有王才可以。
所以主意才会打在莱德身上。
但很可惜,莱德并不会为那位王子卖命,他不想掺和这种王室继承的大赛之中,还会让和自己亲近的剑之公爵和魔法公爵为难。
所以这枚长剑钥匙只是在手里转了几圈,就被莱德收了回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开幕式。
新生大赛原本是作为入学测试的一部分而存在的,只是在贵族们操作以及校长大人刻意的放纵下,逐渐变味,现在的新生大赛,成为了确定属于新生们的争夺战。
在新生大赛结束后,就会展开一年级学生会的选举,而除去家世外,在新生大赛中取得的成绩也很重要。
简而言之,算是校园版本的“暴力确定权力”。
也算是新生们面对的头等大事。
然而在学生之中,有另一件事在迅速蔓延,即使是在学生代表,王孙诺伦的演讲下,依然有很多人在悄悄谈论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好像是吊死的吧?舌头都吐出来了。”
“有点吓人啊,她也是新生吧?好不容易考进来,为什么要自杀呢?”
“你还真信那是自杀啊。”
“什么什么?有内幕吗?”
“那是肯定的,并且很有意思。”
“难道是有人对她图谋不轨,想要——”
“什么啊,那种家伙谁会看上她?”
“那是为什么?”
“当然是有人觉得她很碍眼了。”
“谁会觉得一个特招生会碍眼?我听说她连贵族都不是吧?家里人连个骑士头衔都没有。”
“她之前惹到了勃朗姆斯伯爵的大小姐,有这种下场也是活该吧。”
在礼堂之中,能听到这种声音的不止有莱德,伊娜同样听到了这样的窃窃私语。
她还是扮演着伊娜·梅迪的贴身女仆的身份,坐在人偶伊娜的身边,因为脑袋藏在牛头头套之下,所以就算稍稍侧头倾听也没有人会察觉到。
入学不过两周,伊娜已经明白,这所大学绝对不是什么安然之地,贵族们的斗争在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支持第二王子的南方贵族,支持第三王子的骑士派,在枪之公爵的控制下愈发不满的圣教徒们,还有稳稳站在老国王身后的贵族。
这里就是一个还未成型的旋涡。
如果不是魔法公爵在那一日的葬礼上来到了老国王的身边,间接表明了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里,伊娜或许也免不了被骚扰一番。
梅迪斯面无表情地坐在人偶伊娜的身边,那些话她能听明白的不多,只觉得有些吵闹。
就在这时,莱德出现在了那窃窃私语的贵族小姐的身旁,他附身来到那两位低语的贵族小姐之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嘴唇上,以眼神示意。
两个随着讨论而声音逐渐压不下去的女孩骤然停住了声音,她们看着莱德的面孔,以及那只漆黑的眼眸,自己的面孔也有了淡淡的红晕,动作有点慌忙地在座位上坐好。
完成了这点小动作,莱德也回到了靠边的位置上。
这些话莱德自然也听到了。
有学生死在大学里,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每年因为意外死掉的学生起码有十个。
据说从前还有敢来学校闹事的,但自从校长大人上任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情况了,因为没有人敢来招惹一个握着极致暴力,并且在身后还有老国王支持的老流氓。
国立魔法大学可不是托儿所,哪怕是来这里镀金的贵族,也要做好准备。
据说这是校长大人当着所有贵族说的,并且说完后直接离开,谁的脸色也不看。
而虽说这一次是学生意外死亡,但莱德心中居然还有另外一股感情。
按照莱德原本的想法,梅迪斯大概会在这个学期交到几个人类朋友,顺便和舍友伊娜搞好关系,最好再把对露娜的偏见去掉。
至少要磨掉血族对人类的那股凌然与蔑视。
他在知道梅迪斯救下了那个特招生女孩后,还以为两人会迅速成为朋友,结果那个特招生没有来找过梅迪斯,梅迪斯也再也没有提起那个人,对人类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而就在现在,这家伙死了。
可莱德居然有种庆幸在里面,如果两人在这段时间真的成了朋友,那现在梅迪斯恐怕会难过吧?
但现在这个特招生对她来说应该和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死了也没什么感觉。
经过有点磕磕巴巴的规则讲述后,蹲在后面的教务处老师们终于有机会把诺伦一把拉下去,当即宣布为期三天的新生大赛正式开始。
在一年级新生们如雷鸣般的掌声中,早就准备好的各个竞技场开放,按照排好的名单开始了新生们的对决。
然而......
“为什么梅迪斯不能参加?”
梅迪斯一脸郁闷地和莱德一起坐在了观众席上。
就在刚刚,她们观看了一场新生间的对决。
打得非常拙劣。
基本就是你扔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我扔一个风弹,打中了算我运气好,打不中是正常发挥。
而且没两下玛娜就耗尽,之后就只能靠吼叫来激发斗志,提着拳头和魔法杖互殴,以最原始的方式决出胜负。
没有办法,人类的魔法开发时段大概只有十年,大部分人只有八年,对于这群新生来说,这才是魔法学习的开始,打得难看很正常。
莱德回过神来,揉了揉梅迪斯的脑袋,“因为梅迪斯是血族,鲜血魔法对人类来说,有点恐怖了。”
让梅迪斯去和一群人对打,根本就是在用种族天赋去压制。
这孩子可是纯正的血族,和莱德这种只有半血,刷了好感才能让红血生效的家伙不一样,梅迪斯的红血可以直接作用在人的身上。
所以身上才会有精灵的限制,不能随便使用鲜血魔法。
梅迪斯还是不太高兴,“梅迪斯绝对比他们都强的。”
“是是是,梅迪斯很厉害。”莱德宠溺地附和着梅迪斯。
又看了两场,基本表现都是一样的,他们使用的一级魔法水分都很大,不仅是大小各不相同——有的火球有拳头大,有的却只有指头大——形状也不一样,有的火球都已经是一坨了。
唯一一个有点像样的是个小男孩,他的自然魔法是唯一真的可以叫做一级魔法的,风弹又快又准,差点把他的对手打成筛子。
看完上午的比赛,莱德和梅迪斯去食堂用完餐后,还给卧床不起,自称为“是在自我修复状态”的咕噜带了一份回去。
半兽人的身体修复能力真的强,这才几天,咕噜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指下半身。
她的行动还有点问题,不过问题似乎出在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衔接上,莱德想要帮她加固一番,但咕噜拒绝了,因为这样做的前提是触碰到她。
接触了一段时间,莱德也大概明白了咕噜的想法。
她对自己的看法就是一件工具,只要还能动就可以,一切为了任务和目标,除此之外根本感受不到个人情绪,有点像是从前的露娜。
但和被圣剑抹平情绪的露娜不一样,这个人是自己选择变成这个样子的。
想起露娜,莱德又有点好奇。
如果露娜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咕噜会好的更快,但那女孩也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到了饭点都没办法在食堂看到她。
厨师长也很奇怪,面对莱德的疑问,他说露娜最近说有事情,可能会有几个时间段没办法及时到岗。
但好像不是危险的事情,因为她每次都会带着很多面包离开,回来的时候面包筐都是空掉的。
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就好。
而因为下午的比赛有梅迪斯的同班同学,所以伊娜主动上门,想要拉着梅迪斯去看了同班同学的比赛。
在莱德鼓励的眼神下,梅迪斯不情不愿地跟着伊娜离开了。
而莱德独自来到了决斗场。
角斗场是决赛的场地,两天后,这里会接待天大陆的特别代表团,现在决斗场中空无一人,好像一个月前这里没有发生那场兄妹之间的对战。
修复的速度很快,已经看不出之前近乎崩塌的样子,公平湖也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湖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
就在莱德蹲下来,想要看看具体修复情况的时候,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一个老人走入了其中,他撑着银白的手杖,垂垂老矣如朽木,双目混浊得近乎要损失所有光彩,却披着华贵的长袍,犹如一具塞进衣冠里的骷髅,身后还跟着以盔甲附身的血骑士盖娅。
莱德对这个人有印象。
他们曾经在剑之公爵的宅邸外有过一面之缘。
这是索尔王国的宰相,法洛斯。
第66章 骑士?大海与力量
“你是莱德吧?”
没想到首先打招呼的宰相法洛斯。
莱德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附在胸口,微微颔首,“宰相大人,您好。”
“不必多礼。”宰相法洛斯摆了摆手,“听说你最近当了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这是在这里做什么呢?”
莱德没有意外,自己明面上那点信息想查还是很轻松的,所以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通过非官方渠道完成的,“来看一下最后的舞台布置的怎么样了。”
“是吗?”法洛斯比想象中的好说话很多,“那看来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的,我也是来检查场地的。”
莱德有点困惑,“您也需要做这种事情吗?”
“别人觉得我是高高在上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实际上,我不过是陛下的一个管事而已。”法洛斯说的很轻,“都是在按照主人的意思在做事,和在艾娜殿下身边的你一样。”
“那可真是谬赞了。”
在回话的时候,莱德也在观察这位宰相大人的身体状态。
只能说,这个人的身体也不太好的样子,哪怕是在站立的时候,前倾的身体都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有些磨损的手杖上,就好像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说话的状态也有问题,由内而外透出虚弱的感觉,一副随时可能寿终正寝的样子。
而且,法洛斯身上的魔法道具算是拉满了。
仅仅是莱德能看到的,在法洛斯脖子上挂着的那一串,都是炼金制品,各系魔法的防御都有,甚至就连对鲜血魔法有隔绝和干扰效果的血瓶都有。
用一句全副武装来形容非常合适。
“不过我挺佩服你的。”法洛斯忽然如此说道,“艾娜殿下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在她训练的这些日子里,骑士团可是吃尽了苦头。”
“还好吧,习惯后就好了。”
“大部分人都撑不到习惯的时候,血骑士留下的记录都要被艾娜殿下打破了。”这时候的法洛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对了,你认识盖娅吗?”
莱德将目光看向法洛斯身后的盖娅,微微一笑,“盖娅小姐是我的学生,至少有两节课是这样,你说是吧?盖娅小姐。”
漆黑头盔下传来了盖娅的声音,“是的。”
法洛斯有点诧异,“哦?你见过这个样子的盖娅?”
莱德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在王厅乱摸东西被对方制止过,只是说道:“因为盖娅小姐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既然认识,那就请你多多在盖娅身上费心思了。”法洛斯看着莱德,“陛下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就如同校长阁下对于勇者一样。”
莱德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个样子,真诚得非常标准,“既然如此,那我会严格对待她的。”
“好了,把时间留给你们两个年轻人去聊吧。”宰相法洛斯扭头对盖娅说道,“不必跟着我,去休息一下吧。”
“是。”
盖娅的声音还是那个样子,缓步从法洛斯的身后走到了莱德的身旁。
在这之后,法洛斯开始独自一人围绕着决斗场进行检查,莱德则和盖娅站在了一边,犹如罚站在一旁的学生。
气氛十分尴尬,因为盖娅一言不发,而且她是骑士的装扮,黑红色的甲胄将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哪怕身后没有背着剑,浑身的气息依然森然,和艾娜那一套堪称漂亮的盔甲截然不同。
莱德决定做点什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盖娅小姐——”
“叫我盖娅就好了,莱德老师。”
“既然下了课,那也不用叫我老师,直接叫我莱德就好。”听到盖娅愿意开口,莱德感觉能聊几句,“我只比你大两岁。”
这也是他在之后才知道的,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骑士盖娅实际上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和露娜同岁。
但盖娅只是嗯了一句,之后就没了声音。
莱德对于谈话还是很有心得的,所谓交流,最好就是从对方感兴趣,或者有兴趣谈论的地方入手,而对于一个骑士而言,是什么不言而喻。
“听说你也去了极北之地的战场?”
对一个骑士而言,和强大的敌人交手,守护自己的荣誉与信仰,是意义非凡的事情,所以莱德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的。”
可盖娅似乎不想谈论这件事情,甚至没有愿意延展下去的兴趣。
这让莱德有点尴尬。
但他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开学也有段时间了,你觉得国立魔法大学怎么样?”
“很好。”
“食堂呢?有没喜欢的饭菜?”
“我不挑,都很好。”
“和舍友的相处怎么样?”
“短招生没有舍友。”
“......”
莱德问不下去了。
问什么回答什么,但就是不会有下一句。
这种一问一答的过程,让莱德颇为无语,有种自己在找事的感觉。
好在盖娅一句一句地回话里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就像是在做工作一样,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认真。
莱德有种脱力的感觉,类似于全是技巧的一拳落在了钢板上,根本用不出一点,于是他挪动了脚步。
“你要去哪里?”
就像是害怕莱德跑掉一样,盖娅紧紧跟随在莱德的身后。
“我去湖边看一下。”莱德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了,打算去那边吹吹风,“跟着我不要紧吗?”
“宰相大人很强。”
这是盖娅的回答。
想来也是,索尔王国的宰相,能弱到哪里去呢?
两人就这样来到了公平湖畔,这里的风还是那个样子,夕阳的余晖落在湖面上,将它染得火红。
尽管不喜欢这片湖,但莱德必须承认此刻的它是漂亮的,他随口问道:“你喜欢这片湖吗?”
“喜欢。”顿了顿,盖娅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我很喜欢海。”
“海.....”莱德来了精神,但也马上就蔫了下去。
比起湖,他更讨厌海,心里的阴影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会里面淹死,因此虽然会游泳,可是莱德至今躲着水坑走。
“莱德见过海吗?”可盖娅来了兴趣,她主动问道。
“见过。”莱德又回想起了那摇摇晃晃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每次回家和来这里的时候,都是要坐船,要在海上呆上好几天。”
盖娅的声音中有股憧憬,“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嗯......”
莱德认真想了一下。
怎么和没有见过大海的人描述那种感觉呢?
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描述,“你见过星空吗?大海的感觉就和星空一样,广阔到无边无际,感觉......”
感觉能溺死在其中。
这是莱德没有吐出的后半句话。
因为比较破坏气氛,所以他就咽了回去。
“是这样吗?大海啊......”盖娅停顿了一下,“我想去看一次。”
“如果要去西边看海,我倒是有几个推荐的地方。”
索尔王国两面临海,北方的极北之地临海,西边更是有着东大陆数一数二的海港,气候还要好得多。
可盖娅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像是想好了借口一样说道,“最近身体有点问题,可能没办法去。”
随后更像是补充一样说道:“不要紧的,我会把每一节课上好。”
这是这个的问题吗?
不得不说,这家伙和咕噜挺像的,性格大差不差,甚至有时候让莱德有股幻视的感觉。
叹了口气,莱德决定做点别的事情。
而宰相法洛斯默默地看着那对在湖畔停留许久的男女,直到盖娅转身回到他的身边,莱德则继续蹲在地上,检查公平湖下的回路和与地下设施的连接情况。
“宰相大人。”
“真该给你上几节课的。”法洛斯摇摇头,“和人说话的时候,至少要把头盔摘下来吧?”
“原来如此。”盖娅点点头,就把漆黑的头盔摘下来,抱在怀中,又要向着莱德走去。
“你又去做什么?”法洛斯的身影在盖娅身后追来。
“我再去和他交流一下。”盖娅不解地扭头看去。
“很多事情没有第二次,在做的时候错了,就只会一错到底。”法洛斯淡淡地说道,“回来吧,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是,我明白了。”
这一次,盖娅过了一会儿才有回应。
法洛斯意味深长地说道:“要记住,你已经不是骑士了,现在,一切在你。”
盖娅点点头,她对着法洛斯行礼,便将头盔再次戴好,转身离开,但脚步要比来时迟缓一些。
法洛斯并不担心这个女孩,盖娅是老国王一手调教出来的,除开有点低的情商和有时候不计后果的做事风格外,终归是很一件趁手的武器。
于是法洛斯又在决斗场的最高处看了莱德一会儿。
“真是专注啊。”
留下这样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他从决斗场的最高层一跃而下,狂风拖起他的身体,让他可以平稳落地。
法洛斯撑着银色手杖,独自向着大道走去,却在下一刻被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撞了一下。
那头发猩红,高高大大的少女正是梅迪斯,她和伊娜看完了同学的对决后,兴趣全无,甚至有点倒胃口,就连伊娜都觉得眼睛受到了污染,于是梅迪斯就开始顺着血的感应寻找莱德,没想到在这里撞到了一个老人。
“对不起。”在很敷衍的道歉后,梅迪斯习惯性地伸手,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横冲直撞,她没少撞到人,并且以一具完全成熟的血族身躯,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撞倒在地,哪怕是看着五大三粗的厨师长。
然而被撞到的宰相法洛斯却没有任何的晃动感,他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这让梅迪斯有点困惑,明明这个人看上去只用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比自己想象中站得要稳。
所以她就把手收了回去,打算从他身边穿过,继续去找莱德,可法洛斯看着梅迪斯收回去的手,忽然问道:“你在找人吗?”
“是啊,梅迪斯在找哥哥。”梅迪斯看了看他,想了一下,决定拿和蔼的老人完成自己今日的人类语对话任务,“你知道梅迪斯的哥哥在哪里吗?”
“真巧,我刚刚才看到他,莱德就在湖边。”
法洛斯呵呵一笑。
那是很亲切的笑容,是一种真假掺半,但又很标准的笑容。
非常像是莱德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容让梅迪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明明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莱德还是少年在向向青年迈步,而这个老人一副随时可能进棺材的样子。
“谢谢了。”在同样很敷衍,仅仅是出于礼节的道谢后,梅迪斯却歪了歪头,“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梅迪斯和哥哥?”
她并没有对这个人说过莱德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这个人却很自然地确定了她要找的是莱德。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不过是知道的多了一些。”
法洛斯如此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无声无息,如同鬼影一般来到梅迪斯身后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的面孔完美无瑕——其实是有瑕的,法洛斯的目光停留在人偶伊娜的前额,看着那浅浅的疤痕,微微一笑。
“伊娜殿下,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魔法公爵的幼女就像是跟在梅迪斯的身后一样,突然冒了出来,跟在那女孩身后的还有一个牛头女仆,让法洛斯不免多看了几眼。
但他的目光并非是因为那女仆的古怪打扮,而是某种违和感。
“法洛斯殿下。”就在这时,人偶伊娜冷淡地开口,“许久未见,您的身体还好吗?”
伊娜在初到王都以及玛琳的葬礼上见过这个老人,父亲给她的告诫是“特别小心”,要伊娜把他看做老国王的意志。
“如您所见,还能动。”法洛斯笑着回应了她,“所以来处理一点麻烦的事情。”
但这笑容与刚才截然不同。
已经彻底公式化了。
“麻烦的事情?”
伊娜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吊死的特招生,但法洛斯接下来的话说的很明白。
“天大陆的代表使团就要到了,我代替陛下来视察一下场地的布置,现在已经确认好了,国立魔法大学的效率一向令人满意。”
对贵族和大臣们而言,这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
法洛斯撑着拐杖,来到了人偶伊娜和伊娜的中间,在略一停顿后,轻声说道,“所以,请您向非人们展现力量吧,伊娜·梅迪殿下。”
“力量,正是维持这一切的理由。”
第67章 代表团?精灵与血族
尽管有许多人不希望这支代表团抵达嘉兰王都,可事情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于是在期待与抗拒之中,天大陆的特别代表使团经过了一路的走走停停,终于抵达了嘉兰王都。
这一日,万人空巷。
“真热闹啊。”
莱德一手拉着梅迪斯,一手拉着伊娜,俨然是大小姐们的贴身管家,用身体护住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他低估了嘉兰王都里的那些人对非人们的热情,大家都在像是打量珍稀动物一样,挤在天大陆代表使团会经过的道路两旁,有些还拿出了望远镜,蹲在高处。
原本是不用这么挤的,因为还有伊娜在这里,可惜作为现在的公爵千金,人偶伊娜正静静坐在一处二楼的楼台处,那是魔法公爵的女儿才能使用的绝佳观景点。
所以化身女仆的伊娜只能跟着莱德一起挤在道路两旁。
而这一次,和刚刚到达东大陆的时候刚好相反,走在最前面的反而是矮人与半兽人,精灵慢慢地走在后面。
“猫耳,牛耳,狐狸耳......”
半蹲在栅栏处,牛头头套都快伸出去的伊娜看的眼都花了。
虽然是公爵家,但她家正经的非人并不多,毕竟非人们也是遵循就业规则的,要不是给的钱足够多,不然没有几个非人愿意去极北之地那种鬼地方,大家的就业市场更多的还是在嘉兰王都或者其他大城市。
伊娜对非人一点害怕的情绪也没有,甚至会有亲近的感觉。
“好想上去摸一摸......”
无视掉伊娜嘴里奇怪的碎碎念,莱德和梅迪斯在特使队伍中寻找着熟悉的人。
可一圈看下来,那个人并不在其中,这一支队伍里只有精灵和各种各样的半兽人,矮人还是只有那么几个,像是来凑数的。
“赛克斯叔叔不在啊......”
梅迪斯有点失望。
赛克斯是莱德和梅迪斯童年很好的玩伴——虽说这个人今年应该也有个七八十岁了,但因为还是孩子的心态,所以和他们玩的很好。
“赛克斯叔叔是血族的代表,肯定会在这里的。”莱德揉了揉蹲在身边的梅迪斯的脑袋,“我们之后肯定还能再见。”
“嗯。”
虽然很遗憾,但梅迪斯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下了。
因为莱德这么说了,那么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梅迪斯就是这么信任莱德。
没看到赛克斯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是个血族,明晃晃地在大街上走着说不定会引起混乱,梅迪斯也只能在大学里活动,外出必须要有莱德陪伴。
就在代表使团经过三人前的路口时,又是一波欢迎的浪潮,洁白的花束抛在了空中,礼炮声一声接一声,整整响了四百七十七声,对应森林同盟会议的四百七十七席代表,
场面很大,也很气派,唯一可惜的地方是露娜消失了,莱德去她的宿舍也没找到那孩子。
原本还想带着咕噜来的,可惜咕噜说自己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出现,婉拒了莱德的邀请。
说是这样说,但莱德也知道,实际上,咕噜在介意会看到的精灵。
虽然她的身上也有着精灵的血,不过对她来说,精灵应该更接近于复仇的对象,要不是力量不够,不然说不定哪天咕噜把圣树的根刨了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想着的时候,精灵们的队伍来到了,她们拥簇着最中央的女性,一脸严肃地行进着。
那赤脚落在红毯之上,周身环绕着犹如轻纱一般的精灵女性却始终微笑,并且对着两边挥舞着双手,就好像是在检阅一般。
而正好,她的面孔转向了莱德这边,翠绿色的眼眸看到了莱德,莱德的目光也刚好落在了她的眼眸之中。
如果说之前第一次隔着那么远还看不清什么,这一次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两个身位,可以清晰地看到精灵女性的面孔。
和记忆中另一张模糊的面孔对上了,并且逐渐清晰化,浮现在了莱德的眼前。
那是在什么时候看到的呢?
他有点困惑。
自己在天大陆的时候应该没怎么和女性精灵打过交道。
片刻之后,在这欢呼的氛围之中,沉思的莱德终于想起了。
自己的确见过这个人,只不过不是在现实之中,而是在咕噜记忆中。
就在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那个骑着白色独角兽,挥舞着长刀,轻松将人斩断撕碎并且有着这样笑容的精灵,就是面从自己面前经过的这个女人。
在那目光的交汇里,时间在那一刻就仿佛停止了一般。
伊娜头套伸出的牛角在这时有了意料之外的作用,那长长的牛角勾到了精灵护卫的裙摆,在她的惊呼声中身体到向了精灵特使,和滚滚而来的秋风一起,将精灵代表的披肩撩到飞起。
而莱德的反应也很快,就在那轻柔如流沙的披肩飞出的瞬间,就被莱德稳稳抓在了手中,引起了周围羡慕的惊呼声。
可莱德并没有任何的幸运之类的感觉,他看着那张年轻而漂亮的精灵面孔,只是将披肩递了上去,心中是如狂涛一般的波浪。
“谢谢。”
精灵代表拦下了想要代替自己的精灵护卫,自己上前,用双手接过了自己掉落的披肩。
反应过来的莱德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他用微笑和精灵语作为了回应,“本来就是我们这里的问题,应该是我来道歉。”
那精灵女性露出了讶然的表情,“你会精灵语?”
精灵语一向以难学而着称,可眼前这个人类少年说得流畅又标准,就像是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过一样。
“因为我也是从海的那边而来。”
和血族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精灵,莱德除了血族语外掌握的第二门语言就是精灵语。
“原来如此。”精灵女性没认出来打扮得很严实的梅迪斯,只当莱德是天大陆上耶夫卡联合王国来的,“你觉得这边的世界如何?”
“是非常有趣,但又非常无趣的世界。”
“真是中肯的评价,我会记住的。”
在这样简单的对话之后,两人都没有留下名字,精灵代表继续向前,莱德目睹这支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进入到了王城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而后,带着梅迪斯和伊娜迅速离开。
在代表团前进的尽头,索尔王国早已严阵以待。
代表团来到了王城区,精灵代表让其他人留在这里,自己独自踏进了宫殿。
老国王泰拉·索尔手持黄金的权杖,头上有着太阳光泽的王冠,白袍将身体尽数遮掩,但太阳的纹饰在白袍上闪闪发光,仿佛那在穹顶之上的太阳在将自己的光辉分给这个老人。
他端坐在王座之上,左边站着剑之公爵艾尼斯和卡尔,右边站着盾之公爵和宰相法洛斯,群臣和贵族就这样依次排开,第二王子和诺伦则有自己的小座位,在宫殿的左右。
全副武装的艾娜以白骑士的姿态立在他的身后,而血骑士盖娅以黑骑士的样子站在了她的身边。
就这样看着那如柳树般纤细的女性走入其中。
“特使,欢迎你。”
“我们又见面了,索尔的太阳之王啊。”精灵女性抬起头,看着那面容苍老的老人,优雅行礼,“我是迦南,是精灵们的长老,也是本次的特使。”
这是她来到东大陆以来,第一次报上自己的名字。
“想必您也了解到了我们此番前来的原因,这一次来,我已经在各地已经和当地的贵族们进行了交谈,大家对新的条约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所以,还是要得到您的许可。”
老国王没有说话,而宰相法洛斯在这时说话,“精灵的条件,有点苛刻了吧?”
迦南粲然一笑,“一切在于太阳之王,您是这个国家的王,不要让其他人干扰到您的决策。”
她张开双臂,“只要您接受新的条约,非人和人类可以迎接更美好的未来,甚至可以一起抗击魔人。”
“一切在我。”老国王摇摇头,“一切又不在我,而且,为什么那么着急呢?对于精灵而言,在这里度过一年,就像是两个月一样短暂吧?”
“的确如此。”嘉兰收起双臂,“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
比迦南矮一些的少年从她身后走出,他有着纯黑色的眼眸和血红色的头发,以及一双在背后的大翼。
“血族!”
不少人动容了。
血族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一段血腥漫长的历史,那绝对是对人类威胁最大的非人。
艾尼斯冷冷地问道:“特使是什么意思?我记得血族不是不能随便离开天大陆的吗?”
在这个时候,这位剑之公爵气场全开,赤红的眼眸直视着迦南,仿佛要用火焰把这精灵点燃。
“只是作为我的保镖,以及血族的代表而出现的。”迦南若无其事地说着,“毕竟血族也是天大陆中森林同盟的一员,总不能把他们排除在外吧?”
说罢,迦南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浅,就像是贴在脸上的一样,却又有着万丈的风情,“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赛克斯。”
血族的少年稍稍叹了口气,从迦南的身后走出,却没有来到她的身前,而是和她站在了一样的位置,用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视过眼前的人类们,“我是赛克斯,血族。”
“赛克斯......”
有人惊讶于赛克斯纯正而流利的人类语,但也有人陷入了沉思,并在瞬间反应了过来。
“赛克斯......你是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的弟弟?”
此言一出,王公贵族们的眼神全部变了。
赛克斯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在艾尼斯身边的卡尔,“居然还有人记得她?”
“当然。”卡尔冷声说道,“我们领地上有不少外出打工的老人就是因为舒尔曼而失去家乡的。”
“是吗?”赛克斯只是点了点头,就像是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已。
“你是她的弟弟?”
“表弟而已,血族的大家都有点亲戚在里面。”迦南代替塞克斯进行了回答,她看了看卡尔,又看了看,露出了有趣的目光,“塞克斯也会跟我一起在这里,如果......”
王宫之内,老国王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声音低沉如擂鼓,再也听不到一点的虚弱,犹如露出了獠牙的狮子。
“怎么可能?精灵可是爱好和平的种族。”迦南露出和善的微笑,这是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能用出的微笑,她根本不畏惧那样的话语,“但我们是这样,其他的非人们就很难说了,我们要拿回去能让大家都接受的条约,不然,或许会有......”
顿了顿,她注意到了气氛的转变,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请放心,塞克斯不会做什么。相反,他是对人类友好的血族,不然也不会站在原地和你们交谈这么久了。”迦南淡淡地说道,“那就请按照日程来吧,我希望可以在一周内拿到满意的条约。”
“这么着急?”老国王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看似无意地一问,“这是,精灵王的意思?”
“不。”听到那个名字,迦南的目光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这是森林同盟会议四百七十七席共同做出的决定。”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立在一边的赛克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在森林同盟会议里席位最多的就是精灵,四百七十七席里,精灵有几乎三百个席位,剩下的不到两百个席位交给了其他的非人。
血族在其中仅有两席,除了老村长,就只有赛克斯有资格出席,根本没有话语权可言。
不过是套了皮的一言堂而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就这样搭在了迦南的肩膀上。
“喂,我记得你们的王不是疯了很长时间吗?这突然间是怎么了?”
玩闹一般的语气,不着调的举止,正是校长大人。
“你是......”
惊讶之余,迦南的面孔难看到了极点。
没想到到了这边还能见到这个人。
“校长阁下,这是天大陆来的客人。”老国王看似是制止,实则是在放纵,“我们应该以礼相待。”
“既然如此就更要听我的了,一会儿活动可多了,在去大学看新生大赛前,先来看看我最近写的新剧本吧,里面刚好有个角色是精灵,虽然是反派但戏份也很多......”
天大陆代表使团就这样被拉走了。
第68章 大赛胜者?尸体与决斗者
上的了台面的事情要交给上的了台面的人来做。
莱德知道那群天大陆的代表团要在下午到达国立魔法大学,新生大赛的决赛也留在了那个时候。
毫无意外,伊娜轻轻松松地进入到了决赛,莱德原本以为她的对手会是血骑士盖娅,但那一位小姐说自己参赛会破坏这场比赛的公平性,所以和梅迪斯一样,成为了与这场比赛毫无关系的观众。
那么这场比赛的胜负已经毫无悬念了。
就伊娜的魔法造诣,学校里都找不出几个老师是她的对手,哪怕是人偶伊娜的实力,也已经是骑士团的副团长或者团长的级别了。
不过因为看到了咕噜记忆中的精灵,并且还是这一次的特使,所以莱德先去了宿舍,打算提前告诉那女孩一声,结果没想到,不过就那一会儿功夫,那女孩已经消失了。
桌子上留了一张边条——“去了奥陶镇,明天回来”。
莱德知道咕噜是代替自己去看守那个有着鲜血适应性的女孩,但这其中也有着躲开天大陆代表使团的意思。
从咕噜的日常表现来看,那应该是个冷静的孩子,但就这样的家伙疯起来才让人觉得可怕,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本来打算和妹妹一起再去外面的街道逛逛,结果梅迪斯又一次睡着了,最近她的睡眠时间有很明显地延长,这让莱德十分不安,可那白发依然保持在了两根,并没有更多,又让他有点安心。
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脸颊,再抬头的时候,白菜小姐已经蹲坐在了窗台上。
“有点事情要小莱德你帮忙喵。”
“我知道了。”
莱德把葡萄留在梅迪斯的身边,替妹妹盖好被子,跟着白菜小姐离开了房间。
现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大家都在准备各项事宜,只是,莱德要做的可不是那种能上台面的工作。
在地下的某个房间里,轮椅上的教导主任正在守着一具女孩尸体,眉头紧锁。
而看到进入到其中的莱德,教导主任惊讶无比,“莱德?”
“教导主任。”
寒暄了一句,莱德就来到了那具尸体前,这正是几天前“自杀”的那特招生女孩,白菜小姐拜托的事情,就是调查这女孩真正的死因。
“你还会验尸?”
莱德戴好手套,蹲在了那具僵硬如石头的女孩身边,“也算是管家的必备技巧吧。”
管家还要会这个?
看着莱德聚精会神地在尸体旁操作着什么,教导主任也就闭上了嘴巴,正所谓不要在别人做事的时候打扰别人,尤其是在做自己做不了的事情的时候。
等到莱德摘掉手套,皱着眉头抱起双臂的时候,教导主任才缓缓问道:“死因能看出来吗?”
“有点超标了。”莱德抬起头,“不过能确定,不是自杀,身体很完整,感觉像是被什么魔法抽走了生命力。”
“你的意思是......”
“也不像是鲜血魔法,所以才说超标了。莱德如此说道,“可以通知一下她的父母,至少把不是自杀这件事先传递出去。”
“这个用不到了,刚刚得到的消息,她的父母也死了。”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莱德一愣,但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原因呢?”
“她父亲和圣教的人走的太近,还有一点产业,所以就被当地的贵族盯上了,而且好像是是第二王子的人。”
“是这样啊。”莱德没有太多意外。
的确,能来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也是有点资产的,被卷入这种风波也是正常的。
是正常的吗?
这时候,教导主任提了一句,“对了,馆长也回来了。”
“馆长也回来了?”
教导主任露出了十分无奈的表情,“也从圣伊丽莎白院里放出来了,据说院长和副院长都不同意,但校长还是......唉。”
真少见,居然还有院长和副院长想让馆长继续住院的时候,明明从前送来的时候,都是十分嫌弃,但迫于校长大人的淫威而不得不收容。
“那就好办了,可以直接送到博物馆,我和馆长一起研究研究。”
虽然说馆长是疯子,但也是个炼金术很精湛的疯子,至少要比莱德强一些,而且也不是全天候无差别的疯,总有症状轻的时候。
于是,在让白菜小姐把这具尸体送到博物馆后,莱德赶回了决斗场,他答应过伊娜,要看着她拿到新生大赛的优胜。
而他拿捏的时间刚刚好,在莱德刚刚在梅迪斯和伊娜的中间坐下的时候,人偶伊娜正在入场。
主持人正在激情介绍,“现在入场的是七级冰霜魔法师,五级奥术魔法师,极北之地的新星,魔法公爵的嫡女,伊娜·梅迪殿下!”
全场欢呼,只有天大陆代表使团的位置只有轻轻的掌声。
人偶伊娜一如既往地带着高冷的气场,只有莱德倒是看出了一点不对劲,“有点僵硬。”
“其实,秘银流体有些磨损了,最近活动的有点慢。”伊娜犯难地说道,“其他材料都能弄得到,只是龙血......”
“龙血好办。”
莱德说的很干脆。
再问校长大人要点就好,实在不行抽自己的,提纯一下说不定也能用。
“喂喂,你小子说的那么干脆。”
听着熟悉的吐槽声,一个人出现在了梅迪斯的身边,一手抓着爆米花塞进嘴里,一边弹了弹帽子,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老师?”
这个打扮的校长大人倒是少见。
“这是转职当牛仔了?”
“偶尔也要穿的年轻一点。”校长大人大大咧咧地说着,“一起看比赛吧,看看今年的好苗子。”
话是如此,战斗结束的十分之快。
伊娜本体坐在莱德的身边,远程操控就能让那个人偶把对方打的抱头鼠窜。
毕竟差的太多了,人偶是七级的实力,对面只有三级。
校长大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伊娜,“这就是天才吗?”
莱德也看到对手的厉害之处,“不过对面也不错,十二岁的三级,成长完全可以期待,您说呢.....”
然而在莱德看过去的时候,座位上只剩下了一个空掉的爆米花桶。
那家伙又跑了。
第69章 占卜?海与见不到海的人
新生大赛的结束只是意味着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的到来。
而随着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一起到来的还有各族的代表。
于是在这个晚上,在嘉兰王都商业区的街头上,赫然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招牌。
有着毛茸茸尾巴的银狐族女性正在那里摆摊,桌子上放着一块镶嵌着魔人伴生水晶的占卜球,围在周围的人有不少,但也仅仅是围观,因为银狐少女那块牌子上写着“一百金币一次”。
看起来这家伙并不了解东大陆这边的物价水平,所以银狐少女直到现在还没有开张。
“莱德莱德,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偏偏路过的莱德被丝毫不差钱的伊娜拉了过去。
今晚的梅迪斯一如既往地回到了圣伊丽莎白院中,所以伊娜有了和莱德在外面溜达的机会。
看到有客人前来,银狐少女放下烟斗,抬起了漂亮的绿色眼睛,“你好,要来占卜吗?”
“好漂亮的尾巴好漂亮的尾巴......”
伊娜碎碎念着,一副很想上去摸两把的感觉,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念头,随手甩出两包金币,“是的,我们都要来占卜。”
“呼呼,那谁先来呢?
听到金币叮当响的声音,银狐少女立刻坐直了,她收起了烟斗,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那我先来吧。”
莱德在座位上坐下,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银狐少女呼出嘴中最后的烟气,将手包在了莱德的手上,片刻之后,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一个渴了会喝水的人。”
“是这样吗?”
微笑着,莱德一把攥住了这家伙的手,并且向后掰去。
力气之大,捏的银狐少女哇哇乱叫。
“好痛,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快松手快松手,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天大陆的使团代表,你再这样我就要叫精灵过来了。”
“所以就可以骗钱吗?”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人真无趣。”银狐少女瘪瘪嘴,脸上换上了正经的表情,“你想知道什么?事前说好,我只能看到大趋势,很详细的东西看不太到。”
“随便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很信。”
半兽人那些占星师的确很厉害,但都是些上了年纪,皮肤干的和树皮一样的家伙,眼前这个少女未免有些过于年轻。
“哼哼?是这样吗?人的命运可是和星星联系在一起的,既然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那就可以窥见未来,而且你不就是在这里坐着吗?”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人的命运和星星的轨迹一样,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有在轨的时候,那就肯定有脱轨的时候。”
银狐少女眯起眼睛,真的露出了如狐狸一样的表情,声音很是认真,“有趣。”
她不再言语,而是闭上眼睛,将双手都盖在了莱德的手上,让水晶球中荡漾而出的湛蓝色光芒将两人的手全部笼罩。
在那犹如从天空中掠下的星光之中,银狐少女的声音也肃穆了很多,“你,不喜欢水吧?”
“是,挺讨厌的。”
有了莱德的回答,水晶球上的光芒先是如潮汐一样大涨,而后褪去,银狐少女也就这样睁开了眼睛。
“要小心哦,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很有可能.......”她凑到了莱德耳旁,轻轻说道,“会溺死在海里。”
“是这样吗?”
“信不信在你。”银狐少女看了看牛头的女仆小姐,“这个小妹妹也要来吗?”
“我?”
“当然当然。”银狐少女露出了很欢迎的表情,“小妹妹,你也把手放在这上面,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呢?
伊娜想了想,“我想知道能不能和舍友搞好关系。”
“啊这个......”银狐少女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现在做不到预知这么近的事情,只能看更遥远的未来。”
莱德好奇地问道:“不是说看近处的未来更容易吗?”
银狐少女瞪了这家伙一眼,“当初学歪了不行吗!”
看来也是个学渣。
伊娜重新想了一下,“嗯,那我想知道,我在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好的好的。”
银狐少女爽快地应下,双手按住伊娜的小手,水晶球也一样释放出了湛蓝色的光芒。
闭着眼睛的银狐少女在用意识探测着那未来,嘴中无意识地喃喃着,“火焰......无穷无尽的火焰,以及.....”
水晶球上的伴生水晶忽然变为了火红色,并且放出了巨大的热量。
“好烫好烫!”
尾巴都炸了毛的银狐少女在一旁甩手,不停地对着手掌吹气,有点尴尬地对伊娜说道:“这个,那个,小妹妹你未来会成为很了不得的人哦。”
“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这个,那个......反正是很了不得的人,等.....别走啊。”
看着离开的两人,银狐少女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虽然赚到了钱,但这股被轻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今晚的生意到此为止,可没想到又坐了一会儿,新的客人到来了。
便装打扮的盖娅在她的面前坐下,“我能占卜一下吗?”
银狐少女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而抚摸着盖娅的手掌,银狐少女很认真地开口了。
“小姐,你的手有点粗糙,平时没怎么有功夫保养吧?我这里有一款很有用的护手膏,是我们半兽人自己拿天大陆特有的草药制作——好痛!”
盖娅面无表情地掰开了她的手。
“唉唉,一天之内遇到两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嘴里嘟囔着,银狐少女语气正经了起来,“你要知道什么呢?”
盖娅轻声问道:“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大海。”
同样的流程,银狐少女很快松开了盖娅的手,只是看向这女孩的眼神多了一点奇怪。
“这就是人类吗......”莫名地感慨了一句,银狐少女顿了顿,“很遗憾,你和大海没什么缘分呐,你的未来是红色与金色,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那样的大海吧?”
“是这样吗?”盖娅没有任何的低落,就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
“顺带一提,小姐。”就在她起身将要离开之时,银狐少女忽然说道,“你的染发剂有点劣质了,味道大的让我的鼻子都非常不舒服。”
盖娅的脚步骤然一停,她摸了摸自己黑色的发梢,扭头看来,“你这里有更好的吗?”
“你找对人了。”银狐少女瞬间切回了商人模式,笑眯眯地说着,从箱子里翻出了手掌大小的罐子,“知道半羊人吗?她们是半兽人里魔药传承最完整的,而这可是半羊人特制的版本,不仅完全没有异味,平时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褪色,一瓶能用半年,要几瓶呢?”
“那我要三瓶。”
“只要三瓶吗?要五瓶我有优惠哦。”
盖娅无声一笑,“三瓶足够了,或许......都用不完。”
拿过钱,看着离开的盖娅,银狐少女在开心之余,又重重叹了口气,“哎,加杜尔王国还要多远啊?咕噜......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70章 烟花?修复与管家部
咕噜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找自己,她正和莱德在房间里做奇怪的事情。
虽然之前表现的那么随意,但她之前和血术士的战斗一点也不轻松,被鲜血魔法伤到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在发出悲鸣。
于是在这个夜晚,那被强行压制下来的伤势终于爆发。
莱德守在她地身边,咕噜忍住了发出呻吟的冲动,面容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没事吧?”
“没事。”
“那我这边的强度怎么样?”
“刚刚好,可以再强烈一些,我能撑得住。”
“那就忍一下吧。”
虽然对话的内容有点奇怪,但两人实际上在做很正常的事情。
咕噜正在用暗影魔法排除掉身体上的痛感,莱德则是一手宁静术,一手圣光术,在一旁进行辅助。
咕噜现在的状态很不妙,她上半身的回路已经乱掉了,痛感和异物排斥感就像是有人在切割身体一般,上半身和下半身连接处正在渗血,浑圆如玉的大腿上全是汗珠,在身下形成一片水迹。
这个样子,莱德看着就疼,但即使如此,咕噜还是一声不吭,用衰老的上身在为自己进行手术,用特制的素材,为自己的两段身体进行加固。
说是加固,实际上在莱德看来就像是把两块肉缝在一起,尽管自己很想上手,但现在他只能用语言进行指导,同时用魔法减轻咕噜的痛觉。
咕噜也不是铁人,更何况还有着一半的精灵血统,痛觉在她身上只会更加敏感。
可她自开始到现在没有出过一点声音,实在忍不住了就空出一只手,就那样用暗影魔法,一点一点把剧痛磨了过去。
直到将最后一部分也缝合完毕,咕噜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床边,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苍老的面孔感觉又老了几分。
“谢谢你。”咕噜用疲倦无比,但又透着一点轻松的语气对莱德说道。
莱德轻轻问道:“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不太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咕噜停顿了一下,“一时间找不到信任的人,只能麻烦你,谢谢你。”
咕噜一直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样子的自己,因为她也知道自己是拼接而来的怪物,在刚来东大陆的时候没少被排挤,甚至有人说过,这副不和谐的样子,只会让人感到不适。
哪怕是在和血术士集会没有区别的审判所,行刑官们也会对这个样子的咕噜另眼相看,尤其是在看到她没了上半身照样可以活动的时候。
可莱德并没有因为她的样子而对她有奇怪的目光,反而,对她兴趣很重的样子,让她对这个少年有了莫名的信任。
不过从她连说了两遍谢谢你来看,意识还是因为疼痛还是有点模糊。
莱德默默想着,“算不上什么麻烦的,你和我也是同伴,至少暂时是这个样子。”
“同伴吗?”咕噜重复了一遍。
莱德还以为行刑官之间才能这样称呼,“那至少也能算同事吧?毕竟你也是在给老师做事情。”
说着,莱德把之前在无聊制作的药剂交给了咕噜。
这是超级弱化版的生血剂,是莱德在捣鼓生血剂时的副产物,但即使如此其中的龙血成分也会对活体生物有极强的畸变作用。
看着双头的兔子和八根尾巴的小白鼠,莱德最后把刺激生血的素材从龙血换成了另外的几种草药,又向伊娜请教了一番魔药的基本原理,最终用炼金术的方式把它制作了出来。
本着做出来就要排上用场的想法,莱德把它放在了咕噜的身前。
“你现在身体大量失血,这个给你。”
看着那在灯光下呈现出虹色光泽的药剂,咕噜没有任何犹豫,她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身体中立刻有了一丝暖意,随后而来的,是血肉再生的痒痒的感觉。
看着这么干脆的咕噜,莱德好奇地问道:“你就不害怕我在里面掺杂了自己的红血吗?”
咕噜只是淡淡地说道:“半羊人是制作魔药的种族,我用鼻子就可以分辨出药剂地成分。”
差点忘了,眼前的少女不仅有着精灵的灵敏听觉,也有半羊人对草药的独特嗅觉。
咕噜看着那空掉的小瓶,目光落在映在这上面的苍老面孔,“不过,你也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对我这么信任的话,能不能答应我另一个请求。”莱德活动着手上的手套,非常期待地看着咕噜,“我的手套已经做好了,真的不让我来帮你重新固定一下吗?”
他是真的想试试自己这双手套的。
“绝对不行。”咕噜的声音很坚决,“你不知道精灵的手段,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只有这件事情咕噜是拒绝的,只有见识过精灵的残忍,才能对她们的做法有所认知,莱德已经帮了她足够多了。
“那我要事先告诉你,你这一个月内不能再有大动作了。”略感遗憾的莱德提醒道,“你的身体不是铁做的,不管是伤口愈合还是回路连接都是需要时间的。”
“我有分寸。”
也就是说还是会去该做的事情吗?
这家伙还是真的是什么都不怕。
或者说,这已经是有点自残的倾向了。
“能撑住吗?”
咕噜沉默了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再把母亲的半身砍下来,你再帮我接一次。”
莱德叹了口气,“这样只会让你的回路连接得越来越不稳。”
现在的咕噜就是把两具身体连接在一起,意识通过回路投射在了这具身体上,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在莱德看来很危险。
“能用就行。”咕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抱歉了,让你陪了我一个晚上。”
“没事,我们是舍友。”
最后扔给咕噜一个圣光术,莱德离开了咕噜的房间,和梅迪斯一起前往了教室。
周末如期而至。
不过这个周末没有放假,因为之前三天都在举办新生大赛,所以要用这两天补上之前缺失的课程,赶上教学进度。
当然,调休这种事情,肯定会引起了学生们的极大不满,可是校长大人用一句“这学期的大型活动还有很多”就平息了大家的不满,转而开始猜测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大型活动。
只有老师们从苦力状态中快速切换回了上课状态,抗议传到了教导主任那里,只是教导主任也被这学期的日程安排给弄得焦头烂额,至今还坐着轮椅撑着拐杖到处乱跑。
所以解决方案是多申请了一些资金,作为加班费,这才把教师们的激愤压了下去。
莱德也在继续上课。
王国历史也好,世界历史也也罢,越是研究,他越发现有股不对劲的感觉。
在索尔王国的历史中,有一段太过于模糊了,关于老国王,前代国王还有那位和只知道和初代勇者并肩作战过的天才国王,刻画的都很片面。
这三代国王留下的故事有不少,但私人记载几乎可以称之为没有,甚至在图书馆看完了有着年代表的王国历史,莱德都不知道前代国王有几个孩子。
不过后来他就想到了比较合理的解释,或许前代国王不是顺位继承的,他的那些兄弟姐妹或许都被自己杀了或者流放掉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段历史的确应该不会被记载。
思考这些可能性的过程也很有趣。
而且,在上课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每当自己说起有关海洋的内容,坐在前面的盖娅总会瞬间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这位血骑士那么喜欢大海吗?
还真是令人有点出乎意料的喜好。
但这个时候,莱德也会多讲一些关于大海的内容,满足一下这位血骑士的好奇心。
这一节的世界历史也是如此。
本节课的主题是迷宫与历史,讲的是历史上那些曾经影响到一整片区域的强大迷宫,讲着讲着,莱德就讲起了那个藏在海洋之中,至今还没有被攻略的迷宫。
“所以,理论上,最强的迷宫依然存在于世界上,就在这片在天大陆和东大陆之间的风暴洋里,那迷宫名为风暴洋迷宫,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迷宫。”
一边说着,莱德一边在阶梯教室里走动着,声音能够传遍整间教室。
“如果不是在海中,那风暴洋迷宫可以称之为地上迷宫,因为地质变迁,它的主体结构早就浮现在了地表,但也就因此,风暴洋迷宫将整片海域都纳入了自己的体系之中。”
“大家能在海里看到的魔物基本就是风暴洋迷宫中孕育出来的,从规格上来说,那是不折不扣的百级迷宫。好在风暴洋迷宫的位置在风暴洋的中下方,只需要规划航线,就可以避免大部分强大魔物。”
有的人听的很认真,那就肯定会有人听的不认真。
“所以说......”莱德走到了那男孩的面前,轻轻扣响他的桌子,“风暴洋中最强大的迷宫叫什么?”
骤然惊醒的男孩急急忙忙站起来,但因为本人陷入到了昏睡之中,连莱德的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
莱德没有责备他,而是语气温和地询问道:“昨晚去做了什么吗?”
“是,这两天在商业街有烟花表演。”男孩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同座的女孩,“我就去看了一晚,有点......”
烟花表演吗?
感觉可以带着梅迪斯去看一看。
看着支支吾吾的男孩,莱德没有过多的为难,他只是想提醒一下他,“丰富自己的生活固然好,但也要注意休息,毕竟还要好好上课,坐下吧。”
男孩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坐下,摆出了认真听讲的样子。
敲打了一下上课睡觉的怠惰分子,莱德顺利地把剩下的内容讲完,宣布了这节课的结束。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学生们一一离开,教室就这样空了下来,只留下莱德,梅迪斯,伊娜和人偶伊娜。
碰巧这时,外面有经过的老师,却传来了这样的交谈声。
“那么认真吗?”
“毕竟是校长的学生。”
“既然是校长的学生,那还这么认真干什么?过两年直接升为副教授,到时候不就舒舒服服的?”
“谁知道呢。”
莱德不为所动。
在大学里偶尔也有这样的声音。毕竟自己在有些人看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可是有人忍不住了。
听到那样的声音,梅迪斯眼中的猩红色立刻涌现,她握着拳头就要冲出去,可马上就被莱德叫住。
“梅迪斯,不用理他们。”莱德头也不抬。
“可是他们在说哥哥的坏话。”
“对啊。”伊娜也在向着莱德,“明明莱德那么认真地在上课,他们觉得没必要,难道这也算是错误的事情吗?”
“很多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不去理就好了。”
莱德揉了揉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的脑袋,虽然一个揉的是头套,另一个要微微弯腰才能让自己揉到头。
国立魔法大学里的老师也不全是好人,也有摸鱼成性和上课都上不好的人在。
他说起了别的话题,“这两天晚上似乎有烟花表演,要不要今晚一起去。”
“一起吗!”伊娜先是很期待,可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今晚学校有别的活动,梅迪斯和我都要去参加。”
“是这样吗?”
莱德也不强求。
偏偏梅迪斯来劲了,她抱住莱德的肩膀死命摇晃,“什么活动?梅迪斯不去了,梅迪斯要和哥哥去看烟花!”
莱德敲了敲梅迪斯的脑袋,“不行,我之后再带你去。”
顿了一下,莱德又问道:“是什么活动?”
应该是学院内部的活动,不然莱德这边也会收到通知。
“是课外活动部,我们都报名了。”伊娜如此说道,“今晚是课外活动部的入部考核,我想参加的是人偶部。”
人偶部?没记错的话,那是夏尔曾经担任过部长的活动部,莱德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学生时代的事情,他看向梅迪斯,“梅迪斯是想去什么部门呢?”
梅迪斯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因为哥哥一直说自己是管家,所以,所以梅迪斯就报了管家部......”
“管家部?”
莱德愕然了。
国立魔法大学还有这个活动部?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第71章 管家部?海洋爱好者与要做之事
直到看到梅迪斯包里的宣传纸,莱德才知道妹妹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是真的有这个课外部门。
只是,这个部门要做什么呢?
对奇怪部门的兴趣压过了看烟花的欲望,而且既然大家都不去,莱德也没了心思。
于是他跟着两人前往了部门迎新的场所。场地是另一栋楼的一层大厅内,满满当当都是人,十分热闹。
“比较受欢迎的是历骑士社和魔法社。”伊娜悄悄说道,“这两个部门也是要人最严格的。”
莱德点头表示理解。
这两个部门在他上学的时候就很抢手,有的人甚至会为了一个名额而去角斗场决斗。
相比之下,人偶部的入部考核非常简单——至少在伊娜看来是这个样子,只需要根据现有的材料组装——还不是练成,只是拼装出一副可行的人偶回路就可以。
这对伊娜而言简直毫无压力,因此她十分顺利地进入了人偶社。
在这个过程里,也有学生认出来莱德,因为莱德当年和夏尔的关系不错,虽然因为要看住一刻也不老实的艾娜而没办法参加课外活动部,但也时不时会来人偶部聚一聚。
只能希望伊娜不要被传染上奇怪的爱好。
至于梅迪斯要参加的管家部......
“请问,这里主要是做什么的呢?”
看着一群围着水晶球还有女生花名册打转的学生,莱德忍不住问道。
为首的留着,看上去十分轻浮的男学生抬起头,十分奇怪地看着莱德,“当然是在调查学院内的大小姐们的情报了。”
“为什么?”
那个男生更奇怪了,“当然是努力成为某位大小姐的管事了,就像是我们的偶像,以平民身份拿下剑之公爵家大小姐的至圣先师,管家大师,莱德。”
“......”
莱德沉默了。
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反而在毕业之后广为流传,还成为了什么什么的大师。
不过这群家伙貌似并没有认出他们的至圣先师就在他们的面前。
那学生还在说道,“毕竟很多年没有打大的战争了,去和魔人打我们又不够资格,所以,这是实现阶级跃迁最快的方式了。”
好功利的想法。
莱德真想扶额。
“对吧,他们把哥哥当做偶像,所以梅迪斯想来这里。”梅迪斯在他身后悄悄说道,“我要成为和哥哥一样的人。”
总感觉成为之后问题才会更大一些吧?
莱德想都没想就把妹妹拉走了。
“不能去这里。”
他很少以这种严厉的态度和梅迪斯说话,所以梅迪斯连原因都没问,直接点头了。
只是眼睛还在向那边看。
没办法,莱德只好和妹妹尽量解释着,自己这个管事和他们的“管事”不太一样,做的事情也完全不一样。
看着梅迪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莱德就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他只好再次叮嘱。
“这个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他其实还有别的考虑,如果真的让梅迪斯学会了人类的种种交际手段,再配合上她与生俱来的魅惑能力,感觉会成为非常恐怖的存在。
梅迪斯还以为惹莱德不高兴了,小声说道:“梅迪斯只是想知道哥哥平时都在做什么,那么忙......”
在这样的语气面前,莱德刚刚拿出来的严厉态度立刻就消散了,他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不要因为我去决定什么,梅迪斯喜欢什么报什么就好。”
“唔唔。”梅迪斯摆出沉思的面孔,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梅迪斯去手工部好了,梅迪斯也想有妈妈的好手艺。”
两人的母亲莉莉安是个金匠,感觉和手工的区别还是不小的,但看着梅迪斯对针线活儿感兴趣,莱德还是觉得不错的。
但很可惜,手工部的部长是金妮·勃朗姆斯,梅迪斯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两人只是隔着远远的就放弃了。
最后梅迪斯去了狩猎部。
虽然感觉有点危险,但起码比管家部好得多,再说养父马赛尔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血脉,想来梅迪斯应该也会有点天赋。
就如莱德所料,看着随手一拉就可以把最大磅数的弓箭拉开,而被众人惊呼着围在中间的梅迪斯,他悄悄退下。
让梅迪斯习惯人类,先不说喜欢,至少要先习惯,别把人类当做虫子一样就好。
而莱德兜兜转转,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离谱而诡异的部门,没想到却在一个拐角后,颇为意外地发现了盖娅。
她在海洋爱好者协会的场地,双手被拉住,十分困扰的样子。
带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就差贴在她身上了,“真的吗?盖娅小姐真的不参加吗?”
盖娅干巴巴地拒绝,“不了。”
“可是盖娅小姐真的很厉害。”
“抱歉,我真的不能参加。”
又是一顿拉扯,最后是女孩遗憾离开,没有把盖娅劝住。
可在拒绝之后,盖娅却迟迟没有离去,她还站在海洋爱好者协会的附近,盯着那大海的照片,有点出神。
莱德在这时候走上去,“为什么不呢?既然来了大学里,不如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被吓了一跳的盖娅第一时间摆出骑士的戒备架势,手伸向了背后,在看到是莱德后才收起战斗姿态。
“莱德老师。”盖娅支支吾吾了很久,“是,我很喜欢大海,可是,可是......”
这时候的盖娅终于有了一点女孩的样子,骑士的盔甲从她的心灵上褪去,将最原本的样子展示出来。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比如说?”
“我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陛下的期望,然后成为圣修女,成为勇者大人的帮手。”
说这些的时候,盖娅一直低着头,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比起在告诉莱德,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样子。”她抬起头,恢复了冷静,“我还有些事情,就先离开了。”
“真的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莱德盯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如此问道。
盖娅没有回答他,只是离开得更快了。
看着彻底消失的背影,莱德耸耸肩。
还真是一个纠结的人啊。
想要回去看一看梅迪斯和伊娜,这时候的莱德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躁动的血意。
那是,咕噜的血?
第72章 崩塌?行刑官与勇者
阴暗的房间中,咕噜的身体正在抽搐,痛觉犹如巨蛇一般啃食着她的身体,偏偏那喉咙宛如堵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声音。
她瘫坐在床边,双眸因为充血而膨胀起来,看上去双目随时可能炸掉,干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下,是狂蛇扭动的黑红色血管。
这样的痛觉,咕噜已经习惯了。
自从被接上母亲的上半身之后,就会因为回路和器官之间的排斥出现各种反应,精灵们的这项技术本就不成熟,带有惩罚的意味。
只是这一次,疼得有点厉害了。
她捂着渗血的腰部,想要故技重施,用暗影魔法抹掉痛觉,可是这一次是整具身体都在进行抗议,就像是濒临极限了一般。
捂着伤口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摸向了放在一旁的镰刀。
没办法了,只能再一次砍下上半身,否则会有从身体内部爆炸的可能性。
就在咕噜一点一点握住那把镰刀的时候——
令人安心的神圣光芒在黑暗的房间中亮起,女孩轻柔的嗓音为咕噜濒临崩塌的身体带来了安度,让躁动不安的鲜血重新平静下来。
八级神圣魔法,安然圣曲。
以声音为表现形式的高级神圣魔法,据说曾经有歌姬能用自己的声音治愈一方生灵,是神圣魔法里比较看重天赋的一个。
而八级魔法,在加杜尔王国只有红衣主教才能做到,而在索尔王国,能有这份力量,能做到这样事情的人......
咕噜抬起了头,血色涌进的双瞳慢慢恢复了视野,看清了那双灿金色宛如太阳的双眸。
露娜站在了门口,她把自己的白发束了起来,挎着空掉的面包篮子,里面还放着一坨蓝色的假发,似乎是刚刚摘下来的。
她上前来到了咕噜的面前,搀扶着她坐了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咕噜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虚弱,“我没事,莱德还没有回来,你要找他的话......”
“我看到了,他没有回来。”露娜注意到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只能说,神圣魔法也有高低之分,露娜的安然圣曲让咕噜浑身骤然一轻,身体立刻就有了轻松的感觉。
“已经习惯了。”她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平静地说道,“只要,能撑到我完成我要做的事情就好。”
露娜在她的身旁坐下,她原本只是来找莱德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她看着又恢复到平时,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咕噜,语气中有点责备,“你要做什么?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我要找到老师,如果她死了,那就回到天大陆,去找我的亲人,然后......”咕噜仰起头,把头靠在了床沿上,“然后,然后......”
“要和精灵复仇吗?”
“说不上复仇,只是要去拿回我本来的东西,然后把母亲的身体还给她。”咕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上身,“半兽人的躯体一定要完整下葬,这样才能化作天上的星星。”
露娜知道这是半兽人的信仰,尽管按照种族,半兽人可以分为很多种,但他们都信仰着星星,并且有自己的占星师。
可这个话题太沉重了,露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这时候,露娜想起了莱德的做法,于是她学着那个人,想要转移一下话题,“说起来,天大陆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没有去过天大陆吗?”
“去过,但也仅仅是去过,在各种各样的迷宫里,见到了不少奇怪的种族。但我也没有在里面生活过,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至少我知道的,天大陆不是好地方。半兽人分为了许许多多的部落,互相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被精灵牵着走。”咕噜静静地说道,“除此之外是歧视,很严重的歧视,而精灵站在一切的顶端,”
露娜喃喃道:“是吗?天大陆也不是乐土啊.....”
“不会有那种地方的。”咕噜冷淡地说道,在天大陆的遭遇和在东大陆的经历让她早就看透了。
“既然是勇者,你应该也能看到,人们总是为了那一点私欲而做出愚蠢的行为。不管是非人还是人类,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咕噜看着露娜,或许是因为露娜和她的老师都是勇者,她对这个小小的女孩很有好感,说的也多了一些。
“我是行刑官,但在加杜尔王国,还有冒险者。”咕噜轻声说道,“行刑官是王族们的剑,和冒险者不太对付,有很多行刑官不是死在血术士的手里,而是被冒险者‘剿灭’,仅仅为了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嗯,我的确见到了很多,也遇到这样的事情。”露娜仰起头,在月光下的容颜神圣无比,只是平添了几分惆怅,“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你也......”
咕噜注意到了露娜的用词。
“我之前也被这样对待过。”露娜微微一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只是觉得.....很悲哀。”
“这是正常的,异乡人总会对脚下的土地怀有幻想,直至意识到这并非理想乡,而是现实后。”
“好有道理的话,这是咕噜小姐的领悟吗?”
“不,这是我老师告诉我的。”
露娜歪着头问道:“你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老师是个很棒的人。”
谈论起了前代勇者,咕噜立刻有了话题。
“在她之前的首席行刑官离奇失踪,因此老师是被临时找来的,那时候的审判所乱成一团,如果不是她的话,怕是会被冒险者协会彻底取代。”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是,老师也被一些人讨厌着。”咕噜顿了顿,“有很多人,觉得她碍事。”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坚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救赎他人,斩杀血术士,这才是对的事情,而不是和发了疯一样和魔人战斗。在我看来,她才是勇者,那把抛弃了她的剑只不过是......”
说到这里,咕噜才想起来自己身边坐着的是现在的勇者,还在刚刚救了自己。
她立刻闭上了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坐在身旁的露娜却轻轻一笑,“是这样吗?我明白了,谢谢你。”
咕噜不理解,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帮助的人吧?而且自己好像在刚刚说了不太对的话,为什么露娜要感谢自己呢?
露娜轻轻抚摸着藏在之中的手盘,语气中再无一点迷茫,“我明白了,我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勇者真正应该去做的事情。”
她从面包篮里摸出了最后一块面包,郑重地交给咕噜,转而脚步坚定地离开了房间。
勇者真正要去做的事情......
挂在咕噜窗檐上的两根手指微微颤抖着。
第73章 晚饭?回信与人偶
当晚莱德很晚才回来。
很让咕噜意外,他买了不少菜回来,两手提着满满的蔬菜,梅迪斯抱着另外的许多肉,他们似乎打算今晚在宿舍内开灶。
咕噜看着兴高采烈的梅迪斯,在她进入厨房后,才对莱德直接说道:“勇者已经回来了,她来找过你。”
“我知道了。”
莱德的反应有点平淡,却说了另外的话题,“咕噜小姐,我们今晚打算做一点吃,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一起?”
打算回房间的咕噜一愣。
莱德微笑着说道:“你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也不好吧?大家既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是舍友,偶尔也要凑在一起,我的手艺不算好,如果不嫌弃的话......”
这番话有点油腻,如果放在一个平常普通的女孩身上,这很像是在搭讪,大概会被认为是怀着某些想法。
但咕噜却不觉得莱德是出于这样的目的而邀请自己的。
因为现在的自己丑陋而衰老,像是缝合在一起的怪物,根本没有那样对待的价值,倒不如说莱德要远比自己顺眼的多,他的样貌在索尔王国似乎不是主流,却很符合加杜尔王国的审美。
咕噜知道加杜尔王国的那些所谓美男子们,在某些场景下比女人还要妩媚,非常受到冒险者和贵族们的喜爱。
“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了。”
思考了一下,咕噜还是婉拒了。
咕噜其实和这对兄妹并不熟悉,和莱德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两人看似是舍友,但实际上,几乎没有说过多余的话,都是在谈论有关血术士和约定的事情。
“这样啊。”
被拒绝的莱德似乎没有失望,他这样说道,就回到了厨房,开始和梅迪斯处理材料。
而咕噜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静静地在床铺上躺下,缓缓伸开五指,看着那一点光泽也没有,感觉轻轻一触碰就会掉落的皮肤。
在房间里还能听到梅迪斯小小的抱怨,为什么莱德在她一箭射中了靶子正中央的时候消失了,不过抱怨就那么一句,之后便是兄妹之间谈论的欢笑声。
让咕噜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几分羡慕。
曾几何时,这样的生活她也有过。
但终究如巨大的泡沫一样,被戳破在了最开始。
而过了很久,门再一次被敲响。
“嗯,咕噜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很流畅的兽人语从门后的梅迪斯口中说了出来。
咕噜从床边扯过了那身黑袍,将自己的上身盖住,从床边坐起来,才说道:“请进吧。”
门被推开,绑着围裙的梅迪斯一蹦一跳地走了进来,“咕噜姐姐,饭做好了,我们一起吃吧。”
梅迪斯只是瞧不太上人类,对于非人的态度一直很友好,虽然对咕噜也有过小小的敌意,不过在知道对方长得并不好看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放下了心。
“我?”
就在这愣神的时候,梅迪斯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吧。”梅迪斯拉住了那只皮包骨头、干枯的手,有点心疼地看着咕噜,“哥哥可是做了很多很多!”
咕噜没想到梅迪斯的力气这么大,一个没注意就这样被梅迪斯把自己拉到了外面。
有点陌生。
明明在名义上是自己的宿舍,可是咕噜却觉得这里像是第一次到来一样,其实也差不多,她在这里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房间,还真的没有好好使用过其他的地方。
“一起吃吧。”
被梅迪斯按在座位上,咕噜愣愣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蔬菜汤,下意识地拿起了勺子,将那味道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
“太阳花草,半羊人都挺喜欢这个的吧?”莱德微微笑道,“我之前找到了一家卖这个的店,品质还不错。”
“嗯。”
咕噜木讷地回应着。
莱德的手艺很一般,非常非常的一般,属于哪怕是家常菜也很一般的水平。
和管事这个身份不称职的是,莱德其实不怎么会做饭,会的技巧只有白水煮和生火烤。
可这个味道还是直击心灵。
她一言不发,就这样重复着这个动作,直至碗空。
这是天大陆的味道。
令人怀念。
用完餐后,咕噜也做了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把餐勺餐碗都洗刷得干干净净。
莱德有点惊讶,“咕噜小姐很会家务啊。”
“半羊人都是整理的好手。”
如此说着,那点杂物很快做完, 咕噜,梅迪斯和莱德都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前。
“晚安。”
在莱德将要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微笑着对咕噜如此说道。
“晚安,咕噜姐姐。”在他身前的梅迪斯也扭过身来,很热情地说道。
面对这句话,咕噜有点恍惚。
在她很小的时候,只有母亲对她说过,等到长大一些,就变成了她的小姨,被放逐出天大陆后,是老师在向她说这句话。
很普通的一句话。
她没有转身,只是同样轻轻道了一声“晚安”,便走入了自己的房间,将那扇门紧紧关闭。
或许是安然圣曲的效果十分强大,或许是心情有所放松,总之,今晚的咕噜睡得很沉,往日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席卷全身的痛觉,并没有到来。
然而,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门前。
那只手落在门锁上,整个锁直接变成一团铁水,被他轻松抽出,让他可以直接推门而入,就好像这把锁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正是莱德,很遗憾,咕噜的想法是错的,他来到了床前,摸着下巴,盯着咕噜,若有所思地说道:“伊娜给的这药还真管用啊。”
太阳花草熬制的蔬菜汤里,有他放置的,带有安眠效果的魔药。
魔药是向伊娜要来的,那孩子制作魔药的手艺相当不错,主要是听话,莱德说要点能让人睡死过去的药,伊娜就把自己制作出来的,可以放倒魔法公爵大人的特制安眠药给了莱德。
据说半个小时就能见效果,只要没有很明显的外力干扰,可以一睡十二个小时。
于是莱德就把它加入到了今晚的太阳花草蔬菜汤中,半羊人出身的咕噜不可能不吃那东西,而他和梅迪斯都是血族,对那东西都快吃吐了,不感兴趣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被放倒的只有卸掉了戒心的咕噜。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了。”莱德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隔绝手套,“葡萄,帮我接上去,我再测试一下回路。”
“明白,master。”葡萄依言照做,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但是,我要提醒您,在食物中放入带有安眠性质的魔药,并且在深夜闯入女性的房间,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
“不好什么?”莱德戳了戳这个家伙,“怎么说的我和淫贼一样?我只是来帮她检查一下身体的。”
咕噜一直不想让莱德触碰她的身体,尽管自己的身体已经破损不堪,哪天真的爆掉也不是没可能。
莱德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可是自己可是一个炼金术士,怎么可能被这么一点困难难倒?再说,精灵的炼金术......精灵们的炼金术应该约等于零才对。
除了人类之外的非人外,好像都不太会用炼金术,可能偶尔会出一两个会点炼金术的家伙,但精灵们对炼金术的态度应该不会比分割炼金术知识的索尔王国好到哪里去才对。
因为精灵是真的看不太上这种技术。
精灵的成长期远比人类漫长,所以他们的魔法更接近于一种本能,而非如同人类这样,是一门建立起来的体系化公式化的技术。
简而言之,神神叨叨的。
“回路测试完毕。”葡萄围着咕噜转了一圈,“预计隔绝效果,90%。”
并非完全的把握,因为咕噜身上的回路还有一部分没有搞清楚,而且关于精灵在她身上下的限制,莱德还没有摸明白。
“葡萄,展开炼金工坊。”
“明白,master。”
它如水滴一般落在莱德的双脚之中,银白色的光芒立刻将两人包裹在其中,莱德戴上手套,上面的回路一闪而过,同样被染成了洁白的银色。
然后,那双手落在了咕噜的双腿上。
很多事情,只有真正上手才能明白。
门锁融化为的铁水团发挥出了作用,它成为了回路与炼金工坊连接的接口,将莱德的意识顺利通到了咕噜身体之中。
金属的话,果然还是黄金作为回路接口的效果最好,不过有的用就可以了,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那双手按在咕噜的双腿上,藏在咕噜身体里的限制器没有触发,证明莱德的手套是有用的。
莱德松了口气,开始沿着回路寻找,很快就找到了精灵们设置下的限制器。
“为什么会在这里?”
意识呢喃着,莱德的身体也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限制器的位置,在大脑。
设计的很巧妙,既是精灵们用于记录咕噜位置的炼金道具,也是咕噜意识传导到这具身体的媒介,如果随便动摇的话,或许这副身体就会立刻死去,没准咕噜的下半身也会真的死去。
小巧而复杂,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说有点不合适,但莱德觉得这居然有种艺术品的美感。
更让莱德惊讶的是限制器的核心。
被层层回路包裹着,就像是害怕被人看到是什么一样。
越是这样,莱德越是来了兴趣。
但是意识已经走到了尽头,咕噜的身体里没有莱德的红血,他的意识没办法再向内延伸,做一些精细的操作。
所以他挪动位置,将双手按在了咕噜的脑袋两侧。
然后,意识再一次向着严严实实的限制器核心发起冲锋。
可是限制器核心纹丝不动,它的回路在靠得如此之近的时候,莱德突然发现附近的血管有了更细致的区别。
“哦?”
莱德挑了挑眉。
这血管,有人工修饰的痕迹,很像是回路。
就在他打算再试一次的时候,手套上的回路忽然失去了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咕噜整个上半身上的金黄色光芒。
坏了,莱德暗道不好。
但还是晚了一步。
咕噜骤然睁开双眸,金色的狂雷从中射出,莱德瞬间侧身,躲开了那攻击,但手套被彻底击穿,两根手指也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咕噜并没有醒来,在等待了片刻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葡萄在意识里和莱德沟通道:“master,咕噜小姐的身体体征在深度睡眠中,刚才的举动,并非她的意志。”
这时候莱德更加确定了。
咕噜的上半身——她死去的母亲的身体大概率被改造为了人偶,只是完全是按照原来的回路来的,只有在细微的地方有人工的痕迹,水平很高,以至于自己最开始都没注意到。
精灵的技术从哪儿而来呢?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水平的人偶大师吗?
“解除炼金工坊。”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葡萄恢复了球状,漂浮在他的身边,询问道:“master,您还要继续吗?”
“今晚算了。”莱德看了看那焦化的两根手指,刚刚那一下,直接把他的两根手指电成了粉末,现在正在缓缓蠕动着再生中。
那是自然魔法中的电魔法,触发后的惩罚倒也是直接,很有精灵该有的水平。
莱德愈发确定,这个回路绝不是精灵设计的——至少不是天大陆的那群精灵设计出来的。
研究肯定是还要继续的,只是危险系数有点大,果然还是要把露娜喊过来才行。
不过露娜啊......
莱德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和梅迪斯的房间。
在莱德离开房间的时候,已经把梅迪斯哄睡着了,这个孩子一旦睡着就和重度昏迷一样,睡得非常熟,同时睡相也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她大概是把枕头当做了莱德,大腿压在上面,顶在胸口,并且拿脸颊使劲蹭着,嘴角的口水还在继续往下滴落。
平日里莱德睡觉都不需要盖被子,因为梅迪斯会盖在他的身上,虽说肉体上的接触比较紧密,不过莱德还不至于有奇怪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有点无奈,但莱德还是为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红色的头发像是一团火焰,单看颜色要比剑之公爵艾尼斯的红发更加显眼,可不管怎么抚摸,里面那两根白发都很扎眼。
无论怎么检查都很正常,可这种表现又绝对是不正常的,莱德不知道自己是遗漏了那个环节,才导致这段时间一直在原地踏步。
就在这时,紧闭的窗户猛地被打开,莱德没有抬头,他还以为又是艾娜来了,手指依然在梅迪斯的头发之间晃动,声音很轻,“梅迪斯已经睡了,咕噜也在隔壁,真遗憾,今天的客厅应该也是用不了的......”
“用不了什么?”
却是熟悉的男声传入莱德的耳朵。
他一愣,随后立刻抬头看去。
在敞开的窗户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那漆黑的大翼和风衣一样随风舞动,黑色眼眸里有着猩红色的光芒。
他微笑着看着莱德,手中捏着一封纯白的信封。
第74章 打工?战争与占领
“塞克斯叔叔?”
“晚上好,莱德。”塞克斯将手中的纯白信封一抖,让它顺着夜风飞入莱德的手中,“我今天在邮局拿信件,结果意外看到了这个,就顺便给你拿回来了。”
“谢谢。”莱德有点诧异地拿过那封信,那个信封正是天大陆向外邮寄的款式,上面写着莉莉安和马赛尔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这个嘛,说来话长。”塞克斯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子,坐在了窗台上,托着脸看着莱德,一副倒苦水的样子,“我现在其实是处于给别人打工的状态。”
“打工?”
“给精灵啊给精灵。”塞克斯一脸郁闷,“来了这边就一直被那群家伙驱使着,尤其是那个叫迦南的精灵特使,就连发信这种事情都要让我去做......不过也是正好,今天晚上在那里看到了马赛尔给你的回信,就顺便给你带来了。”
“看看吧,这个信封是特急的款式,他们应该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告诉你。”
赛克斯和莱德的养父马赛尔是表兄弟,他对于自己那个表哥的来信也很好奇,于是就催促了一下,而莱德拆开信,阅读了一番之后,又默默地对折了起来。
赛克斯从莱德的脸上看到了不寻常的表情,表情认真了起来,“信里面说了什么?”
信里面说的很简单,养父养母他们在之前没有注意到梅迪斯都在头发有变白,或者说,梅迪斯在来到东大陆之前都没有白发。
至少在六月前是这个样子,六月有血族的沐浴节,那时候需要沐浴更衣,对仪表很是看重,是血族除了新年外第二重要的节日,所以今年莱德没回去,才让他们很遗憾。
那时候,莉莉安确认过梅迪斯的头发没有异样,走的时候也确认过是没有任何异样的。
那就说明了一件事,那根头发是最近才变白的。
是气候原因?还是什么别的?
是无缘无故的变白了吗?还是说......
莱德想起了那个晚上的事情,低头看了看自己。
难道说自己这边才是原因?
“到底是怎么了?”看着莱德迟迟不说话,赛克斯也有点急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是关于梅迪斯的事情吗?”
“是......”
莱德叹了口气,把梅迪斯身上的状况告诉了赛克斯。
“老头子真是那么说的?”塞克斯沉声问道,“早衰?”
他口中的老头子是血族的族长——或者说村长,是一个腰弯的抬不起来,一到下雨阴天就浑身疼的老爷爷。
虽说是个慈祥的老人,不过从塞克斯的口中莱德知道,那个村长今年至少有四百岁,比校长大人还要年长,他曾经在精灵的策划下,杀了天大陆上的几万人,让天大陆上耶夫卡联合王国直到四十年前才成功建国,那个小小的联合王国也因此和血族交恶。
“是,可是我的老师说......”
赛克斯哼了哼,“鲜血魔法和其他的魔法根本不一样,你的老师也只能根据其他种族的情况来确定状况,血族和人类可不一样。”
也有可能。校长大人完全没有鲜血魔法的天赋,他的专长是火焰与奥术,接触到的血族貌似只有自己,还是个假的。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那么.....”
“可是在我看来,梅迪斯也没有问题,她的血液平稳而强大,而且身体完全成熟。衰老的血族不不是这个样子。假以时日,或许用不了很久,就能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塞克斯俯下身子,盯着睡梦中的梅迪斯,“或许是十级,那个时候......”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要好好照顾她啊,莱德。”塞克斯收起了那语气,打趣道,“这可是你未来的妻子。”
“未来的妻子.....”莱德有点无力。
这才是村子里大家对梅迪斯和莱德正常的看法。
虽然莱德是个人类,但能以人类的身躯承受血族的半血,并且继承了血族能力的人类,已经完全可以当做血族来看待了。
而血族之间就讲究血统,在人类这边会导致后代畸形与智力障碍的婚约习惯,只能让血族越来越强大。
有着和梅迪斯一样鲜血的莱德,就是她最好的丈夫。
“你不会想要和人类结婚吧?”赛克斯还在打趣,“只要一点血就能迷惑住心智的生物,和我们之间差太多了。”
“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吧。”
莱德也不想说这个。塞克斯看着年轻,实际上也有七八十岁,观念也比较固定,和他争辩这个没有意义。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话说塞克斯叔叔,血族的婚约一直是一夫一妻制的吗?”
“血族之前的贵族也是可以开后宫的,那已经是鲜血王朝时候的事情了,好像是......亲王之上就可以这样做,而且有时候还可以把人类当做小妾,反正也生不了孩子。”塞克斯想了一下,“不过自从纳入森林同盟,接受精灵庇护后,就不再允许这种事情了。”
“精灵连这个都不允许?”
“精灵习惯用自己的感受去统一其他所有种族。”赛克斯一脸不爽,“那群家伙,真的是让人不爽到家了,偏偏,还没办法反抗他们。”
鲜血魔法只有对人类才是特攻的,对非人们而言和普通魔法没区别,而且以血族现在的人数......除非能像是从前那样,以人类作为兵器,否则没有反抗的可能性。
可是现在被限制在天大陆的血族,几乎没有途径可以接触到人类。
“不说精灵了,村子里还好吗?”
“还行吧,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看不惯精灵和老头子了。”塞克斯无所谓地说道,“或许,当年舒尔曼的做法才是对的吧?”
听到了舒尔曼的名字,莱德平静地说道:“我见到她了。”
塞克斯一时间没理解,“什么?”
“在极北之地,我见到了舒尔曼。”
说罢,莱德将自己遇到舒尔曼的情况缓缓道来。
听完莱德的故事,赛克斯一脸凶狠,“该死的女人,不仅对同族下得去手,还和魔人搅到了一起!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告发她!不过莱德你居然能把那个女人打退,真厉害啊。”
“是魔法公爵的女儿把她逼退的,我只是和她对峙了一段时间。”莱德问道:“舒尔曼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舒尔曼和塞克斯曾经玩的比较好,算是青梅竹马。
“舒尔曼从小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塞克斯一脸郁闷,“我比她小很多,但她从小长得就慢一些,所以小时候我们两个看着差不多大,所以就和我玩得很好,那时候的她就和个怪物一样,沉醉于魔法,无法自拔。”
“老头子曾经很看好她,觉得等到她成长完全,就能接替自己成为村长。舒尔曼的天赋也的确很厉害,鲜血魔法几乎都学会了,并且把吟咏简化到了一句话就能结束的程度。”
“可她很不开心,越来越不开心,因为她告诉我,学的一切没有意义,因为这些魔法都是用来征服人类的,在那时候的天大陆还没有耶夫卡联合王国,所以也没怎么有人类。”
“然后就是迷茫,有的时候还胡言乱语着。不过大家也没太当回事,因为学习魔法总会有这样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天天找自己在半兽人的朋友玩,有的时候还会和她在村子里一起表演戏剧,至于那个女孩叫什么......我记不清名字了,反正也是个口癖很有意思的家伙。”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为什么血族只能用鲜血魔法,用不了其他魔法?我说鲜血魔法还不够好吗?她摇了摇头,又突然问我要不要离开天大陆。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就没当回事。然后第二天......”赛克斯叹了口气,“舒尔曼就离开了村子,之后就是屠城事件,成了屠戮的吸血鬼。”
“原来如此,还真是......”
莱德却想起了权杖公爵手底下的那个半兽人使者。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舒尔曼的朋友呢?
“话虽如此,舒尔曼的屠戮也不完全是坏事。”赛克斯却笑了笑,在接下来语出惊人。
“莱德,这个王国,很快就要不行了。”
他原本打算在莱德的脸上看到震惊,但莱德一脸平静,甚至还问了他一句,“因为老国王快要老死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是机密情报。”赛克斯大为惊讶。
“算是人人都知道的机密情报,已经在贵族里传开了。”莱德盯着塞克斯,“所以呢?”
“所以,我们终于有机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了。”
莱德断然说道:“精灵是不会允许的,你身上还有精灵的限制器,使用鲜血魔法在那边都会有记录,太强大的鲜血魔法还会被限制。”
塞克斯微微一笑,“可如果,就是精灵们的意思呢?”
莱德沉默了,他的声音很低,“她们想做什么?”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赛克斯张开双臂,“是战争啊。”
月光在他的身上落下,而莱德站在阴影之中,黑色的眼睛里有着猩红色的光芒。
他轻声问道:“全面战争?”
“最终是这个样子。”
“那为什么告诉我?这不应该是机密吗?”
“因为我想让你和梅迪斯来帮我,来帮我们。”塞克斯大力地拍着莱德的肩膀,“再说,我们原本的鲜血王朝就在东大陆,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拿回自己原本的东西。”
“你也不想看到更多和梅迪斯一样的孩子们吧?这一次,我们分到的份额只有四百人,大概只能用两年左右。”赛克斯说着,“如果再遇到像是梅迪斯这样有天赋的孩子,只是一个就能消耗完。”
“可只要占据了东大陆——哪怕只是一角,我们就能顺畅很多,土地和矿产全部交给其他非人就好,我们要的,只是活人。”
“如果不是你,梅迪斯不会活下来,可像你一样的孩子只有你一个。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血族不会再有足够强大的孩子诞生,也就只能,在精灵的约束之下,苟且度日。”
莱德没有说话。
养母莉莉安曾经和他说过,在他之前,梅迪斯已经用完了那时候血族的所有“份额”——也就是从东大陆这边交换到的,可以用作输血和储血用途的人类,大概是七十七个人。
即使如此,依然不够,村长说还要几百个。
塞克斯还在继续,“你也明白吧?莱德,现在的血族只不过是一条拴在精灵手里的野狗,只有足够混乱的情况下,我们才有机会重新崛起。”
莱德目光闪动。
他看了一眼在酣睡之中,面容憨态可掬的梅迪斯,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拒绝,只是问了一句,“精灵现在要做什么?”
赛克斯幽幽说道:“精灵要在圣夜彻底掌控住嘉兰王都。”
“掌控......嘉兰王都?”
塞克斯微微一笑,“索尔王国的权力结构很有意思,看似最大的是国王,但国王的权力实际上仅限于嘉兰王都和周围一圈,再远一些,就都是心怀二心,妄图占据王国的贵族们。所以,把控住王都的难度并不是很大。”
“原来如此,这才是这次突然的访问的原因吗?”
“不,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战争还要在很久之后。”
“第一步?”
“差不多吧。”塞克斯耸耸肩,“莱德,有没有兴趣和我去见一个人?”
“精灵的话,就算了。”
莱德不怎么喜欢精灵,而且这一次的精灵特使迦南,就是把咕噜一分为二的元凶,导致精灵在莱德心中的形象更加扭曲。
可塞克斯摇了摇头,神秘地说道:“不是精灵,是个人类。”
“人类?”
莱德知道塞克斯对人类的态度,比起冷淡和不感兴趣还要糟糕,现在却表现出了对人类感兴趣的想法?
“一个对血族很有研究的人,也是他让我来找的你。他还说见过你,名字的话,好像是......”塞克斯想了一阵。
“扎拉·索尔。”
第75章 邀请?王子与王女
嘉兰塔。
这座通天的巨塔在最顶层一共有三个房间,分为三面,分别对应嘉兰王都的剩下三个区域,像是有着三片花瓣的嘉兰百合。
索尔王国的第二王子扎拉索尔正在欣赏着夜景,独自酌酒,他面向的方向刚好可以把王城区的景色收入眼底。
就在一人的独酌中,敲门声响起。
“请进吧。”
他的声音成熟而带有磁性,即使在放松的时候,依然可以感受到身份的高贵。
门就这样被推开,塞克斯走入其中,他在进入后却没有很向前,而是站在了那里,像是在等待某人出场。
就在塞克斯停住脚步的时候,莱德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缓缓进入到了房间里,隔着很远遥望着那位不再年轻的王子。
“晚上好,王子殿下。”
“欢迎你,莱德。”扎拉对着莱德温和一笑,“如果不是塞克斯说这些,我都不知道在嘉兰王都还有这样一个好手。”
不过这个笑容让莱德心里毛毛的,这家伙喜好男色,很难不保证这只是一个笑容。
“好手算不上,我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炼金术士,最多能够称道的,就是一个管事。”莱德拿出了平常的气度,“我听说您对我有兴趣?”
“是。”扎拉摸着下巴,笑着问道,“我听说,我的弟弟,杰克给你送了件东西?”
“是。”
“是什么呢?”
“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可我听说是鹰之团的鹰剑钥匙。”
这家伙哪儿来的情报?
莱德有点疑惑,那玩意儿自己只有在新生大赛的开幕式上把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扔到一边去儿了。
学生里面也有第二王子的眼线吗?
他还是回答道:“是这个东西。”
“那你会答应他吗?”
“不会,因为我和杰克王子本来就不是很熟悉,我也没有去王国东边发展的想法。”莱德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更没有加入其中的意愿,所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是这个样子吗?”扎拉还在问道,“我那个弟弟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可要小心他啊,之前不是和他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啊?我听说还帮了他不小的忙。”
“还好吧,硬要说的话,帮的实际上是艾娜殿下。”
“艾娜......”扎拉呵呵一笑,“莱德,既然你对第三王子没什么兴趣,那么,你觉得诺伦怎么样?”
“我没有资格评价王族。”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放心,不会有别人听到的。”扎拉看了一眼塞克斯。
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莱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又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因为站在月光之外,所以这个眼神的飘动没有被注意到。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很谨慎地说道:“诺伦......殿下,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浑身缺点,但他依然有着不少优点,比较适合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也就是说,你不希望他成为下一任国王?”
莱德沉默不语。
越是这样,越不能说。
“戒心太重了。”扎拉哑然,“你真的是一个学生吗?有些贵族都做不到你这个样子。”
莱德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现在是大学的一个讲师,偶尔会出去给贵族小姐当管事,该看的,该说的,我必须把握清楚。”
“这样也好,都不用再培训了,那件事情,塞克斯和你说了吗?”
“说过了。”
塞克斯告诉莱德的话实际上夹杂了许多的私货,实际上精灵给他的任务是辅佐扎拉当上国王,交易是在精灵和这位第二王子之间达成的,塞克斯只不过是个打手。
他们要做的是圣夜发动政变,而非战争,不然就这么点人,肯定支撑不了太久的,需要有一个人,来稳住以一部分人。
一个能让很多人接受的人。
至于趁机控制住嘉兰王都,是塞克斯自己的想法。
这一部分他只告诉了莱德,精灵和眼前的第二王子都不知道。
“你觉得怎么样?”
“我只是有点不理解,您......为什么这么着急,明明不管怎么看,赢面最大的都是您。”
第三王子和老国王就差翻脸,第四王子死在屋子里可能都不会出来,诺伦就更别说,这里面比较正常的只有第二王子,虽说喜欢男色有点......但只要能有继承人,玩男人就玩男人吧。
“不理解吗?我到现在也不理解。”扎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点抑郁,“很多人觉得我是王国的王子,是这个国家的合法继承人之一,但实际上我知道,我和他并不是父子关系,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国王与臣子的关系。”
“父亲......不,陛下没有把那个位置给任何人的打算,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不了。”
莱德的回答很干脆。
老国王早晚要死的。
除非那个老人能一直活下去。
但没人能做到那种事情,“永恒”也是魔法师们的追求,但无论是校长大人,还是村子里的村长,大家早晚有一天都要死。
除了龙,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之物。
扎拉幽幽说道:“因为他舍不得,这个国家是他的心血,他舍不得交给任何人,只想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说着,他也攥起了手。
“来协助我吧,莱德。”扎拉说的很真诚,“如果我真的成为了国王,我会让血族也在这个国家有容身之处。”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莱德的话语十分平静。
同样,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感受,但似乎让第二王子觉得自己同意了。
这样就算是初步达成一致了。
吗?
对话很快结束,扎拉给了莱德一个通讯设备,方便日后联系他,而塞克斯从窗户离开,回到精灵的身边,莱德独自下楼离开。
就在莱德来到楼下时,一个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血骑士盖娅以女仆装的打扮从一旁的女仆队列处走出,伸手拦下了莱德,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请稍等一下,还有一位大人想要见您。”
莱德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第二王子的房间里,凭借着在诺伦身上沾到的回路,他迅速就在这个房间里察觉到了类似的装置。
对一个王子,一位王孙下这种手脚的,能想到有很多人,敢在嘉兰王都这么做的,就只有一个人。
他跟上了盖娅,在嘉兰塔的第一层打了个圈,乘坐着另一面的电梯,来到了嘉兰塔的另一面,在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房间。
盖娅敲响了门,随后缓缓推开,为莱德打开了那扇门。
莱德,在房间的尽头,是撑着拐杖,同样欣赏这个城市夜景的宰相法洛斯,只不过他看向的方向是居住区,方向是南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宰相法洛斯转身,他没有看盖娅,目光直接落在了莱德的身上,“出去吧。”
盖娅对着两人微微欠身,走出了房间。
宰相法洛斯一直在看着莱德,浑浊得几乎看不到色彩的双眸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举起了另一只手中的啤酒罐,扔给了莱德,“一起喝一杯?”
“谢谢。”
莱德接过那啤酒,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夜间的消遣只不过是普通人才会选择的廉价啤酒。
宰相法洛斯打开了另一罐,灌了一小口,才缓缓说道:“你是觉得不合适吗?”
“我以为会是别的东西。”莱德拿着那罐啤酒,没有打开,“宰相大人喜欢这个吗?”
“我曾经有过很落魄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连这个都没有。”法洛斯摇摇头,“你不试一试吗?”
“我喝不太惯啤酒,晚上一身酒气还会让妹妹讨厌,而且明天还要上课。”
“是吗?真可惜。”
两人就这样靠在嘉兰塔的最顶端,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好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或者兄弟,而非没有见过几次面,在某些意义上,立场是对立的陌生人。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明明是宰相法洛斯把莱德弄到这里来的,却首先这样问道。
“有什么是我能问的吗?”
没有因为宰相法洛斯的态度而放松,莱德很谨慎地问道。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每一次的感觉都很不一般。
“我知道的你基本都能问,毕竟,奥尔杜隆校长应该把一些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并没有,其实这段时间我和老师有了一点矛盾。”
“但你还是都知道了。”
法洛斯说得很干脆。
“问吧,你问完,我再问你。”
“那我想知道......”莱德斟酌再三,还是选取了最谨慎的问法,“扎拉王子的事情,陛下知道吗?”
既没有说血族和精灵的事情,也没有提起圣夜的事情,因为他不清楚宰相法洛斯知道到什么程度。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难以下决定。”宰相法洛斯扭头看着那夜幕之下的嘉兰王都,“和精灵的勾结,也在一开始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想到会定的那么着急,看起来,那些人是真的等不及了。”
“那些人?”
“没有众人的拥护,王不过是一个木偶。看着是扎拉殿下按耐不住,实际上是他身后的人等不及了。”宰相法洛斯如此说道,“是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们等不及了。”
莱德的惊讶只有一瞬间。
第二王子的身后是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比较合理,想得通,因为那个人这些年就一直在对接那方面的事务,也算做的还可以,和那些贵族之间,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也能想得到。
“他需要帮手,我们也是一样,现在阿瓦隆魔法团不可用,能用的只有骑士团,但骑士团......”
“不能先发制人吗?”
“......扎拉殿下还有别的用处,不能打草惊蛇。”法洛斯只是这样说道,“还有问题吗?”
“......陛下的身体到底有多糟糕?”
犹豫再三,莱德还是问了出来。
“六个月到十个月不等。”可法洛斯居然很直接地告诉了他,“现在还有清晰的意识,再过一段时间就不确定了。”
“那的确很紧急。”莱德把他之前说的那个词挖了出来,“那么,帮手的意思是.....”
法洛斯却说起了别的东西,“说起来,艾娜殿下这段时间在接受训练,虽然暴躁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在中间有一天,她突然把所有人打昏,跑了出去呆了一晚上后,居然安分了几天。”
“.....”
果然,那天晚上那家伙是私自偷跑出来的。
莱德默默叹了口气,猜测道:“是想让我去驯服那家伙......艾娜殿下吗?”
“不,不用,你去了情况可能要更复杂。”法洛斯瞥了一眼莱德,“好不容易,艾娜殿下才安稳下来,你突然出现只会让她更加躁动不安,就保持这样好了,艾娜殿下偶尔也要发泄一番。”
“我知道,可是,要说的只是这个?”
“你不是索尔王国的人吧?之后有什么打算?”
宰相法洛斯又一次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
“之后不知道,等到学校放了假,或许会回天大陆待一段时间吧?”莱德短短思考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之后或许继续在学校做老师,然后去其他国家游历一番。”
莱德其实并不是索尔王国的人,连身份证都没有,目前是凭借着国立魔法大学的工作签证才继续留在这里的,否则早就被遣返回去了。
宰相法洛斯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这样吗?只是这个样子,可配不上那个人啊。”
莱德不喜欢谜语人,能够容忍的只有校长大人,于是直接说道:“宰相大人,有话就直说吧,我还有年幼的妹妹独自在家,太晚了我不放心。”
“那我就直说了。”
法洛斯放下了那一罐啤酒,“你和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什么关系?”
“关系......”
莱德一愣,为什么突然扯到了露娜的身上?
“年轻人会被各种诱惑迷住,这很正常。可是,有些事情是王的特权,在人类这边是这个样子的,要把该放弃的东西放弃掉,这样才能拿到更好的东西。”法洛斯观察着莱德的面色,缓缓说道,“如果和勇者继续纠缠不清,那么,你......和艾娜·巴卡诺斯殿下......或者说,是艾娜·索尔殿下的事情,可能没有结果。”
他吐出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第76章 避讳?讨论与该做的事情
当夜,莱德一夜无眠。
拿到了有些过于令人震惊的消息。
有很多事情想的通了,比如为什么艾娜在嘉兰王都这么肆无忌惮,但老国王从来不制止,甚至还有点纵容的意思在里面,为什么一个生性多疑的老东西会让一位公爵在嘉兰王都附近掌控那么强大的力量,又是为什么卡尔作为入赘的那一方,却能和剑之公爵艾尼斯平起平坐。
“迟早要被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莱德也知道了当时从极北之地离开的时候,魔法公爵那句话的意思了。
老国王是在用这层关系在操控剑之公爵的势力,让其成为拱卫嘉兰王都最锋利的长剑。
但这也有很大的问题。
如果让别人知道艾娜和卡尔的身份,那或许会重演剑之公爵家的争斗,只不过是从争夺公爵之位变为争夺王位,血腥程度或许不在一个维度。
可莱德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
为什么会是私生子呢?
老国王应该是能有好几个合法妻子的吧?至少莱德知道的,第二王子,第三王子和第四王子的母亲就不是一个人,老国王好像有个七八个妻子,而正妻是亡故的第一王子的母亲,也就是诺伦的奶奶。
所以私生子放在贵族身上还能够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国王身上?按理来说大家都是有继承权的吧?
“难道是因为是某个必须避讳的女性?”
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结果第二天,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老家伙给了这样的回复。
关于昨晚的一切,莱德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毕竟校长大人在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而校长大人的反应比莱德想象的还要平淡,他听完后喃喃了一句“难怪”,就冷静了下来。
“必须避讳?”
“比如妹妹啊什么的。”校长大人一边低头奋笔疾书,写着自己的新剧本,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或许正妻是个心眼比较小的女人呢。”
“啊这个......”
虽然说有点不着调,但莱德反而觉得这还真的有可能,不然大大方方公布就好,而且卡尔还是现在几个人里最正常的一个,在王国内的声望也足够。
“你不知道泰拉·索尔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个极其爱护自己羽毛的人,脏活累活儿全部扔给别人做,一点得罪人的事情也不想做,凡事都害怕给人落下话柄。”校长大人嗤笑着,“如果卡尔是某个说起来,会损害他声望的女人生的,他就会隐瞒下去。”
“爱惜羽毛到这种程度吗?”
“我也不是很能理解,或许这就是人类吧,或许这就是国王吧。”校长大人耸耸肩,“所以,你要告诉艾娜吗?”
“宰相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她,让我先不要说,不然会把她带进麻烦里。”
“放屁去吧,既然和你说了,那就肯定会和别人说。”校长大人不屑一顾,“至于麻烦,那家伙身边的麻烦还少吗?”
“还是等到局势明朗一些再说吧。”莱德深吸一口气,“那血族和精灵的事情......”
校长大人终于停下了笔。
他以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看着莱德,“怎么?你要管吗?”
“您不管吗?”
校长大人的反问弄得莱德有点茫然。
“我为什么要管?”老家伙又把头低了下去,“我和这个国家是雇佣关系,除了抗击魔人和在大学里任职之外,没有我的义务。”
说的也是。
“更何况,飞空艇马上就要完成,泰拉索尔是死是活也关系不大了。”
“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十二月有一次试飞,大概会在圣夜的时候吧,那时候貌似会有一场嘉兰王都的巡游。”说起了这个,校长大人兴致勃勃,“你要不要一起来?”
“安全吗?”
莱德要问的只有这个。
前几次试飞让他至今心有余悸,没把他炸死算命大的。
校长大人颇为自信地说道:“肯定要比前几次安全。”
“那到底是安不安全?”
“这个,以你的角度来看应该不太安全吧......”
“那算了。”
莱德果断拒绝,那种会飞的船在他看来也是船,他讨厌坐船,就像是讨厌大海一样。
校长大人摸摸下巴,“不过三方......甚至是四方混战,或许会很有意思吧?”
莱德想起了另一股很久没有动静的势力,“对了,既然勇者和圣教的关系那么紧密,为什么之前您都不让露娜和圣教接触?”
“很简单,在东大陆,圣教根本就不是一个宗教,只是一种民间信仰,独立在王国的力量之外,在加杜尔王国是这样,可在索尔王国就又是另一种样子。”
校长大人转着笔,“圣教是官方承认的信仰,你必须要在官方登记,才能被认为是圣教徒,或者是得到圣教里的职位,是依附着贵族而存在的。”
“只不过嘛,最近这些年有了比较大的变化。”校长大人停下笔,“简单来说,圣教已经不相信贵族了,圣教现在只相信勇者。”
“您是想利用他们?”
“用一群半疯不疯的家伙不如用真正的疯子。”校长大人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我没办法利用他们,因为圣教说白了就是从前勇者的信徒们,真正能让他们信服的只有勇者。”
“圣修女呢?”
“索尔王国捏造的伪造之物罢了。”
“那您的意思是,露娜会成为圣教新的领袖?”
“她是我的学生,但是在那之前,她是勇者,至少她是这么选择的,她能做到,那么她就是,做不到就做不到。”
“那我呢?”
“你愿意是什么就是什么。”校长大人微笑着说道,“不过你也是我的学生,这一点是不变的。”
“那我要不要......”
“不要什么事情都要问我,那样就是我在替你做决定了。”校长大人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你会因为艾娜而放弃露娜吗?”
“不会。”
“你是在意的露娜,还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当然是后者。”
“那么梅迪斯和伊娜呢?”
“喂,为什么会有她们两个?”
“我其实感觉之后会有更多的。”校长大人吐槽了一句,然后反问道,“那答案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顺带一提,法洛斯那么发问的目的可能不单纯,露娜的身边,需要着你。”
莱德知道,留给自己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很多事情,真的是知道了就不会有回头路可言。
他慢慢起身,校长大人看着在自己面前站起的学生,缓缓问道:“那么,你要去做什么?”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第77章 圣修女?勇者与圣教
露娜在第一次见到奥陶镇的时候,就被深深刺痛到了。
曾经,在勇者的征途上,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地方,但那些和奥陶镇不一样,或是被扩张的迷宫侵占了生存的土地,或是因为魔人的骚扰而家园尽毁,甚至破败的程度还在奥陶镇之上。
可是,奥陶镇的现状和那些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根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奥陶镇的这个样子,完全是人为造成的。
轮值的贵族想要在任期之内赚取足够的利益,本就是散作一盘的圣教虽然知道这地方是圣教的圣地,但也没办法在这种地方和贵族抗衡。
这就导致了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人管。
哪怕曾经是初代勇者的故乡。
说起来,哪怕是本地人,也没有很多人知道初代勇者曾经也是奥陶镇的一个小村姑,他们根本没有上过学,仅有的知识也是关于炼金工坊上流水线的操作的。
露娜过去只在奥尔卡纳王国见过这个样子。
但也是在公民之下的奴隶的身上见过。
这个女孩曾经拿与惨痛过去的和解换取了奥尔卡纳王国奴隶制的废除,但其实露娜也知道,奴隶制根本没有废除,还是很多人活不下去,只能依附着他人而活。
奴隶们依然存在,不过是从奴隶变为了仆人,换了个名字而已。
无论是哪个王国都是一样。
无论是在哪片大陆都是一样。
于是她今天也在这里。
“这个给你。”
露娜在分发面包。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餐厅之中,总是会有冗余量,吃不了的食物只能倒掉,浪费掉十分可惜,露娜就把它们拿到了这边,分给了每日只能勉强果腹的矿工们。
也因此,矿工们都感激地这位有着浅蓝色头发的小女孩。
不仅仅是她的面包,更是因为那强大的圣光。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强大的圣光,奥陶镇上没有医院,他们平常受了伤只能硬扛着,或者等待圣教巡游牧师到来的时候花钱治愈,而在露娜的圣光之下,伤口可以瞬间恢复,就连心灵都会有被洗涤的感觉。
“谢谢您,修女小姐。”
他们称呼露娜为“修女小姐”,因为露娜说自己是从嘉兰王都而来的修女。
他们不知道,这是勇者。
队伍就这样慢慢地来到了队尾,一如既往的,排在队伍最后的,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
露娜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知道,这是莱德要盯住的那个血术士,她的父母都因为矿难死掉,某个人为了救她,而把父母的鲜血输给了她。
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也是替莱德盯住这个女孩。
“谢谢你。”
女孩的双眸里有着近乎死亡的灰色,可面对露娜的笑容与面包,她还是道谢了。
这样的孩子,露娜只觉得可怜。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不得不被戒备,如果让人发现她有鲜血的适应性,恐怕会被直接吊死在这里。
等到分发完面包,露娜看着矿工们进入迷宫,眼神很复杂。
在奥陶镇的地下,有一处迷宫。
五十层的迷宫,在别人看来是需要王国骑士出动才能清扫的强大迷宫,可露娜看来,只用几个小时就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甚至花不了那么多时间。
可矿工们却希望她不要这么做。
迷宫不能被攻略。
一旦被攻略,地脉里的玛娜被平复,奥陶镇唯一还算是有点价值的矿产就会被剥夺掉。
这样的话,矿工们最后一点生存手段也没有了。
现状虽然难以支持,但也不至于完全活不下去。
勇者的力量在这里没有太大的作用。
在纯粹的力量之外,还有另外的一股力量,在影响着更多没有力量的人。
露娜回到了有着传送魔法阵的破败教堂,她挺喜欢这种地方的,宁静而致远,便于思考。
可惜露娜很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
魔人被自己打退了,可是世界并没有半点变好的趋势。
哪怕是同一个王国的人,大家也都站在不同的立场上。
女神像已经破损不堪。
当年的初代勇者是不是也在这里祈祷过呢?她是不是,也因为这样的事情苦恼着呢?
露娜没由来地想着。
沉思的时候,门被小心地推开,提着水桶的女孩来到了这里,从座位开始擦拭,擦得很慢很认真。
在她来的时候,那个疑似血术士的女孩也会来这里,只不过,她会把这里打扫一番,然后爬到女神像上,用一块很有年头的布条认真地擦拭着。
“她是谁?”
露娜回过神来,看着那面容已经模糊的神像,轻声问道。
“不知道。”
女孩依然在擦拭着。
“不知道是谁,还要维护她吗?”
“因为大家都会来这里,觉得看到这个会高兴一些。”
女孩的回答很简单。
冰冷的神像会给大家一点希望。
露娜是真的很难过。
做完这一切,女孩提着水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谁会把他们解救出来呢?”
她摩挲着手盘,在破败的教堂里喃喃道。
杀了这里的贵族,会怎么样呢?会来另一个贵族,也许会好一些,也许会更坏,那之后呢?之后又是什么样子?
可门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领主大人,我们这个月的开采目标已经提过很多了,为什么突然还要——”
“因为不够,明白了吗?”
她没有意外,只是一脸平静地转身看去,贴在眼瞳上的淡灰色美瞳已经被藏在其后的灿金色渲染为了琥珀色。
“还有,十五岁以下的,来这边排队,挨个测试。你们真是运气好,勃拉姆斯大学有一个名额,碰巧就落在了这里。”
测试?
是玛娜适应性的测试吗?
露娜察觉到了不妙,这样岂不是会让那个孩子暴露吗?
必须制止才可以。
可就在她将要推门而出的时候——
“在这里闹什么?”
清晰冷淡而熟悉的声音插入其中。
第78章 走私?男爵与原矿石
外面喧闹的吵闹声骤然一停。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不速之客。
斯图男爵瞪大眼睛看着来人,说是少年,有些年长,说是青年,又有些年轻,就夹在其中。
但他穿着得体,黑色的燕尾服上没有一个褶皱,白手套上有着繁琐的花纹,身下则是一辆很气派的机车,银光闪闪。
斯图男爵也是贵族,家里也有仆人,但其中没有一人有着这样的风范,他只有在勃朗姆斯伯爵那里,才见过这样的管事,就这个样子,这个气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于是他走了过去,很慎重地询问道:“请问您是?”
枪之公爵的事情在前,他可不想因为某些小事而惹上大麻烦,毕竟在那些大贵族眼里,男爵和虫子几乎没有区别,捏死花不了太多精力。
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昂着头颅,甚至没有从机车上下来,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扎拉·索尔殿下的侍从,从嘉兰王都而来。”
听到第二王子的名字,斯通纳爵肃然起敬,原来是从嘉兰王都而来,难怪有着如此的贵气。
而且还是......第二王子殿下的侍从。
斯图男爵勉强算是权杖公爵手下的手下,和第二王子算得上是同一阵营的。
榆树斯图男爵立刻堆起了笑容,“原来是这样,您可能没有听说过我,我是奥陶镇目前的领主,是——”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对方直接打断了斯图男爵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这里在闹什么?是什么情况?”
这一次斯图男爵回答得很迅速,“您可能有所不知,勃朗姆斯伯爵今年大发善心,分给了我们不少勃朗姆斯大学的入学名额,让我们从底下的领地分给平民们,据说能挑选出越强大的学生越好。”
“给这些人?”
对方的声音中带着很重的嗤笑声。
“那个,据说,只是据说,勃朗姆斯伯爵今年会有和国立魔法大学的联谊赛,所以才会......”斯图伯爵又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理解,但这是勃朗姆斯伯爵的吩咐,我们只有这样做的份儿。”
“那么现在,这里由我来接管。”
“您说什么?”
斯图男爵没听明白。
“我说现在,这里由我来接管。”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样的态度没办法继续让斯图伯爵把各种困惑都咽了回去,他这才想起来眼前的来人只是口说自己是第二王子的人类,却没有——
“您要怎么证明自己的身——”
“你——之前和黄金商团的人做了一笔大单子吧?”
斯图男爵想要说出的话骤然塞在了喉咙里。
奥陶镇的矿产说实话,值不了几个钱,都是些杂质含量很高地铁矿,否则也轮不到他来代管。
如果不是偶尔会开发到几块品质可以的蓝月石,能够用来制作首饰,他甚至都有点不想要这块土地。
所以,斯图男爵会和各种商团做生意,让他们拉走矿石,向其他国家卖去,据说还有一部分卖给了天大陆的非人们。
简而言之,就是走私。
只不过是打着和商团交易的幌子而已。索尔王国对于对外物资的征税很高,走私却几乎没有多少税款,只需要找一个水平高超的税务师,以及一群从来不会得到休息的矿工就好。
这是很多人都在做的事情,和其他人相比,斯图男爵也是挣一个辛苦钱,上面很多人都知道,但也不会管,因为他们很多时候也在里面。
属于虽然是大罪,但只要没人追究,就什么都不是的事情。
可是黄金商团上一次拿走的东西有些与众不同,明明只是两块品质比较一般的原矿石,却让黄金商团团长亲自来拿。
即使是斯图男爵,也能知道那其实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因为挣到了钱,他也就闭着眼睛卖了出去,而且因为这一笔算作了普通的矿石交易,所以斯图男爵从中留下不少。
“未经主人的允许,而做这种事情,可是大罪,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对方轻声说道,却犹如一把铁锤敲在了斯图男爵的心上。
斯图男爵是知道的,老国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现在随时有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大事,这在贵族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不过......”
来人却在之后话锋一转。
斯图男爵急忙地摘掉了手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带给了对方。
掂量着那枚戒指,对方微微一笑,“我或许能为你找到周旋的余地。只需要给我找到品质相同的原矿石就好。”
“品质相同......”
“我的意思是真的品质相同,而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对方瞥了斯图男爵一眼,“至少要知道真货是什么样子的,差距太大岂不是自掘坟墓?”
斯图男爵瞬间明白了,他急急忙忙地让矿工们拼命工作,快点找到品质一样的原矿石。
没想到对方毫不客气,“你也下去。”
“我、我也?”
“快点。”
斯图男爵乖乖照做了,明明是个贵族,却被一个使者如此使唤,他其实还有点别的想法。
或许这一次不是坏事,这是第二王子的使者,如果能攀上关系的话,或许会成为自己飞黄腾达的机遇。
怀揣着各种的想法,那个来客无视掉了矿工们的各种眼神,直接来到了教堂里,推门而入。
目光,也是直接落在了站在女神像前的女孩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露娜呆呆的看着那个进入破败教堂的少年。
那不是别人,正是莱德。
“这是我要问的吧?”莱德来到了露娜的身边,看到了她挂在腰间的手盘,“你难道每天都来吗?”
露娜老老实实回答了,“一天一次吧,有的时候两天一次,因为我在大学里还有课,咕噜小姐有的时候也会来。”
“唉。”
莱德叹了口气。
自己的事情是一直在麻烦她们吗?
露娜小声问道:“你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哪件事?”
“黄金商团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莱德微笑着说道,“我真的和她们打过交道。”
“那你真的是说是第二王子的侍从吗?”
露娜呆呆地问道。
莱德哑然,这个样子的露娜过于可爱,让他不由得揉了揉这颗小脑袋。
“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牵住了露娜的手,“走吧,等会儿一起回去吧。”
“就这么走吗?”
在露娜看来,莱德远比自己有办法,奥陶镇的样子,一定可以在他手中得到改变。
“雪莉。”
露娜瞬间反应了过来,看向了莱德。
莱德很认真地问道:“你真的要帮这些人吧?”
短短的思考之后,露娜点了点头。
“他们是需要帮助的人。”
“可是之前有人类想要把你在嘉兰王都给抹杀掉。”
露娜的回答很简单,“他们和他们不是一样的,种族区分不了什么。”
“不过,真的能救赎他们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会比较难。”
莱德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在夕阳之下的奥陶镇,露出了有几分意义不明的笑容。
“就让这里重新成为圣地吧。”
第79章 汇报?两方与宣传
在嘉兰王都,某一家服装店里的地下里。
莱德正在和夏尔对着一具人偶上下其手,嘴里说着,“感谢你的情报了,夏尔学长。”
“能帮到你就好。”看上去又恢复到往日邋遢样子的夏尔先是腼腆一笑,又很困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黄金商团的人认识的?”
关于黄金商团和斯图男爵交易的消息,他是从夏尔这里拿到的,作为回报,就是帮他进行人偶修改,让他的人偶小姐可以从腕部把手臂射出去。
“因为你一定认识。”莱德没说之前窃听的事情,而是很笃定地说道,“夏尔学长之前的货,有不少都是从黄金商团那里拿到的,既然现在是合法继承人,没理由不和黄金商团的人认识一番。”
合情合理的推测。
“你的推理能力还是很强。”夏尔感叹道,“有一说一,以你的能力,做一个老师真的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当个大臣,绝对能把其他人看的透透的。”
“我倒是觉得做个老师刚刚好。”
“不是说你现在是在给第二王子做事情吗?如果第二王子真的成为了下一任国王,你真的没准会成为大臣,也许是宰相呢。”
莱德反问道:“你会希望那个人成为下一任国王吗?”
因为是和好友交谈,夏尔随意了很多,“我都可以,不过因为我们家也是南方贵族的一员,肯定是他当国王利益最大,而且如果让诺伦当了国王......”
夏尔抖了一下肩膀,一副不敢想的样子。
莱德没有说话,他对最后的炼金回路进行修正,然后长吐一口气,“好了,修改完成了,今晚我还有别的事情,如果还有别的问题,我明天再来。”
“好的好的。”
玩具被改造了一番的夏尔玩得不亦乐乎,莱德就这样离开了这家服装店,没有回到国立魔法大学,而是来到了嘉兰塔下。
现在他也是第二王子和宰相法洛斯的人了,至于到底是哪一边的,只能说哪一边都不是,都不过是小小的利用而已。
今天所做的事情,一定要让那两位知道,不然,就失去了大部分的意义。
于是对这边,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如果不是你及时汇报,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扎拉·索尔很诧异地说道。
莱德对他的所作所为的解释是:他听说有人在以黄金商团的名义从奥陶镇购入了作用不明的铁矿,作用包括......制作高级炼金武器。
这当然是胡诌的,不过奥陶镇也算是在第二王子的势力范围内,一切的购入与贩卖都要留下记录。
“手下的人有这样的恶行,当然不能被允许,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也想要见识一下,能让剑之公爵家信任的年轻管事的能力。”扎拉做出了很正确的判断,又很困惑地问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是恰好罢了,这是露娜告诉我的,她一直在那里做好事,偶然一次撞见的。”
“是这样吗?”扎拉拍拍手,“不愧是勇者。”
他眼神里闪动着别的光芒,“不过......勇者......”
莱德很适时得说道:“其实,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讲吧。”
莱德微笑着说道,“关于勇者在奥陶镇上的善事,可以请您宣传一下吗?”
“宣传?”扎拉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瞬间明白了莱德的意思,“你真的很不错,莱德,我会安排的,不过,这会不会......”
“她没有做那种事情,她只是在帮助别人。”莱德如此说道,“所以,暂时也不需要出现您的名字,至少现阶段不需要。”
意思是之后会出现吗?
第二王子挑了挑眉。
他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助我?我们似乎才刚刚认识吧?”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个性取向正常的人,第二王子还以为对方被自己迷住了。
莱德一脸真诚,“因为您愿意给我,让血族们可以安心生活的承诺,这对生活在精灵压迫之下的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扎拉微微点头。
他从塞克斯那里知道了血族的现状——虽然是部分夸大的,所以对这番话还是比较相信的,而且莱德一脸真诚,看着就不是会骗人的样子。
但他也说的很保守,“我知道了,你今晚先休息去吧,之后的事情我会继续安排。”
莱德欠身离开,本来想要直接去找宰相法洛斯,但那一面的房间中没有人。
想来也是,那个人现在应该在王城区忙得焦头烂额,不过莱德相信,那个人肯定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走出嘉兰塔的莱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驻足了一会儿,仰着头看着那位于天空之中的那抹亮光。
好了,第一只老鼠上钩了,接下来要看第二只老鼠的反应了。
第80章 救世的勇者?引导与陷阱
扎拉·索尔的动作很快。
他在第二天就准备好了报告,并且发给了自己位于南方的报社。
第二王子在南方有一家报社,影响力还算是大,只用了一周时间就让这个消息传遍了索尔王国。
虽然是个不太对劲的人,但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大概是索尔王国第一次非官方的,对于勇者的报道,并且比较正面。
这貌似引起了某些人的不乐意,于是在那份报道传到嘉兰王都的第二天就被紧急撤稿,然后各地也陆续撤掉了这篇报道。
圣教的三位红衣主教一脸懵逼,这事儿他们也是完全不知道多少,而且他们在嘉兰王都待到现在,就是为了让校长大人松口,让露娜和他们去进行巡游。
现在,算是什么?
于是那三个老头气势汹汹又夹着尾巴地去找了校长大人,然后被校长大人一顿乱喷,又被扔了出来。
“现在她不归我管了,找她的队友去。”
校长大人的回应是这样子。
这让他们一脸茫然。
勇者的队友是谁?那位勇者在过去的报道里基本都没有很好的消息,都是这个队友死了那个小队全灭,应该没有能活到现在的,还能影响到她本人的队友吧?
而那个就是活到现在的家伙,则是被主动叫到了王城区。
王城区是嘉兰王都内最神秘的区域,很多人在嘉兰王都生活了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进入到其中一次。
哪怕是莱德,也没怎么有机会踏入这片曾经被称为“内城”的区域。
“喂。”
来接应他的骑士却愣住了,还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莱德叹了口气,“怎么是你?”
头盔被迅速摘下,然后便是就看到了藏在之下的金色长发和赤红色眼眸,眼前这个感觉又凶又累的少女正是艾娜。
“有人让我来接人,不过没想到是你。”艾娜很惊讶,“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
“意思就是暂时不打算说喽?”
艾娜很清楚莱德这些说辞的具体含义,看到莱德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捣鼓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于是拿手肘撞了撞他。
“你是不是又——”
“也不算是吧,只不过是在走钢丝而已。”
说的很轻巧,艾娜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特别是走钢丝的说法。
“你可别乱来。”
“你认识我那么久,我有乱来过吗?”
“你每次都在乱来好吧!”
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但艾娜还是把莱德带到了目的地。
在艾娜的带领下,莱德来到了一处疗养院,在其中看到了一间病房,以及坐在外面的宰相法洛斯。
闭目养神的宰相法洛斯听到了这里的声音,抬起了头,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医生护士以及护卫全部离开,静音结界也就这样展开,然而艾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站在这里,一副正大光明要听听这两个人打算说什么的样子。
法洛斯有点无奈,提醒道:“艾娜殿下,您能回避一下吗?我有点事情要和莱德说。”
艾娜理所当然地说道:“回避什么?他是我的管事。”
“我们要说点严肃一些的事情。”莱德也觉得要在这里把艾娜支开,让她知道这些事情,肯定又要闹。
艾娜瞪了莱德一眼,莱德则是对她眨眨眼,一顿僵持之后,艾娜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看着艾娜离开,法洛斯也是直奔主题,“勇者在奥陶镇?”
“是的。”
“她想要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是在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勇者要做什么?奥尔杜隆校长说的很清楚,在勇者大人学业结束之前,都不会有公开的活动,所以把迷宫的清扫全部推掉了。”
“帮助受苦的人了,惩罚作恶的人,这就是勇者要做的事情。”
“谁是受苦的人?”
“奥陶镇的那些矿工。”
这个份量实在是太轻了,法洛斯皱了皱眉头,“请帮我转告勇者,现在请以大局为重,这个举动只会害了更多的人,这样会让一部分人误认为她和南方贵族有联系。”
“恐怕我命令不了她。”
法洛斯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勇者的事情一直是校长大人和这边对接,一想到那个老东西,法洛斯脸上的皱纹就像是要拧成一团一样,“那第二王子是要做什么?”
“据说是想要整顿一下手下贵族们地行为,让他们稍微收敛一些。”
“未免有些天真了吧?”
宰相法洛斯喃喃道。
莱德明知故问,“他做不到吗?”
“实际上和那些贵族紧密相连的是权杖公爵,第二王子的话语权......恐怕没有那么大,也就只能约束一下子爵甚至男爵,真正掌握一方重地的南方贵族,估计不会乖乖听话。”
顿了顿,法洛斯给出了自己合理的解释,“或许是为了造势,现在圣教摇摆不定,能争取到绝对不是坏事。”
“或许就是您说的这个样子。”
“莱德,我可以询问你,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真的没有和第二王子达成什么协议吗?”
宰相法洛斯缓缓问道。
“勇者不会参与进这种事情,您应该知道,我的老师是不会让她去做这种事情的。”莱德微笑着说道,“我也是问过她了,她只是觉得这些人很可怜,想要帮帮他们而已。”
“真是高尚的人。”法洛斯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赞美声,“可是,那么远的距离——也对,她是勇者,那你是怎么去的奥陶镇?那里距离嘉兰王都可不近。”
果然,在最后,宰相法洛斯问起了这个问题。
莱德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全都推给了第二王子,“是扎拉·索尔殿下帮我安排的。”
“第二王子还有这样的手段......”
“似乎是权杖公爵那边的支持。”
“权杖公爵,那还真是......”法洛斯眼神闪动,快速移动的空间魔法,不得不让人忌惮。
不过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平静,“好了,你的汇报很有意义,谢谢了,莱德。”
说着,宰相法洛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汇报给我,值得褒奖。”
“感谢您。”
莱德很自然地拿走了,干活儿拿钱,天经地义。
法洛斯打量着他,“可惜阿瓦隆魔法团还在重建之中。不然,真的想让你加入其中,你也想加入其中吧?”
阿瓦隆魔法团......
莱德挂起了很标准的微笑,“那是,自然。”
“不过现在才刚刚结束审查,等到重建完成后吧,刚好空出了一个副团长的位置,你想要的话,可以等到一切结束后给你。”
“感谢您。”
对话到了后面,莱德的声音越来越假。
他对着法洛斯扶胸欠身,转身离开了疗养院,之后也是由蹲在外面的艾娜送出王城区。
艾娜叽叽喳喳地问道:“父亲和母亲大人还好吗?”
“你之前溜出来的时候没回去看一眼吗?”
艾娜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让他们知道不是又要挨骂了吗?”
“......”
“喂,老实告诉我,你和宰相说什么了?”
“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你还给那家伙干活儿?”
“说是互相利用会更好一些。”
这其实就是单方面把对方当冤大头的意思。
艾娜放下了心。眼前这个家伙有多么坏,她还是知道的。莱德表面的乖巧和善都只是伪装罢了,这家伙在本质上也是和自己一样的野兽。
“那就好,最好别相信那家伙的话哦,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临走之时,艾娜凑在莱德的耳旁如此耳语。
“过两天我还去找你,提前把你舍友支出去。”
说罢,她扣上头盔,飞快地离开了。
这家伙。
莱德无奈摇头。
离开了王城区,莱德回到了校内宿舍里,梅迪斯坚持着等他回来才肯睡觉,不过在看到莱德的时候瞬间撑不住了,一头就倒在了他的怀里,衣服都没有换。
莱德随手就把那卡丢在了桌子上。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了钱发愁,现在拿到了钱,可他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心态完全发生了变化。
帮梅迪斯换好睡衣,拍打着已经睡着的妹妹,莱德反复看着妹妹的那两根白发,在脑子里推演着未来。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
陷阱已经布置好了,两方都被莱德引导向了他想要看到的方向,接下来,就等真正要抓到的那只老鼠摇着尾巴进入其中了。
莱德无法原谅要对勇者下手的人,哪怕那个女孩自己不在意,他都没办法不在意。
不管是谁,不管是到底是哪一方对勇者有敌意......
就把新账旧账一起算好了。
第81章 报道?吊死与圣剑
蹲大牢的斯图男爵很郁闷。
怎么和说好的,以及和想象的还要都不一样啊。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小事情,因为那个所谓来自嘉兰王都的使者都这么说了,事情肯定会有回转的余地。
而且他对于那个家伙的身份也有点怀疑,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想要在嘉兰王都刺探一番。
结果原矿石还没有挖到,情报也没刺探到,自己就被抓进了监狱里。在这期间只有勃朗姆斯伯爵派人来见过他,意思也是暧昧不明,不知道到底是救他还是放弃他的意思。
斯图男爵只知道这是第二王子的命令,然后他就被关在附近城市的监牢里,不日就要转移到嘉兰王都,据说要在那里接受审判。
审判......这个词让斯图男爵惶恐不安,可是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样过了一周。
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而且,因为自己还是个贵族,能享受到单人牢房的待遇,一日三餐都还凑合,还能每日看到外面的新闻。
这就让斯图男爵从惊慌变为了郁闷。
今天也是一样。
从狱卒手中拿走今日份的报纸,斯图男爵一边皱着眉头啃着白面包,一边看着手里的报纸。
这几天都新闻都没意思,简单一看,他就扔到了一遍,又拿起了几天前的那篇报道。
那是一个很是幼小的女孩,白发金瞳,以很温柔的笑容将手中的面包交给矿工,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依然满满都是治愈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身份。
旁边的文字是“震惊,勇者的善举,拯救世人的光芒,救世之勇者”。
看着报纸,斯图男爵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勇者会在奥陶镇?为什么勇者会在那里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报道?
之前的勇者可没有这种待遇。
就在斯图男爵十分茫然的时候,那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黑袍之下,勉强可以看出是少女的身躯,兜帽将脸完全遮盖住,背后有着被绷带遮住剑身的长剑,打扮古怪而诡异。
可从站姿来看,那应该是一个骑士。
她似乎是一路走来的,靠在两边的监狱守卫都失去了意识,他们都因为奥术魔法而催眠倒地,就像是被黑袍人带起的风而迷惑。
“你是来救我的吗?”
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斯图男爵握住了监牢的栏杆,很是期待地看着那个黑袍人。
他就知道会有人来救自己的,毕竟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不过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而已。
黑袍人没有废话,她伸出了一只手,手指上捏着一把钥匙,轻松就打开了牢笼,然后缓步走入了牢笼之中,徒手掰开了斯图男爵的手铐。
斯图男爵揉着发紫的手铐,小声叹了口气,“真是运气背到家了,你是勃朗姆斯伯爵派来的吧?快带我——”
黑袍人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靠近了他。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黑袍人,斯图男爵从一开始的期待变为了现在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等等,你要做什么——”
斯图男爵的话戛然而止。
在他面前的那个黑袍人缓缓抽出了挂在身后,缠满绷带的长剑。
然后就在斯图男爵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那把被白色绷带绑住的长剑毫无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脏被精准地刺穿。
对方的手法极其地娴熟,就像是重复过无数次一样。
血色的印记就这样快速闪过他的身躯,斯图男爵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双臂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血红色的光芒就这样从长剑上亮起。
长剑也犹如得到了力量一般,剑身上纯白的绷带被撑得一点点散落,犹如放下的纯白发丝一样落在了地上,将拿去到的血意全部浸染在了上面。
他的鲜血顺着刺入身体的长剑流入其中,仿佛被渴求一般,浸入了白色的绷带之中,将纯白的布条染为了猩红色。
黑袍人拔出圣剑,默默地看着那跪倒在地的尸体。
斯图男爵并没有流血,甚至,他的胸口上没有伤口,因为在拔出的瞬间,剑上的力量就让其愈合,作为代价——就是拿走了他的生命。
他就像是睡死了过去一样,以没有任何外伤的样子,倒在了牢房之中。
黑袍人熟练地布置起了场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将斯图男爵的身体挂在了屋顶之上,制作出了吊死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忽然看到了那份飘落在地的报纸,她弯腰将其捡起,默默地看着头版头条上那个白色金瞳的女孩。
真正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一个似乎太阳一样耀眼的存在。
和她截然不同的存在。
黑袍人看着布条散落的长剑,没有了外面的那层保护,长剑原来的样子也就这样显现在了空气之中。
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别人看到。
她默默地将手里的报纸放到地上,将重新变为白色的绷带缠绕在了剑身之上,把那长剑的样子遮蔽起来。
因为长剑的样子,正是——圣剑。
第82章 魔人?进展与月息
斯图男爵自杀的事情很快传回了嘉兰王都,并且,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着。
报纸上主流的观点是斯图男爵因为畏惧被押送到嘉兰王都接受审判而畏罪自杀,并且尸体报告也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报纸上,哪怕是南方贵族的验尸官都挑不出问题。
莱德看都不看这种东西,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另一方在发力,准确来说,应该是老国王和宰相在发力。
于是现在的舆论就变为了对南方贵族的质疑,一个小小的男爵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害怕的不敢面对审判?
于是猜疑就这样蔓延到了南方贵族的身上,蔓延到了勃朗姆斯伯爵身上,蔓延到了权杖公爵的身上,最终,也来到了第二王子扎拉·索尔的身上。
虽然自己一下子就从舆论的上风转为了下风,但第二王子完全不慌,因为他知道,只要没有新的爆点,这种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众人遗忘。
而就如他所料的那样,伴随着和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的第一场正式谈判的开始,大众的注意力又都被吸引到了这上面。
在事情似乎冷却下来的时候,莱德却把自己完全置身在了事外,就像是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势而为的一样。
露娜依然每日都会去奥陶镇,莱德并没有阻止她,既然露娜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他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协助而不是妨碍。
并且宰相法洛斯没有来烦他,他貌似去找了校长大人,想要让他制止勇者大人行为。
校长大人刚刚送走了那三位急匆匆就要前往奥陶镇的红衣主教,还没有清闲两天,就又被另一个他很讨厌的家伙缠住了。
于是他就玩起了消失,这一次十分干脆,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于是校长办公室里又只有一只无所事事的黑猫。
大学里也还是那个样子,前段时间学生们在感叹勇者的高尚,之后又在为王国有了斯图男爵这样的事情虫豸而不耻,现在又因为和天大陆特别代表使团的谈判而愤愤不平。
因为精灵的条件比人类想象中的还要苛刻。
加收关税,开放港口,重新规划海权,放弃对天大陆上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援助......
无论是哪一件事情都举重若轻,毫不客气地说,精灵所说的每一件事情,都足以用战争来解决。
这自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据说在海滨城市,在那些渔民比较多的地方,还发生了针对非人的袭击事件。
好在大学里的学生还是理智的占多数——主要是血族的名号还是响,再加上莱德在这里,所以没有人敢找梅迪斯的麻烦。
莱德却觉得还不够。
在他看来,对方远比他想象的克制,更像是在反击后快速用别的事情掩盖过去,这样整件事情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这样可不行,如此可做不出精准的判断,这时候当然要再加一把火,只不过这把火烧在哪里,他还没有想好。
所以莱德依然安心在大学里上课。
今天这节课讲的是《世界历史》上最血腥的一段历史。
他捧着书本,声音朗朗,如从天空之上而来,一句一句话好像神圣的祷文。
“于是在那一日,魔人从天而降。”
“它们和人类,非人都截然不同,聚集在魔人王的指挥下,以藏在海中的魔大陆为调班,乘坐着浩浩荡荡的船只,向东大陆发起了进攻。”
“血族的鲜血王朝也因此直接覆灭,非人,魔人,血族,人类,围绕着东大陆展开了漫长的血腥战争,直至以血族近乎灭族,与非人一同退守天大陆为结束。”
“直到今天,我们对魔人的一切依然不清楚。他们会在临死的时候让身体自动崩塌,不会给敌人留下研究自己的机会。”
“它们会学习我们的语言,可我们从未接触过它们的语言和文字,仅存的魔人大战的遗留物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研究。”
“所以时至今日,在海的另一边,也许依然有一群魔人,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
有人举手提问,“老师,在忒伊亚的背面有什么呢?魔大陆是不是就在那里?”
“在忒伊亚的背面,是一片无尽汪洋,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寂静之海,那也是风暴洋的一部分,只是却是安静无比的一片海洋。”
听到是风暴洋,前排的盖娅立刻把头抬了起来,摆出了十分专心致志的样子。
相比之下,往日总是会在课堂上活跃的伊娜却在今天沉默着,一言不发,就连人偶伊娜眼眸里的光芒都有一些黯淡。
“关于风暴洋,我们之后还会提到,其实这是一片由许多海组成的大洋。”顿了顿,莱德合上了书本,“那么现在,下课。”
如此说着,莱德依次和学生们告别,他们接下来还有别的课,梅迪斯。
可是伊娜却来到了莱德的身后,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回到了炼金室。
到了炼金室中,伊娜摘掉了牛头头套,露出了琥珀色的眼睛和前额的伴生水晶,嘴唇动了好久,“莱德。”
莱德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怎么了?”
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女孩很难受地问道:“魔人,真的是一群坏东西吗?”
尽管伊娜不觉得自己是魔人,可她还是会在意自己身上的那一半来自于母亲的血。
“魔人是不是坏东西我不知道,但魔人的存在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莱德如此说道。
伊娜瞬间抬起了头,小脸上满是惊讶。
“如果没有魔人的话,现在精灵和人类会打得不死不休,不会这么和和气气地坐在谈判桌上进行谈判。”
没人知道魔人为什么要占据这片大陆,但所有人都知道,魔人想要东大陆,并且它们就像是虫群一样,杀掉一批后还会有新的一批,如同源源不断一样。
“是这样吗?”
可伊娜似乎有点不理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炼金室里,莱德平静地说道。
伊娜抱着怀里的牛头头套,认真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现在还在上课。
“这是血族里的一个故事,一个对人类而言不是那么好的故事。一个血族对待自己的人类眷属很残暴,每日喝血虐待,反正是......当做牲口使用。”
“过了一段时间,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血族,因为无主的人类没有了,所以这个血族要还和他争夺眷属,一些早就受不了的眷属人类就去了那边。”
“原来的血族有了竞争对手,于是就对眷属宽容了许多,后来的血族也不甘示弱,于是在两者竞争的时候,反而让人类眷属活得更舒服了。”
“所以,不要根据好坏来看待事情,因为动机和事情最终的样子没有太大关系,有魔人盯着,至少人类和非人不敢有太过分的战争。”莱德揉了揉伊娜的脑袋,“而且魔人与你无关,就像是血族的历史和梅迪斯无关一样。”
“嗯,我明白了。”
伊娜点点头,戴好头套,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炼金室。
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莱德觉得伊娜日后在炼金术上的成就绝对会超过自己,至于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学习。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本《炼金术导论》,这本完全是某人手写本,比起一本书,更像是笔记,像是一个人在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状态下完成的。
为什么莱德会这么清楚,是因为博物馆馆长的手稿也是类似的状况,情况好点的时候,写下来的东西他还能明白,精神完全扭曲的时候,写下来的东西就完全不知所云了。
这个叫埃泽里特的家伙,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说起来,虽然从伊娜那里把书没收来了,但莱德也只是简单翻过,没有好好琢磨。
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青铜棺上的铭文小心地一点点拓印下来,摊开在桌子上,对着那展开的纸张沉思着,另一边摆放着摆托夏尔,从奥陶镇刚刚弄到手的原矿石,以某种特殊手段弄到手的。
在这两者之间的,就是从校长大人那里借出来的,初代勇者的佩剑。
断剑放在了这两种东西之间,而莱德的目光也在这三者之间来回打转。
最初的那把圣剑就是以奥陶镇地铁矿石为基底而做出来的。
根据老混蛋的说法——他是半路加进去地,所以之前的情况都是在初代勇者和同伴们的交流中才明白的,这把剑在一起开始做的很粗糙,就是村里比较一般的剑,甚至不是村里最好的剑。
奥陶镇在过去有为普通士兵铸剑的铁匠,那家伙甚至不是炼金术士,只是把铁矿石融化锻造为剑,只是一般到了极致的武器,甚至不是村里最好的剑。
但落在了初代勇者的手里,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圣剑。
之后就是貌似是一路上有什么就加什么,断了就补,补了又断,靠着这样反复循环才勉强撑到了最后。
所以在这把剑里,莱德能感受到所有已知的金属种类,这把断剑就是一个小小的博物馆。
不过,即使是这样,最初的材料依然会奠定武器的性质。
这不是童话故事,不是有着无比的信念就可以让一把剑脱胎换骨,能让这把剑最终支撑到,肯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并且......或许和葡萄有关系。
一个循环不行,就两个循环。
红铁,赤金,白银,钻石,愚人金......各种材料在种种循环中排除。
最后留给莱德的,是和玛娜几乎没有反应,只能用来做首饰的蓝月石。
这大概是当初没有剔除干净的杂质,葡萄对它毫无反应,莱德就这样经过了它,完成了一圈的循环。
可以说毫无收获。
这些东西都没办法和葡萄融合。
可葡萄又确确实实能和眼前的原矿石结合,形成类似于青铜棺的质感。
为什么会这样?
撤掉了炼金回路,莱德抓了抓头发,毫无风度的蹲在了地上,紧锁眉头,回顾着自己可能漏下的种种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莱德站了起来。
炼金回路再一次启动,这一次,伴随着莱德挤入其中的鲜血,黄金色的回路迅速变为了血红色,莱德的意识以更精妙的方式进入到了循环的炼金回路中,重新筛过那些金属。
鲜血以滤网的形式,捕捉着原矿石中各种能和葡萄产生反应的物质,但没有一样东西被成功拦下来,所有的物质都穿过其中。
依然什么都没有剩下。
可是,莱德注意到了铁矿石内,犹如大海一样湛蓝的那抹晶蓝色。
和葡萄之前外壳上滚动的那一抹颜色一模一样。
莱德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滤网变成了一只大手,毫不犹豫地抓向了那抹晶蓝色。
而就在血色大手将那抹晶蓝色攥在手中,莱德的意识即将接入其中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声。
然后眼前的景色迅速拉伸,视角扭曲带来地眩晕感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意识脱离了炼金回路。
大概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原矿石颤抖着碎成了一地,炼金回路瞬间崩塌,莱德的意识被强制拉回到了身体之中,只是那部分鲜血洒落在地,没有顺利回到莱德的身体之中。
盯着地上的那混在自己鲜血里的原矿石碎片,莱德最终还是找到了那能够让葡萄接受的物质。
那是一股肉眼不可见,仅仅能在炼金回路中感受到其在流动的蓝色气体,它以气体的形式暂存在,像是千百年前被极高的温度融化了一样,之后一直以这样的形式封存在了矿石之中。
此时,葡萄很及时地在他的心中给出了回复,“master,已经确认,本物质为气态蓝月石,也就是月息。”
得到了回答,并且得到了确认,可现在的莱德却彻底沉默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东西。
作为陨石而坠落在这颗星球之上的葡萄,在这颗星球上能够完美接纳的物质,反而是藏在忒伊亚内部最深的月息。
那是作为装饰品而存在,除此之外毫无价值的蓝月石,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气体形式的蓝月石,理论上仅仅存在于极致高温高压下的忒伊亚内核之中,是当初一部分没有冷却凝固为星球的气体。
因此,除去月息,这东西还有另一个名字,和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那块蓝月石戒指同名——
忒伊亚尚未流下的眼泪。
第83章 馆长?黑龙与人偶
博物馆。
即使是在开放日,国立魔法大学的博物馆中的学生也是寥寥无几,明明是国立魔法大学里占地面积非常之大的建筑物,可是附近却有一点荒凉的感觉。
因为博物馆的馆长是个疯子。
现实意义上的疯子。
国立魔法大学里有这样的传言,如果一个学生没有被博物馆馆长吓到,那他在国立魔法大学的生活一定不完美。
这话虽然有失偏颇,但哪怕是莱德,当年还是被领着去见的馆长,还是被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吓了一跳。
而智慧和知识便是毒药这句话,也在年幼的莱德心中留下了具象化的印象。
虽说馆长被放出来了,可大概是害怕吓到过往的学生,教导主任还是用铁链锁住了他的一只手,牵在了保安室的里面。
这在莱德看来是非常诡异的操作,因为馆长好歹也是索尔王国认证的特级炼金术士,弄个拴狗的铁链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
可是看着保安室里就这样被老老实实锁在原地的馆长,莱德还是叹了口气。
看起来他还是对馆长的精神状态有了认识的偏差。
这一次回来的馆长似乎正常了一点,或者也是疯癫状态的冷却时间还没有走完,他明明随随便便就可以把铁链弄断,却还是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书。
从封面上来看,是莱德看过的一本炼金术的进阶书目,讲的是人偶制造,着重在介绍远程操纵的原理。
为什么在看这个?
有点困惑,但莱德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随后推门而入,蓬头垢面的老人就这样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来到自己身边的莱德。
说实话,莱德并不是很想来这里,正常人都不会想和疯子打交道,可惜校长大人找不到人,所以莱德只能来到这里。
馆长的炼金术水平同样很高,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个疯子,需要看他的状态才能交流几句。
而且这家伙握着博物馆真正的钥匙。
“馆长。”
莱德先是喊了一声,看到馆长慢慢的,一点一点就像是目光粘在书上抬不起来一样地看向自己,也小心地蹲下,让自己的目光和他平齐。
“我想去博物馆的地下一层,可以吗?”
莱德紧盯着那双眼睛,缓缓问道。
馆长在状态好的时候还是能听懂人话的,甚至还可以回两句,而看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可以对莱德的话有所回应。
果不其然,眼睛比起往日要亮一些的馆长盯着莱德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在确认莱德的身份,然后歪了一下头,意思是为什么。
“我想要看一下月息。”
月息。
这个词让馆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连带着锁链都被挣断。
他一脚踹开了门,拉着莱德急轰轰地就来到了博物馆内。
博物馆里还是老样子,摆在外面的物件还是些点到为止的东西,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校长大人的炼金室里——至少曾经是这样,不过在个月前被莱德一窝全端了以后,现在留在里面的是有些破铜烂铁。
另外一批有意思的东西,就在博物馆的地下一层里。
不过这个属于,除去莱德,馆长和校长大人外都没有人知道,哪怕是艾娜和露娜都不知道。
而想要打开地下一层的通道,钥匙也必须是当场制作的,使用过后会立刻损坏,这也是保密手段。
于是在一楼的角落里,馆长打开了自己放在卫生间里的炼金台,然后回到大厅里,在一片藏品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球,小心地放到了口袋里,然后拉着莱德上了二楼。
在二楼他拿到了一条丝线和一块小板子,也是一样放到了口袋里。
最后,莱德和馆长来到了最顶层,要制作前往地下一层的钥匙的最后一项原料就在这里。
或者说,就在顶层上某个伟大生物的身上。
脚步落在空荡荡的三楼上,真正的龙就在其中。
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个模型,因为黑龙同样是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学院传说中才有醒来的时候,平时总是和个雕像一样,趴在三楼的大厅之中。
好似一件用石头打磨的艺术品。
可能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总是一动不动,被调侃为雕像的巨大的老黑龙在这时候动了。
“莱德。”
身体都化作石头,只有一只眼睛还有金色光芒的黑龙睁开了眼眸,看到了莱德,微微抬起的嘴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哪怕见过了很多次,而且还见过黑龙形态的白菜小姐,但在面对真正的龙,这种古老的四足双翼的伟大生灵的时候,莱德还是能感受到一股震撼的感觉。
唯一可惜的是,这条黑龙已经老的不行了,几乎三分之的身体都变成了石头,没办法活动。
龙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旦老去就会慢慢失去身体中的玛娜,变为普普通通的石头,然后等到拿到了足够多的玛娜,有了新的宝石之后,又会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延伸出来。
可以说是真正永生不灭的生物。
或者说,人类和非人和巨龙和魔物的生命构成形式截然不同。
莱德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看到您还有精神真好。”
这条龙是校长大人从天大陆弄回来的,貌似是因为在那边过厌倦了,就让校长大人把它弄到了这边来。
这也是理论上国立魔法大学里第三强的存在,白菜小姐说如果这条龙再年轻一些,那脱离了迷宫的自己一定不是它的对手。
可是这条龙已经老的不成样子,战斗力几乎全部丧失。
它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半是石头的龙牙,“我不好,自己的同类被改造为了别的东西,我很不好。”
老黑龙在说那枚从莱德肚子里剖出来的龙之心。
由权杖公爵的使者雅尔交给伊娜那枚龙之心问题很大,里面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所以才会迟迟没办法再次汇聚力量,一直毫无生气。
在这期间,莱德也找过老黑龙看看是怎么回事,而它看到自己的同类被做成这种样子,当然很不爽,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
“您不是说还能恢复吗?”
“有时间总能恢复,我是说这种行为令我很不高兴。”
“没办法,现在大家都互相为什么人的工具,这是不可避免的。”
“等到你回天大陆的时候,要把它带上,一定要把它投入火焰里,这样才能洗掉身上多余的玛娜。”老黑龙叮嘱道,“千万记住,到时候也不要忘记把那个人类女孩也带上。”
“伊娜吗?为什么?”
“伊娜?人类的名字还真是相似。”老黑龙喷了喷鼻息,“因为龙之心认可了她,按照古老的约定,只要经过龙巢的试炼,重新获得身体后的龙会在她的余生陪伴她,成为她的力量。”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会妥善安排的。”
伊娜的确想要一只帅帅的使魔,在知道龙之心彻底没了反应后还难受了好几天,至于龙巢的试炼......大不了到时候带着校长大人一起回去。
大家都是龙,不至于连龙巢都进不去吧?
结束了这个话题,莱德迅速说明了来意,“这一次来,是因为一些事情,我要去一下地下一层。”
“那就来吧。”
说罢,那只巨大如火炬的黄金龙眸再一次闭上,再一次进入到了沉睡状态。
这时候,馆长上前,他在上面敲碎了一块石头碎屑,紧紧攥在了手中,和莱德一起回到了一楼大厅之中。
凑集到所有的碎片,馆长首先紧紧关闭了博物馆的大门,然后回到了卫生间,把自己拿来的材料全部扔到炼金台上,在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鼓动的蓝色光芒中,一把手指长的钥匙出现在了炼金台上。
做完这一切,馆长拿着新鲜出炉的钥匙,和莱德一起站在了那个巨大的天体模型,忒伊亚的星球模型之下。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悬浮于空中的巨大星球模型,实际上是有个缝的,就在另一面的黑暗的风暴洋的某一处上。
莱德和馆长耐心地等到忒伊亚自转到了一定角度,露出了那个凹槽,才把新做好的钥匙插入其中。
伴随着钥匙的拧动,刚刚制作出来的钥匙又在瞬间裂为了粉末,而在悄无声息的展开之中,忒伊亚之下展开了一条通往底下的漆黑道路,博物馆的地下一层就这样对着莱德打开。
莱德看了一眼馆长,率先走入其中。
地下一层的光源背点亮,一片面积不亚于一楼大厅的广阔区域就在两人面前展开,一个个有着专门魔法维持状态的水晶盒摆在了两边,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真正的,被校长大人封存于此的,危险无比的炼金道具,或者材料就这样静静躺在一个个水晶的小盒里。
月息就在其中的一个盒子里面。
蓝色的气流在盒子之中弥漫,颜色很淡很浅,像极了某人随风而去的眼泪。
莱德将脸颊贴在了那冰凉的水晶上,哪怕隔着特制的水晶隔层,莱德隐隐还能察觉到其中的恶劣环境。
这个盒子在模拟忒伊亚形成时候的特点,极致的高温,极致的高压,是这里面为数不多,需要校长大人亲自出手才能压制住的物件。
也因此,这个盒子是校长大人特意做出来的,毕竟忒伊亚的核心,谁都没去过,不过是根据特制的炼金设备,在岩层中采集到相关的数据,才推测出的情况。
在忒伊亚的核心里,应该是熔融金属河流和石头海,月息大概是其中唯一存在的气态物质。
有人推测这是当年还没有形成核心的一部分蓝月石,也是因为如此,月息才会被冠以“忒伊亚尚未流下的眼泪”的别称。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莱德双手托起水晶盒,就要带着它离开。
可是看着莱德转身就要离开,一直打量着他的馆长忽然站到了他的面前,用那双这几十年来大概没洗过的手紧紧攥住了莱德的衣领,“你不行。”
“借走一段时间。我会好好地还回来的。”莱德还以为馆长是在宝贝手里的月息,毕竟对于疯子来说,反复无常才是正常的,“只是研究一下。”
可馆长还是紧紧不松手,这时候莱德才知道他在说别的事情,“你没吃下去,你没吃下去。”
莱德知道这家伙在说龙之心的事情,他辩解道:“我确实吃了,不过之后又开刀拿了出来。”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馆长还是不肯松手。
到底是吃什么?
莱德很无语。
葡萄也吃了,龙之心也吃了,难道真的要他生啃魔人的伴生水晶?还是说要他吃掉手里的月息?
“吃什么吃什么?能不能说的明白一些?”
“你没吃,你没吃。”
偏偏馆长的疯癫劲儿又上来了,攥住莱德的衣领蹦蹦跳跳,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果然疯子的情绪转变就是快。
在纠缠之下,一脸无奈的莱德瞄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目光瞬间就被尽头的两件物品所紧紧吸引住。
那是两个女孩,或者说,两具尸体。
一具是莱德很熟悉的,前段时间在大学里上吊自杀的那个,因为死法有点离谱,校长大人没有把她交出去,而是说自己要调查出真正的原因后,再给出公道的答复。
但真正让莱德挪不开眼睛的是另一具。
他拿手掰开了馆长的手腕,还顺手还把手里的月息塞给了他,然后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那具立在尽头的身体。
一具脑袋和身体分离的身体。
脑袋貌似是被直接拔下来的,脖子上的断口非常不平整,而且在面容还有着盘旋于眼睛之上的蓝色花纹,犹如一条爬在脸上的蓝色毒蛇。
虽然发色和瞳色不对,但是那副容颜.......和露娜有个八分的相似度。
这个家伙是什么?
露娜的姐姐或者妹妹吗?
可感觉上来说,这个更像是人偶。
莱德忽然就有了熟悉的感觉,他轻轻抚摸着吊在半空之中的女孩头颅,手指缓缓刺进了脸颊里,银色的液体就这样从蓝色的螺旋花纹中流出。
这个是,秘银流体。
第84章 交易?龙血与水晶
在城市的另一头,穿着晚礼服,似乎将要出发参加舞会的精灵特使迦南就坐在那阁楼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精灵的确就像是自然的宠儿,仅仅只是简单一打扮,换上了漆黑露背的晚礼服,在耳朵上挂上了百合花的吊坠,迦南就已经焕发出了另一种的美感。
和血族那近乎蛊惑的魅力不同,精灵的美感是平和自然的,在迦南的身上更是如此,只是现在的装扮和她头上的花环有些格格不入。
男性精灵站在她的身后,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有点厌恶地伸出手,将一排排被手铐和锁链连接在一起的非人牵出。
这一长队中什么都有,精灵,半兽人,矮人,并不都是女性,而是男女都有,也并不都是年轻漂亮的个体,也不乏老的要死的家伙。
可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被诡异的晶蓝色覆盖住,神情木然。
看着那一群非人,精灵特使迦南以和善的笑容说道:“这是这一次说好的‘展览品’。”
“效率很高。”
长桌对面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被黑袍掩盖住身形的少女从长桌那一头走出,牵走了那些眼睛蓝汪汪的非人。
“我可不是上了年纪慢吞吞的精灵,既然,他们之间的交易就完成了。”坐在座位上的精灵特使迦南微微一笑,“现在该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到这个话题,坐在长桌尽头,藏在阴影之中的那个人的语气明显急切了起来,“东西带来了吗?”
“那是自然。”
迦南对男性精灵用了一个眼色,男性精灵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不情不愿,将怀里用手托举着的血红色方砖放在了桌子上。
四四方方的龙血砖块就这样被被放在了桌子上。
“龙血加入一定量的太阳花草就会凝固,因为固体比较容易携带,我们就让半羊人把它做成了这个样子,之后只需要煮沸就能化开。”
说着,迦南轻轻一推,便把龙血方砖推向了长桌尽头的阴影之中。
阴影之中伸出了一只年轻的手,缓缓把玩着那块猩红色的血砖,“魔药学还真是好用。”
“这是自然,我记得你们之前的国王不也很擅长魔药学吗?”
对面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人类对知识的流失速度还真快啊。”带着小小的嘲讽说了这样一句,迦南顿了顿,“不过,为什么你们会想要这东西?我记得不错的话,龙血对人类而言是剧毒吧?”
如果只是普通的玩意儿,迦南或许还不会多问这一句,可这一次精灵们是怀揣着别的目的而来,如果不是避免让人看出别有用心,这种危险而不合常理的东西是不会继续交易的。
“它能做别的东西。”
对方只是简单地如此回答。
精灵特使迦南露出了无趣的表情,实则已经开始了猜测,“炼金术吗?真是无聊的东西。”
“有的人有,我们当然也要有。”
如此的回答,非常耐人寻味。
没有多问,只是看着那份量惊人的龙血被收走,笑容和蔼的迦南十指交叉,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我们的报酬在哪里?”
没有过多言语,一颗颜色犹如大海一样汪洋,形状是椭圆形的蓝色宝石,带着夺目的流光,从长桌的尽头滑到了迦南的手下。
伴生水晶。
迦南深吸一口气,将其紧紧抓在手中,甚至要藏到衣服里去,已经失去了全部的风度。
“然后便是这个。”
一张白纸从长桌的尽头滑了过来。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的名字。
迦南还沉浸在触碰到伴生水晶的悸动之中,甚至没有去看那滑过来的纸片,“这个是?”
“算是赠礼吧。”
看也不看,迦南随手将那份名单交给了男性精灵,漫不经心地吩咐着:“之后拿给塞克斯,让他感谢我们吧,这可是份额之外的二百人名单。”
可就在这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不过,因为是额外的份额,所以,不能从监狱里带走。”
迦南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来如此,是有什么地方要让我们去狩猎一番吗?”
“还不需要血族出手,是我们人类的事情。最近,那个勇者好像在出风头,正好,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份量好了。”
听到这里,迦南轻轻一笑,“勇者?哦,就是那个小小的人类女孩吧?你——你们好像比我们还要讨厌她啊。”
“没办法不讨厌,她能活到现在才是最大的失误。”
“要在这里对勇者下手,你们难道不怕奥尔杜隆大闹一场吗?”
对面的人反问了一句,“他会在乎勇者吗?”
“说的也是。”
勇者对那个人来说不过是实现目的的工具,从性质上来说,奥尔杜隆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根据那把剑的指引找到最合适的人,然后,看着她们去死。
他的学生,实际上只有一个,至少从之前来看是这样。
“而且,在很早之前就有讨论的结果,那就是现在的勇者死后,由谁来继承圣剑的力量。这一点他和我们也有了共识。”
迦南挑了挑眉,“什么?在这里居然还有能让他满意的人类?”
“有一个和他学生纠缠比较深的女孩,也是因为性格和初代勇者比较像的关系吧,所以他比较满意。”
“初代勇者......”
迦南听到了那个名字,表情立刻阴沉了下去。
对于人类而言,一百年已经是很漫长的过去了,可对精灵们来说就和二十年前一样。
迦南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那时候,那个和个村姑没什么区别,眼睛红红头发红红的女孩拿着一把又旧又破的剑,把她们的王打得爬不起来,还以一副胜利者的样子说“既然你们的王那么弱,就让我来保护你们吧”。
可以说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都和野兽一样。
还会有人和那种家伙相近吗?
“如果感兴趣的话,在今晚的舞会上,你可以见一见她。”
迦南回过神来,面部肌肉活动了几下,立刻就把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叫什么名字?”
“艾娜,艾娜·巴卡诺斯殿下。”
第85章 日记?最棒的学生与弥米尔
莱德现在脑子很乱。
是什么东西都理不清楚的混乱感。
他在校长办公室,面前摆着两个盒子。
两个同样散发着晶蓝色的盒子。
月息,以及从那具和露娜酷似的人偶身上拿到的秘银流体。
月息暂且不论,面对秘银流体,莱德能想起来的是极北之地的人偶伊娜们。
秘银流体是魔人才会的炼金制品,不过从伊娜可以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制作来看,也是可以流通的知识,换言之,是可以被魔人教授给其他人的。
比起那里的工艺,现在这时候的工艺要显着提升了许多,可以将整个人改造为人偶,额外的材料需求量也不是那么大。
精湛而恐怖的人偶炼金术。
关键是那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博物馆的地下一层。
有那地方钥匙的只有自己和校长大人,换言之,那东西肯定是校长大人扔进去的,还是说,校长大人才是幕后黑手什么的?
葡萄察觉到了莱德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它主动飞出,停留在了莱德的面颊一侧,既没有挡住他的视线,也显现了自己的存在“您心情十分不好,master,请问需要我给您讲几个笑话吗?”
莱德叹了口气,“谢谢关心,但你会的那几个笑话都是我预先输入进去的,就算是意识共享到的,也是我有印象的部分,这种东西,讲了也没什么效果。”
得到了拒绝的回复,葡萄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您认为奥尔杜隆会是敌人吗?”
“那倒是不至于,老师和魔人是不死不休的,这大概是他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毕竟上次我去的时候还没有。”莱德叹了口气,有点疲倦,“我只是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其实只有莱德自己知道,自己这所谓的“校长大人的闭门学生”的名号有多假,除去必要的炼金术知识,其他时候的校长大人完全是在放养。
该有的教育是有的,但就是觉得,没有那么上心。
不管是什么事情,校长大人都只会把最基础的部分告诉莱德,然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的选择,生血剂里留的后手也是他这段时间才知道的,从前是真的觉得,校长大人对自己有点不管不顾的感觉在里面。
毕竟他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不过是偶尔抽出点时间来教育一下莱德。
莱德明白,是自己太弱了,太弱了,不值得投入那么大量的精力。
可莱德没办法,他的天赋就是如此,到了现在,也仅仅还有两年时间,到了二十岁,他的回路就会彻底定型,魔法上的上限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彻底封死。
除非有别的方式。
烦躁之下,莱德习惯性地来到了校长大人的书柜前,手指贴着书脊划过,想要看看最近有什么新放上去的书籍,打发一下等待的时间。
“嗯?”
而很快,手指便停留在了一本书上,莱德顺势就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很老旧,很古朴,封面已经脱落的书,内页上还写着校长大人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名字和现在的字迹完全不一样,张扬而夸张。
“这个是什么?”
莱德有点困惑,但还是很自然地把书拿了过来。
校长大人的办公室和他的房间区别仅限于不能睡觉,能让他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是那个人觉得没问题的,可以让他看到的。
所以莱德自然而然地就翻阅了起来。
刚刚打开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校长大人另一篇未完成,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剧本。
然而在看了前几页后,莱德就明白了,比起未完成的剧本,这更像是从中间撕开的日记。
一本记录校长大人曾经教导学生的日记。
“某年某月,进行了武器训练。这小子不仅魔法天赋和炼金术天赋,武器上的天赋也不错,和对练了几天已经很像样子了。”
“某年某月,我对炼金术进行了讲解。没想到家伙瞬间就理解了,真是恐怖的天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或许这孩子就是希望。”
“某年某月,休息日。怎么说呢,看到他和麦克白的日常,总能回忆起过去的日子,不过还是不像,麦克白有点迟钝,而他又有些不在意,果然还是一点也不像。”
“某年某月,休息日。没想到那家伙也有孩子气的一面,我告诉他他是我‘最棒的学生’后,居然很高兴地跳了起来,看来适当的夸奖还是不错的。”
“某年某月,重新制订了训练计划。我现在越来越确定,这就是天赐的孩子,纯粹的心灵简直就是为了魔法而生,只要我能保证他的生长环境,帮他设计好成长过程,让他一心一意放在魔法和炼金术上,未来的成就一定会在我之上。”
“某年某月,对他进行了训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他在制作炼金制品的时候不小心把村子一起炸烂了,村民全被炸死,又要去寻找新的落脚点了,但是麦克白和他大吵了一架,有点头疼。”
“某年某月,无事发生,但心情不太好。麦克白说我有点控制欲过强了,我倒是觉得还好。他必须要超越我才行,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要排除掉。”
“某年某月,进行了魔法授课。”
“某年某月,进行了体能训练。”
“某年某月,对饮食进行了调整。”
“......”
越看,莱德的心情越是沉重,就好像心中压住了一块巨石,根本无法摆脱。
书里的那个学生天赋很强,魔法看一眼就能学会,炼金术的基础部分可以融会贯通,简直就是自己的上位代替。
能力上的差距,这些年来莱德在不断的打击中,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所以这部分对他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关键是态度。
比起对自己这种不管不顾的态度,校长大人在这里面恨不得连对方一天三顿饭吃什么,几点上厕所都要详细记录一番。
而且在一项项之后,是夸耀一般的口气。
莱德更受打击的是这个。
在他的记忆里,校长大人应该没有用那样的语气夸过自己,别说什么“最棒的学生”了,平日说话着点调就很不容易了。
很难想象到校长大人一直保持着严肃态度,并且充满期待的样子。
或许是自己不值当的吧。
心态逐渐消沉,莱德翻阅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很多,直到——被撕掉之前的最后一页。
在最后一页上,只留有一句话。
“某年某月,弥米尔杀了露娜·麦克白。”
弥米尔。
又是这个名字。
既是从未谋面的学长,也是斩杀勇者的背叛者,不得不让人充满好奇。
就在莱德还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同样失踪很久的家伙忽然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打扮得庄重许多的艾娜以一副“果然在这里”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火红的眼眸灼灼,“走吧,去跳舞去!”
第86章 舞会?打扰与修女
今夜的嘉兰王都透着奢靡的味道。
在天大陆的特别代表使团抵达后,嘉兰王都内的大小贵族都收到了邀请,来参加今夜位于王厅内的舞会。
于是,衣冠楚楚的贵族们聚集在了这里,虽说在发出邀请时说是为了迎接那些非人,可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圣教牧师立在场内,让人不由得思考这场舞会存在的真正意义。
但不管如何,舞会很快开始,心怀不同心思的人们于昔日的册封之地,开始了今夜的交际。
站在王厅中央,成为了舞会中心,与某位大贵族翩翩起舞的精灵特使迦南,却有点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另外的两人。
漆黑的管事与白裙的金发少女。
她知道自己这边才是主菜出场前的中心,但在她看来,那边更像是舞会的主角。
“那位就是剑之公爵家的殿下吗?”
“听说是一位杀性很重的殿下。”
“不过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不堪啊......”
身旁还可以听到如此的窃窃私语,因为事务聚集到嘉兰王都,并非王都贵族的贵族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艾娜,不过这位少女比起比起传闻中见人就咬的野狗,出入有些大。
五官美丽而端正,身段和动作富有活力,再加上火红的眼眸和黄金一样的长发,几乎构成了标准的索尔王国审美。
而迦南在想的是别的事情。
虽说头发的颜色有些出入,但那火红色的眼眸简直和“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果然,很像。
但这个人不是,她绝不能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曲终了,莱德注意到了那些看过来的目光,就以标准化的笑容贴在了脸上。
不得不说,莱德和艾娜配合的很好,两人的舞步没有任何差错,就像是合二为一了那样。
就连勃朗姆斯伯爵的女儿金妮·勃朗姆斯,也在远处偷偷打量着舞池之中的两人,眼神中有股奇妙的神采。
“喂,那家伙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艾娜当然没有漏掉那相当直白的目光,她拿着手肘轻轻撞着莱德,嘴里呜呜着。
“谁知道呢,她应该非常不喜欢我和梅迪斯。”
“不会是你班里的学生吧?”
“怎么可能,那家伙怎么看也不是一年级的,只是之前来找麻烦的家伙。”
“哼,就应该让家里的女仆看住你的。”
“我是三岁的孩子吗?”
在两个人互相吐槽的时候,有人在后面的阴影之中轻轻推了金妮一下,让那个女孩立刻上前了一步,然后,她用稍稍抗拒的步伐,靠近了莱德和艾娜。
准确说,是莱德。
这边的动作当然牵动了不少目光。
艾娜有点惊讶,因为这样的事情事情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过了,她眯起眼睛,“你是谁?”
“金妮·勃朗姆斯。”金妮的声音没怎么有底气,因为她也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什么样的怪物。
可是,这是“命令”,哪怕知道自己下一刻有可能被炸上天,她还是要顶着压力上前。
“哼,勃朗姆斯伯爵的女儿。”
艾娜露出了非常轻蔑的神情,口吻中带着几分不屑。
单纯论掌控力,勃朗姆斯伯爵实际上可以当做侯爵来看,把控着王国南部的交通要道勃朗奴斯城,堪称权杖公爵第一忠犬,在一众南方贵族里也算是出挑的存在。
但艾娜还是瞧不上那个人,因为勃朗姆斯伯爵的人品一般,恶劣的“趣闻轶事”在贵族的圈子里没少展露过,是个一手挥舞鞭子,一手拿捏税收的家伙,在他的领地上,每年都有不少人外逃。
对于他的女儿,艾娜也什么以好脸色打交道的必要。
莱德同样没有看向来到眼前的少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将她推动的阴影处。
在刚刚的瞬间,莱德看到了某个划过的身影,虽然很模糊,但从身形以及行动方式来判断,应该是个精灵。
原来精灵对这个国家的渗透这么深吗?
在收回目光的时候,莱德的目光和主持本次舞会的宰相法洛斯在空中有了交集,那个老人一直站立在王座的阴影之后,以漠然的目光观察着舞会上的一切。
那个老人还是老样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也像是什么事情都在预料之中一般。
令人捉摸不透。
金妮·勃朗奴斯见这两个人都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脸色发烫得都要烧起来了,她挂着很尴尬的笑容,不敢看莱德,也不敢看艾娜,只是很小声地说道:“可以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哦?”
艾娜的语气一下子就压了下去。
“你很有胆子啊,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在索尔王国的舞会上,随意邀请别人的舞伴,完全可以视作一种挑衅。
金妮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莱德——实际上在看艾娜,“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艾娜的语气完全变了,“你——”
这是莱德再熟悉不过的口气了,这是要咬人的前兆。
可罕见的,莱德没有制止她。他还是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静静地站在艾娜的身旁。
金妮·勃朗姆斯,这女孩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拿不准,但是在这女孩身上,他能感受到和玛琳·兰德一样的感觉。
被人推出来的挡箭牌。
所以,她背后的那些家伙想要做什么?
艾娜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眼眸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我给你三秒钟,从我面前消失。”
“我只是——”
但已经晚了。
艾娜想听到的不是辩解,她要的是地方灰溜溜的滚开。
既然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那一拳就落在了金妮的脸上。
接连的爆炸将她推到了王厅的石墙上,精心编织的长发被火焰烧得弯曲如麻绳,半张脸上的皮肤都被炸开,精心挑选的晚礼服更是成了破布一块。
全场寂静。
部分人是“果然如此”,部分人是“居然如此”,至于莱德则是有点无奈的“还是如此”。
他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法洛斯,宰相大人微微摇头,不知道是“快点阻止她”还是“不要打扰她”。
不过从那家伙没什么动作来看,还是任由艾娜行动比较好。
好在在场的还有圣教的牧师,在神圣的低吟下,金妮身上被火焰啃噬过的伤口快速愈合,那些火焰和爆炸带来的血痕以蜈蚣一样的样子爬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狼狈的样子是没办法用魔法恢复过来的。
遭此重击的金妮还没有反应过来,甩着手,艾娜火红色的眼眸接近于燃烧,她咬掉染血的白手套,扭头吐到了一边,一副不肯放过对面的样子,就要上前。
毕竟这家伙不明白什么叫做“收敛”。
就在她想要甩开莱德的手的时候,如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就这样在两人的耳旁响起,“既然那位小姐的状态不太好,那么是否可以让我插个队,请这位少年与我共舞一曲?”
说罢,一只温润如玉的手就伸到了莱德的面前,精灵特使迦南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想要拉住那只手。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艾娜停了下来,没有去管那被圣教牧师迅速抬下去的金妮,而是先一步拍开了那只手,“你,又要做什么?”
“只是想要邀请您的管事共舞一曲。”
“精灵也这么不懂规矩?”
“这是东大陆的规矩,不是我们天大陆的规矩。”迦南注视着莱德,“您身后那位,也是天大陆的来客,既然如此——”
艾娜立到了她的面前。
迦南轻声说道:“这样真的好吗?艾娜殿下。现在索尔王国和精灵们正在因为各种事项进行着激烈的讨论,您却因为这样的小事和我对立,落下把柄。”
“关我屁事。”
艾娜的回复直白到粗俗。
莱德并不意外,因为这句话很有艾娜的风格,可是周围的贵族们却纷纷为之一愣,不太愿意相信这种话是出自这种美丽的女士之口。
就连迦南也沉默了,她和艾娜以目光交流着,将两人之间的氛围慢慢延伸到了王厅之内,这下就连宰相法洛斯也沉不住气了,他从石墙后闪出,以接近于闪现的速度出现在了两人的不远处。
“很有个人风格的回复。”就当所有人以为事情会越演越烈的时候,迦南只是轻轻一笑,笑容中是长辈的包容感,“但不得不说,艾娜殿下很像是我过去见过的一个人。”
艾娜毫不领情,“哼,如果这算是拉近距离的开场白的话,有点老套过头了。”
莱德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这个家伙的裙摆,示意这家伙别太过火。
因为在刚刚,莱德真的在眼前这个精灵的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股针对的感觉,就像是真的起了杀意一般。
“只是实话实说。”迦南没有漏下这个小动作,这更加让她确信,在那两个人里,实际上有着话语权的是在艾娜身后的管事,她抬起头,看向了莱德,笑容更加亲切,“我们又见面了,少年。”
这下是艾娜愣住了,“喂,你们认识?”
莱德简单地解释道:“进城的时候见过,算是一面之缘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真是奇妙的缘分。”迦南微笑着说着公式化的客套话,却在之后话锋一转,“只不过,你的女伴好像又更换了。”
这话让艾娜的脑袋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
莱德已经可以察觉到艾娜要吃人的目光了,但他很坦然地说道:“之前的是我的妹妹。”
“两个都是?”
“还有我的学生。”
迦南笑了笑,“在这边也有可以教授的对象吗?”
到这里就变为了精灵语,因为这句话在意思上对人类的蔑视已经很明显了。
精灵瞧不上人类,就像是她们瞧不上一切寿命不如自己的种族一样,血族是曾经的对手,真正能让他们仰视的,恐怕只有龙。
莱德这边同样换成了流利的精灵语,“人类中也会有那样的人。”
“将自己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了愚昧之人身上,真的合适吗?”
“我觉得最好不要把自己当作聪明人会比较好,而且我自己也不见得有多聪明,说白了,也是一介‘愚者’。”
“是吗?”迦南换回了人类的语言,“那么,自称为‘愚者’的少年,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之前两个人在用精灵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艾娜本来就烦了,现在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还能忍得住就不是她了。
于是,冲天的火光在肩膀上摇曳而出,把整个舞厅笼罩在一片噼里啪啦的小爆炸之中。
“不过你的女伴似乎不乐意,我们还是下次找机会吧。”
避开了艾娜的火焰,精灵迈着灵巧的步伐走到了别处,好像无事发生一般,和别的贵族开始了跳舞。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精灵了。”
黑着脸,艾娜望着迦南的背影,如此说道。
莱德耸了耸肩。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在了王厅之中。
老国王泰拉·索尔撑着黄金的手杖,披着镶嵌着金边的白袍,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舞会立刻为之一断,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单膝跪下,同时,心思也在飞快地转动着。
传闻中这位国王已经是日薄西山的存在了,没想到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舞会之上,而且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难道之前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莱德能从别人的表情上读出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他知道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居然能行动了。”
因为莱德听到了艾娜这样的喃喃声。
老国王没有太多废话,他坐在了王厅中的那把石头王座上,直奔主题,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厅。
“今夜请诸位于此共聚一堂,既是为了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精灵朋友——”
伴随着老国王话语的停顿,灯光落在了迦南的身上,洋溢着自然气息的精灵少女露出温婉的笑容。
可下一刻,贵族们就明白了今晚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也是有重要的事情公布。”老国王微微一顿,将那消息吐露而出,“新的圣修女......已经确定。”
在这句话落下后,神父与修女成排地从老国王的身后走出,他们手托如蛇一般蜿蜒的白绫,白衣的少女在那之后被牵引而出,她一样披着纯白的头纱,以圣洁的白袍庇身,唯独在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的冬天。
第87章 任命?精灵与舞步
而突如其来的宣布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因为这是一份并不寻常的任命。
从前代国王开始,圣修女所代表的圣教势力一直由枪之公爵把持着,圣教在索尔王国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圣修女,就是枪之公爵嫡系的女性成员。
可现在——
“圣修女的正式册封仪式,会在圣夜举行。”
当着几乎王国所有重要贵族的面,老国王却如此说道。
在他的声音之后,大家面面相觑,王厅中仅仅留下了悠扬的舞曲。
枪之公爵之前的确整了一点事情出来,可说实话,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不是涉及到了权杖公爵,为了女人把别的贵族逼死这种事情,都不值得提到台面上来说。
然而老国王明显不想和权杖公爵闹僵,或者说他想要稳住权杖公爵,于是才有了之前假模假样的“审判”。
但没想到枪之公爵连圣教势力都能放弃。
不解归不解,台下的这些贵族还没有资格介入到这种级别的事情之中,既然现在,这个女孩能被推到台前,那也就意味着......背后的博弈已经完成,这个人就是能让各方都接受的存在。
一个能让各方接受,但他们之前都没怎么了解过的人。
这才是让贵族们大为震惊的原因。
莱德认出了台上的女孩,艾娜也觉得那家伙有点眼熟,歪着头看了好几眼,却还是皱着眉头,没有认出那家伙是谁。
莱德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小声说道:“盖娅,血骑士,某种意义上,既是你的前辈,也是你的后辈。”
“原来如此,我说这家伙怎么有点眼熟。”艾娜掐了掐他的小拇指,呲着牙,“说起来,了解得这么详细,这个好像也是你的学生?”
莱德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她和钳子一样的两根手指,“只是给她顺便上几节公共课而已,你不记得了?公共课就是睡觉用的,话说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艾娜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理所当然地说道:“奥尔杜隆告诉我的。”
那个老东西。
莱德有种无力的感觉。
总是说一些会让别人误会的事情。
“我还听说这家伙一直想要和你的‘勇者’搞好关系,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找不到人,于是就一直在公平湖边等着。”
“还有这种事情?”
“结果你反而是不知道的那一个?”
“我和盖娅又不熟,这段时间也没怎么见露娜。”
“哼?”艾娜皱了皱鼻子,发出了上翘的哼声,似乎有点心情不错的样子,“那位勇者没有来上学吗?”
“她是五年级,平时是见不到的。”
“这样啊。”艾娜咂摸了一下嘴,“不过,圣修女啊,难怪被调走了。我现在这么没有人身自由,作为骑士重新开始训练,就是为了接替她的工作。”
“近卫骑士主要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在训练之中。”艾娜小声说道,“不过现在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很鸡毛蒜皮的事情,比如护卫工作,处理事务,整理文件什么的——”
“感觉像是我做的事情。”
“好像的确有点这样的感觉。”艾娜想了想,“不过这份工作意义很大,母亲大人和父亲都叮嘱过我的,毕竟是近卫骑士,算得上是距离陛下最近的位置了。”
“那这么重要的工作为什么会让盖娅来做?因为她是私生女什么的?”
“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艾娜一愣,“不,这家伙没什么背景,只是个单纯的骑士。”
“仅此而已?”
艾娜想了想,“硬要说的话,类似于你和老家伙的感觉。”
“原来如此。”莱德明白了,“也是捡来的野狗吗?”
盖娅就相当于老国王信任的剑,有着近乎完全的信任,因此才会为她套上华贵的剑鞘。
“捡来之后就不是野狗了,应该是训练好的猎犬。”
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舞会已经再次开始了,这一次,舞会的中心已经转移到了盖娅身上。
而站立在老国王身后的卡尔招呼着女儿,“艾娜,过来这边。”
“我说这么好心给我放假呢......”
艾娜非常不情愿地扭了两下,但还是叹了口气,在掐了莱德一下后,嘟囔着朝着那边走去了。
留在原地的莱德本想悄悄退去,毕竟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陪艾娜,既然艾娜被拖走去做了工作,那他也没有意义继续停留在这里。
月息和人偶的事情还要继续调查,把梅迪斯一个人留在宿舍里他也没那么放心。
可就在莱德看着向前涌动的人潮,慢慢后退的时候,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精灵特使迦南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下你是自己一个人了。”迦南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再一次伸出了手,“现在可以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莱德以一步拉开和迦南的距离,同时转身,笑容几乎是同步到脸上的,“请恕我拒绝,有人会杀了我的。”
“那可真遗憾啊。”
话虽如此,迦南却没有任何遗憾的表情,她只是看着莱德,就想要用目光剥掉那公式化的笑容一样,然后忽然用精灵语问道:
“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
莱德很自然地用精灵语回复,“是在进城的时候吗?”
迦南直接地说道:“我是说在那之前。”
在表面上依然是那个样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在捡起我的披肩时,目光十分惊讶。”
“这也能感觉到?”
迦南的语气中带着少许的自得,“精灵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莱德已经编好了瞎话,他眨了眨眼睛,“既然被发现了,那我也不掩饰了,我那是因为被特使的美貌震惊到了,所以......”
迦南的脸上出现了愕然的神色,大概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随后,她淡淡一笑,“是吗?差点忘记了,我现在的样子,对于异性也是很有吸引力的,不过......”
话锋一转,血族语从迦南的口中流出,“你这样也能使奥尔杜隆的学生吗?”
“你——”
看到莱德真切吃惊的样子,迦南调整了一下,让口音变得正常了不少,掩盖住了其中的得意,“血族语不是为你准备的,但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惊讶吗?我听说在外面的世界,听到自己种族的语言,是会让人十分高兴的。”
听到熟悉的语言,莱德的确有点高兴,可一想到这是一个精灵在和自己用血族语对话,他就又没有那么高兴了。
所以他的回答也很一般,“的确,只是,精灵那边也调查过我了吗?”
“因为塞克斯说这里还有一个可以用的帮手。”
莱德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难怪迦南对自己这么上心,差点忘记还有塞克斯。
不过看迦南的样子,大概不知道塞克斯还有别的想法。
“这样来看,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蚂蚱?”
“存在于精灵谚语中的生物,似乎是某种昆虫,大概是史前存在的那种东西吧。”
“原来如此。”
在血族的记载里,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飞在天上长着翅膀的老鼠,小时候在睡前故事里总是作为血族的动物化象征出现,让莱德很好奇那种生物是不是真的存在。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是奥尔杜隆的学生,明明——”
迦南困惑地看着莱德。
因为莱德在她这边看来太弱了,弱到几乎不值一提。
这样的质疑莱德已经习惯了,所以他直接没有在意,而是问道:“老师在天大陆那边很有名气吗?”
“对于你们这种年轻一代而言是陌生人,可对于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人来说,那几乎都是坏了的名气,毕竟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啊。”
冷酷无情。
莱德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会儿。
“是、是啊。”
这个词好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校长大人联系在一起。
“来跳舞吧,不跳舞的话,会有点奇怪吧?”
即使后脑勺没有长眼睛,莱德依然可以感受到艾娜那将要喷火的目光,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迦南的手掌。
入手的瞬间,莱德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迦南的手很嫩,可是感觉很奇怪,握在其中有很多种触感结合在一起的感觉。
犹如穿了一层粗糙的皮。
或者说,是无数双手叠在一起的感觉。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迦南和莱德脚步交错,舞步很简单,说是两个人在左摇右晃都不为过。
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把跳舞放在心上,他们其实是在交流。
“你觉得人类为什么要在现在把圣修女推出来?”
莱德没有任何犹豫,“取代勇者,整合圣教。”
迦南微笑地看着莱德,“不错,可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人类的思维很好懂,拳头最大的就是王,拥有最极致暴力的人才能拥有一切。”迦南悠悠说道,“但这个国家很奇怪,非常奇怪,最强者并不是王,反而是没有力量的人成为了王,从前代开始就是这样。”
她不怕被人听到,如果说精灵语还有几个人听得懂,血族语的加密性就要高出许多,根本不怕被人听懂。
“拥有力量的贵族们散落在各地,割据地方,被怀疑着分化着。而现在,力量并不突出的王开始团结被分隔开的臣子,连圣教这种散乱的力量都想要整合,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敢这么做?”
“你想说什么?”
“现在的那位王,有他自己的想法,是一位麻烦的敌人。”
“可是,他是人类,是人类就没办法避开寿命的问题,无论多么强大的魔法师,多么恐怖的权术家,都会迎来衰老和死亡。”
“那么。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迦南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了,既然你是奥尔杜隆的学生,那你也一定认识现在的勇者吧?”
“所以?”
“所以,你最好守在那个小小的勇者身边,寸步不离。”
“为什么告诉我这种事情?”
从立场上划分,勇者应该是和巨龙站在一起的,而精灵和龙的关系十分一般,作为精灵长老的迦南居然主动告诉他这种事情,这让莱德没办法不多想。
“简而言之,我们不希望看到像是曾经那个勇者一样的存在。”迦南轻轻一笑,“就如同你的老师一样,大家要的都不过是‘仿制品’,如果出了真品,大家都会很头疼。”
“别用这种语气。”
“不喜欢?可这就是现实,我们所有人都是工具,你也是,我也是。”
“对我们而言,只要勇者还是她就足够了。”
“为什么?”
“如果再换人的话,那个人对我们而言是很糟糕的存在。”
“既然都是长寿种,就要多多帮助,很快,我们的时代就会再次到来了。”
舞曲终了,迦南松开手,后退一步,以血族语结束了今晚的对话,转身和另一位贵族攀谈起来,随后开始起舞。
“我们的时代吗?”
莱德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遍。
到底是非人的时代呢?还是......精灵的时代?
他抬起头,看了站在老国王身后,一脸死相的艾娜一眼,眨了一下眼睛,将身影潜入到了人群之后。
这一次,没有人在后面拦住他。
离开了王厅,莱德直奔国立魔法大学而去,在抵达大门的时候,他才停下急促的步伐。
“葡萄。”
听到呼唤,葡萄立刻飞出,今晚它一直都在莱德执事服上扮演纽扣,并且全场保持录音状态,“我在,master。”
虽说可以直接用意识对葡萄下达命令,但莱德果然还是习惯于这种交流的方式。
呼唤出葡萄,莱德从一旁拿出了先前整合好,扔在这里没人管的扩展模组。
第88章 熟络?理由与变故
下雨了。
露娜抬起头,伸出了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面包筐用白布遮住。
但在她做完这一切才发现,有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的头上。
裹着黑袍的咕噜就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撑起了在宿舍里拿来的黑伞,替她挡住了沉重的雨滴。
“谢谢你。”
露娜小吃一惊,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谢。
咕噜的回答很简单,“没事。”
除了她,咕噜也经常出现在这座荒凉的小镇上,就像是鬼影一样,更何况两人在之前就认识,一来二去也和露娜混熟了。
最开始的露娜还很好奇,咕噜是怎么过来的,原以为咕噜也有小型化的空间魔法炼金道路,可以做到定点移动,但没想到咕噜很干脆地说自己是跑过来。
只能说不愧是精灵和半兽人的孩子,体能像是怪物一样。
两人就这样站在奥陶镇上唯一一条好路上,在阴沉的天空下,等待着下矿归来的工人们,同时为了打发时间,开始漫无目的地聊着天。
“咕噜小姐,今年多大了呢?”
“二十八岁。”
“欸?那么大吗?”露娜吃了一惊,但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不礼貌,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咕噜小姐是非人,其实还是很年轻的,我只是有点——”
看到慌慌张张解释的露娜,咕噜无声一笑,“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个,勇者小姐今年多大了?”
她一直称呼露娜为“勇者小姐”,只是和艾娜那带着疏远的意思不同,咕噜是很尊敬的意思,毕竟她的老师也曾经是勇者。
“嗯,我今年十六岁。”
“如果按照精灵的标准的话,还是很幼小的孩子,但作为勇者来说,那可真是‘长寿’啊。”
露娜歪了歪头,“长寿?”
“我的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一般勇者的存活年限,只有五年,你那么小就开始作为勇者,能活到现在很厉害。”
“其实还好吧。”露娜低下头,“我......其实作为勇者很失败的,因为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掉,我没办法把握得住,连咕噜小姐的老师,也——”
气氛沉重了起来。
“抱歉。”结果反而是咕噜开始道歉,“其实我不怎么会聊天,我......在这边没有这种机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没关系的。”露娜也不想继续这种沉重的话题了,她回想着莱德曾经教给她的聊天技巧,努力地活跃着气氛,“咕噜小姐是行刑官吧?日常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
“和在这里的人们没有区别。”咕噜冷淡地说道,“发现了血术士,就去猎杀,完成不了就会死在那里,完成了就回来,然后等待找到下一个血术士。”
“血术士,真的都那么危险吗?”
一般在某地发现了血术士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勇者出手,除非是特别强大的血术士,因此露娜见过的血术士并不多。
“的确危险。”这一点,咕噜倒是一点也不回避,“鲜血对于血术士,就是知识对于魔法师,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什么方式,只要混入了别人血液,血术士就会不自觉地开始追求更多,就像是动物的原始本能一样。”
“可我见过——”
“你想说莱德?”咕噜反应了过来,却也有不少的不解,“从道理上来说,他应该早就没了神智,或许是因为血的种类太多,在他体内产生了某种作用了吧,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有着那些鲜血的适应性,不,这也有点......”
说着说着又成了咕噜的嘀嘀咕咕。
露娜莞尔。
有时候她觉得咕噜其实和莱德很像,都是会不自觉就陷入自己世界的那种人。
而恰在此时,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两人一下子就被围住,咕噜也从思考状态中恢复过来,帮着露娜一起分发面包。
一开始会来这里的都是劳累的矿工,并且带着警惕,因为据说曾经有伪装成圣教徒在这里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不过在知道露娜就是勇者之后,并且每次排队都要好久之后,就不再前来,而是放心让自己的孩子来领取面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孩子们已经熟悉了这两位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的“修女姐姐”,虽然被告诉不要打扰她们,但有时候还会有孩子主动来找他们玩。
也是在这个过程之中,露娜知道,拿走的面包全都留给了孩子自己,他们的父母都不太舍得自己吃。
以至于露娜每次都要叮嘱“记得要分给自己的爸爸妈妈”。
今天也是一样。
拿到面包的孩子会说“谢谢白修女姐姐和黑修女嬷嬷。”
而咕噜会一边强调着“我不是修女。”,一边把面包双手交给小女孩。
“嗯,黑修女嬷嬷。”
“......”
这是这段时间时常发生的对话,不过咕噜已经习惯了。
没过多久,今天的面包就发完了——
“嗯?”
露娜低头看了看面包筐。
面包留下了一块。
她立刻反应过来了,“那个女孩没有来。”
她口中的“那个女孩”,就是被确认为血术士的女孩,咕噜也是为了代替莱德盯住她,才会经常出现在这里。
咕噜说道:“她在教堂,今天黄金商团的团长——就是那个行刑官来看她了。”
“那个老人吗?”露娜想起那个老妇人了,她跨好面包筐,和咕噜肩并肩地走向教堂,“她在嘉兰王都的事情办完了?”
“嗯,因为本来就是送货而已,只是因为货物比较重要,才要她亲自护送。”
“她很喜欢孩子吗?”
“倒也不是,主要是我们行刑官,最开始都是这样的孩子,即使是我也是一样,所以看到这样的孩子,总是会想提供一条出路。”咕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已经混了血的孩子,说实话......”
“我觉得那孩子并不是坏人,她每天都在打扫教堂,也许——”
在说着话的时候,露娜推开了教堂的门,一边扭头,一边把目光看了进去。
但其中的景象却让两个人不由得都停下了脚步。
黄金商团的老妇人背对着露娜,静静地看着女神像,似乎是虔诚的信徒。
可她提着剑,脚边躺着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女孩。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老妇人扭过头来,眼中闪烁的是蓝色光芒。
第89章 人偶?血包与圣剑
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就像是两颗水晶一样,纯净而空荡。
她抓起女孩,如同丢垃圾一样向她们丢来,剑也紧随其后。
为——什么?
在那个瞬间,露娜的脑袋没有转明白,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常年的训练和经验让她用本能一般的动作独闪开了那投掷,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撞在了身后的大门上,骨头如同乱刺,一节一节的刺破皮囊,烂在地上。
抬起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拔出了背在身后的圣剑,轻轻松松就把老妇人逼了回去。
盯着女神像之前的老妇人,将剑竖在身前,露娜很清楚,自己要做的盯住做出可疑动作的这个人,可她还是忍不住,总是想要回头看看那个女孩,甚至,治愈用的神圣魔法都在手中凝聚好了,在她和咕噜的身后投下大片的光芒。
“没用的,她已经死透了。”
身为行刑官,咕噜看都不用看,就看出了那女孩已经没救了,身体里的血液全部被抽走,所有的器官已经衰竭,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个壳子,不存在用神圣魔法救活的可能性。
但实际上,她也十分震惊,一是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二是看到了藏在老妇人手中的那一块如同果冻的猩红之物。
“权杖会的‘血包’......”
难怪她一点异样也没有察觉到,女孩的血在离体的瞬间就被制作为了储血的血包,根本没有外溢。
可是,这种技术应该只有权杖会才会用。
咕噜有点困惑。
为什么会这样?
露娜没有想那么多,她直接就冲了出去,圣剑以迅雷之势劈砍在了老妇人的肩膀上,然而在肢体的断裂处,没有血液的流出,一点一点滴落的,是脱离循环的流体,粘稠无比。
粘稠的液体在离开身体的约束后,投出了瘆人的蓝色光芒——那是完全失去所有人性的光泽。
然后,又一次把断掉的手臂吸了回去。
手中的剑也遵循着先前的轨迹重重挥出,被露娜躲闪而过。
“这......是什么?”
露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家伙。
不是人类,不是魔人,不是非人,而是......人偶?
可剑刺下去的手感却完完全全是人类的感觉。
但是,没有血。
在这个时候,咕噜表现得要比露娜冷静许多,她飞身跃入,声音让露娜反应过来,“不管是什么,先把她控制住!”
困惑谁都有,但先要把行为诡异的老妇人控制住,免得她继续做出危险的举动。
露娜点点头,将空出的那只手悬浮在身前,开始绘制神圣魔法·六翼囚笼的魔法阵。
对方是个八级的暗影魔法师,想要完全控制住,就需要这种级别的魔法,但控制用的神圣魔法并非露娜的强项,她做不到瞬间释放,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让魔法阵成型。
而这点时间,就需要咕噜来拖延。
咕噜也的确和老妇人打了个有来有回,可在和这个曾经的行刑官短暂交锋之后,她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
按理来说,虚弱状态的咕噜应该完全不是老妇人的对手,可此刻居然能和老妇人打得势均力敌,更诡异的是,对方完全不释放鲜血魔法。
是因为.....没有血吗?
抓住一个破绽,巨大的镰刃带动锁链,试图捆住老妇人的脖子,让她面对露娜接受魔法。
然而数十倍的重力突然压在了咕噜的身上,几乎要把她的身体蹂躏开来。
好在露娜及时放弃了魔法,上前用圣剑压制住了老妇人。
咕噜喘息着,“还能用魔法?这是被操控了吗?”
就在她调整好呼吸,想要上去支援露娜,至少起到骚扰作用的时候,咕噜本能一般地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一股血腥至极、翻着凶悍气息的玛娜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背后还有一个人?
没有给咕噜任何的反应时间,她只察觉到了微风吹拂的感觉,下一刻,上半身就这样被斩断。
在上身和下身彻底断开连接之前,咕噜看到了那个偷袭了自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黑袍少女。
这个人的身上味道很干净,但在她手中那把缠绕着白色绷带的长剑上,咕噜却嗅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
就当她还想要进一步感受一下的时候,上下身之间的联系断掉了,她依靠意识再度睁开“眼睛”,漆黑的阴影自断面之上再度飞起,想要拉住了冲向露娜的黑袍少女。
但是,对方的阴影要比她来得更快,轻松就弹开了咕噜的暗影魔法,直冲露娜而去。
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露娜?
不过露娜还不需要咕噜担心,哪怕看上去只是一个年幼的女孩,但她可是——
那只小手举起,神圣的光芒如同得到了召唤一样,汇聚在了虚握的手中,流动的白光直接将所有的暗影消灭殆尽!
另一只手中的圣剑则是挡在了那把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剑,尽管力量是自己占优势,可露娜迅速调整站位,从两人的包夹中迅速抽身,并且抱住了咕噜的下半身,在地上翻滚着,来到了教堂的角落。
她抬起头,散落的白发飘荡在她的前额,黄金色的眼眸锁定在了那突然出现的黑袍少女身上。
非常不妙,那个人给露娜的感觉非常不妙,有一股难以言述的感觉。
但是露娜并不害怕。
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将咕噜轻轻放下,与此同时,身体下压,紧绷的小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圣剑,再度挥出!
炽白色的光芒将教堂点亮!
强烈的冲击瞬间就把教堂夷为平地,碎石和花玻璃崩裂,全力输出的露娜火力强劲,
可面对这样的斩击,黑袍少女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说是无比从容地转过身来,她双手持剑,老妇人则在她的身后,捏碎了果冻一样的血块。
缠绕在剑身之上的白色绷带就此解开。
它们如活物一般,争先恐后地捕捉到了那散开的血液,瞬间就为显露在外的长剑附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流光。
露出的长剑让露娜瞳孔骤然一缩,以至于下一刻的出力都有些失控。
这把剑......长得相当的眼熟。
没办法不眼熟,这是在被莱德重铸之前,圣剑原本的样子。
抓着手中的圣剑,感受着胸口中潜藏着的另一把圣剑,露娜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剑。
那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有人的表现比她更加震惊。
看着在绷带解开之后的长剑,望着剑身之下的血意,咕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感受到那股异样了。
明明自己的上半身在风暴洋彼岸的森林中,可咕噜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此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因为那把剑......就是她的老师。
第90章 战斗?白剑与红剑
震撼天地的光柱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这个雨夜。
原本偌大如豆粒的雨珠被震得粉碎,化作了更细的毛毛雨丝,被炽白色的光芒点亮,环绕在这座小镇之上,犹如一张纯白的大网。
而血色就在其下肆虐着。
简单的交锋过后,黑袍少女就意识到了自己和露娜在力量上的差距,于是她异常干脆的启动了本该作为“杀招”的术式,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样,在开始的时候,就拿出了全力。
于是,以她的身体为虚影,曾经在魔人战场上失踪的首席行刑官就这样出现了。
她是由鲜血构成而成的虚影,同样是黑袍着身的样子,就和露娜在战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在虚握的手中,血红色的“圣剑”也回到了她的手中。
感受到这一幕,本就动摇的咕噜更是无法保持镇静,浓重的黑雾从腰间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来不及成型,只能勉强看出半身轮廓的黑雾之中,两颗葡萄一样晶莹透彻的紫色眼眸里,全是波澜。
咕噜原本以为,自己的老师,那位前代勇者最惨的下场,不过是死在与魔人的战争之中,或许身躯残破,或许死前受了重伤,但至少,还算是光明磊落的英雄的结局。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老师不仅被做成了“圣剑”,还要以这种方式重新展现自己的身姿。
简直是如同玩具一样被玩弄。
但这是个开始。
“鲜血魔法!”
来不及惊讶于那把“圣剑”,露娜的注意力又被喷涌而出的浓重血色所吸引住。
巨大的鲜血魔法阵在黑袍少女的身下形成,繁琐的花纹和庞大的魔法阵证明了这个鲜血魔法的危险程度。
于她个人而言,露娜本身并不害怕鲜血魔法,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莱德的红血,哪怕是血族的鲜血魔法也没办法影响到她的神智。
但关键是,对于奥陶镇上其他普通的矿工而言......这就是绝杀的毒药。
看着正在启动魔法的黑袍少女,露娜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洒下重重的圣光,试图将那血色冲淡。同时如流星一般撞了过去,圣剑直逼黑袍少女手中的那把剑而去。
露娜的神圣魔法只能驱逐鲜血魔法带来的异常状态,如果是汲取鲜血的鲜血魔法,是没有干涉作用的,因此需要尽快破坏掉那黑袍少女手中的“圣剑”,只有这样才能暂停留在那把剑上的鲜血魔法。
然而......
就在圣剑还差一个身位就要刺入的时候,老妇人忽然出现在了这个空隙之中,以肉身挡下了露娜的圣剑,湛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能映出露娜愕然的神情。
“滚开!”
露娜有点着急,直接将圣剑的力量提升到了最大,可是老妇人却像是一个无底的沼泽,不管多么大的出力,都没办法破坏掉她,她用自己的身体将圣剑的力量全部吞噬,就如同一个接收器。
甚至,分不清是血液还是的流体在老妇人的身体之中纠缠住了圣剑,让圣剑如陷泥泞,根本无法拔出。
事已至此,露娜干脆松开了手,任由圣剑留在老妇人的体内,同时,咕噜也在此时找回了一丝冷静,她挥舞着镰刃后的锁链,套住了老妇人的手臂,而后骤然发力,将她带了个踉跄,让露娜可以继续向前。
没有了阻碍的露娜看向了周身都在阴影下隐藏着的黑袍少女,将另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在那里,还有一把圣剑。
星星一般闪耀的光芒就这样闪耀于露娜的胸口之中!
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双手持剑的黑袍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单手握持长剑,将圣剑的剑锋对准露娜,白色的绷带瞬间绷直,如树根一样插向地下,连接在她身下的鲜血魔法阵上,然后——
就此形成的首席行刑官虚影摆出了和黑袍少女一模一样的架势,暗影的漆黑之色如伺机待发的毒蛇,而两道明晃晃的血红色流星直接向着露娜激射而来!
可是,以露娜为中心的圣光去得更快。
圣剑劈砍出雷霆一般的光芒,所有的阴影在这极致的光芒之下无所躲藏,就连咕噜用来维持体态的黑雾都被冲散,哪怕是黑袍少女用来隐藏自己的阴影都被吹散,逼迫她不得不用血雾来遮盖自己。
露娜在暴怒!
女孩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圣剑在她的手中的光芒越来越强盛,纯白的光芒几乎要在地上涌出!
露娜眼中的黄金之色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明亮如火炬。
那点暗影魔法在露娜的面前什么都不是,拿着圣剑的露娜全然无视了那被粉碎的黑暗,几乎是将面前的所有暗影魔法全部撞碎的,那血色的光芒倒是没有被圣光面前褪去,可是藏在露娜胸口中的那把圣剑有着莱德的红血,那点血光落在露娜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于是,第二把圣剑就此从胸口被拔出!
“你把他们当作什么了?你把人命当作什么了!”
露娜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强烈的情绪所包围。
在作为勇者的日子里,她见过更惨的场景,被迷宫魔物占据而荒芜到全部饿死的小村庄,被魔人先遣队屠戮殆尽的小城市,可是,唯独这种把人当作消耗品的做法......让人厌恶至极!
过分的急躁,出离的愤怒,都在挑拨着露娜的理智,让她几乎失去所有的判断力。
黑袍少女没有回答,她手中的“圣剑”迸发出了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积攒在其上的鲜血,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释放,为她提供了能和勇者短暂抗衡的力量!
两把圣剑就这样碰撞到了一起。
纯白与猩红交织!
单纯论力量,黑袍少女远远不是露娜的对手,可是,鲜血魔法的术式已经完成,现在,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成为了她的力量。
在鲜血魔法的牵引之下,奥陶镇上所有活物的血夜都被强行剥离,血潮就这样如海浪一样,自两人的身后压来,汇聚在了那把“圣剑”之上。
在汲取到足够鲜血,黑袍少女手中的“圣剑”放出了不亚于露娜手中那把剑的光芒。
两股旗鼓相当的力量继续着彼此的碰撞!
从血潮中凝实自己的首席行刑官血影也在此刻抓住了机会,想要用她手中那把圣剑血影,对露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血色的手臂忽然划过了夜空,稳稳地插在了一旁。
然后,爆炸而开!
刚刚激发的大量血液就这样如失去了支撑一样,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好像下了一场血雨。
首席行刑官的血影更是没办法继续维系,如融化的冰激凌一样,散落了一地。
黑袍少女看着失败的术式,猛然抬起了头,几乎在是同时抬起了“圣剑”,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一拳。
纯粹的力量落在了她手中的圣剑之上,杂乱的鲜血滴落在她的“圣剑”之上,带着成块的阴影,畸形的怪物就这样轰然落地!
能够这样姿态的,只有莱德。
在赶来路上,就察觉到不对的他一早就注射了生血剂,并且在葡萄的调控下,将那一针的效力进行了增强。
效果自然强劲,代价也肉眼可见,比起之前的半龙人,他现在更像是从迷宫之中跑出来的魔物。
代替了那炸碎的手臂,莱德伫立在了两人的身前,目光不停地在黑袍少女,妄图再度从血中凝聚的首席行刑官血影和老妇人的身上来回打转,目光在血影和老妇人断肢处隐约可见的流体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之长。
“好大的手笔。”
在之前提议让第二王子报导露娜在奥陶镇的善举之时,莱德就猜到了会有人对露娜出手,既然有人见不得勇者出风头,那有了这么正面的报道后,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抹掉。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手笔。
首席行刑官的血影有着舒尔曼的味道,老妇人——准确来说是人偶的断口处流淌着秘银流体,更不用说黑袍少女手中,外貌和先前圣剑一模一样的“圣剑”。
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可以联系在一起了。
血族的鲜血魔法很强,论残忍和效率都要比血术士的鲜血魔法高出一个层次,但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害怕受到同族的干扰。
群星协会,权杖会,魔人,舒尔曼,渴求圣剑之人——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不分家的!
因为过于畸形的身体压迫到了声带,莱德的这一声完全就是野兽的嘶吼,让黑袍少女有了错误的判断,还以为他是什么人的鲜血造物,依然在警惕着四周和在她之后的露娜。
既然如此,莱德就不客气了。
将身体调整为四肢着地的野兽样式,莱德用龙一样的巨爪扑向黑袍少女,黑袍少女看也不看,一道剑光就让莱德的肢体分离,随机就以细微的动作调整身位,再次挥剑抵挡露娜的攻击。
然而,生血剂以最快的速度在莱德的体内发挥着效用,断掉的手臂就此延长扩展,龙的巨爪就这样再次出现,继续着和黑袍少女的肉搏战。
黑袍少女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怪物的再生能力有多么离谱,无论身体被破坏多少次,都可以以几乎忽略不计的速度再次重生。
于是,劈砍与再生的循环就此开始,血色的圣剑带起了漫天的血雾,然后又在之后连接。莱德没办法对黑袍少女造成什么损伤,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继续纠缠着她,让她在面对露娜的攻击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实际上,炼金工坊却在他的身下展开。
这才是真正的武器。
扩展开来的银色光芒终于来到了黑袍少女的身下,在葡萄的干扰之下,这一次,血色的斩击没能顺利砍掉莱德龙化的手臂,她的身后挨上了露娜的斩击。
此时此刻,黑袍少女终于不再那么游刃有余,并不仅仅是因为没能防住露娜的斩击,主要是她能感受到,手中的“圣剑”正在微微颤抖,就像是要脱离她的控制一样!
既然任务的目的已经达成,又出现了既定状况之外的怪物,还是以二敌三的劣势,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决定要从这里抽身离开。
而作为饯别的礼物......
强大的气息忽然凝聚,只见黑袍少女举起散开白色绷带的长剑,然后,直冲云霄的血红色光芒就这样汇聚在了剑上!
浓重的血色几乎把黑夜变为了血夜。
露娜毫不示弱,她也以剑上的光芒开始了对决,强大的神圣玛娜一样将圣剑染为了纯白之色。
两道光柱就这样冲入了云霄!半边纯白半边猩红!
但莱德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先前和露娜的战斗,黑袍少女实际上已经到了极限,根本没有那么多鲜血来继续这么强大的输出,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还是——晚了一步。
血色的光柱仅仅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快速的消散,黑袍少女的身影在光芒消散之后也跟随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要跑吗!”
露娜怒吼着,将圣光推到了极致,把奥陶镇全部照亮,试图将潜入阴影的黑袍少女逼出来。
无济于事。
在这点亮的世界之中,露娜茫茫然地看着遍地的尸骸——还不准确,那些是被抽走血液,只剩下皮囊的矿工们,是片刻之前,还在围着露娜和咕噜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她刚刚分发出去的面包在雨幕之下失掉了全部的热量,就像是那一只落在一旁,已经发黑的手一样,已经被毁掉了。
从这个瞬间往后,奥陶镇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有在这上面的人都死了。
只是一个瞬间。
明明只是一个瞬间。
白发的女孩慢慢闭上了眼睛,雨夜之中犹如太阳一般的黄金之色就这样被掩盖起来,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手中的圣剑也脱离了五指,落在了瓦砾和泥土之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水迹从她的面颊上划下。
“为什么,我,就是,一个人都救不下呢......”
第91章 后续?憧憬与爱慕
在那天晚上,露娜于雨中久久伫立着,莱德明白女孩的内心应该十分失意的,本想上去拥抱她一下的,但因为生血剂的效力,莱德的体态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前肢完全龙化,只能看着露娜默默地抬起头,然后走向另一个方向。
因为黑袍少女最终没有选择和露娜硬碰硬,而是选择了逃跑,圣剑汇聚起来的力量便被释放到了天空之中,余波却把建在奥陶镇上的炼金工厂炸掉了,在一片废墟之中,赫然露出了迷宫的入口。
那正是露娜前去的方向。
“让我一个人去。”露娜没有回答,声音透过雨幕传来,“让我做点......我也能做得到的事情。”
本来想跟上的莱德只好作罢,他看着径直走入了在这地下,开始了战场的清扫。
老妇人没有来得及被带走,莱德回收了她的身体,在用葡萄展开的炼金工坊感受过后,莱德就知道,她也被改造为了人偶。
这算是比较大的消息,这个人曾经为了交货去了嘉兰王都,而在再次回来的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还和手持“圣剑”的人搅在了一起......有问题的地方在哪里,根本就是明牌。
要回收的还有很多,咕噜的半身和断掉的上半身也被莱德收拢,很小心地用没有骨刺的龙化肢体裹住。
就在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地下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一条巨龙在地下怒吼,崩塌的土地喷涌出来了纯白的圣光。
而当莱德站稳的时候,毫发无损的露娜已经从迷宫之中走了出来,手中的圣剑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回到了胸口之中,慢慢地来到了莱德的身边,然后,一头栽倒在他的胸口上,刚刚扣下来的迷宫核心都从怀中掉出。
“回去吧。”
莱德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而在返回嘉兰王都后不久,奥陶镇的新闻也传遍了嘉兰王都。
在那个小镇上发生的事情,最终被定性为了“血术士结社袭击”,引起了轩然大波,据说前脚刚被释放的另一半阿瓦隆魔法团又被关起来了,连那个傻子团长都继续蹲了大牢。
血术士袭击,算是常见灾难的一种,论类别可以分入“天灾”之中,对于索尔王国的居民而言就是一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新闻,不应该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度。
毕竟奥陶镇是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原来初代勇者的故乡是在这里。
可其中涉及到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报道算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模糊性地说是“血术士的袭击”,毕竟就现场来看也是如此,然而,却在报道的最后,加入了这样一句“据悉,奥陶镇是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停留之地,现已确定没有存活人口。”
这种报道就很难办。
全是客观事实,但又带有某种诱导性,利用人们的心理,从“勇者没能守住这个小镇”的事实推向了“勇者不可靠”。
第二王子也紧急让手下的媒体印了一些正面一些的报道,但舆论已经形成,想要再次反转是很困难的。
而露娜的反应更加彻底,尽管莱德没有对她透露过任何消息,但有所预感的她还是偷偷溜了出去,买回了报纸,然后在看到关于奥陶镇的报道后,很干脆地躺了下去。
然后一睡不起。
一开始莱德还担心是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是不是圣剑又影响到了精神,结果根据葡萄的检测,露娜在强迫自己进入浅度睡眠状态。
就像是逃避事实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睡眠非常节能,可那也是节能,在这个过程里,露娜越来越憔悴,她终究是人类,只依靠魔法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长时间的滴水不进,让本来就小小一只的勇者更加瘦小了。
她就像是要决心睡死过去一样,不管莱德怎么骚扰她,都无济于事。
直到十月一号。
今天,莱德带来了能让露娜再也没办法保持这种浅度睡眠的消息。
他坐在床铺的一侧,看着女孩犹如蒙上灰尘的睡颜,轻轻叫喊了女孩的名字,“雪莉。”
“......”
一点反应也没有。
气氛有点沉重,莱德翻翻肠子,发现还有一点好消息可以说,于是就把那张金卡拿了出来,“雪莉,你还记得吗?之前你说的那份补贴,现在,终于发下来了,你看,就在——”
话音还没有落下,那张卡被露娜甩手打飞。
原本在躺着的露娜瞬间坐了起来,并且手掌停留在了莱德的手上,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莱德,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凶狠,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咪一样。
这还是莱德第一次见这女孩这么应激的状态。
被这样对待,莱德并没有生气,而是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这不是没问题吗?”
露娜感受到了手掌上方传来的温度,慢慢低下了头。
无言。
沉默。
直到露娜诺诺开口:“我睡了很久吗?”
“蛮久了,有半个月吧。现在可是十月一日。”
“我睡了......有那么久吗?”
露娜的脑袋有点没转过来,笨笨地问道。
“其实不只是你,我也躺了挺久的。”
因为莱德在安全剂量下强行刺激生血剂的效力,让它的作用尽力发挥,导致这一次代谢生血剂所需要的时间长了不少,他的扭曲姿态持续了很久。
在奥陶镇的战斗等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到了人类的状态。
葡萄很适时地插入话题之中:“关于生血剂正确安全使用方式的问题,我也教育过master了,安全剂量下的生血剂也不能随意激发,请您无需担心。”
“谢谢你,葡萄。”露娜勉强一笑,“就连葡萄也这么可靠啊,只有我......又幼稚又懦弱。”
“没有的事情。”
“没必要安慰我。”露娜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黯淡,“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这么说,你可是在不久之前把魔人将军逼入绝境,打赢了战争的英雄。”
“那是因为有老师,有其他人在,只有我一个的话,是真的很没用。我只知道说一些漂亮的话,想要做漂亮的事情,但什么都做不到。”露娜的声音有些扭曲,“我原以为在拿过你重筑后的圣剑后会有长进,但是,我的表现还不如那个时候,从前我还不会这么软弱,可现在,我很懦弱地把头埋了下去,根本去......不敢面对。”
露娜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我玷污了你给我的剑,莱德,我......不配。”
莱德用手指抵住了露娜的嘴唇,让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他语气柔和,“老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瑕,无所不能的人’,即使是老师,也有着无法挽回的遗憾,更何况是我们呢。”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安慰就能让露娜打起精神,可这一次不一样。
露娜用自己的手缓缓抓住了莱德的手,慢慢地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夺目的光芒,“但是,莱德,能避免这种事情吧?”
“?”
露娜盯着莱德的眼睛,露出了很悲哀的笑容,“如果那天晚上,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的是你,而不是我,结局不会是这样的吧?”
“这个......”
莱德一时间不知道该顺着说还是反驳她。
他只好说道:“鲜血魔法的特殊性就在这里,硬要说的话,是我没能及时赶到。反而不应该责怪你。”
露娜喃喃道:“是啊,如果莱德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就好了,因为你是一个远比我厉害的人。而我什么都做不到,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自量力,以为自己能做好你的工作,所以老师看重的工作都会给你,你考虑得周到,即使出现问题也能迅速解决。”
“莱德什么都做得到,哪怕是死局也能盘活,我只有按部就班的能力,只有那点玛娜,帮不到老师,也没办法救到别人。”
“也很正常嘛,因为莱德你是老师看重的那一个,我只是要存在的那一个,为了给圣剑配套而被找到的......”
越是这样说,露娜越能感受到情绪上的剧烈波动,那强烈的波动让她甚至没办法继续和莱德的接触。
露娜再次低下头,“我是在嫉妒你啊,莱德。”
再次无言。
莱德忽然叹了口气。
他轻轻将女孩拥入怀中,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露娜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雪莉。”
“那不是嫉妒,那是憧憬。”
“看着某个人,希望成为她的样子,就是憧憬,是我一直对你怀有的感情。”
“是那副被圣剑约束的样子欺骗了你。”露娜轻声说道:“真正的我是这个样子,是一个遇到一点挫折就怀疑自己,明明没有能力却又想要做到什么事情的人,我不配被你憧憬,我,也不配拿你给我的剑。”
她有点用力地推开了莱德,不敢直视莱德。
“我......会把这一次的事情全部告诉老师,这是我的错误,之后,圣剑......就——你干什么,呜——”
(省略大概一千五百字的不可描述内容,待到作者菌8号省考结束后再发出来,会有神秘小链接指路,希望大家能把脑子借给明天和后天的作者菌,如果也有参加省考的小伙伴,作者菌也可以均几个脑子给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莱德知道,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双重安慰,既要用语言安抚,也要有具体的行动。
从最终效果来看,还是不错的。
至少露娜的情绪稍微活跃了一些。
虽然露娜是初体验,但在交流过程中表现得异常主动亢奋,比艾娜都要离谱,大概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浅度睡眠,积攒了过多的精力。
然而露娜又在结束之后瞬间萎掉,昏昏沉沉地继续休息了,莱德为露娜盖好被子,然后穿好衣服,轻轻地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只能说幸亏今天是周日,梅迪斯照例在圣伊丽莎白院进行检查,没有在宿舍里,而本来应该去打个招呼的伊娜昨晚在莱德的教导下,练习到了炼金术到了很晚才睡着,按照那位大小姐的作息习惯,她起码要等到今天下午五六点钟才会醒来。
而且露娜还有点正常人的常识,不会把人的衣服扯成布条。
不过莱德还让葡萄在这段时间堵住了门锁。
不过纯粹的生理交流感觉治标不治本,还是要用更加深入人心的方式开导露娜才可以。
在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味道,莱德来到了咕噜的房间外,轻轻敲响了她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
话虽如此,莱德却还是在很自然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因为这边的这位也在自闭状态中。
并且,自闭程度和门对面的勇者不分上下。
目睹了老师被人做成了武器,还被以最侮辱人的方式继续使用着,从回来之后,咕噜就像是死了一样,没了任何动静,准确来说——是彻底没有了任何的反应。
就像是彻底失掉了心气一样。
而考虑到咕噜是代替自己去顶班才出现的问题,莱德每天帮她换药也没什么怨言,这位从一开始就是残疾的状态,现在更是如此。
仅有的半身以同样的姿势保持了半个多月,如果不是莱德有的时候会戴好研发好的第二代手套帮她翻身,估计痤疮什么的都有了。
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女的半身,然而,咕噜的双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头,盯久了都会有一种头皮发麻的状态。
和以神圣魔法强行保持身体状态的露娜不一样,现在的咕噜是没办法进食,她的上身被破坏得根本接不上了,说是烂肉也不为过,脑袋都没办法继续连接在脖子上,还是莱德拿出了小时候帮梅迪斯缝制毛绒玩具的针线手艺,帮她把脑袋缝回了脑袋上。
即使如此,咕噜依然强硬,不愿意和上半身分开,现在那上半身以拼接的方式,躺在床上的上半部分。
做完日常的维护,莱德看着那半身,小声说道:
“今晚我会晚点回来。”
不知道咕噜能不能听到,莱德至少是告诉她了,但这还不够。
必须得有个可靠的“人”看着她们,于是这段时间,但凡是莱德外出,葡萄都会被莱德留在房间里,监听模块全开,随时向他传递这边的情况。
“葡萄,这边就交给你了。”
临走时,莱德这样叮嘱葡萄,“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直接把共享拉到最大。”
“明白您的意思,master。”
葡萄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可是,master,我认为您最好带上我,我是您力量的一部分。”
葡萄却还是提出了异议。
在嵌合共享模块之后,葡萄智能模块的处理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它的反应也要比之前灵敏了许多。
至少,不会只会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和莱德唱反调。
“放心好了,现在还不到爆炸的时候。”
抖抖衣服,莱德走出了宿舍。
第92章 串联?状态与飞空艇
离开宿舍后的莱德久违的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关于奥陶镇的事情,在前段时间,莱德已经通过及时传到共享的记事本向老东西汇报了,老家伙的态度依然很敷衍,说是“让他看着办”,不过最终还是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因为这一次终于能把所有事情串在了一起。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在十月,运动会即将召开。
校长大人对于这种活动十分上心,于是时隔半个多月,他又一次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跟校长大人没什么好客气的,莱德推开门后就直奔主题:“您终于回来了。”
“不回来不行了。”校长大人如一滩烂泥一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但开始先问了露娜的事情,“她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非常差,这件事对她来说打击有点大。”
“嗯,之前在战场上的结果还算是积极一些,但这是她真正遇到的第一个打击,反应还算正常吧。”校长大人沉默了一会儿,“从前在圣剑的压制下,不管多么大的打击都不会影响到她的精神。换言之,在她拿到圣剑之后,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没怎么有长进,现在露娜的心理年龄可能还在十岁左右,完全就是个孩子,难办程度,也许要比当年的艾娜还要大。”
“这个也感觉出来了。”
在那个晚上,莱德还是第一次在女孩的脸上注意到那么浓重的阴霾。
“不过今天开导了一番后,稍微好了一些。”
“???”校长大人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一副“这才多久你就处理好了”的表情。
莱德叹了口气。
差点忘了,虽然说活了这么多年,校长大人到了今天还是纯情少年,对于某些不可过多描述的开导方式,应该是没怎么有概念的。
莱德只好说得委婉一些,“嗯,用我自己安慰了一下她。”
校长大人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本来是在椅子上摊成一团的,结果一下子就坐直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莱德,“你,真的......”
莱德平静地点了点头。
“哇,感觉有人要死了。”校长大人夸张地叫道,就连窗台外的那只蜷缩起来晒太阳的黑猫都把尾巴竖了起来。
“不希望您的学生暴毙街头的话,最好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莱德叹了口气,“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向艾娜坦白的。”
“放心放心,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我还是很有分寸的。”校长大人很认真地说道,但接下来的语气忽然有点飘忽不定,“不过,你这样不感觉有点对不住艾娜吗?”
“肯定是有点,但没办法了,总不能继续让她那个样子下去吧?纯纯依靠魔法来维持生命体征,状态甚至不如先前被圣剑影响到的时候稳定,说实话,看着挺心疼的。”
从前莱德还觉得圣剑的情绪抑制是个有问题的功能,现在看来,作用还是不小的。
“作为武器的勇者可不能有这样的时候,但勇者最绕不开的就是这样的时刻。”校长大人如此说道。
“觉得自己拥有力量,就应该对眼前的惨状负责,觉得自己拥有崇高的身份,就应该对无辜的人伸出手。实际上,勇者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剿灭魔人,最多就是顺手再清理清理因为地脉上的玛娜紊乱而产生的迷宫。”
“人类的事情,非人的事情,在她们愿意拿起圣剑的时候,就已经和她们没有关系了,所以,最合适当勇者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同理心,沉浸在杀戮之中无法自拔的人,露娜温柔的性格只会让她背上越来越来多的东西。”
莱德还是第一次听到校长大人对于自己创造出来的“勇者”的定义,他深吸了一口气,“难怪精灵会说您冷酷无情。”
“多余的事情从来都不在勇者的考虑范围内,至少在当初设想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校长大人顿了顿,“所以才说,雪莉·斯图卡尔是特殊的那一个,因为有你在身边,她的剑也是你给的,既然如此,肯定会走出和其他勇者不一样的道路。”
“您不怕她死了吗?”
“我说这种话你可能不高兴。”校长大人沉默了一下,“实际上,在八年前露娜出发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回收圣剑的打算,因为我原本不认为雪莉·斯图卡尔能活到今天,我在最开始只是不想让这个时间空给魔人,因此就提前找好了能够接替圣剑的人,那就是.....”
“艾娜是吗?”
没想到莱德说的比自己还快,校长大人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因为艾娜和初代勇者很像吗?”
“有这点关系,还有就是,在露娜之前的三代勇者,并不都是立刻被我找到的,中间都耗费了不少时间,尤其是被圣剑抛弃的前代勇者,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露娜。所以我在露娜继承圣剑之后,也确定了下一个最有资格继承那把剑的人,也就是艾娜。”
“难怪明明她不是您的学生,您却对她这么包容。”
“这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你。”校长大人叹了口气,“话说,你对露娜到底是什么感情?不会是觉得她可怜,或者是同情吧?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对她是憧憬的爱慕。”
莱德毫不回避地说道,非常果断。
“这样就好,”校长大人像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露娜接下来肯定还是要你来照顾了,毕竟你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不过你说暂时性的好转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自暴自弃的倾向,有点像......当时明白了魔法就到此为止的我一样。”
她在强迫自己,莱德能感受得出来,就像是希望莱德需要她一样。
“毕竟她和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是在高压环境下长大的,属于粪坑里有个缝都能自己扒出来的那种人。”在知道莱德的想法后,校长大人的语气也活泼了很多,“露娜的性格算是用外力强行保持住的,现在外壳碎掉了,当然要有一个人帮她度过适应的阶段。”
“的确,那也是拜您所赐啊。”莱德坐下来,“那您呢?”
“怎么说呢,我只是你们的老师,又不是你们的保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校长大人缩了缩脖子,“再说你们都是这种关系了,我再掺和不合适吧?”
合着就是完全不想管呗。
更加理解迦南口中的“冷酷无情”是个什么概念了。
“毕竟你比我可靠多了,不说这个了。”校长大人的语气正经了很多,“你们在奥陶镇上遇到的那把剑......强度如何?”
“一般化,必须要有足够的鲜血才能变得足够强。”莱德回想着那一日的情况,“但那个感觉是真的,该有的也都有,但真的有人可以——”
“毕竟短暂拥有过圣剑的还有一个人啊。”校长大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声的笑容,“原矿石和前代勇者的身体,还真是让他摸透了啊。”
“他?”
半瘫在椅子上的校长大人举起了手中的那本书,平静但冰冷地说道:“弥米尔。”
“还记得我对你说晚上有好戏的那一天吗?就是那一天,这个家伙出现了,就像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一样,现在想来,就是那时候把新做的圣剑交给那个黑袍少女的。”
“他比老师还强?”
“他在炼金术上的天赋要超过我,尤其精通于人偶制造,而魔法上的天赋......”校长大人吐出了非常恐怖的事情,“在五十年前,他全系都可以使用十一级的魔法。”
十一级。
“他也是全系?连鲜血魔法也——”
“这个倒没有。”校长大人沉默了一下,“他如果再次出现,会由我和白菜来对付。关键是,不清楚那个家伙还有什么帮手藏在暗处,即使群星协会和权杖会都是,肯定还有别的人在暗中勾搭着他,就在这里。”
莱德猜测道:“黄金商团?”
“已经让泰拉·索尔把剩余人员全部抓起来送到圣伊丽莎白院里了。可那个权杖会......”
“老师也没怎么听过啊。”
“没有,血术士结社如过江之鲫,多的根本数不清,但权杖会应该就是他的盟友,所以还需要咕噜。”校长大人叹了口气,“不说他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这时候说得是第二王子和宰相法洛斯之间的事情,因为校长大人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情,所以莱德可以毫无保留地沟通。
“不选边站吗?”
“感觉都没什么出路,无论是哪边,感觉用完我后都会踢开,您有什么建议?”
“考虑到艾娜,应该是要继续跟着宰相法洛斯,但是你是血族吧?血族那边要怎么做?”
“还没想好,但我是想要抓出策划这一切的人,我现在大概明白是什么人想要除掉露娜的,因此,要站在别人的身后才能捅刀子。”
“报复心真重。”
“那也是您教出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笑。
这也是个不太容易选择的问题,莱德暂时也没想好,他开了别的话题:“话说,宿舍变拥挤了。”
而这个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原本的房间能够容纳梅迪斯和莱德已经点吃力了,那张床上放下这两个人就是极限,现在再加上露娜,哪怕露娜不算很占地方,也不太行。
校长大人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既然现在的宿舍有点住不下了,那就搬宿舍吧。”
说着,老家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扔给了莱德。
一把没有见过的钥匙,它的款式既不是像是职工宿舍也不是学生宿舍的。
莱德晃了晃钥匙,“这个是?”
“魔法公爵给大学新捐的一栋楼,独栋的新宿舍,就在炼金室后面,你来回也方便些。”老家伙补充道,“顺带一提,是个六人间。”
“原来如此。”莱德抬起头,“但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六人间?”
“你,梅迪斯,咕噜,露娜,伊娜,还有金妮·勃朗奴斯,这不刚好六个人吗?”
“后面那个是谁啊!”
老家伙挑了挑眉毛,非常惊奇,“怎么?没有拿下吗?”
“当然没有。”面对这个人,莱德总是会有一股无力的感觉,“我有那么像是淫魔吗......”
“按照年轻人的说法,这应该叫‘博爱’。”老家伙喝了口茶,“这样的剧情套路我很熟悉的,最开始遇到的时候是刁蛮的大小姐,接触下来后是傲娇的,到了最后傲也几乎都没有了,于是——”
“这是从哪儿总结出来的经验。”莱德抽了抽嘴角,打断了老东西的胡说八道,“不好意思,对于那位大小姐,我没什么印象。”
“那就没事了,因为我本来就是开玩笑的。”校长大人挠了挠头,“其实是给艾娜留的,如果让她发现没给她留个位置,我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头发和胡子就又要遭殃了。”
“那可真是替天行道了。”
“真是,我的学生完全不在意老师的死活。”校长大人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话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莱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您让白菜小姐告诉我,说今天回来,把我叫过来的吗?”
“对啊,差点忘了。”校长大人收起了嬉笑的神情,他咳嗽了两下,面容上的疲倦终于展现出了部分,“其实,完整的飞空艇已经下生产线了。”
飞空艇。
这个词让校长大人看上去都正经了很多,这就是奥尔杜隆愿意停留在索尔王国八年之久的原因。
莱德也有点激动,“竣工了?”
“差不多。”校长大人缓缓起身,“只是还差最后一轮测试——其实就是一点点流程没走完。一起去确认一下吧,毕竟有你的功劳在里面。”
第93章 飞空艇?预算与最终测试
飞空艇的工厂也在位于剑之公爵的领地,在莱德的少年记忆里,他的不少空闲时间有不少是和那东西一起度过的。
毕竟大部分炼金术士理解不了校长大人的奇思妙想,只有把图纸和框架摆到他们脸上的时候才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只有莱德从一开始就能跟得上自己老师的思路,飞空艇最初的草案,实际上是校长大人和他一起想出来的。
因此校长大人才会说也有莱德的功劳。
然而莱德没想到的是,校长大人选择了最普通的方式带莱德过去——坐公交车到车站,然后转魔法列车。
并且都是最便宜的车厢。
在车厢之中,看着薅列车羊毛,疯狂嚼着烤栗子的校长大人,莱德有点木然。
“就不能用快点的方式吗?”
“首先是给报销。”校长大人的回答很现实,“其次,到了我这个级别,奥术魔法还是少用比较好。”
这是实话,按理来说,一般人到了十级左右脑子就会有点问题,到了十一级还能保持理智的很少见,所以厉害的魔法师不是疯子就是弱智,也算是追求智慧到了极端所得到的结果了。
“老师也有疯了的可能性吗?”
“魔法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准,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中深邃的恐怖感。”校长大人看得很透彻,“只能说,有的时候我也会有那种感觉——空虚的感觉,渴求的感觉,仿佛饿死之人一样,想要不顾一切地追求更进一步的知识,即使失掉自己的一切。”
“哪怕是十四级的魔法师?”
“等级是人类区分出来的,这东西过了十一级实际上就没有太多参考意义了,再说,精灵的王是个十三级的魔法师,不是照样疯了吗?”
“?”
莱德猛地转过了头。
“精灵王是疯的?”
校长大人像个仓鼠一样嚼着栗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对啊。”
莱德再次木然了。
精灵的王......也是个疯子?
这个消息有点过于离谱了。
“您怎么知——”莱德下意识地问了半句之后才恍然大悟,“对了,精灵王,我记得他曾经是初代勇者的队友,难怪您对他很熟悉。”
“其实不算很熟悉。”校长大人追忆起了往事,“初代勇者的队友变了又变,我算是最后那一批进去的,他在中间就离开了,因此和那个家伙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能说是勉强认识的关系。”
“离开?我记得他不是——”
“是,那是个很好懂的精灵,被打服之后就服气了,也愿意跟随初代勇者,但那有什么用呢?”校长大人叹了口气,“他是精灵的王,终究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莱德马上反应过来了,“您是觉得,我会和精灵有冲突?”
“有这种感觉而已,所以先让你知道那群家伙现在实际上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手里捏着烤栗子的校长大人耸耸肩,“你最近不是接触到了什么精灵特使吗?别把她们看的太高,不过是大疯子带一窝小疯子罢了。”
“我本来就没有。”莱德撇撇嘴,但又认真了起来,“既然这样的话,那现在精灵的话语权......不,天大陆的话语权,就基本落在了那群精灵长老的身上。”
“不知道,别问我,我就知道这些。”校长大人空了空袋子,却又话锋一转,嘿嘿一笑,“不过莱德啊,你忽然问这种事情,这是在关心你老师我吗?真让我感动啊。”
“其实我是觉得或许您已经有点疯了,只是自己没察觉出来而已。”
“真伤人啊。”
校长大人嘴中这么说着,依然在满不在乎地拆开了另一个包装,拿出了烤栗子。
扭头看着窗外疾驶而过的风景,莱德忽然问道:“那么,我也会有那一天吗?”
“如果你能把炼金术钻研到极致的话,说不定也有疯了的那一天。”校长大人摇摇头,“至于魔法嘛......你自己也清楚是个什么样子,除非回路本身有比较大的改变,不然这就是你的极限。”
回路结构决定魔法的上限,关于这个,莱德也没办法反驳什么,两人就这样,以最普通的速度抵达了飞空艇的工厂。
和其他的秘密工厂不一样,实际上只有飞空艇的核心工厂被藏到了地下,剩下的工厂分布在了领地上,以各种工厂和商店的形式出现,看似是互不相干的零件厂,但实际上,都在为那个深藏在地下的核心工厂提供零件。
通过剑之公爵家的人进入到了地下工厂,乘坐着升降机向下的时候,莱德随口问道:“我一直在想,制作飞空艇这种工作,老师一个人做不来吗?非要和索尔王国合作才可以?”
“你以为是搭积木呢?”校长大人没好气地说道,“这东西可是从零到有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你忘了前面我们做了多少版构想吗?框架也是一遍一遍地搭建,不行就推倒重来,这个过程让一个人来做,得花个一百年才能有结果。”
“说得也是。”
莱德捂着脑袋,那一年的记忆真的很模糊,被校长大人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其中的某些细节。
“而且说实话,飞空艇本来是没指望这么快做出来的,只不过是恰巧有了你在帮忙,设计过程才敲定的那么快。”
“比起这个,我还是真希望您还能记住我在测试阶段出的力。”
“那我也希望你能记住我被艾娜烧了的头发。”
“如果您让我去测试没问题的东西,她肯定不会烧您头发的。”
“开玩笑,没问题的东西还测试什么?”
伴随着轻松的相互吐槽,升降梯最终降落在了地下的巨大工厂,校长大人带着莱德走入其中,一路上各种检查身份,最终来到了最前端——其实就是工厂内部。
大城市一般都会有相应的地下设施,不过能以工厂形式存在的需要很合适的自然条件,这里就是这样。天然的地下空洞外加避开了地脉的走向,不用担心会有迷宫生成,非常适合用来当炼金工厂。
脚步声在地下尤为清晰,半球形的空间是各种各样的设备,而在灯光汇聚之处,巨大的飞船静静停留在了底座之上。
莱德的目光也紧紧黏在了上面。
能让莱德切身体会到“震撼”之感的炼金制品只有两个,一个是博物馆中的星球模型“忒伊亚”,另一个,则是浮现在眼前的飞空之艇。
整艘船的线条优美而圆润,如悬浮于空中的银白巨鲸,泛着银白光芒的外壳在灯光之下犹如滑动着一层水汽,外刻在其上的回路则是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这庞然大物就是炼金术的杰作。
莱德眺望着那巨大的飞船,心中也是一阵澎湃,却也有点小失落。
怎么说呢,他也是个炼金术士,并且一直以此自居的,但仔细想了想,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炼金作品好像只有葡萄,但是因为葡萄材质独特,其中的工程过于独特且复杂,并且还在各种意外之中让其中的回路和模块相互交融,导致最终变得完全不具有可复制性。
换言之,葡萄只有一个,因此葡萄可以称之为“天才的作品”,但绝对到不了“大师之作”。
因为葡萄只有一个。
而眼前之物不同。
它的图纸是确定的,它的材料是标准化的,只要生产出足够的零件,按照预设的想法将其拼装,就可以制造出更多的飞空艇。
这就是他和校长大人的差距。
“怎么样?”校长大人兴致勃勃地问道,“最终成品和之前的大差不差,流线型更省燃料,考虑到隐秘性,最后定制了银白色的喷漆,但是看上去也漂亮多了,只不过抵消重力的浮空回路只能放在外面,不然连内部都会影响到。”
“有点像是鲸鱼类的魔兽。”莱德轻声说道,就像是害怕惊醒那庞然大物一样,“的确,漂亮,不管见了多少次,我都觉得这是个震撼的家伙。”
“毕竟花费了我八年的心血。”校长大人的语气中带着自豪,“只能说多亏了你出卖色相,剑之公爵实际上给的支持可比泰拉·索尔知道的多得多,进度也顺利很多。”
“因为这边的熟练工比较多是吗?”
“剑之公爵一家还是比较当人的,这边的用工环境的确比较好,能做这种工作的炼金术士要比其他地区多很多。”
虽说剑之公爵艾尼斯年轻时是个不亚于艾娜的暴躁老姐,但她也和艾娜一样,是个非常聪明敏锐的人,脑子特别好,而且不知道该说是幸事还是不幸事,因为剑之公爵家人丁稀少——总计就三个人,所以在外的领地没有像其他贵族一样,构建起以血统为纽扣的权力结构,反而放了不少权给有能力的人。
也因为人丁稀少,除去给艾娜干的破事擦屁股外,并没有什么过于离谱的花销,只能把钱再扔回领地之上,于是在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其治下的两座城市成为了索尔王国仅次于嘉兰王都的大城市,其中一座还有和嘉兰王都同款高塔。
“那大概花了多少钱呢?”
“钱?”校长大人琢磨了一下,随后用奥术魔法在莱德的心中嘀咕了一句,“账面上是五十万金币,但实际上应该有个四百万。”
莱德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索尔王国一年的税收大概在一百万金币左右,四百万......相当于吃掉了这个国家四年的全部积蓄。
“其实一点都不多,毕竟一起搭建的还有能生产飞空艇各个部件的流水线,那些流水线之后也可以转向其他定制品,所以花了才这么多。”校长大人如此说道,“而按照和泰拉·索尔的约定,第一艘船的所有权归我所有,也就是说,这是你老师的船。”
“真好。”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做出这种雄伟之物呢?
莱德在心底叹了口气。
校长大人看出了莱德的心动,他在一旁撺掇着,“怎么样?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压下心中的激动,莱德保持冷静,瞥了这家伙一眼,“为什么有一股阴谋的味道?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怎么可能?你还是那么不相信你的老师吗?”
“的确有点。”
“别把你老师想得那么差劲好吧。”校长大人装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只是差最后一轮测试而已,我是想让你来当这最后一轮测试的测试员。”
“也就是说真的还有问题是吧?”
“没错。”
老家伙很干脆地承认了。
莱德瞪了这家伙一眼,“问题是什么?”
“上面有联通的实时语音,你进去后我再告诉你。”
“......”
这种说法就代表问题不会小,甚至有可能还会炸,但最终,对炼金术的热情还是冲垮了莱德的理智。
他招了招手,让高台上的炼金术士降下了升降梯,走了上去,让那悬浮于底座之上的银白巨鲸将自己吞入其中。
而看着莱德乘坐升降梯上船,校长大人露出了“奸计得逞”的表情,他轻轻一跃,便跳到高台之上,放下升降梯的研究人员有点惶恐地走了过来,“奥尔杜隆大人,是不是有点着急了?仅仅配置好了动力,防护措施都没有准备好。而且,您的印记也没有刻印在上面,飞空艇的控制权还没有确定下来,现在的玛娜乱流十分严重......”
“没事的,莱德可不只是个炼金术士,这种问题他能处理好。”
“可是玛娜乱流的强度非常高,”
校长大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他能处理得了。”
研究人员再不吭声了。
说罢,校长大人把目光投向飞空艇,看着飞空艇缓缓亮起白色光芒的外壳,忽然叹了口气。
“明明完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失落啊。”奥尔杜隆眼神复杂,“在这之后,或许就到了要分别的日子了。”
第94章 梅迪斯?魅惑与疼痛
梅迪斯最近十分不高兴。
原本她独占哥哥的计划实施得十分顺利,结果忽然之间,那一个在她看来是头号敌人的家伙靠了过来,并且以极强的存在感稳稳地压在了她的头上。
就是那个所谓的勇者。
不仅和哥哥的关系很好,还有着妈妈给哥哥的护身符,哪怕是梅迪斯也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虽说在之前的信件中,哥哥更多提到的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艾娜,不过那个人和哥哥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梅迪斯对她的敌意远不如对摆在眼前的露娜的大。
今天,也是因为那个勇者,让哥哥在送她来这里之后,有点急匆匆地离开,把属于梅迪斯的那份关爱强行夺走。
哥哥,现在你在做什么呢?
“梅迪斯小姐,抽血结束了。”
护士小姐的声音将梅迪斯从想法之中唤醒,她看着那个人类很殷勤地将自己身上的管子拔下,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为了检测梅迪斯身体各处的血夜,管子是插入身体各个部位的,拔出时总会留下很小的伤口,梅迪斯讨厌伤口,于是,在涌动的血夜之下,那些微小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看到皮肤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梅迪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换好衣服,随后用手指托起那护士小姐的脸颊,眼中的猩红之色突破了太阳花草的抑制的黑色,映在了护士小姐的眼睛之中。
“做得很好,接下来,梅迪斯会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到晚上,你要等到哥哥回来的时候,再把这扇门打开。在这个期间,梅迪斯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这里休息,能明白吗?”
护士小姐的眼睛被染的通红,那道血光却又在接下来消失不见,随后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和梅迪斯一起走出了房间。
看到梅迪斯的那些医生护士也都视若无睹,让梅迪斯顺顺利利地走了出去。
这里的人类比她想得要聪明——或许是得到了哥哥的指导,所以知道如何在一定程度内规避血族对人类的影响。
但很可惜,梅迪斯只用魅惑就能让人类屈服于她,对于这样的人类,她用眼神就可以魅惑,甚至不需要用血。
是的,梅迪斯并没有莱德想象中的那么乖巧可爱。
按理来说——也是在莱德陪着梅迪斯,还有他不在时想象到的情况,接下来的时间里,梅迪斯应该会在圣伊丽莎白院里老老实实呆着,直到今天的血验报告出来,然后被自己接回家。
但现实却和莱德想象的截然不同。
在圣伊丽莎白院,日常接触她的护士小姐和医生已经全在梅迪斯的控制之下——或者说被梅迪斯的魅惑影响到了,她可舍不得把自己的红血用在这种地方,只用魅惑就可以将这些人类迷得团团转。
这可比强行操控别人的奥术魔法好用多了,因为陷入魅惑的人们是不会感受到自己在做不合适的事情。
梅迪斯实际上在扮演着哥哥心目之中的“妹妹”的形象。
一个不太懂人类语,努力学习,积极向上,还需要兄长疼爱的妹妹的形象。
实际上,梅迪斯的人类语是非常好的水平,除去部分词汇,其他时候并不存在听不懂的时候,最多是口音比较重。
但这样可以听到哥哥的真实想法,所以梅迪斯一直这样扮演着。
而且,不管是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学的时候,还是参加课外活动部的时候,她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开心,都是因为“哥哥注视着她,这样做可以让哥哥放心”才让她顺利融入到其中的。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因为这样可以让哥哥开心,让哥哥多多夸奖自己,所以梅迪斯并不介意做这种事情。
检查身体也是一样,莱德每次都是按点来接她回家的,因为血液分析的时间是大致固定的,所以梅迪斯只需要在哥哥晚上接她前溜回去就可以,同时还可以装出很困的样子,让哥哥把她抱回去。
所以对于在这里检查身体这件事情,梅迪斯一点不抗拒,在她看来,这也是增进和哥哥感情的一部分。
可是,还不够。
在从圣伊丽莎白院溜出来后,今天一天的时间就留给了梅迪斯,让她可以和往常一样,在简单的乔装打扮后到处溜达。
“人类......”
走在大街上,梅迪斯看着街道上走过的小女孩,眼神中有着非常复杂的光芒。
她在观察人类,到处观察人类,因为她的对手就是人类,不管是那个出现很少的刁蛮大小姐,还是就在自己和哥哥身边的人类勇者——其实还有最开始的舍友,不过那个人能不能算作人类呢?梅迪斯感觉说不好。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不喜欢自己那个舍友——带着牛头头套的女仆小姐,从她发现自己的魅惑对那女孩完全没用——甚至还能在她身上察觉到哥哥的血的时候,就彻彻底底地不喜欢那个人了。
因此,在隐隐感受到莱德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的时候,梅迪斯就在那个晚上,让莱德的注意力彻底锁在了她的身上。
梅迪斯知道自己长得很快,她不傻,自己和其他同龄的血族小孩的区别明显大的过了头,因此理解哥哥出于担心自己而让自己定期来做检查,但梅迪斯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她知道自己和那些血族孩子不一样。
她很相信自己的力量,就像是相信自己体内的鲜血一样。
像是那天晚上的情况时有发生,或许是因为思念哥哥,或许是因为鲜血的沸腾,但每一次之后,梅迪斯都能感受到涌动在身体之中更强大的力量,那天晚上过激的表现实际上是有一部分表演成分在里面的,梅迪斯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就结果来说效果很好,她顺利地把哥哥的学生踢了出去,尽管那个在那之后除去上课外几乎没怎么再有联系的舍友偶尔还是会吸引哥哥的目光,不过对于梅迪斯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因为哥哥是很厉害的老师,肯定会有人仰慕他。
但能够占据他的,只有和他有着一样血脉的自己。
然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小的勇者,强行从自己的身上夺走了哥哥起码一半的关注。
而在隔壁的“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里,她在那些从未见过自己的哥哥,但将其奉为神明的部员口中得知,自己的哥哥貌似偏好于体型较小的女孩子......于是,勇者大人的危险程度在梅迪斯的眼中瞬间提到了最高。
在梅迪斯自闭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梅迪斯也有偷偷溜进去,想要看看自己的魅惑能不能用在她身上,但是藏在胸口之中的圣剑总是拒绝着梅迪斯,连她的血都没办法进入。
这就没办法了。
现在是那家伙,如果那家伙,会不会从梅迪斯这里夺走更多的注意力?
“为什么,还是没办法让哥哥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梅迪斯喃喃道。
然后,这句话溜进了不该进入的某个人的耳中。
“我听到了哦,这位小姐,你在困扰着吧?”
摇晃着蓬松狐狸尾巴,兽人少女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看着陌生的家伙凑上来,梅迪斯一开始是十分的警戒——不过在看到对方的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之后,警惕心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很不客气地问道:“你是谁?”
“呼呼,我是谁呢?我是帮助人们看清前路的神奇占星师。”银狐少女眉飞色舞地说着,同时还一手掐腰一手指向天空,全然忘记了现在是白天,根本就没有星星。
紧接着,那只指向天空的手猛地一甩,指向了路边非常可疑的占卜小摊,语气也变得非常可疑,“这位小姐姐,你有烦恼的事情吧?只需要来这边占补一下就可以哦,现在搞活动,只要9——咦,有点眼熟啊,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一套非常流利的话术下来,银狐少女才意识到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就在不久之前见到过。
梅迪斯倒是很顺利地认出了她,“你是半兽人的使团代表。”
“哦哦?居然知道这一个?难道是我成为有名气的人了吗?”银狐少女做出很高兴的样子,随后又摇了摇头,“不不不,我知道的,你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血族少女对吧?我们在船上见过的。”
说着,银狐少女就很热情地靠了过来,但是被梅迪斯迅速地闪开。
虽说梅迪斯不讨厌非人,但不代表梅迪斯会喜欢其他非人,她的态度依然很冷淡。
“你想做什么?”
“唉唉,我是见你面露难色,想要帮帮你而已。”银狐少女挺起胸膛,“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在村子里很有名气的占星师,专门为人排忧解难,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
明白了,是骗钱的。
梅迪斯默默给眼前的银狐少女下了定义。
银狐少女唠唠叨叨吹嘘了自己半天,终于进入了正题,“总之,小姐姐是正在为男女情事而烦恼着吗?”
“不关你的事。”
梅迪斯不想让莫名其妙的家伙掺和进来,尤其是莫名其妙的女性。
“哎呀呀,怎么就不关我的事情呢?像我这么热心善良的小狐狸,就喜欢助人为乐了,毕竟我们占星师很大一部分收入——啊不是,是服务对象就是陷入恋情烦恼之中的男男女女。”银狐少女的嘿嘿笑着,“要不要来占卜一下,很灵的哦。”
梅迪斯看了看寒酸的小摊,摇了摇头,“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
说罢,梅迪斯迈开步伐,不想继续理会这个忽然间凑上来的家伙。
妈妈说过,这种无事献殷勤的家伙,一般都有自己的目的。
银狐少女在梅迪斯的背后大呼小叫着,“小姐姐别走那么快啊,难道你不相信占星术吗?这真的很灵啊!”
梅迪斯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
“既然如此,我这里有神奇的药物哦,这可是真实存在,百试百灵的。”
梅迪斯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转身,注视着背着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的银狐少女,准确来说,是她手上出现的那一瓶粉红色的药粉。
“这是半羊人的秘方,据说能让在恋情之中摇摆不定的男女迅速突破隔阂,进入到震动状态。”银狐少女看出了梅迪斯感了兴趣,又一次慢慢凑了上来,“小姐姐,要不要来一瓶?”
半羊人的秘方,听上去靠谱一些,毕竟半羊人的魔药学在非人里独树一帜。
“多少钱?”
这一次,梅迪斯没有躲开。
说实话,在东大陆的这段日子她更多的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莱德被莫名其妙的家伙抢走。
这样的药物......虽然不太明白“震动状态”是什么意思,但梅迪斯觉得那应该是很好的意思。
想来,应该能成为自己的武器,让哥哥更多的注意到自己吧?
然而,银狐少女的回复让梅迪斯呆住了,“哎呀呀,看我们都是老乡的份儿上,算你便宜一些的好了,只要99王国金币。”
这段时间下来,银狐少女大致明白了索尔王国的物价水平,这个价格实际上是没想让眼前的血族少女顺利买下来的,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梅迪斯瞬间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不由得提醒道:“......是99个索尔王国金币。”
梅迪斯不多说废话,她直接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拿出了一袋金币,“这里是一百个。”
这是哥哥每年往回寄的钱,如今为了哥哥而使用,梅迪斯觉得没问题。
银狐少女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袋,掂量了一番,确定了重量之后,又询问道:“你真的要买吗?”
“给我。”
梅迪斯奇怪地看着她,直接伸出了手。
这是遇到狗大户了。银狐少女反应了过来,连忙把粉色药粉罐塞给梅迪斯。
而就在粉色药粉罐落在梅迪斯掌心的时候,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无限的悸动。
心脏......好痛。
难道是......
“这个药只需要放到他喝的水里面......剂量的话,大概是两小勺,可以把发作时间控制到一个小时之后,想要更好的体验呢,最好自己也——”说着说着,银狐少女发现了梅迪斯身上的异样,浓重的血色完全突破了覆盖在其上的黑色,梅迪斯的眼眸彻底变为了血红色,素白的皮肤之下浮现出了血色的回路,背后的大翼完全张开,引起路人尖叫连连。
这是怎么了?
银狐少女吓了一大跳。
梅迪斯紧紧捂住心脏,而后猛地抬起头,大翼拍起狂躁的气流,让她的身影瞬间冲入天空。
第95章 测试?六条回路与乱流
几分钟前。
在飞空艇的地下工厂之中,莱德乘坐封闭式的升降梯,慢慢地升入到了飞空艇的内部。
就和外表一样,飞空艇内部的完成度也相当高,不再是先前的那种寒酸到极致的废墟风格,而是很干练的全金属配置,采用的是实验室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却也给人空荡荡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漂浮于空中的金属堡垒。
不过莱德到底是炼金术士,比起表面上的美观和简洁,他更关注的是具体的构造。
将手搭在墙壁之上,莱德就可以感受到其下那一条条回路,这才让莱德大吃了一惊,让他的眼睛都有了异样的光彩。
“一共......六层回路?老师真的这么做了?”
在师徒二人最初讨论的那几版设计之中,为了将效率提升到极致,莱德曾经提出要不要将炼金回路细化特化——一种回路承担一种玛娜,每一种回路由各自最合适的材料制作,这样可以把飞空艇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但在后来的设计之中发现,这样的成本太高了,一艘飞空艇的成本完全无法控制,并不是说把一艘船当七艘船建造就可以办得到的,七种回路之间的相互不干扰,并且能把它们压缩到一样的空间之中,同样是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很多材料并不是说有就有的。
就比如,和火焰玛娜适应性最好的龙血石,只有在矮人的火山和巨龙龙巢之间的矿脉之中采集到的;和冰霜玛娜适应性最好的,是极北之地独特的矿产,而自然玛娜适应性最好的则是世界树枝干,这更是精灵们的圣物......在经过处理之后,全部变成了飞空艇的“血管”。
没想到在这最后的成品上,校长大人居然真的全部加了进去,并且从结构上来看,叠的非常合理,只是在各层回路之间加入了毫无作用,只能作为装饰品的蓝月石制作的隔绝层,似乎是为了确保在多条回路一起运转时不会产生干扰。
不过蓝月石在高温高压下会变成气态的“月息”,对于这能不能承受住六条回路一起运转带来的压力,莱德持怀疑态度。
怀疑归怀疑,他是来做最终测试的测试员的,如果有结构不合理的地方,发现出来才是正常的。
将手慢慢收回,莱德沿着记忆之中的路线,顺利地来到了主控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飞空艇内部的主要模块分布和葡萄的主要模块分布几乎是一样的——葡萄的设计图就是在飞空艇的基础上改出来的,结果就是因为双方的体积过于悬殊,导致葡萄的后续模块只能插在模块缝隙之间,强行塞进去。
但总体还是大差不差的。
主控室对应的就是葡萄的智能模块,按理来说,现在把葡萄叫回来会比较好,它就是莱德的第二大脑,能够帮助他承担大量的计算工作,葡萄那边也的确通过共享模块,在向自己发出请求。
但是,莱德现在并不打算把葡萄叫回来。
原因很简单,就像露娜依赖圣剑一样,莱德其实也在依赖葡萄和生血剂。
这一次,他想要看看,自己和校长大人在炼金术上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走入如同圆厅一般的主控室,莱德和先前几次一样,直接来到了主控台上,刚要把手放在镶嵌在主控台上的蓝色宝石之上,却猛地发现——
这东西是......伴生水晶?
仔细看,上面还有裂纹,像是被击碎后又被拼接了起来,但毫无疑问,的确是伴生水晶。
莱德记得不错的话,之前在主控室充当中介控制的是一颗龙之心,据说是校长大人死皮赖脸诓骗来的无知小龙,原本以为来这边是当吉祥物或者使者的,结果却被当作童工用在了测试用的飞空艇上八年之久。
在先前的接触上,莱德能明显感受到那条小龙的怨气。
而现在换成了魔人的伴生水晶,这种魔人身体组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莱德在心中预演了会出现的各类情况,最终还是将手落在了上面。
“哦哦,终于联通了,有够慢的啊莱德。”
预料之中的奇怪幻境或者是莫名其妙的家伙都没有出现,熟悉的声音就此响起。
是校长大人的声音。
“老师,这个是伴生水晶?”
“当然,是我在之前的战场上捡来的,第二序列的伴生水晶。”校长大人如此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主动?肯定是有利可图的。”
“不是说魔人的身体在死亡后会销毁的一点不剩吗?”
“那是因为魔人的身体有着损坏机制,在确定死亡后会自动销毁,但伴生水晶碎掉之后就不会启动,你也接触过吧?这东西其实就是魔人的核心。”校长大人的声音有点可惜,“本来想弄个完整点的,但最后只弄到一个碎掉的,拼好了之后还能用。”
“那用在这上面没关系吗?”莱德感受着,明明同样是伴生水晶,这一块给人的感觉和伊娜头上的那一块完全不一样,“魔人的东西,总感觉会有问题。”
“所以才要你来。”
“我就知道。”
莱德叹了口气。
不过无所谓,校长大人就在外面,如果出了问题,应该能迅速把自己拉到安全环境的。
“话说,这里之前那一颗龙之心呢?”
“拆掉了,因为那家伙罢工不干了。”校长大人哼哼着,“对了,今年放寒假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回天大陆,你不是讨厌坐船吗?到时候可以用这东西载你一程。”
“您要回天大陆?”
这可是个非常意外的消息。
“要把先前那颗龙之心还回去,还有一点事情要和龙族谈一下。”
“我知道了。”知道了这艘船还要负责把自己载回去去,莱德的态度更认真了,他可不想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掉下来,“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把你的玛娜注入到其中,启动飞空艇,就可以开始最终的测试了。”
“步骤和之前差不多吗?”
“差不多,我在最终版又加了几个东西,你可以看一看回路是不是正常运转的。”
“那要不要启动测试一下?”
“额......最好不要。”
不知道为何,校长大人在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新功能里有自爆。”
“......喂,这东西炸不死我吧?”
“不启动的话就炸不死,启动的话......我是按照能把魔人王炸死的配置给的。”
那妥妥能炸死自己啊!
闲谈到此结束,莱德深吸一口气,他将鲜血和全部的玛娜混合在一起,一同注入到了手下的伴生水晶之中。
然后,世界就此扩展。
以破碎的伴生水晶为中心,层层叠叠的回路就此亮起,站在主控室的莱德就这样也成为了飞空艇的大脑。
“动力模块,正常。”
依靠底座上的魔法才得以漂浮在空中的飞空艇喷出了汹涌的气流,犹如巨鲸换气,带开了狂躁的怒风。
“感应模块,正常。”
外部世界通过回路,反应到了莱德的眼睛之上,让他在内部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所有状况。
“防御模块,正常。”
飞空艇外部的回路渗出了银色的光芒,板甲从缝隙之中弹出,为这头空中的巨鲸覆盖上了雄伟的盔甲。
“循环模块,正常,检测模块,正常,攻击模块,正常......”
一项项功能顺利展开。
飞空艇就这样被逐步唤醒,它几乎就是葡萄的放大版,莱德甚至可以透过飞空艇看到了高台之上的校长大人,操作起来就如同和葡萄融合一样。
现在,这头银白色的浮空巨鲸彻底醒来,光芒沿着回路流动着,纯净的银色光芒吸引了地下工厂里所有炼金术士的目光。
“就这样.....要启动了?”其中一个炼金术士喃喃道。
这还是第一个人把它唤醒的这么顺利。
另一个炼金术士还保持着冷静,“等等,玛娜乱流,还没有开始,现在还不好说。”
而在飞空艇的内部,逐渐加码的精神压力让莱德不由地把意识紧绷起来,但莱德的精神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和葡萄融合的精神压力要远比这大得多,他还——能够继续下去。
全部的模块以此被唤醒,这头金属构成,由人之手构成的银白巨鲸彻底醒来,喷出的气流由躁乱转为平稳,悠长如鲸吟!
“很顺利嘛。”校长大人夸赞的声音从伴生水晶里传出啦,“其实在你之前还有两轮测试,结果那两个炼金术士到了这一步脑子就被烧坏了,后来发现,想要操控这艘飞空艇起码需要一个二十人的炼金术士团队才可以。”
“要处理得东西的确有点多。”
莱德的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声音的尾音有点发虚。
“哦?居然可以分出精神来回话,不愧是你。”校长大人似乎有点犹豫,“只不过从现在开始要测试六条回路,这才是真正的启动,要是觉得撑不住的话,可以先单独线路——”
“没问题的。”
莱德如此回答。
“如果只是为了测试单独回路的话,您也没必要让我来测试吧?”
有着全系玛娜适应性的莱德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来。
校长大人叹了口气,“那就从奥术回路和火焰回路开始吧,这两条我已经自己测试过一次了。”
“我明白了。”
交流就此暂时停止了。
莱德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飞空艇的内部。
火焰的回路就此被激活,作为操控中心的莱德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气息,环绕着飞空艇流动着,稳定而滚烫,犹如熔岩。
这一条,没问题。
紧接着,奥术的回路亮起,作为魔法之中的魔法,莱德自然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在奥术回路唤醒之时,莱德的意识还是出现了短暂的失神,让火焰回路暂时失去了联系。
好在莱德迅速就调整好了状态,将火焰回路和奥术回路调整到了同一状态。
说实话,莱德其实很羡慕炼金制品的这种特性,可以根据需要修改回路,甚至是把回路叠在一起,作为人类——作为生物,体内只有一套回路,并且把人的上限就此定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飞空艇要比莱德要强,因为他也是这东西的制作者。
第二条回路就这样被稳稳地控制住。
两条回路被唤醒,观察了一段时间的稳定性后,莱德就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夹在中层的蓝月石上,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良结果,结果蓝月石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稳定,没有任何的变化。
既然如此,第三条回路,冰霜回路,打开。
冰蓝色的光芒将莱德的意识填充,巨大的压力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仅此而已。
第四条回路,神圣回路,就此打开。
这是截然不同的体验,四条回路一起打开的压力极大,莱德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
有点勉强,但终归还在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内。
莱德觉得自己办得了。
纯白到毫无理性的力量经过了莱德的身体,在他的调控之下归入到了飞空艇内部的回路之中。
能够处理。
于是,第五条回路,自然回路被启动。
然而让莱德没想到的是,在极致的压力之下,第五条回路和第六条回路之间的蓝月石填充层出现了问题,导致了两条回路一起被打开,量变引起质变,几十倍于之前的精神压力轰然落在了莱德的大脑之中。
一边拼命地调控着这突然一起开启的两条回路,莱德心中有点不理解。
自己是有着全系魔法适应性的,作为主控室的核心,他要做的就是调控这六条回路,前四条都的开启和调控虽说有些压力,但还在控制之内,但为什么,暗影和自然的回路,有着失控的倾向呢?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莱德太久,过量的计算量压在了莱德的脑袋里,让他的意识如同陷入在了泥沼之中一样,连这个问题都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
可是,脑袋有点转不动还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玛娜乱流,开始了。
第96章 实验?开辟回路与智慧
无序的玛娜开始了躁动,仿佛大海之中的乱流,将要从内部把莱德撕裂。
尽管类似于断肢的疼痛,莱德已经熟悉到了近乎脱敏的程度,但这种由内而外的撕裂感却和他所熟悉的痛觉完全不同,如同无头苍蝇的各系玛娜在莱德的身体之中到处乱撞,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虽说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应该挺扭曲的。
脑袋疼得要炸开,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开裂,但莱德依然在努力将每一处的乱流引导至正确的流向。
他的身体相当于暂时的中转站,将飞空艇之中那些躁乱的玛娜平复下来后再送入循环的回路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效率太慢了。
他的回路能承受的玛娜量十分有限,然而输送出去的远比挤入身体之中的来的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大问题。
现在莱德有点明白,为什么天生就有玛娜的孩子没办法控制住这股力量了,他现在和那些人别无二致,都在用不匹配的回路去适应相对而言大量的玛娜,如果不想办法释放出去,就会把自己压垮。
那么,要怎么做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这种头昏脑胀,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莱德却可以感受到自己在仔细地思考。
这大概就是在各种情况之下锻炼出来的,所谓临危不乱的能力吧。
最主要的是这也不是什么大危机,校长大人就在外面守着,莱德只不过是不想在那个老东西面前丢脸而已,一想到老家伙耸耸肩再挤眉弄眼说“哎呀哎呀果然还是不行”的样子,莱德就觉得不行。
只能说人在危急的情况下潜力是无限的,办法很快就想出来了。
但关键是,手头没有合适的材料,主控室里干干净净,连点能用的东西也没有,太过于离谱的东西莱德也不敢轻易塞进身体里去。
那么果然还是——
“master,您在呼喊我吗?”
在久久没有得到莱德的回应后,葡萄一如既往地遵循了最底层的设计逻辑——即一切要以保护莱德为目的,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就离开了宿舍,之后一路飞来,最终来到了这深藏于地下的巨大工厂之中。
感觉在智能模块镶嵌入了意识共享模块,导致两个模块都有了不小程度的改变之后,葡萄变得沉稳了不少,同时,“自作主张”的情况也来越来越多。
通过意识共享模块,葡萄能够得知莱德现在的心情,但它还是化作流光投入到了莱德的皮肤之中。
“非常抱歉,没有遵循您的命令,但我存在的目的就是保护您,这就是我被您创造出来的意义。”
崩裂的身体就这样被填补。
这一次,葡萄没有浮于莱德的身体表面,而是在他的控制之下,深入到了他的体内之中。
因为莱德想要的,是第二套回路。
仔细想想,人为什么只能有一套回路呢?如果现在的这一套回路没办法承载这么大量的玛娜,那就新开辟一套回路就好了。
就和所谓的人偶一样。
只不过莱德并不是要废掉自己原本的标准回路,而是在有限的体内空间之中......再造一套循环的回路。
这是已经把自己完全当作炼金制品的想法,已经无法用异想天开来形容,根本就是疯子的想法。
正常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出,在已有的身体基础之上再造出一个环绕全身的器官的主意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种主意的,但偏偏就是想到了,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二套回路的样子。
理想的模板是露娜的回路,那无疑是最棒的回路,无论是出力还是容纳量,都是莱德接触到的最好的。
然而,在真正实施的时候,莱德却发现,自己的想法或许是好的,可结果还是不行。
因为葡萄没办法充当回路,它终究是属于“异物”,在这种深度的融合之下,依然在被自己的器官排斥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有点难办了,莱德一次性能承受住的玛娜只有这股乱流中的一滴,更何况,每一处的玛娜流动方向都不一样,让他梳理起来的难度也在加大。
他也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大量的玛娜乱流,脆弱的回路在巨大的压力下颤抖着,就像是要被挤爆的水管。
这时候其实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血管临时当作回路使用,但问题是,他自己这个水桶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如果再强行向里面输送玛娜......水桶的木板都有可能被冲掉。
而在一股不知来源的驱动力下,莱德选择了另外的方法。
把葡萄强行压入身体之中。
无视身体的排异,无视葡萄发出的警告,无视自己曾经的冷静——
在莱德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再次和葡萄进行了非常紧密的融合,素白的人偶再次现身。
而在莱德手下微微颤抖,充当着主控室主控传导核心的伴生水晶悄悄放出了异样的湛蓝色光芒。
银白的人偶就这样蒙上了淡淡的湛蓝色,力量和智慧也在此刻涌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与此同时,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神智却也降临了。
莱德的身体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浑身的血液都在激昂,潜藏在心脏之中的红血都在怒吼。
可是,因为葡萄被强行压入了身体之中,莱德的想法代替了生物的本能,接管了身体的最高掌控权,于是红血被封锁在了心脏之中,没能顺利释放出来。
沉浸在智慧之中的莱德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
他还在为自己的想法而思考着。
犹如沉浸在了智慧之中,无法自拔一样。
缺在哪里呢?缺在哪里呢?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莱德拼命地转着自己的脑袋,视野扩大,扩大,扩大,直到笼罩住了整个飞空艇。
如果类比飞空艇的结构,葡萄应该充当的不是回路,而是——隔绝层吗?
莱德豁然开朗。
既然如此,那就要用血的力量,在身体之中扩展出一套新的器官就好了。
虽然没做过这种事情,但莱德觉得可行,非常可行。
——葡萄,生血剂!
莱德在心中信心满满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葡萄的回答让莱德心中一凉。
——master,您的生血剂在上一次的战斗之中用光了。
莱德心里一凉。
所谓一秒天堂,一秒地狱也不过如何。
这下,是真的有点该死了啊!
第97章 控制?失控与失败
飞空艇之外。
乱流的玛娜还在肆虐,如此庞大的能量,甚至足够产生一个小型的迷宫。
可是,飞空艇内部的莱德却将这股乱流稳稳地控制住了,玛娜乱流的进阶版——玛娜暴走并没有出现,地下工厂连防御魔法都布置好了。
研究人员们呆呆地注视着飞空艇。
四种回路协同工作,这个真的能是一个人做得到的吗?
曾经一套回路就可以把测试者脑子彻底烧坏,只有校长大人这样的顶级强者才能驯服的机械野兽......就这样将自己的大半臣服在了那个少年的手下吗?
“不愧是我的学生。”
虽说校长大人表面上很轻松,还有心情向身后的家伙们吹嘘一下莱德,但实际上,终止摇杆就在他的手上,只要里面有失控的倾向,校长大人就会立刻把飞空艇的供能切断。
保险起见,校长大人再一次询问飞空艇内部的莱德,“小子,没问题吗?”
没有声音。
“莱德?莱德?”
再三确认之下,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复。
可是看情况,局势应该是在莱德的控制之下的吧?
就在校长大人犹豫着要不要拉下终止遥感时,银色的流星砸碎了头顶的防护层,骤然降落在了此地。
那是葡萄。
“葡萄?莱德没有带着那家伙吗?”
校长大人一眼就认出了那银色光芒的本体。
落入这片空间的葡萄没有任何的停滞,立刻就飞向了飞空艇。
“给它把——咦?”
校长大人原本是想让研究人员把门给葡萄打开,但葡萄直接沿着排气孔钻了进去。
“对了,防止小型人偶的防护网也要安排上。”
倒是让校长大人注意到了从前没注意到的地方。
而在葡萄进入之后,莱德终于有了回复。
“您在呼唤我吗?老师。”
校长大人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可以,请让我继续。”
莱德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还带上了少许的虚幻感。
“有两套回路之间有了联动效应,要不要今天到此为止,我再调整一下——”
“我注意到了。”莱德的声音带着少许的虚幻感,“但放心好了,我可以把它做到极致,请让我继续。”
校长大人挠挠头。
这个语气,总感觉和平常的莱德不太一样。
但既然学生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吧?毕竟莱德要比自己可靠得多。
于是,对自己有着充分认知的校长大人耐下心来,看着下一步的情况。
“那好,继续测试吧。”
之后的发展也的确不错,有了葡萄的协助之后,一切顺利多了,虽然那两条回路依旧没有被驯服,但其余四条回路可以一起运转,已经算是非常了不得的突破了。
可是,那股玛娜久久没有散去,依然在主控室汇聚着。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不对了。
校长大人当机立断,拉下摇杆,切断了飞空艇的供能。
可是,飞空艇依然在放能,那股玛娜乱流,依然在回路之中乱窜。
“难道是因为葡萄?”
这样的连锁反应属实是有点超乎想象了,就在校长大人想要冲进去的时候,这样狂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人类,滚开!”
从天而降,踏穿升降梯的梅迪斯张开漆黑的大翼,滑翔而去。
还有研究人员想要拦住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孩,“很危险,你不能过去——”
却被校长大人拽着衣领拖到了一边。
“别拦她,把外仓门打开,让她进去。”
“......明白。”
尽管不理解,但校长大人是这里的级别最高的主管,研究人员没有违抗他命令的资格,只能照做。
甲板之上的舱门就此打开,没有任何的阻拦,梅迪斯顺利地进入到了飞空艇的内部。
对于自幼在封闭小村庄里长大的梅迪斯而言,飞空艇内的世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仿佛不是存在于这颗星球之上的场景。
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梅迪斯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迈进着。
好痛,好痛,好痛,就像是要——失去某人一样!
梅迪斯追寻着鲜血来到了主控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主控台前伫立的,几乎要被渲染为湛蓝色的人偶。
那个是......哥哥吗?
“哥哥,哥哥!”
她大声喊着莱德,可是人偶置若罔闻,依然全心全意地投在了手中的操作之中。
而在原本空白的人偶外壳之上,犹如蛇群一般湛蓝色的花纹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在其上。
眼看叫喊没用,梅迪斯干脆地靠了过去,想要用手把哥哥和那个很有问题的蓝色宝石分开。
“别动他。”
校长大人紧随在她的身后,声音很冷静,直接制止了梅迪斯。
梅迪斯猛地转头,“人类,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校长大人没有说话,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展现出了顶级炼金术士应该有的专业素养——准确说是精准的判断力。
他大踏步上前,环绕着火焰的拳头一拳就锤在了主控台上,回路在外力的干扰之下尽数损坏,玛娜乱流在此刻终于变成了玛娜乱流,巨量的能量被释放而出,将勉强连接在一起的伴生水晶再次崩裂。
无形之中套在莱德身上的炼金回路就这样脱离了物理上的联系。
可是,崩裂的伴生水晶依然没有放过莱德,那股力量,依然紧紧缠绕在莱德的身上,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宿主。
“莱德,生血剂,生血剂!别被它控制了!”
校长大人低吼着。
莱德没有反应。
“要血的话——”
关键时刻,梅迪斯咬开了自己的血管,手腕下的血管爆出了漫天的血花,洒在了即将要全部变为蓝色的人偶外壳之上。
扩散的蓝色就此打住,猩红之色犹如被点起的火焰,和湛蓝之色厮杀在了一起。
最终,交织为了一片浓郁的紫色,沉浸在了外壳之下。
银色的流体一点一点从莱德的身体上脱离,最后重新变为了葡萄的样子,滚落在了一旁。
确定了莱德不再被魔人的力量纠缠,校长大人心中松了口气,而飞空艇内,紊乱的玛娜也暴动到了极致。
“唉唉,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面对巨量的玛娜,校长大人有点无奈地举起了手掌,力量于他的手中显现。
于是,飞空艇的最终测试,以主控室彻底被毁,半数的回路被烧毁为代价而告终。
第98章 看到?智慧与失智
莱德像是做了一个梦。
他仿佛置身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之中,四周皆为深邃的幽蓝,无论如何睁大眼睛,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什么都没有。
或许曾经什么都有过,但现在,地上的烟火已经尽数熄灭,徒留于此的,只有永远的寂静。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任何的标志物,仿佛一切停滞。
可是于这片空间之下,莱德忽然就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感情。
是的,恐惧。
他很少有害怕过什么东西,因为打了生血剂后的自己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怪物,迷宫之中的魔物都要比自己看上去更像是生物。
而如果是面对比自己强得多的敌人,莱德也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感情,最多就是压迫感。
因为能够对上的,终究是能够理解的东西。
然而现在,他陷入了一片未知之中,这正是恐惧的温床,像是蔓延的虫巢一样,啃噬着莱德的理智。
他尝试呼唤道:“葡萄?”
没有回应。
“艾娜?雪莉?伊娜?梅迪斯?”
没有任何人回应。
“老师?白菜小姐?教导主任?”
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复莱德。
有一种任凭呼唤,都无济于事的感觉。
正是所谓的......无人之境。
永恒的寂静令人无比动摇,然后,第一道光出现了。
那是多么伟大的光芒啊,让人想要顶礼膜拜,让人想要狂热歌颂,让人想要靠近,沉浸在其中。
被那光芒照耀着,莱德的眼眸之中蒙上了一层虚无。
纵然眼前空无一物,仅仅有着一道光芒,可他还是在其中看到了悬挂于群星之中的月亮,那是一片璀璨无比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有着摄人心魄的光芒,而在所有群星之中的,便是那悬挂于头顶之上的皎月。
然而,那月亮并不是日常见到的湛蓝之色,而是死寂的银白之色,像是被剥夺去了所有的可能性,徒留下一个空壳。
在莱德被那光芒之中的月亮夺走目光的同时,那个东西在看着莱德。
莱德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自己,向前,靠近。
“离我哥哥——远一点!”
猩红的血夜从某处而来,冲散了莱德眼眸之中的虚无,血红色的光芒重新带来了理智。
于是,在那个瞬间,莱德得以窥得那光芒之中的存在。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它就那样存在于那里,却是一片混沌。
不可直视,不可理解,不可理解,但又是一切的根源,一切的起源。
光芒从它之上浮现,光芒又在它之上沉寂。
那是——
血光碰撞在了湛蓝色的星光之中,莱德再也看不到那不可描述之物的存在,在下一刻,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几乎是立刻从柔软的床铺上支起了身体。
然后是剧烈的头疼,脑袋在天旋地转,带来像是颠覆身体一般的恶心感,让他忍不住地干呕。
过了好久,莱德才缓过来,他擦着嘴角,抬起头,看向了正怀抱着双臂,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校长大人。
莱德擦了擦嘴角,露出一点勉强的笑容,“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是吗?”
莱德有点意外,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这四个小时总感觉像是睡了四年一样,身体软绵绵的,根本用不上力气。
“那我这是——”
校长大人先是看了看莱德的眼睛,依然是深邃的黑色,不过能在其下看到血红之色,并没有半点湛蓝之色,这才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随即开口说道:“没什么,在最终检测里出了点问题而已,你自己怎么样?”
“我没事。”莱德强打精神,“您说最终测试的问题,那是——”
“你强行推进飞空艇的测试,如果不是梅迪斯和葡萄的话,估计现在已经烧坏脑子了。”校长大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莱德也知道自己错了,他不应该在葡萄不在的情况下逞强,而且还会粗心大意到弄错了生血剂的存量。
看来是这段时间过得太顺,让自己有点飘飘然。
这很不好。
如果哪一天真的出了事情,恐怕就是栽在这种地方。
“炼金术士的炼金制品就是自己的一部分,那就是你的力量,你如果不用,那就没理由把自己称之为一个炼金术士。”
“......我知道了。”
莱德乖乖低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教育一番。
“现在我们是在哪里?”
“飞空艇内的休息室。”
“那飞空艇的最终测试.......”
“主控室炸了,主控台我可能要重新设计一下。”校长大人言简意赅地说道,“这次完全是我的问题,对不起,莱德。”
想不到校长大人会主动道歉,这让莱德颇为意外,老家伙平日里可没有这么直接坦率的时候。
校长大人没有管这些,他坐到了莱德的身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来,“所以,告诉我,莱德,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可不是那种会突然冒进的人。”
当时?
莱德一愣。
当时发生什么了?
对了,暗影回路和自然回路连携异样启动,带来了巨大的玛娜乱流,而为了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自己当时想要再造一套回路。先是拿葡萄在自己的身体上进行实验,在发现不合适之后,又想要用生血剂来强行制造出一套新的器官。
无视了客观上的风险,无视了葡萄的警告,就为了达到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冒进?为什么自己能有那种想法?
简直......不像是自己在做决定!
莱德狠狠打了个寒颤。
但他还是将自己当时的状态说给了校长大人,校长大人沉默地听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碎的更为彻底的伴生水晶。
“那应该是和之前在龙之心里的情况一样,都是对这东西产生了反应,看起来是你有了伊娜·梅迪的血的原因。”
“......那我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了?”
校长大人反问道:“你应该有看到什么吧?”
“是,我刚刚好像不是在这里。”莱德努力地回想着,但那片记忆一片模糊,明明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却已经消散在了眼前,“好像是一片湛蓝色的大海,然后我——”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
莱德顿时语塞了。
并不是不知道,并不是,而是说不出来,而是没办法形容,而是没有能力去承认“那个”的存在。
这是怎么了!
看出了莱德脸上的纠结与些许的恐惧,校长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不起啦就不要强迫自己,其实就算看到些什么也不要紧,说白了,那些只不过是魔人曾经看到的记忆碎片。”校长大人起身,“和我过来吧,比起你自己,你自己现在更应该在意的,应该是梅迪斯吧?”
第99章 信任?起源与催化
师徒二人推门而出,悬浮在外的葡萄立刻飞了过来。
“master,没能尽到提醒您远离危险的职责,十分抱歉。”
“没事,葡萄,毕竟最终的控制权还在我的手上,哪怕你感受到了事情的异样,也没办法越过我做决定。”莱德伸出手,将它引到了平时经常呆的肩膀上方,“嗯,我想想,之后再给你放开一些权限吧,至少在某些事情上能扳倒我。”
“你还真是信任葡萄啊。”校长大人瞥了那个来源不明,现在越看越可疑的银色小球一眼,“在彻底弄清楚这家伙的组成之前,我觉得最好不要给它太多的权限比较好。”
莱德并不这么认为,“至少在这一次,依然是葡萄在帮助我,也是葡萄在提醒着我,而且葡萄的组成,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葡萄能和蓝月石的气化状态“月息”产生反应,这就证明了葡萄在本质上是和那东西是接近的,换言之,至少是起源于天然的物质,莱德推测它大概是某颗星星起源时的一部分核心,只不过是在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它最终脱离了核心而化作流星。
“唉唉。”校长大人叹了口气,他还是觉得这么信任这种东西有些不妥,这倒不是不相信莱德的炼金术,只是葡萄实在是有点诡异,“反正说别的都晚了,你都愿意把意识共享模块和它的智能模块镶嵌在一起了。说句实话,你和艾娜,和露娜的关系大概都没有和它亲近。”
“这不一样,葡萄是我的半身,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到是一体的。”莱德微微一笑,“老师不也刚刚说过,炼金术士就是要用自己的炼金制品吗?”
“这东西感觉已经快脱离炼金制品的程度了......”校长大人嘀咕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同走入了走廊深处的某一个房间,听到有人进入,在其中坐立不安,来回踱步的梅迪斯猛地抬起头,在看到校长大人的时候,眼神异常凶狠,就像是看到了诱骗哥哥的骗子,而在看到在他身后的莱德的时候,却又立刻露出了不安和激动的表情。
然后在之后的瞬间,向着莱德扑了过来。
“哥哥,你没事了......太好了!”
梅迪斯抱着莱德哇哇大哭,她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莱德那时候的样子十分吓人,不仅仅是样子吓人,更是给梅迪斯一股他马上就不是他的感觉。
莱德的心里很难受。
“梅迪斯......”他轻轻拍打着梅迪斯的后背,“对不起啊,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让你担心了。”
“哥哥是我的哥哥,我担心是应该的。”梅迪斯抽了抽鼻子,尽管身体成熟了,神智上依然是个小女孩,她恶狠狠地看向校长大人,“不过也够了,哥哥,我们回去吧!回天大陆去,不在这种地方了!原来在这边哥哥都是在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让爸爸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的。”
说着,梅迪斯眼泪汪汪地看向莱德,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莱德却叹了口气,他拉住梅迪斯,用力抱住她,眼睛里荡漾出了琥珀色的光芒,声音中也带上了某种旋律,“没事,没事,梅迪斯,我没事的。”
对莱德毫无防备的梅迪斯只感觉到一股困意,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只觉得是自己刚刚消耗了大量的红血,有点累了,而莱德的怀抱恰巧是那么温暖,哥哥的手掌还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让梅迪斯的困意在此刻搭到了顶峰。
偏偏这时候,莱德哼唱起了妈妈用来哄睡的旋律,梅迪斯再也抵御不了那一股倦意,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莱德就睡了过去。
看着梅迪斯在自己的怀抱之中陷入酣睡,莱德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忧虑。
“为什么会这样?”
梅迪斯前面的碎发,已经完全白掉了。
“这是怎么了?她——”莱德的脑袋试图转动,但现在的莱德还没有完全从之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不应该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我用了她太多的红血吗?”
“其实在你醒来之前的状态更吓人,前面的所有头发都是白色的,现在还是恢复了一部分。”校长大人如此说道,“不过也因此,我大概明白了梅迪斯的状况。”
“请您说吧。”
紧紧抱着怀里的梅迪斯,就像是害怕她会化作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消失一样,莱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这个问法莱德可太熟悉了,他沉默了片刻,“想来组合在一起,一定是个更坏的消息吧?”
“猜得不错。”校长大人看了看怀抱着莱德,呼呼大睡的梅迪斯,很笃信地说道:“梅迪斯不是早衰。”
这是第一句话。
“她是在被什么东西‘催化’着。”
这是第二句话。
而到了这里,莱德已经明白了校长大人的第三句话会是什么了。
“不受控制的催化让她过度成长,而加速的生长换取到了绝对的力量,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更加疯狂的燃烧生命。现在的梅迪斯......或许就是在把自己的生命尽数点燃的状态。”
(ps:去翻一下作者有话说,有好康的)
第100章 手术?他之物与我之物
当梅迪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圣伊丽莎白院之中,躺回了原本的病床之上。
静谧。
安详。
还有一点宁静的感觉。
梅迪斯知道这里曾经是出了名的疯人院,不过是在几个月前的暴乱之中,几乎所有的血术士都死干净了而已,实际上圣伊丽莎白院在嘉兰王都的名声非常之差,类似于疯子的聚集地。
可血术士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人类在血族面前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不管是模仿他们的,还是畏惧她们的。
血族认可的只有接近的血脉,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哥......哥。”
梅迪斯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喃喃道。
是用血过度了吗?心脏好痛,心脏好痛,依然在很痛,身体各处也有股发胀的感觉,这是曾经成长的感觉,不过现在的自己还能成长吗?
梅迪斯不知道,可是她有一股放松的感觉,好像那个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温柔地握住,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我在这里,梅迪斯。”
尽管身体之中有着很深的疲倦感,但在哥哥的手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梅迪斯还是感受到了阵阵的暖流,分隔开的血脉就又一次联系到了一起。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于是就看清楚了哥哥的面孔。
或许是有足足一年多没有再见,这一次来到哥哥的身边,梅迪斯总是会不自觉地偷偷打量着哥哥,理由她也不知道,大概是许久未见,总之是对哥哥的一切都充满了怀念,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哥哥,闻着熟悉的味道,也能安然睡去。
而哥哥在这边似乎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日常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事务塞满,并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刻意地打扮自己,但在收拾干净后还是有着一股难以言述的魅力,足以让女孩的春心萌动。
“我怎么了?”
看着梅迪斯一直盯着自己,哥哥露出了莞尔的笑容,还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
从前被摸脑袋,梅迪斯是很开心的,但是最近梅迪斯就没有那么高兴了,因为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也不想继续让哥哥以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对待自己。
不过摸摸还是很舒服的,她蹭了蹭落在头顶的手掌,“哥哥没事就好。”
“这一次是我的问题,梅迪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恐怕会出大事。”
“我是哥哥的妹妹,当然会帮助哥哥的。”
“那么,梅迪斯,你相信我吗?”
哥哥忽然这样问道。
“我永远相信哥哥。”
梅迪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自己身体里的血是哥哥给的,如果不是哥哥,刚刚出生的自己怕是不会撑到第二天的太阳,梅迪斯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哥哥。
“那好,梅迪斯,我现在要给你做一个小小的‘手术’。”哥哥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要把你体内的异物摘出来。”
“手术......”
这下是梅迪斯听不懂了。
手术是什么?
在神圣魔法可以治愈大部分伤势,甚至可以让断肢重生的现在,手术的确是个不多见的词。
哥哥的声音在这时候含糊了很多,“嗯嗯,简单来说,就是切开身体,把精灵的限制器取出来,毕竟那东西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点危害性,我要把它摘掉。”
说罢,哥哥像是找补一样,还补充了一句,“放心好了,不会留下伤疤的。”
哥哥在说谎。
透过血脉之间的联系,梅迪斯能清楚察觉到莱德的隐瞒。
自己的身体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吗?
“很严重吗?下周的运动会,我还能参加吗?”
“嗯?”
“下一周有运动会,我要和伊娜·梅迪一决胜负,她在之前的新生赛里出了不小的风头,在学校里很是高傲,梅迪斯,讨厌她。”
这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那个人据说是哥哥的学生,威胁程度虽然比不上勇者和绯红之剑,但是也是梅迪斯的敌人。
莱德哑然,“伊娜不会是你的对手的,你们,嗯......”
不会是对手吗?
梅迪斯不那么觉得。
但既然哥哥这么说了,梅迪斯也不打算说别的什么,“那我可以参加运动会吗?”
“这个,要看恢复情况......”
哥哥支支吾吾起来了。
真是个好懂的人啊。
既然如此,梅迪斯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了,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哥哥是不会让步的,于是她问道:“那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哥哥像是明显松了口气,“什么事情?”
“能在梅迪斯的生日那一天回家吗?梅迪斯......想爸爸妈妈了。”
很朴素的愿望。
但其实梅迪斯想的是赶紧把莱德身边莫名其妙的女人们全部驱逐掉,回家就是最好的选择,那群人可完全没有和她们一起回天大陆的理由,如果真的有哥哥的女朋友或者是爱人什么的,那梅迪斯可就要考虑一下后续的行动了。
然而令梅迪斯没想到的是,在小事上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哥哥这一次居然一反常态的摇了摇头,“抱歉啊,梅迪斯,今年恐怕没办法在爸爸妈妈身边过生日了,在这边.....要把事情处理完了才可以回去。”
“是、是吗......”
梅迪斯摆出了很失落的表情。
“但是呢,我也给梅迪斯准备了礼物。”
“礼物?”
“到了那一日就知道了,可要是梅迪斯听话,我或许会提前交给你,然后给你一个更大的礼物。”
“嗯,梅迪斯会听话的。”
梅迪斯用力点了点头,又问道:“手术只要哥哥一个人来做吗?”
“准确来说,还有葡萄,它会充当我的手术刀。”
银色的托盘从哥哥的身后出现,它还托来了一杯太阳花草汁,停在了梅迪斯的面前,“如您所见,梅迪斯大人,在您服下太阳花草汁后,手术就会开始,我会在master的把握下,不留痕迹地为您进行修复工作。”
在哥哥的脸上发现了隐藏的忧虑,梅迪斯没有任何犹豫,她接过了哥哥递来的浓缩药汁,一饮而尽。
看着妹妹就这样进入到了深度睡眠状态,莱德将梅迪斯推入准备好的手术室,葡萄飞到了他的手中,化作了手术刀。
这里是炼金手术台,顾名思义,结合了炼金台和手术台的功能,一般而言,是肢解特殊血术士的场景,莱德为了论文,曾经在这里分割过不少血术士。
而现在,这里成为了梅迪斯手术的主场地。
手术正式开始。
校长大人的话让莱德很是不安,既然血夜分析没有任何问题,而梅迪斯明显是有身体问题的,那么,他打算直接看看梅迪斯的内部。
伴随着舞动的手术刀,梅迪斯的身体就这样被切开,血族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所以为了保证手术的正常进行,葡萄除了手术刀的功能外,还要覆盖在切开的肌肉和皮肤的末端,防止血夜将它们再次连接起来,
现在莱德才对梅迪斯的力量有了明确的感知,她虽然学会的鲜血魔法不多,但底子已经好的有些诡异了,身体将手术造成的细微损伤认定为了需要修复的行口,于是造血速度得到了飞快的催化,不仅超过了普通的血族,甚至要和只打了一针生血剂的自己有得一拼。
如果不是有葡萄在,恐怕手术在最开始的切开躯体这一步都做不到。
这样的造血速度明显是不对的,莱德接入了外置的体外血液循环机,借此来降低梅迪斯的再生速度,同时,注意力也全部落在了梅迪斯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在催化梅迪斯?
到底是什么!
一圈探查下来,明显的异物只有梅迪斯胸口的限制器。
这个限制器和咕噜身上的还不太一样,结构上简化了许多,在对咕噜身上的限制器有了足够的了解后,梅迪斯身上的限制器就是个玩具。
本着反正都动手术了的想法,莱德就顺手摘掉了梅迪斯胸口之中的限制器,一把就将其捏成了粉末,同时操控着葡萄切除掉了剩余的附着回路,将精灵安插在妹妹身上的异物彻底摘除。
然而在摘除之后,梅迪斯的造血速度依旧如此。
对于血族来说,这似乎是好事情,因为鲜血就是血族的玛娜,是她们的力量。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外循环没有任何的问题,那么,莱德决定向着更深处的器官入手。
而伴随着感知的深入,莱德渐渐明白了何为最恐怖的代价。
和外表不同,梅迪斯的内部已经衰败得不成样了,
和大翼一样,她的器官几乎都是五六十岁血族的水平,最恐怖的是心脏,心脏强健得恐怖,但那不是正常的状态,过度成长之下,才撑起了现在梅迪斯的身躯。
然而吊诡的是,明明所有器官都在老化,但所有器官的功能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所有的器官都在亢奋地工作,让梅迪斯的代谢水平依然在不断提高,把身体迅速地推向成熟。
为什么会这样?
莱德不理解。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了,摘掉了精灵的限制器后,梅迪斯的身体里再也没有多余的异物了,她的血也是干净的,这么多年以来,和她进行过血液交换的,只有——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血。
莱德手上的动作就此僵住。
他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动作,快速地收回葡萄,将体外血液循环器暂停,梅迪斯的身体迅速愈合,而莱德也如飞一样跑了出去,直奔顶楼的副院长办公室。
无视掉周围医生和护士奇怪的目光,他一巴掌拍开副院长的办公室,“副院长,当时寄放在这里保存的那一瓶血在哪里!”
副院长还是头一次见莱德近乎失控的状况,尤其是在白大褂上全是血迹的样子,这可把这个老人吓了一大跳,可还是快速地回答了莱德的问题,“在第九号实验室,莱德,你妹妹难道——”
连句招呼也没有,在知道放在哪里之后,莱德向着第九号实验室狂奔而去,一把抓住了那瓶鲜血,同时翻出了那页边已经发黄的血液分析。
血液分析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无非就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导致活性大减”,“保存不当以至于血液纯度十分之低,甚至可能具有某种毒性”什么的,甚至在血术士的身上也做过实验,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可莱德要的就是这个。
“编号,编号,编号......”
莱德找到了做实验的血术士的编号,拿着血液分析报告和曾经的血液,一阵风地狂奔到了那个人的“病房”之中。
“你是谁?”
莱德上去就是一拳,没了胳膊没了腿,血夜被抽走,只留下最低生存标准,身体也只剩下一根的血术士当即昏厥,莱德也不管什么无菌环境什么的,就地解开他身上的绷带,葡萄再次变成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的身体。
对于血术士而言,血管就是回路,一个完整的血液循环要经过全身,释放鲜血魔法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莱德不要那么慢吞吞的循环。
莱德让葡萄变为了连接在血术士心脏之上的新血管,直接把剩下的血全都灌入到了血术士的心脏之中,然后手动把血术士的血液流速调到了最快。
然后,恐怖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莱德最初的血夜融入到了其中,血术士衰败的器官被活化到了恐怖的程度,原本跳动缓慢的心脏也在迅速膨大,干涸在血管之中的血夜几乎是成倍的再生,没有经过太久就在血术士的身上喷出了血红色的喷泉!
代价也是很明显的,在葡萄的计时下,六十秒钟后,他就死了。
那个人的生命被完全地榨干,一切的一切都变为了鲜血,身体萎缩到了枯树的样子,只留下了一地的血迹,从量上来说,近乎是十个人的量。
就像是把人变为了血包。
莱德向后倒退了几步,差点没有站稳,幸好还有葡萄,及时在他的身后变为了一个小椅子,让他没有一下子坐到地上。
紧紧盯着地上的血迹,莱德忽然觉得十分的好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因为从小到大,与众不同的都是梅迪斯,而不是自己。
如今看来,当年的事情,并非奇迹,最有问题的——是自己。
第101章 运动会?不在的某人和到来的某人
不管某人的内心如何波涛汹涌,国立魔法大学的运动会在之后如期开始。
这是国立魔法大学下半年最大的活动,是期末考试前最后的狂欢——只不过今年多了个环节,所以是期末考试前倒数第二个狂欢。
据说在校长大人还没有到此就任前,在前任校长的带领之下,国立魔法大学完全是混子学校的作风,学校每个月都要进行校内大赛,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恨不得天天把学校炸个底朝天。
无数学生每天早上起来就是互相干架,谁的拳头大谁是老大,从效率上来说的确是非常合适的培养方案,但有一个问题,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的学生都和流氓一样,无论是贵族还是骑士还是魔法师,大家都流里流气的,说话做事很少过脑子。
而现在,因为有了英明神武的校长大人就任,校内的气氛正常了很多,不再是从前的唯魔法论,同时也注重培养学生的品德,确保毕业生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从前的贵族和现在的贵族有了明显的区别。
又因为十一月还有大学之间的交流活动,以及和精灵的谈判迟迟没有进展,所以在十月初的现在,又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挤入了嘉兰王都。
许久没有登场的艾娜·巴卡诺斯在这一次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的门前,她以全副武装的火银骑士的姿态,驻守在这里。
今天老国王又要和精灵代表就条例进行讨论,今天陪在老国王身边的是艾娜的父亲卡尔,于是她就被打发到了外面,给国立魔法大学看大门。
对于这份工作,艾娜欣然接受,主要是终于不用盯着半死不活的老国王了,也不用注意各种麻烦的规矩,来到这里的话,应该还能见到莱德。
不过事实肯定是不能如她所愿的,运动会又被称之为“开放日”,是学生家长也能参与进来的活动,因此每年都会有大量的贵族在这时候涌入国立魔法大学。
今年也不例外,地方上或大或小的贵族们成群结伴地进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之中,甚至还有加杜尔王国的几个贵族,挤得门前乱七八糟的,所以才需要艾娜和其他的王国骑士来这里维持秩序。
原本这项工作还有阿瓦隆魔法团来分摊,但可惜,现在的阿瓦隆魔法团还没有完全洗清血术士的嫌疑,那半个团从极北之地的战场上回来后基本都在蹲大牢,连疯了的团长都被软禁。
然而令艾娜大为意外的是,今年有不少圣教的人也来到了大学之中。
那些白袍的男男女女排成一排,手持木制的魔法杖,犹如飘过的鬼魂一样,就这样进入到了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红帽的,所谓红衣主教,也在进入其中。
“为什么圣教的人来了这么多?”
她嘀嘀咕咕着。
圣教除了教义是统一的,就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一样的,走在街上的牧师和修女小姐可能彼此之间都是敌对的,毕竟大块的圣教都在盾之公爵,权杖公爵和枪之公爵的领地之内,而这三个人只能说不是那么对付。
尤其是权杖公爵手下的贵族玩死了枪之公爵情妇肚子里的孩子后的现在,可能也就盾之公爵领地里的圣教安稳一些,但玛琳·兰德和血术士结社搅在一起,感觉也不是没问题。
难道是为了圣修女?
艾娜想到了之前终于确认下来的圣修女小姐。
一个月前,各方安安争夺的圣修女人选在现在终于尘埃落地,结果圣修女的人选谁都没有猜到,是血之骑士盖娅,一个毫无贵族背景,完全听命于老国王的骑士女孩。
艾尼斯曾经说过,老国王想要把圣教的力量攥在一起,看起来这就是他的棋。
但是这也和艾娜无关,她一开始还以为盾之公爵会来争夺这个位置,可没想到死了女儿的盾之公爵在之后彻底销声匿迹,完全淡出了公众的视野,好像死的只是家里面的一条狗。
盾之公爵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总之卡尔对那个人的评价很不好,他宁愿和魔法公爵在一起共事也不想和盾之公爵在一起。
无聊得想着这些事情,在这里等了好久,艾娜终于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穿着大学制服的梅迪斯独自一人慢慢走来,脚步很慢。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艾娜总感觉梅迪斯更加成熟了,一举一动都有着远超年龄的韵味,尤其是那头血红的长发,它在阳光之下犹如丝绸一样柔顺,引发了人群中不小的惊呼,漆黑的大翼收在背后,低调地用宽松的外套遮盖住。
真是漂亮的头发。
艾娜有点羡慕,其实也想要一头红发,像是母亲一样的红发,金色的头发并不是不好,只是红色的头发和自己的眼眸更搭配。
嘉兰王都里也有染发的技术,艾娜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某个人更喜欢金发,所以她也就没有再动过自己的头发。
“梅迪斯,早上好啊。”看着梅迪斯一点点靠近过来,艾娜向她打了个招呼,“你哥哥呢?”
“哥哥不在。”
梅迪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眼前这个套着盔甲的人她看不出是谁,但她能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哥哥的红血,通过这种方式知道了这是艾娜,所以还是开口说话了,如果是普通人类,梅迪斯理都不会理。
艾娜注意到了梅迪斯话语中的情绪,“怎么了?你好像挺不高兴的。”
“没什么,只是哥哥不让我参加运动会而已。”
在做完手术的瞬间,梅迪斯身上的所有伤口就愈合了,但之后哥哥严禁她再使用鲜血魔法,也禁止了她一切的过激行为,连这一次的运动会都不允许她参加。
梅迪斯不理解为什么,哥哥却说这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直到过生日前都不能有剧烈的活动。
不理解,但既然是哥哥的话,那么梅迪斯会乖乖听的。
可是这样一来,就又让哥哥的那个所谓学生出风头了。
哥哥,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叫伊娜·梅迪的学生吗?
梅迪斯对那位魔法公爵的嫡女都有了不小的恶意。
毕竟小孩子的心思总是这样,会把一些行为理解为偏袒,哪怕是梅迪斯也不例外。
“运动会啊。”艾娜倒是露出怀念的表情,“从前倒是经常和那家伙一起参加,你不知道吧?莱德其实什么都会,几乎所有武器都可以迅速掌握,不过呢,那家伙也有不擅长的运动,就比如游泳——”
听到哥哥和别人创造的回忆,梅迪斯更讨厌了。
她冷着脸离开,只留下话讲了一半的艾娜。
艾娜有点懵,没记错的话,这还是第一个敢在自己甩脸子的人,不过既然是莱德的妹妹,那就是可以原谅的。
不过,这对兄妹真的只是兄妹吗?
艾娜在内心叹了口气。
为什么难缠的对手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呢?先是和自己一样的公爵嫡女,然后是勇者,再然后是妹妹,总感觉每个人都不简单,偏偏自己这时候还没办法待在那家伙的身边。
她默默摇头,再一次站到了大门之前。
又过了很久,等到门口的人潮几乎都进入到了学校之中后,伊娜才拖着她的女仆小姐——实际上是人偶伊娜扛着熬夜过度的伊娜姗姗来迟。
“早上好,伊娜·梅迪,你的老师呢?”
“老师?”带着牛头头套的伊娜明显没睡醒,头套都歪了,还是人偶伊娜帮她正了过来,“莱德老师这段时间要忙的,他说要调查一些东西,还要帮助他的老师维修飞空艇——”
艾娜整个人都不好了,“又是那个老家伙的飞空艇。”
“嗯,好像是的,听说似乎是最终测试的时候有点地方弄坏了,还要再修理一下。”
又是这样!
艾娜气不打一处来。
那家伙从以前就这样,从来不会珍惜自己,老家伙的飞空艇完全是个飞在空中的大炸弹,又不安全又不稳定。
可是莱德就是和着了魔一样,不管艾娜怎么劝阻,都要和校长大人把那东西搞出来,中间好几次都把自己炸的惨歪歪的,然后下次还要去。
越想越来气,在伊娜愕然的目光之中,艾娜气势汹汹地离开,门也不守了,她直奔校长办公室而去。
校长大人正在伏案写着些什么,听到了非常沉重的拍门声就知道谁来了,在他头还没抬起的时候,艾娜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耳中。
“莱德呢!”
“你问莱德?”
校长大人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其实我这两天也没有见过他。”
艾娜的柳眉挤在了一起,“哦?可我听说他要帮你修飞空艇。”
“额,这个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告诉我他人在哪儿!”
校长大人收起笔,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真的不知道,他长着腿,去哪儿都可以的吧?飞空艇的事情也的确要他来帮忙,可如你所见,我都在这里了,他去那儿干嘛呢?”
艾娜完全不听这家伙的辩解,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眉毛倒了过来,“真的不是你又把他弄出去干什么危险的勾当了吗?”
“冤枉啊!”校长大人大呼道,“我最近真的真的没有再给他危险的任务,甚至没怎么让他跑过腿,都是在让那个行刑官干活。而且,最近你还是别打扰他了,他似乎心情挺不好的。”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艾娜一把揪住了校长大人的衣领,“快告诉我,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办公室。”
以往面对这样的威胁,校长大人就会乖乖就范,然而今天的校长大人只是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请便吧,反正这间办公室也用不了多久了。”
艾娜大为意外,“喂,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当作是一个迟暮老人的胡言乱语好了。”校长大人并不想过多解释,“不过既然你挺闲的,不如来给我帮把手吧?”
艾娜瞥了这家伙一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校长大人只用一句话就打动了艾娜,“和莱德有关系。”
“哼,那也不是不可以。”艾娜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松开校长大人,摆出一个强壮的架势,“要我做什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扮演乖乖的侍卫,每天都无聊得要死,现在可是有用不完的玛娜。”
这是实话,艾娜完美继承了卡尔的战斗基因,三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而现在在老国王的身边当什么近卫骑士,别说打架了,说话都不能随便说,可算是把她郁闷死了。
“那正好。”校长大人摸摸下巴,“以你的脾气,和任何人打起来都不会有人诧异,所以,我想让你帮忙探一个人的底子。”
“谁?”
校长大人吐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
艾娜皱了皱眉,“那个疯子?”
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是个疯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是那个疯子。”
艾娜有点不高兴了,“喂,我为什么要和疯子打架?难道我也是吗?”
“到时候只需要说你不高兴就可以了,大家都会理解的。”
艾娜咂咂嘴。
这算是对她的信任吗?
不过算了,既然能和别人打架,还是强大的魔法师,艾娜能感受到体内的玛娜在跃跃欲试。
反正,她早晚有一天要对上常态十一级,爆发大概能有十三级的勇者大人,魔法的锻炼可不能松懈。
不过艾娜还是有点不理解,“那么,为什么要让我去找他的麻烦?因为他和莱德有矛盾?”
“倒也不是。”校长大人眼神飘忽,小声说道,“你知道......阿·兰德吗?”
头盔之下,艾娜的脸色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她想起了玛琳·兰德临终前对她的警告,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要艾娜小心她的姐姐和父亲。
而阿·兰德,正是玛琳·兰德的姐姐。
第102章 新的公爵之女?大海与愿望
阿·兰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只凶横的绝世猛兽惦记上了。
她正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校园内漫步着,身后是长串的牧师与修女。
现在是运动会的开幕式,大部分贵族和学生都前去了礼堂,只有少部分,并不是以运动会为目的的人还在外面游荡。
今年二十五岁的阿·兰德是盾之公爵的长女,她有着有着和妹妹玛琳·兰德近似的容颜,在较好的面容上还贴有珍珠的饰品,消除掉了和妹妹相同的飞扬跋扈,并且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让人看上去甚至还有一丝好感。
而潜藏在其下的,是如毒蛇一样的隐忍。
一般来说,阿·兰德不会离开自己家的领地,因为她是盾之公爵手中最为趁手的工具与武器。
作为长女,她的魔法天赋远比玛琳来的强,和最后勉强以四级魔法师毕业的妹妹不一样,她在毕业时已经是六级魔法师,在二十岁那年更是顺利通过了王国的考核,成为了七级的自然魔法师,尤其擅长雷电的自然魔法。
除去力量,她还拥有智慧,在领地上,阿·兰德承担盾之公爵很大一部分的事务,在各个方面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而阿·兰德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在公平湖的对岸,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湖对岸,那个黑发黑瞳的女孩身上。
盖娅手持长剑,紧闭着眼睛,对着空气挥出一击又比一击凌冽的斩击,仿佛是在和某个远强于自己的强敌对战。
而伴随着与想象中的敌人的战斗,盖娅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尖锐的破空声震得公平湖面都在颤抖,直到——手中的剑再也没办法承受住她的力量,崩裂为了一地的碎片。
阿·兰德就这样隔着公平湖面,以欣赏的目光看完了女孩的晨练,直到盖娅睁开眼睛,缓缓将断剑收回剑鞘之中,才开口,“初次见面,血骑士盖娅。”
“你好。”盖娅收起剑,目光平移到了她的脸上,“你是谁?”
阿·兰德将手伏在胸前,“我是阿·兰德,这个名字你或许没有听过,但我是盾之公爵的长女。”
“盾之公爵。”
盖娅点点头,“你有事情吗?”
哪怕是她,也知道剑之公爵和盾之公爵才是王室倚仗的力量,是五位公爵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已经完成了一半。”阿·兰德露出了充满亲和力的笑容,“因为我是想来看一下未来的圣修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兰德摊开手,“因为我原本想让我的妹妹也来争夺这个位置。”
“但我没有得到这样的通知。”
“因为她死了啊。”阿·兰德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就现在来看,哪怕是她活着,也不会撼动你的位置,因为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只是听命于陛下的骑士。”
“这是当然,你的事情,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哦。”
阿·兰德将盖娅的生平婉婉道来:“盖娅,十六岁,六级暗影魔法师,索尔王国二叠镇的‘遗民’——奇迹一样地在血术士的袭击之下存活下来,之后被骑士团带走,训练为了王国骑士。先后担任王国骑士,近卫骑士,而现在,成为了圣修女。”
盖娅默默地听着,好像那是和她无关的事情。
“都知道了,那你还要来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用市侩一些的说法,我是来和你混个脸熟的,因为我们日后可能会相处很长时间。”阿·兰德呵呵一笑,“另外,我还有另一半没有完成的任务,也与你有关。”
阿·兰德挥了挥手,身后的修女与牧师向后退去,她提起裙摆,脚下是崩腾的紫色雷电,让她轻松度过了公平湖,来到了盖娅的面前,“简单来说,你以后会在很重要的位置,成为很了不起的人,所以,作为‘弱小’的贵族,我要来巴结你,讨好你,为你献上满足的礼物。”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真是无私奉献的人啊。”阿·兰德如此说道,“只不过是戏谑的说法而已,实际上只是‘应有’的奖励而已,你也知道吧?在那场战争之中,你才是最大的功臣,不过暂时却没办法露面,真是可惜,所以,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我没有那种东西。”
“你在说谎,活着的生物都会有愿望。”阿·兰德将脑袋凑在了盖娅的耳旁,“无论是恶劣的,淫乱的,卑劣的愿望都可以,这是‘你的大人’的承诺。”
盖娅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轻轻说道:“我想要去看一看大海,看一下......风暴洋。”
“大海?”阿·兰德有点小小的惊讶,随后表情再一次归于平静,“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为了完全消除血术士残留的血夜,二叠镇上所有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进行了集中焚烧,最后投入到了大海之中。说起来,最近也有一个地方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盖娅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
“罗德曾经告诉过我们,因为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
盖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罗德副团长?”
“嘘,他已经作为血术士死掉了,可不是副团长。”阿·兰德把手指顶在了她的嘴唇上,晃了三晃,“你应该也知道,他死了,和我的妹妹一起死了,死掉之后的人被谈论起时,就不应该再带有多余的东西。”
“不过,愿望居然是看大海......这个的确是有些出乎意料了。”阿·兰德轻轻摇头,“看起来你有一颗纯净的心灵,是还在想念着曾经拥有的一切吗?”
盖娅无言地看着她。
“但愿望就是这样的东西。”阿·兰德抬起脖颈,露出神秘的微笑,“你的愿望我已经了解了,那么现在,就请回到运动会上去吧,我的父亲,正在讨论着‘未来’呢。”
第103章 打算?三位公爵与临时管事
谁也不知道,今天的国立魔法大学,聚集起了三位王国公爵。
在一栋教学楼顶端的会议厅中,四个人就围坐在小小的方桌四周。
一身火红长裙,如燃烧玫瑰的女性,是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
在她身边,着装干净利索,身上没有一根多余线条,比起权力者更像是骑士的是卡尔。
坐在卡尔面前的是盾之公爵,赞亚·兰德。
不过两个人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对上过,盾之公爵低头看着脚底,卡尔仰着脖子看天花板,仿佛对上目光就会死一样。
而另外一人,则是久违到达嘉兰王都的枪之公爵,那是一个一脸横肉,看上去像是屠夫的大光头,身上的衣服仿佛套在身上的麻袋,浑身都是混混的气质。
直到放在桌子上的投影装置开始运转,将运动会的场景展现在桌子之上,这四个人才把目光汇聚在了一起。
枪之公爵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声音粗的像是被脂肪挤压到了喉咙,“弄得娘娘兮兮的,这样也算是比赛吗?”
国立魔法大学的运动会是相当合规的魔法对抗赛,以掺杂了魔法的手段进行各个项目之间的对抗,比起几十年下了课把人堵在厕所里一顿暴揍的方式文明了很多。
枪之公爵则是一直在看这个能实时投影现场状况的炼金设备,“监控器真是个好技术,就不能推广开吗?”
艾尼斯摇了摇头,“这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发明,哪怕是陛下也没有资格开口索要,再说,拿到了技术又能怎么样?我们有能把它做出来的炼金术士吗?”
盾之公爵也就不再说话。
“这个就是新的圣修女吗?”
过了一会儿,枪之公爵盯住了那个出现在操场上的黑色女孩,突然说道。
盾之公爵扫了一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她,血骑士盖娅,陛下的近卫骑士。”
“哼,看上去的确挺厉害的。”枪之公爵看着她一手拿着球,另一只手几个大嘴巴子就把几个学生扇飞出去,直到另一个女孩出现在她的面前,以纯粹的力量完全压制住了她。
“哦?这个是谁?居然能让圣修女也吃瘪?”
卡尔哼了哼,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魔法公爵的女儿。”
“是伊迪·梅迪的女儿啊,果然和她父亲一样,都是厉害的人,不过这样的人,到底会站在哪一边呢?”
枪之公爵发出了这样恶意满满的声音。
卡尔的眉头紧缩在了一起,“不要说那样的话。”
枪之公爵哈哈大笑,“卡尔,想不到你还在为伊迪·梅迪那种家伙说话,你当年不是最讨厌那家伙了吗?我不过是说出了很现实的事情,这样的家伙,真的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敌人吗?”
卡尔的脸色愈发不善,“我讨厌他,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别把恶意加在孩子身上。”
“这大概就是有女儿的人的心态吧,不过很可惜,我没有女儿。”枪之公爵靠在了靠背上,双臂张开搭在上面,话里依然带着刺,“不过没有女儿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奇怪的家伙拐跑,也不用担心被莫名其妙的家伙干掉。”
盾之公爵依然没有言语,“......”
艾尼斯却再也忍不住了,她冷笑道:“你的流氓做派这么多年依然没办法改过来吗?难怪你的妻子都一个一个离你而去。”
艾尼斯不愧是艾尼斯,说话就是这么直扎人的心窝,原本一脸无所谓的枪之公爵一下子就有了急了的趋势,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卡尔当然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两颗脑袋碰在一起,随后就是四只手掐在了一起。
盾之公爵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好像这一切和他无关。
而就在卡尔和枪之公爵就要有更进一步的肢体冲突的时候,门于此刻打开。
“诸位。”
宰相法洛斯走入了其中。
今天的他,没有再撑着往日的银白手杖,而是换上了一条赤金色的手杖,那正是老国王泰拉·索尔的手杖。
看到来人,闹成一团的两人立刻安分了下来,艾尼斯注意到了宰相法洛斯手中的金色权杖,低声说道:“陛下的情况,依然如此吗?”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宰相法洛斯对老国王的现状做了简单的总结,“如此看来,一年的时间,都是保守的估计。”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打算。”
“打算?”枪之公爵耸了耸肩,“难道你是想让我们来确定下一任的国王是谁吗?”
这是极大不敬的话语,不过枪之公爵从来都是这种做派,所以也没什么太坏的影响。
“很可惜,那样的事情是要由陛下亲自确定的,在他确定人选之前,我们只能等待。”宰相法洛斯敲了敲手杖,“将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扼杀在摇篮之内。”
“这是什么意思?在这里,不是还有奥尔杜隆校长阁下吗?”盾之公爵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嘉兰王都之中,可是有着最强的魔法师坐镇。
“奥尔杜隆校长......明年就会卸任。”宰相法洛斯说出了令在场之人都无比吃惊的事情,“在今年的圣夜之后,他就会离开索尔王国。”
“为什么这么突然?”
“当年,陛下和他达成的交换条件是索尔王国倾尽所有支持他的炼金术研究,这才换来了他的庇护。现如今,约定已经达成,他的最终‘作品’已经完成,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之人里只有艾尼斯和卡尔神色依旧,因为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
“所以,我们必须为了未来做好准备。”
“未来?”
这下所有人都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宰相法洛斯却在此刻向一旁拉出了一个身位,让身后之人露了出来,“关于这一点,我想请一个人说明这一切。”
出现的人让索尔王国的权力者们大吃了一惊,盾之公爵从记忆里搜出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就连一脸平静的艾尼斯,和无所谓的卡尔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莱德?”
“莱德!”
“莱德......”
黑发黑瞳黑色燕尾服的管事,向着他们微微鞠躬。
“或许是初次见面,又或许是好久不见,总而言之,我是莱德,现在是法洛斯殿下的临时管事。”
第104章 双面间谍?猎人与猎物
“莱德?”
只有枪之公爵不认识这个少年,他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着那身形单薄的管事,“怎么回事?宰相阁下也到了要人照顾的年纪了吗?”
毫不收敛的发言没有让法洛斯露出什么表情,而莱德已经习惯了公爵都是些奇怪的家伙这种事情,所以同样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其他感情,只是继续以标准的笑容看着四人。
“哼,看起来是个不简单的家伙。”看到两个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枪之公爵明白了自己的言语根本无法起到作用,于是便收起了那层流氓混混的气质,口气认真了很多,“那么,能请宰相阁下为我们介绍一下,您的这位临时管事到底是谁吗?”
“他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也曾经是剑之公爵家艾娜·巴卡诺斯的管事。”盾之公爵盯着莱德,似乎是在分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代替法洛斯进行了回答,“在几个月前,也短暂担任过魔法公爵家伊娜·梅迪的管事。”
“哦?偏偏是那两个人的女儿的管事,哈哈,我还以为是从哪里拉来的小白脸,原来是个前途无量的家伙啊。”枪之公爵哈哈大笑,根本无视掉了坐在身边的卡尔和艾尼斯,“你很好,你很好啊!”
“赞亚·兰德,那你呢?你好像也认识这家伙,难道,你们家的女儿也曾经要他担任过管事吗?”枪之公爵目光炯炯地盯着盾之公爵。
“没有。”盾之公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认识莱德,是因为是他帮我规划的领地新城。”
“原来是他!”枪之公爵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还是一个厉害的炼金术士吧?”
“唉,我到现在想不明白陛下的想法,为什么要如此限制炼金术,明明是很有用的东西,要是早早地放开,炼金术士也不会像是现在这么缺的,我的领地上也想要修新城啊。”
“真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的话——”
枪之公爵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大光头,如此放肆的发言也终于让法洛斯皱起了眉毛,“安静点。”
枪之公爵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莱德首先将衬衫之内的那条项链扯了出来,亮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附着了“谎言测试”魔法的项链,一般用于知道些什么的,罪孽深重的犯人身上,但凡有说出假话就会立刻亮起红色的光芒,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但这一条是特殊的,是王族收藏的“真理之证”,是非常精妙的炼金设备。
这是要证明自己所言确实吗?
和揣测接下来这位管事会说出什么的两位公爵不一样,艾尼斯心中的不安简直要扩到了最大,看向莱德的目光更为忧虑,紧紧攥着手,如果不是卡尔轻轻将其握住,恐怕她心中的动摇会更大。
自从艾娜和他们摊牌之后,两人就一直思考着莱德和艾娜的问题。
如果艾娜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那艾尼斯还不会反对什么,反正就当莱德入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那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谁,之前想把她扔到外面当圣修女,是主动切掉通往王座的道路,这样起码不会被人惦记上。
结果艾娜不愿意,圣修女又给了别人,无奈之下,艾尼斯只好把她扔到老国王的身边当近卫骑士,一方面是用老国王的护卫军保护艾娜,另一方面,是为了让艾娜在实践中学会如何规避各种细小的攻击,能够照顾好自己。
而莱德,艾尼斯和卡尔都很喜欢这个孩子,都觉得有莱德在艾娜的身边会很好,前提是,这个孩子能够远离这一片沼泽。
可现在,莱德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以宰相法洛斯的临时管家自居......
千万不要啊,莱德,不要踏入这趟浑水之中,你要在尘埃落地的未来等着艾娜啊......
然而,无论艾尼斯在心中如何的祈祷,莱德还是用一句话就就让她意识到了何为现实。
“精灵们想要占领嘉兰王都。”
此言一出,空气立刻凝固了下来。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重磅。
“她们疯了吗?”
哪怕是定力超绝的盾之公爵,在此刻也不禁喃喃道。
结果在场之人里,表现得最为平静的居然是一脸凶意的枪之公爵。
“的确,很像是精灵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根雪茄,两根手指带起锋利的风刃,切掉了雪茄的头部,然后掏出了怀中银质的火机。
卡尔一言不发地用手指给他捏灭了,枪之公爵皱起眉头,刚想要发作,又对上了一旁法洛斯的目光,只好悻悻作罢,然后将自己的话说完。
“现在的确是王国最虚弱的时刻,陛下时不时就会昏迷,阿瓦隆魔法团不可用,王国骑士刚刚从极北之地回来,也还在休整状态,因为东部战线的魔人,而征召的骑士也疲惫不堪,精灵们如果想要做些什么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刻。”
分析其局势的枪之公爵再也没有那副流氓的样子,说的头头是道,但是这其实是先射箭再画靶子,所以他问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小子。”
“是精灵那边的人告诉我的。”
莱德很平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因为我被认为是‘血族’,精灵在那边想要拉拢我为他们效力,这样有了红血的力量,成功的概率就会大一些。”
“双面间谍?”
枪之公爵愣住了,“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家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德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了艾尼斯和卡尔。
“他有自己的理由,不想让血族绑在精灵的战车之上,成为他们的工具,另外,可以放心,莱德是不会背叛我们的。”法洛斯同样看向了剑之公爵夫妇,意味深长地说道。
“呵呵,我想起来了,莱德,莱德,艾娜·巴卡诺斯的管事,原来是你。”枪之公爵大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居然是你!难怪他们对你这么放心,原来你是要成为像卡尔那样的家伙啊!”
莱德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枪之公爵很直接地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先发制人,制服那些精灵吗?”
“还不行。”宰相法洛斯拒绝掉了,“最好的办法,是设好陷阱,然后,一网打尽。”
“呵,总是想搞个大的,小心反而失了手。”枪之公爵咂咂嘴,“我还是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知道了,那不如就在今日立刻把天大陆代表使团全部抓起来,严加拷问。”
宰相法洛斯看着逐渐上头的枪之公爵,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精灵为什么敢这么做?”
“为什么敢?”枪之公爵一愣,“难道说——”
“有内应。”盾之公爵冷静地说道,“非人或者人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有哪里被渗透到了。”
“是扎拉陛下,是他在和精灵们合作。”宰相法洛斯直接把答案揭露。
“是权杖公爵。”
盾之公爵立刻反应过来了。
站在扎拉·索尔身后的是以权杖公爵为首的南方贵族,那群人在前代国王的放任下状态,时至今日依然游离在其他贵族之外。
“如果真的可以借此机会削弱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们,哪怕是以嘉兰王都为诱饵都无所谓了。”
莱德在此刻补充道:“不止是那些,还有血术士结社‘权杖会’,也可能是她们的帮手。”
“居然还和血术士有勾结?”枪之公爵皱起眉头,“那个老不死的真是越活越龌龊,而且权杖会......这是害怕没有人想到他身上吗?”
“权杖会还不能完全认定是他的帮手,但也要做好防备的准备。”法洛斯如此说道,“为了应对血术士,从今天起,第零骑士团会接管嘉兰王都的防卫工作。”
艾尼斯终于开口了,“真的要在嘉兰王都做这种事情?你们有没有想过住在这这里的人们?”
“剑之公爵,你还是那么天真。”盾之公爵摇摇头,冷漠地说道,“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必要的话,放弃掉嘉兰王都是可以的,你治下的渥丹城,不就是备用的第二都城吗?”
渥丹城的主要设施和嘉兰王都一模一样,连高塔都有一样的,几乎是可以无缝替代嘉兰王都的作用。
“介于此,请你们四位继续待在嘉兰王都,直到一切结束。”法洛斯给出了最后的指令,“事务的简单说明到此结束,之后会有更详细的计划。那么接下来,就请好好观赏国立魔法大学的运动会吧。”
说罢,年迈的管事与年轻的管事以近乎同步地动作欠身,离开了这间小房间。
离开后的两人来到了另一间房间之中,在这里,莱德将项链交给了宰相法洛斯,这东西是从王族的宝物库里摸出来的,现在用完了当然要还回去。
而法洛斯则是将一个吊坠样子的监听限制器交给了莱德,看着他将其锁在了脖子上。
索尔王族的宝物里不乏惊艳之物,也有不少俗物,但其中,有一个东西对莱德而言是特殊的。
“原语智慧。”
在一切的中央,仿佛一切的起源。
原版和手抄本有什么不同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翻阅一下,只不过现在是做不到,或许未来会有机会。
莱德微笑着说道:“宰相大人真厉害,除去陛下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国公爵那样敬畏着别人。”
“敬畏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那个人。”法洛斯摇了摇头,“我和你在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都只是一介‘管事’。”
宰相法洛斯看得很清。
“但是,莱德,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法洛斯沉默了片刻,“曾经,我和陛下都自己调查过你,包括乘车记录,以及在外的留宿情况。”
法洛斯把话说得这么敞亮,反而让莱德很意外,“我也有调查的必要吗?”
“你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是勇者的同僚,是艾娜殿下的管事,当然是重点观察对象了。”法洛斯如此说道,“幸好,你很干净,这对我们双方都好,但过于干净了,也不是完全的好事,陛下昏迷前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纯粹的学者是不行的’,你需要力量。”
“力量?”
“并非所谓的权力,而是真正的力量,艾娜殿下需要一位可靠的伴侣,来帮助她度过未来的腥风血雨,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有意思,有权力的人说更有力的是力量,有力量的人却说更有力的是权力。
“感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莱德欠身,在法洛斯的示意之下,转身离开,回到了国立魔法大学的校园之中。
漫步在街道上,莱德看到了那个在街道尽头等待着他,撑着遮阳伞,身材高大的女性。
那其实是女装的第二王子,扎拉·索尔。
他看到了莱德脖子上的吊坠,莱德只是用手握住了它,银光闪烁了几个瞬间,就露出了“已经可以”的笑容。
事到如今还想要用这种东西限制住莱德,可谓是痴人说梦,他已经在诺伦的身上摸明白了这东西的原理,可以轻松地在不触发的情况下让它瘫痪作用。
女装的第二王子开口问道:“怎么样?”
“如您所愿,消息已经传达到了,从此之后,精灵大概会备受监视,但是您也——”
“我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是被监视的那一个,让他们戒备南方贵族和精灵,你和塞克斯行动起来就会方便很多。”扎拉·索尔紧紧盯着莱德,“真理之证你也可以动手脚吗?”
“并没有,在那种东西上动手脚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莱德很轻松地说道,“我没有说任何的假话,只不过,都有不同程度的隐瞒,这大概就是‘语言的艺术’吧?”
“厉害,如果我能够顺利继位,需要像你一样的帮手。”第二王子以欣赏到显现出占有欲的目光看向莱德,“到时候,就麻烦你来做我的宰相吧。”
“荣幸之极。”莱德依然说的很含糊,“但我到时候可能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要向对勇者发起的人......降以惩罚。”
“勇者的事情,我也会帮忙的,毕竟你能和勇者完婚的话,自然也是很棒的事情。”第二王子耸了耸肩,“像是艾娜·巴卡诺斯那样的大小姐,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吧?我可是听塞克斯说过,你从前给家里的回信里,没少抱怨那个大小姐的所作所为。”
第二王子大力拍了拍莱德的肩膀,“放心好了,从此之后,你就会摆脱那种麻烦的家伙。”
“感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微笑着,莱德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语。
……
另一处的某人念出了一串神秘的数字。
“948,022,472,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105章 运动会?对抗与审讯令
莱德有着两边都能够相信无疑的立场。
至少现在,两边都确信他的屁股坐在自己这一边。
但他究竟站在哪一边,恐怕只有莱德本人才知道。
而这种事情,就是要等到尘埃落地的时候才能让他人知晓。
他走到了观众席上,帮正在聚精会神操控人偶伊娜的伊娜扶正头套,坐在了她和梅迪斯的中间。
梅迪斯正闷闷地看着场上的比赛,看着所谓的“伊娜·梅迪”大放光彩,这时候,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连忙回头,正好看到了坐在了自己身旁的莱德。
梅迪斯惊喜地看着他,“哥哥,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吧,暂时是这样。”莱德把目光看向了赛场,随口问道,“现在场上的是‘怀抱球’吧?哪一边占优势呢?”
国立魔法大学的球类运动名为“怀抱球”,名字还是一如既往地草率,毕竟是校长大人亲自给的名字。
但实际上,这是一项很有技术含量的运动,特制的球中有着玛娜乱流,需要怀抱的人在一段时间内,用一定量的玛娜来让其暂时平复,平复后再扔给对面的人,中间可以用各种手段进行骚扰,只要球在对方手中爆炸就算胜利。
可以说是兼顾了趣味性和观赏性,以及对于玛娜的控制性和魔法之间的对抗性。
而现在在场上对抗的是盖娅和人偶伊娜,两人可以说有来有回,扔得很快,魔法和剑技碰撞在一起,冰花时而绽放时而破裂,暗影一股一股地涌起,操场之上似乎有着波浪的海潮,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视觉观感相当棒。
“是哥哥的学生,伊娜·梅迪那边的优势,率先拿了一分。”
梅迪斯似乎有点不爽。
“哼哼,我们家的大小姐可是很厉害的。”
伊娜大概是没听出来,还在用有些小雀跃的声音如此说道。
有着头套的伊娜和没有头套的伊娜完全是两种性格,一个活泼得像是原野上的小兔子,另一个则冷淡而疏远,莱德是真的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人格上的分裂,毕竟人偶玩久了的家伙都会有这样的症状,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梅迪斯反驳道:“是那个金妮·勃朗奴斯太弱了,她第一个来做哥哥学生的对手,结果没有几个回合就被淘汰掉,用这边的话语来说,就是‘不自量力’。”
莱德大为惊讶,不过惊讶得不是金妮的事情,“嗯?梅迪斯,最近人类语学的不错嘛,连这样的词语都会用了。”
梅迪斯一愣,随后像是掩饰一样,嗯嗯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因为梅迪斯不想给哥哥丢脸,所以一直在好好学习。”
莱德倍感欣慰,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太懂事了,又努力又认真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他揉了揉梅迪斯的脑袋,“做得很好,就是要努力学习,这样才能充实自己。”
看着梅迪斯被摸头,伊娜也靠了过来,“那个那个,伊娜殿下最近也在很努力地学习炼金术,已经可以在炼金台上做出魔法武器了!”
“好的好的,伊娜也很努力。”莱德又拍了拍伊娜的脑袋,毕竟隔着头套,不稍微用点力都不行。
“然后今晚,你们两个都早点睡吧。”
听到如此的发言,伊娜和梅迪斯都一愣,梅迪斯率先反应过来来,她嘟起了嘴,“哥哥你今晚也不在家吗?”
尽管这是个很小女孩的动作,但在梅迪斯的身上却完全变了样子,非常具有女性的魅力。
莱德只是抱歉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不起,梅迪斯,哥哥今晚也有事情要忙。”
在宰相法洛斯那里,莱德拿到了阿瓦隆魔法团和黄金商团的审讯令。
这是“投诚”的一部分报酬,是宰相法洛斯专门为他签署的。
尽管他提醒过莱德,不管是阿瓦隆魔法团还是黄金商团,都已经被审讯过一段时间了,并且都是一无所获,但莱德还是要去。
原因无他,这是他目前知道的,最贴近权杖会的组织,另一个知道权杖会的咕噜现在还在自闭之中,不管怎么刺激都没反应,所以只能从这边入手。
而那群人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所以莱德打算晚上去“拜访”一下。
梅迪斯不舍地拉着莱德的手,“那在梅迪斯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能见到哥哥吗?”
“当然可以。”
莱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梅迪斯这才重新露出了笑颜,她亲昵地抱住莱德的手臂,用脸颊蹭啊蹭,“哥哥最好了。”
左边的手臂被抱住了,伊娜想了想,也拉了拉莱德的衣袖,看到莱德也把右边的手臂交给了自己,这才靠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到底都是小孩子啊。
在心中默默感叹道,莱德把目光重新投向赛场上。
只能说,盖娅或许能算得上天才,但终究也是普通的天才,和伊娜这样的怪物放在一起,平庸无比。
在快速的抛球之中,最先显现出颓势的盖娅,怀抱球在她手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代表她处理球内的玛娜乱流越来越不顺手,而针对人偶伊娜发起的攻势也在慢慢变弱。
莱德甚至注意到了对面观众席上的一众圣教徒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的确,盖娅是圣修女,但这是国王指定的,能不能服众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必须要展现出圣修女应有的品德和力量,才能让那些散落在地的圣教徒们信服她,拥护她。
不过就目前看来,难度还是非常大的,品德这种东西,在圣教里的定义更像是“拯救”,施展的前提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天灾,然后对受灾的人们伸出援手,日常生活中几乎不可见,而力量,她连伊娜远程操控的人偶都没办法顺利拿下,恐怕在那些人的眼里也是多少差点意思。
不过也是,人偶伊娜是七级冰霜魔法师,对付六级的小骑士,绰绰有余。
比较让莱德感兴趣的是盖娅的战斗风格。
那是一种被约束住的战斗姿态,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盖娅给了莱德没办法使出全力的感觉,比起束手束脚,更像是没办法用出力量,肢体动作总是带着一点不协调的感觉。
而就在莱德观赏着两人之间的战斗时,盖娅忽然有了力量上的增强,几倍于先前的暗影涌起,化作凶狠的暗兽,以四个方向袭向人偶伊娜,同时,手中刚刚被平复下来的怀抱球被重重掷向人偶伊娜,宛若落地的流星。
而人偶伊娜没有顺利挡下这一击,在招架四头巨大的暗兽的时候,怀抱球已经落在了她的胸中,刚刚平复的玛娜因为剧烈的晃动又开始了狂躁,然后
——瞬间引爆。
莱德惊讶地看着同样一愣的伊娜,“没事吧?”
看到伊娜的样子,他以为是不是人偶的秘银流体又出问题了,毕竟那具人偶之前就有过类似的问题。
“没、没什么。”她小声说道。“很奇怪的感觉,感觉她的力量一瞬间被放大了很多。”
“临场突破了吧。”莱德如此说道,“毕竟盖娅只有十六岁,和露娜一样大,还有成长的空间。”
“嗯......”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合适的解释,伊娜也不再纠结,她控制着人偶伊娜缓缓退场,看着新的成员和盖娅对抗。
结局,自然是输了个干净,这让圣教中的不少人对盖娅有点侧目。
但很快,下一个项目吸引走了人们的注意力,毕竟,身经百战的骑士战胜比自己小四岁的贵族小姐,这个剧情落在其他人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伴随着一个一个项目推进,今日份的运动会结束,莱德把梅迪斯和伊娜送回到了新宿舍之中——准确说是个小楼,上下两层,每层三间房间,装饰得相当别致,但是门和立在地上的没什么区别,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推倒在地,只能说很有魔法公爵的风格。
露娜已经在房间中等着了,她听到了开门声,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回来了啊,我做了一些夜宵,要吃吗?”
只能说,勇者大人在被拿下后,忽然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过度了,现在的她极度地想要证明自己,但却在莫名的方向。
就比如日常的起居上,露娜有的时候起的比莱德还要早,会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搞不明白到底谁才是管事。
梅迪斯以非常怪异的目光看向了露娜,她不知道露娜和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梅迪斯感受到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又变了,如果说之前是离群之兽,那么现在则是渴望贴近的野兽。
勇者......是想要独占哥哥吗?
“那就一起吃点吧。”
而恰巧莱德的肚子真的饿了,于是在他的提议之下,五个人还是坐在了一起——但除了莱德,并没有人吃东西。
人偶伊娜没办法吃东西,只能坐在椅子上沉默,伊娜现在还是女仆娜娜,要站在人偶伊娜的一旁,梅迪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露娜,而露娜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像是生怕从自己的脸上看出半点不高兴一样。
莱德后悔提出那么不成熟的建议了,现阶段果然还是不要把大家凑在一起比较好。
不过在用完餐后的气氛稍微正常了一些,大家在互道晚安之后回到了彼此的房间之中。
一楼现在只有自闭的咕噜,莱德和梅迪斯依然是在一个房间里,在二楼的最东侧,而贴着的是伊娜和人偶伊娜的房间,最西边的是露娜的房间。
校长大人豪横地保留了露娜的两个宿舍,让她随便住哪里都无所谓,所以露娜就选择了这边,但在大学的宿舍登记上,她却是住在那一边的宿舍里的,尽管那里现在只有厨师长的妻子。
怎么对待自己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宽容呢?
莱德颇为无语。
但莱德现在也明白了校长大人对露娜的优待到底是什么意义了......那是战士对待武器的态度,不管做的多么贴心,都是为了挥出的那一刻,哪怕武器会在那时候断掉。
所以这个女孩实际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有些事情,是要自己替她去做的。
轻轻拍打着梅迪斯,感受着她血管之中的血液慢慢平静下来,莱德轻轻走出了房间,敲响了伊娜的房间,然后推门而入。
看到门被轻轻推开,摘掉了头套,露出原本容颜的伊娜惊讶地看着来人,“莱德?”
“梅迪斯今晚就拜托你了。”莱德简单地说道,“如果下半夜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梅迪斯的房间。”
“嗯,我会看好她的。”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伊娜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莱德的吩咐,她会好好做到的。
这也可以拉近她和梅迪斯的关系。
“真是可靠。”莱德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现在有点明白有个学生是个什么感觉了。”
他走出小楼,暗影魔法清除掉了脚步声。
“要小心。”
在二楼注视着莱德没入阴雨的身影,露娜喃喃道。
露娜是想要跟着去的,但莱德告诉过她,接下来他或许会做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并且露娜在这一段时间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至于为什么,莱德会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全部告诉她。
既然是莱德没有告诉他的事情,那她会等待,等待莱德把一切告诉她。
露娜相信莱德,就像莱德相信自己那样。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露娜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担忧。
而过了很久,重新躺回房间,无法入眠的露娜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会的。”
那声音来自几个街道之外。
小楼之外,阴雨连绵,像极了奥陶镇上的那个夜晚。
但嘉兰王都和那个破败的小镇,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莱德没有撑伞,他孤身一人来到了王城区的十字街道之外,雨珠被缠绕在身的微风弹开,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打湿。
他就像是一块行走在阴雨之中的浮雕,十分显眼。
而在闪烁的红绿灯下,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看到那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少女,莱德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哑然的神情,“这一次也是你吗?业务真是广泛啊。”
一身白衣,但在外面披着黑袍的血骑士盖娅微微欠身,在阴雨之中,漆黑的眼眸毫无光泽。
第106章 副团长?团长与“勇者”
作为阿瓦隆魔法团最后的一个副团长,纽斯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他今年三十四岁,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八级冰霜魔法师。
之所以说是随处可见,是因为他是从平民升上来的魔法师,连姓氏都没有,哪怕是在拿到了“骑士”的头衔,成为了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之后,依然在过着不上不下的生活。
而在阿瓦隆魔法团中,他是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副团长,有种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和那些人玩到一起去的感觉,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圈子。
就比如他的两个同僚,一个是地方贵族出身,不过在前段时间忽然失踪,还有一个虽然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平民,但因为勾搭上了盾之公爵家的女儿,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就会成为贵族之中的一员。
好在和他一样的成员还有不少,大家混在一起,也算是让生活有了点乐子。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大概率要在嘉兰王都继续这样的日子,直到老死在这里。
而意外就这样出现了。
在勇者第一次吃到败仗后的几个月前,时隔几十年,魔人再一次大举进攻远在加杜尔王国的东部战线,作为友好国家,索尔王国把大骑士长和阿瓦隆魔法团团长,以及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作为增援力量,派去了东部战线。
而就当纽斯以为没有自己事情的时候,魔人的另一支部队奇袭极北之地,十万火急之下,原本被分割的阿瓦隆魔法团再次被分割,这一次,他带领,而那个总是挂着恶心人笑容的小鬼负责留守在了嘉兰王都。
而在没有团长的情况下,纽斯率领剩下的阿瓦隆魔法团在极北之地浴血奋战,在多方的合作之下,勉勉强强顶住了魔人的进攻——话虽如此,谁也不知道魔人为什么会突然撤退。
但至少是赢了,这样就是好事。
在纽斯回到嘉兰王都之前,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原以为回到嘉兰王都后,会成为众人敬仰的英雄,结果前脚刚踏进嘉兰王都,后脚就被控制起来了。
原因也很简单,在他们离开嘉兰王都的日子里,留守在这里的那三分之一个阿瓦隆魔法团,全员叛乱,包括那个前途无量的副团长。
全员都和血术士组织“权杖会”牵扯,甚至就是其中的成员。
于是,他们这些残部也被理所当然地怀疑了,连放松的时间都没有给,一直关押在这座堡垒监狱之中,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今天也是一样。
玩着手中的积木玩具,纽斯感觉自己在逐渐适应监狱里的日子,他倒是也不慌张,因为他真的不是血术士,自己那些部下也不是血术士,甚至没听过那个血术士结社的名字。
既然不是,那总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最多就是调查一段时间。
想通了之后,纽斯就不那么急躁了,甚至连再一次听到脚步声都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兴奋。
不过,这一次,来人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来的并不是审讯官或者奥术魔法师,国王或者宰相,甚至不是剑之公爵、盾之公爵之类的贵族,而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年。
或者说是青年,准确来说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脸上褪去了部分稚气,但还能看得出来没有完全成熟。
他身材很高,并不纤细,走起路来莫名的有股力量感,仿佛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
脸很清秀,头发有点长,黑发黑瞳在索尔王国比较少见,但也不至于没有。
只不过有一点让纽斯有点在意,少年的脸上同样挂着笑容,标准而公式化,让人看了十分的不爽。
“你好。”
来者相当彬彬有礼,看上去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哪里的舞会上,牵着大小姐的手翩翩起舞。
在少年的身后,纽斯看到了血骑士——不,现在应该是圣修女盖娅,他收起了地上的积木玩具,很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我名为莱德,现在是法洛斯大人的临时管事。”那个少年将手放置胸前,如此介绍着自己,“晚上好,纽斯副团长。”
莱德?有点耳熟的名字,
纽斯皱了皱眉头。
这段时间每天都要进行强度非常之高的记忆搜素,搞得他脑子到现在乱乱的,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这个名字。
莱德看到了地上的玩具,“很有趣的玩具,是自己做的吗?”
“打发时间用的罢了。”纽斯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阿·兰德殿下送来的,我自己只是个魔法师,做不出这种东西。”
他不太喜欢盾之公爵,或者说他本身就不喜欢贵族,但对于在这种情况下,还对自己表露善意的阿·兰德,还是颇有好感的。
“阿·兰德......”莱德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你也认识她?”
莱德点了点头,“从罗德和玛琳·兰德那里听到过。”
纽斯有点惊讶,他在地上坐好,抬起头看着莱德,“你认识罗德?”
“嗯......不止是认识,在国立魔法大学里,我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并且在之后,和他还有一段很难忘的经历。”
“原来如此,那你对他的认识应该比我深刻。”纽斯摇摇头,“到底有什么事情?宰相大人的临时管事?难道还要问我和血术士的事情吗?”
“是的。”莱德点了点头,“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无论如何都很想知道有关于‘权杖会’的消息。”
“那你可就失望了,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此之前,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纽斯叹了口气,“别以为罗德和权杖会有牵扯,就觉得我们和他们也有牵扯,我们可不是同伴什么的,我们——不过是在一起上班的同事罢了。”
莱德微微侧目,看向盖娅,盖娅点了点头,“和先前记忆搜索的回答一致。”
“是啊,你们都记忆搜索了,还问什么呢?”纽斯的话中也带着怨气,记忆搜索的奥术魔法会扰乱人的记忆,“失望的话,可以去找其他的成员问一问,反正大家都关在这里。”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也想知道一些。”莱德摇了摇头,他半蹲在了纽斯的面前,漆黑的眼眸和纽斯对上了,“极北之地的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
纽斯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忽然从中瞧出了几分猩红的血意,眨了两下眼睛后,又觉得没有,内心的某些防备忽然就此放下,“极北之地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和魔人打了一仗。”
“魔人将军,为什么败退了?是魔法公爵做的吗?”
“不是,魔法公爵和我们一起坚守索玛城,事实上战场后端都没怎么去过,只知道了到了最后的那一段时间,魔人们的进攻越来越疯狂,之前的攻势都游刃有余,比起打仗,更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
几乎想象得到,那些魔人是在寻找伊娜,寻找所谓的......火种。
但它们并不知道,伊娜已经从极北之地离开了,来到了嘉兰王都。
看起来伊娜对它们来说,的确很重要。
莱德默默转着这些念头,“那么,是魔人将军下令撤退的吗?”
“不知道,说实话我们都稀里糊涂的,魔人将军只有在最初的时候出现过,到了最后就和消失掉了一样。”纽斯叹了口气,“要说什么,只知道最后有增援,帮助我们抵挡了一波。”
“有人?”
“貌似是第零骑士团的骑士。”纽斯很干脆地说道,“然后,就算你有审讯令,我也只能说到这种程度。”
“是吗......真可惜。”
没有拿到完整的感兴趣的情报,莱德还是有点失望的,毕竟他的魅惑能力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没办法和妹妹相比。
第零骑士团,那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英雄的骑士团,其中据说有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有着骑士团长的力量,是王族的特务骑士团。
但这样也说不通,没了伴生水晶的魔人将军都有九级,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打败有着序列的魔人将军?
还是说.....
他缓缓起身,将目光转向了纽斯对面的牢房,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十一级奥术魔法师,阿诺德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上没有任何的束缚,但他本人就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没有启动的人偶。
“你们的团长情况怎么样?”
纽斯嗤笑道:“还能怎么样?只能说,如你所见。”
阿诺德是个疯子,但和馆长不一样,是个非常安静的疯子,比起疯癫,更像是大脑受损变成了弱智。
莱德径直走到了阿诺德的牢笼之前,以之前的模式对他问好:“你好,团长大人。”
阿诺德没有任何反应。
纽斯把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自己手中的玩具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别浪费力气了,团长是不会有反应的。”
莱德仿佛没有听到,他依然站在那里,轻声说道:“阿诺德团长,你认识这个吗?”
说着,莱德拿出了几片碎片。
“团长是不会有——”
纽斯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震惊地发现,坐在椅子上的阿诺德真的有了反应。
他像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又像是刚刚落地的幼兽,仿佛初生之人,在离开椅子的瞬间跌落在地,然后慢慢地爬向莱德,湛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纯粹的智慧。
“果然有反应。”
莱德露出了几分意料之中的想法。
魔人的伴生水晶,真的有这种吸引力,馆长在那时候说的,真的是让他吃掉魔人的伴生水晶。
感觉可以在这个人的身上,验证自己的某些想法。
“请帮我打开牢笼,我想和阿诺德团长单独交谈一段时间。”
“没问题。”
盖娅如此说着,替他打开了牢笼,可是,在莱德迈入其中的时候,却依然紧紧跟在了莱德的身边。
莱德感受到了背后女孩的气息,无奈一笑,“终究还是不信任我吗?”
“这只是法洛斯大人的命令,请见谅。”
盖娅依然在说着疏远的话语。
但莱德也没有就这样进入到牢笼之中,而是就这样停在了入口处,而盖娅也很干脆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意外——就此出现。
沉重的脚步声如滚落的巨石,击破了有着“堡垒”之称的监狱,在昏暗的监狱之中,浑身被银白包裹的铁骑士从阴影之中踏出,她手持千钧之重的巨大铁锤,几乎是顶着天花板踏入这片小小空间的。
巨锤随后挥舞起来,带着压缩的风,向着不远处的二人,轰然落下!
盖娅率先反应了过来,她拔出了剑鞘之中的长剑,第一时间抵挡住了那如巨石一般的巨锤。
在巨大的力量之下,长剑的剑身都在微微颤抖。
似乎是势均力敌的场面。
然后在下一刻,火焰于巨锤之上涌起!
如熔岩一样的火焰粘稠得一滴一滴地滴落,几乎要把这片空间渲染为地狱一般的火红色,如果不是纽斯及时用冰霜魔法抹掉了部分火焰,恐怕这座监狱都要被高温扭曲得融化掉。
而盖娅的长剑自然没有抗住这极致的温度,她的一半的剑身都被融化为了铁水,其中的回路也全部断裂。
但盖娅最后用暗影魔法强行震开了那散发着恐怖温度的巨锤,并借此拉开了和铁骑士的距离,她伸出一只手臂,护住了在身后的莱德,另一只手单手持剑。
不过,没有了剑刃的长剑,在她的手中远没有最开始的时候握的平稳。
而且,不知道是盖娅的错觉还是其他的什么,在她摆出了这样的防御架势之后,那个铁骑士好像轻微地砸了一下嘴,然后将巨锤抗在了肩上,如巨人一样站在她们的面前。
“晚上好——”虽然有点迟钝,但铁骑士的盔甲之下出现了重重叠叠,根本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吾乃群星的‘勇者’,来这里......处理一只小虫子。”
盖娅一愣。
莱德同样一愣。
尽管被沉重的盔甲所覆盖,但他在有了反应的血液的刺激之下,还是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
老师收藏的矮人大锤,和......艾娜?
第107章 突袭?意料之外与情报
这家伙在做什么?
或者说,老师在做什么?
莱德十分困惑地看着那被厚重铁甲包裹住的艾娜,但艾娜现在貌似心情不太好,她在看到站在一起的莱德和盖娅之后,巨锤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她们砸了过来,火焰如同溅起的水花,将要泼在她们的身上!
但实际上,真正要毁掉的却是纽斯和阿诺德。
“喂,你干什么?我可不认识你啊!”
纽斯慌慌张张地看着这个铁骑士,双手叉在一起,尽全力地释放冰霜魔法,阻拦那向着自己涌来的熔岩。
“闭嘴吧,虫子。”铁骑士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时间,巨锤之上再次浮现出魔法阵,这一次,火红色的巨人之手浮现在了巨锤之上!
“背叛者就该有背叛者的下场!”
纽斯人都傻了,为什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啊?
而且背叛者......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会扣上这样的帽子?
火焰轰击着这一边,而巨锤上的巨人之手,握紧成拳,砸在了另一边。
火浪涌起!
墙壁被凿穿,在另一边关押着的黄金商团成员们惊恐无比地看着那来到自己面前的铁骑士,那钢铁的阴影带有极大的压迫感,就像是要将他们吞噬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铁骑士俯下身,拉下了盔甲上的某一个装置,琥珀色的光芒缓缓晕开,将黄金商团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吸入到了其中。
在这个时候,盖娅已经提起了断剑,冲到了铁骑士的面前,
“有用的家伙可不能被你们独占。”
然而,铁骑士用巨锤轻易挡下了那破损的只有一半的长剑,但这时候,一直在愣神的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突然有了反应,空间在此时此刻封锁,环绕着铁骑士,一个接一个的空间震荡重叠在了一起!
巨锤上的熔岩散为了漫天的火星,盖娅的断剑也滑至了铁骑士的脖颈,但断剑上的力量十分之弱,完全没办法切开那盔甲。
不过在震荡的空间爆破下,铁骑士还是被迫和盖娅分开,她半跪在地,声音中是一些可惜,就像是没办法在这里尽全力战斗一般,“很可惜,我出现的似乎并不巧,那么,就让我献上退场的礼物吧!”
在铁骑士话语落下的瞬间,巨锤开始了旋转。
繁琐的火焰魔法花纹就这样被甩了出来,像是喷漆一样落在了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而火焰的力量就在其中汹涌!
“爆裂新星?”
盖娅的脸色真的变了。
十级火焰魔法——或者说,火焰禁咒,爆裂新星。
那是以火焰的力量凝聚为形成的魔法,在急剧的收缩之后,会带来快到无法逃脱的火焰浪潮。
阿诺德很自然地给自己套了个奥术防护罩,就不管其他人了,而以现在的盖娅,绝无抵挡下那一击的可能,只能快速避开。
可是......
四处几乎全部被火焰所包裹,完全没有可以撤退的余地。
既然如此——
在狂躁的火焰降临于此之前,盖娅来到了莱德的身前,站在了最前面。
她双手持剑,缓缓高举手中的断剑。
深沉如黑夜的暗影就这样从剑上释放!
那不是魔法,那是纯粹的力量!
仿佛要将一切归于寂静的力量!
在暗影的冲刷之下,火焰最终散去,只不过留下了一地狼藉,铁骑士和黄金商团的人们全都失去了踪影。
盖娅喘着粗气,用断剑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身上的便装已经被火焰焚烧得,大块大块的皮肤焦黑成块,扑哧扑哧地落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转身,依然保持着背对莱德的姿势,询问着身后自从战斗开始就没了一点动静的少年,“你没事吧?”
莱德当然没事,因为那魔法根本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说,爆裂新星的力量分为了很多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力量都宣泄在了隔壁的阿诺德团长身上,只不过在表现上看不出来而已。
而且......
现在的莱德专注地盯着盖娅的脑袋,在被火焰灼烧,被高温蹂躏的黑色头发之中,涂抹在头发上的魔药在失活,让几根头发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如在黑夜之中,没有月光渲染的星星,是点点的纯白之色。
“你没事吧?”
身后的莱德久久没有回答,盖娅转过身,她闭上了右瞳,黑色的血从其中流出,滴落在地。
似乎是这样。
但莱德能察觉的出来,那不是血,那同样是魔药,莱德甚至从中能闻到太阳花草烧焦的味道。
拿到了意料之外的至关重要的情报。
莱德露出了和平常无异的笑容。
“我很好。”
第108章 扮演?怀疑与十一月
“怎么样?我演的像不像?”
这是在第二天,于艾娜的房间之中,见到她的时候,她从床上蹦起来,叉着腰对莱德说的第一句话。
“果然昨天是角色扮演吗?”
“差不多。”艾娜紧紧贴在了莱德的身上,似乎是要补充一下这段时间的亲密度,同时给他讲着,“老家伙给我捏造了一个‘群星勇者’的身份,说我是隶属于群星协会,然后到了现场就和背台词一样说了出来。”
“老师他还真是......我一个人也能处理过来的。”
莱德有点无语。
“干嘛那么说?”艾娜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如果还有别的事情,我也一样可以帮上忙的。”
“那我们未来两个月暂时就不要见面了。”
艾娜大为惊讶,“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到了合适的时间,我就会告诉你。”莱德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现在就当我们都不认识好了。”
“你不会又要——”
这一次,莱德很坦率地握住了艾娜的手,“当然,所以这一次,我要借用你的力量。”
如此直接反而让艾娜有点不知所措,她眨了眨眼睛,哼哼了半天,“那好吧,那你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不要又一个人离开。”
“我不会的。”
莱德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之后当然少不了交流一番,莱德在之后又和剑之公爵夫妻交流了一番,让他们务必在这段时间看好艾娜。
至于自己,还有别的打算。
尽管艾尼斯很担心,但还是尊重了莱德的意志,而卡尔则是有所预料一样,很严肃地看着莱德。
但彼此想的大概是不一样的事情。
而在傍晚时分,莱德再一次前往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和从前差不多,只不过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东西,重新长出头发和胡子的老人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在莱德进入的瞬间,门被无形的力量所关上,将内部的所有对话封锁了起来。
莱德很自然地走到桌前的椅子旁坐好,“您这是让艾娜去离间什么人吗?”
“差不多吧。”校长大人喝了一口茶,“不确定到底谁是谁,那就让自己来做这种事情,让他们互相怀疑好了。”
“您能确定权杖会和群星协会不是一群人吗?”
“因为弥米尔看不上血术士,他没有鲜血的适应性,同时觉得鲜血魔法就是野兽的魔法,所以大概率是两帮人,最多就是合作关系。”校长大人看着莱德,“被这么一闹,或许彼此的分歧会更大。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我接下来?”
莱德思考了片刻,答非所问地说道:“我要征用您的炼金室,至少两个月。”
“唉唉,拿去用呗,反正我接下来的时间大概率就泡在飞空艇工厂里了。”校长大人如此说道,“顺带一提,黄金商团的人被我临时转移到了大学下水道里,我已经搜出了那原矿石是交给了谁,然后就把他们转移到了各地。”
“谁?”
“红蛇。”
莱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红蛇?那个女演员?”
“总之,这得你去调查了,那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对话剧团的人记忆搜索也找不到。”校长大人放下茶杯,很认真地看向莱德,“然后,你有什么想问的,最好现在一次性问清楚,我直到圣夜之前也是失踪状态。”
“那好,您要现在毁了那虚假的‘勇者’和‘圣剑’吗?”
“不会。”
意料之中的回答。
莱德点点头,“留着她,为了引出弥米尔是吗?”
“没错,如果伪造的圣剑真的出自他之手,他一定不会错过自己作品的‘首秀’,这算是那家伙的坏脾气。”校长大人哼了哼,“关键,是谁在暗中协助他。”
莱德长吐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宰相,还是国王?”
“都不太可能,因为那两个人都太弱了,弱到弥米尔根本不屑一顾的地步。”校长大人思考了一番,“对于他来说,合作的对象至少要是个‘人’,起码得有个八级的水平吧。”
“那的确差的有点远。”
索尔王国的这两代国王都是魔法上的庸才,前代国王还有六级的水平,现在的老国王据说只有四级,和莱德差不多的水平。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某位公爵了吧?”
两人对上了眼神,在心中默数三秒钟后,分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盾之公爵。”
“权杖公爵。”
截然不同的说法。
这次轮到校长大人疑惑了,“为什么你觉得是盾之公爵,那家伙你不是还接触过吗?”
“主要是我不认为有人会蠢到这种地步的,就好像怕别人联想不到一起去一样。”莱德如此说道,“至于为什么是盾之公爵,我是觉得这些举动肯定不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玛琳·兰德和罗德的联姻,还是阿·兰德对纽斯的示好,都有很强的目的性,那就是和阿瓦隆魔法团联合在一起。”
“所以?”
“老师,如果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走到了另一个方向会怎么样?阿斯罗·梅迪顺利升入阿瓦隆魔法团,圣剑落在了那一个副团长的手中,罗德完成了和玛琳的婚礼,阿瓦隆魔法团依然就这样存在在这里,然后——”莱德缓缓把另一种可能性道来,“盾之公爵完成了和权杖会的联合。”
“听上去很有意思,但这也是猜测而已,阿·兰德送给那个副团长的的确只是普通玩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更像是普通的拉拢人心。”校长大人看着缓缓起身的莱德,如此问道,“至少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我觉得是真的有问题,如果真的有人蠢到这种程度了呢?”
“那只能说是我想得太多了。”莱德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黑猫塞入手指之中的工资卡,“那么现在,为了支援您学生的研究,就麻烦您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了。”
“喂!我的工资卡!”
校长大人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了那原来是放在自己口袋里的工资卡,他目瞪口呆地抬起头,可莱德已经离开了办公室,跑的飞快。
他叹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同时瞪了一眼白菜,“我说,我和莱德谁是你的主人?你这样做,咱们两个怎么吃饭啊?”
白菜小姐拿爪子拍了拍肚子,“无所谓喵,我可以去小艾娜家蹭饭。”
“那我呢?”
校长大人哀嚎道。
无人在意。
于是,在十月剩下的日子里,莱德就此隐身。
他从各方的视线之中淡去,除去正常的上课,没再有过多余的活动。
没有再和第二王子接触,没有再和精灵接触,没有和艾娜来往,没有和露娜在外面多说过一句话。
他把剩余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炼金术之中。
首先要解决的,是梅迪斯的问题。
梅迪斯的血液因为和自己纠缠的太深,再生出的血液也是融合了莱德血液的版本,问题是莱德现在都没有自己从前的血液了,他体内的血液混杂的过于离谱,比梅迪斯的还难以分离。
因此,现实一些的想法是,得有个装置能让梅迪斯的红血大量离体,在它们回到梅迪斯体内之前,用新的血进行替换,一次一次地洗血,把梅迪斯的血液状况重新归于最初的状态。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可以承担她原本的血了。
最大的问题是,到底用什么样的血来会输给梅迪斯。
自己的血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因为混杂的过于离谱,莱德反而不敢轻易输给梅迪斯,害怕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而摆在之后的,是这半年来,莱德搜寻到的一切。
青铜棺,断裂的圣剑,第二序列的伴生水晶,奥陶镇的原矿石,以及......葡萄。
他要把一切组合起来。
而最终会呈现出什么,莱德也不知道。
在空闲的时间,他还在炼金室里做出了一盒兵棋。
阵营分两边,自己这边能用的棋子不多,但是,比起那个看不见的操盘手,莱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棋子可以用。
在这个午后的日常摆盘之中,莱德捏起了王后的棋子,将其变为纯粹的钢铁,手指随后将其对调,钢铁就这样变成了银白的莱德小人,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王”之前,面对面对峙。
他就是那枚最重要的棋子。
而在一次一次的摆盘之中,十一月悄然到来。
第109章 十一月?约到与机会
之前因为运动会而到来的贵族们并没有在十月离去,他们在这里还有别的事情。
因为接下来,是首次的联合对抗,南方的大学和北方的国立魔法大学,要进行历史上的第一次对抗赛。
而这项比赛要延续到今年的结束,在一年的最后一日——被称为“圣夜”的那一日,分出最后的胜负。
届时,据说还会有王族的新设备登场,还会有王族举行的盛大宴会。
所以,很多贵族就此在嘉兰王都之中住下了,将原本还算是适宜居住的嘉兰王都挤得相当拥挤。
而今天,莱德罕见的没有去炼金室。
一如既往的,梅迪斯于睡梦之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突然发现,黑发的少年就那样注视着自己,在看到自己醒来之后,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并且如此说道:“早上好,梅迪斯。”
惊讶和惊喜混杂了一起,梅迪斯揉了揉眼睛,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早上好,哥哥!”
莱德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帮着梅迪斯洗漱,顺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把过长的黑发修剪到了合适的程度,然后和梅迪斯离开二楼,来到了一楼的餐厅。
“莱——呜呜!咳咳!”
正在往头套底下塞着果酱面包片的伊娜注意到了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出现在餐桌旁的莱德,一边敲打噎住的胸口,一边呜呜着。
最后还是一旁的人偶伊娜给了她后背一巴掌,这才让伊娜顺利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她口齿不清地问道:“莱德今天不去炼金室吗?”
莱德从前只有在很晚的时候才会回来,早上基本上是看不到他的。
“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莱德和梅迪斯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又看了看餐桌旁空掉的椅子,“露娜呢?”
“准备好早饭之后,露娜姐姐就去了餐厅,她不是要在那边帮忙做早饭吗?”
这一个月下来,戴着头套的伊娜已经和露娜混熟了,并且同样作为萝莉,她觉得露娜要比梅迪斯好相处得多。
露娜也很喜欢这个名为“娜娜”的女仆小姐,因为她的胃口很好,基本上什么都吃的下,而且对于美食还有自己独特的鉴赏能力,是一个很让露娜惊喜的孩子。
而对于那个名为“伊娜·梅迪”的大小姐则是没怎么有接触,露娜还是单纯觉得那位并不会太好接触,可能会是如同艾娜那样的存在。
而在早餐用完后,莱德用餐巾帮梅迪斯擦去嘴角的果酱时,忽然说道:“梅迪斯,你想去参加对抗赛吗?”
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梅迪斯都愣住了。
“莱德,梅迪斯是血族,她去参加的话......”伊娜小声说道。
“不用鲜血魔法不就可以了吗?”
说着,莱德从口袋中掏出了银白的手链,系在了梅迪斯的手腕之上。
“这个是——”
“我答应过你的礼物。”莱德笑了笑,“拿你的吊坠做的,和葡萄有着同样的材质,漂亮吗?”
梅迪斯重重点头,“嗯,梅迪斯会珍惜的。”
“这并不是仅仅的装饰品,是我做出来的炼金道具。”莱德抬起梅迪斯的手腕,晃了晃上面的手链,“只要你用了血的力量,这里就会给我发消息。”
梅迪斯小声说道:“那哥哥,梅迪斯如果是快要输了怎么办?”
“那我会安慰不高兴的梅迪斯。”莱德笑了笑。
“那梅迪斯会输得很快的。”
“就当去玩耍好了。”
“嗯嗯!”
真棒的兄妹感情。
伊娜无端的有了一点羡慕。
不过这羡慕貌似并不是对这兄妹感情的羡慕,而是对梅迪斯可以随时随地对莱德撒娇的羡慕。
“那么,娜娜和伊娜殿下,梅迪斯可以拜托给你们吗?”
本次对抗赛的赛制是七人小队,按照队伍之中不同的职位来划分位置,
但是,如果有伊娜在,莱德相信梅迪斯不会受到危险。
伊娜挺起胸膛,“嗯,就交给我——和伊娜大小姐吧。”
“真是可靠啊。”
莱德也同样拍了拍她的脑袋。
早餐用完后,三人前往了大礼堂。
看着梅迪斯和伊娜走入大礼堂,莱德深吸一口气,没有跟入其中,因为今天上午不过是开幕式。
那么接下来......
在服装店中百无聊赖,甚至到了和自己的人偶小姐玩猜拳的夏尔突然看到了那个来到门前的少年管事,他一下子就不困了,噌的一声站起来,将客人迎入店内,“莱德,你终于来了!”
看着正儿八经的夏尔本体,莱德不免有些恍惚,他印象之中的夏尔是个总是不修篇幅,邋里邋遢,几乎看不出样子的家伙,而现在如此的人模人样,反而让他不适应。
但很快莱德就调整好了心态。
人总是会变得,不管是夏尔,还是自己。
“夏尔学长,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莱德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帮你联系到了,唉唉。”夏尔叹了口气,“红蛇真不是一般人能见得到的,不过她还是愿意在今天中午见你一面,就在大剧院。”
“帮大忙了。”莱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我还有个一件事想问一下,前段时间,除了我以外,是不是有人来这里买过染发剂,或者是美瞳?”
夏尔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莱德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能告诉我是谁吗?”
“血骑士盖娅,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监视着某个人,偶尔也会来我这里买点东西。”举起双手,夏尔摆出投降的架势,很随意地告诉了他,毕竟对于莱德,他是无比信任的,但又有点好奇,“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在我附近安插监视器吗?那我为什么没有检测到呢?”
炼金术士们对这种东西很敏感,夏尔还不觉得自己的炼金术会烂到店里的监视器都察觉不到。
“没有,我只是从某个常常来你这里买东西,还赊账的家伙身上顺便听到的。”
这是莱德很早之前就得到的情报,当时他还疑惑为什么盖娅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变化。
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盖娅为何要用染发剂和美瞳。
夏尔先是一愣,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诺伦·索尔!”
“的确是他。”莱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不纳税的遇到了白拿货的,这恐怕就是报应吧。”
“唉。”夏尔重重叹了口气,“那家伙可真的是,还学着你的样子,套近乎叫我学长,幸亏这段时间没来了,不然我又要——”
“貌似是在要在圣夜出席什么仪式,现在正在拼命练习呢。”
莱德如此说道。
“所以,问这个是想干嘛?”
莱德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夏尔学长算是南方贵族吧?”
夏尔一愣,“是,不过是喽啰级别的而已,别指望我能和权杖公爵什么的搭上话。”
“为什么会加入他们呢?”
“这个问题可真是......我家的立场是在权杖公爵那边,没办法,离得近啊,不听话就要被排挤。”夏尔苦笑了一声,“最现实的问题,不和他们一起,南方的基建几乎都用不了,有机会的话,我也不想和那群人混在一起。”
“如果有那个机会呢?”这时候,莱德凑了上来,如此轻声说道。
“啊?”
“当然,这只是胡言乱语,但请学长记住,一切在你。”
“一切在我。”夏尔嘀嘀咕咕道。
这话的意思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呢?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望着莱德离去的身影,夏尔忽然如此问道。
莱德只是挥了挥手。
“那就只能准备迎接那个并不好的结局了。”
第110章 另外的人?价值与活下去
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莱德没有去大剧院,而是左转右转回到了居民区,在一处民宅之下,找到了一家开放的音乐室。
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顺着监听器中传来的声音,莱德一步步来到了音乐室中,推门而入,果然看到了那个金发的少年。
这一个月来,他通过监听器大致分析出了诺伦·索尔的活动规律,在没有生物本能的情况下,他要么闲逛,要么,就是独自一人在音乐室。
这其实也出乎了莱德的意料,谁能想到那种大金毛一样,感觉见人就会摇尾巴,然后就进行一些不可描述行为的家伙,还会是玩音乐的一把好手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不信也得信。
而正如莱德推测的那样,此刻的诺伦正坐在一架钢琴面前,手指如纷飞的蝴蝶,在黑白的琴键上敲出了动人的音符。
他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直到来到了弹奏难度减弱的片段,他才有了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腰间的佩剑也被握住,而然后,诺伦便看到了伫立在门外的莱德。
“莱德——老师。”
诺伦非常吃惊地看着那,他飞速转过身来,将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好久不见了,诺伦。”莱德只是微笑着这样说道,好像这只是一场偶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啊,这曲子真不错。”
“嘿嘿。”被这样夸奖,诺伦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你也喜欢音乐吗?”
“嗯。不过我本人的音乐天赋非常差劲,这辈子大概都和这种高雅活动无缘了,所以才想着趁着有空,找一家店学习一下。”
说话的同时,莱德也在端详着诺伦的状态和神态。
不知道为什么,一段时间没见,感觉诺伦的智力水平又有了明显的退化,如果说之前还是不太聪明的青年,那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孩子。
“啊,很抱歉啊,莱德。”诺伦摇摇头,“现在这家店的主人是我的私人教师,就是......那种关系,你明白吧?所以,恐怕没有很多时间来教人。”
“那真可惜,看来我要再去找一家店了。”
可是话虽如此,莱德却没有任何离开的动作,他反而伸出了手,银色的光芒就这样沿着他的手臂,扑到了诺伦的身上。
在诺伦震惊和恐慌的目光之中,化作细致银针的葡萄刺到了诺伦的胸口之中,它一头链接在了深藏在诺伦体内的监视器,另一头化作了在琴键上飞速跳弹的银色流体之手,将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曲子如数继续了下去。
“这、这是——”
诺伦还想要举起那把造型独特的长剑,可莱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只是我的炼金道具而已,不过这样一来,那一边就只会听到你的琴声了。”
“那一边——”
诺伦瞬间明白了莱德在说什么。
“莱德,你连这种东西都可以篡改吗?这可是植入身体之中的监听器啊。”
“最近接触了挺多的,你要想拿掉,我都能做得到,不过现在可能不是个好机会吧。”
莱德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诺伦缓缓起身,他尽量让自己和莱德平视,但莱德要比他高一点点,“莱德,你要做什么吗?事先告诉你,我身边可是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现在连身边的暗卫都没有了,只有一个时在时不在的家伙。”
莱德挑了挑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不是随随便便会找上别人的人,肯定是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吧?”诺伦沉默了片刻,“不过,就算你有什么想法,我也跟不上,我现在的生活.....如你所见,这么简单就足够了。”
这段时间,诺伦过的很自在,因为阿瓦隆魔法团死的死,关的关,即使还有几只跟屁虫在后面跟着他,也不会有先前那种被时刻监视的感觉。
至于身体里的监视器,这东西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诺伦都把那东西当作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孙,哪怕现在作为爷爷的老国王病重,国王的位置也不可能和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特别是在第三王子的警告之后。
之前在大学里也有人开过类似于“诺伦称王”的玩笑,诺伦则是很严肃地警告了他们,小心祸从口出,而现在,他也只是把这种事情告诉莱德而已。
而在悠扬的琴声之中,莱德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想活下去吗?”
第111章 理由?棋子与棋手
诺伦沉默了。
久久的沉默。
莱德并不着急,葡萄在弹完一首曲子之后,继续弹奏起了下一曲,他就这样和诺伦待在了这小楼的一角,等待着少年的回答,仿佛四周所有的光芒都要被他的眼眸所吸引。
之所以问出这种问题,是因为第二王子的计划已经制定好了。
很简单,他要在圣夜的王族巡游之中,以实际上的方式控制住嘉兰王都,现在进入到了嘉兰王都之中的南方贵族们就是其中的中坚力量,不过,也都是一些男爵子爵什么的,能真正参与到其中的最大的贵族就是勃朗奴斯伯爵。
而塞克斯会在那时候,启动准备好的设备,启动能够覆盖住整座嘉兰王都的鲜血魔法——用第二王子的话来说,是“血之夜”。
那是个覆盖整座嘉兰王都的鲜血魔法,能够在那个“喜庆”的一年结尾的最大的节日,让所有毫无防备的人都被红血影响到。
届时,精灵们和其他非人会被控制起来,嘉兰王都会以血族的力量作为抗衡的力量,而外层的城市会一层层向内施压,用事实逼迫大贵族们就范。
而宰相法洛斯的想法也很简单。
他要把所有人放进来,然后一同剿灭掉,威胁到现状的,要一个不留的清扫掉,无论是王族,还是精灵,又或是贵族。
至于怎么做到,这一点宰相法洛斯向所有人保密,哪怕是几位公爵都不明所以,甚至艾尼斯到现在都在持怀疑态度,并且已经给了莱德许可,让他在必要时刻带着艾娜到天大陆避避风头。
虽然具体方式没有告诉莱德,但直觉告诉莱德,所谓的最终武器就是在他身边,总是充当着侍卫的血之骑士,盖娅。
或者说,“伪造的勇者”。
从立场上来说,现在的莱德要更偏向第二王子的阵容,因为迫害勇者,妄图以伪物替代真品的家伙们已经呼之欲出,但是......
想要创造范围能够笼罩在整座嘉兰王都的血之夜,就需要一个强大无比的血源。
那么,问题来了,将要作为血之夜而发射出去的“弹药”,会是什么?
倘若第二王子有着浓缩血液的方式,否则想要做到那种程度,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如果他真的能有那种手段......那他或许就会和所谓的“权杖会”有联系。
要是没有那种手段呢?
到时候会被作为血源消耗掉的,是自己?是塞克斯?还是......梅迪斯?
现在的关系错综复杂,恐怕在这张慢慢铺开的网络上,很多人直到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是隶属于哪一方的。
所以,莱德必须要有自己的,能够游走在这两大即将对垒的阵营之间的力量和旗帜,能够在必要时刻左右整个局势。
诺伦·索尔就是一杆非常不错的旗帜。
而在第二王子,他的二叔扎拉·索尔的计划里,明面上的所有王族都要死,而诺伦作为其中的一员,自然也是要死的,而且,这些王族要死的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还有着关于这家伙就是下一任国王的流言,流言既然可以传播开,就代表还是有很多人曾经思考过此类事情的发生的,所以莱德觉得这家伙并没有那么没用。
而且假如真的走到了某种局面,诺伦的存在还可以帮助自己破开僵局。
当然,这些想法是谁都不知道的,无论是塞克斯,还是第二王子,又或是宰相法洛斯。
知道这一切的只有莱德,除了他以外还有葡萄。
很久之后,诺伦长吐一口气,他再次在椅子上坐下,扬起头看着莱德,“莱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有问莱德自己为什么要死,也没有问莱德要怎么做到,只是用平静到有点童真的声音问着最朴素的原因。
诺伦并不是真正的傻,他作为备受关注的王孙,自然可以感受到最近半年来在嘉兰王都汹涌的暗流,只是最近那股暗流越来越湍急,就像是冲上海面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选边站,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如果按照顺位继承制,诺伦作为嫡长子的嫡长子,的确有着最优先的继承权。
让他活下去,只会让继位的王承担非议,所以无论是谁上台,他都是必死无疑的。
除非,那个位置能交给他自己,又或者,让其他不相干的人继位。
所以诺伦才想问,这是自己避之不及的祸事,远比自己聪明的莱德却要一脚踩进去。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重复了一遍,“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吧?你并不是索尔王国的人,甚至不是东大陆的人类,你为什么要参与进这种事情之中呢?”
被问到了这样的问题,莱德并不惊讶。
因为不管是谁,做什么事情都要有理由,无缘无故去做什么事情,只会让人猜忌。
因此,莱德没有藏着掖着,他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诺伦·索尔,我就在其中,我的朋友和亲人就在这个世界之中,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和我没关系?”
“仅仅是为了这样的理由?”
“仅仅是为了这样的理由。”莱德沉默了片刻,“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之前做了错误的事情,现在不想重蹈覆辙。”
在炼金室中的这一个月来,莱德并不是只有在做东西,他还翻来覆地去想了很多东西。
很多东西,他在之前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在大战之前,对勇者暗暗地下手,又为什么仅仅要为了打压勇者的人气,而不惜做出屠镇的事情,甚至对有着牵连的人都不放过。
这是正确的决定吗?
从结果来看的确有达到目的,因为莱德过分地注意梅迪斯,没能注意到奥陶镇,导致那个小镇归于寂静,让勇者的名号再次受损。
那么,那些死掉的人算什么呢?
很多事情在发生很久之后,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滋味,莱德就是在那件事过去很久之后,才感受到那件事情对自己的触动。
那是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这时候莱德才发现,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淡然,那么冷静,仅仅把这件事情当作一次小错误,反而充斥着某种暴躁的感情,就像是......有些小小的自责一样。
是的,是自责。
明明他不认识那个小镇上的任何一个人,仅仅有过几次无所谓的接触,唯一一个接触过很多次的女孩还是要监视的目标,并且还是当初想要直接杀掉的对象,可是,这种感情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
大概是因为,那件事情其实是自己主导的吧。
那个“伪造的勇者”并不是屠杀者,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
如果不是莱德想要以奥陶镇为代价,引出想要对勇者下手的人,并且依然秉持着一种不上心的态度的话,或许奥陶镇的结局不会如此,至少不会死得如此彻底。
他的目的同样达到了,可是,事情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些死掉的人算什么?
没有人在乎那个小镇上的人,仿佛他们是一件工具,从出生以来就带着某种目的,用完后随手丢掉就可以。
生活在落后于时代一百年的小镇,每天进行重复机械的劳动,活着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就是这样的目的都无法被满足。
他们也是炼金术士,尽管是最没有天赋的那一种,但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是和莱德一样的东西。
而莱德原本或许有机会把他们带向另一个不同的生活的,但最后却是他亲手把他们当作了诱饵,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仔细想想,自己的某些所作所为和那些人没区别,都是以立场作为出发点,根本不考虑别的因素。
没办法,这是最有效率,最成熟的做法,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要排除掉,这样才能最快得到答案。
可莱德不想这样。
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能就是其他人的至宝。
如果有人这么对待自己珍视的东西,莱德能一口气打进三管生血剂不眨一下眼睛。
然而这是因为自己有特殊的地方,有特别的力量,所以才有反抗的能力,那对于那些没有能力,仅仅是安安分分活在世界上的大多数来说,他们又要如何守护自己看重的东西呢?
他的的确确做了错误的事情。
诺伦投以困惑的目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像是字面意思,我做错了事情。”莱德叹了口气,“我仅仅把人当作了工具,用他们来实现自己的某种目的,结果到头来,还让喜欢的人陷入了自责之中,让她以为是自己的责任。但其实,最有问题的是自己。”
“可我们都是这样的。”诺伦苦笑道,“哪怕是我,也是带着某种目的出生的,大家说白了,都只是一种工具而已。”
“就因为都是如此,就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诺伦语塞。
莱德淡淡地反问道,“就因为现状如此,就不要去改变吗?你不会也觉得现在的很多事情是对的吧?”
“莱德!”
诺伦低声吼道。
“他们听不到的,不管是谁。”
莱德指了指他胸口的监控器,“而且,你真的不好奇自己身上的一切吗?连我都能看得出来,有人在持续地对你动手脚,虽然不清楚是奥术魔法之中的哪一种,但你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神智在消退。”
“这个,我——”
没有给诺伦反应的时间,莱德追问道:“关于阿斯罗·梅迪,你还记得多少?”
诺伦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抱住脑袋,声音之中有点痛苦,“我在很尽量地不去想这件事情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呢?为什么我一直在想着他?我脑子里明明......没有和他任何的记忆啊。”
“他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的长子,和你一样,都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莱德将过去几个月看到的事情向他道来:“他是你的朋友,曾经你因为事情纠结,想要找个人商量的时候,大概想起的就是他,之后也是有一段时间为了放出朋友而奔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没了动静。”
“哪怕你这么说,我依然是没有任何记忆。”诺伦喃喃道,“但是我看到那个人在圣伊丽莎白院中,什么都没有的泡在罐子里,总是会有种很揪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是因为,他真的是我的朋友吗?”
“你的记忆大概率是被动过手脚的,并且是在持续动手脚。”莱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就是你身边的某个人做的。”
“为什么呢?”
“不知道。”莱德很干脆的说道,“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身上的事情,肯定要由自己去探索,除非你愿意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到结束,真的像个工具一样被用的干干净净。”
“莱德也是工具吧?是剑之公爵家的,是魔法工具家的,是奥尔杜隆校长的,说不定还是我二叔的......”诺伦抬起头,“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思考如何撇开那些人呢?”
“是也不是。”莱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做过的事情的确是一切在我,一切都是在按照我的意志在进行的,虽说在开始阶段不是那么情愿吧。”
校长大人从来没有干涉过他的决定,任务之中他自己才是主导者,如果自己是冒险者的话,校长大人更像是冒险者工会的前台小姐。
哪怕是奥陶镇上的事情发生了,校长大人也没有说什么,或许是不在乎,或许是早有预料,但莱德觉得还不如像平时那样揶揄自己几句,这样自己说不定还会轻松一些。
但校长大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反而让莱德更加的纠结。
莱德对着罗伦伸出了手,“困惑,不解,甚至是不甘,这都是正常的,哪怕依然觉得自己是工具,那就让工具们联合起来吧,让那些自以为是操盘手的家伙看一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面对莱德伸出的手,诺伦感觉自己心中也有某处小小的火焰被点燃了。
在第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他紧紧握住了莱德伸过来的那只手。
第112章 海中坟墓?命运与海
十几分钟之后,莱德离开了那悠扬着钢琴曲的小楼,如散步一样走在大街上,面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真诚感。
怎么说呢,那番话里仅有一部分是在有感而发,至于剩下的那部分,为了让热血年纪的少年血液沸腾,而展现的表演也占不少。
只能说,在被校长大人的同化下,自己和那家伙越来越像了,已经到了可以用半真半假的话语去诓骗无知少年的程度了。
在他看来,自己和诺伦之间,大概是一种互为工具的关系。
莱德并不反感成为工具,他讨厌的是被迫成为工具,要把别人当做工具使用,就要有着随时把自己同样作为工具使用上的觉悟。
所谓炼金术士的等价交换,也可以用在这上面。
而现在,在炼金室闭关一个月后,突然看到街道之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走在其中的莱德只有一股疏离感。
如同鱼浮在水面,又如同鸟儿高于天空。
这是最近半年来,他常常感受到的一种感觉。
不管走在哪里,他都没有归属感,如同匆匆的过客,不过是在旅途之中的小径上点缀上了自己的色彩而已,倘若因此而觉得某处是自己的归处,那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如果把嘉兰王都之中,和莱德产生了联系的那些人去除掉,恐怕这座城市就和其他所有无名的、遥远的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既不是血族,也不是人类。
只是莱德。
按照血族的说法,一个血族在诞生的时候,拥有的血液就是原初之血,之后会随着经历的增加,会慢慢地在其中混入更多的血液,这是一个血族成长的标志。
他的原初之血在被养父母捡到的时候,就已经丢掉了,之后存在于他体内的,是梅迪斯和他的混合血液,之后更是加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血液,艾娜的血,伊娜的血,老师的龙血,露娜的血。
而梅迪斯的原初之血是在一起丢掉的,而和在血液之中得到力量的莱德不一样,梅迪斯只是摆脱了一个诅咒,迎来了另一个诅咒而已。
因为莱德的原初之血的干扰,她的生命历程被强行压缩。
莱德预计,以这样的速度催化下去,梅迪斯最终的寿命可能只有五十多岁,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会迎来衰老。
只能说是万幸,梅迪斯是长寿种,血液催化在她的身上的具体表现暂时只是过度成长,并且还是血族,对于普通种族而言,器官衰老是几乎不可逆的,丢掉的寿命上限就是丢掉了。
而血族可以通过弥补血液的方式进行延长寿命,所以,只要通过及时有效的手段,就能让梅迪斯的身体恢复正常。
但莱德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这样的活儿他交给别人也不放心,所以到头来还要由自己来具体操作。
所以他今天外出,是有几本有关于基础医学的书籍要买,来补充自己关于这个方面的知识的。
大图书馆和大剧院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有三个街道,莱德也不担心买书会耽误自己和红蛇见面。
时隔多年,再次走入大图书馆,莱德有股物是人非的感觉。
八年之前,他就是在这里一点一点学习到的有关人类的知识,虽然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就改为在大学里的图书馆里泡着,但对于这里,莱德还是有记忆的。
大图书馆内的人很多,毕竟书在各个国家都是奢侈品,在一个飞空艇都能制造出来的世界这样说或许会奇怪,但现实的确如此,书——准确说其中的知识,的确是奢侈品。
因为知识真的可以变为力量。
也因此,大部分图书的版权都在王族和贵族手中,每年的发行量都是有数的,不仅在源头上加以控制,在流通渠道上也是各种限制,魔法上的书籍放得还开一些,炼金术相关的书籍是真的难找。
好在基础医学的书籍并不怎么受重视,因为神圣魔法除了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几乎能够做到任何事情,基础医学的书籍作者要么是监狱里的狱卒,要么是类似于圣伊丽莎白院的特殊单位,要么.....就是血术士之类的变态杀手什么的。
有时候莱德都在想,王国至今还保留着这个分类,是不是为了根据书籍作者追踪血术士什么的。
但不可否认,没有那群人,基础医学恐怕到现在都没办法创建起来。
但也仅仅是创建了起来,在神圣魔法面前,这点技术又费时间又费力气,一点优势也没有。
可莱德不这么认为。
虽说神圣魔法的治愈效果近乎万能,但如果遇到神圣魔法也没办法解决的时候,总不能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的手术能力就是在圣伊丽莎白院里,在一个个血术士的身上练出来的——尽管一起练出来的还有解剖能力。
而事实证明,这种技术还是有用的,如果不是莱德想起来自己还会这个,恐怕还要以为梅迪斯只是单纯的早衰或是别的什么的。
而就在前往医学分区的时候,莱德颇为意外的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女孩。
血之骑士,盖娅。
虽然被称为血之骑士,但在脱下盔甲之后,这应该只是个有些瘦小的女孩。
尤其是在堡垒监狱的那晚之后,看起来她又有了不小的损耗,整个人愈发的虚弱,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清瘦,但身上那股气息却再也压制不住。
虚弱并强大。
这就是这个女孩现在的状态。
而此刻的盖娅正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好像是在尝试发音,但又没办法顺利发出来,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靠近的莱德。
走近的莱德看了看她手中的图书,是一本少儿科普类型的插画书,画比字多,但里面有不少专业词汇,而卡住盖娅的就是其中一个专业词汇。
“这个词念‘潮汐’。”
用平和如微风的声音,莱德替她说出了那个词的意思。
盖娅瞬间抬起头,然后把头低下去,嘴里重复着,“潮汐?”
“一种自然现象,海里的水会涌起,也会退下,人们就把这称之为潮汐。”莱德微笑着说道,“这其实是个组合词,白天涌上来的是潮,晚上退下去的是汐。”
盖娅听懂了,她如此问道:“那岸边的海水会退回大海中心是吗?”
“或者可以说,大海中心的水也一样会涌到岸边。”
“嗯。”
寡言的女孩认真点了点头。
莱德微笑着问道:“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加入了海洋爱好者俱乐部了吗?”
“没有,因为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盖娅继续看着图上的插画,“只能在空闲时间做这种事情,所以可以的话,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吗?”
她在那一晚之后,就拉开了和莱德的距离,就像是有些害怕被他接触,然后看到更多那样。
“还真是喜欢大海啊。”莱德笑了笑,“现在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同伴’了吧——虽然是暂时的,能不能互相加深一下了解,也许在之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盖娅抬起头,两双漆黑的眼眸对上了。
一双眼眸漆黑如夜,另一双眼眸用其他东西隐藏着原本的颜色,现在是非常寡淡的黑色。
莱德补充道:“不会聊你觉得不能说的机密的,只是加深一下了解,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根本没怎么有了解的人绑在一辆战车之上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
短暂思考之后,盖娅很干脆地点头。
于是莱德指了指路边的咖啡店,在他和盖娅各自买好了自己想要的书后,就一起去了那边。
那是个家庭餐厅类型的咖啡店,因为现在临近午时,其中的人也不少。
盖娅心中的警惕也稍有放下,在这种地方,没办法谈论很重要的事情。
她跟在莱德的身后,和他一样,点了一杯咖啡,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莱德面对面地坐下。
盖娅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手中的书本,“你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莱德将两部大部头的书放在了一侧的沙发上,随口说道:“差不多,是我的妹妹。”
“神圣魔法治不好吗?”
“有点难,所以我在想别的方法,毕竟是重要的妹妹。”
“亲妹妹?”
“并不是,但我们的感情很好,大概要比很多亲兄妹都要好吧,因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莱德首先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是一个被丢在路边,快要死掉的孩子,如果不是被现在的父母捡到,被妹妹救了过来,恐怕是没可能活到现在的。”
“是吗?”
想起梅迪斯,莱德的笑容就会真挚很多,“虽然本人是有点缺点,但对我而言,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片刻之后,盖娅如此说道:“我曾经也有妹妹,一个双胞胎妹妹。”
曾经?
莱德挑了挑眉毛。
这个词代表的意义非常之深。
“那你的妹妹——”
“已经死了。”盖娅低头看着咖啡,一口喝掉了大部分,然后才让接下来这句话也平静下来,“很多年前就死了。”
说起妹妹,这个寡淡冰冷的血骑士,终于露出了像是正常人的那一面。
“我生活的地方,叫做二叠镇。是一个很小的城镇,位于星海象城的附近,是一个靠近大海,依靠渔业为生的小镇。”
“我的父母是渔民,每天都要努力工作。在海的附近,人是要依靠海洋生存地,而海洋变幻莫测,于是在我们那里,海洋就是命运的化身。”
莱德微微点头,在索尔王国的确有这样的原始信仰,还有信仰月亮的,对于某种超出想象的力量,人们总会套上一点神秘色彩。
“而我从小要和妹妹在一起,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闹脾气,生活的并不是很愉快。”
“那一天也是这样,原本说是要妹妹去去星海象城送信,但因为我也想去,就缠着父母,把那个机会给了我。”
“最后——”
“当我送完信,在天黑之前回来的时候,二叠镇上已经没有活人了。”盖娅的语气很平淡,其中没有一丝波澜,“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的父母和我的妹妹,死在了血术士的袭击之下。那一天——应该活下来的人是她,可却变成了我。”
“她死了,全镇的人被赶来的魔法师烧为了骨灰,洒到了海里。”盖娅轻轻抚摸着那本书的封面,眼神复杂,“我想要了解大海,只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坟墓。”
“节哀,很抱歉听到这种事情。”
莱德只能这么说。
这是个很沉重的故事。
将全镇焚烧的事情,屡见不鲜,被血术士汲取完鲜血的尸体更容易变成亡灵生物,而且如果尸体其中残留着部分鲜血魔法,还会造成二次损伤。
“不必抱歉。”盖娅摇了摇头,“用我们的话来说,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
“命运吗?”
这一点,莱德实在是无法苟同,哪怕是违心的附和都难以说出口。
盖娅同时又很认真地问道,“你是老师,可以告诉我的话,如果预言告诉我,我没办法再次回到自己的故乡,见到那一片海——”
“死去之人无法复生,预言同样不可靠。”莱德叹了口气,“我最近得到一个预言还是说我会溺死在海中呢。”
“你相信吗?”
“为什么要信?”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着命运,就像是新的取代旧的,强大的取代弱小的一样。”盖娅声音很坚定,“让我活下来的命运,就是为了让我剿灭血术士。”
“是这样吗?”
两人于此对视。
最后是盖娅首先移开了目光,她像是失去了兴趣,或者是觉得彼此之间的了解已经足够了一样,拿起书本,起身就要离开这里。
“即使命运预言的终局是灭亡,也要相信吗?”
听到身后追来的声音,盖娅沉默不语,她的脚步没有任何的犹豫,离开了这里,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杯空掉的咖啡,和莱德。
在盖娅离开之后,葡萄率先钻出了莱德的衣袖,发表了它的意见。
“master,您最近有些懈怠,对于时间的把控十分粗糙。”
“说的是啊。”莱德闭上眼睛,将杯中的咖啡,静静品味着那苦涩的味道,恰如此刻的心情。
一个没注意,他在盖娅的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下午的演出已经开始,大剧院内的红蛇应该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但是——
想不到盖娅是这样一个人。
比他想象中的要庸俗不少。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让我的勇者来击溃你们的勇者吧。
第113章 模块?大赛与变故
喝完了咖啡,莱德还是去了一趟大剧院,其中的红蛇果然不在了,只留下一群不认识的演员。
不过在回来的路上,他又一次遇到了摆摊占星的银狐少女,这一次他选择了直接的无视。
占星师看到的不是未来,只不过是星星的轨迹。
“哥哥,你回来了啊!”
放学后,正和伊娜在房间内打转的梅迪斯看到莱德,立刻迎了上去。
“我回来了。”
莱德掐了掐她的脸颊,又揉了两下,察觉到了梅迪斯心情的变化,“怎么了?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是,只是......”梅迪斯很少见地吞吞吐吐。
“怎么了?”
“人不够。”扮演着伊娜·梅迪的人偶伊娜代替她做出了回答,“对抗赛并非单打独斗,而是需要一支七个人的队伍,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没办法参赛。”
三个人还要算上人偶伊娜,这样看来的确不太行。
“哥哥,你知道有没有可靠的学生,能够和梅迪斯一起战斗吗?”
“要凑齐七个人啊......”
莱德摸了摸下巴,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梅迪斯,哥哥没怎么和人组过队伍。”
七人的确是最常见的小队人数,以常规战斗集团来看的,一个合格的队伍是由不同位置来构成的,在其中的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作用,比如治愈别人的神圣魔法师,擅长防御的骑士或者自然魔法师,能够游走在战斗之中,随时牵制对方的暗影魔法师什么的。
基本上每一种魔法都对应着一个人,当然像是莱德这种全系的魔法师,他一个人就可以顶上所有的位置,再加上本职是炼金术士,所以也没怎么有过和别人组队的机会。
“没关系,对了,每一支队伍都要一个指导老师,指导老师也可以被算在里面。”梅迪斯眼睛闪亮亮的,“哥哥,你来作为指导教师吧!”
莱德只是无奈一笑,“不好意思啊,梅迪斯,伊娜,我接下来还要回炼金室,东西还没有完全做完。”
“是吗?”
梅迪斯没想到哥哥会拒绝,在听到莱德的话后明显一愣,并且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不过在下一刻还是强打精神,露出了许些笑容,“没关系的,哥哥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梅迪斯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不过关于队伍的事情,你们可以问一下露娜,她是勇者,组建过很多队伍,她大概要远比我有经验。”
莱德拍了拍梅迪斯的脑袋。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梅迪斯的脸上露出了明显不高兴的神色。
“说得也是,不过,如果能把往届生也算进进来就好了,这样的话,艾娜小姐可以来当骑士,露娜姐姐是勇者,肯定也是个合格的战士。”倒是伊娜在一旁掰着手指头,“魔法师的话,可以让我和伊娜大小姐来当。”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是这样的阵容的话,未免有些欺负人吧?”
莱德笑了笑。
这比起校内对抗赛的小队,更像是什么勇者小队,下一秒就可以去讨伐魔王的那一种。
不过这种事情,莱德觉得有伊娜在就没问题。
在对待学生的态度上,他和校长大人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在之后半个月,莱德又回到了从前的那种状态。
白天在梅迪斯醒来之前,检查一下今天的血液状况,然后去炼金室,有课的话就在空闲时间备一下课,晚上回来后再检查一下梅迪斯的血液,确认妹妹的状态,然后结束了这样的一天。
这一天也是这样。
上午,莱德讲完了他的世界历史,这一节历史讲的是各位大贵族的发家史。
驻守在极北之地的魔法公爵,拱卫嘉兰王都的剑之公爵,抵挡奥尔卡纳王国的盾之公爵,位于王国西南部的权杖公爵,以及夹在他们之间的枪之公爵,这五位公爵的故事就可以撑起一节课的内容。
但是,关于魔法公爵的故事,依然在被一笔带过,就像是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魔法公爵的故事一样,讲的最详细的,反而是权杖公爵。
盖娅依然坐在前排倾听,尤其是在听到权杖公爵的故事时,拿出了和平日对待大海一样的态度。
毕竟从公爵的势力划分来看,二叠镇隶属于权杖公爵。
而如果接下来有战争,那就是冲着权杖公爵去的,这一点莱德早就从校长大人得知了。
所以,相信命运,成为骑士,拿起“圣剑”的女孩,恐怕也相信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将那位公爵斩下吧?
莱德不想对别人的生存方式说什么,但是,倘若盖娅真的是“勇者”,真的在那一日和他们在奥陶镇对峙,那他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相当的可悲。
上午的课就这样结束,到了下午,莱德回到了炼金室,在开始正式炼金之前,还是先一如既往地思考了一番葡萄的本质。
关于葡萄的来源,莱德现在的猜测有三个。
第一个猜想,是根据葡萄和伴生水晶之间的关系来的,既然葡萄能和魔人的伴生水晶有反应,那它们之间肯定有相似之处,换言之,在本质上,两者应该是某种接近的物质。
如果再大胆一些,那葡萄或许是演化为伴生水晶的某物的前身,和魔人是伴生关系。
当然,后面的这一部分就是纯粹的猜测了。
第二个,是最近发现葡萄和月息之间的联系来的,月息是星球内部特有的物质,那么,葡萄也可能和它有着近似的起源,同样是深藏于某颗星球内部的一部分,只不过,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说星星破碎了还是怎么样了,就让葡萄变为了流星,最终降落在了他们生活的这颗名为“忒伊亚”的星球之上。
可是这样,没办法解释和魔人的伴生水晶之间的关系。
第三个猜想就要更加离谱一些,莱德始终觉得葡萄在激发力量之下的光芒,很像是蓝月的光芒,几乎一模一样。
是的,月亮。
并非群星中的一员,而是悬挂于他们头顶之上的月亮。
葡萄,或许是从月亮上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呢?葡萄。”
莱德喃喃道,结束了胡思乱想,将前段时间,新制作的,被月息浸染的,湛蓝色的模块放入葡萄的内部。
这大概是他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危险的一个模块了。
偏偏涉及到葡萄的新功能,还没办法在别人的身上实验,只能在莱德的身上体现作用。
这个功能会开放莱德的近乎全部的身体权限。
因为现在的莱德,实在是太弱了,纵然能依靠生血剂的力量,可那股力量并不稳定,而且对上火力更强的敌人,就只有挨揍的份儿。
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他要开辟“全新的姿态”。
如果能够成功,莱德大概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那些最强的魔法师,但如果不成功......
那他大概会爆炸的很灿烂。
看着玛娜沿着回路再次流入到了葡萄的内部,新制作的模块融入到了葡萄的内部,各个模块之间的回路开始检测,而莱德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疲劳的精神,靠在了那旋转椅上,片刻之后,从一堆文件之中,拿出了曾经艾娜给他的,有关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罗德的那份情报。
这东西他曾经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罗德已经死了,玛琳·兰德也死了,那对大小姐与管事就这样带着他们身上的秘密死掉了。
可是,在那一天,和盖娅聊过之后,莱德想起了这份文件。
因为里面的一条很有意思。
在罗德的履历之中,他曾经在毕业之前,大概十年前,十五六岁的时候,跟随阿瓦隆魔法团进行了一次善后工作,用自己的火焰魔法焚烧了全镇的居民,而善后的对象,正是被血术士袭击的海滨小镇“二叠镇”。
也因为他在这次行动之中的出色表现,他才能在毕业之后顺利加入阿瓦隆魔法团,又得到那么快的晋升。
但关键的不是故事,而是逻辑。
莱德从前觉得,阿瓦隆魔法团是被腐化,或者说是被血术士蛊惑的,这样才成为血术士的。
但如果,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是血术士呢?
有人就是要把身为血术士的他们招进来呢?
换言之,藏在嘉兰王都之中,那将权杖会发展在这里的血术士,另有其人。
一个地位足够高,能够号令这种级别的人。
莱德能想到的有三个人。
一个是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但那是个疯子,看上去更像是处于受人摆弄的那一方。
一个是老国王,可是他的状态不比那个疯子团子好多少。
从剑之公爵那里得来的情报,老国王泰拉·索尔现在是在依靠体外循环装置和神圣魔法强行吊着一口气,就这样据说还要出席圣夜的王族巡游,也不怕直接死在半路上。
最后一个......
莱德的脑海里滑过了一个存在感并不高,但总感觉在各个地方都见到过的家伙。
索尔王国的宰相,法洛斯。
如果法洛斯是权杖会的血术士,那么一切事情就合理了起来——为什么要在那时候把艾娜支出去,为什么能有着这么高的控制权,如果老国王的状态在这几年就已经开始不对了,那那个老人很有可能是实际上掌控着王政的人。
可是问题又来了,理由呢?
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难道,他想要成为国王?越过那最后的阻碍,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仔细回忆了一番和法洛斯的几次接触,莱德并不觉得那个人有这样的野心,相反,那个人给莱德一种和自己很像的感觉,都是在以管事自居,并没有什么追求之物。
感觉还有更本质的东西,是他所不知道的。
莱德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不要这么复杂?谁还记得我一开始就是个管事呢?”
没人听得到他的话,能听到的只有莱德自己。
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棋盘,那棋盘之上的双方早就不存在了,现在是六方纠缠在一起——权杖会,南方贵族,群星协会,王族,精灵,血族。
大家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这冠以“荣光”之名的王都,已经化为了各方的战场。
而立在棋盘之中,有着第七股微弱的势力,看上去似乎是被重重包围,但实际上,各个方向均可突破。
局势如此,在没有人主动采取行动的状况下,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的处境实在是太特殊了,一旦出击,就必须迅速决定局势,否则只会让这摊沼泽继续吞噬着其他人。
更何况,莱德还有炼金术上的问题需要解决。
轻轻晃了晃脑袋,莱德走到房间的角落,掀开了藏在角落之中,形状诡异的机器。
血液抽离器。
这半个月来,莱德刷爆了校长大人的工资卡,从夏尔那里买了不计其数的材料,这才将先前的草图化为了现实。
这就是为了梅迪斯而准备的机器,并且莱德已经以自己作为第一个体验者,感受过了它的威力,真的可以将心脏之中的红血抽离出来。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办法将离体的红血控制住,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容器,离体的红血只会再次回到血族的身体之中。
所以,到头来,还是要找个东西为梅迪斯暂时承担红血。
难道还要让自己陷入半死状态吗?
就在莱德对着它思考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莱德挑了挑眉,有点惊讶。
桌上已经适应了新模块的葡萄以银色的触手状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拉下去,又把黑布拉回到了血液抽离器之上,回到了莱德的口袋之中。
莱德打开门,看到了戴着牛头头套的伊娜,
尽管有着头套,但莱德还是看出了女孩的慌乱,莱德意识到了不好,但还是让声音保持了冷静,“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伊娜紧紧抓住了莱德的手,曾经的那份冷静在此刻全然消失,声音更是慌乱无比,尽显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本色。
“不不不不好了,莱德,梅迪斯——杀人了。”
第114章 凶手?鲜血眷属与血之夜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角斗场中,几帮人正叽叽喳喳地吵在一起,面色惨白的女孩躺在地上,已经全然没有了生气。
站在一旁的梅迪斯以嫌弃的眼神看向那个情绪激动,在之前就找过她几次麻烦的,名为“金妮·勃朗奴斯”的大小姐。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用鲜血魔法。”
梅迪斯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连装可爱用的自称都没用,突出一个不耐烦。
咕哩呱啦的,真是聒噪无比。
她明明都说不是自己做的了,为什么还要纠缠着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学校,随便杀人造成的影响不好,梅迪斯真的想要让这个人永远闭上嘴。
而显示身份为“伊娜·梅迪”的人偶伊娜挡在梅迪斯的面前,让金妮·勃朗奴斯的拥护者们不敢上前。
几分钟前,上一场联合对抗赛结束,伊娜和梅迪斯出乎意料地落败,并被学院里南方贵族的子女们嘲讽了一番,梅迪斯气不过,就和他们吵了起来,其中领头的就是“金妮·勃朗奴斯”。
但是,别说鲜血魔法了,连手都没动,那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女仆小姐娜娜说要去把莱德找来,就让“伊娜大小姐”保护好梅迪斯,虽然梅迪斯感觉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麻烦哥哥,但那个小小的女仆远比她想象的有力量,自己甚至没有拉住她,只能看着她一溜烟地离开。
但实际上,梅迪斯有点心虚。
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好像也和自己有点关系,那么,哥哥会训斥自己吗?
真是一群又无用又麻烦的家伙,如果真的引来了哥哥的训斥,那么梅迪斯或许真的不介意,让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们明白人类到底是多么脆弱的生物。
而就在梅迪斯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的时候,被牛头女仆小姐拉着手,迈着飞快的步伐的莱德终于来到了现场。
“哥哥!”
梅迪斯眼睛一亮,立刻就凑了上去,但又有点心虚,不敢看莱德的眼睛。
看到莱德,金妮·勃朗奴斯一时间有点,但在下一个瞬间,她还是如同鼓起勇气一般,“你的妹妹——”
“闭嘴。”
莱德用一个眼神就让那个女孩安静了下来。
金妮·勃朗奴斯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眼神,从前总是笑眯眯,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和蔼可亲的莱德,现在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那双漆黑的眼眸渗着猩红的血光,只感觉下一刻就会变为喋血的猛兽,撕咬在自己的身上一样。
“莱德,你冷静一下。”
在这个时候,拄着拐杖的教导主任也出现在了角斗场中,他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压抑在莱德身体之中的怒火,于是他一把按住这个少年的肩膀。
“教导主任,我没事。”莱德没有转身,“我可以先检查一下尸体吗?”
“可以。”
莱德就此蹲下,徒手检查着女孩僵硬的身体。
死因和很久之前那个特招生一模一样,生命力被抽走,没有一点的外伤。
“怎么样?”
“和之前的特招生死因一致。”莱德如此回答,同时缓缓起身,“并不是梅迪斯做的。”
“那就好。”教导主任也明显松了口气。
至于怀疑莱德?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因为莱德在他心中是个道德很高的好孩子。
“别用嘴说,至少也要让专业的医生或者神圣魔法师来——”
莱德一把捏住了金妮·勃朗奴斯的嘴巴,花容失色的大小姐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勃朗奴斯小姐,这不是我妹妹做的,你明白了吗?”莱德轻声说道,“别再动这种小手段了,扮演恶役千金什么的,对你来说很困难吧?曾经有个人手法比你高明得多,最后也是被揭穿了。而且,我马上就回去找你背后的‘主人’,看看那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金妮·勃朗奴斯的眸子猛然一沉。
果然,这家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上一次也是一样,可是,为什么要冲着梅迪斯来呢?梅迪斯只是一个
“教导主任,伊娜和梅迪斯可以麻烦您送回我的宿舍中去吗?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没问题。”
教导主任很干脆地答应了。
莱德于此松开了手,金妮·勃朗奴斯这才重获自由,她连连后退,看着相处和谐的莱德和教导主任,眼神之中有点茫然,“为什么?教导主任不是和校长有矛盾吗?”
“我和奥尔杜隆校长的确有些不合,但如果你以为这些小问题会影响到我的判断力,那就不好意思了。”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同样不善,“这件事情,我会彻查到底,如果真的是梅迪斯的所作所为,我会连带莱德一起处罚,如果不是的话......”
教导主任没有说话,他只是以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莱德则是离开了这里,以风一样的速度卷去了嘉兰塔。
金妮是勃朗奴斯伯爵的女儿,勃朗奴斯伯爵是权杖公爵的忠犬,而权杖公爵为首的南方贵族则是第二王子的支持者.......
所以,第二王子,扎拉·索尔,那个人想要做什么。
当他怀揣着某种巨大的愤怒,冲入到了嘉兰塔的最顶层,进入到了扎拉·索尔在其中的房间之时。
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塞克斯。
“你来了啊,莱德。”
就像是早有预感,莱德会在这时候找他一样,塞克斯慢慢转身,将目光从高塔之下,街道之上的车水马龙上移开,放在了莱德的身上。
“第二王子在哪里?”
莱德直奔主题。
“在这里啊。”
塞克斯指了指角落之中的黑影,莱德这才注意到了那个站姿木然,双目血红的人。
索尔王国的第二王子,
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塞克斯的鲜血眷属。
“你把他变成鲜血眷属了?”
“当然。”塞克斯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是个对血族了解很深的人,但是终究还是个人类,最终被我抓到时机,很轻松地得手了,按照人类的话来说,这就叫做玩火自焚吧。”
“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要对梅迪斯下手。”
莱德瞬间松了口气,是他误会了,既然第二王子已经成了鲜血眷属,那这个人就完全成为了塞克斯的仆从,除非换血,或者被十一级神圣魔法照一下。
至于第二王子?莱德才不管这个,策划阴谋的人就要做好被阴谋反噬的准备,
然而,塞克斯接下来的话,彻底出乎了莱德的意料。
“莱德......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是什么意思?
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展开。
“扎拉·索尔的血之夜的确是要以梅迪斯为血源才能释放的,他最开始接近你,似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塞克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而我,想继续它。”
莱德一把揪住了塞克斯的衣领,将这个比自己看上去还要小,但实际上已经一百岁的血族中的叔叔顶在了玻璃之上。
“你说什么?”
“以梅迪斯为血源,继续血之夜。”
“你疯了!”莱德只感觉血在往头上涌,“你要杀了梅迪斯吗?是谁在那一天说同族是不可以背叛的!”
塞克斯语气很平静,“那是我说的,但是,这也是为了血族的未来,我是在替整个血族寻找出路。”
“为了血族的未来,那梅迪斯的未来呢?”
莱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扭曲。
“你也是知道的吧?梅迪斯是没有未来的。”塞克斯如此说道,“在注意到梅迪斯的状况之后,我问过马塞尔和莉莉安了,她们也把梅迪斯的状况告诉我了,那孩子,是早衰的血族吧?毕竟,当年能够活下来就是奇迹,果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
“梅迪斯不是早衰!”
“或许是吧,但是,梅迪斯没办法作为正常的血族继续生活下去,也是事实。”塞克斯摇摇头,“她的身体在最近六年里老化了四十年,最多,也就活到二十多岁,对于一个血族来说,实在是过于短暂了,她的价值,很小。”
莱德恶狠狠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自己不钻进去!既然是血族就可以的话,你自己也可以吧!”
“你以为我想要牺牲掉梅迪斯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会自己钻进去!”塞克斯紧紧攥起的手又在这时候放开,“我......比不了你们,比不了舒尔曼,甚至比不了马塞尔和莉莉安,只是一个平庸至极的血族,我的红血根本没办法将血之夜撑起来。”
“那就别那么干了,这件事情本来就和血族没关系吧?我们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一摊浑水之中呢?就让精灵和人类去相互算计好了!”
“因为现在就有这么个机会啊!莱德。”这个问题同样刺痛了塞克斯,他低吼着掰开了莱德的双手,让他和自己站在这落地窗前,低头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活了一百年了,这一百年里,像梅迪斯那样有着天赋而白白枉死的孩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的我都数不过来!村子里死掉的孩子远比出生的孩子多得多!能活下来的只有像我这样的庸才,天才们无一例外全部夭折!而我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是街边的流浪狗一样,恳求着精灵和人类,从那里拿到一点点血包,让我们的孩子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而人类呢?人类多的就像是路边的野狗一样,如果不是有着和精灵之间的协定,这些愚昧无知的劣等种根本活不到今天!”塞克斯冷笑着,“而且就在人类之中,也有效仿我们存在的血术士,那更是劣等种中的模仿者,更是不值一提。”
“但偏偏,没有力量的人类能够随便把自己的种族洒在整片大陆上,而我们只能承受鲜血带来的痛苦,蜷缩在森林的一角,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死掉,看着自己的同类一天比一天少!”
“可是不应该这样啊!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啊!”
“我知道梅迪斯对你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亲人,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会伤害到马塞尔和莉莉安,但是,这是必要的牺牲。”
沉默。
两个人的沉默。
在这股沉默之中,莱德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血都冷了。
是那种失望的感觉。
到头来,所有人都是如此,站在各自的立场之上,把其他人随意地当作棋子使用。
在听到“必要的牺牲”之后,莱德感到的是究极的失望和可笑。
什么是“必要的牺牲”?
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把其他人当作消耗品用掉而已!
哪有什么必要的理由,来让牺牲都变成必要的呢!
“莱德,我知道,血族想要怀上孩子是很难的,想要把孩子顺利生下来是更难的。”大概是在莱德的沉默之中感到了莫大的愤怒,塞克斯也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可是,马塞尔和莉莉安都还年轻,她们还能要第二个,第三个,很多很多个孩子,而如果我们可以在东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的话,血族就可以在未来可以让所有的孩子活下去,无数个像是梅迪斯一样的孩子。”
“可那些都不是梅迪斯,我只要梅迪斯。”
“那你要阻止我吗?”塞克斯重重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血族身上的枷锁实在是太多了,必须一口气打破,才能谋得未来的生机,现在,村子里几乎没有年轻的孩子,除去你和梅迪斯,只有四个孩子,而死掉的血族更多,再过几年,村子里或许连一百个人都凑不出来,到时候就真的都晚了。”
莱德看着那有些陌生的面容,忽然如此问道:“这件事,真的只是塞克斯叔叔私自的决定呢?你真的要把大家拖入战争的泥潭吗?大家也真的会进入到其中吗?就为了你口中的未来。”
“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塞克斯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但是,村子里的大家都渴望着这件事,无论是年迈的还是年轻的,年轻的不想蜷缩于精灵和森林同盟的掌控之下,年迈的想要为血族开辟出新的未来,所以,这其实是大家的决定。”
“那我和我的父母在其中吗?”
“......对不起。”
“没必要说对不起。”这时候,莱德的口吻就恢复了冷静,“我......能理解。塞克斯叔叔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没想到会听到莱德松口,塞克斯思索了片刻,“就在一月一日吧,让你和梅迪斯过完她最后一个生日。”
“那真是感谢你啊。”莱德抬起头,缓缓问道,“血之夜的魔法设计图......能让我看一下吗?”
第115章 期末考试?力量与借用
虽然有着国立魔法大学和其他大学的对抗赛作为点缀,但时间的脚步不会有任何的停滞,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十一月的月底,期末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莱德在这段时间可谓是忙得团团转,不仅要上课,还要和各种奇怪的家伙对接,他原本打算有空就再去见一下红蛇,结果各种事情叠在一起,让他根本抽不出时间。
可是,这一切是值得的,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两边计划上不可或缺的重要齿轮,然而,并没有人知道这枚齿轮有着自己的想法。
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
时间来到今天,在最后一节的课堂上,莱德讲述着本节的《非人历史》,虽然本节的名字是这个样子,但其实讲的都是很浅显的东西,类似于解释一下为什么非人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以及讲解一下各个种族的信仰。
这节课的内容对莱德来说十分简单,毕竟他就是天大陆长大的,对于各种非人可谓是非常了解。
“......至于半兽人,虽然半兽人的种类在非人之中是最多的,但他们的共同之处便在于半兽人们都一样的崇拜星星,他们将星星的轨迹记录下来,作为所谓的‘命运’。”
坐在前排的盖娅如此听着,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个人在那一天的交谈之后,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可能是那一日的“妹妹”这个词引发了她的某种触动,让盖娅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些话。
这样,莱德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对大海有执念,又为什么会对能不能再次见到风暴洋耿耿于怀,原来是被奇怪的占星师占卜过,说不定就是当初给自己和伊娜占卜的那个银狐少女。
可惜莱德不相信命运,他只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当初种下的种子会萌发为巨树,命运不过是由人创造的绘卷。
看到盖娅并没有什么反应,莱德也就继续了讲解。
“精灵们则是将自己的圣树们作为信仰,他们培养圣树,让圣树可以和精灵建立起某种联系,在必要的时候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就像是借用了圣树的力量一样。”
“在所有圣树之中,最为特殊,最为雄伟的那一颗圣树名为‘世界’,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世界树,是精灵们所相信的命运。他们认为,世界树的兴盛就反应了精灵族的命运因此,在每年的圣树节——就是精灵历的一月一日,大概在一月下旬——会围绕圣树进行盛大的仪式。”
“而血族——”莱德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前排在伊娜身边空掉的位置,那原本是梅迪斯的位置,“血族将鲜血的崇拜刻入了骨子里,鲜血就是他们的力量之源,为了鲜血,他们同样可以做出任何事情,这就是他们的信仰。”
认真记录课堂笔记的伊娜猛地抬起头。
这节课的莱德是怎么了?从前他可没有这么尖锐的发言,甚至是有点维护血族的意思在里面。
“如此,我们本学期的《世界历史》就结束了,下周开始就是考试周,大家可以在教务处查询我们这节课的考试时间,向平日认真学习的同学借一下笔记。”将本节课的内容全部灌出去,莱德便低头开始收拾着自己的教案和课件,“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莱德老师,我有问题。”
出乎大家的意料,盖娅伸出了手,缓缓站了起来。
莱德仿佛早有预感一样,并不惊讶,而是抬起头,很平静地看着她,“盖娅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索尔王国的信仰是什么?”
“是嘉兰百合,这是索尔王国的信仰。”
“不对,我问的不是这个。”盖娅摇了摇头,“并不是选出来的信仰之物,而是真正的,让所有人相信的东西。”
“我想说圣教,但圣教是发源于加杜尔王国,围绕着勇者而诞生的信仰,并不完全属于索尔王国。”莱德略一沉思,“那么就是太阳吧?索尔在人类语中本就有着太阳的含义。”
“那么,人类的信仰是什么呢?”
莱德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人类也是一个种族吧?既然非人们各自都有着自己的信仰,那看作一个整体的人类,没有吗?”
莱德沉默了,他扬起头思考了很多,最终给了这样一个回答,“没有,至少我并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因为人类有着国家的概念,虽然是同族,但并非同胞。”
无论是索尔王国,还是加杜尔王国,又或是奥尔卡纳王国,甚至是远在天大陆的耶夫卡联合王国,位于其中的人类大概都没有把彼此看做同伴,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更接近于“暂时并非敌人”的存在。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盖娅满意,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就此坐下,“我知道了。”
这节课就这样结束了。
莱德顺利完成了世界历史的课程,之后他只需要和另外几位老师,把期末试题出好,他在国立魔法大学的这半年的工作就算完美结束。
而在下课的时候,盖娅在经过莱德的时候,如此低语道:“今晚,法洛斯大人有事要找你。”
莱德恍若未闻,等到所有学生离开之后,他和伊娜一起走回了宿舍之中。
宿舍之中静悄悄的,好像里面谁也没有,但实际上,这里有两个人在。
咕噜在自己的房间里,梅迪斯也是一样,尽管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但学校之内,对于血族的反感情绪在上升,教导主任也是为了保护梅迪斯,于是她被暂时停课。
这样的决定让梅迪斯内心十分不爽,她这个时候终于有了符合年龄的幼稚表现,就像是赌气一样,经常把自己闷在房间之中。
今天也是一样,不过最近梅迪斯睡着的时间在变长,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睡着后的梅迪斯似乎依然很警惕,她在床铺之中蜷缩着身体,还要在怀里夹着个玩偶,大翼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莱德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看着梅迪斯有些憨态的睡颜,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在变得平静。
无所谓的。
至少这一次,他知道敌人是谁,总比在最后一刻面对上那些人要好得多。
要把他们拖入泥潭的,要把他们随意使用的,全部都是敌人。
“放心好了,梅迪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轻轻撩起梅迪斯耳边的头发,莱德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一根相当扎眼的白发之上,他如此喃喃道,替梅迪斯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敲响了伊娜的房间。
那天晚上,塞克斯只给他看了一眼血之夜的魔法设计图,大概是为了证明这是可行的,但他并不知道,莱德在看到的瞬间就共享给了葡萄,葡萄直接固定在了自己的存储之中。
而魔法阵的初步解析工作,就交给了伊娜。
“伊娜,解析的怎么样了?”
“嗯......”
趴在魔法阵设计图前的伊娜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有点不解,“解析好了,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伊娜的确是魔法天才,但她终究没有接受过完整的系统化培训,所以莱德只是让她把血之夜的拆解为了无数个小块,没有就其中的回路构造进行解析。
“没事,你已经帮了大忙。”
莱德揉了揉伊娜的头发,在房间之中她没有继续戴着头套,所以可以直接触碰到丝绸一样柔顺的发丝。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毕竟,莱德终究是一个人,没办法从中间劈开变成两个使用,有伊娜在,让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被夸奖的伊娜有些高兴,但是她还是小声问道:“莱德,要去做什么吗?”
梅迪斯和莱德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可是,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最近的莱德,血液并不如往日那样平稳。
“是啊,我可能在做非常不得了的事情。”莱德笑了笑。
“就像是——上次那样吗?”
伊娜是在那之后很久才知道,在她和自己的兄长,阿斯罗·梅迪在角斗场中对决的时候,莱德和艾娜在他们的脚下同样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谁知道呢,或许要比上一次要更恐怖吧。”
嘴上说着轻松,但莱德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进行着能够颠覆这个国家的事情,而且这不是计划,甚至只能称之为一个想法。
可尽管如此,莱德依然要去做。
如果他不来做的话,会有人因此而陷入不幸,会有自己在意的人被当做工具对待,会有许多不可逆转的事情发生。
莱德不想这样。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伊娜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女孩紧紧地抓着他,就像是害怕他会在下一刻消失一样,“会死吗?”
“也许吧。”
伊娜的手抓得更紧了,“可以不去做吗?”
“不可以,因为我有要去做的事情,如果现在在这里退缩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样的话,让我也参与吧。”伊娜用小声但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是莱德的学生,也是莱德的同伴,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莱德莞尔一笑,“当然了,倒不如这么说,在这件事情之后,你们哪一个都跑不了。”
说罢,他用力一揉伊娜的脑袋,离开了房间。
伊娜的心思远比他想象的细腻,这大概就是生活在全部不同于自己的环境之下养成的敏感吧?
而现在,还有一份力量要借用。
就在楼下。
莱德沿着楼梯来到了咕噜的房间之前,先是礼貌地敲了三下门,然后出声说道:“方便的话,我要进来了。”
屋里面没有回应,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莱德推开了行刑官小姐的房门。
房间之中,有着波浪头发的紫瞳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她现在的姿态十分扭曲,下半身是实体的少女的躯体,而上身是漆黑如雾的阴影汇聚而成的身体,面部也是,唯有两颗如紫色宝石一般,镶嵌在其中的紫色眼眸异常锐利,真的就像是棱角分明的宝石。
而银针和输液管就这样环绕在她的双腿之上,精巧的炼金机器浮空于她阴影构成的上半身之上,玛娜石在的机器里旋转着,让构成她身体的阴影能够持续存在着。
这便是行刑官咕噜。
在奥陶镇的战斗之后,她算是彻底舍弃了原属于她母亲的上半身,而为了维持生命提升,莱德为她设计了一套能够将玛娜转而流通在身体之中的设备,让她逐渐找回自己的力量,校长大人的工资有三分之一都扔到了这里面。
而之所以这么大手笔,是因为七级的暗影魔法师,咕噜,是莱德目前为数不多可以彻底信任的对象。
因为她和莱德有着近乎一致的目标。
莱德开门见山地说道:“咕噜,我需要你的力量。”
咕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如鬼火一样煌煌的眼睛看着莱德。
咕噜并不是小孩子,她的心性异常强大,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依靠自己走出了那浑浑噩噩的低谷,重新审视着自己,然后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要杀了那伪造的勇者,毁掉那玷污她老师的“圣剑”,支持伪造的勇者的人,制造出那种家伙的人,要一个不留地清洗掉。
但咕噜也很清楚,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想要做到上面的事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像是她要回到天大陆,夺回自己的半身,让母亲的半身可以入土为安一样。
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咕噜可以感受到,莱德是和自己十分相似的人,都是可以为了某件事情而把自己乃至一切都赌在上面的疯子。
所以,她的声音很快转入到了莱德的内心之中。
——是什么?
“我想用你做一件事。”
咕噜传达给他的话只有一句。
——我可以杀了那个‘勇者’吗?”
莱德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能杀的,或许不止那一个。”
幕间 继任者
嘉兰塔之上。
在老国王泰拉·索尔陷入精神昏迷状态之后,在实际上掌控着国家大权的宰相法洛斯平静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金发少年。
金发少年如同睡着了一样,坐在椅子上,垂着头,身边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检查完毕,诺伦殿下的限制器功能完好,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而摆弄着那个金发少年的炼金术士抬起头,如此说道,“应该不存在被其他人用奥术魔法侵染过的可能性。”
“嗯,你下去吧。”
可他在转身的瞬间,就撞上了一个矮矮的身影。
那是个披着白袍的女孩,她站在阴影之中,只不过,原本和阴影完美融于一体的盖娅现在如大理石上的浮雕一样,凸显在了外侧。
之后只是一个瞬间,炼金术士就没有了任何意识。
他的身体瘫软下来,如死掉了一样躺在了地上。
黑暗之中,另一群人围了过来,那一群里什么都有,半兽人,精灵,人类,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眼睛都沾染着晶莹的蓝色光芒,神情木然,遵循着法洛斯敲击手杖的声音,将椅子上的金发少年和躺在地上的炼金术士一起抬了下去,之后同样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圣教那边的事情做好了吗?”
“很抱歉,法洛斯大人,红衣主教们,依然不肯认可我。”
盖娅低下头,在那个老人面前单膝跪下,如此说道。
这段时间,盖娅在上课,以及任务之外的时间,都在参与各种各样的聚会,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并不只是血之骑士,更是老国王指定的圣修女,是要接管圣教最高控制权的人。
然而,分裂成十几块的圣教依然对她不感兴趣,盖娅的圣修女身份,更能吸引各方的贵族,而不是圣教徒。
“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那些人到底相信着什么呢?明明,自己除了那顶可笑的帽子之外,什么都没有,难道,还对那个勇者怀有某种期待吗?”法洛斯叹了口气,“可是,那些人必须要团结起来,这样,才能从内部瓦解南方贵族。”
“非常抱歉。”
盖娅只能这样说道。
“不是你的错,本来也不指望能用语言让他们屈服。”法洛斯摇摇头,“现在,几乎各地的圣教代表都在嘉兰王都,而舞台已经有人为我们搭好了,之后,就要用你的表演,折服他们所有人了。”
“明白,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既然那些人相信命运,神迹和拯救,那就让他们看看好了,什么才是所谓的‘命运’。”法洛斯扬起头,看向了今夜的蓝月,忽然如此说道,“看看今天的天空,盖娅,像是什么?”
“......大海。”
沉思许久,盖娅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盖娅是个渔民的女儿,在生活的二叠镇被血术士袭击之前,她一直生活在海边,如此深邃漆黑的天空,令她想起了夜晚的大海,只不过,大海之中的月亮是虚影,而他们头顶之上的月亮,是真正的月亮。
“是啊,大海。”法洛斯叹了口气,“很少有人知道,索尔王国能够变成这个样子,实际上是依靠大海。当年,月之帝国的一支分支就是乘坐船只,才逃出了魔人的控制区,抵达了极北之地。之后也是依靠水路,才能够一路辗转向内,最终勉强找到了一块生存之地,至此才开始了王国的历史。”
“明白,这些我有在课堂上听过。”
盖娅想起了莱德曾经在课堂上讲过的这些内容,那个少年明明只比他大两岁,可是却能站在讲台之上,以条理清晰的逻辑向他们展示了这几千年来,世界上发生的所有大事。
而但凡是涉及到权杖公爵,以及大海的内容,盖娅都会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这些,重新勾引起了她对过去的回忆。
渔民的命运是寄托在大海之上的,如果今天大海风平浪静,他们就可以拿到更多的渔获,如果今日的大海波涛汹涌,其中的魔物凶暴起来,那么就会船毁人亡。
大海就像是存在于所有人之前的神明,有着令人生畏的力量,没有力量的人们只能拜倒在它的脚下,用在它指尖流出的残渣,苟以生存。
现在的盖娅已经不再是那个小镇上的女孩了,但她依然感觉得到,有一股如同大海一样,令人无法抗衡的力量端坐于自己的头顶之上,恰如那一轮蓝月,而盖娅给它的名字,就是“命运”。
“看来有在好好学习,对了,你在大学里的生活怎么样?”
“我很开心。”盖娅恭恭敬敬地说道,“感谢您让我有了这次机会。”
“有没有交到朋友?”
“很遗憾,因为学习任务有些繁重,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有点可惜,在大学时见到的人,或许能够伴随你的一生,也许是作为朋友,也许是作为敌人。”
“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尝试在大学内交到朋友的。”
“这不是任务,不过是一点建议而已。那么,观察的怎么样?”
“据我观察,奥尔杜隆校长在国立魔法大学之中并没有派系。”盖娅如此说道,“而且,大家都很讨厌他,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家。”
“可是教导主任和他的关系有所缓和啊。”
“那似乎是因为他的学生。”
“莱德吗?”法洛斯的脑海中想起了那个人的样子,但与此同时,脑海之中还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学生不如莱德,就觉得自己败给了奥尔杜隆校长吧,教导主任也是一个单纯的人。”
“罗德副团长是吗?”
盖娅低声说道。
她对那个人的感情很复杂,她第一次见到罗德的时候,那个人正在把全镇的尸体叠在一起,用火焰燃烧,宛若披着血色火光的恶魔。可是,又是罗德把自己带回了嘉兰王都,交给了宰相法洛斯。
“罗德......”想起那个已经死得荡然无存的年轻人,法洛斯也是有些遗憾,“对啊,教导主任的学生是罗德,在奥尔杜隆之后,他会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惜,谁让他惹上了艾娜殿下呢,艾娜殿下......可是一直被陛下紧紧关注着的。”
“不过,你会因此和艾娜殿下有什么隔阂吗?”
盖娅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我不会有那种想法,因为那是他的命运。”
盖娅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这个样子的,她相信着命运,因为只有命运这样伟大而神秘的词汇,才能解释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谁都不会想到,当年一个海滨小镇上,某个渔民的女儿,会在十年之后,变为今天的样子呢?
所以,她对别人身上的各种突发事件看的也很开,不过是不好的命运而已,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命运啊......”法洛斯无声一笑,但他在意的点和盖娅在意的不一样,“或许真的是这样。不管是多么周密的计划,不管是多么万无一失的设计,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因素而出现纰漏。就像是混入铁道上的小石子,也许只是一两颗,就能让整辆魔法列车失去控制。”
说完这些,法洛斯略一沉默,叫了盖娅的名字,“盖娅。”
“法洛斯大人。”
“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盖娅如此说道。
“之后,我们会向世界宣告你的存在,然后,就会是一场迅速的战争,和一场左右未来的战争,毕竟,在解决完权杖公爵后,就该轮到奥尔卡纳王国了......”宰相法洛斯眼神闪动,“但是,那些人和另一群很危险的家伙有联系,你会因此害怕吗?”
害怕?
盖娅在那个瞬间有点迷茫。
“我......不知道。”
“哦?”
“因为在遵循着我的命运,得到了这一切之后,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没有完成的心愿,我其实,一直都想要再次见到故乡的大海。”
“二叠镇的大海?可是二叠镇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这些年来都在重建之中,而且海的话,世界上的大海其实都是连成一片的风暴洋,各处都没有区别。”
“不,是曾经养活了二叠镇上大家的大海,那片海在最开始的时候,让我们所有人依靠它生活,而在最后,又把大家的身体纳入了其中,我一直,想要回去。”盖娅思考了片刻,“法洛斯大人,我感觉,自己正在变得不像是自己。”
“这就是成长吧?在这条道路上,每个人都会和自己出发时的样子相去甚远。”
“可是有人和我说过,退下去的海水终有一日会再次涌上来,我突然就又......更加的想要回到那里了。”
“是莱德告诉你的吧?”法洛斯摇摇头,“那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给人一种又看得开又看不开的感觉,真不知道到底是天生那样的性格,还是在奥尔杜隆校长的教育之下,才变成的这个样子。”
“可是,盖娅,不用等到一切结束,等到嘉兰王都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会向着南方的大海进发,向着权杖公爵进发。”法洛斯给出了这样的许可,“而且,等到飞空艇的量产化完成之后,你可以随便在二叠镇的遗址和嘉兰王都之间往返。”
“感谢您,法洛斯大人。”
“现在还害怕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现在没有了,法洛斯大人。”
“真是坚强的孩子。”法洛斯缓缓地说道,“可是,我有害怕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法洛斯不像是一个王国一人之下的权力者,倒像是个畏惧着明日到来的孩子。
盖娅静静听着。
“身体越来越虚弱,意志越来越虚弱,生命越来越虚弱。”法洛斯的声音之中有些漠然,“这就是我的命运。”
“盖娅。”
“我在,法洛斯大人。”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伤心吗?”
如此少年感的话语从法洛斯的嘴中冒出,未免有些违和感,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一个高高在上的权力者,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
“我会,法洛斯大人。”盖娅毫不犹豫地说道,“您对我而言,就像是父亲那样。”
“那还真是......有些讽刺。”
他缓缓转过身来,手中的权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那一根银色的手杖,法洛斯就这样看着盖娅,“可是,我看你似乎还有别的问题。”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盖娅沉默了一下,还是将问题完整地问了出来,“您的病未必不能治好,只要——”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是在绝望的处境之中唯一对我伸出手的人吧。”法洛斯轻声说道,“他给予了我新生,而我在燃尽之前,也会同样会守护着他。”
“而且,这也不是疾病,这不过是我出生以来就背负的命运而已。”
望着那瘦弱老人的背影,盖娅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一股死死压在他身上的力量。
她沉默不语。
“但至少,有人会在我之后支撑起这个烂摊子,在他......归来之前。”
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法洛斯将目光投向大门,敲门声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
“法洛斯大人。”
听到这段时间十分熟悉的声音,盖娅缓缓起身,向一边靠去,将自己的身体再次融入到了阴影之中。
而法洛斯调整好了情绪,让声音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
“进来吧。”
得到了这样的许可,那个黑衣黑发黑瞳,简直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少年走了进来。那简直是完美管事的化身,容貌清秀,一举一动都有很强的亲和力,长的样子就像是为了要让别人相信他一样,更别提在他的身边还有一股若隐若无的力量,让人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个好人。
的确,这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而且他还是血族的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少年在进入房间之前的影子,是银色的。
第116章 拉拢?圣教与烟花
圣夜一天比一天靠近,各种各样的活动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在许多贵族都聚集在嘉兰王都的时候,贵族们交际,试探,联合,都需要这样的场合。
今天就是那样的场合。
嘉兰塔下,前一段时间,这里还是某个人的葬礼现场,而现在,这里变为了一片气氛奢靡的舞会,灯光在各色的水晶和宝石之间回转,贵族们在其中手握着手,腰肢款款扭动,说着一些这样那样的话语。
可是,其中也不仅是贵族。
修女,牧师,这样的人物混在其中,有些拘束,也有些向往。
有的人试图融入其中,有的人在对贵族抛来的橄榄枝不屑一顾,有的人在围绕着圣修女盖娅打转,有的人在恭维着宰相法洛斯。
站在阴影之中的莱德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其实并不是太喜欢这种场合,如果之前为了陪伴艾娜,他宁愿在房间里读书。
可是,今晚,他是有特殊任务的。
过了没多久,门外一片嘈杂,还伴随着老头的声音。
“让我进去!”
时间到了,莱德给了法洛斯一个眼神,从阴影之中退下,独自来到了门外,看向了那三个在嘉兰塔外大吵大闹的老人。
这三位是索尔王国的三位红衣主教,但在守卫眼中,这就是三个不合时宜的老头,因为他们既没有邀请函,名字也不在贵客的名单之上。
见自己被拦下,那三个老头索性就地蹲下,看样子下一步就要在地上打滚。
尽管感觉有点好笑,莱德还是及时从一侧的阴影之中闪出,来到了三个老头的面前。
这也是莱德今晚会在这里的理由。
法洛斯给他的监视项链弹开了隔音结界,将四个人的声音全部困在了其中。
这也是宰相大人对莱德如此放心的原因,在他看来,这个少年有着不会背叛的立场和理由,而且莱德一直有戴着他给的监视项链,声音会“没有遗漏”的传递回来。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因为法洛斯对这东西有着充分的自信,这似乎是老国王的爷爷,那位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天才国王设计的,即使莱德是天才的炼金术士,也没办法在不触发警报器的情况下,修改监控器,因为那东西就和回路连接在一起。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想要不留痕迹地动手脚,哪怕是莱德也很难做得到。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同款的,所以莱德额外做的那一个接收器同样有用,他只需要让不想让那位宰相大人听到的声音,全部转移到放在炼金室中的,那个躺在炼金台上的接收器上就可以。
“你们三位,快快起来。”
莱德上前张开双臂,将三个老头从地上拉起来。
“这只是个隔音结界,如果做出太丢人的行为,还是会被别人看到的。”
“你——”右边的红衣主教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可在他看清楚少年的样子后,愤怒转为了不解,和更大的愤怒,“是你?”
“毕竟我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在校长办公室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莱德对这老人露出了亲切无比的笑容,让老人看呆了,即使是年轻的牧师,也很少有如同莱德这样让人可以直接从心底泛出好感的笑容。
如果不是眼前的家伙身份过于特殊,老人真想把莱德拐去当牧师,有这样的家伙坐镇一方,恐怕还可以吸引来不少修女。
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收起了那点想法,“你为什么在这里!”
“麻烦各位冷静一些,这里只是舞会。”
对方还是在重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难道,勇者大人也在这里吗?”
“真遗憾,那位勇者并不在这里,她现在应该在大学里的宿舍里,准备着期末考试的复习吧?”
“那你呢?”
“似乎要重新介绍一下。”莱德将手在空中优雅地甩过一个半圆,按在了左胸之上,“我现在是法洛斯大人的临时管事。”
这反而给这三个老人搞不明白了,“法洛斯.....宰相的临时管事?”
“毕竟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莱德并不想在这种话题上继续纠缠,“三位主教,你们是有事情吗?还是说,你们也想参与进去?”
“别开这种玩笑了,你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聚集在嘉兰王都所有的修道院院长以上的圣教徒都被邀请到了这里。”中间的红衣主教盯着莱德,“你们想要做什么?”
“只是普通的舞会而已。”莱德的微笑没有半点受损,“很快就是圣夜了,这种节日当然需要圣教参与在其中了,大家也要沾点节日的喜气啊。”
“......”
三个老人沉默不语。
“三位主教,事情就是如此,如果是因为没有邀请到各位的话,那这支酒就是陪罪了。”莱德微笑着对着一旁停留的侍从招了招手,让他把银盘上的四支酒杯递给了莱德,莱德托起银盘,递到了三个老人的面前,“而且,现在也不算晚,进去挑选一下合适的舞伴也是可以的。”
红衣主教们大眼瞪着小眼,明显对这种场合不适应,最中央的红衣主教犹豫再三,还是拿过了那一支酒,但迟迟没有饮下。
“怎么?我记得圣教徒是可以饮酒的。”
“......里面没毒吧?”
中间的红衣主教谨慎地问道。
莱德哑然,“不必如此吧?诸位好歹也是红衣主教,虽然不是贵族,但也是大人物。”
“可是我们似乎并不受待见,不管是哪一边。”中间的红衣主教看着莱德,“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莱德微笑着如此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露出的笑容啊。”红衣主教咂了咂嘴,“里面的舞会,是为了圣修女举行的吧?”
“是的,盖娅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你们可以尝试着接触一下她,或许就能接受了。”
“索尔王国可是打算用她代替掉勇者啊。”红衣主教低声说道。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对这个国家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吧?”
红衣主教愕然地看着莱德,没想到会在这个年轻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语,“你!”
沉默寡言的右边的红衣主教开口了,他很直接地问道:“你要背叛勇者大人吗?”
“为什么要默认我和她是从属关系?我们只不过是有着同一个老师而已,她的故事之中,我并没有参与太多。”莱德抬起头,眼神之中的笑意全无,“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对勇者那么执着。”
在露娜的旅途之中,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孤身一人,纵然能够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找到队友,甚至是在外游历的精灵,但那些队友对她来说都像是吹起来的肥皂泡一样,在各种各样的事情里消耗殆尽。
而索尔王国各地的圣教对她的态度又很模糊,想要贴上去,又不太敢贴上去,只能放任几个修女小姐靠近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帮助。
“因为圣教就是因为勇者大人而存在的。”
“是啊,所以勇者死了一个又一个,你们发展的遍地都是,在加杜尔王国是国教,在索尔王国的南方也很受欢迎。”莱德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为了勇者而存在的圣教。”
“那是因为......”红衣主教欲言又止,最后是叹了口气,“我们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量。”
“这是一股连陛下都想要的力量,您却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红衣主教反问道:“你以为圣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实话告诉你,圣教和冒险者协会一样,都是舶来品,在这个国家根本什么都不是。”
莱德微笑着如此问道:“那为什么不回加杜尔王国呢?”
红衣主教有点失神,这个少年看面相不太像是攻击性那么强的人啊,怎么现在说话怎么句句带刺?
和他的老师一样,恶劣至极。
“我们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留在这里的人怎么办?说白了,圣教不过是一群无处可归的人给自己找的临时庇护所而已。”红衣主教淡淡地说道,他身旁的其余两位红衣主教也露出无奈的表情,“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权贵,振臂一下就能一呼百应吗?实际上,圣教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一群软蛋,都是一些失去土地的人,被贵族们迫害的人,被强取豪夺走产业的人而已。”
“他们没有力量,没有立身之本,只能蜷缩在圣教的庇护之下。”
“而我们只是临时把他们收留了起来而已,硬要说的话,就和收容所一样。”红衣主教如此说道,“所以圣教在南方要更受欢迎,因为那边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在那些贵族的眼睛里,我们是在替他们清扫不稳定的因素,替他们维护‘城市市容’,所有,才能在他们的控制区内扎下一个个修道院。”
“听上去似乎是好人好事。”
莱德的话语中依然没有半点感情,他看了看三位红衣主教身上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长袍,“不过,这种也算是穷人该穿的衣服吗?”
“不过是外出在外的最后一点体面而已。”红衣主教指了指自己的红帽子,“你既然是炼金术士,应该能明白钱的重要性。”
钱不可谓不重要。
在索尔王国,事事都需要钱,想要享受城市里的一切,都需要不菲的费用,如果不幸是个炼金术士,对钱的需求量更大。
“圣教的日常开支很大,我们没有土地,没有产业,只能依靠修女和牧师们的募捐。”红衣主教苦笑着,“你难道以为我们是什么权高位重之人吗?我们什么都不是,和某些人说的没区别,不过是带着帽子的小丑而已。贵族们用他们的力量瓜分着我们的修道院,吧这些力量再次归入他们的麾下,我们三个除了这个名号,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可是......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吧?不是还有勇者吗?”
“你不可能脱离现实谈论问题的。”红衣主教大概猜到了莱德是在说什么,“勇者大人并不是索尔王国的人,甚至还曾经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下位贵族之女。”
“是啊,所以你们对她敬而远之,只有想起来,需要她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这样一位勇者。”
莱德的话,让三位主教彻底哑火了。
因为没办法反驳。
“我倒是觉得,让圣修女承担起这一切来或许也不错,毕竟,那个人有着很大的支持,你们不也是想要这么一个人吗?从前是在枪之公爵的领地之下生存着,现在有了这样一位圣修女,你们终于可以走向——”
“别开玩笑了!”
结果右边的红衣主教怒吼了起来。
“你当我们是什么?是勾搭在一起,依靠着贵族法无法无天的贵族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早就把圣教的一切打包卖给贵族们了,何必每天在这里过着受尽嘲讽的日子?连勇者大人的面都见不到?”
“这是个很厉害的圣修女不假,可是,这样的圣修女还不如之前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蠢货,因为她不过是个提线人偶!让她代替勇者,成为这个国家圣教的代言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不过是战争罢了。”
“不过是战争罢了!”红衣主教一字一顿地说道,“被当作垃圾丢在一旁的,被当作消耗品使用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啊!”
“不会的。”
此话一出,三个红衣主教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站在黑暗之中的少年,现在却好像脚下有着圣光一样。
“不会什么?”
莱德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圣教,会是勇者的同伴吗?”
中间的红衣主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成为了贵族的依附,可是在名义上,圣教就是勇者的附庸。”
“那就好。”莱德重新挂上了笑容,“现在请你们把酒喝掉,然后离开吧,在圣夜的时候再聚集起来,之后就请交给我,我来......展现。”
这是近乎叛逆的发言。
可是这个少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感,简直就像是.....拿捏住了这个世界一样。
三个红衣主教脑子都宕机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首先喝掉了那杯酒,然后他们就把酒全部喝掉了,抹抹嘴巴就准备离开。
“莱德。”
在转身离开之前,其中的一位红衣主教忽然叫了莱德的名字。
“在圣夜的那一天,你会在哪里?”
“这个嘛,我也不确定,因为那一天很特殊。”
“特殊?”
“对我而言,是一年中最特别的一天。”莱德抬起头,这会儿功夫,夜空之中忽然飘起了雪花。
望着漫天悠悠而下的晶莹雪花,他轻轻用手指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六瓣雪花,血液的热量几乎是瞬间就将它融化,“那一天是我遇到我妹妹的日子,是我妹妹的生日,同样,也是我的生日。”
“所以,在那一天,应该会绽放这半年来,最为灿烂的烟花。”
第117章 十二月?朋友与事情
嘉兰王都之后几天的新闻都非常有意思。
首先是“多位主教发表联合声明,承认圣修女盖娅的合法性”。
然后是“多位主教发表反对声明,不承认圣修女盖娅的正当性。”
最后是“三位红衣主教发表联合声明,主教的声明仅属于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圣教”。
话虽如此,最后一天的新闻却没有掀起什么波浪,因为那三个老头实在是没什么力量,要不然也不会被当做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各方都在圣修女的问题上站队,如果说在之前,贵族们的那点小心思还有老国王压着,现在,已经三个月没有公开露面的老国王,以及喧嚣尘上的流言,已经让他们有点迫不及待了。
宰相法洛斯依然采取放任的措施,任由那声音越来越嘈杂,嘉兰王都之中的暗流已经到了无法再遏制的程度,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只需要一个闸口,就能让那股暗流涌上来,让这座冠以荣光之名的城市被彻底淹没。
当然,这些和梅迪斯没什么关系,要说到了十二月对她有什么改变,那就是她被暂时允许回去上课了。
教导主任是个对学生学业极其上心的人,即使在外人的眼中,梅迪斯身上的嫌疑还是没有洗清,但他还是力排众议,让梅迪斯重返校园,继续期末考试的复习,甚至还让她继续参加和南方各个大学之间的联合对抗赛。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南方那些大学的学生,似乎有点强的过分了,尤其是勃朗奴斯大学的学生,他们的几支队伍都强的可怕,如果国立魔法大学没有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伊娜·梅迪,恐怕会输得很难看。
尽管如此,在没有伊娜·梅迪的对抗赛里,局势依然是近乎一边倒的情况,国立魔法大学的贵族少爷小姐们被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偏偏被打惨了还要回去准备期末考试,不可谓不郁闷。
不过,这些同样和梅迪斯没什么关系。
她坐在公平湖畔,血红色的长发随风飘荡,吸引了不少来往的目光,毕竟红色和金色是索尔人最喜欢的颜色。
梅迪斯最近苦恼的是,哥哥最近似乎又在做什么,没工夫搭理她,并且压力很大的样子,而且,勇者也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来过宿舍,并且也消失在了餐厅之中。
难道是和勇者闹了什么别扭吗?
所以这段时间,梅迪斯才会在公平湖畔,等待那个“湖畔的银发精灵”,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十二月是梅迪斯最喜欢的一个月份,原因无他,在这个月里,有她和莱德的生日。
她是在这一天出生的,是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而且在东大陆的文化之中,人们把这一天称之为“圣夜”。
梅迪斯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她是在这一天遇到的哥哥,也是哥哥将她从血涨之中拯救了出来,变为了她们的家人。
至于莱德,他是捡来的,当时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连年龄都是用血液测试出来的,更别提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了。
所以,在被莉莉安和马赛尔收养,并且被问到这个问题之后,莱德干脆也把相遇的那一天作为了自己的生日,当做是自己的“重生之日”。
不管如何,这对兄妹的生日其实是在一天。
结果,尽管有着莱德对她的承诺,可对梅迪斯来说,今年这个十二月,依然不如往年。
准确来说,是从去年开始,梅迪斯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从前,莱德不管怎么样,都会在生日这一天赶回去,可是在去年,因为考试安排,莱德直到一月中旬才放假,遗憾地错过了梅迪斯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所以就和艾娜在这边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才回去的。
而就是这件事,让梅迪斯内心的警报器响个不停。
哥哥,不会被人类的女人骗了吧?
在梅迪斯的眼里,人类和家畜无异,她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个路人听命于他,如果洒出红血,则可以很轻易地完全控制住一个人类。
可是,哥哥是怎么想的呢?
哥哥将自己的红血分了出去,给了那些人类,但是,表现的既不像是鲜血眷属,也不像是奴仆,更像是......恋人。
在这里的几个月里,梅迪斯几乎摸清楚了莱德身边的人际关系。
剑之公爵的独女,绯红之剑,几乎不怎么露面,但总感觉哪里都有她的艾娜·巴卡诺斯。
勇者,圣剑使,哥哥的学姐,温柔而强大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魔法公爵的幼女,哥哥的学生,让人在各种意义上捉摸不透的伊娜·梅迪。
还有另一个人——应该算是人吧?仅有半身的行刑官咕噜,只不过这个家伙的存在感太低,在梅迪斯的心中还排不上号。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那个在之前和死在了房间之中的行刑官忽然活跃了起来,并且在一次和哥哥一起离开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因此,有威胁的对象就又多了一位。
在她看来,莱德和人类的纠缠好像越来越深了。
而这些人里,有的人拿到了哥哥的红血,有的人还没有,可是在梅迪斯看来,这些都是要将哥哥束缚在这边的锁链,因为有了那些人,所以哥哥才会错过她的生日,因为有了那些人,所以哥哥的时间才被大量的占用。
如果说哥哥对人类的女人有了奇怪的占有欲,那梅迪斯勉强还能接受,和玩具一样的东西,有几个也无所谓。
可是,如果要从玩具升格为更上一层的存在——
这是梅迪斯绝对不允许的。
她最担心的就是莱德会对这边的世界产生留念。
是的,留念。
梅迪斯知道,莱德是人类,和她们的种族并不一样,他也有着自己的父母,当初他离开天大陆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是,如果真的让莱德在这边产生了留念呢?如果莱德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人类,而不是血族呢?如果莱德因为习惯了这边的便利而神奇的生活,而不愿意接受天大陆那和一百年前没什么变化的原始生活呢?
如果,莱德真的要留在这边,她们要怎么办呢?
一想到哥哥从此之后要和自己隔海相望,梅迪斯就浑身发凉,身上的血都冷了下来。
她的父母其实早就看开了,偶尔几次也谈论到了这个话题,她们不想把莱德束缚在自己的身边,要是莱德真的想要留在天大陆之外的世界,她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是梅迪斯想不开。
“梅迪斯?”
一双小手在这时候在梅迪斯的眼前摇晃,把她从沉思之中惊醒。
顺着声音看去,黑裙白蕾丝的牛头女仆小姐娜娜站在了她的面前,用那个断指一只角的大牛头看着她,很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梅迪斯没事。”
梅迪斯的回应很冷淡。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愿意亲近自己,那就是住在一起的牛头女仆小姐娜娜,可梅迪斯只觉得这家伙很烦,她总是在各种地方缠着自己,哪怕是在停课的那半个月里,也是一有空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给自己展示自己找到的,或者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但是今天,这个总是活力无限的女仆小姐,似乎有些疲倦。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梅迪斯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大概是没想到梅迪斯会有后半句,伊娜一愣,随后小声问道:“梅迪斯,在这边有交到朋友吗?”
朋友?
梅迪斯短短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她不需要这种东西。
“没有,梅迪斯不需要朋友,你呢?”
牛头头套之下,传来了有些无奈的声音。
“我也没有,但是我的父亲有写信过来,问我有没有交到朋友。”
“想要朋友就去交就好,反正,梅迪斯只需要哥哥就足够了。”
“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吧?哪怕是梅迪斯,总有一天也会长大吧?”
女仆小姐娜娜的声音中带着困扰。
梅迪斯缓缓起身,她轻轻舒展开成熟的身躯,而后弯下腰,目光平视着藏在头套之下的伊娜,语气之中有股自信,“不管梅迪斯长得多么大,梅迪斯都是哥哥的妹妹。”
“哦。”
梅迪斯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牛头女仆小姐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主要是被晃到眼睛了,梅迪斯的身材无可挑剔,让她莫名地就产生了某种自卑感。
梅迪斯再次坐下,她从刚才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于是问道:“娜娜有哥哥吗?”
“......有一个。”
那声音之中明显带上了抗拒,可是梅迪斯来了兴趣。
“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过?”
“因为我的哥哥,很讨厌我。”
讨厌?
梅迪斯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在血族的观念里,兄妹是有着相同血脉的不同个体,是这个世界之上最为相似的人。
“因为我们继承了一样的血。”牛头头套之下的声音有些落寞,“他不喜欢我,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所以,我很羡慕梅迪斯啊。”
伊娜实际上有点羡慕梅迪斯,因为梅迪斯可以随时随地向莱德索求什么,并且不会遭到拒绝。
梅迪斯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梅迪斯,不理解。”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多余的话,血族的观念和人类是不太一样的。”娜娜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我先走了,伊娜大小姐下午还有课,晚上见吧。”
说罢,牛头女仆小姐从袖子之下甩出一根绳子,勾在了树枝上,荡着就划过了公平湖,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梅迪斯盯着那个离开的小小身影,心中忽然有点小小的愧疚。
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好像是这个人一直陪着自己。
而且,哥哥当初好像说过,他的学生,并不完全是人类。
既然如此,那她会是什么呢?
梅迪斯继续坐在公平湖畔的长椅上,如同一位等待鱼儿咬钩的垂钓者,继续等待着传说中那位“湖畔的银发精灵”的出现。
然而,小小的勇者并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在学校里,也保持着圣修女装束的盖娅来到了湖边,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她久久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问道:“天大陆和东大陆之间的风暴洋,一样宽广吗?”
“如果是坐船的话,需要七天时间才能来到这边。”
“大海,是不是还是那样的壮丽?”
“嗯,一眼看不到头。”
“真好,感谢你的回答,梅迪斯,我叫盖娅,和你一样,是今年的新生。”盖娅终于自我介绍了起来,“你好,莱德的妹妹。”
“因为我知道你。”梅迪斯没有去看那个少女,“我听哥哥提起过你。”
“那是我的荣幸。”盖娅如此说道,转而问道,“你知道你哥哥最近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哦。”
“是吗?你的哥哥,好像和精灵有一些接触。”
精灵?
梅迪斯瞬间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在下一刻放开,“梅迪斯不知道哥哥的事情,不要再问了。”
说着,梅迪斯不再压制自己的魅惑,黑色的眼眸转为血红之色,紧紧地盯着盖娅。
然而,盖娅并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为什么?”
梅迪斯颇为惊讶。
盖娅很冷静地说道:“你的魅惑,对我无效,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你哥哥的下落,有点事情,需要他来做。”
“那就告诉梅迪斯吧,告诉梅迪斯,就相当于告诉了哥哥。”
盖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而后才缓缓开口,“南方的大学派来参加对抗赛的选手很不对,你没感觉出来吗?”
“梅迪斯感觉得出来,很多都是三十多岁的学生。”
虽然被哥哥禁止使用鲜血魔法,可梅迪斯依然可以通过那些人流出的血液了解到他们的基本情况。
南方贵族的大学派出来的人,大概都不是学生。
“那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这也是在帮助你的哥哥,因为他现在在和我们合作。”
“能帮到哥哥的事情?”
“一个小忙。”盖娅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虚弱,似乎仅仅是坐在这里,都要耗费她很大的力气,“就当做是给莱德的生日礼物了,可以请你做吗?”
梅迪斯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能帮到哥哥的话,梅迪斯会做的。”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只比艾娜更恐怖的怪物,艾娜不过是一条疯狗,摆着头死命撕咬,也没办法造成太大的灾害,最多最多炸掉一条街。
可是,梅迪斯是可以毫无压力地把人类看做其他东西的存在。
“谢谢你。”盖娅扭过头来,“可以的话,能对莱德先保密吗?这会是一份......惊喜礼物。”
“惊喜吗?梅迪斯最喜欢惊喜了,哥哥也最喜欢惊喜了。”
十分天真的声音。
如果忽略掉梅迪斯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倒真的像是那么回事。
第118章 告别?坟墓与信念
大家都有事情要做。
每个人都不例外。
这对于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来说也是一样。
奥陶镇上。
这个已经毁灭的小镇就这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临近的城镇派出了火焰魔法师,将他们的尸体彻底焚尽,让这个曾经铺着冷硬铁色的小镇掺杂了灰白之色,如同不会消融的雪花。
没有人在乎,临近年底,爆炸性的新闻一条接一条,可能这在一个多月前还算是有点热度的新闻,现在则是完全被人们抛到了脑后。
就像是这座小镇上的人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过,在这段时间,这座消亡的小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在活动,现在,那个系着毛茸茸的白色围巾,手拿一把长剑,在其中不停翻弄的女孩,就是露娜。
露娜将最后一个坟冢立好,然后为它献上了一朵鹅黄色的小花,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有了自己最终的归宿。
于是,低矮的坟冢如剑柄一样,插满了这座小镇。
一片大雪之中,一身雪白的女孩将满是灰尘的长剑从土中拔出,并没有拂去上面的灰尘,这把剑曾经冠以神圣的名号,如同天上的光芒一样,令人望而生畏,而现在,它被无畏的愚者重铸,落在了尘土之间,重新变为了一把剑。
这段时间,在国立魔法大学中消失的露娜又回到了这里来,她花了不少时间,分辨出了每个人的骨灰,然后用圣剑挖出浅浅的坑,手捧着那些骨灰撒入其中,再找些石头来,立在那埋平了的土坑之上。
这项工作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人的重量很轻,只有轻轻的一捧,可是露娜做了很久很久。
她一边做,一边思考,直到现在,才将最后的那个墓碑立好。
因为没办法得知那些人的姓名,所以露娜只是用剑在上面刻下了“奥陶镇镇民之墓”的字迹,而后后退到了不远处的小山丘上,十指合拢在胸前,满是波涛的金色眼眸缓缓闭上,抹掉了这场大雪之中唯一亮眼的色彩,口中咏唱起了神圣的悼词。
“归去之人啊,请合上你们的眼眸,太阳就此熄灭,群星就此变轨,地上的烟火就此沉寂,天上的月亮就此褪色。”
“你们的身已沉睡,你们的心已安眠,你们的灵却在此睁开眼睛,寻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这是露娜在主持盾之公爵的女儿,玛琳·兰德尔的葬礼上学来的。
在漫天的大雪之中,女孩的声音空灵如踏着雪花盘旋于凡世之上的白鸟,让这个世界都寂静了许多。
“......归去之人啊,愿你们于新的世界之中再次寻得珍视之物。”
伴随着女孩的话语,漫长的悼词结束,露娜重新睁开眼睛,眼眸之中的金色光芒已经稳定了下来。
她对着眼前几百座低矮的坟冢,手持圣剑,单手挥出了一道金色的圆弧,将沾染在其上的灰尘同样归于这片土地。
做完这一切,露娜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还伫立在这里,望着那崩塌的教堂,望着被拆走,然后不知道又会在哪里重建起来的工厂遗址,望着地面上还没有收缩的迷宫入口。
这里的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露娜没办法具体想得出来,因为在她的想法里,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应该是奴隶。
她曾经用和自己的过去和解的权力换来了奥尔卡纳王国废除掉奴隶制,尽管在事后,奴隶依然在事实上存在于奥尔卡纳王国,但至少,那个国家是在向前的。
露娜是这么相信的。
而这里的人们还不如奴隶,几乎和最下等的奴隶一个级别。
毕竟,即使是奴隶,也是身有所属的,是主人的财产,那些无主的奴隶,也会被当作商品对待。
而这里的人们,已经异化为了别样的东西
——纯粹的工具。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难道不是一个不存在奴隶的国家吗?为什么,连奥尔卡纳王国都不如呢?
露娜看上去聪明,实际上大概是最笨的那一个,她的视角从来没有扩展到这么大,思考的范围也都很窄。
所以,直到现在,露娜也没有答案。
可是,她知道一件很朴素的事情。
那就是,这样是不对的。
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不是天灾,不是意外,而是策划好的阴谋。
“勇者。”
望着眼前的死寂,露娜——不,雪莉重复着这个词。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天空,迷惘,不安——
一扫而空。
她对着天空伸出了手,阳光从五指的缝隙之中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紧紧攥为了一个拳头,似乎要攥住天空之上的太阳。
是的,勇者只是个名号,是谁都可以,有没有也可以,有没有这把剑也是一样的。
毕竟,每个人对勇者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老师想要的勇者,是剿灭魔人的武器,是能够协助他抵达魔大陆,把魔人王和魔人一起炸上天的勇者。
各个王国想要的勇者,是能够在维持东大陆整体安定的同时,还能偏向自己的勇者。
圣教想要的勇者,是能够帮他们把支离破碎的圣教徒们重新凝聚在一起的勇者。
可是,露娜——雪莉并不像只是成为那样的人。
她不能辜负这把剑,不能辜负将这两把剑托付给她的人,同样不能辜负走到现在的人生。
因为,有人憧憬着她,并把她作为效仿的榜样。
因为,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因为,她也是有自己的信条的。
并不是被圣剑约束,并不是被某人鼓动着,而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对需要拯救之人伸出援手......”
“对需要惩戒之人降下惩罚......”
女孩金色的眼眸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温度,可随后,如太阳一样温柔而光芒再次绽放。
“我,并不是只是为了设定好的目标而存在的勇者。”
“我是,是要真正带来安宁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那个人......的剑。”
第119章 那一边?剑与戒指
位于嘉兰王都王城区的艾娜则是在大发着脾气。
“这是怎么回事?那我这段时间的训练算是什么?”
法洛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可眼前的少女依然没有任何冷静的趋向,他也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请您冷静。”
“冷静?”艾娜冷笑一声,“我冷静不了,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你告诉我陛下不需要近卫骑士了?那我算什么?难道是小丑吗?”
就在今日,艾娜被突然通知——老国王不需要近卫骑士了,原因无他,老国王现在更需要的是医护人员,到处乱跑的可能性并不大,除非躺着的病床能长出四条腿到处乱跑。
“您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之中,应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吧?这也是——”
“少来,我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艾娜根本不听,她很直接地打断了法洛斯的话,当初的冷静和客气随着上了头的脾气一起消失了,要不是看着法洛斯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早就采用物理手段了,“既然早就知道有今天这一天,那当初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把我安排到这个位置上!训练起来又那么严格,连点私人时间都不给?”
“因为那是您母亲的要求,而且,当初陛下的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近卫骑士。”法洛斯大概明白了这个少女在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而且,说到私人时间,骑士团可没有阻止过您在夜间私自外出,也没有通知过剑之公爵。”
“他们敢!”艾娜柳眉一横。
“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制止过您。”
法洛斯如此说道。
艾娜冷笑道:“是吗?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您啊?宰相大人?”
对于这毫不遮掩的阴阳怪气,法洛斯很坦然地接下了,倒不如说,艾娜直到现在都没有发作,让他颇为意外,“关于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只能说很抱歉,不过,艾娜殿下,这并不完全是坏事,这些技巧,迟早会用得上。”
“为什么?”艾娜狐疑地盯着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顿时一变,“难道,你们已经决定好了继承者,想让我——难道母亲大人是做这个打算吗?”
“您的想象力很丰富,但并不是。”法洛斯看着在艾娜身后已经化为实型的愤怒,赶紧打断了少女的想象,“我的意思是,您迟早要继承剑之公爵的爵位,要辅佐新王,如果再遇到这样的场合,是可以直接上阵的。”
“哼,法洛斯大人,不是还有您吗?”
“我——”法洛斯欲言又止,可是,笑容随后挂在了他的脸上,“我什么都算不上,以后要支撑起这个国家的,还得是您。”
这张自谦之中带着自大的态度,让艾娜莫名地火大,让她想起了当年只有十三岁的莱德。
那时候的那家伙就是这个样子,一脸冷淡又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笑容也和现在不一样,是那种很让人厌烦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在这种时候,这两个总是以管事自居的家伙会有莫名其妙的相似之处。
“早着呢,母亲大人和父亲还年轻的很,剑之公爵有他们顶着就行。”
“请您不要说这种话,就算是艾娜殿下,也有在意和希望的事情吧?”
艾娜大踏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法洛斯的衣领,在不爽的加持之下,她整个人的语气都变得十分危险,如同咬着牙的野兽。
“老头,你在威胁我吗?”
她知道法洛斯在说的是莱德,她也知道莱德最近在和这个家伙和他所属的势力接触,因为剑之公爵就是王族派的中坚力量,这也算是莱德站在了他们的这一边。
不过,莱德真的会放弃那个小小的勇者吗?
艾娜觉得不现实。
那个家伙可能没有这样的自觉,实际上,身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和其他炼金术士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同样是个颠到极致的家伙,给逼到份儿上,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要他放弃那个小小的勇者,艾娜感觉莱德一把火烧了嘉兰王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不是威胁。”法洛斯缓缓说道,“这是忠告。”
“只有索尔王族继续控制着这一切,您的所作所为才能被原谅,您也才能够继续这样的生活。”
“原来如此。”艾娜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她眯起眼睛,松开了手,从一种程度上的危险变为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危险,“你是觉得,离开了剑之公爵的名号,我什么都不是吗?”
法洛斯只是这么看着她。
“如果您认为‘绯红之剑’的称号也能算做什么的话,那我撤回前言。”
火焰就此涌起。
目光呆滞的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出现在了法洛斯的身后,琥珀色的光芒将所有的火焰控制住,化作一个个小球,将到来的轰然爆裂困在了其中。
“阿瓦隆魔法团,你把那些人也放出来了?”
“我是索尔王国的宰相,现在,代领王权,有权力为了维护索尔王国做出决策。”法洛斯看都不看那些小球,“让您发泄一番,是不是冷静了一些呢?”
艾娜眼中的赤红之色略有退散,但她还是哼了一声。
看着眼前的少女又有了继续交谈的可能性,法洛斯才继续说道:“不管是剑之公爵,还是卡尔殿下,他们都期望着您能够成长为出色的大人,希望,您能理解他们的一片苦心。”
一般而言,把艾尼斯和卡尔搬出来,就能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少女稍稍感到畏惧。
可艾娜实际上,却是在心中暗戳戳地嘲讽着。
真抱歉啊,某个人对我的期望可不是这样的。
她哼了哼,转而问道:“那我之后是不是就是自由了?”
“并不是。”
她就知道。
如果真的自由了,就不会特意把她叫到王城中来。
法洛斯将视线转移到了她手上的,那枚能够号令嘉兰王都之内所有王国骑士的戒指。
“那枚戒指,您有用过吗?”
艾娜不耐烦地说道:“没有,怎么了?”
法洛斯缓缓地问道:“您,想要试一试吗?”
第120章 捏造?半身与技术
大家都有事情要做,莱德当然也没有闲着。
倒不如说,他是最忙的那一个。
炼金室中,持续数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终于停住,这段时间,炼金室中总是会发出一些非常诡异的声音,以及刀剑切割血肉还有少年自言自语的声音,偶尔还会有机械音的提示,像是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时隔很久,咕噜再一次抬起了头。
在炼金室中的少女握了握手,失而复得的上半身重新接在了她的身上,只不过,是以另外的一种方式。
莱德从她的身前抬起上半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围着咕噜绕了两圈,而后后退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这样就算可以了。”
“这样就算可以了吗?”
咕噜驱动自己的喉咙,发出了非常陌生的声音。
她的身体被重新制造了出来,现在,胴体雪白的少女就这样赤裸裸地站在了莱德的面前。
赤身裸体的咕噜没有任何反应,并非因为咕噜没有羞耻心,而是因为莱德在之前帮她把身体缝合,以及照顾她的半身的时候,该看的都看了,至于该摸的......现在也摸了,所以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而且,莱德看向她的目光,并没有任何的情欲,只是单纯地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如同打量自己作品的雕塑师。
可是咕噜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以一种奇怪的语调问道:“这样的技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以枯萎的身体为基底,按照人偶的工艺,重新制造出新的身体,流动在其中的还是一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液体,这样的技术......闻所未闻。
咕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炼金术,而且说实话,比起炼金术,这更像是神的技术。
再加上这样的事情居然出现在对炼金术有着分化和打压的索尔王国之中,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难道,这也是奥尔杜隆校长所知晓的知识吗?
“怎么说呢,曾经在北方看到过类似的工艺。”莱德似乎并不想告诉咕噜,在这个问题上一笔带过。
极北之地的遭遇对莱德而言是一笔非常珍贵的财富,不仅仅是遇到了伊娜,而且,他也明白了秘银流体的制作工艺。
以龙血作为基底,外加各种材料制作而成的秘银流体,几乎是万能的人偶血液,唯一的问题是,血液的持有者可以越过人偶的主人,对人偶进行直接的操控。
这也无所谓,自从上次发现人偶伊娜有些磨损之后,现在伊娜的人偶伊娜也是在用以莱德的血液作为基底制作的秘银流体。
虽说莱德鲜血之中的龙血比例一直维持在一个比较合理的范围内,但多打几针生血剂之后就可以激发到可以使用的浓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达成永动,就是效果会越来越弱。
所以他的控制权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咕噜默默点头,她可以理解。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或许连朋友也算不上,目前只能算是临时组起来的队友,这样的私人问题,其实她不应该问的。
其实莱德身上令她惊奇的技术还有很多,制作人偶的工艺,连接回路的手法,这个少年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办法呢?
他是......策划着什么吗?
不过,现在的莱德是咕噜仅有的盟友,神秘点就神秘点吧,只要可靠且强大就可以了,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把自己作为武器交给他也无所谓。
“抱歉,是我逾越了。”咕噜顿了顿,“不过,谢谢你。”
为了让咕噜还原成这个样子,莱德在这段时间费了不少心思,甚至帮她把部分回路连接了起来,现在的咕噜,在有着半身的情况下,应该有着六级的水平,想要完整地发挥出力量,还是要切割掉上身。
莱德倒是挠了挠头,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我单纯凭借那一次的记忆窥测捏出来的,大概,在细节方面会有很不像的地方吧?”
莱德不确定地说着。
眼前的咕噜,是以当初在咕噜记忆之中看到的那个年幼女孩捏出来的,是莱德想象中的,那个女孩成长之后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个较为丰满的长腿御姐。
精灵族通常比较纤细,不过咕噜身上的精灵特征明显不多,半羊人的尾巴和羊角都有保留,浑身上下唯一像是精灵的可能就是翠绿的波浪长发还有那双尾端圆润的尖耳了。
唯独紫色的眼睛是莱德难以忘记的,小时候而咕噜有一双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居然还有一丝憨态,实际上,咕噜的面相并不冷漠,反而有着半羊人独有的活泼感,将精灵近乎与生俱来的冷漠冲淡了很多。
而且,她另一半血脉是半羊人,半羊人除去魔药学外,还是一点格外出名。
半羊人是接近于传说中,那种名为“魅魔”的生物的。
不管是男性半羊人,还是女性半羊人,都有着极其高昂的情欲,和依靠红血魅惑人类的血族不同,半羊人据说有着令人怜爱的特质,在过去的时候,还是用于某种用途的绝佳奴隶。
那么长大以后的咕噜......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的。
至少按照莱德的想法是这样的。
看了看莱德的样子,咕噜又看了看现在的自己,居然笑了,“谁知道呢,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咕噜的笑容是非常柔和的笑容,既没有行刑官应该有的锋利感,也没有精灵的高洁,更没有半羊人的怜爱。
只是普普通通的,如同身上一切沉重之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纯净笑容。
偏偏她说的内容一点也不普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成长到现在,连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得不说精灵的恶趣味真的是让人无法苟同。
莱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在看到咕噜脸上的笑容收起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失礼,“那个,还是第一次见你笑,不好意思。”
“没关系。”咕噜从地上捡起贴身的衣物,就在莱德的面前完成了替换,然后将半截的黑袍重新披在了身上,将上半身遮掩起来,仅仅露出那双如同葡萄的眼眸,“你是想到了半羊人的传闻吧?”
“......其实是想到了。”莱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好意思。”
“没什么,刻板印象,谁都会有的。”咕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两个大袋子,怎么说呢,这是两个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部位,现在晃起来总感觉像是累赘,“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实际上是在向着精灵的方向成长的,我可以感受到,圣树的力量在影响着我另外的半身。”
莱德拍了拍脑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啊,咕噜的半身应该还在某一棵圣树上挂着,这么多年被圣树的力量熏染着,当然会更加接近精灵。
不过捏都捏出来了,咕噜也不在意现在的样子,能有了上半身就是好事,她将目光看向了一侧,“那两个,你还有什么打算吗?”
炼金室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人。
或者说,人偶。
一个是和露娜有着八分相似,但更加年幼的女孩,另一个则是黄金商团的老妇人,两个人现在各自躺在解剖床上,身体几乎被掏空,血管和回路都详细地画了图出来,器官也全部被分门别类地塞进了小馆子里,挨个的解剖。
“怎么了吗?”
咕噜也感觉自己的话十分冒昧,可是作为一个观念十分传统的半羊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行为,“你还有用吗?黄金商团的那个人......我想拿去下葬,她曾经也帮过我。”
“很遗憾,现在还不能交给你,我还有东西没有研究完。”莱德看了看那两个身上的秘密至今没有挖掘完毕的人偶,“而且,黄金商团的那个人,估计以后还有别的用处。”
现在的黄金商团散落在了东大陆各地,但莱德觉得这群人很有价值,在各种意义上。
“......我明白了。”
咕噜点了点头。
她并不惊讶。
她看着莱德将手上那双和皮肤无异的手套拿下,“你真的很聪明,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在这段时间的回路研究之中,莱德终于想明白了,既然咕噜身上的限制器会对触碰到她的天大陆非人有反应,那就别整些花里胡哨的了,直接把用她自己来制作手套不就好了吗?
因此,在最终完成的双手套,在外面披上了一层从咕噜身上采集到的皮肤,这样就会被认为是同源的存在,让精灵的限制器瘫痪。
“小聪明而已。”莱德如此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直接把你的限制器摘除掉。”
这可不像是小聪明啊。
见咕噜迟迟没有说话,莱德歪了歪头,“怎么了?还有问题吗?”
“莱德,我还是想,作为那个人的对手......”
莱德一口拒绝,“不行的,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只有作为操刀者的莱德才明白咕噜的状态有多差,以她母亲枯萎的身体而制作出来的半身人偶,其实也是强行接在身上的,只不过是解决了咕噜在日常生活上的问题,她的战斗力,实际上并没有恢复太多。
“可我还是——”
“你不是她的对手。”
咕噜沉默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如莱德所料的那般,那么咕噜真的不是对手,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七级暗影魔法师,而且,比起正面决斗,咕噜更擅长的潜入和暗杀,硬要说的话,抛掉行刑官的身份,她就是一个暗杀者。
莱德对着她伸出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不必强求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
“你是这么想的吗?你明明,要更加强大。”
“强大吗?我不这么觉得。我在你们眼里,大概就是个纯粹的蠢蛋吧,。”莱德将手握紧,感受着回路之中玛娜的流动,“我的回路标准,但是玛娜的容纳量很小很小,魔法的天赋,是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所以,有的时候必须依靠别人的力量,甚至占据别人的力量,这样才能达到你们的水平。”
“那至少——”
“别忘记了,你要做的事情同样重要,如果你没办法牵制住那些人,那么就会影响到所有人。”莱德挑了挑眉,“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被一时的感情所左右。”
咕噜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空气充盈肺部的感觉——其实现在的咕噜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她不过是在心中有了这样的感觉。
莱德的话让她重新冷静了下来。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咕噜发出了最后的问题。
莱德在这段时间为她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近乎于陌生人会为自己做的事情,在咕噜这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之中,曾经只有一个人能为她做到这个程度。
那就是她的老师,前代勇者,首席行刑官,现在那个人手中的......圣剑。
而眼前的少年,和她的老师很像。
“因为我不是在帮你啊。”莱德笑了,这是咕噜第一次见到他在真诚的发笑,而不是如同例行公事一样,挂着不管是眼睛还是眉毛都没有变化的笑容,“我是在帮助所有陷入这滩烂泥之中的人,因为,我也是深陷在其中。”
少年的眉毛眼睛弯弯的,有股莫名的冲击力,居然在那个瞬间让咕噜有点失神。
但下一刻,收敛起笑容的莱德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刚才那如同邻家大哥哥般的温柔阳光在他的身上荡然无存,幽幽的黑眸之中跳动着猩红的血光,那虚假的面具再次扣在了他的脸上,那个以“管事”自居的少年再一次回来了。
“既然一切准备好了,走吧,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还要去见‘精灵’。”
第121章 礼物?理由与世界
精灵特使迦南正在剧院之中悠然地喝着茶,看着台上的戏子们,和身后的少年微笑着交谈着。
“真是有趣啊,以这种方式把历史的故事们再次呈现出来,你不那么觉得吗?”
塞克斯无动于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对那一日的构想,没工夫欣赏这种艺术,“不过是人类用来保留记忆的手段罢了,再强的人类,寿命也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岁,想要让人记住自己,就要创造出所谓的‘英雄’。”
“保留记忆?”迦南露出了别样的笑容,她竖起手指,轻轻摇晃着,“不不不,你错了,塞克斯,这是人类篡改记忆的手段。”
“篡改记忆?”
“假的东西重复一百遍,就会变成真的,真相只要不为人所知,那么就可以随意捏造,人类就是用这种手段隐瞒自己一切,可谓是十分会耍小聪明的生物。”
精灵特使迦南又喝了一口红茶,“不管是报纸,还是戏剧,都是出于这样的目的而创办的,谁在其中的分量大就为谁站台,不管用来做什么都很好用,你不觉得,天大陆也需要这样的组织吗?”
塞克斯的眉毛都抖了两下。
“看起来,被索尔王国拖了这么久,也不完全是坏事啊。”精灵特使迦南放下茶杯,以手遮口,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如同十分困乏一般,“你说的那个少年,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来呢?他说的礼物,又是什么呢?”
没有给她太多用于困惑的时间,没多久,包间的门被敲响,随后,黑发少年走入了其中。
“迦南小姐。”
“舞会上的少年,我们又见面了。”精灵特使迦南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之上,“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莱德不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一截羊角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哦?”
迦南立刻来了兴趣。
“这是我在一次血术士袭击之中,偶然得到的。”莱德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个女孩,是来自于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名为,咕噜。”
“咕噜。真是熟悉的名字。”迦南挥了挥手,风便将莱德手上的半截羊角送至了她的手中把玩,“不错,的确是她母亲的东西。然后呢?半精灵的确是要被放逐出天大陆的,但并不代表我们要对她们赶尽杀绝。”
“她想要回天大陆。”
“什么?”
“她说她要拿回她的半身,向精灵复仇。”
莱德随后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着迦南道来。
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在莱德的口中却完全变为了另一个故事,
盯着莱德,迦南并没有发现这个少年有一丝一毫撒谎的迹象,头上由世界树枝干编织而成的花环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于是她就暂时相信了这个故事。
“黄金商团,行刑官,勇者......呵呵,愚昧之人,还想要砍断圣树?”
迦南的眼神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对精灵的侮辱以及对圣树的侮辱,是她们根本无法容忍的事情。
类似于当着半兽人的面,刨开她们先祖的坟墓一样。
而莱德之后的一句话又让她有点愕然。
“而且据我所知,她会在圣夜之日回到嘉兰王都,在这里发起复仇的第一步。”
“为什么?”
“因为她的老师死在了和魔人的战场之上,现任勇者是她老师的队友,而我杀了创建黄金商团的行刑官......”
“哈,哈哈。”在短短地发愣之后,迦南放声大笑,“还真是无聊的理由啊,不过对于流浪的野狗来说,这样的理由或许也足够了。”
她从沙发之上离开,赤脚落地,慢慢地走到了莱德的面前,对他的耳朵轻轻吐气,“你还真是送来了一份大礼物,那么,血族的少年,你想要从精灵这里得到什么呢?”
莱德的回答很简单。
“我想知道一切。”
迦南哑然,“就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你会对别的具体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说女人什么的。”
“真抱歉,我身边的女性关系已经足够复杂了。”
“被拒绝了,看来我这样的老人还是不那么吸引年轻人啊。”
“真可惜,我似乎是更受年轻人喜欢的体质。”
“那可是令人羡慕。”短短几句玩笑话之后,迦南重新回到了沙发之上,声音从之前慵懒的声线恢复到了,“精灵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
如此直白且狂妄的话语就这样被眼前的少女吐出。
莱德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因为这才像是精灵的作风,这才像是精灵的做法。
“为什么?”
“曾经,精灵是在和血族争夺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有该死的魔人突然出现,到底是哪边的胜利还无法确定不是吗?”迦南摊开手,如同在说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而现在,血族输给了魔人,而精灵继续要和人类争夺世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好吧,精灵们比莱德想象的还要疯狂一些。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精灵,不是有的是时间和人类消耗吗?”
“这个嘛,你没资格知道。”迦南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从沙发之上离开,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要离开这个奢华的包间,“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和你的叔叔好了,我要,去为了追捕野狗布下陷阱了。”
挂着某些诡异笑容的迦南就此离开。
包间之中就只剩下了莱德和塞克斯。
莱德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着身边的塞克斯,“原因呢?”
“你这些年不在天大陆,所以很多事情不了解。”塞克斯叹了口气,还是将原因说了出来,“耶夫卡联合王国在试图分化我们的同盟,不仅仅是一些兽族,现在就连不少半兽人部落都在心动,森林同盟的势力范围已经小了不少了。”
“既然精灵是在担心的统治,那不应该去针对耶夫卡联合王国吗?”
塞克斯只是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人类构建的联合王国,能在天大陆立足二十多年呢?”
莱德明白了,“背后的支援是——”
“就是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塞克斯声音冷淡,“而加杜尔王国因为魔人的事情,根本分不出力量来,所以,只需要让索尔王国发生些‘巨大的变故’,就能在那一边轻易按死耶夫卡联合王国。”
“又是这种事情吗?”
莱德叹了口气。
难得莱德还真的以为精灵想要一统世界,结果到头来,还是为了这种事情。
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又或是血族,大家在做事的逻辑上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明白到这一点之后,莱德反而更加冷静了。
塞克斯看着还站在这里的莱德,还以为莱德就梅迪斯的事情又犹豫了,于是问道:“莱德,你......还有别的事情?”
而出乎塞克斯的意料,莱德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舞台正中央,“我还要见一个人。”
在精灵特使之后,莱德要见的,是红蛇。
第122章 红蛇?原矿石与中间人
红蛇。
传奇一样的女人。
没人知道红蛇到底是谁,也没人知道红蛇到底来自于哪里。
这个女人就像是一个传奇,又冷又热,对谁都充满魅感,可哪怕是贵族都无法一亲芳泽,只有远远看着的份儿。
而莱德就在后台,和那个曾经在舞台剧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传奇女演员面对面。
莱德也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能把这位女演员拿下,因为在她背后站台的,是以权杖公爵为首的南方贵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人非常特殊,不仅仅是外貌,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头发也是红色的,当然也不确定这个样子是不是红蛇的真容,毕竟女人的妆容是可以把她变为另一个人的。
她肯定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
红蛇就站在莱德的不远处,她手中捧着下一幕的剧本,笑吟吟地看着莱德,“你好啊,少年,有一位很可爱的南方贵族对我说,你想要见我?”
莱德暂且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直入主题,“奥陶镇的原矿石,是送到你这里来的?”
“脾气这么急躁可不是女人会喜欢的性格。”红蛇一点也不慌张,好像这不是什么秘密,“问法也太粗鲁了。”
她的态度就是承认了,莱德继续问道:“请问,那块原矿石还在吗?”
红蛇的红色眼睛里充斥着意义不明的笑意,如同嘲弄愚者一般,对于一个应该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匪夷所思,“这个嘛,其实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各种途径。”
“那我也只能说无可奉告了。”
“真的无可奉告吗?”
莱德上前一步,表情十分诚恳,然而,黑色的眼眸之中闪出了一丝的血光。
红蛇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是悠悠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除非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莱德的目光忽然动了,他在红蛇的身上开始了乱扫,大腿,手臂,胸口,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目光入胶水一样,紧紧黏在了上面,最后如同认输一样,缓缓说道:“是、是从夏尔那里知道的,我们都是炼金术士,听说有格外珍贵的材料,所以就一直打听,然后在黄金商团那里......”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红蛇很轻松地说道,“那块石头不在我这里,我也交给了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
“我只是一个女演员,要一块没办法做成首饰的破石头做什么?”红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是代替某位大人物中转一下,至于是哪位大人物,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我之后,还有中间人。”
真的是这样吗?
红蛇在这个时候晃了晃手中的剧本,“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你可以留下来看我的表演,毕竟在几个月前的演出之中,你也有为我鼓掌吧?”
“为你鼓掌的,不一定是你的支持者,我那天只是陪着朋友出来散心。”
“那真可惜啊。”
婉拒之后,莱德离开了大剧院,黑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好像刚才的情欲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
最后的事情也已经确认到了,虽然,和莱德预料过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事情已经走在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方向。
莱德从来没有在这个方向想过,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自己迟迟没有意识到呢?
如果硬要联想的话,的确可以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可这样的话,未免有些过于......
“master,您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非常大的不稳定波动,请问是否需要注射生血剂?”
藏在莱德手腕之下的葡萄发出了如此的询问。
莱德浑身的血液都在狂躁,但他又不得不在此刻将那血液的感受一把全部压下来。
“不,不需要,葡萄。”
莱德捏住了葡萄,微凉的触感微微缓解了他手掌之上的热量,让莱德过热的脑袋稍稍缓解了部分。
与其说,倒不如说,很多事情现在都想明白了。
不管是极北之地的事情,还是圣剑之兽的事情。
他或许还要感谢一下咕噜。
葡萄变为了一枚银色的硬币,随着莱德的手被一次次地抛出着,它的两面一面为太阳,一面为月亮,就这样交替着被抛出。
走在午后的大道之中,莱德逆行在向着大剧院方向涌去的人潮之中,在抵达这一道路的尽头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
“怎么说呢,难得我以为,自己的魅惑会对成熟女性起作用。”
“这一点的确很遗憾,看起来,您的魅惑依然只对年幼的女性有用。”
莱德笑了笑,“葡萄,在这种时候要学会奉承主人,你要说是我的个人人格魅力或者是什么其他什么东西在起作用。”
“很抱歉,master,您给予我的模块之中并没有这个功能,并且,让您对自己产生错误判断,才是必须要避免的情况。”
“真后悔把意识模块镶嵌在了智能模块之中,在你面前,我的弱点和想法根本没办法隐藏啊。”
“您可以随时拿走,master,这是您给予我的东西,您拥有最高的决策权。”
“并不是在说这样不好,对于没办法像是其他血族制造出鲜血造物的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结果。”莱德耸耸肩,“只是偶尔会让我觉得,有个器官洒落在外。”
“我只是您的炼金制品,坏掉了,就要维修,如果不能维修,就要被更换。”
“那或许称之为‘半身’要更合适。”莱德一把将那硬币抓入到了手中,放到了口袋之中,手掌在那个瞬间变为银白色,银色的回路在衣服之下蔓延在了莱德的半身之上,甚至有一只眼睛都染为了银白之色,而在下一刻恢复为了正常。
“我的回路没问题吧?”
“一切通畅,master,但是,这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因为现在没有经过完整的测试流程,您的身体形态或许会有不可预测的变化。”
“到底会变成什么呢?”莱德看向了道路前方,喃喃道,“还有时间,让梅迪斯好好过完她的生日吧。”
第123章 月31日?生日与圣夜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正如某位先哲曾经说过的那样,人是矛盾无比的。
考试周无疑是大学生活之中最为矛盾,最为痛苦的一段时光,自甘堕落与奋发图强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会在此时交融在一起,学生犹如在油锅之中奋力挣扎的死鱼一样,看上去还在扑腾,实际上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在十二月下旬的两周,国立魔法大学仿佛变成了亡灵生物的老窝,漫天的怨气几乎是无差别地蔓延给了每个人。
作为老师,不用考试的莱德自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然而,他面临的是新的困扰。
在最后一节课后,就有不少学生围着他打转,问题无外乎“老师,能不能再把范围划得更加详细一些”“老师,这一章的这个问题会不会出简答题”,有些比较抽象的学生则是直接表示“老师,能不能出个准确的价格,一千金币一个题目”。
面对这些要求,莱德全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开玩笑,他可是很有师德的,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把自己的职业道德出卖掉呢?而且,本次卷子最后的压轴题“索尔王国之起源”可是他出的题目。
所以,在考场之上,抓耳挠腮之人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坦然自若之人,比如伊娜,比如梅迪斯,再比如盖娅。
只不过,三人的答案相差甚远。
伊娜是从地理因素考虑,梅迪斯是从魔人和血族两败俱伤的角度切入,盖娅则写的一板一眼,感觉更像是课本内容的延续,反而没什么特色。
但至少,这场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梅迪斯和伊娜她们还有别的考试,莱德看着她们离去,自己收拾好卷子,送到了教导处。
“辛苦了。”教导主任很放心莱德做事情,“今天是你和梅迪斯的生日吧?生日快乐。”
“谢谢您。”莱德笑了笑,“另外,关于我说的那件事情......”
教导主任沉默了片刻,“虽然很难相信,可是......近来诡异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她能处理好吗?”
“她会处理好的,我相信她。”
“是吗?那我今晚就要回圣伊丽莎白院了。”教导主任将整理好的试卷放回抽屉之中,从椅子上起身,再一次坐回到了自己的轮椅之上,“其他老师今晚要么忙着改卷子,要么忙着准备明天的最终对抗赛......国立魔法大学不会空出来。”
“的确,圣夜一般就是这样度过的。”
······
国立魔法大学和南方各大学的联合对抗赛也即将迎来最终赛,1月1日会以公开表演赛的形式,呈现给新的一年。
不过在此之前到来的,是12月31日。
这是梅迪斯心心念念的日子。
结束了上午的考试,梅迪斯几乎是立刻回到了宿舍之中,而哥哥正坐在餐桌旁,翻看着一本书,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看上去毛茸茸的,让梅迪斯想要在他的胸口上蹭一蹭。
“生日快乐,梅迪斯。”
“生日快乐,哥哥。”
“她们呢?”
梅迪斯并没有在餐桌旁看到从前都在的伊娜·梅迪和她的女仆小姐。
“她们都有事情。”莱德微笑着,“今天不会回来了。”
麻烦的家伙都不在。梅迪斯内心之中有点小雀跃,毕竟她可不想在自己的生日和别的人分享自己的哥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总是在自己眼前晃荡的那几个身影,梅迪斯居然会觉得有点寂寞。
一定是自己最近忙于学习,没有和哥哥待在一起的缘故。
她在心中如此说道,梅迪斯可不喜欢人类,可莱德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有些愕然。
“不过,她们都有给你留下礼物。”
“礼物?”
梅迪斯一愣,“为什么要给梅迪斯礼物?”
“为什么?”莱德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过生日的人就要有礼物。”
“可梅迪斯和她们并不熟悉。”
“但她们想和梅迪斯亲近一些。”莱德哑然,他收起那本书,起身对着梅迪斯伸出手,“走吧。”
“去哪里?”
“找礼物啊。”莱德笑了笑,“她们把礼物放在了各种地方,说是希望让梅迪斯找到它们,而我只能给梅迪斯小小的提示。”
“像是寻找宝藏一样吗?”
听到这里,梅迪斯来了兴趣。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嗯!”
莱德竖起了一根手指,“那么,首先是第一件礼物,是艾娜给你的,就在宿舍里。”
就在这里?
梅迪斯思考了一番后,果断地走入自己和哥哥的房间,可是搜寻每一个角落,依然没有发现,在重新思考之后,梅迪斯想起了小楼之中的第六个房间。
她立刻冲入到了那个房间之中,果然在桌子上,有着一把红色的小剑。
小剑犹如一把匕首,漂亮得宛如工艺品,在剑柄之上,还用人类语和血族语刻上了梅迪斯的名字。
生日送短剑,真像是那位大小姐的作风,不过梅迪斯碰巧也很喜欢这种东西,所以她还是攥在了手中。
第二件礼物是露娜准备的,而说起那位小小的勇者,梅迪斯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
她拉着莱德来到了公平湖畔,果然在那棵树下,有着一个小小的土丘。
梅迪斯只是一刨,一个小盒子就出现在了其中,而一枚金币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个——”梅迪斯摆弄着那枚金币,爱不释手,“是妈妈给哥哥的那一个吗?”
“当然不是。”莱德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枚金币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现在恐怕是我,也没办法要回来了吧?所以她凑齐了材料,让我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样也算是给梅迪斯的礼物吗?明明是哥哥做的。”
梅迪斯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
“尽管什么都没有,她还是把这个给了你。”莱德如此说道,“而且,她是怀着祝福的心愿把这个给你的。”
“呜呜。”
既然哥哥这么说,梅迪斯也不再说别的了,而且,这个金币也是哥哥做的,那就更没有舍弃的理由了。
第三件礼物是咕噜的,明明那个人和梅迪斯的联系并不多,但咕噜还是执意要送给她一份礼物,因为她难得在东大陆遇到天大陆的人,具体心情大概算是他国遇故人。
她的礼物让梅迪斯一顿好找,因为这个人和梅迪斯的确没有太大联系,最后,梅迪斯想起了自己和她为数不多的联系,于是在圣伊丽莎白院中的某个病房之中,找到了那一顶黑色的魔女帽。
最后就轮到了女仆小姐娜娜留给梅迪斯的礼物,梅迪斯能猜到那东西在哪儿,于是他们回到了最初居住的宿舍,在娜娜的房间之中,莱德看到的是许久没有登场的马头头套。
莱德直到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些东西包括伊娜自己身上的那套女仆装,都是她自己缝制的,魔法公爵是一位出色的裁缝,看起来他的女儿也有着方法的天赋。
看到这个,梅迪斯却沉默了,她轻轻拿住那个马头头套,左看右看,一脸嫌弃,但又不肯松手。
“为什么,要送给梅迪斯这种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梅迪斯却很诚实地扣在了头上,开心地摆弄了起来。
梅迪斯表现的远比她的年龄成熟,这让莱德有的时候会忘记她其实只是个小女孩。
或许,现在这个梅迪斯才要更真实一些吧?
四件礼物到手,梅迪斯看上去开心了不少,她和莱德回到了宿舍之中,趴在床上,依次看着这四件风格迥然不同的礼物,嘴中哼唱着欢快的调子。
而莱德在此刻说道。
“走吧,还有一个人要给你一份礼物。”
······
在中央大街上的某家服装店中,棕发少女店员微笑着对着进入其中的这对兄妹打着招呼,“莱德,梅迪斯,好久不见。”
见到了不认识的女人,梅迪斯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你是谁?”
“她是夏尔学长,你还记得那个扛着人偶的人吗?”
在莱德的解释之下,梅迪斯才想起那个人类。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男的。”
“本体是男的,现在正在向着美少女发展。”
“......”看着一脸不解的梅迪斯,莱德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比较好,他咳嗽了一声,拉开了话题,“夏尔学长,你说的礼物是什么?”
棕发人偶少女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条血红色的长裙,“在这里呢。”
“哇。”
梅迪斯这一次的眼睛是真的直了。
“试衣间在哪里,快去试试吧。”
看着梅迪斯捧着长裙走入试衣间,棕发的人偶小姐嘴唇微动。
“我已经就位了,他也准备好了。”
莱德微微点头。
试衣间中忽然传出了梅迪斯不好意思的声音。
“那个,哥哥。”
“怎么了?”
“款式有点复杂,梅迪斯......不太会穿。”
莱德无奈一笑,“我来帮你。”
而看着即将走入其中的莱德,棕发的人偶小姐微笑着为莱德送上了生日祝福,“莱德,无论如何,祝你生日快乐。”
······
最后那份礼物也拿到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天色渐晚,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莱德牵着梅迪斯的手,漫步在了中央大街上。
这是嘉兰王都之中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它从商业区一直贯穿到大学区,而今天便是圣夜,路边更是热闹无比。
“开心吗?”
“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但梅迪斯今天依然很开心。”
嘴上这么说着,可梅迪斯的身体在有些不安地扭动着。
“怎么了?”
“为什么,哥哥没有礼物呢?”
梅迪斯小声问道。
“我的礼物?”莱德以为是梅迪斯没有见到自己准备的礼物,有些着急,他莞尔一笑,“哥哥给你准备的礼物要等到晚上才能看得到。”
“不是不是。”见莱德理解偏了,梅迪斯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少许的不理解,“梅迪斯是在问,为什么那些人没有给哥哥礼物,他们不是哥哥的朋友吗?”
“这个嘛......是因为他们的礼物已经给出了,但现在还在路上。”莱德呵呵一笑,“很快就会见到了。”
是的,这两个月来的准备,全都是为了所谓的“圣夜”。
“是这样吗?”梅迪斯歪了歪头,这难道是东大陆上某种奇怪的风俗吗?
莱德只是一笑,转而问道:“梅迪斯,这几个月来,你过的开心吗?”
“开心。”
梅迪斯用力点头。
在莱德离开天大陆之后,梅迪斯只有在暑假才能和哥哥相处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在这里,梅迪斯也看到了哥哥的另一面,在工作之中的哥哥严谨而一丝不苟,有点令人畏惧。
“有在这边交到朋友吗?”
“梅迪斯不需要那种东西。”
梅迪斯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要说这种话。”莱德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没有人能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
梅迪斯捂着额头,有点委屈地看着梅迪斯。
莱德叹了口气,“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是这样吗?”梅迪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很快被路边的冰激凌店吸引,“哥哥,梅迪斯想要那个!”
给梅迪斯买了冰激凌,两人就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啃着冰激凌,梅迪斯问着身边的莱德,“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明天早上,一会儿回去就收拾东西。”
“要坐船吗?”
“嗯......差不多,不过这一次要坐会飞的船。”莱德抬起了头,示意梅迪斯看向天空。
银白色的巨鲸,正在天空之中漫游。
“哇!”
梅迪斯惊叹无比。
飞在空中的银色巨鲸一经露面,就吸引了地上之人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
——快看,上面有着王族的徽章!
——我听说了,这是国立魔法大学和王族合作制作出来的新型武器。
“我们到时候就要用它回去吗?”
“嗯。”
“好耶。”
话虽如此,梅迪斯继续低下头舔舐着冰激凌,感觉还是手里的冰激凌诱惑力更大一些。
莱德就这样看着她,直到梅迪斯将甜筒都嚼碎吞入口中,然后在她的舌头舔掉嘴角的,先掏出手帕为她擦掉了粘在嘴唇一旁的冰激凌,然后轻轻叫到了梅迪斯的名字。
“梅迪斯。”
梅迪斯乖乖任由哥哥替自己擦脸,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立刻老老实实地坐好。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莱德很认真地看着梅迪斯,“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
梅迪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嗯,梅迪斯永远相信哥哥。”
“那就好。”
莱德轻轻抚摸过梅迪斯的头发,手指掠过那一根藏在红发之中的白丝。
“我们......回去吧。”
这对来自于另一片大陆的兄妹,将要从此刻开始,迎接属于他们的,那真正的圣夜。
第124章 圣夜巡游?巡游与暴动
圣夜巡游。
这是索尔王族为了迎接新的一年而制定的节目。
就和勇者的“巡礼”一样,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作秀。
新的一年不会因为迎接仪式而变出什么花样,人们的生活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改变,这不过是某些人用来祈福的诅咒。
于是,在某些人眼中,这不过是愚者用来聊以自慰的行为。
中央大街之上,孤身一人的莱德混在了人群之中,他像是其他“愚者”一样,站在了其中。
从前,这时候还会有老国王和他的宰相领头,然而今年情况特殊,老国王最终还是没能顺利醒来,而宰相法洛斯要在飞空艇上观测一切,因此,领队带头的,只是一个诺伦。
他披着带有金边的白袍,神情肃穆,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看上去的确像是那么回事,而于诺伦之身后,剑之公爵,盾之公爵,枪之公爵,贵族们依次排开,带着浩浩荡荡的侍从队伍,展现着彼此的家族纹章。
然而,其中并没有南方贵族们的身影。
诺伦知晓今晚会发生什么,一路走来,之所以能维持住肃穆的表情,全都是因为在白袍之下,诺伦一直在猛掐自己腰间软肉,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向人群之中看去,似乎在寻找那个能够给他力量的身影。
在看到那个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少年之后,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向前的步伐也更加有力。
在间隔了一段距离之后,则是圣教登场。
白袍的圣教人员排成排,在中央大街上走动着,他们齐声唱着高昂的赞歌,声音整齐划一,宛若一人。
三位红衣主教如同屈服了那般,走在了最前面,只是,口中并无声音。
跟在身后的是全副武装的王国骑士,重甲外加高头大马,看上去的确像是一回事。
而也就是在此时,天穹之上,犹如银白巨鲸遨游在海洋之中的飞空艇恰巧来到了他们的头顶,并在此时洒下了可以称之为“下雨”的嘉兰百合,这是索尔王国之中最为珍贵的花朵,不仅是价值极高的魔药材料,还是这个国家的象征。
人们争先恐后地伸出手,想要捏住那代表好运和力量的花朵,然后在胡乱抓取之中,只有很少的人能够抓住那些花朵。
抬头望着漫天的花朵,莱德从口袋中拿出手掌,并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在空中一顿乱抓,而是摊开手掌,就那样看着,那红金色的花朵温顺地停留在了他的手中,而一滴温热的红血就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在地。
一滴之后,又是一滴,然后,便是毫无征兆的血雨。
感受着那股血意,莱德眼中的漆黑之色终于尽数褪去,猩红的双眸之中只有那朵被血滴染得更为娇艳的嘉兰百合。
一切,开始了。
在悠扬的钟声和众人的齐声高歌下,猩红色的血幕就此爆开,漆黑的夜色被染得血红,只属于血族的力量在那最高的塔上横冲直撞,降下了让世界为之失声的力量。
大剧院中悠悠的歌声不再,众人的歌颂声不再,钟声,不再。
然而,别的声音就此显现。
国立魔法大学的方向,巨大的冰花骤然绽放,为这片天空之下添上了鹅毛的大雪,凛冬降临!
嘉兰塔下,通天的巨树猛地抬起了头,土地崩裂,翠绿的藤蔓犹如巨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了嘉兰塔,可一片深邃的黑暗带来了腐朽的力量,紧接着,是剧烈的火焰,带着爆炸的轰鸣声落在了那巨树之上!
赤金色的光芒和纯白色的光芒对轰在了嘉兰塔之上,两轮太阳在血幕之下彼此撕咬!
而在行至舞台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金发少年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抢来了王族的大旗,他默默念着那个人反复教给他的话语,试图让脑子记住,然后,振臂高举。
这不过是一个瞬间。
而世界,就此倾倒。
第125章 南方贵族?冰霜与吸血鬼
国立魔法大学之中。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即将正式迎来寒假的校园之内静悄悄的,老师们都在集中改卷,学生们都在外狂欢庆祝圣夜,少数不合群的这一次也被赶了出去。
但是,有一行黑影在抹黑前进。
这是一群装备齐全的魔法师,炼金道具挂满了身体,魔法结界一层层的贴在身上,比起常规意义上的魔法师,更像是军人。
他们在夜色和节日的遮掩之下,迅速分开,把控住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各个角落。
“老大,似乎不对劲。”某个魔法师皱了皱眉,“为什么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
今晚的情况的确诡异,不仅是学生,就连老师都没有一个,大家好像消失到了另一个世界。
“今天是圣夜。”带头的魔法师信心满满地说道,“伯爵大人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情报,不用担心,我们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国立魔法大学,里面没人不更好吗?你们去把炼金矩阵放好,只要地下的传送魔法阵被顺利打开,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大家点点头,拿着各自的炼金矩阵,去了指定的位置。
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其实大家在心中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无数次的预想和推演之中,都没有过这样的可能性。
虽说大部分学生都很水,但国立魔法大学之中不乏各类狠人,很多老师都是不用可惜,用了头疼才扔到这里来的,学生中也有不好惹的货色。
在这一个月来的联合对抗赛中,他们尤其感受到了魔法公爵的幼女,伊娜·梅迪的恐怖之处。
简直就是冰霜的化身,一个人就能打他们一群,逼迫得他们必须拿出全部力量才能勉强对抗,如果不是要顾虑身旁那个血族少女,恐怕根本不会是有来有回的结果。
至于校长?
这个反而是最不担心的,因为这所大学的校长,任期已经结束了。
在今天到来的瞬间,那个人和索尔王国——准确说是索尔王族再无关系。
所以,只要他们遇不到魔法公爵的幼女,国立魔法大学之中不会能有压制住他们的存在。
在公平湖畔,某个魔法师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炼金矩阵,对准预想的位置安放了下去。
而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站在湖边的女孩。
穿着华丽服饰,头戴各类宝石,宛若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女仆。
这不是还有人吗?
而下一刻——
冰冷的风暴在他的身后席卷而来!
在灯光之下,浑身蔓延着冰蓝气息的小小身影从伊娜·梅迪的身后走出,而在下一刻,那个带着牛头头套,宛若小丑一样的女仆小姐,发出了和伊娜·梅迪一模一样的声音。
伊娜一把捏碎了冻成冰渣的炼金矩阵,人偶伊娜则是如同捏小鸡一样,掐住魔法师的脖子,将他全身的魔法道具冻得粉碎,让伊娜顺利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这是南方大学之中,勃朗奴斯大学的魔法师。
“你,是——”
人偶伊娜的手指之上蔓延出了如针一样的冰刺,将被掐住的男人变为了大块的冰块,甩到了一旁。
而听到了那边的异样,附近的魔法师立刻集合在了起来,他们警惕地看着那对大小姐和女仆。
“你是魔法公爵的女儿?”
带头的魔法师站了出来,试图和伊娜沟通,他来的时候有被吩咐过,魔法公爵是需要拉拢的对象,同样有着不可调节的理由,一样站在“索尔王族”的对立面。
尽管魔法公爵公开为老国王站台,但那是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权宜之计。
“你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权杖公爵的先遣队。”
伊娜静静地问道:“是权杖会吗?”
“权杖会?”那个家伙明显一愣,“不好意思,我们级别太低了,这个组织没有听过——”
“不是吗?”
伊娜的声音有点失望,但是这一次,声音是从背后的女仆口中发出的。
凛冽的寒风就此鼓动!
“我不会杀了你们,我等的,不是你们,但是......”
那个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女孩缓缓转身,她解开了自己的发带,晶莹的魔法杖就此在她的手中展开。
随之展开的,是悬挂于众人头顶之上的,平铺而开的冰蓝色魔法阵。
魔法公爵曾经告诉过伊娜,在五位公爵之中,最需要戒备的就是权杖公爵。
南方贵族和极北之地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富庶之地,人为控制的贫困,另一个则是天灾之下的,拼尽全力才维持住的生存。
从小生长在被暴雪,冻雨,风暴所包围的极北之地的伊娜,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贪婪。
所以,对于这群人,伊娜都懒得废话。
藏在头套之下的眼眸,是近乎金色的琥珀色。
“大家都醒了吗?既然如此......”
“谁也不要离开了。”
伴随着冰冷的吐息,宛若双生子一样的女孩迸发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大小姐和女仆的身份在此刻就此颠倒!
蓝瞳的人偶伊娜来到了伊娜的面前,犹如一面不破的盾牌,她举起双手,在拉开的双手之间,琥珀色的光芒浮现在了黑夜之中。
“星压!”
在轰然落下的重力之下,带头的魔法师只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开裂。
瞬发的七级奥术魔法,眼前这个小姑娘还是人吗?
但最让他们恐慌的还不是这个。
于人偶伊娜的身后,带着牛头头套的女孩呼唤来了汪洋如大海的蓝色风暴。
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息,蓄势待发。
伊娜这段时间可不仅仅是在学习炼金术,伴随着年龄的成长,她的魔法天赋同样在不断增强,不管是冰霜魔法,还是奥术魔法,又或是......鲜血魔法。
“我之气息化为冰霜之气息,我之骨肉成为冰霜之骨肉,我之眼眸成为冰霜之眼眸,我之心脏化作冰霜之心脏。”
“流冰啊,触摸世界吧。”
伊娜从樱桃小口之中吐出了幽幽的冷气,瞬间,冰蓝色的花朵一层层的铺开,花朵重叠在一起,化作了无边的囚笼!
当她的呼吸再次平静之时,国立魔法大学之中已经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冰花,将所有人禁锢在了其中。
绝杀。
而就当伊娜把目光从那群人的身上收回来时,天空之中的血雨骤然落下。
她抬起头,感受着在脸颊上滑下的温热血滴,眼神之中出现了许些的担心,“梅迪斯......”
冰花开满在了国立魔法大学之中,每一朵冰花都包裹住了一滴或是两滴滚烫的红血,那如蛇一般扭动,想要回到身体之中的红血在寒冰的安抚之下,躁动程度在缓缓降低,犹如赤红色的宝石。
伊娜没有动。
她还在等。
这些人是梅迪斯告诉她回来的人,而莱德告诉她会来的那个人......
在这片血雨之后,国立魔法大学之中,突然被另一片血雨所笼罩,同样灼热的血液灼烧着伊娜的坚冰,要将其中的红血释放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划破夜空的血色流星,目标,是伫立在原地的伊娜。
这一次,蓝瞳的人偶伊娜同样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那必杀的一击,破损的躯体之中飞出了沾染着红色、真的如同血液的秘银流体。
流动的秘银流体在伊娜的面前结为了回路,犹如重水一般散落在地,滚烫的红血和火红的秘银流体交融到了一起,在伊娜的脚下回转,将那血色的流星锁在了人偶伊娜的身体之中。
血色的长矛就此褪去了跃动的光芒,崩掉的一角格外扎眼,但是那血红的光芒还是冲在了伊娜的脸上,将那牛头头套就此分开。
“晚上好。”
头套被切开的,就此露出面容的伊娜扬起头,看向那从血红色的天空之中降落,犹如提着提线人偶一般,漆黑大翼全部张开的吸血鬼,平静地打着招呼。
“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
她的打扮和在极北之地之时没有任何区别,黑袍,黑纱,魅惑的血意环绕在背后的大翼之上,唯独那双血红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笑意,她紧紧盯着宛若双生子的伊娜,“想不到我们还会再次见面,魔法公爵家的小姑娘。”
“你很惊讶吗?”
“因为按照计划,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我那个小小的血族同胞......”舒尔曼落在了地上,猩红的双眸里映出了那个绽放着冰蓝色光芒的女孩,忽然一笑,她对着人偶伊娜伸出手,轻轻一握,“但是算了,你和馆长......本来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过是顺序颠倒一下而已。”
伊娜将自己的魔法杖双手握住,“不会那么简单的。”
“是吗?”
舒尔曼的声音宛若梦呓,却又透着疯狂的血意。
“蛇啊,喋血吧。”
被人偶伊娜死死锁住的血矛如同醒来的巨蛇,南方贵族的魔法师的身上被抽离出了大量的血液,唤起了血色的风暴。
血矛,再次拔出!
第126章 骑士?火焰与贵族
“大小姐,那一边真的不用我们去处理吗?”
紧跟在那个火红与赤金相交融的身影之后,第七骑士团的骑士们频频回首国立魔法大学的方向,相当不放心地问道。
就在异变发生之前的几分钟前,艾娜完成了对嘉兰王都内王国骑士的部署,现在,第七骑士团在前往逮捕南方贵族的道路上。
而在只有他们的时候,第七骑士团是称呼艾娜为大小姐的,在嘉兰王都之中,第七骑士团和剑之公爵家的私军没什么区别,每年还有相当一部分的福利是由剑之公爵家来支付的。
“那里有别的人顶住。”飞驰的艾娜只是很简短地回了这一句,“而且,你们去了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非常不留情面,但也是事实。
鲜血与冰霜于国立魔法大学之中汇聚,哪怕隔着相当远的距离,艾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骇人心魄、同时又让人跃跃欲试的力量。
“大小姐,那边的血雨好像是两重,还在向着周围扩散!”
“别管那些,血瓶不是提前给你们发下去了吗?几重也无所谓。”艾娜真是受够了这群一惊一乍的家伙,遇到这种“普普通通的小场面”,一点定力都没有,她没好气地说道,“看好你们的血瓶,如果碎掉的话,恐怕就只有勇者能把你们救回来了。”
“其实我也可以。”
沉稳的声音从队伍的一旁传来。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一个看上去沉稳,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的中年男人。
第一骑士团团长,大骑士长,十级神圣魔法师,功勋赫赫的骑士。
蒙特里亚一发话,让跟在艾娜身后的那些骑士都有些畏惧,类似于大学里,普通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的那种感觉。
艾娜瞥了一眼那个男人,语气中带着小小的刺,“大骑士长,我最近也在给莫名其妙的家伙当侍卫,你也是,这是什么恶趣味的惩罚吗?”
“我在极北之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下场就是这个,恐怕对您来说也是一样。”
大骑士长似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从在从和魔人的战争结束之后,就一直被冷落着,但大骑士长终究是大骑士长,他作为这一次行动的协助者,跟随在艾娜的身边,算是她的侍从。
但关系和剑之公爵更紧密的第七骑士团在乎的不是这个。
第七骑士团团长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不过,大小姐,真的要由您和我们来做这个恶人吗?”
艾娜最近做的事情有点多,盾之公爵,阿瓦隆魔法团,抗命了两次,一次玩失踪差点偷渡到天大陆上去,另一次直接无视国王的命令,从渥丹城离开,如果不是剑之公爵的女儿,哪怕有着贵族法,这些事情都足够她喝上一壶的。
诡异的事情就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提过“惩罚”的事情,就好像这些事情根本不是大事一样,盾之公爵表现的更是离谱,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女婿和女儿。
艾娜看都不看他,“怕了吗?”
“说实话有一点。”第七骑士团副团长苦笑着说道,“现在这架势,几乎就是要和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开、开......”
这句话被他骤然截住。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不是蠢蛋,顺着这个思路向下,第七骑士团骑士团长立刻就想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艾娜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而在他身旁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也是几乎一样的态度。
但这近乎默许的态度,让他明白了这就是真的。
“团长,到底是什么?”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在身后问问问。
“问那么多做什么!”
第七骑士团团长呵斥了一声,同样冷起了脸,不再言语,用这副姿态遮掩住了心中的不安。
第七骑士团全团二百四十一号骑士,浩浩荡荡地向着商业区进发。
艾娜其实是不想来做这个活儿的。
她是挺想当那个“叛逆者”的形象的,试一试与世界为敌是什么感觉,但想了想自己的父母,又想了想莱德的叮嘱,艾娜只能不情不愿地继续扮演“逐渐变乖巧的公爵之女”的形象,把位于故事中央的位置让给那个小小的勇者。
这让她有点不爽。
而这点小小的不爽,就要成为点燃漫天大火的引子。
商业区,圣母百合大酒店。
南方贵族在嘉兰王都几乎都有着自己的房产,然而他们的侍从却没有,圣母百合大酒店就是其中的一处。
“大小姐,就是这里。”第七骑士团团长小声说道,“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情况,里面的侍卫大概会和南方贵族在一起,这里面可能——”
他原本是想说这里面有可能是空的,可是艾娜根本不管那么多,她飞起就是一脚,长靴之下的火焰直接让大门化为了灰烬!
层层爆炸冲击在了其中,整栋建筑物都在摇晃!
玻璃震碎,血雨之下,妖艳的血光掺杂在晶莹的雪花之中落下!
整座酒店的外壳都被击碎!
“全体突击。”艾娜冷声说道,“目标是所有南方贵族和他们的侍从,全部给我抓起来!”
“明白!”
事已至此,第七骑士团也没有回头路可言了,再说,站在他们身后的是艾娜·巴卡诺斯,是嘉兰王都中有名的疯狗!
“王国骑士,谁也别动!”
王国骑士们粗暴地撞门而入,南方贵族们的护卫们立刻冲了过来,想要顶住这群暴徒一样的王国骑士,但是迎面砸来的黑色的防暴棍。
和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杖一样,这同样也是出自校长大人和莱德之手,只不过没有大规模投产,仅仅配给了剑之公爵家的三支骑士团。
老家伙曾经考虑要不要加一点炼金术,莱德则是建议往里面固定奥术魔法,让这棍子打在人的身上会产生大概挖掉眼睛的痛感。
事实证明这很有效,架起魔法结界,准备好迎接魔法攻击的魔法师们在挨了一棍子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下一刻就被如狼似虎的王国骑士按倒在地,三个人围住一个猛猛敲打,疼的几乎没办法凝聚精神。
但也有能反应过来的家伙,他们明白对面没想用魔法强攻,于是起手就是最强的瞬发魔法——不过也是六级左右的水平。
王国骑士们在本质上也是魔法师,所以他们同样用魔法轰了回去。
而夹在其中的,还有一道如同雷霆的白色闪光。
大骑士长的神圣魔法·阳光之枪被投出,直接晃动了这片土地,而精灵,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可悲的短寿种,只会这种暴力的事情吗?”
似乎是无法忍受眼前的嘈杂,男性精灵冷眼看着乱糟糟的局面,双手合拢,声音虔诚,“吾之圣树啊,降下惩罚吧。”
风,电,水,土......自然之中的一切都在此刻躁动。
可是,更为凶猛的火焰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赤红色的火焰之中什么都没有,有的仅仅是爆炸!
男性精灵只看到了一片火焰,下一个瞬间,他的耳边只剩下接连不断的轰鸣之音!
释放出火焰的艾娜哼了哼,“一群废物,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嘴里这样说着,艾娜的火焰却没有中断,一层一层的爆炸将整栋楼清空,管它是什么,炼金道具也好,人也好,一个不留,全部清空!
第一个面对的男性精灵直接化为了焦炭,不管是身体还是头上的花环,全部在火焰之中烬灭!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只有在后面看着的份儿,这种玛娜的运用方式,不太像是七级魔法师,随性而低级。
但是,是真的有用。
而躲藏在其中的南方贵族,终于惊慌了。
这根本就是要把他炸死在里面的趋势啊!
在爆炸即将来到自己身旁的时候,他终于抛弃掉了“为这份伟大而献身”的觉悟,想要离开,但已经晚了。
“抓住了。”
如同鬼魅一样的艾娜一巴掌甩在了那个不老实的贵族脸上,直接把人甩到了墙壁之上,然后随手扣下来,交给身后的骑士,“给我搜记忆,看看剩下那群人在哪里。”
这个南方贵族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又先挨了几棍子,然后一边挨着棍子,一边被搜查记忆。
而就在这时候,从外面来了一队王国骑士,他们没想到里面会是已经结束的状况,在扫过那些人后,顿时拉下了脸。
然后,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慢吞吞地说道:“艾娜殿下,非常抱歉,勃朗奴斯伯爵和他的女儿跑掉了。”
“喂,这个可不能放走。”艾娜横起眉毛,“这一次来嘉兰王都的南方贵族数着他最大了,而且,他女儿不是一直有监视着吗?怎么那个也没有抓到?”
“吸血鬼......是吸血鬼。”
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很艰难地说道。
“我们潜伏在了国立魔法大学附近,原本是想要先发制人的,但没想到,‘屠戮的吸血鬼’突然出现了,让勃朗奴斯伯爵和她的女儿离开了,方向大概是嘉兰塔附近,而我们的血瓶也碎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魔法公爵的女儿顶住了局面,我们恐怕就——”
“哼,既然如此,那边就没有我出场的空间了。”
无视掉第一骑士团副团长愕然的神情,艾娜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两枚戒指,随后将那枚印有太阳标志的戒指脱下,抛给了身旁的人。
“这个给你。”
“确定要给我吗?”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接住那枚被扔过来的戒指,挑了挑眉,他的身边可是站着第七骑士团的团长,按照亲属关系和信任程度,无论如何都给不到自己,自己和这位大小姐可没什么交集。
“那你要我把局面交给这群不中用的东西吗?”
艾娜指了指那群骑士,让第七骑士团的王国骑士们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刚才随便一只精灵都能把他们打得阵脚大乱,现在他们的确没办法反驳,为了缓解脸上的尴尬,只能用防暴棍猛敲被按在身下的魔法师。
随后,艾娜深吸一口气,颇为认真地对蒙特里亚说道:“所以,局面和他们在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大骑士长。”
“艾娜殿下请放心,他们不管如何不成器,终究是王国骑士,我不会抛弃他们的。”
蒙特里亚微微一笑。
“大小姐,您要去哪里?”
第七骑士团团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这个语气,这个做法......
“您难道又要——”
“我吗?”
一片血雨之下,艾娜指了指自己,忽然一笑,赤金色的长发也沾染上了不少血迹,在血的浇灌之下,整个人如同一朵明媚的嘉兰百合。
“虽然这一次的主角好像不是我,但我依然也要去舞台正中央。”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但本能告诉第七骑士团团长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安全的事情,于是他一如既往的搬出了艾娜的父母,“请您冷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公爵大人和卡尔大人是不会——”
艾娜淡淡地喊道:“蒙特里亚。”
大骑士长一记手刀砍在了第七骑士团团长的脖子上。
艾娜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的悟性比我要好嘛。”
蒙特里亚无声一笑,“艾娜殿下倒是真的出乎人的意料。”
狡猾,任性,粗暴,纤细,大胆,谨慎,这些品质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而不是如同宣传的那样,仅仅是一条咬人不松口的疯狗。
“流言什么的,还是少听为妙。”
“受教了。”
“那么现在,我们都是不守规矩的人了。”艾娜伸伸懒腰,“蒙特里亚,听厨师长说,你好像是个传统的骑士,对于这种混乱的局面应该是没什么容忍力的,那就去平定它吧,就当作我给你的许可。”
“那家伙就算去了大学里当厨师也很多嘴,不过,您应该给不了我陛下的许可。”
“无所谓的,那群人只看结果,只要你表现的还算是合格,他们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计划或者什么出了纰漏,把你重新加进去。”艾娜眯起眼睛,露出笑容,“甚至不用欺骗,他们会自己想象其中的合理性,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意外一样。”
大骑士长沉默地看着那笑容狡黠的少女,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女真的是一条疯狗吗?明明从感觉之上,更像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有主的狐狸。
他突然萌生出了一个问题,“您到底是在为谁效力呢?”
少女没有回答他,她吹响口哨,空中传来了尖利的隼鸣,艾娜在门口随便挑了一辆看上去还算是顺眼的车,然后直接扯掉了车门,轰鸣的引擎将那犹如嘉兰百合的身影带向了舞台正中央。
第127章 合作者?相似之物与圣树之种
一同前往舞台中央的不止是艾娜。
精灵特使迦南同样在路上。
精灵们骑着雪白的独角兽,以近乎郊游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前往嘉兰塔,队列整齐,为首的则是精灵特使——现在来说,应该是精灵长老,迦南。
而现在环绕在精灵周围的,是一幅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硝烟滚滚,血雨倾盆,被红血控制住的人类在路边发狂,而勉强保持着神智的骑士则是在追捕南方贵族,只有少部分骑士在控制局面——是指把人打的浑身抽搐,然后在神圣魔法的辅助下强行放血。
少数幸运的没有被红血沾染的人类则是躲到了店铺内,畏惧地看着门外的世界。
“真是其乐融融的场面啊。”
骑在独角兽之上,迦南来回看着,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其乐融融?
跟在她身后的精灵们不太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眼前的场面已经快要超越这群精灵的心理预期了,自幼在圣树之下长大的她们还没有见过如此“丑恶”的场面,心中的恶心感几乎要把她们淹没。
然而迦南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放在平时,这些人是都要死的,但现在只是用这种手段把他们控制住了,难道还不算是和谐吗?”
有个精灵声音微颤,“都要......杀吗?”
“不然呢?人类对于他们的同类而言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之间相互异化为工具,使用完后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掉。”迦南淡淡地说道,“你们也要熟悉熟悉,不要对人类怀有天真的想法,以为他们会被同伴束缚住。”
“所以,遇到短寿种,直接杀掉就好了,明白吗?”
在她身后的精灵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用稍稍犹豫的语气回答道:“明白您的意思,长老大人。”
迦南对这回答可不满意,回答的非常软弱无力,而就在此刻,有个被六根黝黑军棍打得满地打滚的南方贵族瞄到了经过此处的精灵,他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不顾被暴击的脑袋和面颊,对着那边伸出手,嘶吼道:
“精灵吗!我们是南方贵族,是权杖公爵的——”
没有等他的话说完,独角兽的蹄子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的脑袋。
“喂,你们干什么!”
骑士团的骑士愤怒地质问道。
南方贵族的位置在嘉兰王都之内极其分散,大部分人也仅仅知道一两个人的位置,所以每一个南方贵族都要仔细用棍棒教育一番,才能顺利搜查记忆,寻找到下一个南方贵族的位置。
可现在,这群精灵居然这么随意地就杀掉了一个南方贵族,这让骑士们出离的愤怒。
然后在下一刻,他们也被斩为了两半。
挂在独角兽一旁的大刀上满是人类的血迹,迦南毫无怜悯地一刀将他们分为了两段,然后,让精灵们身下的独角兽践踏而过,让骑士们变为了一朵绽放在地面之上的血花。
和外面的世界接触不多的精灵们有点茫然,“南、南方贵族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迦南摸着独角兽的脖颈,似乎是在夸奖它的行为,同时说道:
“真的以为人类是我们的盟友吗?只要索尔王国还存在着,就会对耶夫卡联合王国援助,继续骚扰我们的同盟。”
“我们的目的只是让这边陷入足够的混乱,以至于四分五裂,仅此而已。”
“明白了,长老,那个,塞克斯和我们失去了联系,这场雨......”
精灵特使迦南出神地看着天空之中的血雨,“早该想到的,血族一直也是蠢蠢欲动,不甘心沦为我们的仆从,却不知道这也是对他们的恩赐,同样也是一群愚昧之人。”
“那我们是不是——”
“这场雨不是帮了大忙吗?让我们基本遇不到像样的抵抗。”迦南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容,“至于塞克斯的话,不用管他,他就交给他的‘亲人’来处理好了。”
亲人?
女性精灵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明白。”
“好了,现在开始,各自行动,你们去保障嘉兰塔周围的状况,我来唤醒‘圣树’。另外,要记住,南方贵族只不过是相对于‘人类’而言的盟友,看到被抓捕的,要立刻消灭掉,免得他们被奥术魔法读取到记忆。”
“是,明白!”
精灵们就此分开,作为非人的她们根本无惧于天空之上的血雨,而深陷其中的人类很少有是她们的对手的。
接下来,迦南将要独自一人前往嘉兰塔。
她横坐在独角兽的背上,如果忽略掉手中的巨大刀刃和环绕在周身的末日景象,倒像是外出郊游的精灵少女。
而在嘉兰塔下,阿瓦隆魔法团已经等候多时了。
“果然啊,血族都是一样的东西,不管是半血的,还是全血的。”
看着眼前的人群,迦南轻轻一笑,但她还是从独角兽的身上翻下,手持巨大的镰刃,赤脚踏在满是红血的地面上,微笑着一步步靠近嘉兰之塔。
哪怕没有咕噜的消息,迦南也会前往这里,原因很简单,嘉兰王都的地脉在此汇聚。
作为孕育“圣树”的场所,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精灵,不要再向前了。”
于是,没有多余的对话,战斗就此打响。
迦南在那个瞬间崩裂了土地,她的身体仿佛被风吹拂的树叶,以一种诡异而刁钻的步伐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火焰,冰霜,雷电,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被她轻而易举地闪躲过去,独角兽发出了嘶吼,紧跟在她的身后,发起了冲锋。
然而,厚厚的冰墙化作三节,将迦南的步伐强行中断。
迦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几乎是立刻,土地崩裂,将那三节冰墙拉入地下,与此同时,风吹动了冰冷的雪花和红血的雨滴,化作利剑刺向阿瓦隆魔法团的众人。
这些人能在血雨之下活动,全靠的是身上的血瓶,而迦南催动的鲜血攻击,对他们来说正是最为致命的!
“你——”
一个不留神,纽斯的身体就这样被分为了两节。
然而,其中并没有血液,下一刻,他被高高的抛了起来,迦南冲向了其他人,而独角兽在此刻爆冲了起来。
就在它的蹄子即将落在纽斯的身上的时候,独角兽猛地抬起了头,它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在此刻发出了嘶吼。
而就在之后的瞬间,巨大的镰刃从天而降,潜藏在暗影之中的少女一跃而出!
身披半截黑袍的行刑官少女背着巨大的镰刃,犹如一杆被投掷而出的标枪,直冲着独角兽而来。
巨大的镰刃将独角兽的头颅就此斩下!
以断裂的脖颈为支点,少女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一个膝踢撞飞了迦南。
死里逃生的纽斯愕然地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绿发少女,“你是谁?”
咕噜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没事,她的刀只能切割身体,不会致命,你们快走。”
纽斯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的上身和下身都还有自己的意识,他在同伴的帮助之下,将上半身放在了下半身之上,然后用冰霜勉强给自己固定住,这样算是勉强可以活动。
看着重整架势的众人,重新回到远方的迦南看了看死掉的使魔,忽然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妨碍我到这种程度呢?”
在话语问出的瞬间,咕噜的身影就此从迦南的面前消失,各类的魔法攻击再一次招呼到了迦南的身上,然而迦南丝毫不慌,她像是一只舒展身体的天鹅,单脚着地,动作优雅地躲闪过了所有的魔法攻击,又在瞬间稳住了身体,架起巨剑,轻轻松松就挡住了那镰刃。
在摩擦的火花之后,咕噜冷声说道:“无所谓的吧?精灵控制着天大陆绝大多数的迷宫,这样的东西,你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迦南抬头看向咕噜,好像两人是在咖啡厅中相遇的那样,语气之中没有一点惊讶。
“你的语气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咕噜,那个人的温柔你们两个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学到啊。听说你在这边当行刑官,和我在天大陆曾经做过的工作差不多,可惜,真是生疏的斩击,我还以为你会在这段时间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如此拙劣。”
咕噜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大力量。
“不够的。”
迦南震开了那把巨大的镰刃,又如同舞者一样挥动身体,以踢击震飞了咕噜,同时,空出的手一把掐住了妄图偷袭自己的阿瓦隆魔法师,轻易地就按在了地上,用泥土活活掩埋,随后缓缓起身。
“你们似乎都觉得我是来和你们打架的,但其实并不是,我只是来放东西的。”
放东西?
咕噜想到了最不妙的东西,她低吼道:“都离开——”
可是晚了,阿瓦隆魔法团新一轮的魔法攻击已经释放了出去。
迦南看了看那围成一团的魔法,摸了摸自己头顶的花环,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
“养分是不嫌多的,那么,玩闹就此结束吧。”
浓绿色的光芒自她的胸口释放出来,迦南从胸口之中拿出了那枚晶莹剔,尚有余温透的碧绿宝石。
所有的魔法都被吸收到了里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圣树之种。”
咕噜认出了那晶莹宝石的真身。
作为上半身和圣树有直接接触的半精灵,她其实是知道的,圣树的种子同样是石头,虽然都是石头,但和一样是石头的巨龙不一样,圣树之种是精灵的至宝。
“是啊,圣树之种。”
精灵特使迦南轻轻将手搭在了上面,动作之轻柔如同抚摸刚刚出生的孩子。
然后,将它高举在头顶之上。
恐怖的力量就此展现!
咕噜低吼道:“快走!圣树之种和迷宫核心没什么区别,只要连接到地脉之上,就会释放自己的领域,生成‘圣树’,是会吃人的迷宫!”
“你还真敢说啊!”
迦南脸上的再也保持不住虚假的冷静,对于精灵而言,圣树就和生命同等重要,侮辱圣树就相当于侮辱精灵。
但咕噜对于其他人而言来说就是个误入这里的少女,阿瓦隆魔法团的攻击并没有停下,而直到了所有的魔法都被彻底吸收,阿瓦隆魔法团的团员才明白了咕噜这番话中的意思,这东西,在吸收附近所有的东西!
沐浴在那片光芒之下的迦南,她惋惜地看着众人,“明白了吗?哪怕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们也杀不死我,我——我们和你们,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精灵特使——不,侍奉精灵之王,十二位精灵长老之一的迦南微微一笑。
她轻轻亲吻手中的圣树之种,盎然的翠意就这样在她的手中爆发。
先前的碧绿光芒只不过是开胃菜,现在的光芒要比之前耀眼几十倍,犹如藤蔓的光芒彻底舒展开来,紧紧缠绕住了耸立在土地之上的嘉兰塔。
可是,在那光芒之后到来的,不是恩赐,而是掠夺!
蠕动的碧绿光泽化身为了吞噬万物的风暴,周围的玛娜几乎是被一扫而空,一切的一切都要被圣树之种吞噬掉!
“稳住身体!”
立于风暴正前方的咕噜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但毫无意义,有几个站不稳的家伙被吸走了,身体被拆分为了最原始的血肉,一样进入到了那翠绿的宝石之中!
迦南就在那吞噬一切的风暴之中,她再一次高举那宝石一般的种子,声音虔诚。
“未曾叩见过‘永恒’的可怜之人啊,我来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上最为原始的力量吧!”
没办法了。
没想到迦南会一上来就把最恐怖的东西拿出来。
她和莱德曾经就精灵为什么敢在这里和嘉兰王都对抗进行过讨论,圣树之种的存在也是由她告诉莱德的。
两人都认为,这种杀手锏一样的东西,会在最后的时刻拿出来。
但是,迦南在一开始就拿了出来。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让圣树之种得到更多的力量。
望着逐渐成形的圣树,咕噜默默看着那汇聚而起的翠绿风暴,镰刃再一次转动,这一次,她的上身再一次被斩断,幽紫色的阴影从断裂的身体之中喷出,在最后一刻将其余所有人从风暴之中击飞出去。
然后,咕噜无畏地走向了圣树。
第128章 意料之外?意料之内与意料
身处圣树之种的旋涡之中,习以为常的魔法的力量被彻底中断。
如同散落在外的肢体的玛娜,在圣树之种掀起的狂潮之中彻底和咕噜失去了联系,她自己那点暗影玛娜也都被吸走。
咕噜的半身仿佛置身在了海洋的漩涡之中,根本无法挣脱,只能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圣树的力量分解,化为最初的养分。
但是,唯独有一股力量可以使用。
那就是鲜血的力量。
真是不可思议,这就像是被扔进大海之后,又突然在身上发现了一根绳子一样。
“嗯,虽然不清楚圣树之种是什么东西,但是,如果能够做到这种事情,那鲜血的力量应该是可以用的。”
几天前,在和那个少年讨论时,那个少年似乎是随意,但又精准无比的预言再次出现在了咕噜的心中。
那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呢?
明明那个人应该是第一次知道圣树之种的存在,但就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就像是打过好几次交道那样熟悉。
圣树之种算是精灵们最大的秘密,咕噜能知道,是因为她能感受自己那另一半半身的状况,由此推测出来的。
咕噜在世界上活了二十八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人,就连她的老师,都是符合常识的强大,而那个少年却完全不在常识之中,尽管他看上去没有力量,但给咕噜的感觉却是坚不可摧。
或许是平生第一次,咕噜对一个“异性”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可能是因为他和咕噜很像吧,不管是经历还是性格,可惜,这好像不是夸奖别人的话语。
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她要阻止圣树之种继续汲取力量,一旦圣树的成型,还是会干扰到那个人的计划的吧?
咕噜拼尽全力,仅有的鲜血就此狂躁起来。
······
感受着那股肆意释放的力量,手握血矛的舒尔曼露出了让伊娜不安的笑容。
“精灵的办事效率就是快啊。”
她横起血矛,旋转起来,血潮就此爆发,抵挡住了冲向自己的细雪。
“那我这边,也要就位了。”
伊娜从中嗅出了不妙的气息,眼前这个女人在她看来是那种极度危险的目标,她加大了玛娜的输出,一时间,冰冷的风暴就此从天而降,将舒尔曼彻底包裹在了其中。
“别想离开。”
“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被困在一片冰蓝之中的舒尔曼一点也不慌张,她轻轻划过自己的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立刻出现在了手指之后,粘稠的红血从其中滴落,那些红血落入她的脚下,犹如蛇群一样钻入地下,追寻着熟悉的味道而去。
做完这一切,舒尔曼双翼振动,将环绕着自己的冷白风暴一扫而空,她停留在高空之中,血矛对准了伊娜。
与此同时,她的胸口之中浮现出了蓝色的光芒,晶蓝色的花纹浮现在了她的身上,几乎要掩盖过身上的血色。
而在地下的某处,涌动的红血终于遇到了寻求之物,于是,藏在炼金室中,那身首异处的女孩,再一次被唤醒。
······
“圣树之种。”
博物馆中,年迈的黑龙竖起了眼睛。
纵然金色的眼眸因为消散的生命而变得黯淡,但王的威严依然存在于其中。
“最为不详的石头,居然会在天大陆之外的地方生长。”
它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但无济于事,它实在是太老了,这副身体已经无法再动。
“哼,真的做不到一点事情了啊。”
黑龙像是自嘲。
说着,它移动目光,看向了自阴影之中走来的那个人。
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
样貌接近于现在的那个勇者,可是内核完全不一样。
女孩的眼睛之中荡漾着冰蓝之色,头发是淡灰色的,随意披在身后,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脑袋和身体是分开的。
诡异而危险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边。
她一步步地走开,脚步宛如丧钟那般清晰,口中的语调也如悼词,“龙之王,老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可惜。”
黑龙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你是谁?”
女孩微微一笑,看上去非常的纯真,“我名为弥米尔,为奥尔杜隆昔日的学生。”
黑龙知道这个名字,“被智慧迷惑神智的半精灵吗?”
“并不是,群星所追寻的,是真正的‘智慧’,是世界的本源,为什么要用迷惑这种词语呢?”女孩摊开手,眼睛之中仿佛涌动着一片星空。
“不可理喻。”
黑龙只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自从它跟随奥尔杜隆离开天大陆,已经过去了八年,它之所以愿意离开龙巢,来到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是因为它曾经同样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呢?
看到人类,看到非人,看到血族,看到魔人为了这颗星球大打出手,谁都会有这样的困惑。
而呆在群体衰落的龙群之中是没有答案的,龙虽然不会死,但会老去,它们这些龙刚好处于步入衰老的循环之内。
因此,黑龙让奥尔杜隆把自己带来了人类的世界,想要看看人类的想法。
后来,黑龙发现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它们所在的星球“忒伊亚”,本质上也是一个巨大的石头,无论是什么意义,全都是自己附加上去的。
就像是石头存在于这里一样,世界存在于这里,剩余的所有光泽,全都是人们按照自己的希望加在上面的“荣光”。
“没办法理解是正常的,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都不过是‘愚者’而已。”说着,女孩来到了黑龙的面前,她的手中迸发出星星的银白之色,极“我来此处,是寻找馆长和龙之心的。”
强的力量震碎了黑龙的外壳,将其中的骨架显现而出。
衰老的龙之心脏,衰竭的龙器官,以及近乎腐朽的龙之血管,还在勉强支撑着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血肉部分。
可是......
在心脏之上,本应该散发着晶莹光芒的,这世界之上最为耀眼的宝石,龙之心却不见了踪影。
女孩明显一愣,“这......”
“那个人类被奥尔杜隆带走了,至于我——”黑龙的声音轰隆隆的,就像是腐蚀后的石头,十分的空洞,“我已经没有龙之心了,现在和你对话的,只不过是遗留在石头之中的意识,龙之心,我托付给别人了。”
“哈哈,可笑至极,龙居然会主动交出自己的龙之心!”
女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磨着牙齿发出的。
“是交换,我把龙之心交给他,让他带回天大陆。”黑之龙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这边已经看够了,是时候回去了。”
“不死之物的话语总是这么让人火大。”
女孩冷笑着,一把捏住了龙心脏,伴随着爆裂的心脏,苍老的黑龙彻底闭上了眼睛。
死亡不是终结,它的意识将在龙之心的承载中回到天大陆中去。
又或者......
······
“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
在一堆破烂之中,校长大人翻翻找找,一副彻底搬家的架势。
“别挑挑拣拣了喵,都想拿的话,就把所有东西都拿上不就好了吗?”
某只黑猫很嫌弃地看着校长大人。
话虽如此,它也大包小包带上了很多东西,自己身上还打上了一个小黑包袱。
毕竟,这次离开,他们可能到死都不会再回到大学之中,偏偏对于他们两个而言,这仅仅的八年里有着非常与众不同的回忆。
说实话,白菜小姐很舍不得这里的生活。
但是,它和奥尔杜隆,都有着自己要完成的事情,虽然这里的生活美好得犹如一场幻梦,但他们终究要回到自五十年前就没有停歇过的那一场雨之中。
曾经名为露娜·麦克白的勇者的故事还没有彻底结束,曾经那叛逆贤者“弥米尔”的故事同样没有结束。
“都带上也不是不行,但大概率会被那群饿疯了的龙吃掉不少,反而不会留下太多东西,还是留在这边一些东西好了,哪怕是扔给剑之公爵,以后兜兜转转还能回到那家伙的手里。”
白菜小姐不理解,“莱德还会回来吗?”
奥尔杜隆手中的动作一停,“大概率吧?那家伙和这边的纠缠太深了,没办法不回来,甚至无法彻底抽身,反正就我能看到的未来,那孩子......会成为王。”
“索尔王国的王吗?”
“不,是新的王......”奥尔杜隆眯起眼睛,“我有这种感觉,或许是更大的东西。”
白菜小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然后由他来支援我们的‘远征’吗?”
“远征”——这是连莱德都不知道的计划,是奥尔杜隆设想之中,要对那片潜藏在忒伊亚背面,永久隐藏起来的魔大陆的远征。
“老实说,在一开始我还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当初只不过是被他烦死了,就扔了出去而已,没想到这小子的魅力这么大,各个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奥尔杜隆耸了耸肩,“感觉如果是放在和平一些的年代,这小子都可以凭借某些特殊手段篡国什么的。”
白菜小姐并不满意这种说法,“那不是魅惑,那是莱德自己的努力,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人们吸引在他的身边,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自己也赌在上面一样。”
“这一次也是一样啊。有人想动他的妹妹,和他的勇者,那小子肯定不会罢休的。”奥尔杜隆露出了少许的笑容,“所以我们不都成为了他棋盘上的落子吗?”
白菜小姐轻轻叹气,“是啊,所以之后,到底会怎么样呢?我还是觉得那孩子的计划很冒险,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
“可那样的话,就抓不住那家伙了啊。”奥尔杜隆低声说道,“莱德这是在把自己作为棋子,引诱对方的‘王’。”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然而,明显不符合这种严肃场合的笑声从一旁传来。
“嘿嘿,嘿嘿......”
奥尔杜隆叹了口气,他看了看专心致志玩着炼金道具,像是孩子一样的博物馆馆长,撇了撇嘴。
“说实话,真不想带着你走啊,在我之前的校长大人。”
······
莱德在哪里呢?
莱德立在塔尖之上,他像是一只于塔顶之上歇脚的黑鸟,沐浴在一片血雨之中,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飞空艇。
葡萄在这一片混乱的色彩之中依然保持着自己独有的银白之色,它停留在莱德的肩膀之上,“master,您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是啊,在故事里,要站在这种位置的家伙,不应该都有点神奇的力量吗?”莱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真可惜啊,我没有那种东西,现在心里有点没底。”
是的,莱德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称道的力量。
他的炼金术是依靠葡萄施展的,他的再生能力是依赖生血剂而存在的,他的魅惑是得益于妹妹而拥有的,偶尔能释放出来的强大魔法是存在于她人身体之中才能够释放出来的。
浑身上下都是拼凑之物。
但他要面对的,同样也是拼凑之物。
“您的预测一切正确,需要对自己更有信心。”
“迷宫之兽还真是圣树之种的劣化版本,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莱德轻声说道,“虽说偶尔也要大胆猜测一下,但是有时候真不希望这种猜测是正确的。”
“然后,下一个要验证的......”
莱德再次举起手中关于“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的资料,将那一行看似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小字印入脑袋中后将其彻底燃尽,然后捏了捏口袋里的两块“石头”,拍了拍身上的断剑,望着在夜色之下,犹如在大海之中遨游的银白巨鲸,抬起了另外的一只手,似乎是在计算它的轨迹和风的流向。
“那就是‘权杖会’和‘群星协会’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我到底和那群家伙是什么关系。”
“那就请您去见证吧,master。”
莱德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继续等待着那银白巨鲸向自己靠近,另一只手操控着就在身下的炼金回路。
今夜之后,他将不再是拼凑之物。
但或许,会成为更加了不得的东西。
第129章 对阵?对手与敌人
同样注视着这片血雨之下的世界的,还有宰相法洛斯。
飞空艇还在向下泼洒着嘉兰百合,然而,那些花朵在红血的浸染之下变得很重,仿佛一枚枚向下坠落的流星。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带着黑色兜帽的女孩缓缓从阴影之中转出了自己的身影。
“很顺利,王都附近,渥丹城已经启动备用计划,”盖娅一件事一件事地汇报,“陛下也已经运往渥丹城,现在留在嘉兰王都的是剑之公爵和盾之公爵,诺伦殿下还在为灾民们搭建临时住所,现在尝试进行控制。”
“真不知道那位殿下在这时候发什么疯,直接打晕带走吧。”法洛斯没有转身,“现场的指挥交给了谁?”
“卡尔殿下。”
“如果是卡尔殿下的话,那还算是可以放心。”法洛斯伸出手指,接住了一枚红血,看着在自己指尖不断变换形状,但始终没办法进入其中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甩掉。
“另外,圣教徒们似乎在试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把握不住的话,就把他们一起清除掉吧。”法洛斯声音十分冷淡,“我们要的是圣教,而不是里面的人,虔诚之人,只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明白。”
随后,法洛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鲜血魔法的源头确定在哪里了吗?”
“嘉兰塔。”盖娅迅速回答道,“需要我去中止它吗?”
“暂时不需要,南方贵族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好戏,而我们在上次的袭击之后,就一直在防备着这种事情,算是因祸得福。”法洛斯如此说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贵族了,必须出重拳。”
“可是......”
盖娅欲言又止。
但法洛斯心中另一个同等重要的问题被首先问了出来。
“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呢?”
“四分钟前确认到的活动轨迹,是在居民区,在那边帮忙疏散人群,搭建圣光的庇护所,而在之后,她在向着嘉兰塔的方向移动。”
“是想要终止这场雨吗?”
“应该是的。”
“那就去阻止她,盖娅。”法洛斯的声音冷硬如铁,“她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不能再让她干扰我们的计划了。”
“法洛斯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你应该没有问题了。”
“......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法洛斯最终还是回答了盖娅心中的困惑,“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吗?”
“原因很简单,因为其余人没有意义。”
“你在极北之地见过那些魔人,在它们面前,只有绝对的暴力才有意义,再多的骑士,再多的魔法师,五级,六级,七级,八级,哪怕有着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一样会被碾死。”
“军队没有意义,骑士没有意义,魔法师同样没有意义。”法洛斯低声说道,“现在的框架已经运行不下去了,只有绝对的暴力,才有意义,你要去握住那极致的暴力。”
“明白。”
盖娅默默点头。
非常理性的决策。
“这是为了未来而做出的,‘必要的牺牲’。”法洛斯的话语之中带着些许的嘲讽,“如果面对勇者,你也可以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勇者,那应该会主动把自己献上吧?”
“......”
“那么,去完成你的‘救世’吧,盖娅。”
“是,我知道了。”
盖娅握紧背后那缠绕着白色绷带的长剑,从飞空艇下一跃而下,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降落在了嘉兰王都之中。
一切会顺利吗?
宰相法洛斯默默地凝视着那虽然无人敲响,但还是遵循着时间的法则,一点一点向前推进的时钟,忽然身体剧烈抽动起来,他猛烈地咳嗽着,即使用手捂住了口鼻,鲜血依然从自己的手指中流出。
“命不长的人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吗?”他喃喃着,无奈一笑。
又老又少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小时。
然而就在这时候......
一道影子却就此落下。
法洛斯依然没有转身,“你要做什么?还是说,这场雨其实是你的计划?”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是也不是。”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要背叛艾娜殿下吗?”
“我的立场不在剑之公爵,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说法。”毫无自觉,依然是一脸微笑的莱德手提一把断剑,静静伫立在了他的身后,“而且,幕后黑手们的战斗就是要放在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大概算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了,就当作这半年来一切的终结。”
“真巧啊,你的生日也在这一天吗?”
“今天其实是我妹妹的生日,不过那生日也跟随血液,一同赠送于我了。”莱德的声音就像是在街边聊天一样随性,“那么,我们来互祝‘生日快乐’吧,宰相大人。”
“或者说,‘权杖会’中,立于阿瓦隆魔法团之上,掌控着其中所有人的血术士大人。”
法洛斯终于于此转身。
······
塞克斯站在嘉兰塔最高层的窗户旁,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世界被染为了猩红之色。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自己身后那个在魔法阵中沉睡过去的女孩。
几分钟前,梅迪斯一个人拉着行李来到了嘉兰塔上,虽然说好的日期是明天,但她说这是莱德的意思,说明天就要回家了,所以就让她提前来到了。
既然如此,塞克斯也只能将计划提前。
于是,血之夜的魔法就此发动,梅迪斯的红血被源源不断地抽出,她的造血速度堪称恐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维持住笼罩住嘉兰王都的血雨。
但是,代价同样明显。
房间之内,白发如雪的女孩犹如睡着了一样,
她就那样在床上沉睡过去,穿着漂亮的长裙,身体之上爬满了回路,犹如被诅咒的公主。
而在一次次的抽离之中,梅迪斯的头发迅速褪去了所有颜色,那一根半白发就此蔓延到了全部的头发之上。
塞克斯不敢回头看她。
他实际上对自己很失望。
早些年,塞克斯实际上瞧不起舒尔曼,认为那个人背叛了血族,不配称为他的姐姐。
但是,现实是沉重的,心中的美好幻想终将会被一个又一个幻想戳破。
塞克斯也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他明白了什么是现实,也明白了血族现在的窘境。
总要有人来做这种事情的。
这是为了未来而必须支付的,必要的牺牲。
塞克斯摸到了那个挂在自己脖子之上,始终没有摘下来的小瓶子上。
那是他孩子的骨灰。
一个没有梅迪斯那么好运的孩子。
沉浸在悲伤与纠结之中的塞克斯并没有注意到,在梅迪斯的行李箱中,黄金的液体慢慢渗出。
那一枚枚曾经寄回天大陆,现在又跟随梅迪斯回到这一边的金币,正成为魔法阵中的一部分,公主沉睡的床铺,在发生悄然的变化。
······
而外面的景象,终于在不久之后发生了许些变化。
圣树之种始终没有被顺利种下,在迦南的感知之中,始终有一股力量在干扰着它。
是被吸收进去的咕噜吗?
真是烦人的家伙。
就在咕噜想要把那个家伙从中剥离出来的时候,火红色的少女驾驶着滚滚的火球,直冲在了圣树之上。
剧烈的爆炸在嘉兰塔下响起!
“喂喂,嘉兰王都可没有地方给那么大的东西,这东西算是违章建筑了。”在一片浓烟之中,艾娜缓缓起身,赤红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视着迦南,“所以呢,我要拆掉它。”
从浓烟之中滚出的,还有几具焦黑的躯体,从体型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是精灵少女的身体,但现在也是焦炭的模样。
“艾娜·巴卡诺斯,你把我的——”
“说到底,精灵也是这种东西嘛,被杀也会死,没什么大不了的。”艾娜拍拍手,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比起我,你更要担心的应该是自己那边吧?”
“什么!”
纯净的绿色之中,幽紫色的光芒在始终闪耀着,最终以相反的方向,从圣树之种中离开。
仅有半身的咕噜终于凭借自己那点鲜血魔法摆脱了圣树之种的旋涡。
她落在了艾娜的身旁,上身是近乎凝实的阴影身体。
“好久不见啊,行刑官小姐。”艾娜伸了个懒腰,同时从背后拔出了双剑,嘴角上扬起了野兽的弧度,“我来还个人情。”
——我没有帮过你。
“上次你不是替我挡下了那群权杖会的血术士吗?”艾娜指了指那个精灵,“那这个,就交给你了,我来帮你挡住其他人。”
她甩出短剑,火焰,冲破天穹。
立在窗边的塞克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火焰紧紧包裹住了。
“莱德的眷属?”
塞克斯皱了皱眉,以展开的大翼弹飞了那把短剑和火焰。
然而,火焰落在大翼上的瞬间,爆炸迭起!
而少女在高塔之上一路奔来,如履平地,赤红色的眼眸是一片暴虐之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地方不是我们的舞台,就老老实实地当配角好了。”
艾娜一把拽住了塞克斯的翅膀,火焰就此燃起,同时在嘴角勾起了冰冷的笑容,“还有你,该死的东西,连梅迪斯都不放过,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东西。”
另一把剑同样挥出,火焰泼洒而出,将塞克斯炸落在地。
“另外给我记住了,老娘可不是那家伙的眷属,我是他的恋人啊!”
······
地上的烟火持续了很久。
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露娜顺利抵达到了嘉兰塔最顶层的房间之中。
而有人先一步抵达。
伫立在她面前的,是血之骑士,盖娅。
她一如既往地披着黑色的披风,带着黑色的兜帽,然而现在,兜帽之下的阴影之中燃烧着金色的光芒,就在昔日漆黑而死寂的眼睛之中。
雪白的头发,金色的眼眸。
这个人曾经的一切都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住了。
那东西名为“勇者”。
看着那远比自己来的真切的女孩,盖娅开口说道:“你来了啊,勇者大人。”
露娜忽然感觉有点想笑。
好像自己的面前立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但现在的露娜,已经真正地经历过了很多事情,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勇者了,“我该称呼你为圣修女呢?还是勇者呢?”
“我只是盖娅。”
“你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战争之中得到的。”
“是拿前代勇者做的吧?”
“......”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让开。”
“......”
盖娅持剑。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圣剑拔出之前,露娜盯着那和自己同龄,生命都在熊熊燃烧的女孩,忽然说道。
“其实,梅迪斯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盖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位于魔法之中的梅迪斯,皱了皱眉头,“什么?”
她和这个女孩并没有交集,或者说,在明处没有交集,恐怕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最后和梅迪斯的那一次搭话。
盖娅能感受得出来,梅迪斯不喜欢人类。
那个血族能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呢?
“她说‘杀人是不道德的,但是谢谢你做出的那些事情,让哥哥的注意力始终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虽然和你没什么交集,但你大概是她在这段时间里唯一的朋友’。”
盖娅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那家伙......早就察觉到了吗?
露娜看向盖娅,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
“......”
盖娅不言不语,只是将包裹着长剑的白色绷带缓缓放下,将其中和原本的圣剑一模一样的外表显现而出。
“你也是血术士袭击下的唯一幸存者吧?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
“因为这是他们的命运。”盖娅的声音中带着很强烈的虚假感,就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一样,可她还是用很生硬地语气说道,“你会死在这里,这也是你的命运。”
“命运吗?”
露娜低声重复道。
“为什么会相信那种东西??”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世界上的一切。”
露娜能猜到是这样的理由,其实她也曾经相信这种东西,作为被确定为勇者的那个人,没办法不相信这种东西。
前一秒还是笼子里的奴隶,下一刻就成为了勇者。
可是现在......
“其实不是那个人的话,你手中的那把剑大概就是我吧?”
露娜如此说道,将手按在了圣剑的剑鞘之上。
“所以,我不相信命运,因为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藏于剑鞘之中的圣剑被彻底拔出。
真正的勇者与“虚假的圣剑”,虚假的勇者与“真正的圣剑”。
两轮太阳就此升起!
第130章 于无人之地!旧的故事与新的模块
感受着身下那足以撼动世界的伟力,于空中之上的两人面对着面。
在听到莱德的话语之后,法洛斯终于愿意转身看向他,只是,这个老人的表现很平静,甚至还在反问莱德,“你在说什么?”
“六月份,在极北之地,七月份,迷宫之兽,八月份,权杖会的暴动,然后,是现在。”就像老人脸上的冷静一样,莱德也在始终保持着微笑,“如果说极北之地的事情我还能理解,但是之后的每件事,都很诡异,毕竟,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他语气平稳地将这些事情娓娓道来。
“这里可是嘉兰王都啊,为什么每一次,大家都像是瞎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呢?”
“是因为阿瓦隆魔法团是内应吗?可是,他们中起码有三分之一不是内应,那也就是说,那些人是被招进来的。”莱德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像是罗德那样。”
法洛斯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啊,对了,说起罗德副团长。”说这些的时候,莱德还在慢慢地踱步,就像是在幕后为观众讲解一切的人一样,“他是法洛斯大人招进来的吧?那些人几乎是互相推荐进来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你们之间的关系其实还能追溯到更早之前,比如,二叠镇的时候。”
莱德的声音就此一顿,“二叠镇上的人,不是血术士杀的吧?”
“......”
二叠镇的事情,没有留下任何资料,就像是奥陶镇上的一切一样,只有在相关的资料中有过一点记载——也只是“二叠镇在血术士袭击中毁灭”的这种程度。
然而,在罗德的档案之中,却还是留下了有关二叠镇的一点信息,哪怕只有一句话。
——罗德在本次行动之中作为事故发现者,受重伤,记为一等功。
为什么罗德会是事故发现者呢?为什么罗德会受重伤呢?
罗德当时应该只是个学生,根本不是阿瓦隆魔法团的一员,充其量就是个去善后的喽啰,当时留在二叠镇上的,应该也只有死人。
其实还有一个活人。
所以,莱德又去询问了教导主任当年的事情,教导主任虽然知道的不多,并且惊讶莱德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但还是毫无保留地把那段时间的事情告诉了莱德。
那段时间的罗德是作为阿瓦隆魔法团的协助者回来的,但在一开始,他是应一位贵族的邀请,前往那座海滨小城。而且在回来之后,罗德多次抱怨“为什么会有那种家伙”,并且已经有了不对劲的苗头。
那么,时间线就应该向前推移。
“盖娅也不是侥幸活下来的那一个吧?她才是......那个杀了所有人的人。”莱德幽幽地说道。
法洛斯只是看着他,目光越来越紧,就像是质问他是从哪里知晓这一切的一样。
莱德只是摇了摇头。
想不到是那个死在自己和艾娜手中的家伙,帮莱德彻底理清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语气平稳地把曾经的故事道来。
“因为领主的逼迫,导致渔民不得不冒着危险,在满是魔物的季节外出捕鱼。然后,在那一次遭遇不幸的,就是盖娅的父母。”
“失去了生活来源的女孩只能自己养活自己和妹妹,大概也是因为这一次的意外,她觉醒了鲜血的天赋。”
“直到有一天,带着‘任务’,从远方而来的少年意外发现了她的‘力量’,并给予了她鲜血,诱发了暴乱的鲜血,最终,暴走的女孩连自己的妹妹都没有放过,然后,就和黄金商团一样,被阿瓦隆魔法团——不,权杖会带了回来,成为了你们的剑。”
几乎是奥陶镇上故事的翻版。
唯一的区别是,故事里的人,是被引诱到如此地步的。
“......”
法洛斯什么都没有说。
当然,能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少不了白菜小姐的功劳。
白菜小姐在充当流氓野猫,到处咪咪乱叫的时候,总算是干了点正事。
它在剑之公爵宅邸附近,以及王城区附近,摸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情报。
再加上莱德逆向破解的监听器,他总算是明白了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暑假的时候,老国王之所以前往极北之地,是法洛斯给出的建议;圣剑之兽骚乱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像是有预谋的被留在了王城区,在外面主导一切的,就是宰相法洛斯;在罗德带领的“阿瓦隆魔法团”叛乱的时候,也是法洛斯在主导大局。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么三次......是什么呢?
“所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极北之地的时候,伊娜会被处决,露娜会被炼化为新的圣剑,而罗德的学生阿斯罗·梅迪会成为剑之公爵唯一的继承人,教导主任会死掉,罗德本人完成和玛琳·兰德的联姻,之后很有可能在老师离开大学之后,被推入学校的兼职之中,阿瓦隆魔法团会成为英雄,权杖会......会接管索尔王国。”
“不说话吗?”莱德盯着法洛斯,“可是,您的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敌意啊,宰相大人,是我,说对了吗?”
法洛斯缓缓开口,“都只是猜测而已。”
“说的对,都只是猜测,所以,我现在把这些告诉您,是在告诉您理由。”莱德抽出了断剑,声音之中再无一点感情,“在这之后,我要杀了你。”
“你的妹妹现在在魔法阵中受苦,你却要来杀了我?仅仅为了你的猜测?”
“猜对了。”莱德微笑着说道,“关于我的妹妹,我同样有事情想从你的身上得到答案——所以,在杀了你之前,我要挖掉你的心脏,不畏惧‘红血’的宰相大人啊。”
法洛斯缓缓说道:“野兽的做派。”
“那可是谬赞了。并且,我还有另一个疑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以管家自居的宰相大人,是想要这个国家吗?要么就是,有人在指使你。那么,会是国王大人?还是——舒尔曼呢?”
最后的话语还没有落下,就在那个瞬间,法洛斯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行为,他提起了手杖,以迅猛无比的速度逼近了莱德。
断剑和手杖就此碰撞在了一起。
到了现在,莱德才对法洛斯的力量有了明确的评估,眼前这个老人的力气大的惊人,仿佛是一个巨人压在断剑之后,而不是瘦瘦弱弱,看上去只有一口气的老人。
然而,魔法的力量在他的身上没有体现,法洛斯现在是在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
“力气真大啊,宰相大人。”
但是莱德的肉体强度同样不赖,被龙血一步步强化到今天的他,同样在手腕之上加大力量,将那个老人重新逼回去。
法洛斯不言不语,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到了这个地步,法洛斯终于不再隐藏身上的气息,平平无奇的血液开始了沸腾。
他抬起手杖,想要释放鲜血魔法,但是莱德已经如鬼影一样,挺到了他的胸前。
“是啊,把所有事情推到血术士身上就不会有问题,毕竟真的就是血术士做的。”莱德微笑着,“一如既往的,对吧?”
他任由鲜血魔法把自己的前胸刺穿,断剑对着法洛斯的脖颈划去,却被迅速提起的手杖挡下。
火焰在法洛斯的手中燃起,冰霜冻结住了莱德的双腿,闪电在法洛斯的手中汇聚,刺向莱德的双目。
全系魔法。
越来越相似的特征让莱德心中越发平静,就好像......触碰到了自己的本源一样。
莱德无视掉冲向自己双目的闪电,任由双腿被冰刺刮伤,纵然全身被火焰覆盖,依然向前刺出了一剑。
这一次,断剑顺利刺入到了法洛斯的胸口。
现在用红血会更好一些,但莱德不能用,心脏之中的红血,待会还有别的用处。
因此,现在降临在两人头顶,根本无视安全距离,将两人包裹在其中的,是三级火焰魔法·烈焰球。
这也只是个开始。
断剑一次一次地挥出,随后到来的,是莱德的全系魔法打击。
闪电,风暴,冰霜,圣光......
任凭身上的伤口在增加,莱德根本不在乎。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法洛斯的心脏。
几乎是回合制下的以命搏命。
这种根本不要命的打法完全不是法洛斯能接下来的。
所以......
法洛斯抓住了一个瞬间,用暗影魔法将莱德强行震开。
莱德只是甩了甩手,那条手臂迅速再生,暴血的双目也再度恢复了光泽,就好像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一样。
法洛斯则是借此拉开了和莱德的距离,圣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上,高级的神圣魔法修复着他的身体。
两边都陷入到了不同程度的困境。
莱德的玛娜几乎没了,而法洛斯在剧烈的喘息着,他的身体不支持他进行这么高强度的战斗。
但法洛斯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慌张,就好像,这就是他要迎接的结局一样。
“看起来,我是看不到您所期望的未来了。”
法洛斯扬起头,闭上眼睛。
随后,浓重的血意在他的身上爆发,
“想不到你会是这样一条野兽,实在是......看走了眼。”
“我原本想留你到最后,莱德,毕竟,你也在‘名单’之上。”
“现在,就只能让你陪我一起去死了。”
“真是,可惜。”
将断断续续的话语说完,将“强大”与“虚弱”一样融合在身的索尔王国宰相,法洛斯举起了手中的拐杖,然后,插入了到了自己的心脏之中,就此拧动。
如同门锁被打开,法洛斯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只是一个呼吸,他就从一个干瘦枯小的老人,迅速膨胀为了一个体格健壮的人。
鲜血的盔甲贴附在了法洛斯的外表,然后,又是一个呼吸,他身上的一切,就此燃尽。
血肉近乎干涸,只留下了一具骨架,空洞的眼窝之中,燃起了血色的光芒。
法洛斯就成为了一具枯骨。
仅剩下枯骨的他燃尽了一切,回路和血管几乎和骨头贴在了一起,唯独被银色手杖插住的心脏,还在不停地跳动着。
“天生的全系魔法师啊,让你见识一下后天伪物的力量吧。”
重重叠叠的魔法阵就此围绕在了莱德的身旁,每一个都是九级魔法。
这就是法洛斯燃尽一切后的力量!
而被各色光芒包围在其中的莱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各系的九级魔法,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家伙,也是全系魔法师。
总感觉全系魔法师好像并没有老家伙说的那么罕见,还是说这样的人会相互吸引呢?
而且,天生的全系魔法师和后天伪物吗......
莱德望着那可悲之枯骨,眼神复杂,随后缓缓说道:“葡萄,现在,我要启动......新的模块。”
“......明白,master。”
这一次,葡萄的回应要比以往更加迟缓,它现在的人格是基于莱德而诞生的,理论上而言,它不应该对早有决定的事情临时产生别的想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事情,在葡萄的感知之中,是真的做了之后便没有回头路的选择。
存储在它体内的生血剂有三针,新的模块也在它的身体之中。
在某种意义上,决策权在葡萄的手中。
它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在月光之下,葡萄银白的外壳上的蓝色光芒越来越明显。
可是......
莱德才是葡萄的主人。
血红色的光芒冲散了一切,在魔法阵交织起来的瞬间,葡萄最终还是启动了那和自己的主模块联系在了一起的新模块——“拓展模块”,并释放出了那新的生血剂。
伴随着启动的拓展模块,新的生血剂就此注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
这并不是葡萄的拓展模块,这是莱德的拓展模块。
在这半年里,莱德似乎一直都在做这个,做那个,没有精力真正地把自己投入到炼金术之中。
但是,在这半年之中,莱德经历到了足够多的事情,经历和知识结合在一起,凝聚而成的,就是那拓展模块,以及,即将注射到他身体之中的,改良之后的生血剂。
现在,在他身体中释放出来的生血剂,是金色的。
左手中是第二序列的魔人将军的伴生水晶,右手之中是黑龙的龙之心,以心脏为起点,左右手为终点,葡萄就这样溶解在了莱德的身上。
在经历过红色和蓝色的争夺之后,莱德再一次化身为了人偶,银白色的光芒便彻底将他包裹住,为莱德镀上了一层外壳。
并且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流冰之息,原始喷发,幼体黑洞球,裁决之枪,雷鸣风暴......
在全系魔法的狂轰滥炸之下,飞空艇几乎要迷失在其中。
然而,从光芒之中缓缓踏出的,是本应该素白如新生之人,现在却蒙上了金色轻纱的银白人偶。
金色的光芒进入到了血管之中,那掺杂了勇者之血的生血剂如脱缰的野马,在莱德的身体之中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人偶染为金色。
而当金色的光芒收缩之时——
那些魔法被尽数弹开!
金色光芒融入到了人偶的外壳之上,一整套金色的花纹就此浮现,伴随着莱德的呼吸声闪动,手中的断剑都明亮了几分。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回路,就这样外拓在了莱德的身上。
第131章 人偶与骷髅?激斗与全能之人
从魔法阵中走出的莱德,不仅没办法称之为“人类”,甚至没办法将他看作是生物。
那已经脱离了生物的范畴。
银白的流体外壳将他变为一个类人生物,尽管有着人类的外形,但那仅仅是有着一个壳子。
金色的回路在上面流动着,以近乎霸道的态度吸收着四周的玛娜,甚至,就连那被弹开的九级神圣魔法·裁决之枪都失去了自己的形状,变为纯粹的玛娜,归入到了那神圣的回路之中。
站在他对立之面的宰相法洛斯也是一样。
干枯到随时可能散架的骷髅,鲜血萦绕在身,似乎是千万条游离在体外的血管。
人偶与骷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的确是最为匹配的对手。
双方就这样默默看着对方,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启动了对于彼此而言,最强大的魔法。
不存在什么热身环节,怪物们从一开始就是以命相搏的!
漫天的雷电穿梭在飞空艇的四周,巨大的风暴之鹰带着呼啸的风刃冲向人偶,法洛斯暴吼着火焰的咒语,鲜血就这样熊熊燃烧起来!
而站立在此的人偶只是双手握住断剑,将其举起。
巨大的神圣魔法阵就这样以断剑为中心,落在了两人的头顶之上。
十级神圣魔法·秩序圣域笼罩在了飞空艇上。
流动在飞空艇上的玛娜遵循起了新的秩序,从前的魔法阵被破坏,不管是雷电还是巨鸟都难以维持自己的形态。
法洛斯的魔法在根本上被扭曲!
做到这一切的人偶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法洛斯。
它向前的每一步都落下的很慢,就像是要经过深思熟虑一样。
“你......”
法洛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似乎又什么都不想说了,眼前的家伙在魔法上居然超越了以生命为代价施放魔法的他,实在是荒谬。
不过,这世界上的怪物本就如过江之鲫,所以,法洛斯也必须堵上一切了。
法洛斯反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杖,将那把心脏固定在身体上的断手杖缓缓拔出。
跳动的心脏带起了猩红色的风暴,它犹如剑之核心,凝聚起了强大的力量,鲜血大剑就此出现在了他干枯的骷髅爪中!
法洛斯挥舞起了那把以自己心脏为核心的鲜血大剑,燃烧的鲜血卷起了赤红色的风暴,如火山喷出的熔岩泼向人偶!
人偶的手中,依然是那把断剑。
但这样,就足够了。
望着汹涌的血潮,人偶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那一只手中,有着第二序列的伴生水晶。
不需要咏唱,人偶浑身的金色回路如游动了起来,纯净的光芒就这样在人偶抬起的手中汇聚。
它继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在手掌之中汇聚的金色光芒,变为了一面巨盾,很是随意地挥出,便将那血潮击飞拍打而出!
九级神圣魔法·扞卫之盾!
然而,那血潮不过是挥出的留痕,在血浪之后,鲜血大剑已经绘出了新的的魔法阵,法洛斯以鲜血为代价,放出了新的魔法。
法洛斯在燃尽后,可以暂时达到全系九级的水平,大概每一种魔法都可以放两个,这已经是他这个“伪物”的极限。
可如果,再加上鲜血的力量......
那么,十级的魔法——也就是禁咒,也是可以做到的。
他将鲜血大剑对准了莱德,嘶吼道:
“王啊,吾为仆从,血之信徒。”
“从血中诞生,在血中烬灭!”
“以血为食量,化血为力量!”
“王啊,赐下荣光吧!”
鲜血浓郁,七个禁咒相继出现在了法洛斯的身旁,旋转着构建自己的魔法阵。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把它释放出来了。
人偶,只是高高地举起了断剑。
力量,就此汇聚在了那把断剑之上。
它高高地抬起了断剑,回路全部连接在了那把断剑之上,因为凝聚的力量过于强大,人偶的外壳都在颤抖!
在法洛斯咏唱的时候,人偶,已经来到了法洛斯的面前。
断剑,挥下!
可法洛斯也将最后的咏唱结束,七个禁咒魔法阵同时完成。
“此身燃尽,只为片刻的荣光,王啊,敬请......见证吧!”
撕裂的光芒与纯白的光芒在彼此的身上绽放!
而谁也没有想到,在面对面的对轰之下,看似所向无敌的人偶居然是首先出现裂纹的。
不仅仅是因为那七个禁咒,更是因为这一剑本身就聚集起了太多的神圣玛娜,对于借来的回路而言,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毁灭的力量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master!”
情况紧急,葡萄强行从莱德的身体之上分离,龙之心与伴生水晶分别从莱德的两手中脱落,中断了这一剑的力量,与此同时,第二针生血剂就此注入到了莱德的其中。
“力量都是有代价的,这股力量,你驾驭不住。”
挨了那么一剑的法洛斯居然也没有死,或者说居然还能动,徒留一半身体的法洛斯当然没有放过这个瞬间,他将鲜血大剑刺出,光芒暗淡的血剑从光芒的缺口之中刺入,正中莱德的胸口!
可是......在光芒之下,是更为坚硬的石头。
银白人偶的外壳崩裂,漆黑的龙人破壳而出!
这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家伙,断裂的龙角,仅有一边的龙翼,以及失掉的尾巴。
却足以威严。
这又是什么!
法洛斯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巨大的龙爪就一把抓住了他近乎骷髅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是想要抢夺那把鲜血大剑,准确说是还在上面跳动的心脏。
这还是生物吗!
根本,挣扎不开。
徒有半身的法洛斯看着眼前那一个形态完了还有另一个形态、但不管哪个形态都不像是人类的少年,忽然一笑。
这根本就是个远超常识的怪物。
既然如此......
“你不是想要我的心脏吗?”
法洛斯忽然这么说道。
“那就给你好了。”
他点燃了全身的血液,彻底变为了一具骷髅,心脏也溶解为了一滩血液,为鲜血大剑献上了最后的能量。
本就是一片虚无的大剑再度燃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龙人还想要阻挡,可是他错估了现在身躯的强度,畸形的龙爪就此被崩飞,血淋淋的伤口就此出现。
就像是找到了迷宫的出口,所有的血都进入到了其中!
那些鲜血之中蕴含着法洛斯的诅咒,龙化的身躯只维持了一瞬间,血液在莱德的身体之中接连炸开,将他重新逼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莱德浑身的血液循环都在崩溃!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在这个时候,法洛斯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愿望。
“劣化吧,全能之人。”
第132章 原初之血?兄弟与亲人
其实从把新的模块激活时的瞬间,莱德就已经进入到了恍惚的状态。
身体被强行拓展,并且对葡萄展开了所有的权限,莱德的大脑都在颤抖。
这是从来没有人做到的事情,这是从来没有人想过的事情,在人的身上,拓展出新的回路。
而莱德也不是在赌。
伴生水晶和龙之心可以维持住了人偶形态,既然如此,让葡萄拓展出新的回路,共享给莱德就可以了。
代价就是......对身体的控制权要完全交给葡萄,以此来让外置回路可以和身体连接在一起。
这样一顿操作下来,魔法的力量,的确握住了。
可身体在远离莱德。
他对身体的控制在疏远,有种找不到身体各部位在哪里的感觉,好在还有葡萄进行辅助,让莱德不至于真的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现在,被别人的鲜血入侵,对于莱德来说,这还是头一次,一般而言,都只有他入侵别人的份儿。
而法洛斯的血也很有意思。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血,那是重重叠叠,无数人的血。
但整体却被整合为了一股鲜血。
恰如......所谓的“血包”。
而莱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准备就绪的葡萄抓住了那鲜血,血液分析模块,全力运转。
来吧,让我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
可是法洛斯的意志在干扰着葡萄的检测。
莱德也不磨叽,他直接从心脏之中挤出红血,两股血液就以莱德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最后的战斗。
任由身体被撕扯,莱德缓缓起身,缓缓起身,抬头看向那几乎要变成灰烬的宰相法洛斯,很慢很慢地走过去。
“你......很有意思。”
最后还有一丝意识的法洛斯看着那个少年,很坦然地说道,“这就是......有天赋的人吗?现在明白,为什么之前的事情都会一件一件的失败了。”
“但是,可惜,你很快就会死了,然后,就不会有人干扰我们了。”
法洛斯的话语中是某种强烈的自信。
因为他的血已经在莱德的身体之中发挥作用了。
短短几个呼吸,莱德的身体状态就老化了二十岁,发根都在变白,原本的少年在快速老去。
然而,体内稳态打破,生血剂直接失去作用的莱德却获得了熟悉的再生能力,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在以不正常的状态活跃着,代谢水平直接拉高了几百倍。
就像是刹那的烟花。
“真遗憾,并不会。”莱德也很平静,“而且,我似乎就是‘你们’中的那一个。”
葡萄给出的血液检测已经得出了结果,法洛斯的血和莱德原初之血有十分之高的相似度——主要是在结构和功能。
换言之,他们大概率是兄弟。
相似的管家,相似的血,并不相似的......衰老。
或者说,那份诅咒并没有显现在自己的身上而已。
自己的血有问题,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而那份问题,在最开始的换血之中,就被带给了梅迪斯。
听到这样的话语,法洛斯的瞳孔骤然放大,看着莱德年轻的面孔,似乎是不敢相信。
“我有着和你近似的血。”莱德将手搭在了法洛斯的残躯之上,将剩余的鲜血全部攥入手中,一同归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我们似乎是一种东西啊。”
“只不过,血中的诅咒,则是有人替我承担了,由我真正的......亲人。”
最后的鲜血被提取而出,再也没有一丝力量的身躯就这样被凌冽的寒风吹塌。
“那么,再见了,玩弄阴谋的可悲之人。”
莱德看着那被风吹散的漫天灰烬,轻声说道。
“如果不是要马上准备好‘滤网’,我应该还会让你活一会儿的,不过,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们的,‘权杖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口鼻之中突然喷出了淋漓的鲜血,又向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差点仰倒在地。
眩晕感,恶心感,疼痛,混乱,各种各样的感觉一瞬间涌进了莱德的大脑之中。
使用新模块的代价,开始显现了。
“master,您的状态非常糟糕,我建议您现在立刻注射生血剂——”
“不行,葡萄,就是要这种状态。”
这大概算是最煎熬的片刻了,明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因为失血而暴毙,明明手中就有着提前准备好的生血剂,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可是莱德就是不能让身体脱离这种状态,毕竟,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濒死的状态。
“而且,梅迪斯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这样的状态,我没理由......不了解一下妹妹的感受。”
葡萄沉默了,但很快,它就变为了银针,直接地刺向了莱德,“很抱歉,master,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您的生命安全,梅迪斯大人和其他人,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听话,葡萄。”
在葡萄刺入莱德后颈,准备将生血剂强行推进去的时候,莱德只是用这么一句话就让葡萄暂停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光芒很快消散,葡萄......最终还是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那一针还有别的用处,距离今晚结束,还早呢。”
拖着强大而虚弱的身躯,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莱德直接来到了飞空艇的主控室。
主控室中空无一人,因为飞空艇设定好了巡回路线,这艘船上理论上是有老国王和法洛斯的,但实际上只有法洛斯,因此,不能让无关人员知道这种事情。
然而现在.....
莱德一拳砸在了主控核心上,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莱德的手掌近乎破裂。
他将全部的玛娜注入其中。
“身份确认......”
“身份印记确认完毕,欢迎回来,研究员000号。”
莱德喘息着,他靠着主控台缓缓瘫坐在地,眼中的湛蓝之色,几乎无法掩盖。
这是新模块的副作用?还是对葡萄放开身体全部权限的副作用?还是法洛斯原初之血的副作用?
莱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眼前,现在有着无数的幻觉。
有时候是另一片世界,有时候是另一些人,有时候则又是一座缺少了核心,始终无法亮起的高塔。
高塔......
火种......
坐标......
无法抵达之地......
自行车上那无法与前轮同频的后轮......
莱德头疼欲裂,脑子里似乎有一头野兽在嘶吼。
而始终有一个东西藏在这些画面之后。
一双无形的眼睛就藏在这一切之后,和莱德对视。
不可言,不可看,不可描述,不可知其形,不可揣测其意......
靠近就会被同化,远离就会失去力量。
这就是......“智慧”吗?
真是,糟糕透了。
然而,周身之血还在勉强抗衡着那仿佛自天上而来的意识。
所有人的血,在温暖着莱德的身体,让他不至于真的失掉自己意识中的某一块。
在莱德和那股意识对抗的时候,葡萄以最高权限接管了飞空艇,轻而易举地旧篡改掉了既定的航线,七重回路再次汇聚在了莱德的手中,将飞空艇的至高权印在了他的手中,瞬间,莱德身体之中过量的神圣玛娜被分摊到了整艘飞船之上。
在他体内的玛娜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时,莱德感觉到自己清醒了不少。
“以血为始,以血为终,原初之血带来的一切故事,我来将你终结。”他喃喃道:“葡萄,接下来这段路程,就交给你了。”
“我会把您安全护送到嘉兰塔的,master。”
飞空艇像是海中的游鱼,在空中打了个转,以全速疾驰着。
这一次,它对准的是嘉兰塔。
第133章 勇者?理由与原初之态
嘉兰塔中,两位勇者的战斗激烈无比。
相较于塔下的战斗,塔顶之上的战斗要更加尖锐一些。
两把截然不同的圣剑与圣剑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劈砍在了一起,中间迸发出来的光芒让嘉兰塔之上仿佛悬挂着两轮太阳。
而梅迪斯依然安然沉睡在床铺之上,她的衰老要比之前更加明显,在这争斗的时候,梅迪斯的脸色已经变为了惨白的纸片。
而在乒乒乓乓的声音之下,是争夺“公主”的“勇者”们。
神圣魔法与暗影魔法一样在这片空间之中展现着自己的力量。
在不断的进攻之中,露娜大声质问道。
“你明明是一个骑士,为什么能在奥陶镇做出那样的事情!”
“保护这个王国的人们不是你的职责吗!”
“那不是我的职责。”盖娅以手中的圣剑作为回应,她以微小的身位调整躲闪着露娜的攻击,并寻找破绽进攻,“骑士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而圣修女的职责是统领圣教,保护无关之人,不是我的职责。”
“那你的意思是,你仅仅为了命令,就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因为,是命令。”
“是命令就要执行吗?你就没有自己思考一下吗!”
绚烂的圣光在露娜的手中汇聚,九级神圣魔法·裁决之枪从她的手中投出,在房间之中划出了远比阳光之枪来得浓烈的色彩。
浓重的暗影喷涌而出,以鲜血为媒介,八级暗影魔法·幽冥锁链自四面八方伸出,将那裁决之枪锁在了空中,盖娅随后用手中的圣剑将其斩断。
而露娜的圣剑就在其后挥下!
两把都不是原版的圣剑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感受着对方剑上的颤抖,盖娅歪了歪头。
“你在生气?”
“是啊,我在生气!”
露娜大声说着,将手腕上的力量加到最大。
盖娅不明白,“你,也是遵循着某人的命令在做事情吧?那我们,应该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露娜紧紧盯着那几乎和自己一样璀璨,可其中总是死寂一片的眼眸,“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盖娅的大脑短暂的迷茫了片刻。
好烦啊。
这个人好烦啊。
盖娅的心中忽然就有了一股烦躁感。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各方面都优于自己的成品一样。
鲜血的力量再次涌现,她以鲜血的假身退到了窗边,而被露娜斩击到的鲜血溅到了四面八方,又在下一个瞬间从四方而来,将其淹没,变为了一个血茧。
“不要,再说了。”
盖娅看着那即将被突破的血茧,高举手中的圣剑,这一次,白色的绷带插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圣剑之上,涌动起了血色的光芒!
这把剑,终于再一次显现!
感受着在双手之中汇聚的力量,盖娅喃喃道。
“不要......逼我。”
洁白的绷带啜饮着女孩的鲜血,将那双手紧握的长剑彻底染为了鲜红之色!
那把剑,完全解放了!
几个月前,就是那把剑,在极北之地击退了数以万计的魔人军队!
然而——
天崩地裂!
飞空艇就此撞在了嘉兰塔的这一侧,生生地割开了那两位在此赌上性命的女孩。
而那必死的一剑,被另一个人用胸口接住。
是莱德!
没有在法洛斯的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在拿到所有东西后立刻向着嘉兰塔的方向赶来,最终,迎上了这一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合成材料有区别,盖娅的圣剑要比露娜手中的那一把更加狂躁,破坏力更惊人。
明明身体之中还有催化的血液,还有着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推高的的再生速度,可是在这一剑之下,莱德的肩膀到胯骨几乎全部被切开,差点就要一分为二。
可是莱德在笑。
他感受着浑身都在衰竭的器官,以及极度缺血的身体,依然可以笑得出来。
那是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的笑容。
盖娅不明白为什么。
这个人......在笑?
心情大好的莱德甚至还有心情和盖娅说几句话。
“你的剑,并不完全,所以,原本应该套在勇者身上的约束和恢复力量,最终伴随着剑的挥舞而到达了被它杀死的那个人的身上,最终体现在他人身上就是毫无异样的死亡,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如同睡着了一样。”
“可是,内部的状态是不会说谎的,死掉的人,不管是那个学生还是黄金商团的团长,她们的内部几乎都空掉了,还真是一把贪婪的剑啊,就那么渴望着......让自己变得完整吗?”
莱德用手抚摸着那把“圣剑”,冷静地讲述着其中的工艺,好像挨了那一剑,很快就要死掉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但还是要感谢它,让我能够回归最初的状态,这下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最初的状态?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在用和上课时别无二致的语气在和自己说话?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盖娅第一次产生了“恐惧”的感情,这是人在面对未知时才有的感情。
在恐惧的作用之下,插在盖娅身上的白色绷带如蛇一样活跃起来,沿着八个方向狠狠地刺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奋力地汲取他的血液。
莱德依然是那副样子,他观察着盖娅的脸色,这个女孩同样在走向死亡,她手中的剑一样在夺取她的生命力,就像是......临终的祭品。
“继续维持这种出力,你也会死。”
“那就死吧。”
盖娅的声音冰冷如铁。
“作为剑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
莱德的身体几乎要完全被扯烂!
关键时刻,葡萄替他接上了断裂的手臂,用断剑勉强抵挡住了那崩飞的血气,原本应该把他脑袋完整切下来的血气只是从莱德的右眼射入,将他的脑袋开了一半。
莱德轻轻叹了口气。
对方的态度很明确。
既然如此——
“雪莉,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血色的茧彻底炸裂,金色的太阳在他的身后再一次显现了自己的光泽!
七级神圣魔法·神圣冲击,以无形的冲击波震碎了嘉兰塔最顶层的所有阻碍,三个房间就此打通,小小的金色身影如飞掠的幼鹰,在冲击之后撞进了盖娅的怀中,压着她扑出房间,从高塔之上坠落。
而在被震出房间时,盖娅看到了那个人来到了床铺的一旁,他的眼中是蔚蓝如月的光泽,身上是流动的猩红之色。
但下一刻,一切光芒褪去。
身体临近崩塌的少年轻轻抚摸着床铺之上沉睡的梅迪斯,然后将颤颤巍巍的手,刺入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中。
心脏,就此被举在了手中。
第134章 原初之血!等待之人与逆流之雨
梅迪斯从小就很掩饰自己的想法。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怎么做会让人喜欢,怎么做会让人讨厌,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比如妈妈莉莉安喜欢锻造金属,那么梅迪斯就会留意特殊的金属,爸爸马塞尔喜欢打猎,那么梅迪斯就会拉弓射箭。
只有哥哥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喜好。
在村子里的时候,哥哥总是很敏感。
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梅迪斯也知道这一点,但她无所谓。
她只需要和哥哥一样就可以了。
她的血里包含着哥哥的血,就像是哥哥的血里有着她的血一样。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相似之物,那只有他们这对并非天生的双生子。
所以,对于哥哥的话,梅迪斯一直很相信。
她是在一切都没有开始之前的几分钟,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走入到嘉兰塔的。
那时候的嘉兰塔内还充斥着节日的快乐,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们,这里似乎是最好的观景点,所以有不少权贵都聚集在了这里。
然而这些和梅迪斯都没有关系,她拒绝了女仆小姐的帮助,独自来到了最顶层。
嘉兰塔的最顶层有三个房间,她要去的,便是哥哥告诉她的那个房间。
打开门,梅迪斯便看到了独自站在窗前的塞克斯。
“梅迪斯,你来了啊。”
塞克斯似乎心事重重,看到那拉着行李箱,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的梅迪斯之后,只是勉强一笑。
“生日过得还好吗?”
“嗯......梅迪斯感觉挺好的。”
虽说礼物和梅迪斯想象中的区别很大,不管是短剑,马头头套,还是女巫帽,都和作为完美妹妹的梅迪斯所“应该喜欢”的东西相去甚远,但白天的确过的相当有趣。
“是吗,莱德的礼物是什么?是这一条漂亮的裙子吗?”
“是这个。”梅迪斯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了那枚吊坠,“星星的碎片,哥哥给我打造成了首饰!”
“真漂亮啊。”塞克斯紧紧攥着挂在脖子上的小瓶,“我也有生日礼物送给你......一份,给未来的礼物。”
“在哪里呢?”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你睡醒,就可以看到了。”
梅迪斯坐到了那张床铺上,“可是梅迪斯并不困,塞克斯叔叔,我先给你看一看梅迪斯这一次收到的其他礼物吧——”
之后便是将自己笼罩住的血光。
站立在一片血光之中,梅迪斯只觉得塞克斯也变得陌生了。
说起来,好像就是从哥哥离开村子之后,村子里的大家的争吵就变得频繁了,并且彼此之间的意见也变得很大。
因为梅迪斯是那五年来唯一的孩子,在她之后,没有好运的孩子顺利出生。
血族......真的还有未来吗?
心中莫名地蒙上了几分不安,她就这样彻底融入到了血色的光芒之中。
在血光之中,梅迪斯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真的就是村子的样子,可是,却只是一座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血族那没有的未来。
然而梅迪斯一点也不害怕,没什么好害怕的,哥哥说过,要相信他,他会把事情都处理好。
梅迪斯相信哥哥,所以她会把一切告诉他,然后,等待并相信着。
她走入那座空荡荡的村子里,找到了自家的小院,可是,并没有在门前,像是一如既往的那样,等待哥哥的回来。
因为,哥哥说的事情也不是一定会做到。
就比如今年年初的时候,明明说好要一起回来过生日,但结果让梅迪斯失望,哥哥晚了很久才回来,并且到了夏天也没有回来。
这是哥哥唯一一次食言。
后来爸爸妈妈和梅迪斯说,哥哥似乎在那边也有了“重要的人”,所以,没办法回来。
重要的人,会比梅迪斯还重要吗?
可能吧。
梅迪斯也不清楚。
所以,梅迪斯明白了,她不能只是在原地等待,有的时候,也要主动去追逐,不然就会被其他人抢走。
于是,她只是扫视而过,便四处游走着,想要寻找这地方的出口。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心中的不安也在扩大。
那些人在哥哥的心中会不会比梅迪斯更重要呢?那些人和哥哥的关系是不是比和梅迪斯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呢?
事实证明,那不过是梅迪斯的不安。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再一次回到了家的位置的梅迪斯忽然看到了那抹白色的光芒。
祥和,平静,就如同哥哥一样。
于是心中的不安尽数粉碎。
······
离体的心脏牵出了网状的血管,莱德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但几乎没有鲜血流出,整个人都是空掉的状态。
他的头发迅速变得雪白一片,眼中的空洞始终没有填补,肌肉干瘪下去,骨骼翻出,像是没有定好形态的怪物。
莱德现在的状态十分危险,一个操作不当就可能直接死在这里,但是,这是莱德唯一能想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梅迪斯。”
莱德低头看着睡梦之中的梅迪斯,妹妹的孤独与思念,已经顺着残留的鲜血传递给他了。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拯救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你分走了属于我的诅咒啊,梅迪斯。”
“救赎......从一开始就是相互的。”
“那么现在,由我来完成最初的血契。”
莱德俯下身,亲吻了一下梅迪斯的嘴唇,就像是要将公主从沉睡之中唤醒一样。
他紧紧抱住女孩的身体,将自己的心脏高举在梅迪斯的头顶之上,脚下的魔法阵则在游走的黄金纹路下彻底改变!
莱德的脑海之中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传说。
传说中的猎龙人因为吞入龙血而灼烧心脏,但他并没有死去,龙血强化了一切,反而让他成为了无心者。
可惜这只不过是个童话故事。
而现在......
莱德要把他变成现实。
莱德默默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托举着它的那只手骤然缩紧。
心脏之中的所有红血被强行挤出,莱德的身体迅速干枯下来,和燃尽为灰烬的法洛斯没什么区别。
不需要交流,葡萄把早就准备好的第三针生血剂注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
最为浓郁的血光,在此刻显现了它的色彩!
撕裂的身体开始龙化,这是要比之前更加彻底的龙化,倒扣的龙鳞呈现出宝石的光泽,宛若给莱德披上了一层黑色的甲胄,他的骨骼都在蠢蠢欲动,试图突破人类的框架。
然而他并没有完全成为另一种东西,龙化的趋势被融入到他的身体之中的葡萄中止,在相对比较完好的另一边身体上,银色的人偶再次出现,只是又是素白的磨样。
龙与人偶,各自占据了这个少年的一半。
在龙化的那一半躯体上,连接到心脏之上的血管都粗壮了不少,而在人偶化的身躯上,金色的回路介入到了身下的魔法阵中。
血之夜的魔法阵终于完成了那细小的变化,行李箱中,由一枚枚金币融化而成黄金组成了额外回路,就这样挤入到了原本的魔法阵之中。
血与黄金交织,立体如鸟笼一般的炼金回路就此展开!
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回路。
只不过是,颠倒一切的存在而已。
“原初之血啊,回归吧。”
伴随着莱德的喃喃之声,天空成为了海洋,大地成为了天空。
红血之雨,就此倒流。
第135章 回归之血?血与蛇
洒落在嘉兰王都之内的红血如受到了牵引。
“血......在被抽离?”
艾尼斯很诧异地看着手里的家伙,手中被炸的半死不活、近乎一滩黑炭的南方贵族被随手扔掉,围在一旁的阿瓦隆魔法团立刻凑了过来,试图对其进行记忆读取。
然而,在体内的红血被抽出后,这个南方贵族算是彻底死透了。
红血对于人类而言,最大的坏处就是会被红血之中的意志所影响,但从一个角度来看,红血还有强化身体的作用。
而现在,不管是哪里的红血都受到了召唤,落在地上的,嵌入身体中的,被圣光镇压住的,一切的一切,全部在此刻回归到了天空之中。
天空再一次变为了猩红之色,只不过这一次,血汇聚为了大海。
悬于天空之上的红色海洋。
“那就是说,嘉兰塔那边得到控制了?”
看了看一头撞在嘉兰塔上的飞空艇,又看了看围绕在塔上的各色光彩,最后看了看圣树的虚影,艾尼斯的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那边还是十分危险,不建议您前往。”
第七骑士团的团长如此说道。
其实嘉兰王都的四个区域几乎都被控制住了,甚至没怎么有平民伤亡,因为南方贵族从一开始就被塞克斯背刺,这场红血之雨反而利好于有所准备的骑士团。
平民们躲在屋子里就可以躲避这场雨,而会顶着红血之雨到处乱窜的又几乎是有所预谋的南方贵族。
因此,各方骑士团在十分钟前几乎就完成了会合,在实际意义上重新控制住了嘉兰王都的各个区域。
在红血被抽离的现在,情况更是好转。
说出来比较离谱,唯一一个受重伤的平民是被艾尼斯的火焰波及到,好在身旁就是圣教的牧师,一个神圣魔法下去又活蹦乱跳了。
相比于平民方的毫发无损,南方贵族则是死的差不多了。
“我当然不会去那里的,毕竟,这里还有我要看住的家伙。”
说着这话,艾尼斯瞥了一眼那个手持大旗的少年。
卡尔把部分贵族和老国王转移到了渥丹城,接下来,那里将作为备用的王都使用,毕竟,那就是渥丹城建立的目的。
之所以艾尼斯没有一同前往,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不肯走的家伙。
诺伦·索尔。
说实话,这位王孙的表现有点出乎艾尼斯的预料。
在红血之雨降临的瞬间,他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了局面,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王的气质。
只不过,很僵硬。
该说是提前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呢?还是说,就像是在某人的驱使下一样呢?
“唉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有点好看,有点新年的气氛了。”
活动着肩膀的枪之公爵在此刻很不合时宜地说道。
艾尼斯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虽然嘉兰王都内的损失比她们想象的都要少,可是也不是没有损失。
“不是自己的领地,干嘛要那么在意?”枪之公爵大大咧咧地说道,“而且啊,没怎么死人不就是好事吗?倒不如说,多亏了这场雨以及那个小小的勇者,根本就没有死人,现在,那个勇者好像也在嘉兰塔那边,交给她好了。”
是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也安定了一片区域,她给予慌乱的人们引导,就像是实施拯救的天使。
“勇者也在那边吗?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小姑娘。”
老实说,如果对手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话,艾尼斯觉得自家的女儿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又温柔,又强大,又恬静,又漂亮,而且貌似和莱德的喜好比较接近。
但艾娜浑身上下就长了一根筋,指望那孩子有别的想法不太可能。
艾尼斯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女孩,她扭头问道:“蒙特里亚,你知道艾娜和莱德在哪里吗?”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眨眨眼睛,第七骑士团团长知道这家伙不会撒谎,只能把曾经在艾娜那里听到的事情扒了出来,“非常抱歉,艾娜殿下只是说要和她的管事离开。”
“没事,不在这里更好。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下一步就是战争。”艾尼斯叹了口气,“幸好已经和莱德说过了,如果情况不对就带艾娜离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让艾娜和他在天大陆好了。”
那边至少要安全一些,更何况那里还有耶夫卡联合王国,和索尔王国的附属国没什么区别。
诺伦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旗帜插在了某个已经的南方贵族手中,同时俯下身去,从泥土之中捧起了那一滴奋力向外钻去的红血,看着它犹如升起的流星,再次回归于高天之上。
地上的烟火,绚烂而起。
······
“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啊,莱德。”
看着眼前的场景,正在和艾娜缠斗的塞克斯反而舒了口气。
血之夜,已经被莱德篡改。
作为血族,塞克斯能明白莱德在做什么。那汇聚在头顶之上的磅礴鲜血正在被“净化”,其中不纯的部分,被全部滤掉。
而莱德之所以答应,让梅迪斯成为血之夜的核心,就是为了均匀地把红血分出去。
而在此之后,莱德要以自己为“滤网”,过滤掉那些有害于梅迪斯的鲜血,将“杂质”吸附于自己的身上。
代价——则是他自己。
果然啊,在那孩子的心中,血族的未来狗屁都不是,梅迪斯才是最重要的。
当初把这个魔法给莱德看的时候,塞克斯就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能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才是最好的吧?
和自己这种嘴上说说,但实际上做起来却是另一套的家伙不一样,在莱德的身上,塞克斯可以看到如老村长一般的领袖之气。
甚至——要更上一层。
因为他真的可以做到。
那么这样的话......
“要束手就擒了吗?”
看着反而伫立在天空之中一动不动的塞克斯,艾娜皱了皱眉。
和塞克斯的战斗并没有那么尽兴,毕竟这也算是莱德的亲人,艾娜总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把他打死,虽然也很难做到。
“当然,没有。”
塞克斯微微一笑,再次张开了大翼,他悬浮在了艾娜之上,双爪之上是猩红的血意,犹如滑行的巨鸟,向着艾娜发起了冲锋。
莱德要救妹妹,这是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塞克斯又何尝不是呢?
为了给血族开辟通向未来的道路,塞克斯可以献上一切。
哪怕,走上和有着“屠戮的吸血鬼”之称的舒尔曼相似的道路。
······
“那家伙失败了吗?”
舒尔曼看着逆流的血雨,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果然,那家伙不是什么靠得住的家伙。”
她拔掉插在心脏之上的冰锥,看着正在凝聚新的风雪的伊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不能再在这边浪费时间了,我来送你一份最后的礼物吧,魔法公爵的小女儿。”
她张开双臂,双目之中的血色暴涨,巨大的吸力笼罩在了这片区域。
有着莱德红血的伊娜根本不为所动,而南方贵族的打手们被彻底榨干,巨大的红蛇虚影出现在了舒尔曼的身后。
“蛇啊,吞噬一切吧。”
伴随着舒尔曼近乎梦呓的低语,曾经在极北之地出现过的红蛇再度出现。
伊娜并不害怕。
击碎过一次的东西,当然可以击碎第二次。
她竖起冰晶一般的魔法杖,将漫长咏唱的第一句吐出,湛蓝色的光芒充盈在了她前额的伴生水晶上。
“吾为,愚者。”
······
而在所有人没有留意的地方,第二王子扎拉·索尔推开了大剧院的门。
他根本没有半点被红血侵染的迹象,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来到了大剧院内。
大剧院已经是一片死寂,坐在座位上的看客被尽数吸干,前来避难的人们也同样被做成了人干。
唯有一人还在舞台上演绎着话剧。
红蛇。
看着舞台上的依然在翩翩起舞的女演员,扎拉·索尔神情复杂,“蛇啊,现在要怎么做?”
扎拉·索尔当然不可能那么轻轻松松地就被塞克斯的红血控制住,他可是研究过血族历史和文化的,知道如何在不让血族发现的情况下,规避血族的红血。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进入到心脏里的红血干扰掉就可以。
而这,必须是亲缘关系非常近的血族才可以做得到。
恰巧,嘉兰王都之中,就有这样一个人。
偏偏,那是个不可能帮助扎拉·索尔的人。
但又是那么个偏偏,那个人帮助了扎拉·索尔,帮他隐瞒到了现在。
红蛇的声音很是平淡,“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本以为自己会和精灵们对垒,结果现在,却被魔法公爵的小女儿缠住了。”
扎拉·索尔在乎的是别的事情,“南方贵族的魔法师们,都死了吗?”
“死了,你现在离开大剧院,大概还能看到由他们的血凝聚起来的血光。”
“那就好。”
说实话,扎拉·索尔并不喜欢南方贵族,但南方贵族希望能通过把扎拉·索尔推举为王,稳定住自己在南方的利益。
红蛇提醒道:“你现在还要依靠权杖公爵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别那么着急。”
“其实我很好奇。”扎拉·索尔犹豫再三,“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是法洛斯的人,难道,你和雅尔小姐都隶属于群星协会吗?”
雅尔是权杖公爵的使者,和扎拉·索尔有过交集。
“和某只黑猫不一样,群星协会不过是我众多兼职中的一个而已,我的本职工作在权杖会。”红蛇展现着自己充满诱惑的身段,口气中是一点调笑,“所以,不是我在帮你,而是群星协会在帮你。”
“群星协会。”
扎拉·索尔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他在南方贵族那里好几次听到过这个词,似乎是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组织,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强横的力量。
“我还以为是你们权杖会内部之间有矛盾。”
“权杖会是不可能帮你的,你也不可能接受权杖会的条件。”红蛇耸了耸肩,不知是戏剧中的动作还是她的真实想法,“我救下你,是因为雪中送炭好于锦上添花,便于你和群星协会开展合作。”
“那么,群星协会,想要什么?”
“我们在每个地方都有想要的地方。”红蛇轻轻地说道,“而在索尔王国想要的,是《原语智慧》的原本。”
《原语智慧》。
传说中的十五级魔法。
“是在宝物库之中的那本吗?”
“不是,是需要得到‘王之承认’,才能打开的究极魔法之后。”
“那么,等我成为国王之后,会把那本书交给你们的。”
“要的不是那本书。”
“什么意思?”
红蛇似乎是懒得解释了,“到时候,只需要把我们放进去就可以了。”
“真简单啊。”扎拉·索尔看着红蛇,“那么,我可以听一下,权杖会想要的是什么吗?我可以取代法洛斯,继续和你们的合作。”
“你也想要血的力量吗?”
“还有干扰奥尔卡纳王国的力量。”
“可惜,你还不够资格。”红蛇露出神秘的笑容,“等你真的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之后,再来谈这个吧。”
在舞台之上的红蛇对着扎拉·索尔张开双臂,胸口之上浮现出了琥珀色的回路。
“现在,第二王子,你还是回到你的南方,准备好和愚蠢之人的战争吧。”
一阵光芒之后,扎拉·索尔消失在了原地。
可红蛇还在舞台上继续着自己的演出。
这幕名为《初代勇者》的戏剧,终于来到了最高潮。
魔人王死掉,勇者和贤者迎来了好结局。
但可惜,不过是地上之人的幻梦。
“老师的剧本,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台下的女孩如此说道,她是一片干尸之中唯一一个活着的存在,像是如泡影一般出现在其中的。
在女孩的脸颊之上,是蛇群一样的花纹,双目湛蓝如月。
“法洛斯死了。”
“真让人意外。”
“你拿到东西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是吗?”
“似乎被人抢先一步。”台下的女孩缓缓起身,“所以,我要先去取得‘圣剑’了。”
“那我呢?”
“合作继续,接下来,你就去权杖公爵那边好了,嘉兰王都,已经没有需要盯着的人了,权杖会的‘副会长’。”
红蛇的面纱飘落在地,她的面容发生了近乎扭曲的变化,重新显现出的面容,正是舒尔曼的脸。
“那我祝你好运了,群星协会的‘主人’。”
第136章 血之终局?雨与海
在高塔之上滑行的勇者们同样注意到了这般逆转的景色。
盖娅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任务,失败或者成功,都与她无关。
因为她在本质上,就是个执行任务的“工具”。
因此,她要杀了眼前的勇者。
只有杀了她,自己才能占据她的位置,这样,才能让计划推向下一步。
下一步,是占据勇者的位置,对南方贵族发动清洗战争,让索尔王国的版图真的扩展到南部。
当然,这和盖娅都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又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她想要一个新的世界。
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新的世界。
鲜血不断从身上泵出,将这原本只有六级的魔法师强行拔高到了十一级。
力量,在从身体之中涌出。
她变得更加虚弱,也更加强大。
盖娅习惯了。
这就是她的命运。
沿着嘉兰塔外,红色与金色的光芒彼此消耗,宛若降落的双子星。
沿着高塔滑下的血之骑士,对着身旁同样下滑的女孩发起了悍然的斩击。
每一剑上都附加了近乎腐蚀的力量,哪怕是有着莱德红血的露娜,也必须小心应对,否则器官同样会陷入衰竭状态。
她用手中的圣剑抵挡着盖娅的攻击,寻找着盖娅的攻击漏洞,想要抓住对方的破绽。
但是,盖娅是骑士团出来的骑士,她的攻击方式普通简单而毫无破绽,只能被力量压倒。
可惜,盖娅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在熊熊的燃烧之下,她甚至可以暂时压制住眼前的勇者!
这当然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而是手中的“圣剑”的力量。
这把剑是她在极北之地拿到的,以前代勇者的身体作为剑刃,迷宫之兽的身躯作为剑身,斩杀无数魔人,重新捕捉到那“圣剑的约束”而制作而成的。
莱德说的有一点不对,那就是现在的盖娅,有着圣剑的约束。
只需要为鲜血圣剑献上血液,就可以无所谓疼痛,无所谓恐惧,让人的意志在身上尽数消退。
真正的,把自己变为一把剑。
代价则是,鲜血圣剑吸取着附近一切之力量!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拒绝,就像是要将世界塞入其中一样!
盖娅能感受到自己被填满,
鲜血的魔法,就那样和暗影的魔法一同迸发!
疯狂的魔法风暴几乎是要将那个小小的勇者吞噬一般,叠在她的身上。
可露娜只是用平和的圣光一次次地弹开了那些魔法。
一次又一次。
盖娅一直紧紧盯着露娜。
这个人是勇者。
是勇者的话,应该会对她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吧?
比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放下剑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会拯救你们所有人之类的。
可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一剑一剑地抵挡着盖娅的鲜血圣剑,眼神始终坚毅地看着盖娅。
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想象之中一样。
说啊,说啊!
盖娅没由来地就烦躁了起来。
真让人讨厌啊,仿佛高高在上的棋手,而不是她们这些被布置在棋盘上的棋子。
根本无所谓了,盖娅将身体压榨到了极致,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了鲜血圣剑之中,对着露娜刺出。
这一剑,终于打碎了露娜的防御,鲜血圣剑刺入了她的腰间,让勇者的身体也同样变得虚无。
她的另一只手掐住了露娜的脖子,带着女孩快速下坠。
“你和你的剑,都很悲伤,是愧疚吗?”
就在这时,露娜终于开口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让盖娅彻底暴怒。
就像是被戳中了内心中,那极力想要掩饰掉的部分一样。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那当时为什么没有在二叠镇呢!杀了那个时候的我,一切都不会发生!”
“二叠镇的事情不会发生,奥陶镇的事情不会发生!嘉兰王都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你不过是一个——”
工具。
盖娅最终还是没有吐出那个词。
她将露娜狠狠地摔下,鲜血圣剑再度凝聚起了血色的光芒!
鲜血圣剑让露娜的身体短暂失去了知觉,当她用神圣魔法治好了那处损伤,重新让身体运转起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滑行状态变为了自由落体。
仿佛沿着嘉兰塔下坠的金色流星。
那些话,如果放在以前,露娜可能会在乎,但现在,她已经完全看开了。
因为露娜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持着鲜血圣剑,犹如下坠流星般靠近自己的盖娅,轻声说道:
“你说的对,曾经的我的确是这个样子。”
不断下坠的露娜缓缓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塔下的一切。
艾娜在和大翼完全张开的血族纠缠,仅有一半身体的咕噜在和操控着圣树之种的精灵长老拉扯,远方的冰霜即将释放......
她的眼神锋利了起来。
这是在丢掉原版圣剑的束缚之后,她第一次重新露出这样的眼神。
“不会思考,只是遵循着别人指出的道路前进,被虚名所束缚,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利于世界的。”
“结果到头来,什么用处都没有,不从根本上进行改变,一切只会照旧,就像是大海派来的浪涛,很快就会消失。”
“所以——”
在流淌着光芒的胸口之中,第二把圣剑就此拔出。
下坠的流星,成为了上升的烟火!
能够压倒一切的力量,就这样展现在了盖娅的面前。
光芒万丈!
逆飞的烟火冲到了将要重新回归夜色的天空之中。
正面吃下这一击的盖娅身体已经来到了极限,她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卷到了飞空艇的甲板之上。
她重重摔落在地,可是,并不疼痛。
依靠鲜血维持下去的约束让盖娅根本感受不到痛苦,她再一次站起来,双手持剑,冲到了露娜的身前。
挥剑,挥剑,挥剑,如同野兽一样挥剑!
露娜挥舞着两把剑,反而成为了攻势游刃有余,简单而密不透风的那一方。
盖娅还留有最后一丝力量,还能一搏。
可是,那个女孩的手里,有两把圣剑。
一把和两把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剑而已!
盖娅任由白色的绷带深入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心脏,只为了压倒露娜。
杀了这个人,杀了这个人,这样,这样自己就可以——
露娜在这时缓缓说道:“所以,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一切。
这个词深深地击中了盖娅。
三把剑碰撞在了一起,两个女孩面对面,陷入了某种僵持。
盖娅低声说道:“......你要和世界对抗,做不到。”
“和那没关系,只是我要去做,而且......”
露娜的眼睛像是太阳一样闪亮,“不去尝试,又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那话语之中,是坚定的决心。
所以。这个人才是勇者吗?
盖娅有点明白自己和她的区别了。
看着盖亚再一次沉默,露娜很认真地询问道,“最后,你有什么愿望吗?”
将这个问出来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战斗。
毕竟不管动机如何,对方始终是在极北之地击退了魔人军队的“英雄”,对于这样的人,露娜会给予基本的尊重。
“愿望?”
事到如今,再听到这个词语,盖娅只觉得好笑。
那真是一个面目全非的词语。
一般用于搪塞别人的说法,是想要回去,再一次见到大海。
但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故乡已经消失了。
被盖娅在很多年前,抹掉了。
那个海边的小镇,永远不会回来了。
盖娅其实渴求的,想要的,付出了这么多,而想要见到的,不过是一件事情。
漫长的沉默之后,盖娅终于开口了。
“我......想要——”
而就在露娜等待后续,同时准备爆发魔法的时候,异变突起。
湛蓝色的身影如同撕裂了空间那般,凭空出现在了露娜的身后。
那是个和露娜有着近乎一样容颜的女孩,半边的面容上是环绕的蛇纹,眼睛湛蓝如月,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危险。
露娜也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
可那家伙实在是太快了,就在露娜的身体发出警告的时候,那股气息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在最后一刻,盖娅忽然拉住了露娜,她用最后的力气将勇者拉到了自己的身旁,用自己的身体,替露娜挡下了这一击。
即使死亡逼近,盖娅的声音中却有一股平静。
“勇者,请你——把世界打碎吧。”
将心中最简单的愿望说出,盖娅的眼神中都出现了生机。
哪怕接下来要面临的,是真正的死亡。
因为,这才是她真正的愿望。
“最近总是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你也可以,鲜血的勇者。”
那个女孩有点惊讶,但还是将手放出胸腔之中,从右侧的肺叶里,抠出了那块染血的菱形矿石,将其钉在了盖娅的额头上。
一把推入。
鲜血圣剑从女孩的手中滑落,却又在半空中被女孩接住,并且,调转了方向。
缠绕在鲜血圣剑上的绷带再次刺入盖娅的身体,这一次,是毫无保留地汲取!
早就准备好的回路将其盖娅和鲜血圣剑一同炼化。
新的圣剑,破体而出!
“不完全的剑啊,现在,你被补全了。”
女孩抚摸着盖娅的脸颊,又在下一刻将她甩在了一旁,像是没有用的垃圾。
染血的圣剑从女孩的身体之中抽出,滴着鲜血的剑终于摆脱了那些白色的绷带,显现出了完全的剑身。
现在的鲜血圣剑,才算是真正完整了。
女孩将剑对准了露娜,“做着过家家游戏的勇者,你和你的剑,我也要带走。”
“你现在,是谁?”
露娜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如此问道。
“按照原来身体之间的关系,我大概要称呼你为‘姐姐’吧?”女孩微笑着说道,“或者说,不知道这个名字,老师有没有对你提起过。”
“弥米尔。”
女孩单手举起了鲜血的圣剑,彰显了他之名!
收敛的血之雨再次铺开!
新的血色铺在了天空之上。
“看好了,圣剑是这么用的,这可是,纯粹的杀戮之剑啊!”
杀戮的血雨就此降下!
嘉兰王都再次陷入鲜血的狂潮之中!
“进行着勇者游戏的女孩啊,我想看看你的选择。”弥米尔饶有趣味地看着露娜,“到底是选择重要的伙伴呢?还是进行所谓的‘救世’。”
这似乎是个难以选择的决定,但是......
漆黑的龙人来到了甲板之上。
就像是交接棒一样,代替露娜站到了弥米尔的面前。
“去吧,救世的勇者啊。”
露娜轻轻点头,她从漆黑龙人的背后退下,一跃而起,来到了嘉兰塔的最顶端。
相信着那个人,就像是他相信着自己一样。
于是,在嘉兰王都之上,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举起了圣剑。
白日,降临。
······
这个世界就是一坨狗屎。
盖娅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她在历史课上学到的一点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在很多时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很多事情会毫无理由地发生。
人们把这种时候称之为“命运”。
而所谓的“命运”,更是一坨恶臭无比的狗屎。
那是强加在人身上的,像是锁链一样紧紧将人束缚住的锁链。
以及,人类加在人类身上的恶意。
作为老师的那个人,也知道这一点吧?
所以,他不会相信。
他想要抓住的,是眼前的东西。
或许那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盖娅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相信这种东西。
——因为只有命运,才能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不过是她拿来骗人的说法而已。
其实,是只有这么说,才能让盖娅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合理的。
但其实,那样的行为真的能创造出一个新世界吗?
到最后,不过是强化了原来的世界。
因此,在最后的最后,盖娅将自己的愿望托付给了那个小小的勇者。
破坏掉吧。
把这原有的一切都尽数碾碎。
可是勇者却举起了自己的剑,将一切点亮。
血和光交织在一起,让天空成为了一片红金之海。
于光芒之中,女孩的残躯逐渐消散,她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寸寸地消散。
但她依然对着天空伸出了手。
纵然一片虚无,纵然无法触碰——
大海,就在眼前。
第137章 对调吧!猎人与猎物
冲入红之海中的金色光芒,将这场雨截在了空中。
于是,什么都没有落下。
“真讨厌啊,真恶心啊。”弥米尔的表情十分微妙,女孩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异形,语气好似朋友聊天,“为什么每一个拿起圣剑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东西呢?明明,这把剑需要的,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使用者。”
龙人沉默不语,或者说,他没有那么多力气。
他的身体一边崩塌一边重塑,但是,重新覆盖出来的部位,要更接近于石头。
没有龙之心的莱德,正在向着“死亡”逼近。
“似乎是个高冷的人,这或许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弥米尔抬头看向眼前的异形龙人,“你的名字,叫莱德对吧?”
莱德只是看着他。
弥米尔也不着急,她慢悠悠地来到了身高是自己两倍的龙人之前,手指轻轻抚摸过手中的鲜血圣剑,“看来在我之后,老师真的找到了也不错的学生,勇者手中的新圣剑,是你的作品吧?”
莱德缓缓伸出了手。
“真是不错的作品,可惜,你快死了。”弥米尔笑眯眯地说道,“感受不出来吗?生命在流逝,意志在模糊,一切的一切在远离你。”
顿了一下,弥米尔的声音之中带上了某种诱惑力。
“不过啊,我可以救你。”
“很少能看到在炼金术上能和我接近的天才,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群星协会呢?”
龙人的手绕到了弥米尔的背后,想要是把她拥抱住一样。
“能做到这种程度,想来,你也有感受到过‘智慧’的召唤吧?”
依然是沉默。
“还是不说话吗?”弥米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还是说,已经被老师教育的完全就是他的复制品了?被奇怪的人际关系所束缚住,沦落为了可悲的‘愚者’呢?”
龙人终于开口了。
纵然身体在迅速老化,莱德依然保持住了自己的冷静。
“真抱歉啊,我对‘智慧’什么兴趣。”那巨大的龙人发出了石头碰撞一样的声音,“如你所言,我不过是,所谓的‘愚者’。”
“那还真是可惜。”
女孩似乎是惋惜,她举起了鲜血的圣剑,对准了莱德的胸口。
莱德反抓住了女孩的手,他用最后的力量将女孩拥入怀中,任由那鲜血圣剑刺入自己的胸口,然后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工艺有进步是好事,但别对自己的技术有太大的信心,一直都在用一个框架,别人只觉得你才是那个蠢货。”
弥米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家伙......该不会——
刺出的鲜血圣剑,什么都没有刺到。
这个人,没有心脏!
而且,鲜血圣剑汲取到的鲜血,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劣化。
已经晚了!
“脱离回路,以血管作为传送魔法的回路,缺乏鲜血魔法知识的老师的确看不出来,但是,我可以。”
莱德的声音叠在一起,年轻而苍老。
“所以,给我——过来吧!”
于女孩老化的身体之中,交织的鲜血强行启动了重新排列过的血管,一个少年的虚影从女孩的身体中逐渐显现而出!
风度翩翩,白发蓝瞳的半精灵少年被强行拉出,女孩的面孔上那如蛇一样的花纹就此消散,她像是脱掉的皮套,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弥米尔看了看自己真实化的身体,以及被血沾染的长袍,叹了口气。
“真的可以做到这种事情,所以我才讨厌鲜血魔法,和权杖会。”
然后,弥米尔很随意地丢给了莱德一个奥术魔法。
收缩的琥珀色光芒带来的是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
伸缩的空间将莱德的身体炸得四分五裂。
嘉兰塔就此崩塌!
“渴求着圣剑的自大之人啊——”可就是那几乎要化作块块的躯体之上,弥米尔居然还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丝嘲讽,“你不会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个聪明人吧?”
如此坦然的态度,弥米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蛇啊,圣剑已经拿到,离开吧。”
弥米尔如此低语,同时启动了刻印在某个人身上的空间魔法。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是几个片刻之前一样,已经晚了。
······
国立魔法大学之中,伊娜漫长的咏唱终于结束。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准确来说,并不是在这里发生的。
在舒尔曼愕然的目光之中,伊娜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就像是准备了很久的陷阱终于有人踩了进去一样。
可是,冰冷的感觉还是传到了舒尔曼的身体之中。
舒尔曼终于意识到了不太对的地方。
红蛇和她的联系——就此断掉了。
······
“果然啊。”
弥米尔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感觉手里刚刚拿到的圣剑也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漆黑之龙托起了平地而起的太阳,涌动的暗影封锁了嘉兰王都的上空,而喷涌而出的火焰几乎要将天空点燃!
浑厚有力的声音如天雷般降下!
“我等你好久了啊,弥米尔!”
奥尔杜隆,就此降临!
第138章 火焰!规则与智慧
“好久不见了啊,老师。”
弥米尔并不畏惧那火焰,他凭空而起,奥术魔法将他托付到了空中,看着那骑着巨大黑龙而来的老人。
“还有白菜小姐,我说过了,你不要总是那么怒气冲冲的,我记得你可是向来是以冷静和智慧而自得的。”
“闭嘴!”
化身为黑龙的白菜根本不想听这样的话,她只想把眼前这个家伙碾为粉末!
漆黑的暗影就此扑出,四方的黑暗要将天幕拉下!
弥米尔打了个响指,神圣魔法凝聚而成的波浪便把那引用冲散。
火焰随后到来。
弥米尔伸出手,接住了向着自己脑袋而来,怀着一击必杀的拳头。
虽然整条手臂在瞬间就弯曲为了诡异的模样,但神圣魔法在之后就修好了它,不过火焰依然在灼烧。
于是,毁灭与重生,在他的手臂之上不断上演。
“老师,许久不见,您老了很多啊。”弥米尔微笑着说道,“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我吗?那还真是老师您的作风,学生都只是您的工具。”
“你错了。”
奥尔杜隆看着那张只是成熟了一点点的面孔,缓缓说道。
“我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他想到的,你可以明白吗?”
“那我的学弟可真是厉害啊。”
“你可不配这么称呼他!”
甩出的手臂掀起了笼罩半边天空的火浪,弥米尔的身体被琥珀色的光芒吞噬,奥术魔法把他转移到了安全位置。
“那我就明白了,看起来我们最近的失败,都可以归咎于那个孩子的身上啊,难怪会在他的身旁看到那么古怪的组合。”
“这和你无关,你只要死在这里就可以了!”
火焰紧跟而来。
弥米尔任由自己被打飞,漆黑之龙来到了他的身后,会让人在暗影中堕落心智的腐蚀之毒被她喷出。
弥米尔像是一个弹球一样,被各式各样的魔法颠来颠去。
可是,不管奥尔杜隆和白菜的魔法多么强力,都没办法对这个家伙造成实际上的损伤。
他受到的伤势会保持在一定的平衡之上,
“老师和白菜小姐都变得暴力了不少啊。”被各种魔法包围的弥米尔摊开了手,“可惜,真正的魔法,是冷静的智慧。”
“是这个样子的啊!”
高于一切的魔法,在他的手中降临。
满天的星辰都在此刻闪耀。
“群星啊,旋转吧。”
不是奥术魔法,不是神圣魔法,不是暗影魔法......
高于一切,更接近“本源”的东西就这样被释放出来了!
面对强大的冲击,奥尔杜隆根本不管那么多呢!
“你以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比起这个装神弄鬼的魔法,真正让奥尔杜隆在乎的,是莱德现在的身体状况。
那家伙,真是在把自己往死里用啊!
莱德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身体的损伤有多么大,或者是习惯了在强大自愈能力之下乱来,可这一次实在是太狠了,像那么折腾自己,已经不是会不会让回路崩溃的问题了。
莱德的所作所为,不仅会影响到寿命,还会真切地影响到他的身体——是再生都治不好的那种,就像是被身体记住了一样。
所以,时隔五十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逢,没有叙旧的时间。
奥尔杜隆要在这瞬间之内,将自己昔日的“学生”彻底杀死,然后回到自己的学生身旁!
火焰,自他身上显现。
十三级火焰魔法?永恒之日。
黑色之龙也几乎要把自己变为一片黑暗。
十二级暗影魔法?沉寂之夜。
奥尔杜隆和白菜在此刻释放出了自己最强的魔法。
弥米尔的成长期已经结束了,他这辈子也就是全系十一级的水平,就算技巧的运用再厉害,在极致的力量面前,也是无法抵挡的!
群星的力量——在这两股交合的力量面前,如花瓶一般触之即碎!
“这就是力量上的差距吗?”弥米尔看着那将要把自己彻底淹没的力量,“果然啊,您才是真正意义上更接近‘智慧本源’的那一个,可惜——”
“我掌控着‘规则’。”
哪怕身体被魔法所消融,弥米尔的双眸更加蔚蓝。
他从一片魔法之中走出,摇晃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铃铛,在每一次碰撞之中,铃铛都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但都指向了一个作用。
那便是“规则”。
叮叮当当的声音,将一切敲入沉寂。
高于“形式”的力量。
“那个是——”
奥尔杜隆认出了弥米尔手中的那个铃铛。
曾经在极北之地,他见到过那个东西,以及拥有那东西的人!
在铃铛里面摇晃的,是魔人王破碎的伴生水晶!
“很惊讶吗?是一个女人送给我的。”
弥米尔歪了歪头。
“出门在外总是多上几层保险的,特别是我这样容易招惹仇恨的人。”弥米尔举着那把铃铛,“想要圣剑,想要杀了我的话,就请来拿——”
而奥尔杜隆真的来了!
他闪到了弥米尔的身前,把弥米尔锁在了怀抱之中。
白气自他的身上冒出。
虽然看上去很一般,但这就是十四级火焰魔法?白日!
在这极致的魔法之前,鲜血圣剑,融化了。
就像是碰到热水的冰晶一样,重新变为了猩红的血气,归入到了天空之中。
“还真是疯狂啊。”
分开了太久,弥米尔差点忘了,自己这个老师,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为了杀了自己,他可以拉上自己,乃至整个嘉兰王都!
十四级魔法,现在的弥米尔是吃不消的。
所以......
纵然万般不舍,弥米尔还是捏碎了那个铃铛,藏在其中的伴生水晶碎片,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所谓的“规则”,就此涌出。
群星自天空之上庇护了此刻的弥米尔,那连奥术魔法都不是,只是完全的力量,将其凭空带走。
奥尔杜隆真的很想追上去。
他能追上去,这个力量,他能破开。
可是......
有更重要的事情。
莱德的血,几乎要全部散开了。
......
顺利来到“回归之地”的弥米尔第一时间启动了脚下的所有回路。
这片区域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或者说,这地方就是给奥尔杜隆准备的,就像是五十年来奥尔杜隆无时无刻想着要杀了弥米尔一样,弥米尔同样想把奥尔杜隆弄到手,这里,便是他为老师布置了五十年的葬身之所。
可是,奥尔杜隆没有来。
并不是意识到了这边的陷阱,而是根本就没有跟着空间裂缝一起传送过来。
只有满天的星光,洒在了这里。
“原来如此。”
弥米尔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挂在胸前,在那里的小铃铛已经消失了,作为帮他撕开逃生口子的道具。
弥米尔挥了挥手,撤掉了所有的回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坐在了草地之上,自言自语着。
“比起杀了我,更在意的是你的新学生吗?”
弥米尔看了看白袍上的那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的血迹,他仰头看着明亮的星河,群星映入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曾经那个学生只是为了给勇者配套,而勇者也不过是他用来斩杀魔人的老师,变成了弥米尔有点不认识的样子。
弥米尔幽幽叹了口气。
“老师,你变了啊,被人,改变了。”
终章 于世界之中宣告我等
天空之上,火红色的光芒简直要把世界点燃。
校长大人——现在已经不是了,这家伙又回到了无业游民的状态,只是一个怀揣着巨大愤怒的糟老头子。
那就让他去发泄去好了,时隔五十年的“师徒重逢”,莱德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应该有不少“活动”要开展。
至于自己......
天空之上的事情已经和莱德没有关系了,和弥米尔战斗的是头号打手奥尔杜隆和作为迷宫之主的白菜小姐。
而露娜撑起了流光的天幕,将一切封存在了天空之中。
梅迪斯的原初之血也都会回归到了身体之中,那个女孩现在应该无比的健康,只需要之后回到村子里,调节一下红血,大概就可以恢复到原本的姿态。
莱德已经做到了一切,已经可以不用战斗了。
一切......?
他感受着充盈在体内的劣化之血,将破裂成块的身体凑了凑,于空中缓缓转身。
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面对塔下的世界,就此坠下。
......
嘉兰塔下,精灵和血族又一次以诡异的方式达成了合作。
他们互相和彼此的对手战斗着,不过散落在各地的精灵被逼到了嘉兰塔下。
她们无数次抬起头颅,想要在这片土地之上得到圣树的庇护,这样的话,精灵根本畏惧那些短寿种。
可是因为有着咕噜的干扰,圣树之种始终没办法顺利种下。
迦南的耐心已经磨灭了。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就和她的小姨一样。
但对于嘉兰王都的现状,她很满意。
所以......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迦南如此低语。
扰乱索尔王国,这本来就是她们原本的目的。
什么狗屁的友好交流。
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在混乱之中,迦南决定最后加上一把火。
“为了圣树的诞生,我们,‘牺牲’吧!”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她,摘掉了自己的花环。
为了美好之物而自愿牺牲,是精灵的“美德”之一。
摘掉花环之后,年轻俊丽的外壳瞬间崩塌,迦南恢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体态,面容也苍苍老矣。
见到迦南做出这样的举动,剩下的精灵都纷纷摘掉了自己的花环,自愿将一切献给“圣树之种”。
吸收掉了在场所有精灵,圣树之种的虚影终于有了凝实的迹象。
接下来,只要将自己投入到圣树之中,就可以让它根植于这片土地。
但是,那个“东西”先迦南一步进入到了圣树之中。
......
四分五裂的莱德掉入到了那绿色的虚影之中,他像是带着某种特别的味道,被圣树虚影全部吞入。
莱德感受着那股几乎要把自己嚼碎吞下去的贪婪之意,无声一笑:“记住了,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
收集到体内的劣化鲜血,在此刻尽数释放,血色,在圣树虚影体内扩散开来。
它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同样的,劣化!
吞入了不洁之物的圣树开始了痛苦地扭动,将周围的土地全部崩裂!
咕噜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莱德会在这其中释放掉自己分离到来的劣化之血,飞空艇上有着完善的生命维持设备,到时候可以把自己封在里面,慢慢恢复。
可是......
拉不回来。
没有和莱德进行过换血的咕噜,甚至没办法在其中确定莱德的位置。
仅凭她自己,没办法把那个少年拉回来。
然而没了血的莱德在圣树虚影之中支撑不了太久,虽然他把那些血释放了出去,避免了对器官的进一步损伤,可是被圣树吞没的莱德,几乎失掉了自己所有的鲜血。
换言之,他同样也是在死亡的边界线上起舞。
真该死啊。
咕噜也再一次进入到了圣树虚影之中,但这无济于事。
最后的办法,就是和精灵们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投入到其中。
那就是死。
咕噜不想死。
她还有事要做。
可是,这个少年似乎真的有能做到一切的力量。而且咕噜自己的状态只能说是强撑着,如果以这样的自己换取莱德......她觉得可行。
就在咕噜决定要献上此身的时候,一个血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梅迪斯。
......
梅迪斯感受到了那断裂的鲜血。
她不顾自己刚刚恢复的身体,要直接冲入圣树的虚影之中。
不想。
不想。
梅迪斯不想就这样断掉和哥哥的联系。
如果是这样的礼物,她宁可不要!
“拦下他,塞克斯!”
望着那颗血色的流星,迦南本能一般地感受到了不妙,她操控着圣树,对着天空之中和艾娜战斗的塞克斯低吼道。
艾娜已经做好准备,一会儿用强烈的爆炸直接把塞克斯推开,可塞克斯只是看着那个女孩,任由她从自己的身旁划过。
迦南向着那个人低吼道:“塞克斯!”
塞克斯置若罔闻,甚至慢慢收起了自己的大翼,一副打算收手的样子。
艾娜算是彻底被这个人弄糊涂了。
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不去阻止梅迪斯吗?”
“为什么?现在的梅迪斯,是个很健康的孩子,没有任何的理由,能把她看做换取未来的筹码。”
塞克斯忽然笑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和血族没关系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便会自动成为‘吸血鬼’,成为和舒尔曼一样的东西,如此一来,我就‘自由’了。”
“很抱歉之前只是以为你是他的眷属,你是他的恋人吧?”塞克斯对着艾娜一笑,“就请你转告给莱德吧,让他把消息带回村子里,就说‘塞克斯出逃了’,如果可以的话,再请让他去争取一下族长的位置吧。”
“血族的未来,需要他。”
说着,塞克斯的身体逐渐以血雾的形式消散,在一片火红色的天空之下溶解。
艾娜不知道拦还是不拦,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
而在最终消失之前,塞克斯依然在注视着那对兄妹。
真是奇怪的家伙。
艾娜撇撇嘴,下一刻又提起了兴致。
因为圣树把它的目标瞄准到了圣光化翼的露娜身上。
比不上奥尔杜隆,但依然闪耀的火焰就这样从艾娜的身上爆发。
她如狂奔的猎豹,灵巧地绕过了所有的障碍,冲到了毫无防备的迦南面前。
手掌,就此抓住了已经变为老妇的精灵。
在火焰将迦南的脑袋吞没之前,艾娜仰起了头,心中想着的那一场厨艺比赛,小声说道,“喂,天上的勇者,我现在的火候,可是刚刚好呀。”
......
“哥哥!哥哥!”
在圣树虚影之中的梅迪斯奋力拉拽着莱德。
可是,将身体献给圣树的精灵们如同波动的女鬼,在后面死死地拽住莱德,纵然圣树已经被劣化的血液污染。
办法只有一个。
梅迪斯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她紧紧握住莱德的手,刚刚凝聚出来的红血被从心脏之中逼出!
血的力量滋润了一切,龙的特征如崩裂的石头,在少年的身上尽数消失!
但是莱德却像是抗拒着那鲜血一样,不再让红血进入一步。
就像是在安慰着莱德一样,梅迪斯轻轻说道:“梅迪斯从来不觉得那是诅咒。”
“所以,哥哥。”
“回来吧。”
莱德的手被紧紧握住,熟悉的血液倒回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将那空空如也的胸口填满。
莱德已经几乎没有血了,这完全是梅迪斯单方面输血给莱德,对自己刚刚恢复的身体损伤也很大。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肯松手。
真是个傻孩子啊。
莱德不再抵抗那股红血。
梅迪斯的脸上也重新出现了笑容,她将莱德紧紧搂在怀中,小声说着。
“血啊,破坏这虚假之树吧。”
剩余的红血与劣化之血,将圣树彻底点燃。
在最后一刻,咕噜将那对兄妹从中拉了出来,圣树虚影终于被破坏,它甚至还没有发育为幼苗,就又一次崩塌收缩,变成了翠绿色的宝石。
......
天空之上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剧烈爆炸的火焰,带来了真正的白昼。
“快点,把他弄上来喵!”
白菜小姐在这时自空中下落,它不再是四脚的黑猫,而是在后背上多出了两根带着手掌的黑色翅膀。
暗影魔法就这样把他们拖入到了飞空艇的甲板之上,早就站在那里的奥尔杜隆一句话没有多说什么,迅速把莱德转移到了炼金室。
梅迪斯不肯和莱德分开,奥尔杜隆也随她了,反正这小子的身体随便她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莱德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
“真是绚烂的烟火啊。”
莱德轻轻说着,将头倚靠在了梅迪斯的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进入炼金室之前,将天空之中那女孩的声音收入耳中。
最后的舞台,是留给勇者的舞台。
......
撑起了一方天幕,露娜环顾着嘉兰王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她的身上。
“我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现在的勇者。”
“大家应该不了解我,或者,只是在报道上了解过我的窘迫。”
“我只想告诉大家,今天晚上发生的,并不是天灾,只是纯粹的人祸!”
“血术士集会‘权杖会’和群星协会勾结了以王国宰相法洛斯为首的一批权贵,渗透到了王国的每个方面,索尔王国的第二王子扎拉?索尔则是和精灵和血族联合,要把这里变为南方贵族控制王国的实验地!”
“之前的种种,也都是那个人——乃至那群人的把戏!他们控制了各方的报纸,让一切都不会出现,让大家只能接受他们愿意给大家的消息。”
“现在在嘉兰王都之中,或许还有他们的同党,或许,南方贵族们的背后就是那些人!”
“所以我要说!”
露娜的声音就此一顿。
“还想要杀了我的,那就来吧!如果还有人性,就不要再像这一次一样了!难道把无辜之人全部卷进来,难道把一切推向毁灭,才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
“如果想要勇者的称号,那就还给你,我不需要那个虚名了!如果想要圣剑,那就来抢吧!我是不会放弃那个人给我的剑的!”
“我会惩戒需要惩罚之人,救助需要帮助之人,如果再有魔人,我也会去,如果再有迷宫,我也会去!”
“但是,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你们——高高在上,以为自己便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就可以随意玩弄他人,把别人当做消耗品一样,用完就丢掉的可悲之人!”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你们而存在的!”
“这个世界,是为了我们每个活在其中的人而存在的!”
“并非被操控,并非被诱导,并非被消耗,并非被舍弃的每一个人!”
女孩的声音在嘉兰王都之上缓缓回荡。
在所有人都在发愣的时候,三个红衣主教很有默契地首先走到大街之上,向着嘉兰塔上的女孩跪下。
然后是牧师,修女,圣教徒......平时碰在一起,恨不得狗脑子打起来的一群人,现在莫名地统一,并且,越来越多人的加入到了其中的队列。
虽然被各方贵族势力分割,但圣教的人相信“救赎”,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救赎真切存在的标识。
平民们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但这半年以来,发生了足够多奇怪诡异的事情,比起贵族王臣,他们宁愿相信眼前的女孩。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贵族阵营。
“这是在干什么?”
盾之公爵皱起了眉毛,这番话,几乎就是在宣战。
偏偏这时候,诺伦也单膝跪了下去,在所有人之前,跪给了那个女孩。
一言不发就跪了下去。
“诺伦殿下!”
他连忙去搀扶那个年轻人,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影响不好。
诺伦并没有被拉去,他看向崩塌的嘉兰塔,虽然,他更加感谢的是那个坠落在塔底的少年。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也紧随其后,沉默地跪下。
“嗨,无所谓了。”枪之公爵抓了抓自己的大光头,很干脆地也跪了下去,“是这女孩救了我们是吧?那让我叫她一声‘祖宗’都没问题。”
有了一位公爵带头,贵族阵营顿时分化了不少。
在南方贵族中临时叛变,举报有功的夏尔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对着嘉兰塔的方向单膝跪地。
这下子,贵族之中也有了不少人加入其中。
艾尼斯默默看着这一切,火红色的眼眸中的是一丝担忧。
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言不发地跟随在了众人之后。
看到了他们这副样子,盾之公爵微微一愣,但就像是不肯妥协一样,一直到了最后才加入到了其中。
于是,嘉兰王都,匍匐在了勇者的脚下。
宣告着新年的钟声,也在此刻终于到来。
被迷雾笼罩的十八岁就此结束,莱德的十九岁,在一片绮丽色彩之下,到来了。
而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的这一番演讲,则被认定为是那个帝国诞生的起源。
尾声 前往之人与寻求之人
圣夜过后,诺伦?索尔成为了嘉兰王都名义上的控制人。
这位没有好名声的王孙殿下在圣夜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倒不是说他真的起了什么作用,而是诺伦?索尔没有跑。
是的,仅此而已。
一系列事情下来,嘉兰王都对于索尔王族的信任已经来到了冰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第四王子和第三王子也没有露面。
忽然展现出为王气度的诺伦,则是勉强挽救了一点。
当然,这气度究竟是谁赋予的,还有待商榷。
与此同时,各种有意思的流言蜚语在人们的口中传递,比如诺伦实际上是得到了一个神秘人的指引,勇者同样也有着那个人的指引,那个人才是在灾难频发的现在,来拯救他们的存在。
之所以传的这么神神叨叨,是因为圣教也加入到了其中,那群人虽然被各方贵族资助着,但既然能在索尔王国公开加入圣教,那么私下里就免不了说些这种那种的东西。
嘉兰王都的损坏情况同样惊人,不过,这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大部分贵族已经转移到了渥丹城,现在的嘉兰王都已经不配称之为王都,留给这里的烂摊子,会交给之前返回这里的卡尔处理。
不管如何,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摇摆的心情已经埋在了人们的心底,望着那崩塌的荣光之塔,某些东西也在人们的心中崩塌。
而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则在人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贵族们对此的反应就是一个词,“装傻”。因为老国王至今还在昏迷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在公爵们明确站队之前,没有人表态,一副随便你们,我们这边没收到命令的样子。
艾尼斯对于这些孩子们的举动颇为意外,但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她准予了艾娜的外出许可,只希望这些孩子在这场风暴刮完之前不要回来。
因为,和南方贵族的战争,几乎是从圣夜结束的第二天,也就是新年的一月一日——就是今天,就在实际上开始了。
而莱德,面临着更大的麻烦。
在飞空艇中的某个房间里,赤身素白的莱德正紧紧地闭着眼睛,犹如溺水之人一样,在血红色的体外循环罐中漂浮着。
镶嵌在循环罐正中央的葡萄接管了整个系统,实时监控着莱德当时身体状况。
“好的,这一套循环系统正在发挥作用,预计十个小时之后,master的身体状况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平。”
“那就好。”忙活到现在的奥尔杜隆伸了个懒腰,“那家伙感觉怎么样?”
“master表示他很好,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要说有什么彻底出乎了莱德的意料,那就是葡萄,葡萄没办法和他融合了。
就在换完血的时候,葡萄就自动被他的身体排了出去,原本在这个时候,它将作为莱德的临时心脏填充到他的身体之中,但莱德的身体却丧失了这个能力。
所以他只能拖着龙化的身躯和弥米尔对峙,之后虽然被梅迪斯的红血从龙化状态之中解救出来,但心脏还是没了,紊乱的血液带来的是所有身体功能的失效,莱德整个人就此陷入到了植物人状态。
和莱德共享意识的葡萄则是充当了嘴的作用,它将莱德的意思转达出来,“不,master惊讶于你会首先回来,而不是解决掉弥米尔。”
隔着玻璃罐,奥尔杜隆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master说,他以为你会就此离开,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带着很多麻烦的事情突然回来。”
“喂,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么烂吗?”
“master说是的。”
“......”
看起来意识是很清醒,完全没问题。
“不说这个了,你本来就是打算回家的吧,接下来就一起回去吧。”
“master询问:是天大陆吗?”
“是的,你现在的血液很不稳定,需要重新构建血液环境,否则连生血剂都没办法用,心脏也没办法再生出来。可惜我对鲜血魔法一窍不通,只能去血族里找找办法。”
“master询问:那就是要回村子了?”
在这个问题之下,莱德的眼睛睁开了,依然是能够包含所有的纯黑色,似乎是天上的黑夜 。
“怎么感觉你不是很想回去一样。”奥尔杜隆瞥了这家伙一眼,“是因为女孩带的太多了吗?”
沉默。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沉默。
然后莱德就把眼睛闭上了。
“master说他有点累了,接下来要休息一段时间。”
“喂!”
奥尔杜隆颇为无奈,但还是缓缓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之外,是一脸担心的少女和女孩们。
“好啦,莱德的状态稳定下来了,大概十个小时之后就能暂时恢复,到时候就在村子里找找办法。”奥尔杜隆扶额,“只不过,你们真的都要去吗?”
没想到这一次的天大陆之旅会有这么多人掺和进来。
伊娜捏着小手,小声说道:“父亲不让我回极北之地,而且,我要去归还那枚龙之心,莱德很早前就和我说好了。”
“我没地方去了嘛。”艾娜大大咧咧地说道,同时向着梅迪斯靠过去,“而且也拿到了母亲大人地许可,接下来这段时间终于自由了,刚好可以去天大陆看一看,感觉会很有趣。你说是吧,梅迪斯?”
对于艾娜的肢体接触,梅迪斯微不可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并没有马上推开这个女孩,而是不留痕迹地保持着和艾娜近乎一根头发的肢体距离。
露娜严肃地说道:“精灵们的圣树和权杖会也有关系,从那边入手会更好一些。”
大家的理由都有些正经啊。
奥尔杜隆突然问道:“那你呢?”
这时候,终于轮到了被遗忘在一旁,存在感一直都不高的行刑官小姐咕噜。
裹着黑袍的咕噜沉默了一会儿,“他因为我的缘故——至少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肯定会被精灵刁难,这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到底。”
大家齐齐看向她。
咕噜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白菜小姐很及时地出现提醒道:“大概是你把她们的少女心点出来的关系喵,虽然都不肯明说,但大家都是冲着莱德去的喵。”
“哦,对不起。”
尽管不太明白,但咕噜老老实实地道歉,虽然理论上她是这些少女们之中最年长的,但就和露娜一样,咕噜几乎没有作为女孩生活过的时间,对于少女心这种东西,莱德都要比她懂。
奥尔杜隆有点无语地看着咕噜。
怎么说呢,这孩子的性格在某些方面简直就是个女版莱德,并且两个人在某些地方都莫名其妙的呆。
“既然如此,那就是都要去是吧?”
女孩们一致地点了点头,除了梅迪斯,她看着身旁的这一群家伙,莫名地感受到了威胁感。
这些家伙......到底是冲什么去的?
梅迪斯已经打好主意了,万一这些家伙到时候想和他们住在一起,就说家里面房间不够,把这些家伙都扔出去,爱住哪儿住哪儿去。
奥尔杜隆也有点无奈,但还是提醒道:“如果担心那家伙,现在也可以进去看一看,但小声一些,不要吵醒莱德。如果有太过激的行动,葡萄会把你们赶出来的。”
此话一出,瞬间就没有人搭理他了,就连白菜小姐都跟着女孩们进去到了房间之中,只留下奥尔杜隆自己站在原地。
然后,里面传来了少女的惊呼声,还夹杂着有点兴奋的惊叹声。
差点忘了莱德身上没衣服了。
奥尔杜隆挠了挠头,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慢悠悠地回到了主控室之中,伫立在了主控台前。
而感受着那些声音的远去,他眼中的疲倦终于释放出来了。
这并不是因为和弥米尔战斗而积累的疲倦,也不是因为弥米尔的逃脱而产生的遗憾,这是奥尔杜隆在这二十年来,越来越明显的某一种感受。
每一次使用出强大的魔法,每一次和大量的玛娜共鸣,就会有的感受。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混乱,疯狂,恐惧,迷茫......
宛若,神明。
而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方向靠近,好似被吸引的无知羊羔。
每次使用强大魔法,奥尔杜隆总会感受到自己在向什么看不到的深渊靠近,就像是每一个疯掉的强大魔法师和炼金术士一样,并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能坚持到现在没有疯掉,纯粹是依靠着心中那一团仇恨的火焰。
“如果魔法真的是天赐的力量,那为什么又要在获得力量之后,开出这么大的玩笑呢?”
奥尔杜隆喃喃道。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使魔,或者说是老伙计。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菜小姐回来了,她甩着尾巴,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主控台上。
奥尔杜隆当然察觉到了使魔的,“怎么了?你心情不好?有人薅你尾巴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莱德喵,莱德最近做的事情,越来越激进了,你难道没发现那孩子在把自己当做.......”白菜小姐欲言又止,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工具在用吗?”
奥尔杜隆有点诧异,“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没有拿下弥米尔而有些郁闷。”
“那样的话,之前五十年我就郁闷死了喵。”白菜小姐淡淡地说道,“比起考虑那种家伙,还是担心担心眼前的小家伙吧喵。”
“的确,莱德最近的炼金术越来越激进了,可是啊......”奥尔杜隆摇了摇头,“你不是炼金术士,不理解,那孩子其实是在‘进步’。”
“开拓新的道路,尝试新的材料,这就是炼金术士的进步方式。”
白菜小姐很罕见地真的生气了,后背两侧的龙眸几乎要睁开,“可是再这样进步下去,他就要死啦喵!”
“不会的。”奥尔杜隆信誓旦旦地说道,“你知道那孩子和我们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他愿意去相信别人,也愿意给出机会和方法,让别人去相信他。”奥尔杜隆如此说道,“所以,他的身边永远都会围绕着同伴,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
白菜小姐沉默了,不过尾巴还是左右来回甩着。
“所以,那孩子的力量不会真正意义上失控,你看,就连我们都可以放掉弥米尔,从那仇恨之中回到他的身边。”
白菜小姐的尾巴转得更快了。
“而且,他现在的炼金术已经超越我了,那股力量在他身上展现的宛若奇迹。”奥尔杜隆笑了笑,“我相信他。”
“他不是我的复制品,他也不是我的工具,他会是他自己。”
“既然如此,我会去把我需要做的事情做完,不管是魔人,还是弥米尔,又或者是所谓的‘群星’。”
白菜小姐的尾巴终于停了下来,像是一杆旗帜一样竖的笔直,不知道是心情复杂还是高兴,“你真的不一样了,老东西。”
“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是往年轻的方面。”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奥尔杜隆没想到白菜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将手放在了主控台上,手中是刚刚从弥米尔手中夺来的,魔人王的伴生水晶。
联通的回路汇聚在了老者的身上,魔人王的伴生水晶远强于第二序列的伴生水晶,这几乎是世界上最能容纳玛娜的素材。
这一次,虽然没有一次性解决掉弥米尔,但是奥尔杜隆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气愤,心中反而有一种重新踏上征程的感觉。
于是,以魔人王的碎片水晶为新的心脏,银色的巨鲸喷出了白色的雾气,将要冲入天空,奥尔杜隆感受着身下的振动,喃喃道。
“那么,我又要回来了,天大陆。”
卷四 【原初血契,圣夜宣告】完
于所有人的觉悟之中,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开始。
摇摇欲坠的不仅是荣光的高塔,更是王国本身。
一切的崩塌就在眼前,唯有自大之人依然以为这不过是少许晃动,一切会照旧。
卷四的故事到此结束。
想来惭愧,写之前还夸下海口说对卷四的故事很有自信,结果到头来我都觉得支离破碎,感觉怪怪的。
果然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好了。
十一月离开的那一个月的确影响很大,我整个人都废了不少,而且国考还寄了,属于是什么都没做好。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断更,不仅运气会变差,脑子还会变笨。
没事,这都是上一年的厄运,今年一定会好起来的,接下来还有省考,省考成绩还没出,我还有机会(?)。
也在这里祝大家2025年快乐。
卷四对我而言实际上并不满意,原因有很多,总体而言就是,我认为故事原本可以结合得更加紧密。
但这就是社畜的极限了。
正如莱德在忙着他的计划时,我也在学校里转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昨天那一更是在台上听老头讲课的时候偷偷写的,今天写卷末感言的时候,我在西安的滴滴车上,还得避着同事,免得被乐子人发现。
之前就因为qq名差点被认出来,如果真的被认出来就真的社死了。
而忙完了期末考试,学校就把我们发出来听讲座学习,明天还要坐八个小时的高铁回去,强度直接拉满。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还要给过年攒点稿子,属于是继续连轴转了。
不过有的时候,回头看看,会感觉自己真的有做了什么东西,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就感了。
所以这样的生活我还会延续下去。
碎碎念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卷五的一点小预告。
而从卷五开始,又要回到十万到二十多字一卷的小故事上,时间会在一个月到两个月不等。
接下来的这一年会是震撼莱德的一年。
在天大陆之上,半兽人,精灵,血族,巨龙,耶夫卡联合王国......“世界”的真相就要展开。
而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之上,在那些藏在幕后之人的眼里,只有一个作用。
超越种族,超越出身的“作用”。
强大之人有强大之人的作用,弱小之人有弱小之人的“作用”。
失去心脏之人,回到了原初之地。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已经来到极限的同盟和被排挤的联合王国,以及......
最后的女主角将会于此登场。
星星,就此开始展现自己的轨迹。
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对于直到现在,依然没人看出,莱德的故事到底发生在哪里,还是让我有点小惊讶的。
emmmm,没事,这样卷五揭露的时候可能会更加震撼吧。
卷五也会是所有人都在的一卷,之后大家就要彼此分开,去做自己的事情。在这一卷里,我会把日常融入到故事之中,除去开头以外,不会再有大量的日常篇幅。
卷三和卷四,就是莱德在这三年里最后的日常部分。
在很多年后,他大概会很怀念在国立魔法大学里的那段日子吧?
但不管如何,他已经逼近了“世界”。
那么,一如既往的,下一卷再见!
番外 遥远的星星
其实莱德这时候是在装睡。
他总不能真的睁开眼睛吧?对于露娜和艾娜而言,自己什么都不穿的样子无所谓,但现场还有伊娜和梅迪斯以及咕噜。
总感觉睁开眼睛后会异常尴尬。
于是莱德干脆一直闭着了。
可闭着闭着,他就真的有了困意,不久之后,就进入到了睡眠之中。
在这个时候,玛娜通过七条回路,流经主控台上魔人王的伴生水晶碎片,然后分散到了飞空艇的各处,其中就经过了体外循环罐。
而当自己在循环罐中再失去一切意识之后,莱德再一次回到了那片场景之中。
这是一片更深,更黑,更广阔的大海。
时间与空间在此消失了存在的意义,他的意识被固定在了某处,就像是附身于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备之上。
依然是熟悉的飞船,依然是曾经在龙之心中见过的女人。
名字的话......应该是“忒弥琉斯”。
这是谁的记忆?
莱德试图分辩。
可他的意识现在都是混沌一片的,如果不是葡萄在主导,恐怕都没办法凝聚起完整的意识。
只能默默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切。
似乎是一场遥远的梦。
女人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对着一个透明的设备喋喋不休。
上一次,他只能听懂自己附身之物的声音,而这一次,他连女人的话都可以听得懂了。
即使不理解语法和单词的含义,可还是理解了。
如同本能一般。
“说了很多次的,我没事的,我可是通过正规考试将要抵达这里的,你要对你姐姐有点信心啊。”
透明的设备中传出的,是另一个女孩的声音。
“真的正规吗?姐姐最后的考试,似乎用了点手段啊。”
“管那么多呢!”女人有点心虚,“反正就是考过了!这可是持证上岗!是正式工!”
“那么,姐姐,你的编号是什么?”
“编号?编号给的是‘340’,不过在这里就是观测员007号,说明我是第七个抵达这里的!”
用炫耀的语气说了之后,女人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等等,你问那么详细干什么?”
“方便我以后找到姐姐,我大概很快也会出发。”
“什么?你说你也要来?”
女人在床上猛地翻了个身。
“因为我觉得姐姐并不是很可靠,所以申请了额外的名额,也得到了批准。”
“什么啊!凭什么觉得我做不好这项工作?我可是你的姐姐!”
“放心好了,不会扫姐姐的兴的,我的出发时间要晚很多,大概要晚个一千年吧,编号已经批下来了,是观测员021号。”
“明白了,明白了,曾经的观测员000号,你不要以为自己来过这里,就能对我说教,我可是姐姐!”
“不需要再强调了,姐姐。”
“行了,挂了挂了,不说了!等我降落后我再和你联系吧。”
女人明显的不耐烦了起来。
“嗯,祝姐姐一路顺风。”
那通讯设备失去了光彩,不知道是哪一方先挂断的。
女人在床上打了个滚,忽然抬起头,把目光看向了“莱德”。
“今天地上有什么有意思的新闻吗?”
莱德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传出。
“地上依然是那副样子,没有意外状况发生。”
“是吗?还是老样子。太无聊了,所以我才要来这里。”
她换了个姿势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头顶漫无边际的星海,兴致勃勃地问道。
“还要多久进入轨道呢?”
“预计还要42个小时进入轨道,如果您感到劳累,可以小小睡眠一会儿。”
女人咂了咂嘴,然后闭上眼睛,老老实实以躺棺材的姿势躺好,可是她一点也不困。
“您需要安眠措施吗?”
“那就给我一点吧。”
琥珀色的光芒在女人的面容上一闪而过。
女人感受到了明显的困意,她打了哈欠,终于愿意闭上眼睛。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睛,眼睛已经是湛蓝一片,小声说道:
“那么晚安啦。”
“‘月亮’。”
番外 莱德的午休
这是发生在十二月中的某一日的午后。
炼金室中,一人一球正在争论之中。
“不,我说了,这里回路就要这么走,我连额外存储块都印好了,没有道理绕过去,额外增加一块面积。”
“master,我建议您慎重考虑,如果要使用该模块,您要对我开放身体的全部权限,尽管我的意识基于您而产生,但我依然有责任替您回避所有有风险的行为。”
“要是这么说的话,当时让你连接到我的意识里风险更大。”
“这一点我承认,但当时我处于损坏状态,没办法对您提出规劝,因此意识共享模块能够顺利安装,是我的失职。”
“没什么可考虑的了,”莱德断然说道,“你的体积太小,额外增加模块面积,如果以后堆积的功能越来越多,势必会影响到你的延展性。”
“很抱歉,master,因为我的缘故,要让您不得不冒更大的风险。”
结果葡萄在此道歉了。
“如果您想要增加我的体积,可以去融合梅迪斯大人拥有的另一半,那应该是和我同源的材料。”
这一点莱德也考虑过,事实上从梅迪斯手里拿走那星星的碎片也一点也不困难,可能也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他反问道:“你想要吃掉那一块吗?”
“并没有,我是基于您的炼金术而诞生的产物,我并不需要吃掉额外的部分而完善自己,事实上,这样的行为反而会增加我的使用风险。”
出乎莱德的意料,葡萄拒绝了。
“但是,把那一块一起吃掉的话,你就能变大一些吧?不管是扩展功能还是日常变形,都会更方便。”
“请您慎重考虑,额外接入未知部分或许会有不可预测的风险,我要在确保自己没有风险的情况下,协助master进行各项活动。”
还是第一次在葡萄身上看到这么大的意见。
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其实还对葡萄这样的未知材料有戒备?又或是不想拿走妹妹的另一片碎片?
不管如何,能看到葡萄这样的反应,真的让莱德有了这家伙是自己的使魔,而非彻头彻尾的制品的感觉。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莱德向后仰倒,倒在了地上的垫子上。
封在罐子里的月息在激荡,断裂的昔日圣剑接在了盒子外。
莱德揉了揉脑袋,集齐了那块小小的模块,审视着那小小的模块很久,最终将其放下。
“有问题。”
跟随着莱德的注意,葡萄迅速找到了那个瑕疵,同时向莱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休息一下吧,master,我认为您休息后再进行工作会更有效率。”
“说得对,睡觉。”
莱德点了点头,拉起了放在一边的被子,直接拉在了自己的身上,直接就在地上的垫子上开始休息。
可是,睡不着。
“我建议您用一点魔法手段,master。”
莱德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弱的琥珀色光芒从手指之外泄出,他就这样进入到了睡眠之中。
睡着之前,他嘱咐道:“帮我看好炼金室。”
“葡萄。”
“明白,master。”
葡萄将炼金室内的一切关好,然后把自己的光芒全部敛入到了外壳之内,悬浮在了莱德的身体之上。
但是,刚刚过去不久,就有人打开了门,因为那个人有着莱德给她的许可。
并不是梅迪斯,并不是露娜,并不是艾娜。
而是伊娜。
没有如同以往一样牵着人偶伊娜,今天的伊娜,在扮演着“自己”。
人偶伊娜的额头之上也挂上了可以掩饰伴生水晶的头饰,并且多次在外面摘下来过,所以伊娜现在本体在外也不用太担心被怀疑。
葡萄飞到了伊娜的面前,如此说道:“请您可以保持安静吗?master刚刚睡着。”
伊娜看了看莱德的睡颜,点了点头。
不弄出声音地行动,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她甚至可以像个猴子一样,荡着绳子灵活地到处乱逛。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了莱德的面前,小心地拢起宽大的裙摆,看着在地上就睡着的莱德。
和梅迪斯接触的这一段时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那个女孩平等地不喜欢所有人,就像是她的世界之中只有莱德一样。
而折腾到现在,伊娜才注意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么在乎梅迪斯对自己的看法,是因为自己想要和她搞好关系,为什么想要和梅迪斯搞好关系?因为自己和莱德是近似的东西,她想要和莱德搞好关系。
那么,她想要和莱德达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伊娜搞不太明白。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早了。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上。
忒弥琉斯。
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从各种蛛丝马迹里,伊娜也隐隐猜到了母亲的身份,那个人,应该不是普通的魔人,而是居于所有魔人之上的存在。
魔人王,忒弥琉斯。
虽然是个宛若故事一样的猜测,但伊娜觉得,这有可能是真的。
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莱德呢?
可他是勇者的同伴,老师似乎也痛恨着魔人,自己对他而言......到底是“魔人”更重一些,还是伊娜更重一些呢?
纠结,纠结,无比地纠结。
葡萄观察到了女孩脸上复杂的神色,忽然提议道:“您似乎有困扰,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做决定呢?”
休息?
在哪里呢?
伊娜下意识地看向了莱德的怀抱。
她沉思了良久,最后俯下身去,爬进了那身体和手臂之间的缝隙之中,神情复杂的女孩,最终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感染,居然也在不久之后,沉沉地睡去了。
葡萄默默地把自己的位置拉高,然后拍下了这一幕,记录到了自己最重要的存储模块之中。
然后,它让自己陷入到了休眠状态,然而,并没有靠近莱德,而是落在了炼金台上。
蓝色的光芒,隐约可见。
这只是发生在十二月份时,某个午后的故事。
番外 国立魔法大学的传说
国立魔法大学。
这是一所由索尔王族出资成立的魔法大学,原本创建的目的十分伟大,是为了和百年前的魔人们对抗,为人类开拓新的未来。
只能说,本意如此。
后来,经过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国立魔法大学,慢慢变成了嘉兰王都附近贵族们的托儿所,办学目的也逐渐变为了发掘所有天赋奇佳的孩子,把他们培养为强大的魔法师,同时平衡魔法大学大多在南方的情况,以此来和以权杖公爵为首的南方贵族对抗。
能有这么大的转变,这所大学的校长“功不可没”。
从建立到现在,国立魔法大学一共有着三位校长。
三个校长都是个顶个的神人,能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因此,虽然“出身高贵”,但实际上,国立魔法大学一直以来都是神人们的聚集地。
因为领头的就是神人中的神人。
第一位校长是由那位曾经和初代勇者同行过的国王创立并兼任,他因为自身的义务,并没有跟随初代勇者前往天大陆寻找更多伙伴,而是留在了东大陆上,建立起了这所大学,希望能够在这所学校里,为东大陆培养开拓未来的“勇者”。
对于那位国王的事情,人们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是一个强大无比的魔法师,一个天赋出众的魔药师,还是一个审美独到的裁缝。
但他唯独不是一个好校长,因为是在战争之中创建的大学,国立魔法大学在他手中变成了销售部一样的东西,学生们制作魔药,裁制服装,和大型工厂没什么区别,虽然的确为周边地区提供了物资上的支持,但就是没有人好好学习魔法,因为大家三班倒,就差化身魔法牛马了。
又因为某些事情,那位国王很快“去世”,在经过了十年左右的空置期后,校长的位置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第二位校长就此登场。
这是国立魔法大学中任期最长的校长,可以说,大学完全是在他的看护下一点一点走上正轨的——至少让国立魔法大学看起来像个学校。
虽然各种诡异的风气依然存在,国立魔法大学依然和贵族们的游乐场没什么区别,不好好学习,只是混日子求毕业的大有人在,但第二位校长引入了被排挤的有能力的人,让他们来到大学之中任职,为学校增添了非常不一样的师资力量。
——特指那种会和学生们“打成一团”的师资力量。
在这种氛围之下,国立魔法大学武德充沛,三天一大打五天一小打,并且每年都会自动增加校内人口,但起码,其中出现了不少优秀的校友,比如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和卡尔,都是当时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
虽然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还有着贵族法偏袒的贵族少爷小姐们总是会表现得不似正常人,但他们的不正常,终究还是世俗意义上的不正常,不过是仗着地位与权力在到处打滚,还是没有到太过于离谱的程度,勉强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只可惜第二位校长后来沉浸在炼金术和魔法之中,疯掉了,一样下落不明。
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位置又空了出来,直到,国立魔法大学交到了第三位校长——也就是奥尔杜隆的手中,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三位校长任职时间最短,但却给国立魔法大学留下了自己独特的个人印记,他和前两位校长相似但完全不一样,在对待学生上,前两任最多是放纵,这一位可是直接参与到了其中,于是学生们在另外的方式上得到了天性的释放,缔造出了更多的“传说”。
比如说泳装评比大会,比如说秋季运动会,比如说校内人物危险等级评估问卷,再比如说,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在众多传说之中,直到今日依然还活跃在人们视线之中的,是关于校长奥尔杜隆的学生,莱德的传说。
传说中,那是一个容颜出众的少年,看一眼就会被迷住,再看一眼就会恨不得把钱包都交给他,第三眼看过去直接可以无视性别。
传说中,那是一个炼金术狂魔,吸引着众多离谱的家伙,身边围绕着的不是绝代的疯狗,就是想把自己塞到人偶里变为少女的变态。
传说中,那是一个......
总而言之,那是一个传奇一样的人物。
在他上学的期间,其他学生对他的态度非常一般,因为那个人和他的几个朋友实在是过于独特了,搞得其他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但在莱德毕业之后,他又一次变成了某种“风尚”,就像是没有了威胁一样。
而在国立魔法大学之中,对于这样的传奇人物,有着自己独特的纪念方式。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这是被那个人的事迹所吸引,最终成立的课外活动部,希望成为某位大小姐的管事们,达成和莱德一样事迹的少年少女(?)们汇聚在了这里。
他们或许是特招生,或许是变卖了家产,希望在国立魔法大学之中学习到知识的小贵族,或许是没有继承权,必须依靠自己才能在未来的社会上混口饭吃的私生子,他们怀揣着某种憧憬,日复一日地讨论着,如何像那个少年一样,以小博大,最终成为某个大贵族的管事。
但是,讨论很快就出现了方向上的问题。
因为有人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非要给那些贵族们当管事呢?
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是因为生来是贵族的子嗣,而得到了那些,是世袭的权力和偏袒的法律,造就了他们的高人一等。
而当问题转到这个方向的时候,很多讨论都会出现各种意义上的偏差。
后来,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和某个不知名的血族少女达成了某项协议,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负责向血族少女提供他们所知道的“传说中的莱德的情报”,比如喜好什么的,而血族少女向他们提供自己认识到的“莱德”的样子。
对于这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就像是彼此心中对那个人的画像得到了完善一样。
至于双方各自从中得到了什么,或许直到很久之后才能有所体现。
IF 某本不存在的莱德日记(2)
日记数不清楚多少日:
果然,当一件事情熟悉之后就会变得没有趣味,现在写日记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和一个月前的状态完全不能比。
也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我就用月份来划分一段时间好了,直到生活变得重新有意思起来,就先这么笼统地记录着吧。
希望能够出现一些有趣的事情。
最近和其他时候不一样的事情,大概是葡萄有了一点变化。
它在变蓝,是因为我的玛娜有了什么变化吗?
刚刚好想要给它加点新功能,就顺手检查一下吧。
······
日记在六月中记录的片段:
葡萄没什么问题,没什么部位受损。
至于新功能,真抱歉我是个穷鬼,现在关于新功能的设想还在图纸之上,没有财力把它实现出来。
但是,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葡萄完成。
另外,有意思的事情也终于来了,就像是迷雾一样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魔人们终于在东部战线汇聚了,加杜尔王国就是它们登陆的方向。
据老师所说,这是几十年来最大的动静,看起来压倒勇者对它们而言还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要打仗了。
老师是这么说的。
看起来他是很期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但是,这真的会只是魔人和人类的战争吗?
北边的魔法公爵刚刚遭受了那么大的变故,南方的权杖公爵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嘉兰王都现在可以感受到一股暗流,似乎要把水下的老鼠们冲上来。
当然了,报纸上的一切都是岁月静好。
那上面只会有一些奇怪的新闻,大概是要博人眼球吧,不过对于战争的焦虑应该也可以博得关注,但只有很少的报纸有这个意图。
但我忽然就不想让梅迪斯来这边了,天大陆那边还算是安全,没必要让妹妹来到这边。
再看看情况吧。
······
日记在六月某一日中记录的片段:
有些意外。
除去东部战线外,魔人们还前往了极北之地,并且,抵达得很顺利。
因为有人在那里接应魔人。
是伊娜·梅迪。
魔法公爵的小女儿,魔法的天才,现在似乎完全成为了魔人的爪牙,不仅把魔人引渡到了极北之地,而且还在那边大肆破坏着。
于是,她的哥哥,阿斯罗·梅迪和他的老师,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以及半个阿瓦隆魔法团远赴极北之地,阻击魔人,同时要拿回极北之地的控制权。
事情果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我从剑之公爵这里得到了更加恐怖的消息。
那个女孩,是魔人和人类的孩子。
老实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魔人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吗?
这都能生出孩子的吗?
卡尔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他和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在上学的期间似乎是舍友,对彼此很了解,知道这个消息的杀伤力。
至于为什么告诉我,是因为这个消息会在“必要的时刻散出去”。
魔法公爵大概也要跟随魔人一起消失了。
有点意思,魔人要去那个地方,索尔王族也想要那个地方,极北之地是有什么吗?
去那里,是要做什么吗?
还是说,魔人也有家的概念,想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去呢?
不理解,不明白,毕竟谁也不知道魔人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就像是从什么地方忽然蹦出来的一样。
而且,既然那个地方那么重要,为什么会到魔法公爵的手中呢?
困惑很多。
但无论如何,战争,就要开始了。
······
日记在六月中的某一片段:
艾娜兴冲冲地来找我,她说她从剑之公爵那里拿到了许可,可以在接下来去战场,还可以带两个副官。
毕竟如果想要作为骑士得到升迁的话,战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艾娜还会是未来的剑之公爵,肯定要有点战绩在身才能镇得住其他贵族。
看起来我就是其中的那个倒霉蛋了。
另外一个倒霉蛋是一个黑发的女孩,她包裹在黑色的盔甲之中,沉默寡言,像是幽灵一样跟随在艾娜的身后。
据说有着“血骑士”称呼的近卫骑士,在骑士团里是一盏不比艾娜省油的灯,下手凶狠,为人怪异,一样的不好相处。
如此看来,我剩余的暑假生活大概就要在和魔人的战争中度过。
就当赚点外快了。
普通的魔人,我和艾娜大概还能对付一个两个的,如果遇到带序列的魔人将军,那或许交给露娜来对付会比较好。
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失踪了。
······
日记六月末:
找不到那个女孩。
就像是完全人间蒸发了一样。
公平湖边,她喜欢的面包店外,大剧院附近......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看不到那孩子。
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葡萄说我很是急躁,那是当然的,露娜失踪了当然是会急躁的。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老师的态度很平淡,类似于“哦,失踪了啊”的样子,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态度这真的是让人火大到了极点。
所以,我大概是和他打了直到现在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架。
露娜不是你的学生吗?
为什么要那么的漠不关心?
他只是告诉我,我才是他的学生,露娜,只是勇者。
······
日记在六月末的最后记载。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怪的事情。
艾娜很稀奇地变得犹豫不决,她找到我,嘀嘀咕咕地问道:“勇者到底是什么”,
勇者是什么?
这好像不能算作一个问题。
勇者就是勇者,是拿起圣剑的那个人,换言之,只要拿起了圣剑,就可以成为勇者。
逻辑关系似乎是这样。
但是,对我而言,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不是勇者,不仅仅是勇者。
勇者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露娜对我而言没有意义,雪莉对我来说才有意义。
但那也仅仅是对我而言。
而就在和魔人的战争彻底开始之前,圣教忽然聚集在了嘉兰王都,他们召开了盛大的仪式,向人们宣布了一件事情。
新的勇者诞生了。
是艾娜·巴卡诺斯。
序章 缺席的管家大人和他的女孩们
从嘉兰王都出发,跨过无边无际的风暴洋,飞空艇行驶了一天一夜。
现在,又是一个夜晚。
各怀心思的女孩们散在甲板上,或是倚靠在栏杆旁,或是坐在椅子上,或是低头看着身下的大海。
原本她们都是在莱德的疗养房间里,因为奥尔杜隆要给莱德做最后的调整,所以把她们都赶了出来。
葡萄则是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很贴心地给所有人递上了喜好的饮品,然后就飞回到了房间里,帮助奥尔杜隆对莱德的身体状况进行调节。
于是甲板上只留下了彼此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女孩们。
艾娜是第一个发声的,她双手捧着红茶,看着那怔怔望着彼岸的行刑官少女,好奇地问道:“咕噜,现在就是你真正的样子吗?”
咕噜指了指自己,用空出的那只手摘掉了黑色的兜帽,露出了莱德为她捏出的样子。
是一个很俊秀的女孩,眼睛圆圆的,里面是浓郁的紫色,头发是翠绿的大波浪,并不是其他人想象中的英姿飒爽,反而意外的有点弱气在里面。
“这个是莱德认为的,我的样子,不过是以我母亲的残躯为基底,做出来的人偶。”
“嗯?你们之前见过吗?”
“我给他看过我的记忆,那里有我小时候的样子,因为......很多原因。”咕噜斟酌了一下用词,“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我也,没有见过自己,所以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我的样子。”
“是吗?”
端着手中暖手的咖啡,艾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咕噜这家伙也挺悲惨的,死了父亲和母亲,收养她的半羊人村落也被精灵杀干净,自己最后的亲人也不知下落,只能在东大陆流落。
之后虽然被前代勇者收养,成为了行刑官,但也不过是成为了一把武器,能够在这边称得上“亲人”的只有她的老师。
但那个老师在和魔人的战场之上失踪了,如果是死在了魔人手里还好,终究无悔自己之名,可前代勇者迎来的却是人类的背叛,被当作了铸就圣剑的原材料......
艾娜都不敢想这一连串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低头看着大海的露娜在这时候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向了那个少女:“咕噜小姐,你老师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我当时可以看好她,之后也......”
“在战场之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勇者小姐已经倾尽了所有。”咕噜很平静地说道,“请不要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
“高尚之人会迎来卑劣的结局,在这个世界上,是很自然的事情。”咕噜淡淡地说道,“勇者小姐,或许之后会发生更加卑劣的事情,这和王国和种族无关,因为总会有人觉得自己高等。”
“......”露娜也没办法说别的了。
“倒是说,为什么勇者小姐会在这里?”艾娜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某位勇者不是在圣夜说了很多慷慨激昂的话吗?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去天大陆呢?索尔王国可是南边和北边打了起来,要帮助的人和要惩戒的人肯定不会少,或许哪里真正在期待着您的降临。”
“因为莱德需要我,所以这一边会更重要,在莱德没事之后,我才会出发。”露娜一点也不畏惧地看着艾娜,“绯红之剑是剑之公爵的继承人吧?为什么自己不在索尔王国,讨伐逆贼呢?”
艾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因为那个家伙也需要我了。”
势均力敌。
一旁的梅迪斯不理会那边快要顶在一起的两个人,她看向咕噜,“咕噜......姐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当然没问题,梅迪斯。”
大概是同为非人,梅迪斯对咕噜的态度明显要比另外几个人好很多,“咕噜姐姐,你是精灵和半羊人的孩子吗?”
“是的,我的父亲是精灵,母亲是半羊人。”咕噜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梅迪斯好奇地问道:“半羊人是什么样的种族?我还没有见过半羊人。”
血族和半兽人的关系还算可以,但半羊人......梅迪斯没有听过,毕竟半兽人中有很多半兽人部落都加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
“嗯......”咕噜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曾经的半羊人和其他半兽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部落酋长制,唯一的区别是,半羊人比起半兽人,可能要更接近于‘魅魔’的形象。”
“魅魔?”
这是一个梅迪斯从来没听过的词。
“因为半羊人的情欲比较旺盛,同时还有着魔药学的传承,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充满了‘诱惑力’,比交好的半狐人还要更上一层,而且和外族的通婚比较频繁,算是最早这样做的半兽人种族。”
咕噜看向拿胸撞着露娜的艾娜,“现在的话,半羊人似乎已经集体迁移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严格来说,已经是人类那一边的势力了,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我有听母亲说过,现在东大陆有四分之一的粮食供给和草药供给都在这边。”艾娜哼了哼,结束了露娜的对抗,“所以精灵才会那么急不可耐,毕竟这从前都是在和精灵做生意,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抢了她们的位置,又有着联合其他半兽人分裂森林同盟的趋势,当然会坐不住。”
梅迪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虽然也很聪明,但这种王国与王国之间对抗的事情,还是完全没有接触过,比不了艾娜看得明白。
被胸部攻击,退到一旁的露娜注意到了今晚一直沉默的女孩,尝试着喊了一下她的名字,“伊娜?”
“啊?嗯。”
一直伫立在一旁,想自己的事情的伊娜被露娜的声音吓了一跳,头套都差点歪下来。
虽然在圣夜之后,伊娜承认了这个才是自己的本体,梅迪斯和咕噜以为的本体其实是她的女仆人偶,但她依然没有摘下头套,大大方方地展示出自己,只是把人偶伊娜送回了极北之地,充当“伊娜·梅迪”。
魔人的血统实在是过于敏感,尤其是对血族而言,毕竟这个种族就是被魔人屠戮殆尽的,比起人类的畏惧,或许血族对魔人的态度要更接近憎恨。
“你怎么了?”
“我、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伊娜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是心里塞了几块石头,只有在和莱德在一起的时候,才有转变。
伊娜看了看那个总是很温柔的女孩,鼓起勇气问道:“露娜姐姐,你讨厌魔人吗?”
“不知道。”露娜的回答颇为奇妙,“我其实,并不怎么了解魔人,所以,讨厌与否,我自己也不清楚。”
“可你和它们战斗到了现在啊。”
“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是作为敌人相见的,那就注定了我们之间几乎不可能互相了解的方式,它们的生活方式,它们的目的,它们的语言和文化,我们一无所知。”露娜的眼神极其锐利,“但我会杀了魔人,不管是魔人将军,还是魔人王,因为,魔人就是魔人。”
艾娜默默点头,“我听说了,在之前和魔人的战争里,东部战线被打得挺惨的。”
“是的,哪怕提前清理出了场地,可那终究在加杜尔王国的境内,双方的魔法都不可能完全避开平民。”露娜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产生了横跨大半个加杜尔王国的‘无人带’,死了接近三万人,毕竟,战争的代价一直都有,只不过,是由别人承担了而已。”
“那么,极北之地的话......”
此话一出口,艾娜就闭上了嘴,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是这样吗......”
伊娜不说话了,她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手指紧紧捏在了一起,不知道是因为谁的话而情绪低落。
关键时刻,是白菜小姐拯救了局面。
“喵喵,今晚好热闹喵。”一向避着其他女孩的白菜小姐今晚出现在了甲板之上,虽说看上去就是一团移动的黑影,一边走来一边打着招呼,“大家在聊天吗喵?”
“随便聊聊。”艾娜对着白菜小姐招了招手,“晚上好啊,白菜小姐。”
“晚上好,小艾娜喵。”白菜小姐甩了甩尾巴,似乎是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话说喵,大家是怎么和莱德认识的喵?”
这个话题终于挽救了局面,大家的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
伊娜是第一个说的,“我和莱德是今年六月认识的,他在那个时候来到了极北之地,成为了我的管事,嗯,在救了我之后,就成为了我的炼金术老师。”
艾娜怀抱着双臂,“我和那家伙是在十三岁的时候认识的,一开始也是在给我当管事,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
露娜看了一眼梅迪斯,“我和莱德是在他十岁时认识的,当时还见到了梅迪斯。”
梅迪斯有点不甘心地说道:“哥哥,从小就和我在一起,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听上去又成为了攀比的舞台?
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孩子。
在心底暗暗吐槽着莱德,白菜小姐看向了咕噜,“小行刑官喵,你呢?”
“我和他也是在六月见到的,当时以为是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血术士,所以初次见面很失礼。”
“咕噜,你是王族吗?”
艾娜忽然这样问道。
“并不是,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半羊人,怎么了?”
“没什么。”艾娜摸着下巴,“你说话的方式,很文雅。”
“那是我的小姨教给我的。我很早,就和母亲失去了联系。”咕噜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辰,紫色的眼眸中是怀念与痛苦,“也是我的小姨,和半羊人的同族们把我抚养到八岁的,我的言行举止都是她教给我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知道。”咕噜摇了摇头,语气很是低落,“或许,已经死了吧,被当作反抗精灵的‘典型’,一般都是这个下场。”
“啊,这个......”艾娜挠了挠脸颊。
她决定自己还是闭嘴好了。
“这并不是什么很悲惨的故事,我重回天大陆,也是为这一件事做出终结。”咕噜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掌,“如果她还活着,我会找到她一起生活下去,如果她死了,我会找到她的遗骨,把她和母亲一起葬入土地之中。”
“半兽人们只有完整地在归入土地之后,才能得到死后的平静,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
白菜小姐扫视而过眼前的女孩们。
如果剥去华贵的外壳,在这里的大家似乎都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几乎都是离群之兽,徘徊在世界之外。
如果不是莱德闯入她们的生活,或许在场之人都会是另外的样子吧?
有些让猫心疼。
白菜小姐跳到了栏杆上,对女孩们说道:“喵,对了,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的。明早我们就可以到血族的村庄了,现在快点去休息吧喵,我可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赖床的孩子喵。”
“是吗?那我先休息去了,大家晚安。”
艾娜首先回应了白菜小姐的提议,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肢,随后用剑挑起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身上,踏步而去。
“晚安,我也去休息了。”
露娜点了点头,同样离开了甲板。
梅迪斯看了一眼伊娜,伊娜还在甲板之上沉默,她小声对着那个没有共同生活太久的舍友说道:“那,再见了,娜娜。”
随后也起身离开了甲板。
伊娜望着天空之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看着没有活动的咕噜,白菜小姐询问道:“小咕噜,你不去休息吗?”
“请不用管我,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
那话语之中有着很复杂的感情。
白菜小姐也打了个哈欠,它把尾巴甩到了一旁,跳下了栏杆,“好吧,但要早点休息喵。”
那一团活动的黑影也离开了甲板,外面的世界只留下了咕噜。
夜风鼓动着女孩的兜帽,似乎是要将她这延续到现在的伪装全部卸下,她翠绿色的长发似乎流动的碧水,在夜风下舞动着,紫色的眼眸中是这个年纪的女孩不应该有的平静与落寞。
或许是因为颜色接近,整个世界都近乎一色,深邃的蓝黑色似乎要把整个世界吞为混沌。
然而在这其中也有着不一样的色彩。
点缀在夜空之中的群星,群星环绕的湛蓝之月,以及漫游在海上之天空的银色巨鲸。
不管如何,前面就是,天大陆。
第1章 天大陆?父亲与母亲
和上下细长的东大陆不一样,天大陆是一块圆润宽广的大陆。
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被由各种非人联合而成的森林同盟接管着,之所以称之为“森林同盟”,是因为同盟之内有着无数的圣树,彼此构成了圣树之林,要把一切都遮蔽住。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在右上角的一小块——就存在一处没有圣树的地方,那里存在着一个由人类和部分非人联合而成立的联合王国——耶夫卡联合王国。
那是一个仅仅成立了二十年的联合王国,当初是贸易同盟,后来拉拢了一批非人,就地于圣树控制区之外成立了自己的联合王国,实际只有三四座城市的规模。
而在天刚蒙亮的丛林中,那对年轻的男女的谈话就围绕着那个还没有自己年长的王国展开。
卷着辫子,将血红色的头发甩在胸前的少女采摘着散在杂草里的浆果,抱怨道:“你知道吗?昨天禁令彻底下来了,我们以后是没办法继续和耶夫卡联合王国做生意了,就连首饰都不允许卖给他们。”
少年口吻老成,一边将植物的块茎从地下刨出来,放进一旁的背筐中,一边说道:“精灵们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而且,总会有中间人倒卖这些的,其实没有太大影响。”
“黄金商团的那些人吗?可他们很久没有来过村子里了。”
“这个商团没了总会有别的商团,魔药,金属,占星,都是人类渴望的东西,他们不可能放弃的。”少年停顿了一下,“我之前从村长那里听来了另外的消息。”
尽管外表十分年轻,但这实际上是一对有着两个孩子的夫妻,背后漆黑的大翼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这就是莱德的养父母,莉莉安和马塞尔。
莉莉安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眼神有点茫然,“什么消息?”
“精灵要灭掉耶夫卡联合王国。”
由于震惊,年轻的母亲手中紫红色的浆果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轱辘轱辘滚到了一旁。
马塞尔轻轻敲了一下妻子的脑袋,让她从呆滞状态中清醒过来,在莉莉安的耳边轻轻说道:“据说等到天大陆代表使团回来,再在森林同盟里象征性地走一下形式,就会正式开战,因为要对付人类,所以我们也要参与,你可不要说出去。”
“能往什么地方说?”从震惊里恢复过来,莉莉安嘟着嘴,“没有许可,大家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么多。”
这才走过一段距离,两人就看到了围绕在村庄之外的“屏障”。
血族的村子偏得离谱,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全村上下只有一百多号人,位于天大陆的西南角落,却有着森林同盟里独一档的待遇,尽管如此偏僻,精灵们还是在这里种下了一棵圣树,设下了圣树的屏障,控制着他们的出入。
因为他们是血族。
精灵们把他们当作对付人类的最终武器,却又担心重新得到了鲜血力量的血族会向着自己发起叛逆,于是一直以来,都是在边缘化着他们,并试图分化血族,化为自己的力量。
不过在十多年前,有一颗流星从天而降,连带着一半的村庄,将圣树的屏障砸了个粉碎,自那之后,屏障的力量就越来越弱,甚至连孩子都可以随意出入。
自那之后,血族就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只兔子从屏障之外跑了进来,它没想到进来的瞬间会看到两个血族,第一反应就是掉头。
“不要跑。”
马塞尔眼疾手快,他一把提住了兔子的耳朵,轻轻松松地就将它提了起来。
兔子在马塞尔的手中拼命挣扎,但下一刻就被拧断了脖子,和蔬菜一起被扔到了背筐之中。
马塞尔检查了一下今天的收获,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背好,转身对着莉莉安说道:“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
年轻的妻子跟在他的身后,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说,莱德和梅迪斯,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莉莉安今天也在担心。
他们收到的最后一次来信是在半个月之前,莱德在信里写了他已经明白了梅迪斯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并找到了解决方式,当一切解决之后,会和朋友和老师在一月上旬回去。
刚刚拿到那封信的时候,莉莉安还很高兴,因为这是莱德第一次说要把朋友带回来,说不定也是梅迪斯交到的朋友。
不过在马塞尔提醒了一下,这有可能不是单纯的“朋友”,而是恋人的时候,莉莉安又有一点担心。
人类会怎么看待她们呢?而且如果带回来的真的是莱德的恋人,那梅迪斯又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不过既然莱德那么说,那么就一定会在这一段时间回来。”马塞尔很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他这段时间已经把储备粮准备好了,“而且,空房间也都收拾好了吧?”
“一间的话,应该不够吧?”
“我们住一起,让莱德和梅迪斯住一起,剩下的那一间给他们的朋友和老师好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作为父亲,马塞尔依然是站在梅迪斯这一边的。
莉莉安摇了摇头,“如果来的真的是莱德的恋人,还是不要这么做了,莱德也不是——”
“但他们的血最接近。”马塞尔扭过了头,“如果梅迪斯的和其他人结婚,离得远的血不会结合得顺利,最后的结局,可能就会像是塞克斯的女儿一样......”
“如果不是舒尔曼叛逃了的话,或许不会那样吧?我记得他最开始喜欢的就是舒尔曼,只不过舒尔曼从一开始,就不想在村子里。”莉莉安叹了口气,“他在那之后就和村子疏远了很多,还主动和精灵们混在了一起,真叫人担心啊。”
“的确。”
马塞尔也很担心塞克斯,塞克斯的性格不比舒尔曼好多少,和精灵们在一起,只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但老村长很相信塞克斯,还指派他去参加此次的使团,那是马塞尔原本想要争取的名额,但他不如塞克斯对人类有了解,人类语也只是和莱德学过几句,而且也没有在森林同盟里的席位,最终只能继续呆在这里。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她们一无所知,这个村子原始得就和坐落在世界之外一样,只有少许消息会流进其中。
愚昧而无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回到村子里的时候——
似是流火的烈焰冲刷在了天空之上,银色的巨鲸破开火红的浪花,带着轰鸣的气浪,来到了村庄之上。
第2章 抵达?村长与村庄
用火焰魔法冲开仅存的圣树屏障,飞空艇降落在了血族的村庄之中。
或者说,是一头拱在了地里。
好在血族村庄有一半是荒废的,飞空艇只是撞碎了五六间独栋小屋,最后带着翻出来的泥土,停在了村庄中心的花园之外。
“老家伙!你到底会不会降落喵!”
在主控室里摇的七荤八素的白菜小姐来了脾气,爪子很不客气地招呼在了奥尔杜隆脸上。
“别管,至少降落了。”奥尔杜隆很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金色的眼眸比从前都要明亮,“让她们带着莱德下来吧,我先去看看什么个情况。”
而突然降临的金属巨兽引发了这个平静小村庄中的恐慌,年轻人们震惊无比地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警惕地围绕在了那似乎要比圣树还要庞大的银色巨鲸旁边,以为这是从附近迷宫之中跑出来的迷宫之主。
坐在外面晒太阳的老村长却很淡定地挥了挥手,发出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魄。
“没事,这是我的朋友。”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飞空艇的升降梯以折叠的形态放下,披着淡红色魔法长袍,手持半枯魔法杖,重新长出了花白的胡子和头发之后,看上去终于正经了不少的奥尔杜隆缓缓走下,黑色的猫蹲在他的肩膀之上,来到了村庄之中。
奥尔杜隆无视掉了那些对自己很戒备的年轻人,而是直接看向了村子之中,那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不管怎么看都随时可能背过气的老人。
“你老了啊,摩根,眼睛都浑浊得没有光彩了。”
“你也不年轻了,奥尔杜隆,但你的眼睛依然像是在燃烧。”
“因为我的恨意从未消散,难道你对血族的遭遇释然了吗?”
“我已经到了看开一切的年纪了,其实早在一百年前,我就已经没有了那份心气。”
“一百年前啊,哼,如果有你跟随的话,或许情况会很不一样。”
“结果你还是对我有不满啊。”
平静的对话以人类语的形式发生在两人之间,听不懂的血族年轻人们只能大眼瞪小眼。
奥尔杜隆和血族的村长摩根认识,在一百年前,初代勇者想要出海寻找魔大陆,一鼓作气击破魔人老巢的时候,曾经来到过血族的村庄,希望血族能把鲜血的力量借给她。
但血族的村长拒绝了,到了最后,只是把血族的鲜血魔法交给了她。
但对话终究没有变得太过于剑拔弩张,老村长看向了奥尔杜隆身后的飞空艇,如此问道。
“你这些年在东大陆似乎做了不少事情,现在回到天大陆,要做什么?”
“我来护送我的学生,顺便见几个朋友,也包括你。”奥尔杜隆环视四周,抬起了手掌,“让你的年轻人们放下武器吧,不然一会儿我害怕吓到我的学生。”
“莱德吗?”
“嗯,那家伙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奥尔杜隆向着一旁迈出一步,让身后的少年和女孩们得以露出。
被女孩们拥簇在中间,一身白衣的莱德的在他的身后走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用血族语向着惊讶看向自己的血族打着招呼。
“大家,好久不见了。”
“莱德?”
大家都惊讶地看向了那个变得陌生的年轻人。
白发,血瞳,面上的疲倦之感十分之重的少年,而且体内的血......
莱德歪了歪头,“为什么大家这么震惊?是不认识我了吗?”
有人喃喃道:“莱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嘛......”
莱德刚想要解释,眼睛却看到了另一旁两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莱德!”
首先扑过来的是他的养母莉莉安,那看上去和女孩无异的少女激动地跑了过来,可又在中途震惊地停下了向前的步伐。
因为现在的莱德,和一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变化的不仅仅是外貌,最关键的是他体内的血混乱无比,就像是失去了调控,变成了一滩烂泥一样。
莱德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母亲。”
莉莉安捂着嘴,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莱德,你的头发,你的血......”
“其实还好吧?”莱德指了指自己,从黑发到白发他已经接受了,血瞳感觉再吃点太阳花草就能压下去,“起码,该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梅迪斯已经没事了。”
“你、你——”
莉莉安依然是那个样子,眼眶都红了。
毕竟这是自己的孩子,别人不心疼,作为父母的终究会心疼。
“喂,你!”莉莉安忽然就怒视着奥尔杜隆,“为什么莱德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当时要把莱德带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向我们承诺的!”
刚才在气势上还和村长摩根对峙的奥尔杜隆现在一下子就蔫了,毕竟他面对的可是一位伤心的母亲。
莱德摇了摇头,“虽说很多事情都和老师有关,但偏偏这一件和老师无关,很多事情,是我自己要做的。”
“莱德。”
马塞尔在这时从莉莉安的背后走了回来,“你回来了啊。”
莱德微微一笑,“嗯,我们回来了,父亲。”
马塞尔看着眼前的莱德,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有大家在,一切总归是顺利的。”
马塞尔明白了,他拍了拍身高已经超过自己接近半头的莱德,“总之,能回来就好。”
但梅迪斯却并不在乎这个,她催促道:“爸爸妈妈,快点让哥哥回去吧,别让他继续站在这里了。”
莉莉安和马塞尔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哑然,但还是顺从了女儿的话。
“那就回去吧!”莉莉安抹了抹眼角,换上了磕磕绊绊的人类语,对着环绕着莱德的女孩们挤出了笑容,“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你们!”
看着高高兴兴要离开的大家,奥尔杜隆有点傻眼,他指了指自己,发出了十分无助的声音,“我说,那我呢?”
无人在意。
“老家伙你赶紧把这东西修起来喵,而且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吗?我就不用你担心了喵,今天就在这里住下了喵。”
最后还是混入大部队的白菜小姐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自己的主人,没有让奥尔杜隆尴尬在原地,虽说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待遇之间的区别有点过分吧?
奥尔杜隆叹了口气,打算回到飞空艇上,那里面还有一个疯子,看不好可不行。
而坐一直伫立在那里的老村长摩根却在此刻喊住了奥尔杜隆。
“老旧的贤者啊。”
奥尔杜隆驻足转身。
这个人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朵摇曳的花火,曾经那个强大无比的血族,现在气血衰败得就剩下一套皮囊。
“这一次突然回来,你是得到了什么吗?”
在奥尔杜隆登上升降梯,回到飞空艇之中前,老村长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为世界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3章 家?火焰魔女与卡萨布兰卡百合
莱德在天大陆的家很简单。
只是一间由石头和木头搭建而成的,普普通通的二层小屋。
天大陆的炼金术几乎就是一片荒芜,说是活在一百年前都是抬举了,更像是活在还未开化之前的样子,虽然是冬天但也没有地暖,照明用的是蜡烛,壁炉是用石头叠起来的,燃火用的是薪柴。
毕竟这间房间是马塞尔自己盖起来的,里面的家具是莉莉安自己制作的家具,粗糙而普通。
但又很温馨。
因为这是他的家。
各种各样的小摆件放在了小屋的角角落落之中,有些是莱德做的小物件,有些是梅迪斯捏出来的小动物,有些是莉莉安做的金属小玩具,还有马塞尔收集到的几枚普通的迷宫核心。
另外那些值得珍视的东西,很多是被挂在了墙壁上,应该是和血族的节日仪式有关的东西。
艾娜兴致勃勃地扫来扫去,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照片什么的,她更感兴趣的还是更加年幼时期的莱德。
葡萄化作支撑架,架着莱德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留下莉莉安和马塞尔在一楼,接待这些从风暴洋对岸过来的客人们。
可是,看着在一楼散开,像是参观博物馆一样到处打转的女孩们,这对年轻的夫妻有点懵。
数量,有点太多了。
“现在怎么办?”
莉莉安把马塞尔拉到了一边,悄悄问道。
“这个......”
一向沉稳的马塞尔也拿不准主意了。
因为莱德带回来的女孩,有点太多了。
按理来说,看到自己的孩子有那么大的魅力,作为父母的心中多少会有一些窃喜,但很不巧,这些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梅迪斯的竞争对手。
“难道她们都是?可我听说人类那边是一夫一妻制的,还是说其中只有一个是?”
莉莉安悄悄看向了那个金发红眸的大小姐,“那应该就是艾娜了吧?毕竟那孩子之前的信里面提到的最多的就是她。”
马塞尔却更多的看向了白发金瞳的勇者,“也许是勇者也说不定,她不是莱德的师姐吗?剩下的,应该都是她的队友吧?”
公爵之女,牛头女孩,行刑官,勇者......好像的确像是这么回事。
一个猜测接着一个猜测,但这对夫妻始终没有承认另一个貌似更有可能的事实。
那就是,眼前的大家都是。
在被某些事实冲击到的夫妻碎碎念着,受到红血的约束,大部分血族也是一夫一妻制。
“哇,这个!”
艾娜忽然发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朵小花,她兴冲冲地就冲了过去。
莉莉安和马塞尔对视了一眼,马塞尔默默点了点头,立刻抓起了壁炉一旁的弓箭和斧头,不留声息地离开了房子。
不管如何,眼前这么多人,她们准备的那点食物肯定是不够的。
莉莉安则是迎到了女孩们的身旁,不管到底是哪一个,也不管是不是都是,她可不想在这些女孩的心里留下“恶婆婆”的形象。
莉莉安在心中不断地深呼吸,来到了艾娜的身旁,露出微笑,“这朵花怎么了吗?”
艾娜有点意外,没想到会是莉莉安主动来和自己搭话,只不过,她听不懂。
一旁的伊娜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朵花,语气平静地说道:“卡萨布兰卡百合,多生于加杜尔王国,可以用来做魔药。”
“嗯?不是天大陆的特产吗?”
看着歪着头的母亲,梅迪斯撇了撇嘴,但还是在中间充当翻译。
“天大陆上没有这种花,这是一个人类曾经送给我们的。”有了女儿的解释,莉莉安明白了这些女孩的话,她笑着解释道,“五十年前,有一个女孩曾经来天大陆游历过,我们和她居住过一段时间,临走时,她把这朵花作为纪念品,送给了我们。”
“五十年都没有枯萎吗?”
“嗯,那个人送给我们的似乎是很厉害的炼金制品。”
“不是炼金制品。”伊娜抽了抽头套之下的鼻子,未知的知识终于让她的情绪正常了很多,“这应该是用什么魔药浸泡过才保存下来的,那应该是个厉害的魔药师,请问她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好记性的莉莉安当然,“那个女孩叫希德,希德·欧尼斯特,是个头发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女孩。”
“希德·欧尼斯特?”
反应比较大的反而是一旁的咕噜,她似乎不敢相信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本就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梅迪斯有点困惑,“怎么了吗?难道是什么坏人吗?”
“不,她是行刑官,审判所的首席行刑官。”咕噜缓缓说道,“在我老师之前的行刑官,就是希德·欧尼斯特,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只不过,她在从天大陆回到加杜尔王国不久之后,就彻底失踪了。”
莉莉安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是吗?”
对于人类而言,失踪了五十年之久,几乎就是死在了某个地方。
艾娜专注地盯着那朵花,“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火焰魔女,首席行刑官,十一级火焰魔法师,加杜尔王国曾经的最强之人。”咕噜如此说道。
“最强之人?”
“加杜尔王国因为常年被魔人侵扰,王族和贵族的力量都比较弱,强大的是冒险者协会和其中的冒险者。”咕噜轻声说道,“她在成为首席行刑官之前,是S级冒险者,是公认的‘最强的火焰魔女’。”
“听上去很厉害。”
艾娜从那朵洁白百合之上收回了目光,虽然漂亮,但纯白的花和她一点也不搭。
再看看其他的东西,女孩们便坐到了客厅方桌旁的椅子上,莉莉安终于有机会问了。
“莱德的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露娜站了出来,为莉莉安解释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
“他的心脏,丢掉了?”
莉莉安难以理解这种说法。
“嗯。”梅迪斯低着头,“哥哥用他的心脏吸掉了红血里的杂质,然后舍弃了,明明梅迪斯,不要紧的......”
“......”莉莉安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只能摸摸女儿的脑袋,心中对莱德的歉意越来越重。
莉莉安抬起头,目光似乎要穿过楼板,看向房间之内的莱德。
第4章 无力?迟到的生日与愿望
二楼的莱德正在浴室之中。
他坐在一面镜子之前,一桶一桶地把水浇在身上。
热水打湿了少年的头发,将健硕的身体凸显,升起的白色雾气模糊了镜子。
莱德将白化的头发撩到一旁,又在下一刻,抹去了镜面上的水汽。
镜子里的少年的确有些陌生,黑发和黑瞳都褪去了原本的颜色,现在呈现在镜子之中的,是一个呈现出病态柔弱感的白发少年,眼中的血色浓重得像是要流出来一样。
现在,莱德身体之中的血是不动的。
而葡萄附着在他的胸口之上,以十秒钟一次的频率发生魔法震动,以这种方式强迫他全身的血液流动。
但无力感还是萦绕在莱德的身上。
换好衣服,莱德从浴室之中走出,擦干自己的头发,然后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床上,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干净的床铺上一动不动。
所以,“家”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
即使心中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可哪怕只是躺在这张床上,莱德依然感到了无比的放松。
现在的莱德,大概是截止到目前最弱的状态。
失去心脏,失去了红血,没办法继续使用生血剂,也没办法和葡萄融合,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四级魔法师。
如果放在从前,自己大概会对这种无力感感到少许的绝望......就像是自己至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被否认一样,研究出来的手段一个一个坏掉,挣扎到了最后,却又回到了原点。
但现在的莱德和一年前的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他的身边还有可以信任的家伙们。
迷迷糊糊之间,他睡着了,直到了很久之后,莱德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然后便是少女的声音。
“莱德,吃饭啦。”
是莉莉安的声音。
确认到莱德的想法后,葡萄很适时地离开他的胸口,飞到了门前将其拉开。
围着围裙,手拿勺子的莉莉安就站在门口,而看到门被打开,艾娜在莉莉安的身后歪出身体,探出头来,在看到刚刚从睡梦之中醒来,面带迷糊的莱德后,眼睛一亮,像个兔子一样,三跳两蹦地到了莱德的身旁。
“起床啦!管家大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要去吃饭啦!”
“真是太好了。”
莱德强撑起来,不过下一刻艾娜就直接上手了,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吩咐道:“葡萄,把这家伙的衣服拿过来,总不能穿着睡衣下去吧?”
被艾娜压在身下的莱德试图反抗,但他现在的力气确实没有艾娜大,只能看着这家伙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摸,“喂,我说——”
这两个孩子......已经坦诚相见到这种程度了吗?
呆滞转为震惊的莉莉安急急忙忙转过身去,憋了好久才说道:“那个,事情结束之后......要快点下来哦。”
说罢,年轻的少女母亲就急匆匆地跑开了,还不忘记关好门,房间里的莱德目瞪口呆。
“等等?什么叫‘事情’?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锵锵!管家大人,就不要反抗了!”
“不要发出那种反派的叫声好不好。”
莱德相当的无奈,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被艾娜随意摆弄。
好在这家伙并没有做出什么诡异的行动,只是给他换了一套衣服,艾娜在某些时候还是老实的。
而回到一楼之后,手持礼花炮喷在了屋顶之上,五颜六色的花朵散在了空中。
“生日快乐,莱德(哥哥)!”
莱德愣愣地看着在自己眼前飘落的花朵,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艾娜戳了戳他的腰,“高兴点嘛,大家可是在给你庆祝生日啊。”
莱德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家在给自己补办生日,他无奈一笑,“其实没必要的,已经过去两天了,而且我——”
“那可不行,做人就是要有仪式感,这是你告诉我的。”露娜走过来,很认真地说道,然后在艾娜有些不爽的眼神之中,牵住了莱德的手,带他坐到了椅子上,“生日快乐,莱德。”
“生日快乐,莱德。”
莉莉安从厨房之中端出了一个蛋糕,对于物资匮乏、同样缺乏食物精加工手段的天大陆来说,这就是了不得的食品。
上面还用血族语写着“祝莱德十九岁生日快乐”,十九根蜡烛就那样插在了上面,燃烧着细细的火焰。
很难想象,为了这么一个蛋糕,莉莉安和马塞尔要花费多少心血。
莱德看了看妹妹,“梅迪斯的呢?”
“梅迪斯的在中午已经吃掉了。”梅迪斯指了指嘴角,嘟着嘴巴,并不开心的样子,“本来想要在中午把哥哥喊起来的,结果妈妈说还是让哥哥休息比较好,所以就没有叫醒哥哥。”
“不过哥哥最后送出的礼物,梅迪斯很喜欢,真是盛大的烟花啊。”
等到梅迪斯说完,艾娜已经等不及了,她期望地看着莱德,“快快,许个愿吧,这样就到了礼物环节了。”
这家伙今年是准备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吗?为什么这么兴奋?
“愿望......”
盯着那十九根蜡烛,莱德思考了一番,说出了一番令所有人都有些愕然的话语。
“我希望......世界不再是这个样子。”
世界存在的方式并不合理。
这是莱德对过去一年经历的最大感悟。
见到的越多,越会有这样的疑惑。
为什么世界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被随意的牺牲,被随意的使用,被莫名的对待。
很多事情从开始到结束,都不会让人明白背后的理由,很多人到死都不会明白所谓的“意外”究竟是什么。
巨大的瑕疵,就在世界之上,将美好之物变为了劣质品。
那是由人撕开的,那是由人施加的,那是由人诅咒的。
作为炼金术士,莱德没办法容忍这样的事情。
莱德静静盯着那十九根摇曳的火苗,如此说道。
“如果没有人来实现它,那就由让我来实现,就从这里开始。”
说着,莱德轻轻吐气,将十九根蜡烛彻底吹灭。
蜡烛就此熄灭,但那承载着愿望的一缕烟雾,却是向着屋外的世界飘去的。
听到那愿望的不止是屋内的人们,屋外同样竖着两人。
依靠在屋外的奥尔杜隆对着老村长摩根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炫耀什么。
年老的村长沉默了。
然后他走了进去。
第5章 晚餐?魔药与无声争夺
而屋内的大家正在把自己为莱德准备的礼物放在方桌之上。
原本艾娜给莱德准备的是一件衣服,但去年送给他的那件被烧毁后,艾娜就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今年送给莱德的是一双长靴。
露娜拿出的是一款剑鞘,不知道为什么,莱德对曾经断裂的圣剑情有独钟,至今还在把它当作除去葡萄的最强武器。
但仅有一半剑身的断剑放也不好放,所以露娜找人做出了这一款剑鞘,可以挂在腰间,也可以悬在身后。
伊娜则是从头套里摸出了一条项链,这个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款式和自己的头链一模一样,只是挂在其上的宝石并非伴生水晶,而是一块纯度很高的蓝月石,和她头上的相比,就像是倒映在水中一般。
咕噜和莱德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密切,但也是在嘉兰塔下过了命的交情,所以她把自己身为行刑官的证明拿了出来。
一把带着云纹的银饰,更像是纹路清晰的银针,或者是插在头发里的饰品。
“这个,我不能要。”
但莱德并没有收下那东西。
咕噜静静说道:“我已经和加杜尔王国没关系了,也不想作为行刑官继续自己的人生,它于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要那么说,这是你人生的一部分,没必要因为这种理由而送给别人。”
咕噜沉默了很久,才把手指卷起来,将那枚重新放入手心,“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东西能送给你了。”
“能祝我一声‘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
莱德笑了笑,“那我就收到你的礼物了,谢谢。”
梅迪斯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爸爸妈妈,忽然走过去,紧紧抱住莱德,在他的耳朵上轻轻一吻。
艾娜肉眼可见的升温,但她忍住了,尽管肩膀都在乱抖。
看着女孩们把自己的礼物都交给了莱德,莉莉安和马塞尔才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马塞尔送给莱德的是个熊头头套,还有一副做工考究的熊爪手套,在细致针线活儿的加持下非常可爱。
隔着头套,莱德都能感受到伊娜的眼睛在闪闪发光,等她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好了。
而莉莉安送给莱德的是一副黄金的手镯,她认认真真地将其扣在莱德的手腕上,叮嘱道:“这个不能再给其他人了。”
莱德眨了眨眼睛,“我会的。”
虽然很突然,但莱德的十九岁生日宴会就这样开始了。
就像是寻常的父母一样,餐桌之上的莉莉安也一直在打探女孩们的消息,但大概是第一次接触,都想要在彼此的心中留下好印象,艾娜表现得十分矜持,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而露娜又表现得过于热情,只有伊娜的眼里只有食物,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把甜食送到头套之下。
晚餐结束之后,最累的反而是梅迪斯,因为她要在中间充当翻译。
临近结束,葡萄提议道:“要合张影吗?”
梅迪斯有点惊讶,“葡萄还可以照相吗?”
葡萄在空中转了一圈,似乎是在展示自己,“我集成了摄像模块,清晰度可以保证,并且可以进行录像。”
“拍照?”听完了梅迪斯的翻译,莉莉安倒是有些战战兢兢,“那个,据说是人类的技术吧?我听精灵和外面的人说,好像被照了相就会被勾走灵魂什么的......”
这都是些什么啊。
莱德有点无力吐槽。
“还是少听精灵们的话比较好。”马塞尔耸了耸肩,他对炼金术并不畏惧,“机会难得,一起照相吧。”
莉莉安又扭扭捏捏了起来,“那我要不要去梳妆一下?我这个样子......”
如果换算到人类这边的年龄,莉莉安和马塞尔现在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她又不算是很出挑的美女,最多是气质温柔一些,在艾娜,露娜等人的包围之下,稍稍的平凡就显现了出来。
“妈妈已经很漂亮了。”
外表远比莉莉安成熟的梅迪斯直接将年轻的妈妈拉到了自己身旁。
而就在大家的围绕在了莱德的身旁,找好各自的位置,葡萄上下调整着自己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家伙走入了院子之中,敲响了门。
“马塞尔,能开一下门吗?”
是老村长摩根的声音。
马塞尔一愣,随后快步走到玄关,拉开了门,将门后那个身材佝偻,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小老头迎入屋内。
走路颤颤巍巍,感觉随时可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的老村长摩根看向了莱德,首先给了他生日祝福:“生日快乐,莱德。”
莱德彬彬有礼地回复:“谢谢您。”
现在看来,比起一年前,老村长摩根更加衰老了,他的身高萎缩到了只有莱德的一半,活脱脱的一个小老头,手里的魔法杖都高了他一个头。
但这个家伙,不容小觑。
老村长摩根是现在血族之中最年长的存在,今年应该有个四百岁,比奥尔杜隆还要大个一百岁,莱德和他也并不熟悉,主要是这个血族也不是正常的家伙。
因为借用了太阳花草的力量,血族才能够在太阳之下活动,即使如此,太阳依然会消耗太阳花草的力量,血族必须定时摄取足够的太阳花草才能保证自己的行动。
而老村长作为血族,有一个其他血族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怪癖,那就是晒太阳。
他总是会在下午坐在外面的木椅上,晒太阳,也不肯吃太阳花草,就那样晒着,晒到身上发焦才肯离去。
莱德原本是打算之后再去拜访一下这位血族村长,没想到老村长摩根首先找上了门。
应该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师和他说了什么吧?
事实也如莱德想到的那样,老村长摩根直奔主题:“奥尔杜隆和我说了,你的心脏,没了吧?”
“是的,现在我是在依靠自己的炼金设备,维持着血液的流动,但因为心脏没有了,红血也全部丢掉了,还是比较困扰。”
老村长摩根看了一下屋内的众人,“失去了红血,你现在还能控制住你的鲜血眷属吗?”
“我并不是在用血控制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血族,倒不如说,是她们把力量借给了我,血不过是我们沟通彼此的桥梁。”
“那也不方便。”老村长摩根很直接地说道,“血族的确知道重塑心脏的方法。”
和已经面露惊喜的其他人不一样,莱德听出来了,这话依然只说了一半,他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于是冷静地问道:“但有条件的吧?”
如此敏锐的观察能力,让老村长有些意外,他慢慢说道:“是的,在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血族和魔人对峙的时候,就有过血族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最终被过量红血挤爆心脏的事情,其实只需要重新构建出血之环境,然后......”
“然后?”
“然后,用半羊人的魔药作为引子,就可以让充盈的血凝聚为心脏。”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条件。
莱德追问道:“是什么样的魔药?”
“不知道。”老村长摩根摇了摇头,“森林同盟成立之后,血族和半羊人的交流就越来越少,自从半羊人部落搬到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后,和血族的联系就直接断掉了,这种类似于传说的事情,也仅仅存在于血族的古籍记载之中。”
“全部的半羊人都搬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吗?”
“魔药师们是基本都搬走了,精灵们容不下他们。”老村长沉吟了一下,“她们曾经和精灵之间闹得太过了。”
“意料之外的生日礼物。”莱德看了一眼葡萄,葡萄刚刚把那些话一句不漏地全部记住了,“好啦,现在心脏的消息也有了着落,下一站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
莉莉安忧虑地握住了莱德的手,“这么快就要走吗?”
马塞尔看得更远,“莱德,如果需要我们的话——”
“不,我们自己就可以处理的,至于出发,等到后天吧。”莱德思考了一下,微笑着看向了老人,“村长,明天您有空吗?有些事情,我想和您交流一下。”
“我一个糟老头子什么时候都有空。”老村长摩根深深地看了莱德一眼,转身又慢慢地离开。
结束了生日晚餐,离开一楼的方桌,莱德回到二楼,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但身后的脚步明显跟着一群人。
他无奈地扭头看去,女孩们很自然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我说,你们要做什么?”
“睡觉啊。”艾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也没必要大家都住在一起吧?”莱德指了指二楼尽头的房间,“我记得那里不是还有一间空出的客房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菜小姐就出现在了那间房间门口。
“不好意思喵,这间房间被我和老家伙征用了,放心好了,隔音魔法什么的都套好了,绝对不会妨碍到你的。”
说罢,白菜小姐眨眨眼睛,成为阴影消失在了门缝里。
莱德默默扭头,“为什么他们会在这儿?”
“飞空艇降落的时候好像有部分回路出现了问题,老师的房间裂开了,他说既然今天不走的话,那就在这里临时过夜好了。”露娜颇为无奈。
“他就不能出去荒野求生吗?”
“......”
失去了国立魔法大学校长这顶帽子,奥尔杜隆似乎又变成了曾经的那个无业游民。
真该死啊,那家伙。
莱德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样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家里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圆桌,地上铺着温暖的兽皮,漂亮的小玩意儿摆在角落里,很是温馨。
“好耶,是真正的莱德的房间!”
某个人欢呼着冲了出去。
梅迪斯瞪了艾娜一眼,纠正道:“是梅迪斯和哥哥的房间!”
莱德坐在床铺上,刚想要说些什么,门被敲响。
“莱德,方便开门吗?”
是他的父亲,马塞尔。
他敲了敲门,在得到莱德的回复之后,才推开了门。
“这个给你。”
马塞尔将一杯猩红的饮物交给莱德。
“啊,又是这东西......”
莱德露出了十分微妙的表情,准确来说更接近于嫌弃。
这是由天大陆上各种魔药调和而成的简单饮品——当然不可缺少的底料就是太阳花草,名字叫做“寇勒”,是莱德幼年时期十分畏惧的存在,味道十分具有“冲击力”。
血族们相信饮下类似于鲜血的饮品,可以增强体质,实际上这东西也的确有那么一点作用。
至于副作用的话,也有。
可以说是魔药,也可以看作炼金制品的生血剂在制作之初,实际上是可以口服的,但就是因为这东西给他留下的恐怖印象,所以莱德至今依然采取注射的方式。
“喝了对身体有好处。”马塞尔叮嘱着,同时,年轻的父亲看着一屋子的女孩,只能用这样委婉的话语提醒莱德,“......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一天被误会两次,哪怕是莱德也有点挂不住,他连忙摆手,“等等,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但很遗憾,马塞尔溜得比莉莉安还快,几乎是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了,好在都顺手把门给莱德关好。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这是要被父母当作奇怪的东西了吗?
“被当作淫魔了啊。”艾娜耸了耸肩,“真可怕啊,管家大人。”
露娜低声说道:“别闹他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而咕噜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就此坐下,直勾勾地看着莱德。
端着奇怪魔药的莱德叹了口气,“......能别这样看着我吗?”
咕噜的紫色眼眸里什么都没有,被直接地盯着看,总让莱德有一股诡异的感觉。
咕噜倒也听话,她很干脆地闭上了眼睛,抱着自己的镰刃在角落迅速入睡。
感觉更奇怪了。
莱德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孩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特制魔药,感觉始终下不去嘴。
偏偏伊娜在这时候发现了他的异样,“莱德,害怕吃药吗?”
“......”
莱德默默盯着那一杯奇怪的调制品,许久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将其全部灌入到了嘴中,利用机械的吞咽动作将其全部卷入肚子里,然后抹抹嘴巴,把空掉的杯子放在一旁,被子一蒙,就开始了装死。
十分不好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扩散。
艾娜盯着那个杯子,摸着下巴,想要爬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这是什么味道的?”
露娜拉住了她,同时吐槽道:“你是变态吗?”
藏在头套之下的伊娜默默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今夜的天空。
月亮在天大陆的天空之上,看上去要更加清晰一些。
那颗遥远的星球并非完全的湛蓝,有着白色的丝带萦绕在外......
脑子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伊娜已经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小桌旁,率先拿住了那个还残留着魔药的杯子。
正在和露娜无声对抗的艾娜发现了想要偷跑的伊娜,当即就扑了过去,开始了无声的争夺战。
对魔药知识无比渴求——以及内心深处还有其他想法的伊娜当然不肯松手。
于是围绕着一个杯子,夜晚的无声战争就此开始。
真是一群有趣的人。
右眼偷偷睁开一条缝隙,打量着这群女孩的咕噜无声一笑。
对于莱德而言,今夜,无事发生。
第6章 天亮之后?针锋相对与没有的未来
第二天,莱德醒得很早。
没办法醒的不早。
虽说昨晚大家是分开睡的,占据了房间的各个方向,但在莱德睁开眼的时候,他还是无奈地发现是自己被挤在了中间。
身前是露娜,身后是梅迪斯,压在身上的是艾娜,而伊娜是靠在了自己的头上。
在小小的一张床铺上,挤满了人。
自己就像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被紧紧包裹在了中间。
而早就醒来的咕噜一直在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向莱德,类似于观赏某种神奇生物一样。
莱德只能忍住那奇妙的眼神,等到大家的睡意不是那么浓之后,才去拍拍这个,拍拍那个,把大家挨个叫起来。
“你的衣服去哪儿了?”
“惊讶什么呢?睡觉说梦话的勇者大人?”
其中还夹杂着这样的对话。
莱德有点木然。
其实他到现在还没和艾娜说自己和露娜的关系,因为艾娜是个人类,还是贵族出身,接受的是人类的教育,对于这种事情或许不是一般的抗拒,所以莱德想要等到她们之间的好感度提升一些再坦白。
然而就目前她们之间的好感度来看,感觉自己被从中间劈开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尽管无法融合,但通过意识共享模块,葡萄还是察觉到了莱德的心理状态,它从莱德的衣袖中飞出,继续着之前的劝告,“master,我在很早之前就——”
莱德一把捏住它,把葡萄贴回了自己的胸口之上,在咕噜诧异的目光之中,面无表情地继续早上的洗漱。
莉莉安和马塞尔早就醒了,对于这对夫妇来说,早睡早起是个好习惯,他们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早饭,然后在犹豫要不要上楼把莱德他们叫醒。
相较于长寿种,人类的繁殖欲望肉眼可见的高,不然东大陆上也不会被人类填满。
而就因为会不会看到什么奇怪的场面,两人开始了纠结,好在小声的争论并没有持续太久,莱德他们很快就下到了一楼——
两人瞬间恢复成了和蔼可亲的伯父伯母。
不过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女孩们拥在其中走出房间,莉莉安和马塞尔脸上的表情还是颇为微妙。
难道自家的孩子要和半兽人们学习,搞酋长制下的一夫多妻制吗?
不管内心的碎碎念多么抽象,精心准备的早餐冲淡了这一切。
和不怎么会做饭的莱德相比,身为父亲的马塞尔在厨艺上表现出了自己成熟的那一面,真正展现出天大陆特色的菜肴一下子就把自认为是厨师的艾娜征服住了。
她一道一道的品尝着,脸上的惊讶越来越重,最后直接抬起了头,“伯父的手艺真好。”
看着一脸茫然的父亲,梅迪斯十分不情愿地扭了两下,但还是充当了翻译,“她说爸爸你做饭很好吃。”
“你们喜欢就好。”
在血族的村庄里,有着“沉默猎人”之称的马塞尔在今天格外健谈——至少终于愿意对着除去妻子孩子之外的人说话了。
在早餐桌上,马塞尔也在观察着各位少女。
只能说,大家的表现和他的想象还是有不少出入的。
剑之公爵的独女在莱德的信中,是个毫无礼数的野兽,但现在却是可以坐在椅子上和人正常交流的翩翩少女,甚至对于美食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带着牛头头套的魔法公爵的独女饭量大得惊人,很难想象那么多东西都被她吃到了哪里去,她不言不语,只是一味进食,比起贵族之女,更像是暴食的化身。
勇者也不复从前那淡然静默的样子,也跟在艾娜之后,和马塞尔交谈一些实际的做饭的事情,看上去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在她们之中,用餐最为优雅的反而是作为行刑官的咕噜。
吃完早饭后,大家开始了自己的活动。
莉莉安自告奋勇,带女孩们去参观血族的村庄,并且似乎是无意地透露了一下,说自己要讲一些莱德小时候的故事,让原本还想要跟着莱德去找村长的女孩们乖乖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而咕噜又一次回到了房间之中。
到了这时候,奥尔杜隆的房间里才有了一点动静,只不过动静貌似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然后一只黑猫一扭一扭地走了楼,很自然对马塞尔和莱德打着招呼,“早上好喵。”
马塞尔再一次向莱德确认道:“真的不用管他们吗?”
这个问题,白菜小姐代替莱德回答了,“没事喵,要是他们死了的话,记得埋得远一些,免得污染村庄附近的土地喵。”
莱德点了点头,也同样推开了离去的门。
马塞尔挠了挠头,然后扭头看向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白菜小姐,“你要吃饭吗?”
“.....”
走在前往老村长摩根住所的路上,贴在莱德胸口上的葡萄默默说道:“master,您的母亲似乎非常不一般。”
“那是自然。”
莱德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希望她们互相之间都不要讲一些奇怪的东西。”
毕竟自己刚到索尔王国时候的表现,无异就是黑历史,莱德不想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形象更加奇怪了。
但变得奇怪,总比变得陌生要好。
现在的血族,就很陌生。
漫步在田间小径上,莱德和葡萄很快来到了老村长摩根的住所。
一间并不起眼,甚至要比其他房子更加低矮的石头屋。
老村长摩根就躺在木椅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晒着今日的太阳,裸露在外的皮肤干枯如树皮,一部分是衰老,更大的一部分是因为太阳的暴晒——哪怕是温吞而模糊的太阳,对没有服用太阳花草的血族而言也是强力的武器。
“早上好,莱德。”
察觉到了那轻缓的脚步声,老村长摩根睁开眼睛,看向了那少年,同时动作迟缓地站起来,撑着自己的魔法杖,推开了身后的门,引着莱德走向屋内。
作为血族的村长,老村长摩根的住所和坟墓没什么区别,其中除了一张石床,一个石头柜子和一张原石桌子外,什么都没有,连把椅子都没有,就像是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过迎接客人的情况。
莱德和他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站着。
老村长摩根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向莱德,“对你们这些见过世面的孩子来说,血族的村落应该都算得上是要被淘汰的东西了吧?”
莱德笑笑,“世界并不总是高楼大厦,再高的塔,也有崩塌的那一日。”
“说的不错。”
老村长摩根看向了贴附在莱德胸口之上的葡萄,“这就是那颗流星吗?”
“是的,它叫葡萄,现在是我的使魔——不,说是类似于鲜血造物的半身要更接近一些。”
“你的意识和它互通?”
“炼金术也是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的。”
“真了不起,人类。”老村长摩根叹了口气,“放在过去,我们是无法想象到人类会有这种成就的,放在现在,还是会觉得难以接受。”
莱德的话中有着很深的刺,“因为始终觉得我们在其之上吗?”
“或许是这样吧,那么,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于阴冷的石屋之内,莱德站在了老村长摩根的面前,笑意全无,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塞克斯出逃了。”
这是莱德的第一句话。
“村长应该有所预料吧?”
这是莱德的第二句话。
老村长似乎对这些并不意外,“你这是在兴师问罪吗?”
“差不多。”莱德缓缓说道,“塞克斯应该有写信问过你有关梅迪斯的状况,你......认为梅迪斯是早衰吧?”
“不是吗?”
“并不是,她只不过是血里掺杂了杂质,现在经过剔除,已经没有事情了。”
老村长点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不奇怪塞克斯为什么要问那种事情吗?”
“我早就没有了好奇心,因为天大陆的消息被精灵们一手把控,村子里关于外面世界的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八年前。”老村长摩根问道,“所以,他做了什么?”
“塞克斯想用我的妹妹做祭品,发动鲜血魔法,想要借助精灵的力量和鲜血魔法占下嘉兰王都,再把她们一脚踢开。”
老村长摩根皱了皱眉,“荒唐的做法。”
莱德盯着他,缓缓说道:“荒唐在哪里?是因为他想要以同类为代价,还是因为他的计划粗劣不堪?”
老村长摩根有点明白了,“原来如此,你认为我是塞克斯的同党吗?”
莱德只是看着他。
“......并不是我指使的塞克斯。”老村长摩根正面回答了莱德,“而且,你在怨恨他,不要被恨意带偏。”
“我当然怨恨他。”莱德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情,“作为哥哥,我没办法原谅塞克斯,所以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杀了他。但是作为村子里的人,我能够理解他的做法。”
“分的真清楚。”
“毕竟不管是血族,还是人类,都是复杂的。”莱德低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吗?村子里的大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莱德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牺牲掉梅迪斯,换取一个未来,对现在的血族来说,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共识”。
为了所谓的未来,而把无辜的羔羊推上祭坛,这是最恶心的做法。
沉默。
很久的沉默。
老村长摩根看向莱德,浑浊的眼睛里跳动起了猩红色的光芒,这代表他身上沉积的鲜血开始了流动,是认真的表现。
“你,和你的老师完全不一样,真的是他的学生吗?”
“不一样吗?我倒是觉得我们在某些方面很相似。”
“其实一点也不像,因为你能把仇恨从判断上抽离出来,而不是完全被心中的感情牵着走。”老村长沉声说道,“看看你的老师吧,虽然年龄在增加,可他实际上一点岁数都没有增加,哪怕外表老掉了,内在依然是在那时候的少年,仇恨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着。”
莱德很冷静地说道:“他有遗憾,走不出来很正常。”
老村长摩根紧盯着眼前白发血瞳的少年,缓缓问道:“如果你有一天也有遗憾了呢?”
“我会拼尽全力规避所谓的‘遗憾’。”
老村长依然不肯在这个问题上松口,“如果规避不了呢?”
“这种假设毫无意义。”莱德的声音依然冷静。
他就像是一把立在老村长摩根面前的长剑,根本无惧于他的问题。
“扭曲的环境之下,必然有扭曲的活法,你似乎没有被扭曲到啊。”老村长叹了口气,“莱德,不是我们已经走到了那一步,而是被压得已经快要扭曲了,你知道现在村子里的大家是什么想法吗?”
莱德摆出了倾听的架势。
“在怨恨,在渴望,在堕落。”老村长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猩红的眼珠里是冷静到极致的疯狂,“一旦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血族会立刻冲出天大陆,像是野狗一样四处啃食,想办法重现几千年前的鲜血王朝——或者说,鲜血的时代。”
那话语之中的疯狂就此消失,现实的重压就此显现:“——即使之后等待我们的是彻底的毁灭。”
“其实谁都知道,昔日的荣光几乎不可能再现。”老村长摩根的口吻恢复了冷静,“但大家受够了现状,只想要改变。”
莱德深吸一口气,“因为......他们觉得血族已经没有未来了吗?”
“说得不错。”老村长举起手中的魔法杖,随后于地上重重敲响。
青色的光芒就在两人的脚下亮起,完全的圆环显现出自己的边缘,承载着中间的两人,就这样滑向了脚下的黑暗。
在向着黑暗的下滑中,莱德没有一丝意外,很久之前,在葡萄安装好迷宫探测模块之后,他就是拿血族村落做的第一个探测对象,当时就检测到了地下有着巨大的空洞。
那就是血族所谓的“埋骨之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降终于停下,老村长的魔法杖上燃起了鲜血的火焰。猩红的火焰就此亮起,于地下的小室之中,无数个小瓶子在幽幽的灯火之下散发着惨白的光芒,遥远到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土地上,充斥着死亡的味道。
倾耳听去,莱德甚至能够听到隐隐的哭泣声。
他放眼望去,每一个白瓷一样的小瓶上都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他们的名字和生日。
“看到了吗?”老村长摩根如此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们’。”
“现在的血族,是没有未来的。”
第7章 埋骨之地?生死之地与目标之地
埋骨之地。
是血族们最终要归入之地。
一直以来,血族们都是坚定不移的火葬派,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掌控着鲜血的力量,但在死后就会失去这份力量,饱经鲜血的身体如果处理不妥善,极其容易变为亡灵生物,所以不如一把火烧掉来得痛快。
莱德小时候就知道村子里有这样一个地方,村子里的大家都知道有这个地方,但几乎没人来过——准确说是没有人在活着的时候来过,因为这是血族的禁地——并非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悲哀。
死亡对于血族来说是必修课,尤其是现在的血族,每个孩子出生之前,都会有和自己配套的小瓶。
而在死后,血族会让自己最后的红血点燃自己,以心脏为最后的薪柴,让自己烧为灰烬。
这个小白瓷瓶就是血族们最后的容身之处。
在空洞的埋骨之地,有着两排小白瓷瓶,虽然都有着名字,但有一边的数量明显的多,另一边只有一百多个小瓶子。
原因很简单,多的是已经被装满的小白瓷瓶,少的,则是至今还在等待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填满。
莱德的目光扫过那多得就像是一面墙的瓷瓶,上面的很多名字他不熟悉,但在,那些年轻的名字,莱德几乎都认识。
有的血族在他和梅迪斯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但是,或是因为意外,或是因为疾病,有的血族没能顺利成长起来。
他看向了最尽头,在这里,成排的小白瓶中有一个缺口。
“那个位置属于塞克斯的女儿。”老村长摩根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悲欢,或许是因为见到的足够之多,已经不会有多余的感情,“去年夏天,他的女儿重度缺血,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他和你一样,把瓶子拿走了,只不过拿走的,是满的。”
莱德有点惊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莉莉安和马塞尔都没有和他提起过,他甚至不知道塞克斯结婚了。
“他的妻子是谁?”
“是安迪,你应该对她有印象,是村子里的保安官。”老村长摩根指了指尽头的那个小瓶子,“也死了。”
被老村长这么一提醒,莱德才想起那个少女,总是一本正经地每天在村子里到处溜达的保安官,他小时候和梅迪斯偷偷跑出去,好几次就是被那个少女发现,然后给提了回来。
“是难产吗?不对,我记得血族怀孕不是要三到五年吗?一年不到怎么可能生得下来?”
“的确没有生下来,因为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老村长摩根回想起了那惨烈的一幕,缓缓说道,“她和塞克斯的亲缘离得太远,红血不是那么融洽,互相干扰的红血就在安迪的肚子里膨胀了起来,然后,储备的血源还都出了事情,所以最后,母女都......”
“......”
老村长的声音很是低沉,就像是丧钟一样。
“血缘亲近的血族会诞下比自己更强的孩子,而那更强的孩子会需要更多的血;血缘疏远的血族会诞下比自己更弱的孩子,虽然相对安全,但不管是在孕期之中,还是成长过程中,两股红血都有可能分离,一样需要很多的血作为调和。”
亲缘离得近会导致血胀,亲缘离得远又会让血分离。
所以塞克斯才会有那种想法吗?
不管走向哪一头,都是死局。
莱德吐出肺里的空气,即使胸口之中没有了心脏,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器官在隐隐作痛,他低声说道:“悲哀的循环啊。”
“对于已经走到末路的种族而言,是这样的。”老村长摩根慢慢地走到了那白瓷小瓶之间,目光久久停留在了其中的一个白瓷瓶上,那上面是他孙子的名字。
过去之事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失去过亲人之人。
老村长收拾了一下心情,他指了指尽头的小瓶,“既然你说要杀了塞克斯,那不妨把塞克斯的小瓶一起拿走。”
莱德点了点头,在那一面空瓶中找到了塞克斯的小瓶,他的小白瓶贴在马塞尔的一旁,旁边还有舒尔曼的小白瓶。
莱德略一思考,一把抓住了舒尔曼的小白瓶。
没有转身,莱德缓缓问道:“舒尔曼和塞克斯一样,是在默许之下放出去的吧?”
“......”
老村长沉默不语。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莱德猜对了。
舒尔曼的出逃在葡萄降临之前,那时候还存在圣树屏障,现在的舒尔曼都不一定能打破当时的圣树屏障,放在当时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是为了开辟活下来的道路吗?”
“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在精灵的掌控下苟活,等待我们的是死路一条,血族只会慢慢消失。”老村长如此说道,“而舒尔曼是那时候最有天赋的孩子,我原本是想要让她继承村长的位置,但她似乎志不在此。”
“何止是不在此。”莱德笑了笑,“那个女人现在和群星协会,还有一群玩弄鲜血魔法的血术士搅在了一起,甚至,还有魔人的身影,鬼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但我当时并不是这么觉得的,我以为血就是一切,有着血族之血,不管沉浸在什么事情里,到了最后想起我们的,而结果就是舒尔曼的彻底失控。”老村长摩根摇摇头,“她在人类之血中迷失了自己,和我们彻底断了联系,不过她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单独找过我。”
“她想让血族做什么?”
“她似乎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想让我们加入她,加入‘权杖会’。”
听到了熟悉和陌生的词。
“是权杖会,而不是群星协会吗?”
“应该是这个读法,她还去龙巢杀了一条红龙,在圣树的圣树——‘世界树’下大闹了一番,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老村长说着,“而舒尔曼想让我们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做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
“杀戮,彻头彻尾的杀戮。”老村长缓缓说道,“杀到一个人都不剩,杀到其他种族尽灭,把这几千年来的恨意全部释放出来。”
“我拒绝了她,她虽然没有对我们动手,但把村子里剩余的‘人类’全部杀了,不给我们留下一点血源,大概是要把我们逼到她期望看到的方向。”
“......”
完全就是疯子的想法。
哪怕是从前血族还在鲜血王朝的时候,还保留着大部分人类作为供血渠道,都没有这么纯粹的恶意。
不过,特别的力量......
莱德回想起了几次和舒尔曼的交锋,那家伙似乎一直在用鲜血魔法和鲜血造物,没见过那家伙用过什么奇怪的招式,不然也不会好几次悻悻退场。
看起来要特别留意一番了。
“看起来是疯得不轻,这样的话,这个小瓷罐我也一起拿走了,下次再见面,我也一定会杀了舒尔曼的。”
拿起那一个瓶子,莱德的视线停留在了马塞尔和莉莉安之间,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瓶上。
在那两个明显靠得要比其他人近的小白瓶上,分别写着梅迪斯和莱德的名字。
“在梅迪斯出生之前,村子里已经连续死了十二个孩子,所以,我还是替她做了那个,万幸,直到现在没有用上。”老村长摩根看着慢慢走过去的莱德,“说起来,你的我也做好了,虽然是后来补上的。”
“我也能算作血族吗?”
“从血统上来说只能算半个,但如果说你是血族,大家不会有意见的。”老村长看着这个孩子,“大家都觉得你和梅迪斯是仅剩的孩子了,毕竟在新的人类被送来之前,血族不会有新的孩子诞生。”
“因为天大陆的进出口都在精灵的手上啊。”
“‘人类’是天大陆的进口物资,被精灵紧紧把握在手中,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把柄。”老村长默默点头,“这一次闹出这样的事情,恐怕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恐怕不会。”
莱德微笑着说道,“既然精灵们想要灭掉耶夫卡联合王国,那血族肯定会是主力军,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得不用,除非精灵愿意亲自下场。”
老村长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这应该是代表使团回来后才能公开的消息,是马塞尔告诉你的吗?”
“并不是,村长还记得昨天见过的那个眼睛红红的女孩吗?”莱德说得很轻松,“精灵长老迦南,已经被她杀了,天大陆代表使团,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回得来。”
“什么?”老村长真的震惊了,“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各方互相算计,但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谁也没捞着实际的好处。”莱德淡淡地说道,“对了,她还对我说了,塞克斯最后让她给我带一句话,说血族的未来,需要我。”
“的确如此。”
老村长摩根很快冷静下来,顺便很平静地告诉了莱德一件事情。
“其实,我快死了。”
莱德没有转身。
理论上,在血液补充及时的情况下,血族可以把寿命延续到极限。
但实际上,在完全不摄取额外血液的情况下,一个血族的寿命在二百年到四百年之间,有着很大的个体差异性。
而老村长的这副样子,就是濒死之人的样子。
“舒尔曼是我选择的第一个继承人,塞克斯是第二个,为此,还向森林同盟拿到了血族的第二个席位,但他们最终选择了别的道路。”
老村长最终看向了莱德,“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现在贸然行事,只会成为新的靶子。”莱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贴着自己名字的小白瓷瓶,“外面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一百年多年,人类取得的进步可能要比过去五百年都要多,魔法,炼金术,魔药学,都在进步,而我们却在倒退,血族之中,几乎没有强者。”
“但我听精灵说,现在人类那边顶级的魔法师,只有十一级,其中一个还是勇者。”老村长如此说道,“以我们的力量,控制住九级以下的人类不成问题,到时候只要......”
“如果提前一年对我这么说,我可能会觉得这说得不错。”莱德叹了口气,然后一口拒绝了老村长的提议,“但现在,我们不能去东大陆。”
“为什么?”
“因为血族的人数太少了,而且太弱了,那里的水又太浑浊了,我们根本损失不起。”
血族现在一共一百三十多个,一旦被群起围攻,团灭的下场是可以预见的,人类对血族的畏惧或许不如魔人,但其他非人对血族的畏惧一定超越魔人,到时候说不准是几方围剿血族,然后剩下几只被圈养起来。
“可是东大陆......”
莱德冷静地分析起了局势,“奥尔卡那王国背后应该就是群星协会,而且奥尔卡纳王国的炼金术很发达,人偶技术很强,我们未免能在那里占到便宜,而加杜尔王国因为位置的关系,始终要面临魔人的入侵,以那里作为据点只会腹背受敌。唯一的选择是索尔王国。”
“索尔王国现在没有明面上的十一级魔法师,最强的可能就是几个十级魔法师,并且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南方和北方已经开战,并且奥尔卡纳王国也正在蠢蠢欲动,但是......”
“那不正是我们应该出场的时刻吗?世界,即将大乱。”
“但是,我觉得还是等一等比较好。”
“为什么?”
老村长不理解。
“因为索尔王国,给我的感觉很诡异,而且,那个国家里还有和精灵合作的家伙,看上去没有危险,但玩弄阴谋的人始终都在。”
诡异,是莱德对那个以“太阳”为名的王国的最终印象。
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以为只有那么大,但实际上,水面下的体积庞大得惊人。
或许,现在放在明面上的“骚乱”,在真正幕后之人看来,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所以莱德打算看看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们的所作所为,以及,那藏在幕后之人的做法。
“那么你觉得,血族接下来要做什么?”
面对老村长摩根的问题,莱德一把捏碎了自己的小白瓷瓶,任由那大块的碎片落在地上,似乎那即将破裂的同盟。
第8章 血族?刻板故事与真正村庄
这时候的大家则是在地面之上的村子里。
天大陆对于来自于东大陆的少女们而言,绝对是一片神秘之地。毕竟在学校的教学里,以及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中,这是一片封禁之地,到处充满着危险与机遇。
在一般的世俗小说里,天大陆颇具奇幻色彩的命运之地,因为故事的主角会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而来到这里,而后或是寻找到精灵的女主角,或者偶遇身世悲惨的兽人娘,又在种种原因之下,不可避免地会和精灵搅合在一起。
而最后的绝对大反派,几乎都是血族或是龙。
龙还好一些,龙和精灵敌对是因为圣树,如果龙族是故事的最后boss,那么主角一定会降服某只脑袋不太灵光的龙,在精灵和半兽人的协助下占领龙巢,并把圣树种在火山之上。
然而,如果故事之中的最终boss是以红血的力量,能够凌驾于人类之上,并且在几千年前君临整个世界的血族,那剧情走向就会截然不同,因为在那些故事里,血族一定会是比较疯狂的存在,天天吃小孩,顿顿吸人血,整天觊觎强大的魔法师,想要把他们吸干。
在之后,血族也会像是标准的反派那样——也会为了故事的发展考虑,盯上主角的同伴——或者说恋人,然后在一波三折的对抗之中,在各个种族的联合之下,被主角率领羁绊的力量所击败。
至少伊娜专门带来的那本《英雄传说》上是这么写的,之前阅读过的众多故事也是这样的。
在她见到莱德之前,其实也有一点是这么认为的。
可在实际走在血族村庄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不过是一个平常到了甚至有一些普通的村庄。
大家在这里耕种,狩猎,休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农田,风车,低矮的栅栏,圈养的动物......
就像是其他很多地方一样。
如果抛弃血族的身份,在这里生活的大家都是很普通的人,外表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身后的大翼,如果抛弃掉“天大陆”之名,这里不过是另一片大陆。
对于怀着对“天大陆”之名的憧憬而抵达的人们来说,这的确很让人失望。
可伊娜连自己家的领地索玛城都没怎么去过,而且就观感来说,落后的村庄反而更像是极北之地,让她在陌生之中反而找到了一丝亲切感,心情也平稳了不少。
露娜因为从前来过这里,而这里和八年之前几乎没什么区别,表现得更加平淡。
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最为新奇的大概是艾娜。
她从小在最为繁华文明的城市之中长大,剑之公爵领下连个乡村都没有,两座城市之下最差也是城镇,所以哪怕是看到路过的羊,都要盯着看两眼,还差点被顶一下。
不过,在她们观察着血族村庄的时候,血族们也在观察着她们。
人类,不是被当作“货物”的人类,而是自由活动的人类,对于血族来说也很少见。
在自从被迫加入到森林主导的森林同盟中去后,血族也很少接触到正常的人类,会作为“货物”运输到这里来的人类,无外乎是重刑犯,烧杀掳掠无可不做的那种,像是这么“正常”的人类,可能是这些年来头一遭。
但逛着逛着,了解到这个村子里的全貌,也差不多把现在所有的血族看了一遍后,艾娜意识到了一个不太对的地方。
似乎是有一样的想法,露娜在此刻也微微侧头,和艾娜的目光交汇。
她们都意识到了。
在这个地方,没有孩子。
作为长寿种,血族应该是发育期比较长的种族,一百岁之下可能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可是在村子里看到的血族,有着明显的年龄断层,要么是老得不行的老人,要么就是像是马塞尔和莉莉安那样“年轻”一些的血族,要么就是一些看上去和伊娜差不多大,但估计也有个二三十岁的血族。
更小的孩子,一个也没有。
而兜兜转转,莉莉安带着她们来到了村子之外的一处小山坡上。
曾经的莱德,就是在这里被捡到的。
她在这个地方轻轻坐下,女孩们也围在了莉莉安的身边席地而坐,只不过姿势各不相同。
“......所以啊,莱德小时候就是个这样的孩子。”莉莉安絮絮叨叨地结束了莱德小时候的故事,“又被吓到吗?明明小时候是个调皮又不可靠的男孩,但现在却又稳重又认真。”
正坐的露娜点了点头,“因为他经历了足够多。”
“是啊,经历了足够多。”
莉莉安沉默了一下,扭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女孩们,“这么说可能很奇怪,虽然莱德觉得我是他的母亲,可我对他的认识大概没有你们那么深刻,陪在那孩子身边的时间,或许也不如你们。你们能一直陪在那孩子身边,真的,很感谢。”
伊娜轻声说道:“请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被他拯救的。”
在场的大家皆为游离在世界之外之人,也都是因为莱德而得到救赎之人。
“成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那孩子有了那么大的改变,一点一点,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即使他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磨难。但是,在他最应该有人陪伴的时候,我们根本没办法在他的身边。”莉莉安对着女孩们低头,“能有你们在他的身边,真的,十分感谢。”
“嗯......其实那家伙还有另一面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艾娜耸了耸肩,打算讲点有意思的事情活跃一下气氛,“你们不会以为他孩子气的那一面完全消散了吧?”
这一招果然有趣,大家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就当艾娜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口的时候,白发的莱德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敲了敲这家伙的脑袋,很无奈地说道:“麻烦给我留点面子。”
“出场的时机可真扫兴啊,管家大人。”艾娜呲牙,“事情谈完了吗?”
“差不多。”
莱德看向梅迪斯,眼睛缓缓地眨了两下,示意接下来的话不要翻译。
因为他不想让莉莉安担心自己。
梅迪斯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很生硬地转过头去,忽然就和伊娜聊起了学校里的生活,把莉莉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看着这个样子,艾娜的第一反应很简单,“要打架了?”
“怎么说呢,情况比较复杂。”莱德揉了揉艾娜的脑袋,“所以先回去一下,我来把现在的情况和你们讲一下。”
第9章 计划?想法与做法
于是大家在莱德的房间再次汇合,乖乖坐好,像是等待上课的学生一样。
隔壁的奥尔杜隆和白菜小姐也被拽了过来,不知道昨晚经历了什么,看上去憔悴了不少,馆长则是坐在他的身后,一副老实了的样子。
奥尔杜隆打了个哈欠,似乎很累,“怎么?有事情?还是说终于要出发了?”
莱德直奔主题,“因为接下来在天大陆上或许会发生一些不可知的事情,所以我想让大家听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听到这样的话,在场之人多少有些惊讶,因为从前的莱德很少会讲这样的话,他更倾向于让自己站在其他人的影子里,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站出来。
他的确有了不小的变化。
莱德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因为半羊人的魔药能帮助我恢复心脏,所以,下一站会是耶夫卡联合王国。”
“对啊。”白菜小姐歪了歪头,看上去非常可爱,“然后呢?”
莱德看了咕噜一眼,“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精灵想要拆掉耶夫卡联合王国,半羊人,也在其中。”
咕噜的双手下意识地就攥紧了。
“为什么?”
“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威胁到了森林同盟,对于过去的非人们而言,加入森林同盟只是因为它是唯一,不加入到其中就会被排挤,而现在,越来越多边缘的半兽人部落加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精灵们。”
“所以,精灵才会和索尔王国里的南方贵族合作,在嘉兰王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只要断掉耶夫卡联合王国和东大陆上的联系,那个联合王国很快就会被歼灭。”
“而血族,会是先头兵。”
“毕竟对付人类,最好用的武器就是血族。”艾娜低声说道。
“我大概能想到精灵们的做法,用血族拆掉其中的联合王国之中的人类,然后用人类制造暴乱,到时候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守护者’的名义介入,哪怕不能迅速吃掉联合王国,也可以拆解开来。”
“如果事后有暴露,还可以把一部分责任甩在血族头上。”
在东大陆上看多了所谓的阴谋,莱德几乎可以预测到接下来的发展。
梅迪斯气愤地挥舞了两下拳头,“太过分了!我们凭什么那么听他们的!”
“因为精灵手里有人,血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只要拿出足够多的人类作为交换,血族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么,要怎么做?”
“联合,要达成血族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联合。”莱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最好的机会就在天大陆上,因为血族想要的只是正常的延续下去,而不是再次统治世界,和人类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不是坏事。”
奥尔杜隆忽然问道:“真的不想吗?”
“除非能让人类的魔法知识全部崩坏,不然是做不到从前的事情。”莱德的话很直白,甚至有点难听,“几千年前的鲜血王朝能够建立起来,完全是因为人类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现在,魔法的体系早就完善,人类不是从前的人类,血族也不是从前的血族,其他非人也不是过去的非人,想要重现过去,没有任何的可能性。”
奥尔杜隆的问话是一步步逼近的,“那未来呢?”
“未来,继续以贸易的形式,血族不适合返回完全是人类的世界,最好的选择是呆在一个存在部分人类的环境里,鲜血的力量一旦被滥用,不管对于谁来说都难以接受。”莱德如此说道,“耶夫卡联合王国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和村长商量过了,如果精灵要求血族出动,我们可以假意同意,看具体情况伺机而动。”
莱德看向了奥尔杜隆和白菜小姐,缓缓说道,“所以接下来,老师你和白菜小姐就在这里吧。”
“啊?居然不带我们?”
奥尔杜隆有点诧异。
“精灵绝对不会让全部血族都参与进来,肯定会留下部分当作人质。”莱德缓缓说道,“精灵王是个疯子,也就是说,精灵的所有决定实际上是被她们的长老院把握在手的。如果所有精灵长老都像之前那个一样,那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奥尔杜隆明白了,“让我来充当保险吗?”
“而且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精灵们一定会找上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情。”莱德稍稍移开了视线,“我认为,老师到时候随便说点离谱的东西,她们大概都会相信。”
“喂!为什么搞得我像是纯粹的麻烦一样。”
没有理会抗议的奥尔杜隆,莱德将目光看向了露娜,“除了老师之外,露娜,能麻烦你吗?”
“老师只适合战斗,有你在这里,我能安心很多。”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要在这里和莱德分开,她并不愿意,可是......
白菜小姐轻轻推了露娜一下。
“我们可不是小孩子喵,对我们放心好了喵。”白菜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白菜小姐......”
“相信我们一些喵,在天大陆上,能打过我们的,也不超过三个存在。”白菜小姐抬起了一只爪子。
奥尔杜隆也点不点头,“我无所谓,刚好做做摩根的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
“我在找同伴。”奥尔杜隆如此说道,“既然飞空艇已经做好了,没有理由不去寻找魔大陆的位置,和魔人们交流交流,说服他估计要花不少时间,我会老实呆在这里的。”
“那好,那村子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要重塑心脏,肯定还需要红血。”说着,莱德看向梅迪斯,“梅迪斯,你就待在家里,把自己的红血调理好吧,接下来,或许会很危险,在这里最好。”
梅迪斯同样很不舍,但这涉及到哥哥的心脏,没有给自己任性的空间。
“嗯,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她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下去。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我们应该会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会合。”莱德摸了摸她的脑袋,忽然想了起来,“对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位置和极北之地差不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我们会合的时候,可以在那里一起赏雪。”
“雪?”
“是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第10章 始料不及?现实与敌人
但是,精灵不可能让一切顺利。
精灵是精灵,人类是人类,他们之间的想法......能差出很多。
在莱德他们决定好下一步要怎么做的时候,马塞尔正在森林的边缘寻找今天的午餐。
因为多了很多人吃饭,所以马塞尔觉得必须猎一点天大陆特殊的食材才好,寻常的羊啊牛啊什么的,未免有些过于普通。
既然来到了天大陆,既然来到了血族的村庄,那必须要让她们见识一下血族村庄附近的珍稀食材斧头牛——一种头上的牛角是如同斧头形状,但体型要比普通的牛庞大接近两倍的巨型生物,味道十分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比较强,虽然是生物,但单凭肉体能扛下三级魔法。
不过对马塞尔来说不算什么,虽然他几乎没有补充过人类之血,纯粹依靠自己的红血来维持鲜血魔法的使用,但毕竟是梅迪斯的父亲,在他面前,野兽终究也只是野兽。
躲藏在草丛里,等待斧头牛经过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父亲在思考别的事情。
尽管莱德没有明说,可当父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孩子的想法呢?抛开那个行刑官不谈,剩下那些女孩,对于莱德而言都不是选项,都是必选项。
换言之,自己的儿子貌似要同时展开多段男女关系,并且维持下去。
那样的话,莱德和她们的孩子会不会也继承部分红血呢?这样算下来,他和人类的那些孩子又算不算血族呢?
人类那边又会怎么样看待呢?
用人类的话来描述,马塞尔就是闷骚,在担心和思考之下,诡异的想法在他的脑袋里一个接一个,以至于让在马塞尔在看到斧头牛的时候,没有下意识地扑出去。
可就他刚刚回神来,想要以鲜血魔法击毙那头斧头牛的的时候,那头斧头牛忽然身体一歪,轰然倒地。
鲜血自它的脑袋缓缓流淌出,一根魔法箭正中了斧头牛的脑袋,以一个一指宽的小洞终结了它的生命。
在森林之中,能有这种能力的,马塞尔能想到的只有一种东西。
他屏住呼吸,将全身血液的流动降到最低,在草丛之中完全隐蔽掉自己的身姿,静静等待着将要出现之物。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样,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出现在了马塞尔的面前。
或者说,军队。
长龙一般的队伍之中是全副武装的精灵们,弓箭,长剑,盔甲,盾牌,独角兽们发出塔塔的声音,托起了那些尊贵之人,而被所有人环绕在之中的,则是一个完全由世界树枝干围拢而成的辇车。
哪怕是精灵长老,也只能位于其左右。
在其中的是谁,不言而喻。
马塞尔瞬间明白了情况的危险,他咬破手臂,喷出的血液立刻遮蔽住了身体,鲜血魔法·血隐立刻抹掉了马塞尔的痕迹。
正面注视着那些,马塞尔悄悄慢慢地向一侧退去。
尽管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可是,在王之辇车之下,还有一个精灵的耳朵忽然抖了一下,然后顺着声音扭头看了过来。
该死。
这是马塞尔的第一想法。
但是在关键时刻,他充分发挥了作为猎人的优秀本能,哪怕被猎物凝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如同一个雕塑一样,完全静止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再加上斧头牛的血腥之气遮盖住了马塞尔的鲜血,那个精灵最终把目光收了回去,只以为那是风的呼啸声。
马塞尔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他当即拉开距离,找到了从前挖掘到的地道,从中一路钻回到了村子的另一端,迅速回到了其中。
而当马塞尔把这个消息汇报给老村长摩根的时候,老村长并没有很惊讶,但还是起了疑心。
“这么大的阵势,很不对。”他吩咐道,“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让莱德他们立刻离开,其他人......就地躲藏到地窖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出来。”
马塞尔当即照办。
得知精灵逼近的消息,莱德先是诧异,但回忆了一下精灵长老在嘉兰王都时的表现,又觉得这挺符合精灵作风的。
“看起来某人的计划并不是很有用啊,精灵毕竟不是人类。”奥尔杜隆耸了耸肩,“现在怎么办?不如把那些家伙在这里全杀了吧。”
“能做到吗?”
“我随口一说而已。”奥尔杜隆没想到莱德真的在考虑这个选项,他摆了摆手,“也许能做到,但村子铁定是没了,而且......”
奥尔杜隆的破坏力是足够的,但指望他能在空闲时刻保护其他人,就不太现实了。
而且,他始终能够感觉到伴随在魔法左右的,那只无形之巨兽在盯着自己,时刻想要将自己拖入到疯狂之中。
莱德思考了一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说起来,飞空艇是按照运输小规模军队来设计的吧?”
奥尔杜隆愕然。
······
此时此刻,精灵们已经靠近了血族的村庄。
老村长摩根站在了村庄之中,矮小的身体里是强大的能量,他看着已经闯入村庄之中的精灵们,语气依然平静,“好大的阵势,精灵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不知名的精灵长老站了出来,语气森然,“你们在东大陆搞得鲜血魔法,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在说和你们的合作,那就去找塞克斯,他才是那个和你们合作的血族,而不是我们。”
“塞克斯在哪里?”
“不知道,也许在天大陆,也许在东大陆,你们去找吧,找到之后,杀了他也无所谓。”
这就是老村长的态度。
叛逃之人,对同族下手之人,是不会被承认为是“血族”,只能算作流窜的吸血鬼。
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撇清关系的一种手段。
这一点,对面的精灵长老也很清楚,她冷笑道:“不要觉得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因为他,天大陆和索尔王国的交易没有完成,作为‘货物’的人类,一个也没有带回来,其他重要的物资,也一样没有拿回来。”
精灵长老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想要让所有的血族听到。
“而且,根据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最后干扰我们的不仅仅是塞克斯,还有去那边留学的梅迪斯,血之雨就是由他们完成的。亏我们给了你们宽容,愿意以委派学生的方式让你们和东大陆接触,没想到就这样被浪费了啊,还拖累了天大陆。”
老村长摩根的态度依然是那个样子,“所以,精灵想要什么?”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老村长知道,这些都是前置条件,对于精灵们而言狗屁都不是,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现在,所有血族搬离村庄,跟我们回到世界树下。”精灵长老的声音冰冷,“以及,摘掉了限制器的那个血族女孩的父母,要交由我们发往东大陆,在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亲手杀了她。”
十分离谱的要求。
老村长的声音也冰冷了很多,“我们是森林同盟的一员,而不是你们的仆人。”
“是啊。”
精灵长老指了指老村长,抖出了一卷羊皮文书,“所以,根据森林同盟的临时决定,血族暂时被从森林同盟中排除,这是宣判文书。”
老村长叹了口气。
真是可笑,精灵原本就在森林同盟里占据半数席位,他们自己就可以下达各种各样的命令,甚至在某些时候不需要征求其他种族的同意。
所谓的“同盟”,说到底只不过是精灵合法盘踞在其他非人之上的手段罢了。
只不过这些家伙的态度还是出乎了老村长的意料,看这个架势,精灵是想彻底控制住血族,而非合作。
既然如此的话......
他向后微微退了一步,“不好意思,现在村子里还有别的客人,他似乎有话要说。”
在崩塌的另一半村庄之中,最后一个血族也登上了飞空艇,升降梯将其送入到了飞空艇内部,陷在泥土之中的银白巨鲸发出了轰鸣之声,纯白的气浪将其拖入天空之中!
经过维修之后,那几条回路重新进入到了工作状态,而现在,主控台上的伴生水晶被葡萄包裹,六条回路分别连接在了女孩们的身上,伊娜一个人承担了两条。
自然回路则是由莱德承担,虽然聊胜于无,但这样一来,七条回路终于可以一起运转,飞空艇的出力拔高了一大截!
精灵长老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在精灵长老迦南最后传达到“圣树”之中的记忆有看到那东西。
“射下来!”
精灵弓箭手们立刻拉开了弓,玛娜自动填充在了其上,无数的箭矢就此飞出。
她自己和其他精灵长老则是以九级的魔法轰击那庞大的飞空艇。
然而,一道火焰环绕在了银白巨鲸周围,将那一切焚尽!
精灵长老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比起惊讶,更像是嫌弃,“那火焰.....”
于飞空艇中,白发白须的老人从甲板之上跳了下来,他一扫之前的不着调,手持半枯的魔法杖,语气肃然。
“都给我滚。”
抛弃掉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身份后,奥尔杜隆就是一个纯粹的十三级火焰魔法师,在天大陆上的知名度远比东大陆上高。
而他现在心情比较微妙。
莱德让所有的血族全部登上了飞空艇,事已至此,最好的选择就是一起转移。
所以,莱德把自己扔到了下面,让奥尔杜隆拖住那些家伙。
奥尔杜隆感受着身后空空荡荡的村庄,却还得摆出一副“身后是我的东西”的架势,“血族对我来说还有用,不能让你们带走。”
如此态度,并没有引起精灵们的意外,因为眼前这个老家伙,从来都是这么说话的。
“奥尔杜隆,我们就知道是你。”那个精灵长老并不畏惧他,“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有那个会在天上飞的船,想来想去,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你。”
“既然知道是我,还站在我的面前?你以为自己是谁?”
精灵长老哼了一声,想要就此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名为——”
可奥尔杜隆根本就不想听,他那一句问只不过是一句挑衅。
滔天的火焰就此冲向了那个精灵长老!
可是,清水从天而降,那烈焰如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膨胀的水汽弥漫在了这座村庄之中,带来了浓重的白雾。
白菜小姐在白雾之中缓缓浮现,它那黑色的皮毛犹如反光一样显眼,并且在下一刻,毛茸茸的身躯两侧裂开,两只黄金的眼眸就此显现。
于此刻,白菜小姐展现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漆黑的六足巨龙趴伏在了村庄之上,金色的眼眸里是漆黑的火焰,连接在前肢之上的巨大龙爪之中,是涌动的幽影。
迷宫之主·黑之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迷宫之主,不要以为只有你有!”
伴随着精灵长老这样的声音,在白雾的另一头中,出现了另一头巨兽。
白之兽破开了白雾,发出了尖利的啼鸣声。然而,这是一头羽毛丰满的白龙,只有双足,双翼上布满了羽毛,除去两只眼睛,在头颅正中央还有第三只眼睛,形态比起龙,更像是鸟。
但是,这只白之龙和白菜小姐不一样,这个迷宫之主只是一个纯粹的魔物,它的三眸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暴虐。
“想不到还真是那个家伙。”
看着瞬间被扑灭的火焰以及出现在眼前的白之龙,奥尔杜隆很少见地感受到了压力。
在天大陆上,能和自己势均力敌还有这种使魔的家伙,他只能想到一个精灵。
王之辇车的帷幕在此刻被一只纤细而苍白的手掌所掀开,一个瘦长的身影就此从那辇车之中落下,站在了所有精灵之前。
那个披着白色华袍,双目之中空空如也,头顶之上,却戴着由世界树枝干编制而出的王冠的男人,正是所谓的——精灵王。
第11章 精灵王?极致与力量
精灵王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甚至还有一点少年之气,面容清俊,长发如雪落在了肩上,眼睛并非蓝色,而是依然保留了作为精灵的翠绿之色。
他的骨架很大,比起一般的精灵要大一圈,身高也要比普通的精灵高出不少,即使是健壮如奥尔杜隆,也比他矮了一些。
但神情又如同稚子。
奥尔杜隆无视掉其他所有精灵,直接对着精灵王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莫德亚克,血族对我还有用,先借我用两天。”
莫德亚克正是精灵王的名字。
但被叫到名字的精灵王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就那样站在了奥尔杜隆之前,既不继续攻击,也不出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在他身旁的精灵长老靠了过去,声音很急促,“王啊,为了圣树与同盟,吾等必须要将血族全部带回去,请您在此把阻拦之人,一同击溃吧。”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精灵王莫德亚克动了。
没有咏唱,没有魔法阵,他抬起手的瞬间,就是十二级自然魔法·狂雷之怒!
奔腾的紫色雷电笼罩住了小小的村庄,天空之中的流云都被撕扯为了碎片,足以改变气候的玛娜凝聚在了精灵王的头顶,形成了万丈的雷霆!
看着将要把自己吞没的雷电,奥尔杜隆微不可微地喃喃道。
“真是可怜,什么都不知道了。”
精灵王莫德疯的很早,大概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疯了。
那时候奥尔杜隆的学生还是弥米尔和露娜·麦克白,刚刚驯服了白菜小姐。
对于老朋友的疯狂,奥尔杜隆感到很可惜,使用魔法之人,很容易反过来被魔法所吞噬,这一点是除了血族之外所有种族都没办法避免的。
不过那时候精灵王的疯狂,和博物馆馆长差不多,属于间歇性的,而且还具有一定的判断力。
大概就是八年之前,奥尔杜隆和露娜曾经想要去世界之树找精灵的时候,就是想要找精灵王莫德。
那时候奥尔杜隆是想再次确认一下那家伙的状况,没想到直接被当时的精灵们赶了出来。
这一次来天大陆,他也有想过要不要从精灵族里直接把精灵王莫德拐走,因为要突入魔大陆的话,必须要足够的强者作为同伴,他还没有自大到一个人解决魔人王。
精灵王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是个疯子,感觉自己随随便便拿出点东西就能跟着自己走。
凭借着自己在国立魔法大学里和众多疯子打交道的经验,以及亲手驯服了疯掉的博物馆馆长,奥尔杜隆觉得或许自己在对付疯子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毕竟驯服之后的馆长在他手底下还算是乖乖听话。
再加上精灵王帕特里斯多少还记得他一些,或许会比馆长更加好办。
可是,当再次见面,他才知道,精灵王的状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
在精灵之王的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连昔日的疯狂都消散了。
一片混沌。
现在的精灵王,完全成为了同族们的工具。
身居高位之王,也免不了这个下场。
“可悲之人啊......”
奥尔杜隆下意识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说出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莱德的口头禅。
他无奈一笑。
下一刻,奥尔杜隆自虚空之中掐起了滔天的火浪!
雷霆与火焰纠缠在一起,化作了冲天的风暴!
紧随其后,白之龙的低吼犹如凤鸣,它率先向白菜小姐发起了冲锋,雷霆缠绕在身,将那龙卷风暴尽数撞碎。
而它对面的黑之龙同样发出了咆哮,那声音宛若雷霆,比那尖利的声音有力得多,更是让那些残存的雷电火焰全部消散。
虽然同样是迷宫出身,但一个迷宫就类似于一个小小的世界,彼此之间只有互相吞并的份儿,作为昔日的迷宫之主,白菜小姐可不会觉得对面的家伙是她的同类,倒不说,看到了和自己的相似之物,身为迷宫之主该有的暴力终于在她的身上体现了出来。
白菜小姐两足站立,带有龙翼的两只巨爪紧紧抓住了白之龙的羽翼,凭借厚重的身躯硬生生地顶住了白之龙的冲击,中间的双爪则是凝聚出了幽冥一般的暗影,扬起的头颅之中更是凝聚着九级魔法·幼体黑洞球。
白之龙察觉到了那即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恐怖力量,它的第三只眼睛里浮现出了琥珀色的光芒,在绚丽的色彩之下宛若头上的宝石。
九级奥术魔法·智慧扭曲。
白菜小姐的空间就此开始了扭曲,挤压,变形!
精灵们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白菜小姐完成她的魔法,于是,村庄里那棵半残的圣树就此被激活,残缺的圣树开始汲取空气之中游离的玛娜,埋藏在地下的树根开始疯狂蔓延,想要和远在天大陆中心的世界树,完成树根的连接。
可是,火焰自奥尔杜隆的身上摇曳而起,圣树——在火焰之下完全变成了圣树之种,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真是难缠的家伙。
在精灵王身旁的精灵长老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奥尔杜隆这个老家伙。
她不言不语,只是在精灵王的耳旁轻轻低语了什么,然后,精灵王浑身的回路都在此刻激活,磅礴的伟力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得以显现。
自然魔法其实是一个大类,水,风,土,雷电,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而精灵,就是这股混合力量的代言人!
破坏之雷霆,毁灭之狂风,怒涛之洪浪,崩裂之大地......精灵王将那混合到了极致的力量释放了出来。
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
新生的前提是毁灭,因此,虽然叫这个名字,但这其实是自然魔法之中破坏力最恐怖的魔法。
为什么能放的这么快!
这是奥尔杜隆难以理解的。
难道疯子就可以彻底省略到咏唱和刻画魔法回路的步骤了吗?
不管如何,白菜小姐在关键时刻一把扭开了白之龙的脖子,像是绳子一样拧着,挡在了奥尔杜隆的面前,替他争取到了释放火焰魔法的时间。
省略到了极限,只留下了主要魔法回路的魔法阵里,投影出了一轮太阳。
十三级火焰魔法·永恒之日!
新的太阳来到了村庄之上。
极致的高温带来的是环绕的火焰,若不是精灵王的万物新生撑住了第二颗太阳,现场的所有精灵都要化为灰烬,一个都剩不下。
因为澎湃的气血,奥尔杜隆的身体也在年轻化,无翼无角的龙人少年,从火焰之中踏出!
第12章 太阳?显现与身份
飞空艇上的莉莉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村庄之上的永恒之日。
“那个是......太阳?”
不明所以,只是跟随着来到这飞空艇上的血族们全部呆住了,马塞尔微张着嘴,也是合不拢的状态。
那样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生活在天大陆一隅几千年,几乎没有和外界联系的他们,根本想不到这种力量会是魔法。
在血族的印象里,强大的魔法是魔人才有的,人类的魔法,非人的魔法,都很粗糙,完全是随心释放,哪怕是一个魔法,由不同的人释放出来也可能不一样。
可呈现在眼前的魔法,仅仅是余晖就可以把他们全部蒸发掉,让血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强大魔法的冲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的村庄,已经沦为了战场。
在这种级别的魔法之下,什么都不会剩下的,他们现在又变成了流落之人。
有胆小的女人在哭泣,她的丈夫则是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可自己的眼神里也有着小小的惊恐。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逼近。
精灵们来了。
骑着巨大飞鸟的精灵们紧紧跟随在了飞空艇之后,密密麻麻如同一排散开的飞鸟,不断用魔法轰击着这只飞在天空之上的巨鲸。
而就在此刻,飞空艇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
超越想象的力量在尽情地对抗着。
哪怕是已经飞出很远的飞空艇都受到了巨大的气浪冲击,它如海中被巨浪席卷的游鱼,上下左右颠倒着,里面的所有人都几乎站不稳,莱德更是直接一头撞进了咕噜的胸膛里,随后又被一起甩到了一侧,脑袋在主控室的墙上狠狠撞了一下。
葡萄迅速撤掉了连接的回路,附着在了莱德的胸口之中。
刚才的时刻十分危险,莱德为了让身体之中的血液流动起来,一直在用放血的方式,让身体之中的鲜血强行动起来。
而现在,他浑身的血液完全停止,如果不是葡萄及时给了一记大震,让血液重新流入大脑之中,莱德怕是要当场失去意识。
而因为失去了葡萄作为中转器,飞空艇的七条回路依次全部断开连接,这头翱翔在天空之中的巨鲸,开始了向下的俯冲。
露娜来到了莱德的身后,以圣光笼罩莱德,他自己则是将手搭在胸口的葡萄上,感受着意识的回归,“葡萄,再震一下马上回去完成连接。”
虽然看不到村子里的状况,可是那纯粹的魔法直接的碰撞就说明了一切。
精灵们果然足够疯,直接把精灵王搬了出来,这种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敌人......最难办了。
“十分抱歉,master,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您的安全,介于您现在的身体状态,我不建议您有任何的额外行动。”
“葡萄。”
莱德的声音拔高了许多。
可葡萄依然选择了违抗莱德的命令,它现在有着莱德身体的控制权,紧紧贴附在莱德的胸口,任其怎么拍打都不肯离开。
“经过我的计算,飞空艇即使坠落也不会对您产生太大的伤害,介于此,我建议您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
对葡萄放开身体的所有权限后,这家伙更固执了。
莱德叹了口气,依然保持着冷静,所谓经历得多了就是这样,他就这样倚靠在咕噜的身上,目光转移到了伊娜的身上。
“既然如此,伊娜,现在由你来代替我,成为主导飞空艇的核心。”
这群女孩里,伊娜有着奥术魔法和冰霜魔法的适应性,可以一起开启两条回路,更何况她的炼金术天赋一点也不在自己之下,莱德觉得只要自己指导一番,操控飞空艇的操作,她很快就可以上手。
“不要怕,很简单,不需要理解原理,只需要操作就可以,我来教你。”
“嗯,我知道了。”
伊娜用力点了点头。
她站到了主控台上,将手搭在了破碎的伴生水晶上。
没有了葡萄的中转,庞大的回路直接压在了伊娜的身上,她的意识在那巨大的压力面前几乎要彻底扭曲。
而莱德的话语为她分担了不少压力,在他的引导之下,伊娜顺利找到了那两条回路,并将自己的回路连接在了上面。
但是,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在手下的伴生水晶碎片中,她能听到什么人在呼唤着自己。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声音,其实都在说一个词。
——“火种”。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伊娜紧紧咬着牙,直到现在,被这个词语称呼着,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愤怒。
她不是什么的替代品,她是伊娜·梅迪!
又是一阵巨大的颠簸。
但是,飞空艇成功飞了起来。
伊娜成功连接到了冰霜回路和奥术回路,虽然飞空艇前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但终究保持住了飞行状态,继续前行着。
而主控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因为,刚才那一个大震,丢掉了一只牛角,平衡性本就很差的牛头头套,彻底从伊娜的头上滑落了。
和人偶伊娜相比,仅仅是成熟了一些的面容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面前显现出来,摇晃的头链中,那枚镶嵌在前额上的伴生水晶没有任何的晃动。
偏偏将全部意识投入到了飞空艇的两条回路之中的伊娜完全没有意识到。
艾娜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替那个女孩遮住她的脸,可莱德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用力,就让那如蛮牛一样的少女停了下来。
大家已经看清楚了,这时候再遮又有什么用处呢?
露娜愣愣的,梅迪斯愣愣的,咕噜愣愣的......只不过三个人发愣的原因不尽相同。
梅迪斯是没想到伊娜和那个人偶长得一模一样,咕噜是因为察觉到伊娜身上那股不知名的鲜血气息。
而露娜发愣,是因为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
尽管做了完美的伪装,可如果露娜连那个都认不出来,她就白长这么大了。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血族和莉莉安马塞尔一起冲到了主控室中。
“莱德!精灵追上来了,如果不行的话,就把我们扔下吧,那些精灵是冲着我们来的,反正我们也——”
这么说的人冲到了主控室中,第一眼看到的是依靠着咕噜的莱德,第二眼看到的便是在主控台前,以一己之力维持着飞船飞行的伊娜。
那个血族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这孩子......是魔人?
更为复杂的感情在血族们的心中爆炸。
对于血族而言,这注定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旅行。
第13章 联合王国?东大陆与天大陆
耶夫卡联合王国。
这应该是天大陆上最为特殊的存在。
在非人们原本的地盘之上,后来的人类不仅占据了一角,还和另一部分非人联合了起来,从圣树覆盖的森林同盟里撕下了一角,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联合王国,维持到了今天。
话虽如此,耶夫卡联合王国更多的是在“联合”之上,而不是王国。
耶夫卡联合王国没有国王,作为一个拼凑起来的王国,也没办法选举出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王来,于是耶夫卡联合王国采取的是议会制,它仿照的是森林同盟的席位制度,以公共投票的方式决定这个国家的走向。
而主持议会的,就是议长。
耶夫卡联合王国,作为议长的亚波正在头疼着一件事情。
瘟疫。
大概是三个月前,来源不明的瘟疫就开始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三座城市之中扩散开来。
感染瘟疫的人会高烧不退,然后四肢乏力,不超过七天时间就会卧床不起,浑身的肌肉都干瘪掉,就像是浑身的力量都丢掉了一样。
使用神圣魔法可以治好,可是,哪怕在痊愈之后,感染者也没有抵抗力,依然会重复性地感染。
最终,病人们会因为虚脱而死。
死者的状况很恐怖,浑身宛若干尸,一点水分也没有,一点营养也没有,徒留下了一具骨架和挂在外面的皮囊。
最恐怖的是,始终找不到瘟疫的源头。
水源也好,食物也好——甚至考虑过了是不是精灵的魔法,但就是一无所获。
短短三个月,已经有数千人——也有人类,也有非人——死掉了。
今天也是一样。
天一亮起,议长亚波就来到了城市之中最雄伟的一栋大楼,这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办公之处,为了表示和精灵们对抗的心思,特意把高度拉到了比世界之树高一点的程度,曾经还遭到过精灵们的抗议。
昨夜凌晨还在给孩子换纸尿裤的议长亚波打着哈欠,提着两条破腿来到了最高层,虽然他抗议了很多次,可议长的办公室就在最高层,他只能每天来回地爬楼。
听说东大陆那边有着升降机和电梯的炼金技术,可惜这里是天大陆,落后于东大陆一百年可不是简单的玩笑话。
这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而言,的确是个不小的负担,特别是他还是一个老婆跑了,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的单亲父亲。
秘书小姐在凌晨时分已经把昨日份的死亡人数统计了出来,摆在了亚波的面前,让他工作的第一刻就想从这大楼上跳下去。
昨天一共死了二百四十一人,一百四十个人类,一百零一个非人。
亚波很想用手里的文件切开自己的喉咙,干脆死在办公室里算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那种很没有能力的人,过的顺全凭老天赏饭吃,三十多年前离开了索尔王国,跟随几个老不死的进入到天大陆上。
老不死们到了该死的年纪,或是离开,或是直接死掉了,于是他莫名其妙就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成为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
只能说,凭借运气得来的,也终究会从因为运气而消散。
亚波很清楚自己是个没能力的人,而正是因为他这一个没能力的人,耶夫卡联合王国才能继续维持下去,并且不断地吸纳游离在森林同盟外的,小小的半兽人部落。
因为亚波知道,既然自己没能力,那就找个有能力的靠山,人如果想要既没有能力还能浪,就要找一个靠谱的老大。
亚波很实在,他找了两个老大。
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就是他背后的靠山,耶夫卡联合王国一年很大的财政收入都是依靠出口,几乎都输入给了那两个国家,粮食,矿石,布料,同时还有一些灰色的产业——比如一些想要去东大陆打工的半兽人少女们。
并非人口买卖,只是因为精灵对于外出的审查很是严格,很多想要前往东大陆的半兽人们只能另想办法,于是亚波在这里为他们提供通往东大陆的船只,至于到了那边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精灵们暂时不想和人类起冲突,所以能够容忍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存在。
可是现在......
亚波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自己漂亮的秘书小姐,“东大陆情况如何?”
半猫人出身,有着毛茸茸猫耳和打着卷的尾巴的秘书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拿出了一份报纸,递给了亚波。
“请您过目,这是今日份的报纸。”
“今日份......”
议长亚波嘀嘀咕咕着,还是把报纸接了过来。
对于报纸这个东西,他自兴起开始就不怎么看好,因为各派系的报纸都是各国自己主办的,主观性很强,或者说,自创办开始就有着很强的目的性,因此,想要从里面得知事情的全貌非常困难。
但是现在不看不行,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背后的一个老大——索尔王国内战了。
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抱成了一团,发起了叛乱,当然,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叛乱——至少要表现得不是,因为有一位合法的继承人在他们那边。
索尔王国第二王子,扎拉·索尔。
那位王子宣称老国王已经没有意识了,之前是宰相法洛斯在把持朝政,因此才会有去年一系列的事情,他作为王国的合法继承人,顺位继承人,实在是不忍心看到王国继续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利用下腐化下去,因此要联合忠臣,讨伐逆贼,将和平归还于王国。
简单来说就是拉大旗。
与此同时,奥尔卡纳王国也在蠢蠢欲动,据说盾之公爵那边也已经做好了抵御冲击的准备。
现在进行攻击的是枪之公爵和剑之公爵,他们兵分两路,对已经明确立场的南方贵族们进行清理。
但似乎并不是很顺利。
而五大公爵里存在感最低的魔法公爵倒是很聪明,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当然也可能是极北之地过于落后闭塞,没什么消息能传出来。
亚波放下今天的报纸,依然很费解。
“为什么诺伦·索尔能被推出来,我记得那不是个废物吗?”
因为老国王至今昏迷,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不过嘉兰王都那边,过世的第一王子的孩子——也就是王孙诺伦·索尔,被推了出来。
亚波曾经听过来访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索尔贵族吐槽过那个孩子,是个人妻爱好者不说,脑子还不好用,一点事情都记不住。
这样的人也可以成为国王吗?
猫娘秘书揶揄道:“您也是以废物自居,不也成为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吗?”
“那是因为我说身后有人顶着。”亚波看得很清楚,“几乎从来没有接触过政治,怎么可能好几次抓住正确的时机展现自己?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想的办法。”
“为什么会那么觉得呢?”
“因为自从圣夜之后,那个王孙就几乎没了消息。”亚波把今天的报纸翻了一遍,依然没怎么有诺伦·索尔的消息,“如果真的想要以此作为增强自己的筹码,那就要多多露脸,多多作秀,而不是缩在后面,和个死人一样。”
猫娘秘书感慨道:“人类真奇怪啊。”
“奇怪的只是索尔王国,王族居然是一群魔法庸才,正常的王国,国王不是最强者,也起码是个强大的魔法师,索尔王族却没几个正常人,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这种手段了。”亚波哼了哼,“不过算了,希望能上来一个正常人,这样我说不定就可以顺利退休了。”
“您又在说这话。”
“我还没有为耶夫卡联合王国鞠躬尽瘁的想法,能跑路就跑路,反正这个又不是我的国家。”亚波叹了口气,“我退了休之后还有别的议长,如果不跑的远点说不定还会被清算。”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并非世袭制,亚波是从他的老师手里接下的这个位置——准确说是被迫接下,因为他的老师疯了。
猫耳娘秘书小姐好奇地看着眼前疲倦不堪的中年男人,“您不考虑连任吗?我们都觉得,您比上一任议长好。”
亚波没好气地说道:“我当然比他好了,那个家伙完全就是个疯子。”
耶夫卡联合王国是由“开拓团”成立的,所谓开拓团,是当年的一支商团,和黄金商团差不多。
在天大陆一开始也只是一个聚集地,后来慢慢的,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了小村庄,小城镇,又吸引到了被排除在森林同盟之外的半兽人部落,一点点成长到了今天。
精灵们在一开始并不觉得这一支人类会是威胁,也没想到过,非人们宁愿亲近人类不肯向自己低头,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初具雏形,不能像一开始那样随意按死。
“唉唉,好痛苦,真想坐船跑路。”亚波将那报纸一撒,生无可恋地趴在了办公桌上,“占星师们也不行啊,瘟疫瘟疫解决不了,精灵精灵解决不了,整天抱着那镶嵌了魔人碎片的水晶球神神叨叨的,偏偏还要和那样一群家伙坐在一起开会。”
猫娘秘书皱了皱眉,想要规劝几句,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直接把亚波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他揉着发红的额头,怒骂道:“该死的,又是地震!”
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有轻微的地震,好在亚波的办公室已经烂成一锅粥了,就算被震两下也无所谓。
“那个,其实并不是。”猫耳娘秘书小姐很艰难地说道,“大占星师说这是有两个魔法师在战斗,检测到了两股强大的魔法波动。”
“穿越了大半个天大陆都能传导过来吗?”
亚波是一个九级自然魔法师,他距离十级魔法师仅有一步之遥,他能明白那会是多么恐怖的能量。
他当然并不相信。
亚波哼了哼,“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估计只有精灵王,那另一个是谁呢?大占星师有没有算出来?”
猫娘秘书不说话了。
因为她也想象不到能和精灵王打得势均力敌的会是什么东西,难道龙终于彻底和精灵翻脸了,不只是继续着小范围的小打小闹了?
就在猫娘秘书思考的时候,她忽然从亚波身后的窗户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议长大人,那是什么?”
亚波还以为这是日常的玩笑,“别闹我了,我接下来要工作——”
如果放在往日,被他这么一说,猫娘秘书就会正经,但今天,漂亮的猫耳娘秘书小姐伸出手指,战战兢兢地说道:“不,不是,请您、您转身看一看,那、那个......”
“难道是精——”
亚波第一反应是不是精灵们又发生疯了,于是迅速扭过身去,在看清楚那浮动在天空之中的银白巨鲸之后,嘴里的话骤然卡住。
那是什么东西?
飞在天空之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魔物?”
亚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没错,确实是个飞在天空之中的东西,但似乎并不是魔物,它有着漂亮的流线型躯体,在阳光之下的闪着夺目的银色光辉。
那是一艘......船?
宛若原始人见到了魔法一样,令人不敢相信。
“我说,那东西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亚波突然如此问道。
那银色的巨鲸真的越来越近了,它开始在空中摇摆,似乎是想要让身躯停止下来,但最终——
飞空艇一头撞进了他的大楼之中!
轰然的爆裂!
守在门外的护卫队们一拥而上,喊着“保护议长大人”,将亚波围在了中央,让亚波颇为无语。
开什么玩笑,这群家伙不过都是些五六级的水平,真有了强敌,还不是要靠他自己上?
但他并没有推开这群家伙,而是警惕地看向了那突然到来的巨鲸。
而就在一阵烟尘之中,亚波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首先是一个幼嫩的女声。
“对对对不起莱德,降落出了点问题,你没事吧!”
随后响起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虚,似乎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咳咳,咳咳,没事,我也没学过降落,这样就算是安全抵达了。”
一个个人影们就此从飞船上落下,于烟雾之中舒展开了自己的大翼。
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们,亚波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这一群,都是血族。
第14章 意外?刻意与撞击
在几分钟前。
将飞空艇的回路稳定下来,以两条回路维持着飞空艇前进状态的伊娜才注意到主控室内的异样。
为什么,大家都在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
女孩的心中涌出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然后,她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牛头头套。
魔法公爵家的幼女一下子就懵了。
为什么会掉下来?
她现在的心情要比刚刚在伴生水晶碎片里听到“火种”的呼唤时还要忐忑。
现在的伊娜,不管是魔人将军,又或是母亲的呼唤,都可以直接无视掉,或者说忽略,既然自己已经在现实里找到了自己的同类,当然就没有必要执着于那些虚假的话语。
可是,这不代表她不会在意。
“你,我,她......”
那几个闯入到主控室,原本想要让莱德把他们扔下去,充当诱饵的血族更是如遭雷击,他似乎失去了语言功能,先是指了莱德,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把目光转向了伊娜。
直到被旁边的马塞尔狠狠敲了一下脑袋,才恢复了清醒,不过即使如此,看向伊娜的目光中更多的是畏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毕竟当年差点被灭族的是血族,对于魔人的畏惧与恐惧几乎是刻在了血脉之中。
当然,少不了的还有恨意。
越是衰败的种族越是会怀念当年的兴盛,尤其是当年哪怕面对其余所有非人们的联合还保持着优势的血族。
现在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都默认了当年如果不是魔人从天而降,能赢下整个世界的会是血族这个事实。
毕竟,对敌人最为仇恨的,并不是始终被侵扰的,勉强能算作势均力敌的人类,而是昔日的败家之犬。
而现在,魔人就在他们的面前。
但是,是以一个帮助他们从精灵手中逃离的形式出现的。
“她,她,她......”
最后,是马塞尔抢过了话头,他也在害怕那个同族会说出什么来,所以只是很简短地问了莱德一句,“她是魔人?”
“她是我的学生。”
这就是莱德的回答。
虽说现在不是揭露伊娜身份的好时机,可是意外总是这样,会因为很小的事情而影响到未来,而且,伊娜迟早要以自己的真实身份面对这些女孩们,以及整个世界。
忒弥琉斯的事情......莱德多多少少也有了些眉目,但是,他一直在等伊娜向自己开口。
所谓老师,就是要以身作则的。
“等到降落后,我会把一切解释清楚的。”莱德把目光转向自己的父母,“所以,父亲,母亲,能帮我先把血族的大家安抚下来吗?”
莉莉安木然点头。
她也有点被震惊到了。
自己的儿子连魔人都能搞得到?
可是,这不是人类王国中的公爵之女吗?
莉莉安脑袋乱乱的。
马塞尔虽然也很震惊,但他还留有一部分理智,他以很简短的话语向莱德讲述了飞空艇外,精灵追击的场景,“对了,莱德,外面的精灵追上来了,是冲我们来的。”
久久盯着伊娜的露娜忽然转身,圣剑来到了她的手中。
艾娜如此问道:“她是不是不太对?”
“雪莉会有自己的判断的,交给她吧。”
“不是这个。”听到莱德又用那种异常亲密的名字称呼那个小小的勇者,艾娜皱了皱眉毛,“伊娜的身份可是被她知道了。”
“然后呢?”
这个平淡的反应可不是艾娜想接受的。
不过既然莱德这么说,艾娜也就不说什么了,她其实也也有点困惑,自己明明是那种不是很好管闲事的脾气,现在为什么会对那个女孩的事情这么上心?
拍了两下脑袋,艾娜斜着眼看着还倚靠在咕噜怀中的莱德。“话说,你还要在咕噜的怀里多长时间?”
“这个属于不可抗力。”
莱德能做的辩解只是这样。
“算了,我去找外面的精灵玩好了,那个勇者,或许不会下死手。”
艾娜似乎也上来脾气了,抱着胳膊就走出了主控室。
用身体扶住莱德的咕噜询问道:“让她去没关系吗?”
艾娜是七级火焰魔法师,和自己差不多的水平,对付普通的精灵士兵还好一些,如果对付上精灵长老......
“就让精灵们感受一下什么是原始的粗暴好了。”莱德的回答很简单。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哪怕是八级魔法师也很难在艾娜手上占到便宜,因为这家伙根本就不怎么释放魔法,别人还得咏唱构造的魔法,她用玛娜扑过去就能抵消掉。
“还有,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咕噜扶着莱德从地上站起来,莱德看着自己的学生,低声说道:“能先离开一下吗,给我们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咕噜看了看伊娜,又看了看莱德,很直接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主控室。
这样,飞空艇的主控室里只剩下了伊娜和莱德。
飞空艇在向前行驶着,但是就像是女孩的心情一样,颠簸越来越频繁。
仿佛世界被分开,外面的一切都没有打扰到飞空艇内。
莱德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牛头头套,慢慢地走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
“......并不好。”伊娜似乎是在细细感受此刻的心情,“但很奇怪,我当时被莱德发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感觉呢?”
“因为理由不一样。”莱德走到了主控台前,来到了伊娜的背后,在她的身后,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按在了伊娜发凉的小手上,一只手就把那两只手全部覆盖住,“你当时已经认为了我是你的同类了,所以,会有被找到的感觉。”
“可是,在国立魔法大学,你表现得很刻意,只有在课堂上才像是你。”
“刻意?”
“你在强迫自己和她们变得友好,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
伊娜沉默了。
因为莱德说得没错。
自己是因为莱德,才想要和这些女孩搞好关系的,因为自己似乎并不满足“老师与学生”“大小姐与管事”的关系,想要......更进一步。
莱德摇了摇头,将那牛头头套再一次套回到了伊娜的头上。
“以真实面对世界,才能看到真实的世界。”
是这样吗?
伊娜记住了这一句话,但下一刻——
“等一下,等一下!”
莱德并不知道这个牛头头套的具体构造,所以头套落在伊娜头上的时候并没有扣紧,在它落下的瞬间,伊娜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飞空艇回路之中的玛娜立刻混乱了不少。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飞空艇已经一头撞进了大楼之上。
第15章 见面?议长与闯入者
不速之客们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
亚波一个眼神,人类的侍卫立刻退下,仅仅留下了非人的侍卫们,漂亮的猫耳娘秘书从墙壁之上取下了那把巨刃,做好了应对突然攻击的情况。
尘埃散去,血族们和女孩们显现出了她们的样子。
只是和亚波预想的不太一样,似乎并不是突袭,因为血族都穿着很普通简约的衣裳,手中什么也没有。
而人类在她们之中。
虽然看着很奇怪,但几个人类,有可能就是血族的血包。
鲜血魔法之名,亚波早有耳闻,对于血族会以人类作为额外血源的事情也很清楚,如果面对非人,血族就会随身携带人类作为活体血源,让对方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血族,还是那几个女孩看上去更加凶狠一些。
但亚波还是迅速锁定了这群人之中真正的主心骨。
是中间那个白发血瞳,虽然没有大翼,发色瞳色也和血族并不统一,可站下其中无比和谐的少年。
“虽然登场方式有点奇怪,但还是抵达了啊,耶夫卡联合王国。”
莱德看着眼前那个满脸疲倦、微笑着如此打着招呼。
“你是谁?”
“莱德。”
“仅此而已吗?”
“现在是这样。”莱德的用词既高级又优雅,一点也不像是坐着奇怪的东西一头顶进来的怪人,“请问阁下是?”
“亚波,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
“哦?那还真是巧啊,看起来这次还真是降落对了位置。”
“在这感慨之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和我的学生出了一点差错,船的驾驶没能控制住,对于破损建筑的维修,我们会承担责任的。”
学生?是说那个戴着牛头头套、装牛头人的女孩吗?
“不,我不是说这个。”亚波将目光移向了那个金发红眸的少女,“您是......”
“我是艾娜·巴卡诺斯。”金发红眸的少女哼了哼,“你,认识我吗?”
果然,是剑之公爵的女儿。
对于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的重要人物——以及麻烦人物,亚波都过了好几遍,因为他打算等到自己退休之后,就到那些地方养老。
艾娜·巴卡诺斯可以说是索尔王国最难办的家伙,这家伙为什么会从东大陆离开来到这里?还和一群血族搅合在了一起?
“艾娜·巴卡诺斯殿下,得以叩见,实属荣幸。”亚波终于用上了一些高级词汇,面对这个少女,他不得不谨慎对待,“您这是......”
艾娜没好气地说道:“费那么多话,搬把椅子过来。”
“您说什么?”
“我让你搬把椅子过来!听不懂人话了吗?”
好吧,这一位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个十分不好惹的主儿。
亚波并不敢靠近他们,生怕走过去的瞬间,就被一把抓住,然后被鲜血炼化,他左看右看,看到了自己那把被飞空艇顶到了角落里的椅子,“就请坐在那把椅子上吧。”
通过这个举动,亚波想看看究竟谁才是现在这一突发状况的主导者。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是艾娜走过去把椅子提了过来,接下来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的,是莱德。
莱德坐在了所有血族和女孩之前,尽管病弱感始终萦绕在身旁,但气势也是随之而来的,现在亚波感觉对面才像是原本坐在议长办公室里的人。
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猫耳娘秘书小姐头顶的耳朵晃了晃,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她凑到了亚波的耳旁窃窃私语,口里的消息更是让亚波更加震惊。
精灵们,围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外。
听到这个消息,亚波直勾勾地盯着莱德,“精灵们追着你们而来,你们是做了什么吗?”
莱德迎上了那目光,目光依然平静,“不,是精灵想要对你们做什么。”
“为什么?我们同样相处在一片大陆上,是友好的邻居。”
“精灵们大概不这么认为,她们为了断掉你们的后路,不惜主动踏入嘉兰王都的浑水之中,然后以精灵王为武器,来强迫血族彻底归顺。”莱德幽幽说道,“血族是对付人类的好手,天大陆之上......似乎只有这里是人类的聚集地吧?”
“你说精灵参与进了圣夜的暴乱?可报纸上......”
“报纸上当然不会有,因为要先把权杖公爵按下去,拿走南方贵族的权势,才能对精灵们动手,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会当着是不存在的,因为不想在事情解决前再把第二个敌人提前立起来。”
亚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莱德还在继续说道:“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耶夫卡联合王国最近也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吧?”
“的确,一场来源不明的瘟疫。”亚波盯着莱德,“你想说这是精灵所为?可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那这个人呢?”莱德轻轻呼唤道,“露娜。”
白发金瞳的女孩将相较于身体而言巨大的剑放回了背后,来到了莱德的一侧。
“勇者......”
亚波震惊地看着那女孩。
八年前,在露娜和奥尔杜隆游历天大陆的时候,曾经在耶夫卡联合王国补给过,亚波曾经远远观望过那对师徒。
想不到八年过去了,露娜还和当时一样。
“原来如此,你要和我做交换?我答应你的条件,勇者来救助耶夫卡联合王国?”
“并不是。”莱德十指合拢,明明他才是外来者,明明他的身体才是现场所有人里最虚弱的那一个,可他坐在飞空艇前的木椅上,却犹如这里的主人,“即使你不答应我们的条件,这个女孩也会救助那些人。”
“为什么?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吧?”
“原因很简单,有人在受苦,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这算什么?
亚波盯着莱德,对于这个今天刚刚见到第一面的人,他却慢慢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得到善终的。”
“喂!放什么屁呢!”
按住呲牙的艾娜,莱德的微笑不改,“那就拭目以待吧。”
“......”
对视之下,亚波忽然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议长大人!”
“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去维持城内的秩序去,以及......”亚波斟酌着用词,最终把眼前这一群不速之客称之为了“客人”,“为客人们准备临时的住处。”
有几个护卫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立刻答应了下来,“明白。”
却在下一刻被亚波赏了一个大嘴巴,“想什么呢,我是说正经的住所,远离人类的集中住所。”
挨了一下的护卫老实了,带着自己的同伴匆匆离开了议长办公室。
正所谓,见不得的事情都要私底下谈,面对这波来势汹汹的血族与贵族的诡异联合,以及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对自己有着清晰认识的亚波并不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他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没有人了,能告诉我,血族到底想要从这里得到什么吧?”
莱德却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个,他微笑着把话题重新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是先来谈谈我吧。”
“你?好,你要什么?女人?黄金?还是权力?”
“我要见半羊人。”
第16章 要求?并非联合与大占星师
似乎是这个要求比较奇怪,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有点懵,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我知道了,你是想要魔药,对吧?”
相较于普通的半兽人部落,半羊人在魔药制作上有着独到成就,至今依然有着完整的传承。
虽然有些魔药都是用在某些行为上的。
而且其实半羊人还有一个特别的用途......不过看着这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太像是要做那些事情的,所以亚波一开始并没有往那个方面思考。
“是,也不是。”
“......”
亚波真讨厌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因为他有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但对面这一群人的力量明显在自己之上——所以他只能忍住。
话说,不会是眼前病弱的少年真的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来带你去。”亚波看了看那些血族,“他们的话——”
“露娜,梅迪斯,血族就拜托你们了。”
露娜轻轻点头,和一脸担心的梅迪斯站在了一起,一脸无聊的艾娜则是精神一振,“好了,现在终于轮到本小姐出场了!”
莱德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不,你和伊娜在飞空艇上,等我们回来。”
重新戴好头套的伊娜似乎恢复了冷静,但也仅仅是似乎,她现在的心思放在了飞空艇上,但也没有那么专心。
让艾娜和她待在一起,能让莱德放心。
“那谁和你同行呢?”
莱德将目光转向了咕噜,“让咕噜和我一起吧,她也有半羊人的血统,到时候也好说话。”
“喂,你们两个——”
艾娜原本想说两个病号就不要在这里逞能了,一个没了心脏,一个丢了半身,都不是什么完整的家伙,但瞅了瞅立在一旁的亚波,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要小心。”
她只能这样叮嘱。
这里毕竟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她在这里或许有些影响力,但具体能有多少,艾娜自己也不清楚。
“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莱德掐了掐这家伙的脸颊,如此说道。
分好各自的任务之后,大家立刻开始行动,亚波亲自挑选出了两匹枣红色的骏马,拿出了自己的专用车厢——也是个木头车厢,拉着咕噜和莱德迅速前往半羊人的聚集地。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少年稳住,在紧急驱散之下,城外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可血族的红血能追着人钻,就算是躲到地窖里也不安全。
在搞不起清楚血族的意图、也没办法在这里把血族彻底控制住之前,亚波只能捏着鼻子,给这群莫名其妙的家伙当苦力,顺便探探这群家伙的的口风。
共坐一节车厢,亚波问道:“你说精灵们想要吃掉耶夫卡联合王国?”
“是啊,耶夫卡联合王国和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的联系应该也断了吧?毕竟一个深陷在南北内战之中,另一个至今还要面临零零散散的魔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顾上这边,对于精灵们来说,这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莱德的话终于不含糊,而是变得直接起来了,但因为句句都像是刀刃插在亚波心上一样,所以此刻他觉得或许让这个少年说点含糊的话也不是坏事。
加杜尔王国自从东部战线和魔人开战后,对耶夫卡联合王国就苛刻了很多,东西只有运过去的份儿,没有回来的道理。而索尔王国在陷入内战之后,就没办法顾得上这边了,别说支援了,亚波现在就害怕那边问这里要援助。
可是在面子上还要撑住,亚波觉得这不过是试探,所以语气不冷不淡地回应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魔人的袭击也是精灵的指使?那群精灵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样的话,不如直接把耶夫卡联合王国灭掉。”
“恕我直言,以精灵王的十三级的力量,想要拆掉耶夫卡联合王国,不过是分钟的事情。”莱德看向亚波,“议长是八级魔法师?还是九级魔法师?应该是联合王国中,人类里的最强者了吧?剩下的半兽人酋长和大占星师呢?或许能有一个或者两个十级魔法师吧,但充其量也就是精灵长老的水平。”
“而精灵王是十三级的自然魔法师,也就是说,她们从一开始就有着能把耶夫卡联合王国灭掉的力量。”
“......”
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对天大陆这边的情况这么了解?
亚波反驳道:“可我们不仅存在到了现在,还越来越壮大。”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莱德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只能说,精灵有了什么变化,想要把这股力量用在实际上,或是精灵王有了什么具体的改变,可以‘无条件’地支持本族的一切决定。”
在撤离过程中,莱德曾经把精灵王和奥尔杜隆放在一起作比较,因为在东大陆的时候,奥尔杜隆也有能力炸掉索尔王国,但并没有那做,因为奥尔杜隆是完全不在乎人类的死活,死的多了或许还会吃着爆米花在一旁看戏。
而精灵王好歹是精灵的同族,如果是完全驯化好的疯子,不应该更听话吗?
谜团重重。
“那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
“或许吧,但既然我来了,那总要做成一些事情。”
莱德并不在意这些话语,在摇晃的马车之上,他歪着头,透过车厢的窗户打量着外面的耶夫卡联合王国。
如果说极北之地的马车车厢里还有一点现代科技的味道,那这地方什么都没有,比极北之地还要落后个五十多年。
泥泞的小道,石砌的房屋,偶尔还有晃悠悠走在街道上的耕牛,如同放大版的血族村庄。
高大的建筑固然有,但却是和各自的信仰有关的。
“和半兽人的部落没什么区别啊。”
这是莱德的评价。
同样看着外面的世界的咕噜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一样的景色,落在不同的人眼中则是不一样的光景,咕噜很好奇莱德是以什么的心态说出那句话的。
“你看这里的房子。”
房子?
咕噜细细打量起了沿途的房屋,但在她看来,并没有很奇怪的地方,不过都是一些石头房子而已,最多是装饰不一样。
可在莱德看来却不是这样。
“风格接近的房子聚在一起,又和风格不一样的房子分得很开。”莱德如此说道,“即使是半兽人和半兽人,彼此之间也并不认可,更不要说人类和非人了。”
曾经设计过盾之公爵新城区的莱德也是城区规划的一把好手,哪怕只是沿路的风景,就足以让他看出了各个种族之间的隔阂。
“不对吗?嘉兰王都也是分区的。”
“对也不对。”莱德的回答依然很暧昧,“嘉兰王都是根据功能分区的,在商业区里,你能看到很多精灵和半兽人。对于各自的种族而言,这种方式无异是很安全的,但对于联合王国来说,以种群为单位的构造,十分容易出问题,因为小单位的某一些人会在实际上得到最高的力量。”
咕噜听不明白。
但她尝试理解。
倒是一旁的亚波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有着几分波澜。
这个少年,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通过这种小小的细节就能看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现状?
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空有联合之名,大家都只是不愿意在精灵主导的森林同盟下生活,才勉强凑合在一起,只能说是在两坨里面挑了不那么臭的一坨。
联合王国的议会制更是一坨,他这个议长最多最多就是处理处理人类内部的事情,一旦涉及到半兽人内部的事情,就得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事。
“你不理解很正常,因为你是在人类的王国里长大的。小时候我就一直觉得半兽人是一个大部落,是一个类似于血族或者精灵的整体概念,但其实并不是,大家根据自己的种族再进行划分,所以,一个又一个小部落就这样诞生出来了,或许能和精灵对抗的部落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威胁的小群体。”
“你的意思是,耶夫卡联合王国需要一位王?”
“那也不是。”莱德叹了口气,“强迫他人接受不合适的制度,那不就和精灵一样了吗?而且让异族来统治,原本的种族必然会心生芥蒂。”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如果换做其他人进行了这样一连串非常诡异的对话,早就耐不住脾气了,可咕噜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番莱德的话,又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这是真切思考问题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这世界本就如此,很多问题就是拧巴在一起的。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摇晃,但要比前几次轻一些。
在天大陆南方的战斗,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咕噜询问道:“你的老师,你不担心吗?”
“他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打不过的话,至少也能逃回龙巢中去。”说起奥尔杜隆,莱德表情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前提是龙巢里的龙们愿意接纳他。”
这一连串对话下来,亚波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少年背后似乎还有更强的家伙。
他留意起了少年和少女之间琐碎的对话,马车就在这样的摇晃之中抵达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
亚波喊停马车,咕噜搀扶着莱德,让他从马车上平稳落地,亚波这才跳下。
半羊人的居住区位于城市的边缘,在一片低矮的棚区之间,房子你挤我我挤你,除了没有树以外,几乎和在森林里没什么区别。
游荡在外的半羊人多是一些“清凉”的打扮,毕竟在天大陆有着“魅魔”的别称,清纯与情欲可以在她们的面容之上达到和谐的统一。
有两个半羊人少女注意到了这些“客人”,眼睛一亮,白发血眸的莱德相当符合她的审美,于是,其中一个少女扭动着腰肢,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这位小哥哥,要和我们去玩闹吗?”
至于一旁的大叔亚波,直接被无视掉了。
对于自己的魅力,这位半羊人小姐颇为自信,但在莱德身上却没有起到具体作用,因为他现在的血液流动全凭葡萄的定时震颤,想有剧烈的变化都做不到。
他只是看着那位半羊人小姐,微笑着拒绝,“我们是来找你们的酋长的,真抱歉,没有玩闹的时间。”
惊讶于莱德的反应,半羊人少女恢复了正经样子,对莱德颔首,就像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一样,“我明白了,远方而来却又同根相生的客人,请进吧,我们的酋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占星术吗?”
莱德并不很意外。
如果说血族的共同之处是红血和鲜血魔法,那么半兽人们的共同之处就是占星与预言,他们观察星星的轨迹,把星星和人联系在一起,预测未来,躲避灾难。
比起魔法,半兽人们更喜欢这种东西,不过占星术给人的感觉时准时不准,原理也没人能说明白,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所以除了半兽人们对这种东西深信不疑外——还有一部分人类——其他种族并没有太认真对待的。
因为占星术并不准确,或者说,越来越不准。
在东大陆时,有个银狐少女曾经预言过他会溺死在大海之中,莱德就觉得那不过是疯子的随口胡诌。
有了飞空艇后,从天大陆和东大陆之间往返都不用沾水,除非飞空艇从天上掉下来。
但大占星师拥有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个半羊人少女妩媚一笑,“大占星师说过了,残缺的少年将会到访——这是星星给予的预告,自然不会有错。”
“该死的,瘟疫精灵算不到,奇怪的家伙到访倒是能算到。”
亚波嘀嘀咕咕了一句,被咕噜捕捉到了。
亚波咳嗽了一下,目光依然偷偷落在莱德身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莱德的表情依然那么平静,亚波现在几乎能够确定,眼前的少年大概率是失去了作为男性的自信。
莱德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八成是想歪了,但无所谓,或者说这样更好。
他对着另外一位半羊人少女微笑着说道:“那就请带路吧。”
半羊人少女点点头,另一个半羊人少女却上前,拦下了亚波。
“这位大爷,大占星师预言里的客人并没有您,不如我们去找点乐子吧......”
无视掉挣扎着想要跟过来的亚波,在引导者的带领下,莱德和咕噜走入低矮的房屋群中,绕过了一大圈,最终来到了一间稍稍高大一些的房子前,推门而入。
在一片昏暗之中,莱德抵达了坐着两排披着黑色外袍之人的长庭。
黑袍人们显露着自己的羊角,外袍似乎是固定在了角上的,她们的怀中都有着一颗水晶球,光泽暗淡的伴生水晶就镶嵌在其上。
魔人死之后全身都会消散,但在死前扣下伴生水晶来,伴生水晶就不会消失,伴生水晶一直以来都是奢饰品中的奢侈品。
莱德的目光并没有在她们的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越过房间中的昏暗,直达长厅尽头。
在尽头,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一样的黑袍,一样的水晶球,唯一的不同是,在那水晶球上,有着一整块相当完整的伴生水晶。
水晶球在那伴生水晶光辉的渲染之下,璀灿如天空之上的星星。
大占星师。
第17章 芙芙?占星术与魔人
这是莱德第一次真正见到大占星师。
他在天大陆的时候,并没有和半兽人们有过很深的交流,因为当时他就觉得占星术这东西不靠谱,最后还是到了东大陆,在认识了夏尔之后才真正地了解了占星术。
虽说诈骗的刻板印象在莱德的心中变得更深了,但他还是勉强认可了这算是一种力量。
一种本质上是在借用魔人伴生水晶的预言之力,不过是套着占星之皮的力量。
而现在,站立在昏暗的空旷房间里,莱德对着那个弯着腰的黑袍人,朗声将自己的来意阐明。
“大占星师,我来自血族,村长告诉我,半羊人有着重塑心脏的魔药,我为此而来。”
“我知道,星星已经把一切告诉了我。”
半羊人的大占星师如此说道,她的声音传到了咕噜的耳中,却让咕噜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声音,难道是......
似乎是为了验证咕噜心中的那个想法,在回答莱德之后,那半羊人的大占星师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女孩。
“咕噜。”
那半羊人开口了,声音很亲切,然后,她单手抱着手中的水晶球,另一只手轻轻将笼罩在头上的黑袍掀下。
原来黑袍之下并不是佝偻的老者,而是一只眉眼之间都释放着一股母性的半羊人萝莉,给人佝偻的感觉是因为在小小的身体上,有着不输梅迪斯的巨型营养袋。
而对于咕噜来说,那是一张自己很熟悉的面孔,温柔无比,有着一双和自己近乎一样的紫色眼眸,却又在一双眼眸之下分别生出了两颗痣,平添了几分忧郁与柔情,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似是梦幻一样,和宽大的黑袍一起,将较小的身体隐藏起来。
曾经就是这个人,扮演起了咕噜母亲的角色,为她取下了这个名字,并且伴随她长大,而又在最终和她分离。
咕噜母亲的亲生妹妹,咕噜的小姨,大占星师,芙芙。
时隔接近二十年,再次见到亲人,咕噜整个人都怔住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情充斥在了她的心中。
芙芙温柔一笑,“你长大了啊。”
尽管外表是个幼女,但芙芙实际上并不不年轻了,她今年应该有六十多岁,再次看到年轻的孩子,当然会有如此感慨。
这样的话语对咕噜的杀伤力极大,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但是,莱德抓住了她的手,让她停在了自己的身旁。
咕噜不理解为什么,但还是瞬间从重逢的喜悦之中清醒了过来,不管如何,看到曾经为了庇护自己而被精灵们放逐的亲人再次活着出现,她原本沉寂的心都活了过来。
莱德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就像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样,没有让咕噜过分靠近。
“这个,是你的朋友吗?”
“是、是的,是我在东大陆上认识的朋友。”咕噜低声说道,“小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冷静下来后,咕噜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芙芙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和其他的半羊人在一起?
在咕噜的预测之中,哪怕芙芙能勉强逃离精灵们的追杀,也不可能再和剩余的半羊人们生活在一起,精灵们是究极的小心眼,这种会威胁到同族的事情,不像是芙芙能做出来的。
“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和你分别之后,我侥幸从精灵手中逃脱,流浪了很长时间,直到半羊人们被耶夫卡联合王国接纳,我就又被作为大占星师迎了回来,其实,也没有太久的时间。”
芙芙回答的很简单,而咕噜还想要再问什么,莱德却在此刻上前一步。
莱德并没有给这重逢的亲人太多时间,而是很干脆地将上衣解开,露出有着可怖疤痕的胸口,直直地看着芙芙,“大占星师,既然你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而来,就请告诉我,如何重塑心脏吧。”
芙芙看了看他的胸口,转移到了他带来的话题之上,“你的心脏是怎么消失的?”
“原因也要问吗?”
“因为血族会摄取人类的鲜血,所以,心脏有很大的个体差异性,重塑起来,要根据你曾经共享到的鲜血而确定材料,要确切知晓你曾经吸纳了那些鲜血。”芙芙如此说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
芙芙话锋一转:“你们能给半羊人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
“半羊人想要什么?”莱德没有异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话语有很深的试探意味,“或者说,大占星师想要什么?”
一旁的某个半羊人占星师骤然站起,他勃然大怒,“不得对大占星师无礼!你明明是有求于我们,却这么无礼!”
“......”
莱德只是看着那台上的幼小占星师,对于那占星师的声音充耳未闻。
“坐下。”
芙芙一句话就让那个半羊人重新坐了回去,她摇摇头,“不好意思,在我们归入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后,几乎失去了一切,现在只能维持生存,所以,接下来的要求可能会很无礼。”
莱德笑笑,“我明白,生存是头等大事,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才能谈别的。”
“所以,半羊人想要的很简单,是生存下去的必须物资。”芙芙缓缓说道,“而我想要的,......是伴生水晶,这两样任何一项都可以作为心脏的交换,你,能拿出来吗?”
“物资有些不好办,可是伴生水晶的话,刚刚好,我有。”
莱德拍了拍口袋,从中拿出了第二序列破碎的伴生水晶。
“那个是——”
“虽然破碎了,但似乎也是魔人将军的伴生水晶。”莱德举起的那伴生水晶碎片吸引了所有占星师的目光,对于他们而言,这东西的诱惑力相当之大,“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芙芙爽快地答应了,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莱德身旁的咕噜默默把头低了下去,就像是要把眼中的什么东西掩盖一样,而是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交易成立。”
“那我需要怎么做?直接交给你,然后你交给我魔药吗?”
芙芙将水晶球放在了身前的矮桌上,荡漾着湛蓝色光芒的水晶球躺在了柔布之中,她正坐在地,对着不远处的莱德呼唤道,“被忒伊亚引导之人,请到我之前,我来确认你的前路。”
莱德指了指自己,“是在说我吗?”
“是的,就是你。”芙芙轻声解释道,“不同的人受到不同的星球的指引,你是受到脚下之星,尔等之世界‘忒伊亚’引导庇护之人。”
尔等之世界......
还不够,必须靠得更近才可以。
在松开咕噜的手之前,莱德捏了捏她的两根手指,然后慢慢地,走到了那矮桌之前,缓缓坐下,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盖住了那枚湛蓝色的伴生水晶。
手掌之下的淡白色,那颜色十分之淡,就像是稀释掉的奶油,只有莹莹的光芒。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在自己的小动作,莱德低下头去,如此问道:“受到的星之庇护,星之指引又是怎么划分的呢?不会也像是检测玛娜适应性一样,亮起什么颜色就是什么的吧?”
“是我看到的,水晶的力量会同步,然后,将看到的一幕幕降临于我之身。”芙芙的双眸已经变为了湛蓝色,她将双手放在了莱德的手上,“现在,就请放松,把呼吸调整到和我的同频,然后,等待那力量的降临。”
在这种距离的接近之下,莱德几乎可以确定了。
但他还是如此问道:“大占星师,我要什么样的材料?”
“死亡之力,吞噬之息,岩石之血,纯净之力。”
“不好意思,我大概是没有耐心细细琢磨你的每句话是什么意思的。”莱德似乎,声音同样变得梦呓,“能说得明白一些吗?”
“骨头的粉末,食人的粘液,巨龙的鲜血,圣树的枝干。”
伴随着那些话语,莱德能感受到一点点好笑。
食人花的粘液,生骨草的人头瘤根,巨龙之血,圣树的枝干......
想不到在这里彻底凑齐了秘银流体的配方。
他慢慢地问道:“真的,是这些吗?”
异变,就此发生!
银色的长剑忽然出现在了莱德的手中,毫无征兆地刺入了芙芙的身体之中。
“果然啊。”
在葡萄进入到芙芙身体的一瞬间,莱德就明白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莱德一把掀开了那黑色的外袍,在半羊人们惊讶的目光之中,让其下的彻底暴露在了半羊人的眼中。
从芙芙身体之中喷涌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混杂着鲜血的秘银流体。
即使身体破损,内部支撑的回路依然如此。
必须要得到进一步的破坏!
“芙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会在她之前暴起。
不过,一个四级魔法师,根本算不了什么。
喷溅而出的秘银流体在此刻有了实际的形状,将要变成各种各样的武器,将面前的少年切为粉末!
“芙芙”的身体也在迅速改变着状态,巨大的鲜血缺口出现在了她的身上,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血液全部纳入其中,完成那伟大存在的降临。
而在此之前——
“不好意思,我不会让你的真身降临的!”
莱德一脚踩在了那颗水晶球上,葡萄化作银色的巨掌将其踩得粉碎,他抢在“芙芙”的鲜血之前,拿走了那伴生水晶,将其一口吞下!
葡萄紧接着化作炼金工坊,在被银色光芒笼罩住的地方,所有的秘银流体全部听命于了莱德!
莱德紧接着踏在了桌子之上,将那个半羊人女孩就此举起,“都别动!”
半羊人占星师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大占星师”被控制在了他人手中。
而咕噜借此机会释放出了六级暗影魔法·迷幻之影,肆意冲击的暗影魔法将所有人掀飞了出去,将其彻底脱离了“芙芙”的控制区内。
然后,犹如鬼影一般袭来。
咕噜的声音近乎母兽的咆哮,“你不是我的小姨,你把她怎么了!”
“芙芙”根本懒得搭理那个弱小的七级魔法师,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在身前的少年身上,“你是怎么——”
“真不好意思,虽然我的红血暂时丢掉了,但作为炼金术士的素养可也没有丢掉。”莱德冷冷地说道,“群星协会还真是闲啊,和下蛋一样,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大占星师......不,不知名的‘魔人将军’,玩得开心吗?”
芙芙的表情变了。
散开的葡萄再次化作流动的尖刺,将“芙芙”的身体外壳彻底碎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枯瘦女孩尸体,如蛇一样的回路咬在那身躯之上,透着莹莹的绿光。
莱德看了一眼就知晓了这些回路的具体情况,“实时的吗?技术果然是共享的,毕竟转来转去就是这么多花样。”
“虽然很好奇到底是魔人的技术,还是弥米尔的技术,但是......”
在“芙芙”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莱德一把抽出了葡萄,女孩的身体骤然被吸出了银色的浪花。
现在莱德对这种东西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极北之地见过一次,自己又用类似的工艺给咕噜重塑了半身。
不需要多余的力量,人偶全身的回路就此被扭断,刚刚凝聚起力量来的“芙芙”就此崩溃!
“芙芙”的表情又瞬间从冷漠之切换为了少许的恐惧,“你,为什么知道——”
这不是她的真身,不过是借来的人偶躯体,就算被识破,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但是,眼前的少年对这些太了解了,对这份知识的掌控能力......才是让“它”感到恐惧的原因。
莱德耸了耸肩,微弱的火焰自他的手掌之中升腾而起,“芙芙”本就被剥离的身体变得更加银白易碎。
“在再次见面之前,就请去感谢你已经死去的好同僚‘欧斯特’吧!”
第18章 世界树下?断开的链接与将要升起的星星
而在天大陆的中心,精灵们的圣域,世界树下。
那是一棵貌可参天的巨树,每一截树枝、每一片树叶,都如同玉石一般,流动这碧玉的光泽,和其他的圣树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就是世界树,圣树中的圣树,所有圣树的根源。
大部分圣树都在根部和世界树相连接,构成了一片圣树之林,所谓“森林同盟”中的“森林”,就是这么来的。
而在世界树之根,精灵王的寝宫之中,那个沉浸在银白水池之中的白发的精灵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偶......被拆掉了?”
她难以接受。
水池之中的秘银流体在此刻翻滚起来,为白发精灵少女献上了那东西最后的记忆。
忽然暴起的少年,材料诡异的长剑,瞬间就被破坏的回路,那个家伙就像是对这人偶万分熟悉、甚至亲自上手研究过一样。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在嘴中如此说着,白发精灵少女的面孔却扭曲了起来。
真是“恰到好处”的切入,偏偏在这个时候,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被破坏掉了。
埋怨也没用,事已至此,耶夫卡联合王国势必会有行动,她从盛满秘银流体的浴池之中缓缓起身,露出了素白的身体。
那是一具一切都恰到好处的身躯,仿佛出自大师的雕刻,唯一的问题是,在那副身体之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线路。
银色线路之下是仿佛刻在身体之上的银色回路,白发精灵少女一根一根拆掉了身上的管道,那银色的回路也隐藏了下去。
她慢慢地走出浴池,赤裸着身体,一步一步带着水迹走到了外面的房间。
寝宫之外,是精灵王与精灵长老们会见的觐见之处,十二把椅子分别摆在了两侧,精灵王的椅子则是和世界树之根融为了一体。
白发精灵少女来到了那由世界树之根构成的王座之上,缓缓坐下。
精灵长老一共有十二个,但是,她的席位却是“十三”。
这是额外给予的席位,给予的对象是......精灵王的妻子。
白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拍动双手,精灵侍女们立刻从左右两侧走出,她撩起头发,露出尖尖的耳朵,从侍女手中接过了发簪,将头发盘起,然后,将双手搭在了世界树根王座的两侧扶手之上。
涌动的世界树根包围了白发精灵少女,在玉石树根的抽动之下,一套纯白的长袍出现在了少女的身上。
面容神圣的少女再次睁开眼睛,世界树之根缓缓从她的身旁抽离,得到了精灵少女醒来的消息,留守的两个精灵长老立刻赶到了她的面前,但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毕竟,白发精灵少女和她们的地位在某种意义上是平等的。
白发精灵少女冷冷问答:“血族还没有带回来吗?”
“这个......”
剩余的精灵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了摇头。
“奥尔杜隆突然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也有想要在血族之中得到的东西,现在......正在和我们的王激战之中。”
该死的龙!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但白发的精灵少女依然保持了冷静,“那么现在呢?”
“在战斗,根据其他人的消息,精灵长老死了两个,士兵们死掉了几千,然后,王与奥尔杜隆依然在战斗。”其中一个精灵长老低声说道,“血族......似乎集体撤离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
最坏的消息。
白发精灵少女的心沉了下去。
耶夫卡联合王国有什么?耶夫卡联合王国有她多年的布局,如果人类和血族达成了某种一致的话......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做那种决定?”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白发精灵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给军队发急报,让她们撤退,别和奥尔杜隆纠缠了,当务之急是快点把王带回来。”白发少女以命令的语气对那两个精灵长老下达命令,“那东西,奥尔杜隆只是龙的试验品,根本不可复制,而王还有更大的用途,绝不能让王受到更大的损伤。”
“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差错。”
冰冷的话语中透露着爱惜,可惜并非妻子对于丈夫的爱惜,这是对力量的爱惜。
“那血族怎么办?”
“不怎么办!”
白发精灵少女的声音忽然暴怒了起来!
无人敢回应。
等待了一会儿,白发精灵少女似乎恢复了冷静,她转而问道:“那群破石头还在纠缠森林北部吗?”
白发精灵少女口中的破石头,说得是巨龙。
巨龙们位于北方的龙巢,它们以自身的力量化作火山,一直在和精灵进行着争夺圣树的战争,只不过巨龙在这些年来越来越弱,原本作为巨龙仆从的矮人也分裂为了两派,其中有不少加入到了森林同盟之中。
“依然在进攻,只不过,数量少了一些。”
龙不会死,但也会虚弱,活着的生物,不可避免地会有衰老的一日,而巨龙的重生,需要十分苛刻的条件。
现在刚刚好,是巨龙们最虚弱的时刻。
几千年前不可一世的巨龙们集体迎来了衰老,在这几十年里,或许就会被迫纷纷死亡,然后等待重生。
坐在王座之上的白发精灵少女呼出一口气,声音清冷,“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吧。”
“现在准备的并不完全,如果要强行执行的话......”
“这是最好的时候,人类如愿内乱,巨龙越来越虚弱。”白发精灵少女冷冷地说道,“你难道要因为几个意外因素,就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吗?”
另一个精灵长老摇摇头,“就算你这么说,现在也做不到,算上准备时间,休整时间和调试时间,至少也要十四天。”
“十四天......下下个月圆之日。”白发精灵少女喃喃道,“真是个好日子,那么,就在那一天吧。”
“在那一天,精灵的‘永恒’,将真正实现。”
以近乎霸道的姿态下达完命令之后,白发精灵少女再次回到了浴池之中,浑身的回路被一根一根连接,她沉入到了银色的水池之中。
而“那个东西”,依然在试图挣扎。
白发精灵少女轻而易举地捏碎了那反抗的意志,她似是自言自语,在水中吹出了许多的泡泡,“反抗是没有用的,你的控制权在于我,在于......世界树,既然降落在地,那就......听命于吾等吧。”
隐藏在浴池底部的青铜回路,就此显现。
第19章 检测?相似的桥段与预想之地
莱德松开手,任由那破损的人偶摔落在地,脆若玻璃的人偶就此摔碎为了一地银色碎块,其中那干枯的半羊人女孩尸体滚了出来。
葡萄迅速从脚底的炼金工坊切换回了原本的形态,在莱德的身上一阵强震,让血液再次流动起来。
咕噜则是用双手扶住了莱德,“你没事吧?”
“还好,就是大脑有点供血不足。”
莱德的回答是这样,实际上刚才那一套下来,他浑身的器官都快憋死了,葡萄没办法维持着炼金工坊再给他震颤血液,他只能靠自己的意识维持着身体。
不过,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在接触到那个大占星师“芙芙”之前,莱德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展开。
如同极北之地的展开。
想不到在这个地方还能见到这样劣质的人偶,以及不知道躲藏在哪里的魔人将军。
而咕噜慢慢走到了那人偶之前,轻轻抚摸着干枯的尸体,同时轻声询问着莱德:“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在靠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和她交谈的时候才证实了我的想法,因为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心脏的配方,那是秘银流体的制作配方。”莱德笑了笑,“最关键的是,她对你的感情。”
“感情?”
“或许说这话很奇怪,但是,她和你的重逢更多的不是喜悦,否则在我转移话题的时候,是不会那么直接地接过去的。”
莱德慢慢说道。
最关键的是炼金术的识别,莱德在靠近之后就能确定那家伙根本不是活着的人,给他的感觉和在极北之地相遇的魔人将军欧斯特有区别,但不太大。
“好在那家伙留下的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莱德拍了拍肚子,那里面有一颗刚刚咽下去的伴生水晶,现在正在胃里面一阵乱扎,弄得他肚子怪疼的。
但没事,回头找露娜给他加个神圣魔法,就可以让葡萄开刀给他取出来。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
咕噜却露出了十分难过的表情,看着显露出悲伤气场的咕噜,莱德叹了口气,“你在干什么?”
“她死了,我要把她和我的母亲埋葬在一起。”
说着,咕噜就把那干枯的尸体怀抱了起来,一副要一起带走的样子。
“虽说入土为安是你们的传统......”莱德看了很久,咳嗽了一下,“但是,那个,她应该不是你的小姨,没必要和你母亲的半身葬在一起的。”
咕噜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应该不是你的小姨,因为她的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
“为什么?”
为什么?
莱德敲了敲胸口,“葡萄,检测一下。”
“明白,master。”
在脱离莱德身体之前,葡萄又猛震了两下,这才飞到了那干枯尸体一旁,包裹住了她的部分身体组织。
“种族:半羊人,年龄判断:二十二岁—三十岁。性别:女。死亡时间:无法判断,粗略估计在十年左右。”
“这是葡萄给的判断,它有着我改进的扫描模块,所以当时也把信息共享给了我,我才能结合其他情报,迅速下判断。”只不过莱德还是不太满意,“只可惜精度还是有些问题,等着我再给你改一改吧。”
“感谢您,master。”
曾经这是葡萄身上设计最为“精巧”,也是最为“昂贵”的部分,可惜,现在的葡萄有了意识共享模块和扩展模块,以通用扫描模块为基底的扫描模块的确有些不够看。
咕噜欲言又止,“这是你的炼金术吗?用来判断生物的话,是不是......”
葡萄来到了咕噜的身前,同样附着在了她的手指上,然后迅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种族:半羊人,精灵。年龄判断:二十八岁。性别:女。当前状态:残缺,半身以人偶形态附着。”
“好准!”
咕噜震惊地看着葡萄。
“......”
莱德挠了挠头。
总感觉这个桥段在许久之前发生过。
咕噜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彩,“也就是说,她不是我的小姨?”
“应该是这样,你的小姨大概还在天大陆的某一处躲藏着,并且,没有落在精灵手中。毕竟,能使用人偶替换,说明魔人——藏在背后之人应该是想要在半羊人部落里达成什么,不然不用费那么大的功夫。”莱德忽然问道,“半羊人除了魔药和占星术,还有什么?”
咕噜茫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但其实她知道,半羊人们除了占星术和魔药,还有极为旺盛的情欲——以及超级的繁殖能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咕噜在莱德面前说不出口。
总感觉,有些羞耻。
“算了,问问他们好了。”
莱德看着围了上来的半羊人们,丝毫不顾那些家伙的气势汹汹,而是很干脆地在矮桌之后坐下,切换到了兽人语,语气毫不客气:“你们的酋长是谁?”
······
在森林北方的边缘之处。
盲目,断角,失声的半羊人女孩抬起了头,尽管什么都没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她空洞的双眸依然对向了远方。
这是一个受伤很严重的女孩,断裂的羊角,撕裂的耳朵,破损的眼睛。
无法愈合的伤口让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处于疼痛之中。
可这么多年以来,女孩已经习惯着这一切,她正在某处的山洞里磨制魔药,五只肥嘟嘟、宛若毛球的绵羊紧紧贴在她的身旁。
曾经她有很多只羊,但在八年之前,她的羊死掉了很多。
这五只羊还有别的作用。
她依然在等待。
等待,她的星星。
第20章 星星的预言?逆月之影与命定之人
在莱德的预想之中,自己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接下来应该会被愤怒的半羊人占星师们包围,然后随便指控个罪名,把自己扔进监狱里,然后在那里顺理成章地见到半羊人的酋长。
然后,再经过一系列费力的讲解,才能让对方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只是莱德的预想,现实的事情,总是和想象的有些出入。
诸如此类的桥段并没有发生。
因为,围上来的半羊人们只不过是把这里包围住了,并没有再向前一步,而在众多占星师之后,半羊人的酋长真的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亚波肩并肩地从正门迈入其中。
半羊人酋长是一位身材高挑且丰满的成熟女性,浅棕色的长发和奇异的绿色眼眸都散发着极强的诱惑力,即使身披厚厚的传统服饰,也没办法掩饰曼妙的身材曲线。
半羊人的多情特质在酋长小姐的面上显现,桃花一样含情脉脉的双眸,妖娆的身段自带夺人目光的魅力。
很遗憾,莱德对这种女性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的目光并没有为此而出现摇晃。
走到房间中间,半羊人酋长和议长亚波就此停下脚步,她先是打量了莱德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之中有着一股莫名的磁性,“你,到底是谁?”
“居然能够冷静交流?”
莱德很意外。
他以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很出格了,内心里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要面对一群半羊人一拥而上的场面。
没想到对面表现得远比他想象的冷静,不仅主动开口和他交流,第一句话还是询问。
感觉比起刻板印象中的半兽人要来的理智。
“我们又不是野兽,倒不如说,你的所作所为要更像野兽。”半羊人酋长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半羊人女孩尸体,“你也没有逃跑,也没有和我们厮杀的迹象,而且,芙芙早就知道你会来到这里,你的到来,在三十年前就被她揭露了。”
“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那时候咕噜还没有出生,也就是说,是在遭受精灵的袭击之前。
可是那时候的莱德大概率连个受精卵都不是,那个女孩能看到那么久远的未来吗?
将心中的疑惑一点一点整理起来,莱德慢慢起身,平视着那身材火爆的酋长小姐,“我名为莱德,是血族中的一员,原本是为了重塑心脏而来,但现在,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直接让你进来。”半羊人酋长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你就是所谓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这是她的占星术所看到的吗?”
“是的,在看到自己的姐姐找到了禁忌的恋人之后,她没有经受住诱惑,偷偷和我窥测过未来各自的恋人,只不过,她给我看到的是我现在的丈夫,而自己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未来——‘黑发黑眸,受忒伊亚眷顾的无心少年将跨过海洋,他将即将升起的星星拉下,将月亮的影子颠倒,即为——命定之人’。”
慢慢说着,半羊人酋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却把她杀了,你真的是她看到的那个人吗?”
芙芙曾经给出的预言的确是这样,但是,之后的发展却和她所预言到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和预言里的特征都不太一样,眼前的少年是白发血眸,和预言中的样子相去甚远。
莱德却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之中。
恋人?星星?逆月之影?命定之人?
这都是些什么?
最让莱德不能接受的是反而是最前面的那个词。
“你的意思是......我是她的恋人?”
莱德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一旁的咕噜都怔住了。
这算什么?
酋长小姐淡淡地说道:“她在四十年前就是大占星师,并且当时还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会好奇自己未来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在那个时候,我大概是没有出生的,我今年刚刚十九岁。”
“和那无关,占星术看到的是星星的轨迹,她一样是受到脚下之星‘忒伊亚’眷顾之人,看到的自然是会划出相同轨迹之人。”
莱德终于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因为他对占星术的印象只停留在诈骗上,具体是怎么运转的,根本不清楚。
如今看来......好像摊上了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啊。
冷静,冷静,关键的是后面的那两句。
“什么叫做‘拉下星星与颠倒月之影’?”
“你的问题有些多了。”酋长小姐有些冷淡,“我的解释就是这些,那么你的呢?为什么,要把芙芙杀了?”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所以我有简化的版本。”莱德缓缓说道,“简单来说,有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你们,你们的大占星师,从一开始就被替换掉了,它们用半羊人的身体为基础,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人偶,大概就是在流浪后被找到的时候被替换到了,这其中,应该有着魔人,甚至魔人将军在动手脚。”
“也就是说——”
“你们的大占星师,从一开始就被调换了。”
“这不可能。”酋长小姐断言道,“人被替换了,知识不会被替换,她的魔药知识和占星知识都在。”
“这可难说。”莱德如此说道,“我见过类似的情况,虽然条件比较苛刻,但是,其他生物是可以被魔人读取到记忆的。”
伊娜当时是因为自己的伴生水晶和魔人大战的遗物产生了共鸣,才会给了魔人将军欧斯特可乘之机,那么把思路倒过来,如果是芙芙身上有什么和魔人的伴生水晶产生了共鸣,这样就有可能达到和伊娜当时一样的状态。
“既然如此,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这才是现在至关重要的问题。
莱德所说的一切,对于半羊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甚至是无法想象的,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类似的经验,或者说相似的经历。
魔人,炼金术,对于天大陆上的所有非人们而言,都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之上的故事。
莱德能够理解。
“我不需要证明我所说的是真的,因为......”
听到了外面的嘈杂之声,莱德露出惋惜的神情,“策划这一切的家伙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他的目光越过酋长小姐与议长亚波,看向了拼凑在一起的半兽人部队上,宛若看向叛军的帝王。
第21章 急不可耐?入侵与展示
耶夫卡联合王国是个非人联合王国的含义在此刻才真正得以体现。
凑在半羊人聚集地之外的半兽人们可谓是“物种丰富”,有漂亮的也有丑陋的,有类人的也有更接近于兽的。
毕竟半兽人是一个大类,彼此之间的品种差异十分大。
狮子头的,蛇身的,身上有着大花纹还毛茸茸的......
据说有好事者曾经尝试过,哪怕品种差异十分之大,半兽人和除了血族之外的生物也是没有生殖隔离的,生下来的孩子会兼具父系和母系的种族特点,当然,具体是哪一部分会多一些,就交给随机的力量了。
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半兽人,莱德有点意外,但也仅限于此。
想不到,那个将自己隐藏在幕后的家伙会这么沉不住气。
意识到这边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是纠合剩下的人偶,前来做掉自己。
思路十分简单直接,就好像害怕莱德不知道剩下的炸弹是埋在哪里一样。
当然,也比较难办,因为现在的莱德,拦不住这么多人。
最先发难的是一个鱼头人,他拔出长剑,遥遥对准了台上的莱德,鲇鱼一样的胡须都在抖动,黄豆一样的眼睛却在看向亚波。
“亚波,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不但把血族引了进来,还让莫名其妙的家伙来见半羊人的大占星师,这下好了,她死了,那可是一个大占星师!”
“我没有收留血族!”亚波也很头疼,“是他们突然闯进来的,我只能先把他们隔离起来,而且大占星师的死......好像还和她自己的预言有点关系。”
手持长剑的鱼头人喷出了一口腥臭恶气,黄豆眼睛在看着莱德,“不管你怎么狡辩,现在精灵们已经发来了威胁,如果说我们不立刻驱逐血族,就会进攻耶夫卡联合王国!”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威胁?
议长亚波目瞪口呆。
像是煽风点火一样,莱德补充道:“哪怕不驱逐,精灵们也会来的,否则白在东大陆弄了那么大的动静。”
“闭嘴吧,异乡人!”鱼头人怒吼着看向莱德,长剑就此挥下,“先把你拿下!”
于是冲上来的刚刚纠合在一起的半兽人们,一起向着莱德冲了过来。
而咕噜在此刻走出,侧身的女孩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镶嵌在她人偶上身之上的玛娜宝石,释放出了幽暗的光芒。
莱德安在她身上的半身人偶可不仅仅是好看和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莱德在这上面实现了很多葡萄都没有的功能,也算是过了一把手瘾。
就比如,一块通在半身之中,有着完整回路的玛娜宝石。
咕噜径直走向那来势汹汹的半兽人们,她身化虚幻的黑雾,连带着那些半兽人,一同消散在了吹去的黑雾之中。
以曾经驱动炼金室的玛娜宝石为代价,咕噜越级释放了强大的魔法。
九级暗影魔法·化身之雾。
冲在最前面的鱼头人愕然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半羊人们既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忙,没有酋长的命令,他们只是静静等待着,哪怕他们的大占星师刚刚死在了他们面前。
而莱德就那样在他的面前。
可以拿下。
这是鱼头人的判断。
眼前的少年又弱又病,只要在他把奇怪的力量用出来之前,先一步拿出这具身体的最强的魔法,绝对可以拿下!
鱼头人凝聚起了体内最强大的玛娜,滔天的水矛就要将莱德吞噬!
“你,不是活的吧?”莱德缓缓说道,“隔着人偶说话很没意思的,使用着再高的技术,也没办法掩饰掉你的愚蠢。”
“虚张声势!”
将要从魔法阵的回路之中脱离的水矛带起了肆意的力量。
即使近在咫尺,莱德也不慌张。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说得不错,可是啊,我跟你们不一样,虽说现在魔法用不了,但是......我还有炼金术。”
葡萄在他的身下就此划开,炼金工坊再次展开,脚下的银光流转,如同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星光!
鱼头人的身体顿时产生了嘎吱嘎吱的动静,另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在摇晃着它虚假的外壳!
巨浪一般的波涛就此破散!
破裂的水流冲开了屋顶,回归到了天上!
而葡萄里的玛娜模块,于此刻释放出了蕴含在其中,那渺小但足以致命的火焰!
火焰环绕在鱼头人下半身,它的身体立刻踉跄着向前冲去,在火焰之下的半身在迅速褪色,由原本滑溜溜的外层表皮变得又紧又皱,然后,银白色的流体变为了撕裂那躯壳的武器,就那样从里面刺了出来!
最终,如同跪倒在王之前的佞臣一样,鱼头人仅有的半身冲到了矮桌之前,挺在了一地水晶碎片里,撞在了莱德的身前。
捏着那缩完水,像是在火上撩烤的鱼头,莱德站在了那矮桌之上,明明只是高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在半场的半兽人们之中,却仿佛立在众人之上。
半兽人信仰的是星星,星星代表不可言喻、伟大无比的力量,所以他们也会为不可思议的力量所征服。
莱德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那样的力量。
那鱼头人还残留着一点意识,“不、不可能,你的炼金台——”
“这不就在你们的脚下吗?”
身体权限对着葡萄完全开放,意识在彼此之间流窜,莱德声音之中都带上了一份遥远之意。
莱德端起了那颗面带惊恐——以至于有点好笑的鱼头,眼睛和那黄豆眼睛对上了。
然后,新的连接就在他们之间建立!
既然是这些人偶是实时的,那就代表是可以反向入侵的!
以葡萄为中介,莱德将自己的意识完全灌入到了其中!
沿着熟悉的回路,莱德很轻易地在原有的回路之外,缔造了一条新的回路。
强行入侵!
鱼头人意识到了自己在被反向入侵之后,只能被迫关闭掉了这具还算不错的躯体。
可是,这一点点的时间,已经足够莱德看到那景象的了。
脑海里映入的画面转入葡萄的存储模块,存储模块又连接到了投影模块,将莱德所接触到的画面呈现在了所有半兽人的面前。
那闪耀着玉石一样光泽的虚影,就此呈现在了半兽人的头顶之上。
世界树之下。
第22章 释放?交谈与迷宫之兽
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所有半兽人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曾经是森林同盟里的一员,也曾经经历过所谓的“森林议会”,那碧绿色的玉石虚影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那是圣树中的圣树,世界之树。
精灵们为了彰显她们的权力,每一次都会在那骇然的巨树之下执行森林会议,每一次不是带来令人头疼的规定,就是强迫各族改掉自己的风俗,向着统一化的标准向前。
于是,本就游离在森林边缘、本就不满意精灵占据主导地位的半兽人们,就渐渐脱离了森林同盟,他们宁愿和人类混在一起,也不想和精灵们继续搭伙过日子。
这时,被化身之影带走的半兽人们也被放了出来,
咕噜并没有杀他们,因为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杀戮,而且其中涉及到的半兽人种族太多,处理不好,容易在拿到魔药之前出更大的问题。
在化身之影带来的死亡中走了一圈,死里逃生的半兽人们刚刚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被放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又看到了那立在头顶之上的碧绿色虚影。
然后下一刻,从天而降的暗影就将他们全部捆缚在了原地。
八级暗影魔法·昏绳。
由咕噜指尖释放出来的黑暗绳索将那些半兽人彻底控制住,昏绳直接向大脑攻击,大部分半兽人都扛不住,只有少数......不是生物的“半兽人”还有着清醒的意识。
有几个挣扎比较激烈的半兽人怒目着一旁的亚波,“亚波!你不是议长吗!为什么要向着外人?”
亚波扶了扶额。
虽说天大陆才是真正的化外之地,可是炼金术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也是有盛行过的,而且亚波还是从东大陆来的,二三十年前的炼金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式微,他那时候也见了不少人偶技术。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这几个家伙现在的表现就是人偶,这一点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真是理性啊,议长大人。”
莱德就那样又在矮桌后坐下,慢慢收回了葡萄,把玩着手中那颗鱼头,然后像是显现战利品一样,慢慢说道。
现在的他全然不复东大陆上的彬彬有礼,嘴角上的笑容接近狂野,“不介意接下来让我代劳吧?”
如果放在东大陆,这是完全的僭越,但很可惜,这里是天大陆,天大陆和东大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天大陆不需要谦卑和隐藏,因为这边的行事作风很直接,哪怕是施展阴谋之人也是直脾气,非常好懂。
所以当初,从这边的性格转换到人类社会的性格,莱德花了很长时间。
听到这话,比亚波反应更快的是那几个半兽人,他们很干脆地脖子一歪,直接死在了原地。
“......”亚波叹了口气,“真干脆啊。”
“毕竟再让我反向入侵的话,可能看到的就不止是世界树了,或许能看到更多更有意思的东西。”莱德淡淡地说道,“但是,看到这么多,已经可以下判断了吧?”
亚波看了看半羊人酋长小姐,又扭过头,久久盯着那血眸而白发的少年,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哪怕只是刚刚见面,这也可以说是亚波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人了,比他那个疯子老师都要不可思议。
“我是来此求取心脏之人。”莱德扭头看向半羊人的酋长小姐,“但似乎,在她们的预言里,我还是其他什么人。”
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半羊人酋长小姐默不作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亚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只是为了心脏而来吗?”
这群人有着颠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力量,说是来窃取这个国家的他都信。
“原本是这样。”
“那现在呢?”
“现在有点改变,怎么说呢,我和另一群家伙有些冲突。”
“什么人?”
“群星协会,和权杖会,现在看来,他们和精灵的关系也不浅,否则也不会有魔人参与进来。你有听过吗?”
“没听过。”
“那么,弥米尔,舒尔曼,雅尔,这几个名字有听过吗?”
“只有舒尔曼我知道,那家伙之前突然杀了回来,然后在北方杀了一条红龙,扔给了精灵。”
“......”
没什么用的情报。
“那么,在天大陆上,你想要做什么?”
这时候,亚波的问题变了。
莱德整理了一下最近的思路,缓缓说道:“拿到能够重塑心脏的魔药,为血族谋取一片栖息之地,然后要去龙巢,最后,我要抵达世界树下。”
“和精灵决战?”
“看情况,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需要盟友。”
“所以,你想让血族留在耶夫卡联合王国?”
“这里是最适合血族们的栖息之地了,有人类,有非人,平衡保持得很好。”
“做不到,这里的人们,对血族可是十分恐惧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人来喂养血族。”
“实际上,血族日常的血液开销并不大,现在最大的血液开销就是治疗疾病和生育。”莱德瞥了他一眼,“而且,如果血族在这里找不到栖身之地,迟早会被精灵们带走,到时候,耶夫卡联合王国要面对的,就不是条件了。
“你这是威胁吗?”
“不,这只是我没有把血族带到这里,耶夫卡联合王国会遭遇的未来。”
亚波沉默了。
他不聪明,也知道是个很平庸的人,未来的什么,对他来说过于遥远,他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立刻做出判断。
所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你看上去挺聪明的,那么,就由你去面对那些难缠的酋长和占星师们吧。”
说着,亚波从怀中掏出了一节号角,那是由看不出材质的骨头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黄金与白银。
“说起来,这一件制品也是出自血族工匠之手,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这个理由被吹响。”
议长亚波像是自嘲了一句一样,轻轻吹响了那混合的号角声。
那是牛的叫声,那是马的嘶吼,那是蛇的吐信,那是鹰的咆哮......
聚集之号角。
这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召开紧急会议才用得到的神奇道具。
吹响这个号角,各方的酋长和大占星师就会根据声音汇聚而来,展开紧急会议。
这是议长的特权。
但是,这一次,迟迟没有回应。
因为......
轰然的炸裂声从外面传来。
地下似乎藏着一条正在翻身的巨龙,剧烈的摇晃层层向上传导。
土地崩裂,地脉摇晃,挤压的土块之中——
迷宫之兽,自地下涌出!
第23章 骚乱?迷宫与门
破土而出的迷宫之兽目标很直接,它直冲着莱德而来,没有任何的思考,直接将其吞入迷宫之中。
样子,十分不同,比起兽,更像是巨大的树人。
莱德瞬间就被迷宫所困住,涌动在其中的玛娜催生出了无数的魔物,黑压压的兽潮几乎是立刻向着莱德奔驰而来,要将他在这里扯碎。
然而,有人替他挡下了这一切。
在那个瞬间,潜入到他的影子之中的咕噜从莱德的身下走了出来,她从手中拉出幽紫色的魔法阵,层层叠叠的荆棘拔地而起,围成足以撕碎这些低级魔物的围栏,将其一同刺穿。
五级暗影魔法·罪罚荆棘。
对于自己现在拥有的这股力量,咕噜也很诧异。
以那块玛娜宝石为核心,重新构筑的人偶半身带来了更加顺畅的力量,就好像这就是她原本的身体一样。
不可思议的感觉。
“玛娜省着点用,毕竟是一次性的。”
看着似乎还对那力量有着额外期待的咕噜,莱德如此提醒道。
其实那时候,看着咕噜用出九级魔法的时候,莱德就感觉有点不妥。
玛娜宝石的确是人偶的重要常规动力,但是毕竟是一次性消耗品,哪怕是曾经用来维系炼金室的玛娜宝石,也没办法长久支撑起一个魔法师的消耗。
用九级暗影魔法对付那些半兽人,实在是多少有些浪费。
“我明白。”
咕噜点点头,她从背后摸出了巨大的镰刃,向前开路,将那些还在构建的魔物一同砍尽。
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着吐出魔物的迷宫,莱德叹了口气。
“不过啊,还真是急脾气。”
这一次遇到的,是很少见的,脾气直来直往的对手。
哪怕是莱德也很意外。
该说是没脑子呢?还是执行能力很强呢?
他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会这么直接地想要搞死他,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第一层很快就在咕噜的清理之下变得什么也没有了。
莱德瞧了瞧胸口,葡萄以液态金属的形式流入他的脚下,迷宫探测模块再次上线。
很快,葡萄就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master,探测完成,检测为异形迷宫,按照层数划分共有四十层,但并非传统构造,前进方向是先下后上,构造方式极其不自然。”
“能猜得到。”
莱德并不意外。
现在回过头来看,所谓迷宫之兽,似乎要更接近于圣树。
层层的魔兽还在袭来,但有着咕噜作为他的盾,那些魔物根本没有力量靠近到莱德。
又是一层被轻易解决。
这时候,迷宫之兽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犹如生物一样,内部传来了撕裂的吼声。
聆听着那声音,感受着这变化,咕噜询问道:“迷宫......也是人做的吗?”
“这已经是迷宫之兽了,算是权杖会的技术,但是,现在来看,似乎构造和圣树要更接近一些。”莱德喃喃道,“如此看来,权杖会在这边渗透的还真是深啊。”
这也是莱德另一个不理解的点,既然渗透得如此之深,而且还有着精灵王这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为什么精灵还能容忍耶夫卡联合王国到今天?
是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里面有什么怪物?还是说,是站在这个联合王国之后,远在大洋彼岸提供援助的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有着更强的怪物?
又或是,精灵自己内部有些难以言述的困境?
不明白,但是,问题出现了,就要去解决。
“继续吧,被吞到这里面了,那就自然要拿到迷宫核心。”莱德对着咕噜一笑,“可以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作为替换品,更换你身体里的玛娜宝石。”
咕噜点点头,两人向着迷宫最深处前进。
魔物,魔法,炼金术,玛娜......力量在蜿蜒的迷宫通道中展现。
其实还算是轻松。
莱德一直在关注着咕噜,因为人偶半身连接技术是他通过黄金商团,以及秘银流体人偶技术思考出来的,对于咕噜的身体状况,他也没有很确切的把握,“要不要休息一下?”
咕噜的回答很简单,“没事。”
“不累吗?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像是郊游一样。”
咕噜的回答很奇妙。
“郊游?”
“因为我从前没有和别人一起做过这样的事情。”
“是吗?”
“行刑官很少集团作战,一般是单独行动。”咕噜思考了一番,“人数太多,可能会反而被血术士利用到多余的血液。”
“说起来也是。”莱德的口吻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平和而轻缓。
“而且,我不希望同僚们看到我的样子。”咕噜的声音有些落寞,“在注意到自己的残缺与不一样之后,终究没办法把自己当作正常的生物。”
“是啊,不过现在,仅有半身之人与失去心脏之人,听上去还挺契合的。”
“契合......吗?”
不知道为什么,咕噜沉默了下去。
莱德颇为意外,他原本是想要打开话题的,结果似乎聊到了奇怪的地方。
然后两人之间就没话说了。
因为他们之间能聊的其实就只有这些。
比起那些和莱德有着深厚羁绊的女孩们,咕噜不过是暂时与他同行之人,相似点仅仅是曾经的工作接近。
能达到目的就好了。
咕噜是这样想的。
她回到这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讨回自己与母亲的半身,找到芙芙,最后,寻找埋葬之地。
或许用不了很久,就会和身旁的少年分道扬镳。
自己只要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以他给予的这副身躯,充当好“盾”的角色就足够了。
于是,一边清理着魔物,一边在莱德的指引之下,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一直辗转,最终,抵达了迷宫之兽的最顶部。
在这里,有一扇关闭的干裂之门。
那是由骸骨镶嵌在其上,无数条向外伸着手臂构成的骨之门。
莱德和咕噜对视一眼,随后咕噜拦下了莱德,自己上前,将那干裂的大门推开。
伴随着一条条就此垂下的骸骨手臂,腐朽的气息卷起了冲击的风,将两人的发梢都吹向了一侧。
然而,两人在其中看到的,并不是预想之中的迷宫之主,或者迷宫核心。
是密密麻麻,从迷宫核心之中不断爬出,宛若宝石一样的虫子。
迷宫之兽,就此炸裂。
第24章 攻击?保护与限制
这一边是炸裂的迷宫之兽,另一边的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却是另一幅景象。
“所以这是怎么了?”
老老实实呆在飞空艇上,看着伊娜在各处敲敲打打的艾娜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她探下头向下看去,愕然地看着躁动的城内。
暴乱。
这是艾娜唯一能想到的词汇。
仿佛阵营一下子就划分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混乱旋涡卷了进去。
不过是冲着什么去的,艾娜有些没看明白。
但是,至少有几股乱流是冲着飞空艇这里来的。
一群鸟人一样的家伙,背着一群人类,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着,眼看着就要降落到了飞空艇的甲板上。
“总感觉我们走到哪里,哪里都会有这种事情啊。”
舱室内,在椅子上翘着腿的艾娜伸了个懒腰,扭头对着身后的女孩如此说道。
伊娜并没有理会她的冷笑话,依然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飞空艇回路的检测之中,像是一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
唉唉,这小家伙就是很无趣。
她咂了咂嘴,缓缓起身,独自来到了甲板之上。
在卷起的狂风中,艾娜撩起弯弯的发梢,抬起赤红色的眼眸,以野兽的眼神看向了那一个个鸟人。
鸟头人,鸟身人,鸟爪人,虽然都是半鸟人,但大家的特征都不太一样,唯一的相同点是背后都背着一个重甲骑士。
样子其实是有些滑稽的。
为首的那个家伙在吼叫着:“异乡人!我们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神鸟骑士,闯入的无礼之人,现在要把你们捉拿——”
“再靠近就杀了你们。”
艾娜根本不管这些,她拔出了双剑,发出了很直接的威胁。
对方并不把这威胁当回事,“区区——”
然后,一个脸盆大的火球从艾娜的短剑上飞出,旋转着射向那鸟人骑士。
一个低级的火球术?这能做什么?
重装骑士以五级的自然魔法附着在手臂之上,想要用泥土将那火球拍碎。
然后——
剧烈的爆炸!
炸秃了毛的鸟人狼狈地拍打着翅膀,用手吊着已经昏厥过去的重装骑士——或者说轻装骑士,他浑身被炸的破破烂烂,那点凝聚出来的泥土更是猩红一片,被自己的血染得和泥巴一样。
“再靠近,就真的杀了你。”
艾娜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言语,因为她已经说了,落在这飞空艇上的就是敌人,这就是艾娜的行事风格!
“真是个疯子!”
不理会神鸟骑士们对自己的评价,和即将摆开的战斗姿态,艾娜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里是血族暂时安顿的位置。
那边是那个小小的勇者,想来是没问题的吧?
既然如此,眼前这些一个个会飞的鸟人骑士,就让自己好好炸一炸吧。
而就在艾娜感受着自己的浑身的火焰玛娜都兴奋起来,想要大炸一方的时候,寒风忽然吹起。
似乎是不想让艾娜把动静弄得过大——损伤到飞空艇的结构,伊娜以自己的冰霜魔法支援了艾娜。
冰霜环绕在了飞空艇的四周,环绕的冰粒犹如一条丝带,天空就这样被封锁。
在冰霜的打击之下,鸟人骑士们支撑不住自己的翅膀,只能转而用魔法维持自己的飞行。
这种被别人多管闲事的感觉......
“哼。”
艾娜抛出了巨大的火球。
扩张的爆炸带来了狂躁的气流,扰乱的风让他们连维持身形的风都无法维持住!
看着眼前落地的一群走地鸡,艾娜露出了更加恐怖的笑意。
······
血族被临时安排在了城市的一角。
一处偏僻,但清净之地。
不知道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暴乱还没有影响到这边,护卫在外的半兽人们也看不出额外的心思。
而现在,面对城内的混乱,血族中各位的心思并不一致。
血族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冲突了,说白了,除去个别血族,大家都只是顶着血族名号的普通人。
这对于血族而言,原本应该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不会有事的。”
在一众血族之中,是露娜在安抚众人,撑起结界,笼罩在了这一角之内。
她是勇者,站在人们之中,本就是她的工作。
有着九级神圣魔法·光羽作为防御结界,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结界之内。
原本露娜还担心飞空艇那边,但是......
“给我——炸开吧!”
自天空之上,艾娜的声音要比所有人都要来的响亮,甚至有些兴奋的意思在里面。
看起来那位大小姐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露娜收回了目光。
希望飞空艇不会受到更严重的二次损伤吧。
露娜担心的是别的事情。
也是莱德在想的事情。
“勇者,放我们出去吧。”
就像是害怕什么来什么一样,有一个血族忽然站了起来,很平静地这么说道。
露娜转头看向他,说了一句,然后由梅迪斯翻译给了他,“现在外面很危险。”
“我们能保护好自己。”那血族低头看着自己的同胞们,低声说道,“我们,已经抵达了人类之地,剩下的,就让我们自己来做好了。”
果然啊。
是莱德猜到的发展。
这个九级魔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血族,也是为了稳住在这里的血族。
压到极致的弹簧,会做出什么事情,没人知道。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肯定会有人按耐不住,感性会在那一刻大于理智。
到时候,真的有可能出现不可预测的事情。
翻译完后的梅迪斯皱了皱眉,“现在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们,不能再出去添乱了。”
“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那个血族大声说道,“就是因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要这么做!不然,要怎么和精灵们对抗?他们可是带着军队和王而来,说是要把我们带到世界树下,到底会对我们做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精灵对于人体实验的兴趣一样很大,不然也不会专门饲养独角兽作为使魔,用独角兽的长角作为锻造武器的重要素材。
梅迪斯没有说话,只是一句一句翻译给了露娜。
露娜深吸了一口气,磕磕巴巴地说出了莱德教给她,应付这种情况的那句血族语。
“人数够吗?”
血族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道德上的批判,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可露娜只是轻轻一句反问,就让自己哑口无言。
人数够吗?
十分现实的问题。
如果说,这个血族点燃了大家心头上的某把火,那露娜的这句话则是浇灭了所有的想法。
十三级的精灵王,要多少鲜血,多少人,才能堆起一个能和他对抗的血族?
王是这样,精灵长老呢?剩下的精灵精锐呢?
只怕是把耶夫卡联合王国杀完了都不够。
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露娜将目光投向更高的天空之中。
第25章 鼹鼠?地脉与核心
耶夫卡联合王国内。
鼹鼠一族的居住区。
这对于他们而言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经历了上午的劳作后,鼹鼠大叔们只想睡个午觉,继续下午的生活。
可是现在,酣睡之中的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地下的洞穴就被尽数扭曲破坏,慌忙之中,鼹鼠人们只能奋力掘出通道,重回地上。
而刨开土坑,探出头来,地上的状况,则是更让这群黑乎乎的鼹鼠看不明白。
从迷宫核心之中迸发而出的碧绿色结晶虫蔓延到了天空之上,街上乱糟糟的,如果不是看得到,是半兽人在互相攻击,他们可能以为是精灵打进来了。
“大爷爷,这是怎么了?”
某个小鼹鼠奶声奶气地问着某个皮都发白的大鼹鼠。
“不知道,星星没说。”
被称作“大爷爷”,实际上是鼹鼠人中的大占星师的老鼹鼠很淡定。
小鼹鼠女孩指了指天上的翠绿结晶虫,“大爷爷,天上飞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星星没说。”
小鼹鼠女孩明显有些失望,可手指一挥,又指向了向着自己奔来的半兽人们,“大爷爷,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啊?”
“不知道,星星没说。”
在老鼹鼠大占星师如此回答的时候,那全副武装的半兽人已经把他从地里架了出来,离开土地的时候,老鼹鼠人的身上已经沾满了翠绿结晶虫。
“别没说了!”另一个年轻力壮的鼹鼠人有些抓狂,他急忙跳出去,伸开尖利的爪子,拦住那想要带走他们大占星师的半兽人,“喂,怎么平白无故抓人啊!”
半兽人没有回复他,飞在天空之中的结晶虫是他们的回应。
面对那铺天盖地冲向自己的虫子,鼹鼠大叔本就黢黑的面孔更黑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翠绿结晶虫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立刻就依附在了那个鼹鼠人的身上,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宛若虫卵。
他的玛娜,就此被吸食。
力量被束缚,纵然用力摆动身体,也无法挣脱结晶虫的吸食。
无视掉那深陷结晶虫中的鼹鼠人,抬着老鼹鼠占星师的半兽人想要就此离去。
然而,背负着巨大镰刃的羊人少女以绝对的斩击将他们拦截在了这里。
狂风,暗影,两股力量撕扯之下,那两个半兽人被撕扯开来,老鼹鼠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然后,血眸白发的少年将那鼹鼠大占星师拉了起来,上下拍打一顿,发现没办法去掉那些结晶虫后,就用了更简单的方式。
葡萄化作大剪刀,莱德连带着皮肉将结晶虫一起剪下,就这样给老鼹鼠按到了地下,再用自然魔法封好。
至于另一个,莱德也是如法炮制。
这时候,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警备力量终于到来。
议长亚波带着一群兽人战士冲到了这里,莱德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现在立刻封锁各个区域,现在开始,还在外面游荡的一律被视为‘可疑分子’,暂时扣押,必要时能采取极端手段。”
半兽人战士们没想到对自己发号施令的会是一个未曾谋面的少年,听到那一口流利甚至有点口音的兽人语都愣了一下。
这种命令,别说是,哪怕是一个酋长也没资格这么说。
然而亚波随后开口:“照他说的做。”
听到议长这么说,千人规模的半兽人战士们只能照做。
而天空之中的结晶虫还在游荡,只不过面对有完整盔甲的半兽人战士们,就有种无处发力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吓人。
“比我想象的理智。”莱德依然在掰扯手中的结晶虫。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有能力解决这一切,当然要听你的意见。”亚波的话说的很直接,他知道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时候,别遮遮掩掩的,除非自己也是聪明人。
“现在情况如何?”
“现在能确认到黑鸦族、豺狼族、青鱼族有着自己的行动,原本能控制住的,但是,因为那些虫子......”亚波在这时候停顿了一下,“血族......没有异样。”
“大概背后都有人偶混入的指使者,能都抓起来吗?”
“问题不大。”亚波指了指天上的结晶虫,“那些虫子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抓了两只。”
莱德回答得很简单,然后扔给了亚波,“帮我养好。”
短暂的分析,莱德已经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迷宫核心的近缘之物,但表现形式更像是迷宫之兽。
具体的功能还要等进一步的分析,现在他要快点制止天上那些结晶虫,以及这里的人偶。
莱德抬起头。
“这里的地脉在哪里?”
“地脉?地脉有三条,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三座城市就是沿着那三条地脉建立起来的。”幸亏亚波有随身携带地图的习惯,当即从腰后拿出了一卷地图,铺在了地上,给莱德指点着。
“天上那些东西可以看作迷宫核心的衍生物,需要迷宫核心的统一调度才能活动,所以,终端也必然在地脉之上,那里有充足的玛娜,和足以辐射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回路。”莱德就地趴伏下,观察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这边有一条,这边有一条,这边应该也有一条.......哪一条要更强壮一些?”
“额......大概是这一条。”
亚波的声音很不确定。
“我要准确的回答!”
对于这位议长的回答,莱德很不满意。
这时候,地下忽然探出了另一个脑袋,是刚刚被救下的鼹鼠矿工。
他揉了揉鼹鼠一样的脑袋,手指“啪”得一声落在了地图上,“如果要找,品质最好的矿石是出自这一条的,距离这里也很近,就在那里。”
说着,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然后,这个浑身是血的鼹鼠还想说“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因为眼前的少年刚刚救下了他。
可是,那个沉默的半羊人女孩一伸手,莱德就很自然地来到了她的背后,随后,强劲的风被踏起!
有着半羊人和精灵的种族天赋,咕噜的脚力和弹跳能力都是十分惊人的。
迅捷如风的速度,外加几个大跳,背着莱德的咕噜马上就来到了目的地。
而飞在空中的结晶虫们就像是预知到了危险一样,分出了一大片前来追捕莱德。
也幸好莱德当初给咕噜制作人偶半身的时候还考虑到了美观性,把头上的羊角加了进去,不然现在连个扶手都没有。
留给他的时间很短。
“葡萄。”
“明白,master。”
银色的光芒在地下晕开,莱德将手掌对准了落地之处。
意识沿着地脉游走,莱德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异物的位置——
与此同时,八百年不用一次的自然魔法,在此刻终于被莱德用了出来。
一级自然魔法·拔土。
既然是终端,那莱德就能判断,那枚迷宫核心一定在浅层,过深的话,一定会影响到结晶虫的精度。
既然找到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葡萄的光芒在此刻绽放。
银色的光芒和翠绿色的光芒开始了角力。
莱德的脚下在慢慢拔高,不规则的粗糙泥土从地下被泛出。
而就在咕噜想要再次释放暗影魔法,阻拦漫天的翠绿结晶虫时,银色的光芒终于去干了碧绿之色。
立在并不高耸的土台上的少年抽出了所谓的核心,他捏住了那枚不稳定的,满是杂质的迷宫核心,然后,一把捏碎。
漫天的绿色结晶虫就此断开了连接,从空中落下,某些人偶,也顿时失去了连接。
世界为之寂静。
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少年之上。
第26章 奇异?描述与想起
之后的事情可以说是顺利,也可以说是不顺利。
顺利的是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的事情。
迷宫核心被捏碎,耶夫卡联合王国内几乎所有的异样都断开了连接,这场堪称无厘头的“闹剧”总算是告一段落。
因为这场混乱的闹剧,耶夫卡联合王国对血族的态度瞬间好了很多。
真正让莱德想不明白的是精灵们宛若应激的做派。
到底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在转移视线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损失了那么多的手段,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到?
莱德不相信事情有那么简单。
但对方是精灵,这种好像失了智一样的操作只能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自己发现了那个半羊人大占星师是被掉包之后的人偶......没准真的可能是在破罐子破摔。
可是,按照精灵们瑕眦必报的性格,应该所有的手段都冲着自己来才对。
结果除去那只迷宫之兽,剩下的骚乱都在城内。
因此,莱德没有把握。
不过也有好消息,对面的手段,莱德算是见了一个遍。
而且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诸位也比较拟人——或者说,半兽人们的脑回路向来与众不同,不然也不会让飞空艇继续插在办公大楼上。
他们选择了相信莱德。
议长亚波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如果莱德他们有着其他的想法,这场闹剧就是最好的机会,不说能把耶夫卡联合王国弄垮,直接弄得死其中的所有人类,把剩下的半兽人赶出去问题不大。
但是这只是议长的想法,他要先和其他半兽人的酋长和大占星师商议血族和莱德的事情,所以,莱德她们暂时和血族们住在了划出来的区域,接下来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内部的事情了,这边自然也有炼金术士,对于莱德的话,当然有他们自己的验证方式。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
虽然出了“小小的风波”,但是,半羊人还是把重塑心脏的魔药配方交给了莱德。
然后就来到了不顺利的部分了。
根据半羊人的描述,重塑心脏的魔药材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珍稀昂贵,因为据说曾经因为各种各样问题丢掉心脏的血族不在少数,他们中的大部分也都可以以这样的手段重塑心脏。
所以,魔药是有的,重塑心脏是可以做到的,配方也很完整,材料要求也不是那么苛刻。
唯一的问题是,没人会做。
现在的半羊人和二十年前的半羊人完全不一样了,二十年前的半羊人和两千年前的半羊人又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有着完整的魔药传承,可是,这种偏门到极点的魔药,能保留下来配方就不错了。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个事情。
“喂,命定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依不饶的艾娜依然缠着莱德,追问着这个问题。
那一日的艾娜原本心情不错,她把那些鸟人骑士炸得毛都不剩几根,结果刚刚汇合,就从亚波那里听到了什么“命定之人”的事情。
然后她就炸了。
只能看着伊娜研究魔药配方的莱德很是无奈,“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倒是希望自己什么都知道。”莱德瞥了一眼咕噜,她因为这个消息,看上去也不太对劲。
毕竟冲击有点大。
艾娜还在追问:“对方也是萝莉吗?”
“如果人偶的外表和本体是一样的话,那应该是的......别拽我头发!”
现在的莱德很是无奈。
因为现在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都比较奇异。
是的,不是奇怪,而是奇异。
“那个,其实听起来有点像是书里的故事。”作为这群人里,唯一有着魔药学基础的伊娜自然是承担起了制作魔药的工作,但听到这里,她也忍不住抬起头小声说道,“命定之人与占星师......被星星引导之人,什么的。”
同样很在意这件事的露娜问着一旁的行刑官小姐,“咕噜知道什么吗?”
心不在焉的咕噜愣了一下,“不,我的小姨,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星星的预言也好,‘命定之人’也好,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为什么?咕噜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吧?毕竟你是她姐姐的女儿啊。”
“实际上,我的母亲和她的关系并不算好。”咕噜叹了口气,很少在这个女孩脸上看到这么丰富而复杂的神情。
“为什么?”
“因为她明知道精灵们对异种通婚的态度,依然选择了我的父亲。”咕噜说这话时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还真是......为了爱奋不顾身。”
这是露娜想了好久之后才想出来的委婉说法。
这样来看,咕噜的小姨对她的姐姐还真是仁义至极,还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抚养咕噜长大。
“另外,我的母亲虽然是姐姐,但实际上好像是个不靠谱的人,我听说在兄弟姐妹之间,如果年龄相差的不多,性格稳定的反而会是年幼的那一个,年长的那一个一般是比较任性的。而且......”
“而且什么?”
“我的母亲,在占星术和魔药学上都比不过她的妹妹,一直把小姨看作她的对手。”咕噜顿了顿,“这也是我小时候在别人嘴里听到的,大概是因为这些原因,小姨很少对我提起父母的事情。”
“什么嘛。”艾娜大大咧咧地说道,“姐姐就是要保护妹妹的,那种家伙......”
莱德一把把这家伙拉到了一边,看得出来艾娜很想插入话题之中,只可惜,这家伙智力足够,情商却不太足够,忘了这里还有伊娜。
露娜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莱德,“那现在,咕噜的小姨,是不是已经......”
“不清楚,但至少那一个不是,年龄根本对不上。”莱德摊摊手,“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谁也不清楚。”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梅迪斯终于忍不住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该死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一个六十岁的老女人,说是自己哥哥的命定之人,这是梅迪斯真的没办法接受的。
“嗯......”咕噜想起了那个女孩的样子,尽可能地描述着,“是一个矮矮的,样子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只不过,眼睛和头发都是紫色的。”
“还有没有什么显着的特征?”
“特征?如果还活着,她的特征应该就是身上那些不会愈合的伤口吧。”咕噜声音很低,“当年在抓捕我们的时候,精灵挖掉了她的眼睛,砍掉了她的羊角,嗯,还有......”
听着咕噜的描述,露娜的脸色却有点发白。
这个描述,这个样子,这个特征......
记忆中的某一件小事被女孩缓缓发掘而出,很多很多年前,某个在森林之中遇到的小小女孩缓缓浮现在了露娜的脑海之中。
咕噜注意到了露娜的异样,“怎么了?”
露娜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好像见过她。”
“!”
第27章 北方之地?龙巢与暂歇
北方之地。
龙巢。
那是一处位于火山之上,虽然名为巢穴,但实际上更像是一片矿床的地方。
与火焰的律动一起,熔浆从地下深处喷涌而出,沿着挖掘好的矿道流淌而出,浇灌在了趴伏在两侧的巨龙身上。
巨龙们就是以这从地下翻腾而出的熔岩为力量,维持着自己的体态与力量。
可是,再强大的生物也存在低谷。
曾经拥有强大力量的巨龙,这个时代迎来了集体性的衰老。
衰老一旦开始,便如飓风一样势不可挡,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巨龙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重新化作了龙之心,埋入到了火山之下,汲取力量等待复生的那一日。
有些性格果断——寿命损失也比较严重的龙,更是直接放弃了生命,跟随那些龙一起等待新的轮回。
现在,除去驻守在龙与精灵交战之地的年轻巨龙外,还在火山之外的,只有寥寥十几头龙。
因为此,龙与精灵争夺圣树的战争也不复当初的惨烈,就连服侍巨龙的矮人们都分为了两派,一部分留在火山,一部分归入到了精灵主导的森林同盟之中。
而今日,龙巢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那四肢都几乎完全变为石头的红之龙以黄金的竖眸看向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它张开嘴,古老而沉重的龙之语在宛若宝石的龙牙之中回荡。
“真狼狈啊,奥尔杜隆。”
“狼狈吗?没丢掉个胳膊啊腿啊的,我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立在红之龙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人,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肩膀上贴了一条毛茸茸的黑色毯子,浑身上上下下都是缺口,但起码保证了躯体的完整性,口中讲述的,同样是晦涩难懂的龙语。
这正是奥尔杜隆和白菜小姐。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红之龙把巨大的头颅缓缓放下,“这是在精灵那边吃了亏吗?”
没有理会红之龙的嘲讽,又恢复到老人状态的奥尔杜隆从身上扯下了白菜小姐,由于消耗过大,它的体型剧烈缩水,从肥美的大黑猫变为巴掌大的小猫,无精打采的,暂时也就这样了。
然后直奔主题:“给我找个地方。”
红之龙有点诧异,“你居然要留下?”
奥尔杜隆对于龙巢没什么好印象,因为自己本身就是被巨龙们用神奇手段催生出来的,平时也总是来一趟就走。
对他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斩杀魔人,除此之外没有重要的事情。
而现在,这家伙居然肯暂停自己的脚步?
“哼,精灵有问题,她们和魔人有联系。”
奥尔杜隆这一次差点栽在精灵王手里,那家伙现在已经不是十三级的水平了,变成彻底的痴傻疯子之后,精灵王的魔法可谓是突飞猛进,几乎是彻底压了奥尔杜隆一头。
所谓越疯越强,大概就是这样。
而且,在和自己魔法对轰的精灵王的身上,奥尔杜隆发现了和青铜棺上一样的符文。
那是魔人的文字。
是那力量在额外增幅着那个疯子,以近乎无限制的程度增幅着精灵王。
“所以,你愿意帮我们去对抗精灵?”
红之龙的语气正经了很多。
其实,奥尔杜隆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帮助巨龙和精灵对抗,三百多年前的巨龙已经察觉到了种群的衰败将会很快抵达,就像是潮涨潮落的规律一般,即使它们不会真的死去,也没办法与规则对抗,肯定会有一段时间的衰败期。
而奥尔杜隆就是代替它们,在这段时间维护巨龙的实验品。
只是最后的测试数据并不好看,以及龙与人的混种具有不可复制性,所以关了二百年进行数据分析,结果还没等采集完数据,就被东大陆上的人类勇者拐走了。
“不是,是我要杀魔人,精灵不过是顺带的。”
所以说这家伙的性格为什么这么拧巴?
红之龙颇为无语。
“那你要休整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我们预计的活动时间不多了,现在只有四头龙还年轻,并且都不在龙巢。”红之龙提醒道。
“怎么可能等那么久。”奥尔杜隆呲牙咧嘴,“我修复一下身体就出发。”
“就你自己吗?”
“不是说还有四头龙吗?”奥尔杜隆看了看眼前的红之龙,毫不客气地说道,“而且,你也还没有老到完全不能动的程度吧?”
红之龙摇了摇头,它舒展双翼,巨大的龙翼掀起了狂躁的风暴,但也展现出了僵硬的四肢。
“还能飞,但是,前肢几乎不能动了,后腿还有点力气。”
“那就足够了,留下几个老的不行的看大门,剩下的一起跟我冲。”奥尔杜隆停顿了一下,“对了,到时候如果有我的学生来找,记得对他友好一些”
红之龙有点明白了,“学生?那个勇者吗?”
“不是,是我当时在这边收的孩子,叫莱德。”奥尔杜隆撇撇嘴,“他手上有两颗龙之心,还想让他的学生和其中一颗达成眷属关系。”
“既然是你的学生,肯定会友好对待的。”红之龙颇为好奇,“只是,要和精灵们开战,不把他们也带上吗?那应该也会是不错的战斗力”
“他现在还是个病号,就别让他逞强了。”奥尔杜隆摸了摸下巴,“而且,没理由让他平白的去拼命,参与进和精灵的战斗之中,对他没好处。”
这一次和之前所有不一样,有着天大陆立场的莱德反而不能深入。
红之龙久久注视着眼前的人类,而后如此说道:“你变了啊,奥尔杜隆。”
“变了吗?”
“对于曾经的你而言,无论是谁都是工具。”红之龙喷出了灼热的气流,“可是现在,你居然能主动放弃那股力量。”
“那是因为那家伙比我有天赋的多,死在这里十分可惜。”
“居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称赞的话语,实属不易。”红之龙彻底来了兴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是个——”
话刚起了头,龙巢内就有了新的动静。
听到这边有八卦可听,趴在各自矿道里、颜色各不相同的巨龙们纷纷抬起了头,腿脚还没有石化的巨龙走到了这来,双腿石化、但翅膀还能动的巨龙甚至飞了过来,硬是和红之龙挤在了一起。
“喂,不要挤我,这是我的地方。”身子都被挤歪的红之龙很不满。
新来的两条龙根本不理会红之龙的抱怨,其中一个还把脑袋伸到了奥尔杜隆的面前,轻轻上下摆动着,像是催促一样。
奥尔杜隆的嘴角抽了抽。
这群龙,也都是老样子。
第28章 旧日的故事?牧羊人与邀请
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当作故事讲述的莱德正在听别的故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是我在遇到莱德之前,几个月的事情。”露娜整理了一下语言,将过去的某件并不起眼的小事婉婉道来。
这是八年前,露娜和奥尔杜隆在天大陆游历时,所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们刚刚拜访完了巨龙,虽然巨龙们对奥尔杜隆十分嫌弃,但是对这个小小的勇者很是亲近。
用奥尔杜隆转述的龙语描述,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就是一块“纯净至极的宝石”。
而就在他们离开龙巢,准备前往世界树下寻找精灵们,在穿越北方之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牧羊人小姐。
梅迪斯歪了歪头,“牧羊人小姐?不是老奶奶吗?”
“刚才说过了,样子是小姑娘的样子。”艾娜撇撇嘴。
“可她六十岁了啊。”
这一点艾娜也不理解,她扭头看了看莱德和咕噜。
半兽人的寿命并没有比人类长太久,甚至有的种群寿命要更短,六十岁的时候,应该起码是个中年人的样子吧?
“可的确是个小女孩的样子,身高和我差不多吧。她有着好大一群羊,应该是这边特有的物种,每一个都和棉花球一样,自己在北方之地放牧,依靠那群羊生活。”露娜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只不过,当时被老师当作魔物,给炸掉了很多。”
“难怪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莱德有点明白了。
“因为这些都是老师额外惹出来的事情,所以......”露娜摇了摇头,还偷偷看了咕噜一眼。
一旁的艾娜有点没明白,“那老东西为什么会把一个人当作魔物呢?他脑子没差到那种地步吧?”
“嗯,主要是走过北方之地靠近龙巢的那半段,想要继续前进的话,就需要经过一片迷宫地带,那里全是游荡的魔物,几乎都是人形的魔物,听老师说,那是精灵为了防御巨龙入侵才放纵生成的迷宫。”
“而老师和龙的关系又很奇怪,他说我们没义务帮巨龙清理,所以我们只是穿越迷宫地带,在中间就遇到了那个女孩。她的样子比较吓人,隔远了看和那种魔物有些像。”露娜尽量用自己的语言描述着,“所以刚刚在听到咕噜的描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真的是她吗?”
咕噜情绪有些激动,一把抓住了露娜的肩膀。
“至少我见到的是这样,她和你的描述差不多,头发是紫色的,不过眼框里面是空的,头上没有角,想来是被割掉了,身上的伤口就是一处接着一处,没有办法愈合......”
“然后呢?她现在——”
“冷静一下,咕噜,听她讲完。”
莱德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抱歉。”
“没事,我能理解这种心情。”露娜顿了顿,“误会解开后,我想要用神圣魔法治愈她,但是,造成她的伤口的力量很古怪,根本没办法用魔法治愈,她自己写字告诉我们‘那是别人才能治愈的伤口’,让我们不用管。所以,在赔偿了她的损失之后,我们就继续前进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咕噜都觉得有些好笑,“抱歉,我欠思考了。”
“现在的话,应该还在那里吧?”
倒是莱德像是很有把握地如此说道。
“为什么?”
“北方之地可是龙与精灵交战之地,精灵是绝对无法涉足其中的无人之地,因为只要胆敢前进,巨龙们就会向前推进,然后继续拉锯战,对她来说,的确是很安全的地方。”
这位牧羊人小姐真的很有脑子,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巨龙绝对是精灵惹不起的存在——毕竟从生命形式上而言,巨龙和人类非人就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精灵数量多归多,但死了就是死了,而巨龙们无所谓,死了就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轮回就行。
“北方之地,离这里远吗?”
“还好。”莱德计算着距离,“迟早要过去的,毕竟之后还要去龙巢。”
“龙巢?”
莱德摸了摸口袋,在里面有两颗龙之心,一枚是从黑猫少女雅尔手中抢走的,有着魔人改造痕迹的龙之心,一枚则是博物馆的黑之龙托付他带回天大陆的龙之心。
“要把答应好的东西还给它们,而且,我想要一枚龙之心的使用权。”
“什么嘛。”
“对了,老师把那么多羊都给炸死了,最后赔了她什么?”
莱德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露娜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个,当时我和老师一边游历,一边修行,所以身上都没什么东西。”露娜斟酌着用词,“在刚到天大陆的时候,有偶遇一群漂流过来的魔人,老师就把从那些魔人身上收集到的伴生水晶全都给了她。”
“为什么把那东西给她?”
“因为当时手里只有那个。”
“......”
还真像是老家伙的行事作风。
给你什么纯看自己有什么,而不是对方要什么。
“我有问题我有问题!”在一旁津津有味听故事的艾娜见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于是赶紧举起了手,提出了自己的困惑,“精灵的武器是独角兽的角做的吧?那东西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独角兽是天大陆特产的魔物,在东大陆上,只能在有关精灵的童话故事里存在,那东西是精灵十分重要的使魔,根本不会对外运输。
“不清楚,独角兽的独角,在炼金术里的神秘程度虽然不如秘银流体,但也是谜一样的素材。”
“独角......”伊娜也来了兴趣。
魔法公爵家里连世界树的脱落枝干都有,但是,独角兽的独角,伊娜也从来没有见过。
“那她能做出重塑心脏的魔药吗?”
比起什么独角兽,梅迪斯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咕噜点点头,“应该可以的,她从前就是族里面最好的魔药师。”
“早知道,不如先把那个人偶稳住,让她先把药作出来再杀了她。”艾娜把手比在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她敢做我也不敢吃。”莱德耸耸肩,“万一弄了些别的东西怎么办?”
“真谨慎啊,管家大人,还有你不知道的?”
“炼金术和魔药学区别可不小,别以为两者没什么区别。”
“那你的生血剂到底算是魔药还是炼金道具呢?”
“这个......”
就在莱德在艾娜脑门上弹了一下,想要讲解一下炼金术和魔药学的区别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等等!你们不能进!”
“凭什么不能进?我们又不是人类!”
“而且看看这个,是亚波亲自签的......叫什么?许可证?邀请函?通知令?反正我们是有合法手续的!”
外面怎么了?
探头看去,外面站了一群鼹鼠。
看到莱德,领头的大鼹鼠很激动,于是乌泱泱的一群鼹鼠挤到了房间里,直接顶开了外面的守卫。
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附近的血族也一窝蜂得涌了出来,而在艾娜把这群鼹鼠变成烤鼹鼠之前,莱德拉了她一把,自己走到了前面,率先询问。
“有事情吗?”
“我们是来道谢的。”鼹鼠大叔在口袋里巴拉巴拉一顿翻找,然后用短短胖胖的爪子把一颗玛娜宝石交给了莱德,“感谢你在前两天救了我们的大占星师。”
“谢谢,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嗯,亚波他们让我来请你。”鼹鼠大叔如此说道,“说接下来酋长和大占星师要和你商量事情。”
终于来了。
“那就走吧。”
鼹鼠大叔看了看少年身后的女孩们,提醒道:“额......上面只说了要你一个人去。”
然后下一刻,鼹鼠大叔就被艾娜提了起来,她瞪大眼睛,“喂,臭老鼠,你说什么屁话呢?”
鼹鼠大叔的两条小短腿胡乱蹬着,“别捏了,别捏了,头要炸了!”
“放下他吧,艾娜。”莱德拍了拍她的手,“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你脑子也出问题了?”
将争吵逐渐化为演技的艾娜也注意到了背后那缓缓移动的女孩。
在艾娜大发脾气、抓住所有人视线的时候,咕噜已经默默地退到了血族后面,然后,一道影子归入到了莱德的身下。
而在莱德的劝解之下,艾娜“终于”退步,然后凶巴巴地说道:“喂,臭老鼠,要是他遇到什么意外,我就把你们全都烤了。”
好凶啊。
鼹鼠大叔狠狠一抖。
“好了,好了。”莱德拿起了佩剑——露娜把自己的圣剑交给了他,而不是平常的断剑,接过了伊娜的魔法杖,剑杖双全的他点头示意,“我们走吧。”
然后莱德就后悔了。
第29章 无差别格斗?星星与占星术
鼹鼠族们请人的方式很原始,也很招摇。
莱德原以为会是马车什么的,最不济也是鼹鼠拉马车,没想到这群鼹鼠在把他带到外面后,直接扛起了一台大轿,然后呼啦啦一群鼹鼠就钻到了莱德的身边,把他抬到轿子上,然后扛起来就走。
而且,所有鼹鼠都是在用一种十分摇摆的步伐前进,还有两侧的鼹鼠在给他开道,让坐在上面的莱德有些木然。
怎么感觉像是游行过市呢?
可是,道路两侧的半兽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好奇地打量着莱德,伴随着窃窃私语,莱德也只好用微笑作为回应。
而跟在一旁、身上绑着白色绷带的鼹鼠大叔在这时候主动和莱德攀谈了起来,“不用紧张,这是我们感谢别人的方式,英雄才有资格立在阳光之下,你救下了我们的大占星师,对我们而言就是英雄,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方式不舒服的话——”
“没关系,我只是,很少立在这里。”
莱德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他一般是藏身于幕后之人,像是这样的体验,倒还是新奇。
“也没怎么见过鼹鼠。”
“年轻的孩子是这样的,我们几乎是最早加入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鼹鼠大叔大大咧咧地说着,“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习俗,我们是生活在土地之下的种族,精灵们却一直催促,让我们来到土地之上,像是其他种族一样建造房子,给我们下达苛刻的指标,逼迫我们劳动,没办法,就只能跑了。”
“可是,在这边生活应该也不轻松吧?”
“在哪里生活都不轻松。”鼹鼠大叔指了指自己,“毕竟我们一族从一开始就不擅长战斗,挖矿,探测地脉,是我们的强项,所以在这边,也主要是做这种工作。”
“都是一些很辛苦的工作啊。”莱德问道,“既然有这样的天赋,鼹鼠应该也要负担比其他种族更要劳累的工作吧?”
“那不一样。”鼹鼠大叔摇摇头,“选择的权力,在我们手中,耶夫卡联合王国,嗯,好处是很松弛,虽然坏处也在这里。我们可以去做别的事情,画画什么的都可以,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是个画家。”
看了看鼹鼠大叔短短胖胖的爪子,莱德露出了“是这样啊”的表情,并没有评价什么。
“所以我们不想失去耶夫卡联合王国,因为这里是我们唯一能让我们作为自己、而不是工具活下去的地方。”鼹鼠大叔小声说道,“之前的事情,很谢谢你。”
莱德只是笑了笑。
鼹鼠大叔多看了莱德几眼。
半兽人们的审美一般都跟着自己的种族走,哪怕是外型很接近人类的种族,也会纠结角和尾巴和耳朵之类的地方,更何况鼹鼠族这种长相和人类相去甚远的种族。
但是莱德,却莫名地能让他感到亲切。
非常奇怪的感觉。
在交谈之中,抬着莱德的鼹鼠们即将抵达位于目的地。
然而,这里有一圈一圈的人围着,里面声音激烈,似乎是在吵架,以及动手。
“前面怎么了?”
到这里,看上去很健谈的鼹鼠大叔开始了吞吞吐吐。
“稍等我一下。”
说着,鼹鼠大叔扭着屁股,急急忙忙地冲了过去,找了一个认识的家伙,拽了拽他的衣服,“这是怎么了?”
“是隼啊。”围观的半兽人低头看着这个矮矮胖胖的鼹鼠,“没事,就是又打起来了。”
“又因为那些事吗?”
鼹鼠大叔很是无语。
“还能因为什么,你看看吧,这次打得挺激烈的。”
说着,那个半兽人就把鼹鼠大叔举了起来,让其高过人群围成的人墙,看到了里面的状况。
莱德也从轿子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两人的身后,向里面看了过去。
在人群围成的,酋长和大占星师们正在进行无差别格斗。
“胡说!是你们的星星有问题!”
“吵什么吵!肯定是你们的星星干扰到了我们星星的运转!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昨天晚上观测到的轨迹不对,说明你们的问题一定是最大的!”
“你以为你们的星星转得就很对吗!”
激烈的争吵伴随着无差别的格斗,酋长和大占星师之间不知道是按照什么划分的阵营,反正是打成了好几团。
就连半羊人的酋长也加入到了其中,在和另一个黑猫女性掐架。
劝这个不是,劝那个也不是的议长亚波很无奈地看着这一群家伙。
这就是他烦恼的地方。
虽然是议长,但他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人格魅力,根本没办法让这群脾气暴躁的酋长和大占星师们统一起来。
好在现场之中,还有一位老老实实坐在地上的大占星师,那是一只比其他鼹鼠都要大——准确来说是肥的超级大鼹鼠,肚子都快要拖到地上了。
他身上一样有着白色的绷带,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地上,还打了个哈欠。
亚波只好凑了上去,“大占星师,能不能请你去调节......”
“我不知道方法,星星没说。”
“......”
也是很有个性的大占星师,打交道这么多年,问问题基本上就是这一句话。
在这个时候,亚波也注意到了被举起来、对着自己挥舞爪子的鼹鼠大叔,以及站在他身后,对自己微笑的莱德。
亚波赶紧走了过去,“不好意思,麻烦你等一下他们吧,因为之前的状况,一些矛盾又爆发了出来,一会儿也别离我太远。”
亚波神色很尴尬地对莱德说道。
“没事,我在这里等一下好了。”
莱德就站在了这里,顺便就格斗现场,观察了一下各个半兽人部落之间的关系。
“少年。”
那个鼹鼠族大占星师忽然在此刻向莱德搭话。
“那天谢谢你。”
“不客气。”说着,莱德看了那些酋长和大占星师们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扭头问着一旁的亚波,“这是因为血族而——”
“不是。”亚波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无法理解半兽人们的脑回路,“他们的确是因为之前的骚乱而打架,但不是在埋怨血族,而是在埋怨彼此的星星。”
“彼此的星星?”
“半兽人是信仰星星的种族,天空之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有着自己的信徒,就像是......鼹鼠族信仰的星星是‘萨特讷斯’一样,不一样的种群信仰不一样的星星,观察其轨迹,认为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由此解释。”
“这就是占星术?”
“这就是占星术。”
“......”
莱德理解不了。
作为一个受过系统性教育的魔法师——主要是炼金术士,莱德无法理解把这种客观运动和“命运”联系在一起的行为。
魔法的基础是玛娜和魔法回路,炼金术的基础是意识和物质和炼金回路,那占星术是因为什么?就因为星星的轨迹吗?
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星星的轨迹就是星之回路,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在主导那样的回路呢?
莱德想象不到。
“现在,他们是觉得彼此的星星有问题,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骚乱,越是强的半兽人,越吃这一套。”
“那血族和精灵呢?”
亚波露出了几分古怪的表情,“不会占星术的种族,在他们看来没有改变未来的资格,哪怕一时强盛,也终将会消失在历史之中。”
原来是在这种方面看不上。
莱德有点明白这种拧巴的思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矮矮的兽人,看样子像是松鼠,突然挤到了亚波的身旁,垫着自己的尾巴,凑到了亚波的耳旁小声说道。
亚波只觉得头要炸了。
“又有瘟疫爆发了?”
第30章 星星?轨迹与未来
这几个月来,反反复复、来源不明的瘟疫一直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内爆发,亚波都快木然了。
“四十七人的病症正在加重,还多出了二百三十个感染者。”松鼠少年还在低声说道,“您看,到底是怎么做才好。”
亚波看了看眼前这一群打得不可开交的酋长和大占星师们,叹了口气。
比起联合王国,耶夫卡联合王国更接近于一个大点的联合部落,意见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情况,可太常见了。
得让这群家伙安静下来,然后把周围的人清一清,才能开始谈这件事情。
可是莱德不会给这样的机会。
他走了出去,以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询问着那些斗殴的酋长和大占星师们,“你们还继续吗?”
莱德知道半兽人的脾气,想要在这里赢得话语权,那就必须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上撕开口子。
“你是谁啊!”
大占星师们当然不领帐,姿势各异——或是骑在别人身上,或是用脸接下拳头的酋长们纷纷看向莱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瘟疫又一次爆发了,有人快要死了。”莱德用半兽人语冷冷地说道,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全都听到,“如果觉得天上的星星要比你们的族人重要,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只不过......”
莱德用目光将面前之人一一扫过,“把一切事情归到星星上去,真是——愚蠢至极。”
这样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想要上前拉住莱德的亚波都僵了。
就连躲藏在影子里的咕噜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在满是半兽人的地方说这种话,完全不像是莱德的所作所为。
而听到这样的话语,那些半兽人酋长和大占星师们真的缓缓放开了彼此,向着莱德围了过来。
其中那个脖子上围着一圈鬓毛,竖着金黄色眼眸的狮子酋长呲着犬牙,凑了上来,“你说什么?”
“我说愚蠢。”莱德和那狮子酋长平视着,“占星术不是能看到未来吗?你们没有看到这场瘟疫吗?”
“占星术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
“瘟疫看不到,袭击看不到,地上的人在受苦,却有精力在这里就星星的轨迹在相互推诿。”莱德指了指那个松鼠少年,“哪怕你们觉得这一切是我带来的,我都觉得正常一些。”
“......”
那个酋长张着嘴,终于不说话了。
他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类型,但既然莱德那么说了——
“那好,那就当作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吧!”
看着那包裹着雷电的拳头,莱德随时准备拔出圣剑,咕噜也准备好了,以涌动的阴影阻挡下这一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毛发都白了的老狮子拉住了他的尾巴,一把把他拽倒在地,然后挤到前面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莱德,“年轻人,你是人类?”
“是也不是。”莱德缓缓说道,“我是血族养大的人类,名为莱德。”
“你,不相信占星术吗?”
莱德的回答斩钉截铁,“谁也看不到未来,或许占星术能看到什么,但那只是星星的轨迹,而不是所谓的‘未来’。”
老狮子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很好。”
这一句话出口,场上的气氛都变了,如此的话语被对方说出,咕噜都准备好了从莱德的阴影之中跃出。
但那位大占星师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你的手里,是什么?”
“圣剑。”莱德将那把剑拔出,展现出它的样子。
“样子,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并不一样。”
“那是因为这是我重塑的。”
“能做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不可以?”
“你的胸口上是什么?”
“十多年前,降落在天大陆上的那颗流星,现在它是我的使魔。”
“那你对瘟疫有办法吗?”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莱德没有正面回答,“只要有相应的知识,就能明白原因。”
“是吗?”老狮子大占星师居然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
莱德有点惊讶。
自己这番话,对半兽人来说应该相当冒犯。
老狮子大占星师很冷静地说道:“你是为了血族而来吧?如果你能解决瘟疫,我们就同意血族在这里定居。”
“我们?”
有人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老狮子大占星师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其闭嘴。
看起来这只狮子还挺有威望的。
“既然如此——”莱德拉了拉那个呆滞的松鼠少年,“请告诉我瘟疫在哪里。”
“啊?啊?”
松鼠少年一个激灵,看了看议长亚波,又看了看自家的酋长,小心翼翼地带着莱德离开了此地。
看着离开的莱德,老狮子大酋长忽然问道。
“是他吗?”
“应该就是了,反应和芙芙很多年前说的一样。”
半羊人的酋长小姐在此刻低声说道。
在很久很久之前——大概四十年前,她的朋友,半羊人中年仅二十多岁就成为大占星师的芙芙看到了这样的未来。
会有一个人到来,将为无辜之人带来毁灭之星落下,将杀死未来的月之影逆转。
然而芙芙在很多年前就回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不再提起这件事情。
直到这个人突然到来。
少年的命运并非如预言的那样,他的到来,被推迟了很久很久。
在芙芙的预言里,这个受到星球忒伊亚庇护的人类,现在应该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而且,也不会是被血族抚养大的孩子。
可以说,虽然什么都对不太上,但是人居然能奇迹一般地对应上。
“没办法啊,毕竟星星的轨迹,能看到的一切早就都改变了,就算看到了什么,也都是模模糊糊的。”
老狮子看着莱德的背影,如此低声说道。
大占星师们默然。
这是他们通过这些年的观测,才逐渐意识到的事实。
天上的星星,在改变自己的轨迹。
不是哪一家的星星,也不是那一颗星星,而是所有的星星,都在改变自己的轨迹。
有先有后,一颗一颗的,改变了自己的轨迹,就像是在重塑轨道一般。
将中心——铆钉在了月亮上。
于是,今天的预言,可能会和明天的预言冲突。
“所有的一切,都转向了月亮,以它为中心转动,同频,同步,我们的占星术自然会错得一塌糊涂,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了。”老狮子大占星师叹了口气。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并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的酋长满是困惑,“但是她没有看到自己被替换的未来啊,那个人的预言,真的准吗?”
他们所知道的半羊人大占星师芙芙是个人偶,这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内部的炼金术士鉴定出来的结果,虽然秘银流体对他们而言是没有见过的材料,但人偶和非人,他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懒得参与到这场闹剧之中的鼹鼠大占星师在此刻发声,“说起来,很久很久之前,她就说过自己被一股力量纠缠住了,根本看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别人也没办法占卜出她的未来,能看到的最终一幕,就是刚刚那个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那时候她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她曾经私下里找过我,说很多年后,会有一个名为‘莱德’的孩子到来。”黑猫大占星师说道,“让我,帮帮那个孩子。”
“‘如果能遇到的话,请帮助那个孤身奋战的孩子’。”老狮子想起了那个女孩曾经的恳求,“我算是帮到你了啊,芙芙。”
同时,又有点困惑。
“但是,他好像不缺同伴啊。”
第31章 瘟疫?手段与经验
和血族一起待在村子里的露娜和伊娜被紧急叫了出来,跟随莱德前往了瘟疫蔓延之地。
虽然都跟在莱德的身后,但两人之间还有着一股尴尬的气氛,靠的更是没有平常那样接近。
毕竟,勇者和魔人,这原本应该是势不两立的存在。
可是,露娜并不是被圣剑束缚住的勇者,伊娜也并非无恶不作的魔人,出身这种东西,是没有人能决定的,所以,露娜其实并不讨厌伊娜,也没有因为她的魔人身份而产生什么偏见。
她是这样努力告诉自己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曾经的圣剑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代表魔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和人类,非人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不管是魔人还是魔人将军,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正是因为交战过很多次、斩杀过很多次,露娜才明白什么是魔人。
冷血、残忍、最关键的是——无法理解。
有的时候,露娜都会怀疑,那些没有心脏、仅有伴生水晶的魔人真的是生物吗?
所以,她始终无法把魔人和眼前的女孩联系在一起,她宁愿相信这个女孩是个牛头人。
莱德也知道,隔阂是存在的,尤其是两人曾经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交好。
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解决。
带着帮手,松鼠少年带着他们迅速进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另一角,就在这个城市之中,许多人陷入到了不明的病症之中。
隔离区已经布置好,半兽人战士们守在一旁,在看到松鼠少年和莱德后立刻凑了上去,在一番嘀哩咕噜之后,就把他们放入到了其中,还给莱德他们上了一套防护的魔法。
而露娜更直接,用最为纯净、宛若白金的圣光将三人包裹。
莱德询问道:“最严重的在哪边?”
松鼠少年指了指一个方向,那地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屋,将他们带入到其中。
木屋之中,是十三个卧床不起的非人和人类,身体烫得能起白气,其中一个女孩似乎意识都模糊了起来,蜷缩着身体,嘴中说着些什么。
“已经喂过药了,也施加过治愈的魔法了。”松鼠少年小声说道,“但是,只会越来越重,哪怕压下去了,也——”
莱德在这时候走了上去,仿佛没听到一样。
将女孩的身体放平,莱德侧身将耳朵贴在了女孩的胸口之上,葡萄展开炼金工坊,辅助莱德。
“伊娜,帮我用冰霜魔法把她包裹起来。”
愣了一下,但伊娜还是照做了,在莱德指定的部位,生成冰霜覆盖在了女孩的身上。
在冰霜之下,女孩的体温稍有降低,但还不够。
他招呼着露娜,“雪莉。”
露娜点了点头,靠了过来,神圣魔法带来的圣光就这样笼罩在了女孩的身上。
纯净如金的圣光持续落下,即使如此,也没有让女孩的身体完全恢复。
露娜微微皱起眉毛,小手一拉,九级神圣魔法·圣光光羽之阵的魔法阵浮现在了女孩的身上。
这下子,终于有用了。
莱德摸了摸女孩的额头,高烧在九级神圣魔法的作用之下,以触感可觉的速度快速消退,女孩身体肌肉的抽搐也被平息。
他松了口气。
圣光可以治愈,那就说明问题不会很大。
至少,瘟疫背后是可以想象到的原因,或者是和常识沾点边的原因。
可是,女孩的虚弱依然如此,而且,最关键的是之后的状况,消耗的力量并没有回来,如此反复的话,的确会是很严重的状况。
露娜没有撤回魔法,而是向莱德确认道:“好了吗?”
“暂时是没问题了。”
看到莱德点头,并把葡萄收回去,露娜才撤掉魔法阵,伊娜也将自己的冰霜收了回来。
看着十分熟练的莱德,露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莱德,你有处理过瘟疫相关的事情吗?”
“处理过,不过是血之瘟疫,和现在的情况还不一样。”
“血之瘟疫?”
这是露娜和伊娜都没有听过的故事。
“是曾经处理的血术士结社时候遇到的事情,嗯,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莱德叹了口气,“只能说,在老师给的委托里,各种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场面都会出现,我也算是被迫‘见多识广’了。”
没有人生来冷静,也没有人生来就知晓一切,哪怕是莱德,也是在经历了很多之后才成长的。
对上露娜担忧的目光,莱德如此说道:“然后今晚,我要留在这里。”
“......那我和你一起。”
露娜没有劝阻莱德,而是轻轻点头后如此说道。
“我、我也——”
伊娜看着那两个人,也在此刻出声,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什么作用,刚才的治愈,似乎完全是神圣魔法在起作用,于是卡了一下。
“伊娜,能麻烦你在这里辅助雪莉吗?必要时刻,你要帮忙物理降温,必要的时候,要把人冻起来,将生理活动降到最低。”
如果爆发了神圣魔法也无法压制的状况,就需要用冰霜魔法强行降温。
“嗯,我知道了。”
安抚完伊娜之后,莱德扭头看向看向自己神色有些古怪的松鼠少年,“一般而言,复发间隔是多久?”
“间隔?快的话,隔夜就会复发,慢的话,第二天中午过后,只要温度下降,就会复发。”
松鼠少年一愣,然后马上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么快?你不害怕吗?”
虽然有着圣光的防护,但是,松鼠少年居然能毫无犹豫地跟在他们身边,还是让莱德有些惊讶。
“害怕,但是,害怕也没用,如果蔓延开的话,谁都跑不掉。”松鼠少年低声说道,“不能等到事情快要挽回了才去采取动作。而且,你们也一点也不害怕,明明是外来者。”
莱德莞尔一笑,轻轻拍打少年的肩膀,“如果那些酋长和大占星师们也有你的觉悟就好了。”
“不,不是这样的,酋长和大占星师们也做了很多,可是,就是没办法......”
“没办法?”
松鼠少年却在此刻闭上了嘴,摇了摇头,一副不肯说的样子。
占星术的水,似乎比莱德想象的还要深。
总有办法搞清楚的。
“剩下的就麻烦雪莉和伊娜了。就按照我刚才的方式,能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就先不要用神圣魔法,实在维持不住了,就用冰霜魔法。”莱德再一次看向了被人类语包围而一脸茫然的松鼠少年,切换为了兽人语,“然后,那个在这里负责熬制药物的魔药师,是谁?”
第32章 魔药?结晶虫与埋葬之地
在莱德到来之前,瘟疫已经反复过很多次了。
在这期间,耶夫卡联合王国召集了自己的魔药师,根据以往的经验和对瘟疫的判断,制作出了一系列的魔药,配合魔法对患者进行治疗。
但是,收获甚微。
就算可以起作用,也没办法彻底治好,瘟疫依然会在病人的身上一次一次地反复发作,直至死亡。
所以,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魔药师们现在也在调试新药,试图找到能抚平瘟疫的配方。
而来自于半羊人部落的年轻魔药师西瓜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是年轻半羊人中最出色的魔药师,自瘟疫出现就一直在尝试做出魔药治愈其他人。
昨晚也是一样,年轻的魔药师忙了一夜,终于从石头花中提取出了足量的花粉,投入到了魔药炉中,和其他材料一起沸腾,试图做出新的退烧药。
可是,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外加不规律的作息,西瓜浑然不觉自己也感染上了瘟疫,他一开始只是趴伏在桌子上,想要休息一番,结果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高烧和宛若被剥离的四肢让他瘫在了桌子上,最后更是昏厥过去。
在他昏厥的时候,碧绿的宝石幼虫在他的身上显现,从他的皮肤缓缓钻出,在其中形成了一个个碧绿色的囊肿。
如果不是松鼠少年带着莱德和伊娜上门,恐怕半羊人魔药师少年西瓜会死在这里。
“这里居然还有?”
看到屋子里的状况时,莱德皱起了眉毛。
按理来说,这周围的结晶虫应该都被解决掉了才对,为什么这里还有能活动的?
顾不得多想,莱德迅速指挥。
“伊娜,帮我冻住他的身体,就在结晶虫钻进去的地方!结出冰块!”
伊娜遵循了莱德的话语,她以冰霜魔法覆盖在了半羊人魔药师的身上。
在极致的低温之下,半羊人魔药师的体温逐渐稳定了下来,莱德迅速上前,桌子上刚好有一把用来裁剪药材的剪子,莱德直接把它融化,变为了一把薄而锋利的手术刀,就这样挖出魔药师身上的结晶虫。
对方身上的结晶虫又多又密,而且很多是细小的宝石,像是没有成熟的虫卵,莱德一个一个的清理,花了小半个小时才全部挖出,而因为有着伊娜的冰霜魔法,被刀子割开的血肉中没有鲜血流出。
莱德又用自己那点神圣魔法凝聚出了圣光,将挖开的伤口浅浅愈合,然后用力地晃动半羊人少年,将其唤醒。
“这里是,我怎么了?”
终于醒来的魔药师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魔药。
“我的药,我的药!”
那一边已经由伊娜控制住了,伊娜完全没有搭理那个家伙,而是专心地看向了炉子内,还把头套抬了抬,使劲地嗅了嗅其中的味道,嘴中嘀咕着些什么。
然后,迅速将炉下的火焰熄灭。
“你做什么!”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半死不活的西瓜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很多。
“魔药炉内现在是淡黄色流体,粘稠度过高。”伊娜抬起魔药炉,展示给西瓜看,冷静地说道,“你昏迷的时间太长了,魔药炉差一点就要蒸干,再蒸下去,只会得到一锅灰烬。”
她的魔药学来自于她的爷爷,以及魔人将军欧斯特,从某种方面而言,她也算是传承完整的魔药师,虽然自己会做的东西很有限,但是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毕竟除去各种各样的童话书,魔法公爵家中最多的书就是魔药学和裁缝的书。
伊娜完全有着一个魔药师的素质。
“那就好,那就好。”西瓜松了口气,竖起来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帮忙加点水,用旁边的——”
“不能加水了。”
伊娜果断地说道。
“继续加水反而会破坏魔药的完整性,现在应该制作另一份一样的魔药,然后将这其中的魔药作为补充剂,一点一点加入到其中。”
这时候,被寒冰包围,将体温强行控制住的西瓜逐渐恢复了神智。
“说得对,说得对。”
但是,也只能重复这样的话语。
摆弄着那些碧绿色宝石的莱德在此刻开口,“我们想具体了解一下服药记录。”
西瓜已经没有多余的判断能力了,他无力地指了指一旁,那里是他记录的笔记和观测记录。
莱德直接走到了那里翻阅了起来。
他要确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这到底是不是瘟疫。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表现为瘟疫,当初的血之瘟疫也是如此,只有破坏了鲜血瘟疫的魔法阵,才能真正遏制住鲜血瘟疫。
厚厚一本记录很快被莱德翻完,可以看出,药物和魔法都可以治愈高烧和肢体无力,将身体的不适反应压下去,但是,瘟疫也会随之复发。
但是这只是莱德一开始想要了解的事情。
在目睹了半羊人魔药师身上的结晶虫卵后,莱德还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他举起了手中的结晶虫卵,“你认识这东西吗?”
西瓜瞪大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是魔药师,不是炼金术士。”
莱德捏着那坚硬的碧绿宝石,“这是在你身上割下来的,你可以当作某种寄生虫,可以认为它和你身上的瘟疫有关系。”
“寄生虫?可我不吃生食。”西瓜虚弱地说道,“半羊人也很少吃肉。”
“我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它真的是寄生虫。”莱德转而问道,“你最近有去过什么地方吗?”
“每有一个地方发生瘟疫,我就去哪里。”
“我是说特别的地方,比如,迷宫。”
“迷宫?没有,我是个魔药师,不是战士,没有理由去迷宫。对了,中间的时候......”西瓜忽然想了起来,“我去了一趟墓地,负责把死掉的大家埋葬掉,然后把死去的大家的使魔送去处理。”
伊娜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魔物在签订契约之后,就可以从玛娜的身体变为血肉之躯,然后就可以圈养,收割素材。”
伊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她藏在头套之下的小口微张,“这样也可以吗?”
莱德如此解释道,“可以是可以,但一般不是这种情况。常见状况是在主人死后,大部分使魔也会随之死亡,因为是作为生物死去的,所以会有遗体留下来,这时候才会去收割素材。”
松鼠少年也在此刻补充道:“我们也不是全都分解,只拿一部分,使魔剩下的部分也和主人葬在一起。”
“对的,所以实际上——”
莱德忽然反应了过来。
“埋葬?埋葬?就是这个!”
他在这时候才想起了最应该重视的一个点。
和火化的血族不一样,半兽人......从来都是土葬的!
并且,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合葬,一个墓坑之中,会埋葬血缘相近的人。
“那些人埋在哪里?”
松鼠少年有点没明白,“什么?”
“我是说,那些因为瘟疫死掉的人埋在哪里?”
“一般是埋在各个部落的墓地里,得了病死掉的要经过净化后再——”
话还没有说完,莱德就冲了出去。
土葬。
埋骨之地。
土坟和墓碑耸立之处很是扎眼,莱德很快就找到了一处。
“等等、不能进。”松鼠少年有点慌张地说道,“这是安谧沉睡之地!不能被打扰的!”
可莱德硬是冲了进去,不仅冲了进去,还用葡萄根据土壤的新鲜程度,在最新埋葬之地,掘出了一个大坑。
坑中的景象,震惊到了冲过来的松鼠少年,和拦截他的伊娜。
土地之下,白骨之上,是密密麻麻的碧绿结晶虫。
第33章 搬运工?地脉与真相
看到这样的场景,松鼠少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半兽人们而言,墓地是很神圣的地方,因为不管星星的轨迹如何,在星轨的指引之下,他们最终都会抵达死亡,于埋骨之地迎来永恒的安眠。
而且,只有身体完整的下葬,才能回归到星星之中,所以,半兽人很珍惜自己的身体部位,哪怕是被砍断,也要收藏起来,为的就是在死亡的时候可以完整的下葬。
也因此,在半兽人的文化中,不能打扰别人的葬身之地,那是无礼中的无礼。
但是现在的莱德不管那么多,血族从来都是火化,他在圣伊丽莎白院的时候也解剖过很多血术士,此刻葡萄展开炼金工坊,莱德就要跳入其中。
伊娜却紧紧拽住了莱德。
她不害怕瘟疫,但是她害怕地下那群宛若宝石的结晶虫。
越是知识渊博之人,越会对未知怀有畏惧。
那些虫子明显不是生物,也不符合伊娜认知之中的所有生物,如果冒冒失失地让莱德和那些东西接触,风险很大。
莱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你仔细看。”
听到了莱德的话,伊娜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蠕动在白骨之上的结晶虫上。
结晶虫的个体有些很大的差异,有的特别大,有的特别小,但是,向外爬出的结晶虫都很小,而向下钻的结晶虫,却和那一日迷宫里飞出的差不多庞大。
“看明白了吗?”
伊娜有点明白,但还不太明白。
莱德提醒道:“再仔细看,看土壤结构。”
伊娜蹲在了一旁,透过牛头头套认真地看了很久,突然站了起来,“我明白了。”
土壤上最大的坑洞,是和最大的虫子差不多大的。
“它们在转移什么,应该是从这些......尸体上汲取到的。”她看向莱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正是莱德的看法。
他转而看向松鼠少年,“这里埋葬的人,死了多久了?”
“有些是昨天刚埋下的,有些死了很久了。”松鼠少年不敢看坑中的白骨,倒不是害怕,而是直视骸骨在半兽人们的观念里一样是很不礼貌的。
“正常的腐烂速度没有这么快。”
说着,莱德伸出手,葡萄化作银色的长鞭,钩住了其中一只小小的翠绿结晶虫,捏在手里仔细观察着。
松鼠少年好奇地凑了上来,“难道,就是它们在传播瘟疫?”
“当然——不是。”
话锋一转,莱德给出了否定。
“不是吗?”
莱德拍了拍,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伊娜和松鼠少年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他捏住那碧绿色的宝石,一口吞入到了自己的肚子里,顺便把自己衣服上的金属挂饰一起吃了。
“莱德!”
“没关系,我现在没有心脏,血液是不流动的,它在其中没办法移动。”
莱德正在改造那只结晶虫。
用的正是所谓的“人体炼成”。
莱德一般不想这么干,因为实在是有点变态。
但是现在,失去了和葡萄的融合度,莱德只能以这种方式,用自己的回路作为炼金回路将那只结晶虫改造。
在用金属挂饰为材料,在结晶虫上搭建出简易回路之后,葡萄以震动的方式,将那只结晶虫一点一点从莱德的胃中镇出来,让它从莱德的口中吐出。
这时候看去,结晶虫的体型的确要比之前大了一些。
完成这些之后,莱德将那只依然保持着活力的结晶虫放回到了墓坑之中,闭上了眼睛。
意识,就此连通。
结晶虫顺着土坑向下爬去,一路向下,直到进入到了某一处后,和莱德的联系忽然断开。
尽管只有一瞬,但莱德还是明白了结晶虫的归入之地是什么。
结晶虫最终回归之地,是地脉。
并且,还不是正常的地脉。
“这些虫子只是搬运工。”莱德睁开眼睛,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
到这里,两个人都听不明白了。
松鼠少年有些着急地问道:“所以,引起瘟疫的是什么?”
“如果猜得不错,是地脉。”
“地脉?”
伊娜不理解这样的说法。
“这里的地脉,已经长满了迷宫,就和树根上的瘤子一样。”莱德缓缓说道,“结晶虫只是搬运工,将半兽人的血肉作为粘合剂,补充到了地脉之中,和圣树进行连接,然后,一点一点生成迷宫。”
“以这种方式生成的迷宫在污染着地脉之上的玛娜,换言之,只要还生活在这里,生活在地脉附近,那就有可能一次一次地重复感染,治好了也会再一次感染,因为源头就在这里。”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精灵们根本不需要杀掉“背叛”了森林同盟,组成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半兽人,相反,她们需要用半兽人补充到地脉之中,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资源”。
以“正确”的方式死掉,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到吗?”
“迷宫化作迷宫之兽而四处奔走,这是能做到的吗?”莱德反问道。
的确。
很多事情,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是想象不到的。
“那血族......”
“血族的村庄附近根本没有地脉,因为血族不需要玛娜,他们的魔法是依靠鲜血完成释放的。”
是的,这一招对付不了血族。
所以,对付耶夫卡联合王国,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血族,如果那时候真的让精灵们把血族带走了,下场大概是作为肥料填到圣树之中。
也因此,落在血族之中的圣树,实际上是孤立无援的,所以当年被流星撞碎圣树屏障的时候,精灵尝试了很久都没办法再次把圣树屏障修补起来,血族的村庄也没有供养起新一颗圣树的玛娜。
“所以,精灵们在那时候才会那么声势浩大地对付血族,又会在血族进入到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后直接显现他们的手段,因为一般都会认为是结晶虫在传播瘟疫,而就算真的被发现了,也没有反制的办法。”
将心中的想法串成串说完后,莱德沉默了许久,而后以一种异常冷漠地语气说道:“真是,好手段。”
那是伊娜从未听到过的语气,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莱德是会生气的。
莱德实际上感到的是悲哀。
不管是谁都一样,不管是什么种族的都一样。
精灵也好,人类也好,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的人,都是一样的,那在他们之下的生灵,到底算做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牺牲”掉吗?不管是什么,都是完成什么目的的“工具”吗?
“是啊,种群不是区分彼此的关键。”莱德忽然来了这样一句话。
“立场才是。”
第34章 发掘?争论与旧日的话语
“你说什么?他要掘开所有的墓地?”
在从负责通讯的猫头鹰使魔那里听到了这样的汇报,亚波张大了嘴巴。
不是说要去调查瘟疫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刨人墓地了?
这其中的跨度,可是有点太大了。
和亚波一起,在这处隐秘房间的人类幕僚们也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原本是被亚波召集起来,想要讨论有关精灵的相关事宜的,但没想到听到了这种事情。
埋骨之地在半兽人们的传统文化之中,类似于死亡之后的永恒之家,挖人坟墓要比炸人房子更加过分,半兽人间平常骂人最狠的一句话就是“刨了你们的坟冢”。
结果这家伙却真的要那么做。
亚波知道莱德不太像个正常人,但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猫头鹰使魔传来了松鼠少年这样的声音:“他的意思是,瘟疫是依附在地脉上存在的,嗯,坟墓会催化结晶虫,然后结晶虫会让瘟疫的根源继续存在下去,所以下一步,最好从耶夫卡联合王国中搬离一段时间。”
“......”
这就更离谱了,半兽人们的领地意识很强,如果当初不是被精灵们欺压得太狠,恐怕也不会放弃自己当初的家乡,来到这里。
可是那个少年却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亚波扶额,有点无奈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被围住了。”松鼠少年的声音同样很无奈,“有人看到了他在焚烧尸骨,现在快要变成暴动了。”
“莱德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有,被围住之后就开始就地研究,好像,并不着急的样子,勇者也在他的身边,应该,不用担心。”
亚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暂时中断了猫头鹰使魔和松鼠少年之间的联系,转而问着自己的幕僚们。
“这下怎么办?”
亚波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有着一群幕僚替自己分析问题。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意见实际上也不一样,主要是莱德做的事情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
“事到如今说这个没有意义。”其中一个幕僚如此说道,“你已经让他介入这么深了,多做这一件事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说得也是。”
亚波重重叹了口气。
“或许不是坏事。”
另一个幕僚这么说道。
“他是为了在血族能在这里有安身之地才这么做的,而人类对于血族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把血族引进来,在我看来并非坏事,毕竟,我们原本就缺少和半兽人们抗衡的武器,现在东大陆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可能在很长是一段时间都指望不上,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这是实话。
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半兽人们已经隐隐压过了作为创始者的人类,尽管部落和部落之间矛盾重重,但是,他们终究都是半兽人,有着一样的文化习俗和信仰。
而且,半兽人天生的肉体力量就在人类之上,尽管大部分半兽人在魔法方面很原始,主打一个力大砖飞,可他们还掌握着占星术,先不讨论准还是不准,“预知未来”这一个词,就已经代表了某种权威。
人类,反而落了下风。
如果血族能和人类绑在一起,或许不是坏事。
可是红血的力量,又让其他人并不赞同这种说法。
那股力量对于人类而言,过于危险了。
就在争论之中,有一个幕僚忽然说道:“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那幕僚低声说道,“一个和我们从来没有交集的人,突然有一天跑了来,要替我们解决瘟疫,还要救助那些人。”
“那不是为了血族吗?”
“交易的办法多的是,而这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因为他是勇者的同伴?”
“可是现在看来,勇者才像是他的附庸。”
“嗯......的确如此。”
亚波摸着下巴,轻轻点头。
作为一个结过婚的老男人,亚波还是能看的出来,那些跟随在莱德的女孩子们几乎都是爱慕着他的,尤其是勇者和那个红眼睛的人类小姑娘,简直不要太明显。
另一个幕僚想得更加深远,他目光闪动着,突然问道:“亚波,你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吗?”
“应该吧。”
亚波点了点头。
在耶夫卡联合王国担任议长这么多年,亚波从未做出过太过分的事情,别说什么欺压良民鱼肉百姓什么的了,就连霸王餐都没吃过。
“那你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只会躲得远远的。”
这是亚波的真心话。
这可是瘟疫,万一沾染上了就完了,虽然老婆跑了,可自己还有女儿要养,烂命一条也要留住。
“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那个幕僚叹了口气,“可是现在,那个人却要这么做,该说是无私呢?还是高尚呢?”
“或许是他不理解这是什么含义吧。”
“他就是天大陆出身,同伴中有着半羊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那他究竟想做什么?”
亚波不明白了。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而且,如果想要清除坟冢的话,有勇者在他身边,不是瞬间的事情吗?为什么反而会被围住?”
那幕僚抬起头,面色苍白的男人无声一笑。
“亚波,你还记得你的老师离开之前,和我们说了什么吗?”
“别提那个老东西。”
亚波并不喜欢那个以自己老师自居的老东西,又疯又颠。
但他开始在下意识地回嘴之后开始回忆,“离开之前,我想想啊,他说耶夫卡联合王国维持不了很久,因为这只是拼凑之物,依靠着精灵的暴力而存在,根本算不上一个国家。”
这个倒是实话。
“凝聚这个国家,我做不到,我只能勉强维持下去,即使如此,也是拼尽全力了。”亚波叹了口气,“人类是人类,非人是非人,我们有着不一样的血。”
是啊,这就是区别。
半兽人和人类之间终究是存在隔阂的。
担任着耶夫卡联合王国议长位置的他也明白半兽人们有多么难打交道。
这个国家就如同一个没有核心,只是拼拼凑凑,勉强能够转动的齿轮。
那幕僚提醒道:“后面还有一句。”
还有一句?
亚波皱着眉头,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因为那个家伙,“埃泽里特”说的混账话,实在是太多了。
幕僚叹了口气,将那句话补上。
“他说——”
第35章 做法?肿瘤与地脉
“莱德,真的要这么一直耗下去吗?”
双手撑起圣光屏障,将她们一行人笼罩在其中的露娜咬着嘴唇。
莱德刚刚做出了可谓是疯狂的举动。
他将坟冢之中的骸骨全部点燃,一点也不避着其他人,让那以白骨为燃料的火焰升腾而起。
结果不言而喻。
埋骨之地对于半兽人们意味着死后的永恒归宿,在某种意义上,重要性还要高于活着时候的家,因为那只是暂时的落脚之地。
尤其是对于这些感染了瘟疫、已经几乎要失掉活下去的信心的半兽人们来说,坟墓更加神圣。
因为她们很快就要进入到其中。
所以,在看到死后之地被别人如此对待的时候,不管是负责看守这里的半兽人战士,还是感染了瘟疫的半兽人们,都情绪激昂的围了上来。
露娜知道自己很笨,别说莱德了,或许还不如梅迪斯聪明,可是这个举动,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解决那些骸骨,有着无数的方法,露娜可以用神圣魔法一口气全部碾碎,伊娜也能用冰霜魔法爆破掉,偏偏莱德选择了最显眼、最没有效率的方式,在所有人眼前点燃。
这不是他的作风。
作为一个炼金术士,这不像是莱德能做出来的事情,就像是要故意激怒半兽人们一样。
困惑归困惑,可露娜相信莱德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她只是困惑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因为,圣光屏障之外的半兽人们,愤怒的情绪在加重她们身上的瘟疫,露娜必须释放更强烈的圣光,才能抵挡住那瘟疫的气息。
“如果瘟疫和尸骨有联系,我现在就去把它们清除掉。”露娜这样说道,“神圣魔法也有驱散瘟疫的作用,我马上就能全部清理掉。”
短暂的沉默之后,莱德如此说道:“没有意义。”
露娜不明白,“什么?”
“人类和非人,其实都一样,你现在那样做,什么都得不到,并且,他们还会怨恨你,因为你做了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
“是这样吗?”
露娜不明白。
她从前救助的那些人可不是这样的,不管是清理迷宫、还是驱散魔人,那些人都对露娜的决定没有任何的异议。
“那时候的你是被期盼着到来的,而我们是闯入这里的,当然不一样。”
看出了露娜小脑袋里的疑惑,莱德一句话就点出了这两者间本质上的区别。
期待的救世主,和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根本没有可比性。
“如果要劝阻别人踏入藏在森林里的陷阱,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是在事先拆掉陷阱,他只会怪你多管闲事,而是要让他踩进去,然后再清理掉陷阱,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他心甘情愿让你清理掉所有的陷阱为止。”
莱德的话语很平淡。
“?”
可是露娜还是听不明白。
“如果他们要跳坑,那就去好了,他们总会有感知到这样不行的时候。”莱德低声说道,“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主动为我让开路。”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露娜终于听明白了一点。
“也不太一样。”
莱德叹了口气。
勇者大人在某些方面很不开窍。
从之前的骚乱中,莱德已经看了出来,耶夫卡联合王国是一个空有其名的王国,披着联合王国的外衣,本质上依然是无数个部落组成的大部落。
从王国的角度来看,耶夫卡联合王国毫无调度,没有规章,一片混乱,如果精灵对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恶意没有那么大,恐怕马上就会崩塌,散成彼此敌对的小部落。
但是对于血族而言,这里是个好地方。
就是因为各方在相互牵扯,因此才有血族被接纳的可能性,才有——莱德在这里立足的可能性。
在经过去年一个半年之后,莱德说不清自己的心态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请,那就是现在存在的很多事情并不合理,也不正确,让人火大。
那就让自己来纠正那些错误好了。
耶夫卡联合王国就很适合作为开始之地。
看着努力思考的勇者大人,莱德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了追踪地下结晶虫的伊娜。
“现在还能感受到吗?”
莱德这样询问着伊娜。
葡萄化作的炼金工坊连接在莱德的身上,然后以他作为中转,接在了伊娜的身上。
因为地下的结晶虫实在是太多,哪怕是莱德也没办法绕过它们看到地脉,但是,有着强大玛娜的伊娜作为辅助,他只需要借用她的回路,就可以直接观测到地脉。
“可以,但是......莱德,你快看。”
伊娜的声音有点颤抖,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将自己连入炼金工坊之中,借助伊娜的力量,莱德也看到了地下的情况。
涌动着玛娜的地脉已经变了样子,迷宫结晶虫们宛若搬运工,向迷宫之中输送能量,数不清的迷宫在鼓动着。
此处的地脉,已经不成样子了。
如果把星球“忒伊亚”比作一棵树,那么地脉就是忒伊亚的导管,迷宫则是结出来的果子,在被人攻略之后,就会从树上掉下,重新归入地脉之中,如果达到了完整的百层结构,也不需要地脉继续供能。
这就是一个正常迷宫完整的循环。
可现在却是另一股状况。
一个个迷宫如同种在地脉上面的肿瘤一样,把结晶虫从死人身上提取到的能量和地脉上的纯净玛娜融在一起,反过来将其污染,同化。
瘟疫就这样产生。
但是问题的关键不是瘟疫。
现在最关键的是,地脉在被污染着。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如果是人为操控的,则更加恐怖。
哪怕是莱德,也没办法干涉地脉,因为无论是哪一条地脉,都是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即使是奥尔杜隆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所以现在,不能让那些感染了瘟疫的半兽人死掉,他们活着或许没什么用,可是一旦死了,就有可能继续为污染地脉提供养分。
在心中思考着具体的解决方法,莱德就这样继续等待着。
待到黄昏时刻,转机终于出现了。
第36章 原理?前进之人与让开之众
有一个女孩的身体忽然开始摇晃。
她吐出了大量的黑血,整个人在几个呼吸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去,极度拔高的体温,甚至在周身附近引起了白气。
如此的异变,让激愤的半兽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管是第一反应也好,所有人的举动都是拉开距离。
但这也是莱德登场的时机。
在半兽人们空出的空间之中,这个人类少年终于离开了圣光的屏障。
他来到了女孩的身旁,无所谓那色泽骇人的黑血,轻轻蹲下,抚摸过她的脑袋。
“放心好了,你会没事的。”
以二级奥术魔法作为安抚,身体无比虚弱的半兽人女孩在莱德的低语下彻底昏迷过去,莱德以葡萄作为检测工具,开始对女孩的身体进行细致的检测。
这一次,他发现了在之前——实际上就是几个小时之前没有的东西。
在女孩的身体之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微小结晶,仿佛寄生虫一样,吸附在回路和血管之间。
从葡萄反馈的各项数据来看,这就是结晶虫,只不过是幼体形态,可之前并没有在女孩的身体之中发现这种东西。
是吸入性的?是生成性的?是寄生性的?
转着这样的想法,莱德将炼金工坊彻底展开,银色的光芒环绕在他的身旁。
石头,石头,想想看,到底什么情况下,才能生成石头这种东西。
莱德尝试将自己的思路打开。
以炼金术的角度思考......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雪莉,帮我撤掉我身上的圣光屏障。”
“不行。”露娜断然拒绝,作为屏障的支撑者,她比莱德更明白此处的玛娜有多么有害。
“我会没事的。”
“那也不行。”
在这方面,露娜和艾娜是一致的,莱德始终是她们的底线。
虽然暖心,但有的时候也挺麻烦的。莱德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如此低语。
“咕噜,麻烦帮我冲掉圣光。”
他身下的阴影一阵翻滚,然后,幽紫色的阴影拔地而起,将莱德身上的圣光全部冲刷掉。
“你——”
露娜真的生气了,她眼中的金色光芒都流动了起来,强劲的圣光几乎要把藏匿在阴影之中的那个女孩生生拽出来。
可已经晚了,被污染的玛娜就这样进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她只能改变圣光的方向,继续为莱德贴上圣光的屏障。
感受着回路之中流动的玛娜,莱德下了第二个指令,“葡萄,帮我调高体温。”
对着葡萄放开权限之后,葡萄实际上可以做到类似于圣剑的约束之类的事情,只不过要远比圣剑约束灵活得多。
“......明白,master。”
莱德的体温就此拔高,而那股玛娜,也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十分令人震惊的举动。
它们从血液之中汲取养分,污染回路之中的玛娜,同化接触到的血肉,将其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了解到运作流程的莱德下了第三个指令。
“降温。”
莱德的体温降到了和死人一样的温度,体内的微小矿石就这样停止了凝聚,但有了移动的趋势,可惜因为根本没有发育完全,只能颤抖几下。
“发震,选择最短路径。”
那枚微小矿石被葡萄以外力强行破出,从莱德的手背上钻出皮肤,带着血迹躺在了其上。
这就是结晶虫的虫卵。
原来如此。
到现在,莱德终于可以确定耶夫卡联合王国中的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瘟疫是用来营造环境的,结晶虫只是搬运工,这些看得见的东西都只是放出来的烟雾弹,吸引注意力用的。
真正藏在一切之下的,是被污染的地脉,和寄生在地脉之上的迷宫。
好手段。
要说之后没有炼金术士的参与,莱德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宛若一台设计精密的炼金设备,每一个环节都无缝衔接,回路是地脉,消耗的......是半兽人。
如果没有相同水平的炼金术士,是绝对发现不了这些事情的。
莱德以同样的方式操作,顺利地让女孩的身体爆出了成串的结晶。
他在此刻缓缓站起,将那结晶展现在了半兽人们之前。
同时捏了一下手指,阴影之下的咕噜脱离了莱德的影子,绕到了人们之后,将坟冢掀开,露出了其中的白骨和到处逃窜的结晶虫。
没等半兽人们说什么,莱德的声音先一步而来。
“看好了,就是这东西,你们现在就是在成为这东西的养分,将它们养大之后,它们就会啃食你们死去的朋友,父母,孩子,让你们心中的神圣之地成为名副其实的埋骨之地。”
莱德的演讲技术是一流的,因为日常打交道的都是一些不说人话、不干人事的家伙,他的口才必须足够好,才能把话讲通。
因此,只一句话就控制住了场面。
“我可以在这一次救你们,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依然会救你们这一次。”
“但是,只有这一次。”
“在这之后,你们依然会感染瘟疫,依然会死去,在死掉之后也要被结晶虫啃食,反过来伤害你们珍视之人。”
“那么就选择吧,是要让我清理掉你们被污染的神圣的‘墓地’,还是在一次次的反复感染中死去。”
“你们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
“我将一切交予你们。”
久久的沉默。
有一个半兽人忽然这样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莱德,我叫莱德。”
“之前,救了鼹鼠们,破坏了迷宫的也是你吧?”
“是我。”
那个半兽人默默点头,“很好,那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
他第一个向一旁让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倒退之人越来越多,通向他们心中圣地的道路在此刻被彻底让开。
看着让开的众人,莱德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走到那处坟墓一旁,先是颔首,然后,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流出。
“我来为你们献上真正的安息。”
口中如此低语着,以银色托底,微弱的火焰自少年的手中泼洒而出,并不强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暖的火焰在那矮台之上燃烧起来。
莱德静静地看着那摇曳的火焰。
而半兽人们同样默默地看着那伫立在火光之下的少年,火光,圣光,星之光落在他的身上,宛若披在肩上的王袍。
不顾幕僚的劝阻,上了几个魔法屏障不知道有用没用,也来到了这里的亚波也在默默注视着那个少年。
这是大酋长,大占星师,议长都无法拥有的权力。
但是现在,却被在场的半兽人们给予了一个刚来这里没几天的异乡人。
不可思议。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创始人,魔药大师,疯疯癫癫的老头子‘埃泽里特’临行前的话语又一次出现在了亚波的耳畔。
唯有能够重新征服这个国家的人,才能把这一摊烂泥捏成他想要的样子。
第37章 问题?底气与遗物
看着莱德将这里的坟墓全部焚尽,又将所有半兽人安抚完,送回病房之中,亚波才慢慢走出。
莱德也注意到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中年人,亚波实际上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在他抵达的时候,咕噜就做了提示。
因此在做好这里的工作后,莱德直接来到了亚波的面前。
“你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亚波神情复杂地看着莱德。
如此的处理手段,狡猾与真诚并存,很难想象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施展出来的。
“我在之前是一个管事。”
这就是莱德的回答。
“管事?”亚波无声一笑,“你就不害怕瘟疫吗?你就不害怕自己会被半兽人们围攻,那群家伙可不讲理啊。”
“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自然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知晓事物的原理,当然不会害怕。”
各种突发状况都经历过的莱德很是冷静。
亚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而询问道:“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莱德短暂一思索,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就目前来看,瘟疫是治不好的。”
“只要耶夫卡联合王国还在地脉附近,半兽人们依然生活在这里,那就只会一次一次地重复感染。”
“因为是地脉出了问题吗?”
“是的。”
说罢,莱德将自己关于地脉的推测向亚波一一讲来。
亚波叹了口气,“可是天大陆的地脉,都连接在世界树上啊。”
莱德只是看着他,“然后呢?”
亚波在此刻沉默了。
幕后黑手是精灵,这里的一切都是精灵的所作所为,说到这里,哪怕是亚波也能明白这一点。
圣树中的圣树,“世界之树”生长在天大陆上地脉的交汇点,其他的圣树和它以树根和地脉相连接,能够影响到地脉的东西,他只能想到这个。
精灵们扰乱了耶夫卡联合王国在东大陆的支援,想要以这种方式将耶夫卡联合王国做到效率最高的消耗利用,不仅仅是消灭掉这个王国,更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延伸的地脉的养分。
想明白的亚波扶额,“真恐怖啊,精灵。”
他想明白了,莱德却没有想明白,他问道:“可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亚波打起了精神。
“为什么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觉得奇怪呢?”莱德提出了自己的困惑,“既然自己的实力远远不如精灵们的森林同盟,却能这么安然地度日呢?”
“这个啊......”
亚波无奈一笑,“算了,你卷入得也足够深了,给你看看这东西。”
说着,他招了招手,呼唤来了两匹枣红色的马匹,自己跨身坐在了其中一匹之上,看着莱德以同样迅速的动作搭乘在了另一匹上,领着他前往到了某个方向。
咕噜依然藏在莱德的影子之下,跟随这两人抵达了那座破败的神庙。
“这里曾经是我老师的工坊,他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创始人,也是个炼金术士和魔药师。”
说着,亚波下马上前,带着莱德走入到了破败的其中,启动了复杂而繁琐的炼金机关,启动了伪装成墙壁的魔法阵。
空间魔法将两人转移到了另一片空间之中。
一片仅有一个展台,上面覆盖着一块白布,炽白的光芒环绕在头顶的空间。
亚波缓缓上前,割开了手腕,将鲜血滴落在白布之上。
伴随着布条被染红,天花板上的灯光缓缓转动,将洁白的光芒投入到了猩红的布条之上。
灯光汇聚之处,红布之下缓缓隆起,“什么东西”就此出现。
干净的空间顿时一变,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德这才发现,这也是一片坟冢。
但其中没有尸体。
亚波轻轻抚摸过那块用血染红的布条,低声说道:“——这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底气,算是我老师离开耶夫卡联合王国后,为我们留下来的唯一物品吧。”
说着,他缓缓抽掉红布,露出了其下的物品。
那是一盏白银的杯盏,在红色的布条下显得更加纯白。
“这是——”
白银的铭文环绕在其内,十二个空槽在内,底部却是猩红一片,仿佛凝固着很多人的血。
莱德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虽然其上的铭文并不认识,可“这种文字”他是熟悉的,因为在青铜棺上的那些铭文,都要被他背烂了。
眼前的白银杯,和青铜棺一样,是魔人大战的遗物。
“魔人大战的遗物。”
“不错。”莱德的见识远超亚波的想象,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语气轻柔地向莱德讲解着它的力量,“饮下白银之杯中的水,可以获得力量。”
“只要向其中镶嵌玛娜宝石,最多十二枚,就可以将使用者的力量进行惊人的扩大。我们和巨龙分割北方的矿产,所以哪怕是精灵,也不敢和我们彻底翻脸。”
“能增幅到什么程度?”
亚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高,可以把十一级的魔法师拉到十四级。”
这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底气吗?
难怪精灵们要用这种手段消耗耶夫卡联合王国。
莱德继续问道:“有什么限制吗?”
“你问的问题可还真是——”亚波苦笑一声,莱德的问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不过既然说到了这种程度,他也无所谓了,于是就说了个清楚,“因为人不是石头,所以,从白银杯中得到的力量只有一瞬,使用后的使用者,能活六个小时到二十个小时不等。而且,要根据使用者的玛娜属性匹配宝石,不然就会炸开。”
“那这东西是在天大陆发现的?”
魔人大战主要的战场就是东大陆,按理来说,魔人没理由在这里遗留这种东西。
“不,这是我的老师,‘埃泽里特’当初带来这里的。”亚波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他是个疯疯癫癫的炼金术士和魔药师,也是个很强的魔法师,大概是十三级,只不过很多年前就失踪了。”
得到了合理的回答,莱德注意到了这个略微耳熟的名字。
他曾经在极北之地听到过这个名字。
“埃泽里特?”
第38章 极北之地的故人?愿望与日记
“你认识我的老师?”
哪怕知道莱德见多识广,但是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亚波还是委实吃了一惊。
“我曾经在极北之地见过他的魔药。”莱德想起了那一瓶魔药,“他好像受雇于魔法公爵一段时间,大概在......十六七年前吧。”
伊娜和她哥哥之所以能诞生,那一瓶魔药的作用不可忽略,想来是魔法公爵向埃泽里特求取的,所以两人相遇的时间至少是在那对半魔人兄妹诞生之前。
“原来如此,魔法公爵是吧?那家伙最后还是跑到了极北之地了啊。”
亚波并没有那么惊讶。
“还是?”
“因为那家伙说过,自己是祖辈来自于极北之地,说起来,应该算是索尔王国的人。”亚波耸了耸肩,“你看这里像什么?”
打量着这处既不辉煌也不夺目,但是条理清晰的土坑,莱德说道:“这里是他的坟冢吧。”
“差不多。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创始人,埃泽里特是个年纪很大的人,我估计至少有个一百岁。”亚波拍打着这处空无一人的坟冢,“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很久,除了力量之外一无所有。”
“可这个人有一个很强的执念,就是找到一处能够让自己安心的地方,他似乎有些被害妄想症,总觉得东大陆有人要害他。”
“十三级魔法师也有人得逞?”
亚波终于找到了能够彰显自己知识的地方,精神瞬间就来了,“在我们那个年代,实力越强的人越容易失踪,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毕竟都是些疯子,很容易就被骗走,只要不危及生命的话,那群疯了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是没有反应的。”
拥有力量,却失去了神智。
在炼金术中,这勉强也算是“等价交换”的一部分。
“而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建立起之后,他就一直在筹划着自己的坟冢。”亚波指了指周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他突然说自己对这个国家失望了,要离开,第二天就走了,这地方也就荒废了。”
“那白银之杯放在这里安全吗?”
“这地方是通过‘二重转移’的奥术魔法和炼金术抵达的,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地方在哪儿,十分的安全。”
“原来如此。”
莱德的目光却落在了脚下,准确说是看到了长在土壤上的那些植物,或者说花。
这花并不漂亮,宽大而厚实的叶片,下坠宛若瓶子的淡红色花朵很小,以莱德几乎没有的魔药学知识,都能看出这东西的药用价值大于观赏价值。
“是他自己种在这里的,据说是东大陆的品种,叫做‘不死鸟’。”亚波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过他并不喜欢这种花,和我说过完事之后要把这些花铲掉......怎么了?”
莱德在此刻俯下了身。
这些花,在指引着什么。
莱德顺着这些名为“不死鸟”的花朵漫步。
“花的根茎联通为了回路,每一处绽放之地是一个大标记,绽放的是完成的标记,还没有绽放的——是没有联通的标记。”
自然魔法从他的手中浮现,将那几处还未绽放的花朵催开,走来走去的莱德转身来到了某个偏僻的角落。
就在这里。
葡萄从胸口滑落,滴入土地之中,伴随着莱德勾起的手指,回路被实现,安静的墓穴响起了崩裂之声,花朵们在此刻仰头。
“有意思的玩笑。”
在亚波震惊的目光之中,第二个凹槽就这样在莱德的手下撑起,一封有着字迹的信封跨越了时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上面的字迹很简单。
——致,我的命定之人。
莱德的指头都僵住了。
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
他看了看亚波,“这个,我能拿走吗?”
亚波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事,这不是我老师的字体,应该是那个大占星师给你留下的,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疑惑很多。
所以才更要查看。
拿着那封信,莱德回到了飞空艇上。
他没有回到血族暂时的驻地之中,因为莱德需要在飞空艇上给自己做一下检查,顺便做一下隔离。
相关的信息,莱德通过艾娜的使魔——那一只红色的小隼以口述的方式传递了回去。
飞空艇上还有敲敲打打的博物馆馆长,绕过那个家伙,莱德默默地回到了挂着自己名字的房间。
看得出来,奥尔杜隆对这里还是很上心的,这里装饰的和莱德之前租下的小屋子一模一样,甚至,床和桌子都是同一张,在炼金技术拉满的飞空艇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却让人安心。
怎么说呢,虽然那家伙是个混蛋,但偶尔也有像人的地方。
咕噜因为一整日都在维持暗影魔法,在简单确认过周围环境后,就靠在窗边睡着了。
虽然说莱德说她可以睡在床上,但这个女孩还是执意要这么做,因为这个姿势可以让她在瞬间之内应对房间内的任何情况。
而莱德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反而拉出了放在一侧的青铜棺。
魔人大战的遗物,有着它自己的力量,或者说作用。
这是莱德从亚波那里得到的重要情报,比埃泽里特的情报还要重要。
因为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魔药师,自己真的有魔人大战的遗物。
青铜棺。
研究了这么长时间,莱德依然不清楚这东西有什么用。
它并没有白银杯那样一眼就能看出的功效,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仔细想想,当时魔人将军欧斯特好像也不是很会用它的样子,更像是寄存在了其中,替什么人,在什么事情到来之前“保管”。
至少伊娜的“火种”身份和青铜棺是脱不了关系的。
莱德更希望这东西能有点普适的作用。
但总感觉自己拿到的又是最无用的那一个。
“黄金给予权柄与力量,白银赋予纯净与牺牲,青铜......”莱德轻声念起了各类材料在炼金术中的象征意义,“青铜彰显新生与信仰。”
“你也是‘华贵的无用之物’吗?”
莱德轻轻抚摸着那青铜棺。
“还是说,你有更强的作用呢?”
没有回答。
青铜棺只是静静地躺在月光之下,任由他倚靠在一侧。
在这个无眠之夜,莱德倚靠在青铜棺旁,于葡萄点亮的幽幽冷光之下,打开了那封跨越了几十年的信封。
纸张上是人类的字体,大概出自某个女孩之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画画一样,好在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在短暂的适应之后,莱德读了下去。
“你好,我还没有知晓名字的人啊。”
“这封信由我托付给了能够通向未来之人,代替我交给你。”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世界,一定不是我看的那样吧?”
第39章 四十年前的信?女孩的预见与“埃泽里特”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叫做芙芙,是半羊人,今年十四岁。”
“现在在学习占星术和魔药学,啊,还有人类语。”
“就在昨天,老师终于允许我看自己的星轨了,我终于被允许看向自己的未来,这样也算是一个正式的炼金术士了。”
“虽然很高兴,可老师告诉我,占星师对自己的第一个预言很重要,可以左右一个占星术未来的命运,要慎之又慎。”
“所以,她想让我和她一样,在最开始就看到自己的末路,这样就可以规避掉距离自己最近的恶意。”
“但是,姐姐告诉我,其实是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的。”
“所以呢所以呢,我违背了老师的意愿。于是,看到了你。”
“——只是一面,甚至不知道名字,不清楚长相。”
“但你大概是我的‘命定之人’,是和我一样,被‘忒伊亚’指引之人。”
“换言之,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陌生人,纠缠在一起的命运,重叠在一起的星轨,会将我们引到一致的结局。”
“尽管,我并不认识你,你现在,应该刚刚出生吧?也不可能认识我。”
刚刚出生?
依然是那个问题,年龄对不上。
芙芙十四岁的时候,应该是四十多年前,那时候的莱德估计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会说自己已经出生了?
还是说,那时候的占星术已经因为星星的轨迹偏移出现了问题?
而且,半羊人酋长说她是在十九岁的时候,才看到的自己,为什么这封信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写的?
没有给他太多困惑的时间,女孩在信里开始了絮絮叨叨的讲述。
“不过老师并没有骂我,她只是说了一句‘是吗’。”
“反而把姐姐臭骂了一顿。”
“让我们务必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仔细想想很奇妙啊,不认识的两个人最终会相遇,我们会从一开始就是最好的朋友吗?还是说,是会相遇后经历很多事情再成为朋友呢?”
“我的姐姐倒是不那么觉得,她认为只是有这样的可能性,而且,在我看到的时候,命运或许就已经改变了。”
“毕竟姐姐很成熟啊,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呢所以呢,我想要给你写一封信,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样子,但是,我想让了解我,然后了解你。”
这是个唠唠叨叨、或许还有点姐控的女孩子。
阅读完上面的一段话后,莱德有了判断。
在她谈论起自己的姐姐时,语气明显放松了很多,这封信比起是给自己的,更像是一篇记录自己生活的小小日记。
不过,没想到咕噜的母亲是这种类型的人,莱德原本还觉得那会是个和咕噜很像的冷淡沉稳的少女,现在看来,那完全是生活给予的磨砺。
而下面的记录,证实了莱德的想法。
“对了对了,老师的‘命定之人’,也来到了村子里。”
“那个人,据说在很久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没有我和姐姐。”
“是突然出现的,好像是空间魔法什么的,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村子附近。”
“但是呢但是呢,那是好像是一个......神智有问题的人类。”
“老师告诉我,那是一个被群星纠缠的人类,已经疯掉了,对于自己的一切都不清楚,只记得自己不能继续呆在东大陆,于是就逃亡到了这边,是个很可怜的人。”
“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老师的‘命定之人’呢?老师没有告诉我原因,只是接纳了他,让他进入到了村子里。”
“他带着一盏白银的杯子,我的老师告诉我,那是魔人大战的遗物,上面一样留有星星的力量,是我们占星术无法触及到的力量。”
“他应该是个什么大人物吧?应该是为了保护这个杯子,才一路来到了这里。”
“我是这样猜测的,因为老师在说起那个杯子的时候,神情很不一般。”
“但是啊但是啊,他实际上很厉害,魔药学,炼金术,魔法,什么都会,和我们的交流也没有问题。”
“村子里的人也接纳了他,半羊人在通婚方面是很通融的,只不过现在因为精灵,大家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和外族通婚。”
“老师很喜欢他,这就是恋爱吗?我的姐姐说是的。”
“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的,老师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埃泽里特’实际上是他上次离开时,老师给予他的。”
“可是我的老师又告诉我,‘埃泽里特’迟早都会离开这里,并且死在她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地方,她最初看到的结局,就是自己孤独地死在村子里。”
“说起来,老师为什么要把‘埃泽里特’的名字给他呢?那是赐给酋长们自尽的毒药。”
“不过呢不过呢,他这一次带来了一本《人类语》,好像还是自己编写的,交给了我。”
“还可以吧?应该没有语法错误吧?字写得也还算是规整吧?”
直到这里,那个十四岁小女孩的拘束才显现无疑。
“你也会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类吗?在他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人类。”
“而且,占星术就是一切吗?”
“我是不敢这样对老师说的,因为老师很相信占星术,她是大占星师。”
“可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相信哦。”
“星星的轨迹可以改变,人的命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作为一个占星师说这种话很奇怪吧?”
“嗯,顺便一提,这封信我交给了‘埃泽里特’,因为我在第二次的占卜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点和你的命运。”
“——相去甚远呢。”
字迹到了这里有点扭曲,大概是那个女孩有点伤心吧。
“这封信,应该会在我们相遇之前,抵达你的手中。”
“我的身边会不断经历离别,你的身边也会迎来背叛与对决。”
“然后,我们大概会在终点相遇。”
“其实我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的,但是,我现在只能看到这点。”
“我也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们并不认识,我只是,偷偷地在星星的缝隙之间看到了你。”
“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希望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字迹被女孩涂改掉了,而是插入了这样的一段话。
“等我的占星术再强大一些,我一定会知道你的名字的,看清楚你的样子的。”
“希望我们,能够活着相见。”
第40章 夜晚?误会与解开
第40章 夜晚?误会与解开
在莱德因为那封来自于四十多年前的信而思索的时候,露娜正在将窗户推开,让今夜的冷风能够灌入屋内。
步入一月,位于天大陆东北方向的耶夫卡联合王国依然流淌着冬日的寒冷。
但对于现状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因为就和莱德猜测的一样,在下半夜后,有三个年龄偏小的女孩又开始发烧。
露娜能给予的只有圣光的保护,但那仅限于预防瘟疫侵袭,以及减轻病人的症状,做不到根治。
所以现在,是伊娜在处理那三个女孩的症状。
和愚笨的自己不一样,伊娜仅仅凭借着一次目睹,以及莱德的言语就能触碰到瘟疫的本质。
再加上伊娜原本就有着魔药学的基础,结合那个魔药师西瓜留下的材料,“借用”了他的魔药炉后,还是迅速做了一些降温魔药。
在用魔药和冰霜魔法控制住那些女孩的体温之后,伊娜用拼凑的材料,做了一把像模像样的手术刀,然后仿照莱德的做法,将女孩们身体之中的绿色结晶以手术的方式排出。
这样的场景有点恶心,可女孩还是坐了下去,其中的手有点发抖,可沐浴在这里的圣光给了她一些温暖。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伊娜长舒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倚靠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头套之下全是汗珠。
“很厉害。”
而在目睹了女孩的疲倦后,是露娜主动为其提供了六级的神圣魔法·安抚之音,并且轻声夸奖。
圣光化作竖琴的样子,弹奏起了柔和的音符,迅速地恢复着伊娜的精神。
伊娜下意识地回答道:“比起莱德,差得很多。”
“没有人是完美的,不要和别人比较。”
“那莱德呢?”
露娜一怔,然后无奈一笑,“你以为他是完美之人吗?”
伊娜没有回答。
“莱德啊,实际上依然是个小孩子。”露娜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一旁,“和很多年前一样。如果没有人在他身边可不行。”
“那露娜......呢?”
原本伊娜是称呼露娜为姐姐,但现在,那种亲密的称呼,被伊娜咽了下去。
因为两人现在的身份是勇者和魔人,至少她认为是这样的。
“我就更不是了。”露娜苦笑一声,“我又笨又迟钝,有的时候会不经意地伤到其他人。”
伊娜听到了其中的含义,头套都晃了两下,“可是,你是勇者啊。”
“勇者什么都不是,比起我,莱德才更像是勇者。”她看了看身后的那些人,“你也一样,是你在拯救那些饱受瘟疫之苦的人们,而不是别人。”
“哪怕,我是魔人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露娜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她很不安地动了几下,这是愧疚的感觉,在丢掉圣剑之后第一次找上门来。
可是,她还是开口了。
“那个,我要和你说对不起。”露娜的声音有些歉意,“我并不是讨厌你,我当时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伊娜满意。
沉默了很久,露娜这样问道。
“我知道,既然你能成为莱德的学生,那一定是好孩子,可是,伊娜,你有见过魔人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头套之下的女孩也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之后,伊娜这样说道:“只有一个。”
“是你的母亲吗?”
“不,我的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被我暴走的玛娜杀死了。”伊娜摇摇头,“我实际上认识的那一个,是魔人将军,欧斯特。”
“抱歉。”
“没事,我因为完全没有见过她,所以实际上,和她并没有什么感情。”
伊娜这话说得很冷漠,可这就是事实。
只会在梦中出现的“无面的母亲”,在自己作为火种燃烧时总是静静驻足在远处的母亲,实在是......
“那么,魔人将军欧斯特,它是第几序列?”
“不知道,它没有提过,我只知道,它的伴生水晶被人拿走了,应该,就是群星协会。”
“群星,协会。”
魔人的伴生水晶,算是和魔人交战能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更何况是魔人将军的伴生水晶。
群星协会......
但比起群星协会,伊娜更在意的是魔人,既然说起来了,她忍不住多问道:“魔人,是什么东西呢?魔人王,又是什么呢?”
露娜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魔人就是魔人,是和人类、非人,都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没有心脏,不像是生物的生物。”
“普通的魔人,有的区别很大,有的却几乎没有区别,但样子和人类和非人有很大的区别,嗯,一眼就能看出来。”
“魔人将军则是十二个超强的魔人,除了本身的力量,还有从魔人王那里得到的特殊力量,可以释放超于自己力量的魔法。”
“魔人王的话,我没有见过,但那是有着两块伴生水晶的魔人,一块在这里,一块......在这里。”
“所以我当时感到惊讶,你和它们完全不一样,可是,伴生水晶又的确是魔人的特征,因为我曾经和魔人有过很多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就有一些......”
伊娜看着露娜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胸口,静静地听着她的解释,可是在伊娜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中多了一层阴霾,“那,火种呢?”
“火种?”
看到了露娜脸上的困惑,伊娜恢复了冷静,“一个称呼。曾经,那个魔人将军是这样称呼我的。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我是伊娜·梅迪,仅此而已。”
“不愧是他的学生。”
伊娜在这个白发金瞳的勇者脸上看到了笑容。
因为这话就像是从莱德的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她知道,那一点点误会就这样解开了。
“我不讨厌你,伊娜,你不是我熟悉的、要被当做敌人的魔人,反而是拯救他人之人。就像是,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勇者一样。”
伊娜小声、但有点期待地问道:“那我可以像莱德那样,用‘雪莉’的名字称呼你吗?”
“不可以。”
出乎伊娜的意料,这位勇者小姐居然拒绝了。
然后在下一刻,她将手放在了女孩的肩膀上,摘下了那头套,认认真真地看着女孩的脸,目光之纯净,令伊娜有些不敢对视。
“那个名字,我已经给予了别人,但是,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叫我露娜姐姐。”
于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点的女孩身上,伊娜真的感受到了类似于姐姐的温暖感。
和拒绝与自己交流的阿斯罗·梅迪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慢慢将眼睛对上,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孩。
“好的,露娜姐姐。”
第41章 信任?无私与自私
第41章 信任?无私与自私
咕噜则是在天快要亮起的时候醒来的。
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并不存在袭击飞空艇的突发事件,也没有奇怪的家伙从窗户外跳进来要释放魔法。
但咕噜始终无法进入到安然的睡眠之中。
因为那封信。
芙芙的信,是给莱德的。
她不理解,为什么是给他的?
自己,应该才是芙芙最亲近的人。
而且命定之人......她从来没有听芙芙说过,她甚至很少见到芙芙释放占星术。
而经过一个夜晚的休息,咕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那个一直充当自己母亲的女孩一无所知,尽管是她把自己养育起来的,尽管是她在处处维护自己,尽管是她陪伴着自己。
可是,自己仅仅知道芙芙散发着母性的那一面,剩下的一切都不知道。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这样吗?
而那封信中,或许就有着咕噜不知道的事情。
不断积压的心事让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倚靠在青铜棺旁睡着的少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失去了半身的自己和眼前失去了心脏的少年是一类人。
自己在依靠炼金术塑造的半身维持状态,莱德同样在依靠葡萄在维持自己的身体。
那头失去生命力的白发有些扎眼,让人怜惜。
可命定之人......
这个词在撕扯着咕噜虚假的人偶上身,和她知道自己的老师在战场上失踪时的感觉一样。
咕噜缓缓起身,无声地走向莱德,她知道这是很不好的行为,可是,可是,可是......
那只手还是伸向了散落在一旁的信。
“请您阅读就好,这是master在备忘录中给予了我许可的事项。”
冷不丁的,这样的声音从莱德的身体之下传来。
咕噜被吓了一跳,她迅速抽回手,看向了莱德,“对不起,我只是——醒着吗?”
后面的话语转为了困惑。
因为莱德没有任何的动作。
“如果你是指master,那并不是。master现在处于深度睡眠之中,虽然在我看来,在露娜大人、艾娜大人、伊娜大人、梅迪斯大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选择深度睡眠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可master似乎很信任你。”
这时候,咕噜才发现是依附在莱德胸口的葡萄在说话。
“你是——”
“如此正式的交流还是第一次,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葡萄,是master完成的炼金制品,负责担任master的使魔。”
“你好,葡萄,我是咕噜。”
在简单的介绍之后,咕噜看了看莱德,“你说,他信任我?”
“是的,master信任你,因为master认为你和他很像。”
“很像?”
“他是这样认为的。”
自己和他很像吗?是说现在的状态?还是说别的什么?
“master认为你和他是类似的‘角色’,总是游走在事件的边缘,有的时候会成为中心人物,有的时候仅仅是作为陪衬。”
“这种说法......倒是很对。”
莱德的描述很对。
两人的相遇十分“平淡”——尽管中间全是天崩地裂的事件,可其中几乎没有咕噜的事情,莱德和咕噜,几乎是错开的。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愿意帮助我吗?”
“master,并不是在帮你。”
葡萄的回答是这样的。
“master没有在帮任何的人。”
“可是他明明就是在帮所有的人。”
莱德的所作所为比起勇者还要勇者,如果不是真正见到,咕噜甚至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
远比他人来的高尚,远比他人来的的慈悲,远比他人来的的智慧......但却如寻常之人一样,行走在凡世之间。
“master只是在修正自己认为不合理的地方,既不高尚,也不慈悲,甚至是自私的。”
“自私?”
“这一点具体可以体现在master复杂的女性人际关系上——”说到这里,葡萄忽然卡了一下,它重新回顾了一下数据库,迅速转变了嘴脸,“失礼了,没有考虑过您的可能性,按照分析的话,您或许也在其中。”
这家伙为什么忽然转为了敬称?
“我不明白,但是,我会回报这份信任的。”咕噜抬起头,“在我抵达母亲的埋骨之地,将她的尸骨归还之前,我会继续成为他的盾。”
“非常抱歉,master的盾只需要有我就足够了。”葡萄以这样的方式拒绝了。
她举起了那封信,“那这封信,我可以看吗?”
这个是莱德找到的,也是芙芙指名道姓给莱德的,自己看......或许不太好。
也许会有一些炸裂的东西。
“master预测到了,您一定会对这封信中的内容感兴趣,所以在休息之前,给我留下了许可的指令。”
“那我真的打开了。”
“请。”
再三确认之后,咕噜打开了那封信。
人类语,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姨会人类语,歪歪扭扭的字迹,其中透出的的确是芙芙的用词习惯。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才把那封信收起来。
信的内容,没什么大不了的,更像是一个女孩对未曾谋面的朋友的期待,以及对生活的小小吐槽。
如果能忽略掉最后一句话的话。
“如果能活着相见......”
芙芙,究竟在星星的轨迹里看到了什么?
“如果阅读完毕的话,可以请您把master抱到床上去吗?现在的姿势对master的关节十分不好,尤其是对颈椎和腰椎,我认为master有必要认识到腰椎的重要性,虽然master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体很好......”
一旦涉及到莱德,葡萄也会变得唠唠叨叨,一点也没有刚才与自己对峙的锋利感。
说起来,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被他吸引,被他拯救,被他赋予新生......最后,都在自然而然间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咕噜点了点头,轻轻搂起了依靠在青铜棺旁的莱德。
少年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轻盈,然而就是这副身体中,蕴含着改变一切的力量。
咕噜将莱德横抱起,然而就在她准备将少年放下时,怀中的莱德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有些尴尬。
咕噜放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只能看着莱德眨眨眼睛,那双血色眼眸之中出现了几分玩笑。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公主抱。一般都是我抱别人的份儿。”
“这个、是——”
“玩笑话罢了。葡萄已经把刚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它对你也说了些乱七八糟的,别在意。”
“抱歉,我的动作有些突然,把你惊醒了。”
“不不不,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莱德哑然,“只是恰好有客人来了。”
客人?
第42章 迫在眉睫?坦白与手稿
第42章 迫在眉睫?坦白与手稿
而就在太阳升起之前的夜晚时分,席卷这个王国的异变悄然来袭。
瘟疫,彻底蔓延开来。
这一次来的格外凶猛,不管是半兽人还是人类,都在一夜之间出现了症状,甚至已经出现了病危者。
亚波的女儿也中招了,他的幕僚们也有的在发高烧,话都说不明白。
亚波自己却没事。
这让这位议长格外烦躁。
他明白,仅凭自己和那些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半兽人大占星师们,是没办法挽回局面、解决问题的。
昨天晚上,那群家伙还在争吵星星的问题。
亚波算是烦透了。
天上的星星爱怎么转怎么转,地上的人,还不如那些星星吗?
他也明白,现在能有破局能力的,只有莱德。
所以,拉上了半兽人酋长中唯一的一个正常人,亚波于清晨一早来到了飞空艇,尽管遭到了神志不清的老头的驱赶,可依然坚持要进入到其中。
而指引的灯光就此亮起,飞空艇的主人已经明白了这两位来客。
于是,在很有日常风格的房间之中,亚波独自走入其中,见到了莱德,以及伫立在他身后,宛若护卫的咕噜。
“出事情了,瘟疫蔓延开了。”
“能猜的到。”
莱德表现得很平静。
因为按照精灵们的作风,是不可能一波攻势就放弃的,既然对耶夫卡联合王国有着别的打算,当然要彻底拿下。
“莱德,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说过了,除非搬离耶夫卡联合王国,不然只会一次一次地加重,哪怕是我,也只能做到缓解。”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亚波叹了口气,“从这里搬走,人类还好说,半兽人的话,恐怕......”
“没有。”
“真果断啊。”
“因为的确没有。”
“那封信里说了什么?是......那个大占星师交给你的,有没有提到现在的状况?”
莱德并没有把信交给他,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咕噜是因为是芙芙最后的亲人,而亚波,没有资格。
因此仅仅是口述了部分内容,着重说的是,是‘埃泽里特’名字的来源。
没想到亚波听完之后都愕然了。
“那家伙的名字居然是半羊人给予的,这个,我还真是没听说过。”
“你和他不是师徒吗?连这个也不知道?”
“实际上,‘埃泽里特’并不完全是我的老师,那是他们那么认为的,我只不过是一个他从东大陆顺便捎过来的小鬼,没有炼金的才能,也没有魔药的智慧,唯一有点的就是魔法的力量,可是离他也很远,他只是和我混的比较熟,其实更像是我的一个朋友。”
亚波努力地描述了一番,可当初自己和‘埃泽里特’的关系就是比较奇怪,因此只能描述成这个样子。
他最后也只能摊摊手,“我知道很难理解,但就是这个样子。”
“那我大概懂这种感觉了。”
没想到莱德居然这样说。
毕竟埃泽里特听上去,就是奥尔杜隆的疯癫版本。
“不过嘛......那家伙在来到这边的确看上去清醒了一点。”
“清醒了一点?”
“如果说之前是疯癫十级的话,回来之后就只有疯癫七级了。”亚波给出了这样的比喻。
是半羊人们对他做了什么吗?
“那么,议长大人要做什么来应对瘟疫?”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没办法和你们这些家伙相比。”亚波缓缓说道,“耶夫卡联合王国能支撑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我也没办法。”
“大占星师们没什么好办法吗?”
亚波叹了口气。
“根本没有,他们甚至还在就星星的轨迹进行讨论,唉,那群家伙,已经指望不上一点了......”
“酋长们呢?”
亚波给的评价很残酷,“酋长们徒有力量,没有太多智慧,打个架还行,对付这种事情,多余。”
“那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其他人呢?既然是王国,那就有各级的官员吧?”
“很遗憾,这里基本没有那样的人。”亚波回答得很简单,“耶夫卡联合王国中的人类,本就是在东大陆饱受贵族压迫、迫不得已才逃到这里的流民,大部分的权力,都分散在了半兽人部落之中,他们有着自己的权贵。”
“......真简陋啊。”
耶夫卡联合王国,完完全全就是个草台班子。
联合王国,联合部落要更贴切一些。
“我是没办法改变什么了。”亚波盯着莱德,忽然这样说道,“感觉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远比我更适合当这个议长。”
这话一出,莱德都惊讶了,“你是认真的?”
“当然。”
“可我们只是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你也是人类吧?我们是同族,这就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
“我早就不想做什么议长了。”亚波苦笑道,坦白道:“活到这个年纪,也该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识了。”
“我不是什么有天赋的人,能支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继续强撑下去,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既然你想为血族在这里谋一份容身之地,那肯定会想要一个位置,一个能够,包容下血族的位置。”
“但是说实话,如果让你们在这里留下来,最不愿意的,就是半兽人中的权贵们。”
“人类这边,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虽然畏惧你们的力量,但让血族留在这里,利大于弊。”
“因为血族天然的要和人类更贴近一些,血族需要人类的鲜血,人类可以用红血强化自身,双方可以互补,还有半兽人在和我们互相牵制,而不是单一的人类。”
“因此,半兽人中的很多人,是不会同意的你们留在这里的。”
莱德笑了笑。
“我为什么要去谋得他们的认可呢?”
这话语之中有着强烈的自信。
甚至让亚波侧目。
“你想要做什么?”
“我首先需要重塑心脏的魔药。”莱德看向了门外,“所以,那就请进吧,半羊人的酋长小姐,你听了好久吧?”
门于此刻被推开,半兽人的酋长走入其中。
“看来,芙芙当初真的是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啊。”半羊人酋长看向莱德,“叫我斑鸠吧,我们也算是见过很多面了。”
半羊人的名字奇怪的不是这一个了,所以这一次莱德可以很轻易地接受这个名字。
“那么,斑鸠酋长,你们真的做不出重塑心脏的魔药吗?”
“现在的确没人能做出来,但曾经有一个人应该是能做出来的。”
“谁?”
“芙芙和我的老师,大占星师,魔药师。”
“那她的老师呢?”
“在当年和‘埃泽里特’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是活着还是死了?”
“应该是死了。”
“那麻烦了啊。”
“可是......”
“可是?”
“她有手稿遗留下来,记录着详细的制作流程,半羊人的魔药,很多都有这样的手稿。”
“我就知道。”
莱德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对于一个有着完整知识传承的种族而言,的确,很容易遇到一部分知识始终无法实现的状况,因此,完整的、系统化的,只需要达到理解就可以作出来的流程是必须的。
这样,知识只会一时蒙尘,但却不会丢失。
之前只是交出配方,而不是手稿,只是因为外界的压力给得不够大。
“可是,有着手稿,我们也做不出来,这一代半羊人中,没有那样的天才。”
“没事,我这里,有着魔药学的天才。”
第43章 毫无退路?半羊人们的无奈与智慧
第43章 毫无退路?半羊人们的无奈与智慧
作为半羊人的酋长,斑鸠并不相信莱德口中那个“魔药学的天才”能够顺利地做出重塑心脏的魔药。
因为魔药学,和炼金术以及魔法都不一样,
虽然不如占星术那般独有,可魔药学是另一种体系完整的学科,指望速成,是没可能的。
但是,她还是带着少年前往了半羊人的聚集地。
其实从立场上来说,身为半羊人酋长,斑鸠应该和半兽人们站到一起,而不是来帮助亚波。
但是,现实迫使她做出了别的选择。
因为半羊人们,是被昨夜的瘟疫冲击的最厉害的种群之一。
年幼的孩子发起了高烧,年迈的老人倒在了床上,自然魔法无法治愈他们,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唯有像斑鸠这样还算是壮年的半羊人,因为身体素质比较好,所以现在还没有倒下。
本就因为假装为“芙芙”的半羊人人偶而产生冲击的半羊人部落,在此刻快要倒下。
以至于进入其中的莱德都吃了一惊。
社区之内,死气沉沉。
而观察了一段时间,莱德忽然问道:“半羊人们只有这一些了吗?”
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半羊人,有些少。
“只有这一些了。”斑鸠默默点头,“因为我们分裂过,被剿灭过,也流浪了很久,现在,半羊人们总计只有一千九百四十二人。”
一千九百四十二人。
对于一个种群来说,也是一个有些危险的数字。
过于弱小了。
咕噜在此刻沉默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诱发这一切的“火种”。
如果不是她的诞生,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因为咕噜的母亲吗?”
而她在此刻听到了莱德这样说。
并不是因为咕噜,而是因为咕噜的“母亲”。
“其实在她之前,半羊人们就不断从部落之中出走,因为忍受不了精灵的种种规则,出走的人数或许要比当时的种群还要多。”斑鸠轻声说道,“精灵们想要半羊人的魔药学知识,占星术对她们无用,可是魔药学很有用。”
“后来,因为‘银星’——也就是咕噜的母亲,和精灵相爱并生下了咕噜,精灵就借此发难,想要彻底控制住半羊人们。”
银星?
还有这么正常的名字?
莱德诧异。
“后来呢?”
“后来?后来芙芙带着刚刚出生的咕噜离开了,和那些分离的半羊人们生活到了一起。而我们负责保存魔药学的传承,一路辗转,直至抵达耶夫卡联合王国。”
“银星呢?”
“在生下咕噜后就离开了,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名字。她这个人,过于感性,在半羊人中的人缘并不好,甚至,和她妹妹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
“哦?”
“在半羊人的文化里,银星几乎是最好的名字,她曾经也的确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天才,直到,她的妹妹,芙芙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彻底盖过了她。”斑鸠静静说道,“大占星师只需要一个,那就是芙芙。在明白那一点后,银星就变得有些......”
“原来如此,是被自己的名字压垮了吗?”
莱德有点明白了。
最饱受期待的那个人,反而成为了残次品。
咕噜也静静地听着。
这是她从未得知的故事。
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人吗?
在沉闷的气氛之下,斑鸠带领莱德和咕噜来到了半羊人的墓地之处。
“这里,就是半羊人的‘传承之地’。”
“和墓地在一起啊。”
“因为对于我们而言,这里就是最神圣的地方。”
咕噜怔怔地看着这片荒凉、但又象征着死亡的土地,低声询问道:“我的母亲,也在其中吗?”
“你的母亲没有找回,你的精灵父亲也......应该是被精灵们统一收走了,在这里的是收拢的其他尸骨,有的也并不齐全。”
顿了顿,斑鸠询问道:
“我听亚波说过了,想要延缓瘟疫的传播,似乎需要刨除坟墓,这里,也要这么做吗?”
“关键不是坟墓,关键是里面的人。”莱德看着已经翻动过的土壤,“而且,你已经做过了吧?”
“我已经,用火撩烧过了。”斑鸠叹了口气,“这在半兽人的文化里,可是和叛逆同等的大罪啊。”
“拯救他人,算什么罪过呢?”莱德给予了肯定,“如果安眠于此的人们得知自己成为敌人的武器,也会肯定你的。”
斑鸠无声一笑。
她缓缓蹲下,震开了一条通向地下的通道。
“我不清楚你所说的‘有天赋的魔药师’是谁——”
于昏暗的墓室之中,斑鸠从地上厚厚的白灰之中走过,她推开了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显现出在其后,堆叠在一起的羊皮卷。
“但在这里的,就是半羊人们的‘智慧’。”
第44章 天才?知识与尝试
第44章 天才?知识与尝试
“智慧吗?”
莱德现在对这个词的印象十分怪异。
因为只有权杖会和群星协会的家伙,才会把这个词挂在嘴上,正常人很少说这个词。
“准确来说,是我们积攒下来的知识。”
知识,这个词就顺耳了很多。
看着那些羊皮卷,斑鸠说道:“半羊人们是天大陆上最早尝试进行魔药炼制的,因为我们天生就对植物敏感,也是以植物为食,很早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力量。”
“于是在实践中,先辈们将各种植物的药性记录下来,并整理为了最初的魔药学。在那个魔法并不发达的年代,我们制作的恢复药剂弥足珍贵。”
“后来——也不用很后来,就在这一百多年里,魔法逐渐成为了主流,哪怕是我们中的很多年轻人,都不再像我们当时那样,把魔药学当作极其重要的东西。连我们都这样,更不要提其他人了,魔药学就和你的炼金术一起,式微了。”
“没办法,魔法过于万能了。”
魔药学和炼金术算是难兄难弟,曾经最大的作用被魔法取代,只能越来越走低。
“但是,魔法也没有那么万能,不然,你的身边有着勇者,却需要魔药才能重塑心脏。”斑鸠看向莱德,让开了身体,示意他摸一下自己身前的那一卷羊皮卷,“每种知识都有它对应的力量,魔法,终究不是魔药学。”
“说得不错。”莱德点点头,他看向那些古老却保持了韧性的羊皮卷,伸出了手,“那么,这些羊皮卷上就是——”
“这些是我们关于魔药的最早的那一批记录。”斑鸠低声说道,“半羊人的魔药师们最早是在自己的皮肤上进行记录,然后死后进行剥皮,以此来证明自己得到的‘知识’是正确的。”
“......”
在知道自己摸得是真的半羊人的皮之后,莱德觉得手感都变了。
“不过后来就不用这种方法了,而是圈养魔羊,用它们的羊皮进行替代。”斑鸠说道,“我们和魔物签订契约,然后集中圈养,宰杀,最后获得素材。”
“而这个,就是你需要的魔药。”
莱德缓缓将那一卷羊皮卷抽出。
半兽人的文字小若蝇蚊,但的确是详细的记录,甚至配有刺在上面的图像,一步一步地带有引导。
有着这样的羊皮卷,都没办法复现出当时的魔药吗?
斑鸠在一旁讲解道:“魔药·凝聚之心,这是我们在几千年前为血族提供的魔药,可以让心脏爆掉、没办法生成红血的血族重塑心脏,应该算得上是最早的一批魔药,对魔药学的技术要求很高,制作起来更是漫长,三四代人中可能只有一个人会做,至少现在的半羊人中,没有人会做。”
果然正式了很多,连名字都有了。
“芙芙呢?”
“她——也许会做,可是她现在......”
“没事,我觉得可以让我的学生试一试。”
卷起羊皮卷,拿走了所需要的全部魔药,莱德和斑鸠以及咕噜回到了昨日的瘟疫区。
现在,整个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都弥漫着瘟疫,所以也就无所谓隔离不隔离的了。
在那里,莱德找到了制造冰封之棺的伊娜。
露娜的圣光到了今天,对瘟疫的抵御作用进一步削弱,而本就在反复的瘟疫中变得虚弱的人们则是再一次被感染,反反复复之下,露娜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冰霜把人封起来,以此来换得时间。
“莱德!”
而在看到莱德之后,伊娜顿时感到有了依靠。
她今年只有十二岁,到了六月多才会迎来自己的十三岁生日,要她独自应付这样的局面,还是有些勉强。
莱德将伊娜迎入自己的怀中,那个小小的女孩像是有了依靠一样,任由莱德拍着自己的后背。
“做得很好。”
这句话更是让伊娜安定下来。
“雪莉呢?”
“露娜姐姐,还在尝试用圣光进行治疗病人。”
露娜姐姐?
“伊娜,雪莉她并不是在厌恶你,她只是对‘那些东西’有些敏感。”
“我们已经说过了。”伊娜抬起头,悄悄抬高了头套,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原本想称呼她为‘雪莉姐姐’的,但她说那个名字是莱德的专属,所以,让我继续称呼她为露娜姐姐。”
听到这里,莱德在心中松了口气。
露娜总是这么可靠。
“对了,伊娜,这个给你。”
莱德将那羊皮卷交给了伊娜。
“这才是我重塑心脏的魔药流程,相关的魔药,我也拿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
斑鸠也在这时看向了伊娜。
“好年轻的孩子,她就是那位‘天才’吗?”
“是的,虽然小小的,却很可靠。”
莱德拍了拍伊娜的头套。
伊娜已经将羊皮卷捧在了手中,进入到了专注的阅读之中。
斑鸠看着那将人冻在其中的冰霜,“那些冰霜,是在做什么?”
伊娜认真而迅速地阅读着,同时解释道:“我在把人的体温强行降低,这样可以延缓玛娜的结晶化——哦?这里是这样做吗?”
“我最坏的设想就和她做的一样。”莱德紧随其后说道,“将整个耶夫卡联合王国冰封起来,以强制性的温度控制住身体之中那些被污染的玛娜,使其无法结晶化。”
“整个?”
“所以是最坏的设想,现在从这里集体搬移的话,大概还来得及,但我觉得可行性还不如把耶夫卡联合王国冻起来。”
“那的确如此。”
半兽人们的痛点就是祖坟和族地,莱德先是要让人刨了自己的祖坟,把死去的同类全都烧个干净,现在又说要让他们放弃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
“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坚持那样的传统,只不过是现实的重压还没有到他们的头上。”莱德轻轻一笑,“你说是吗?半羊人的酋长小姐?”
斑鸠沉默了。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交流还没有几句,一边念叨着一边思考的伊娜突然抬起头。
“莱德,没问题,我已经明白了,可以,试一试!”
第45章 凝聚之心?细胞与大动作
第45章 凝聚之心?细胞与大动作
斑鸠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莱德和伊娜已经转移到了半羊人魔药师西瓜的小屋里。
那位半羊人魔药师已经病得动不了了,早就转移到了伊娜先前做好的几个冰棺之中。
而空出来的魔药炉,刚好可以用来完成魔药·凝聚之心的制作。
“等等。”
终于反应过来的斑鸠赶紧叫住了照着羊皮卷就打算开火,和伊娜炼制魔药的莱德。
莱德抬起头,“怎么了?还是说,酋长小姐依然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不、不是。”斑鸠看了看架势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伊娜和莱德,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让自己的表达清晰一些,“‘凝聚之心’哪怕是在特殊的魔药里,也是炼制成功概率很低的那一种,你之前不是说芙芙不一定是死了吗?你们可以去寻找她。”
莱德摇摇头,“那个人的死活只能说不确定,不一定是死还是活。”
“可是她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好的魔药师。”
莱德低头看了看羊皮卷,“没问题,我感觉其实上面写得很清楚,哪怕不行,就当作实验好了。”
“我要和你说清楚,其他的魔药都很充足,可是瑾之花,就只有这一些了,如果这一次炼制失败,你们还要去寻找瑾之花。”
“瑾之花?”
莱德看了看那一把魔药之中,那一朵淡紫色、如同锦缎的花朵。
“它是做什么用的?”
“调节毒性。”斑鸠说道,“和血族有关的魔药,几乎都含有巨量的毒性,之后要依靠几种魔药稀释毒性。‘凝聚之心’的原理是刺激身体细胞,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用瑾之花帮助代谢掉积累的毒素。”
“细胞?”
这个是莱德没听过的词。
“魔药学里,组成人类和非人的最小单位。”伊娜在这个时候出声回答了,“魔药学里认为我们都是一个个小圆球组成的,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大概就和葡萄差不多吧。”
斑鸠点点头,“没错,所以如果处理不好,魔药会变为毒害身体的毒药,我认为,没必要这么莽撞。”
“没事,我耐毒性很高的,我残留的龙血浓度可是相当之高的。”
莱德竖起大拇指。
血液不流动之后,超量龙化之后的龙血也留存在了莱德的身体之中,他现在的耐毒性很高,血的毒性也很高。
“龙、龙血?”
斑鸠木然了。
这个少年到底在说什么?
是疯了吗?还是她疯了?
龙血对于一切生物来说都是剧毒,沾染就会死,传说故事里,固然有着屠龙之人饮下龙血获得力量的传颂,可是哪怕是在童话故事里,饮下龙血之人都会被烧毁心脏。
咕噜在这个时候拍了拍斑鸠的肩膀,“请相信他吧,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斑鸠看了看咕噜,叹了口气,“那看我是多虑了。”
“既然如此,伊娜,我们开始吧。”
“嗯。”
就这样,火焰在魔药炉中升腾而起。
······
一样升起火焰的,是精灵主导的森林同盟。
虽然距离正式的会议召开还有一段时间,可是以精灵为主导的临时会议首先召开并结束了,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瘟疫,也让这边的不少半兽人有了某些担忧。
所以在这一场临时的会议上,通过了对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一项决定。
尝试救助——如果无法扑灭瘟疫,那就——全部处决。
而在精灵王的寝宫里,精灵的长老们正在低声询问那坐在王座之上的银发精灵少女,“真的要现在就动手吗?”
“再不动手,布置的这一切都要被人扒干净了。”银发精灵少女冷冷地说道,“地脉的事情已经被察觉到了,原本是想要以瘟疫慢慢消灭他们的,现在看来,必须要有别的动作了。”
面善的精灵长老有点不忍心,“那有必要将耶夫卡联合王国全部都消灭吗?他们中的很多,都是原本森林同盟中的人啊,而且万一逼急了,动用了银之杯——”
“你在害怕吗?”
银发精灵少女忽然这样问道。
精灵长老不说话了。
“耶夫卡联合王国,老弱病残的聚集部,现在又受到瘟疫的攻击,我们是去‘拯救’他们的。”银发精灵少女轻声说道,“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但万一,他们用银之杯瞬间做出几个十二三级的魔法师出来,我们这边,损失也会很大的。”
“所以这一次,不需要军队,只需要亲卫队和吾等之王去展现仁慈就好。”银发精灵少女说道,“不过是麻痹他们,分化他们罢了,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
消灭耶夫卡联合王国。
这是精灵们最终的目的。
“明白了就退下吧,我要去看一下我们的王了。”
说着,银发精灵少女摆摆手,让精灵长老们退下,自己则是任由王座上的翠绿色光芒将自己吞噬。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一片碧绿色的辉煌宝石城中。
在那状若琉璃的巨树之下,是和地脉相连的根部。
支撑起如此巨大的世界之树的,当然是天大陆的地脉。
天大陆的地脉们在此处汇聚,世界之树就以地脉为能量,凝聚出了如此辉煌之景色。
精灵王就在世界之树中休息。
和奥尔杜隆的一战,对他的损伤同样很重,可是,有着世界之树,精灵王的恢复只需要几天就足够。
但不是以王的姿态,而是以囚犯的姿态。
他的后颈插入了黄金钥匙,身体被翠绿色的玉石锁链束缚,仿佛重罪之人。
而白袍着身的银发精灵少女慢慢走过去,环抱住精灵王,在他的耳旁如此低语。
“吾等之王啊,为了精灵,去击溃敌人吧。”
黄金的钥匙被从他的后颈拔下,翠绿色的宝石锁链寸寸崩裂,精灵王仿佛上满发条的人偶,慢慢的起身,温顺地站在少女的身旁。
一如既往的听话。
她忽然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两个人在相互讨论。
“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后,就是巨龙们了。”
“但是要先用耶夫卡联合王国做好准备。”
“消灭他们吗?”
“果然还是以别的方式利用起来最好。”
“只依靠这个东西的话,或许有点不足够,那就......”
她将黄金之匙插入到了一旁的巨龙雕塑上。
然后——
没有龙之心,以翠绿结晶虫拼凑起身体和核心的尸之龙抬起了头颅。
龙首,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瘟疫的源头,就在此处。
这是大概半年多前,“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为精灵——准确说是她送来的礼物。
一头处理干净,已经没有了龙血与龙之心的巨龙残骸。
这是舒尔曼在回报精灵。
她曾经拿走了精灵的地脉异化技术,这头龙算是小小的回赠。
因为更大的回赠,是她手中的黄金之匙。
魔人大战的遗物。
“因为现在和我合作的那些家伙早晚会背刺我,所以,可不能真的把魔人大战的遗物交给他。比起‘群星协会’和‘权杖会’,我‘舒尔曼’,才是你的盟友。”
这是舒尔曼的原话。
她也曾经明确说过,现在的血族怎么样和她都无所谓。
银发精灵少女并不信任她,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是抛弃了“种族”,而在追求什么的人。
但是,她送来的东西很好用。
银发精灵少女看向那被翠绿宝石替换,已经被精灵改造完毕的巨龙,自言自语道:“无所谓,是谁也无所谓,只要等我完成了‘自己’的进化,一切都——无所谓。”
在更深的地脉之中,那被世界之树的根茎紧紧束缚的“银星”,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第46章 攻略?不安分之人与变故
第46章 攻略?不安分之人与变故
艾娜今天依然在血族的临时驻地之中。
她的面前同样有着一团火焰。
只不过是以木头为燃料,十分原始的火焰。
她正在做菜。
因为过去几天总是莱德的养父马塞尔在做饭,而且艾娜总感觉那家伙的养父母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莫名地带点畏惧。
她知道莱德有向家里寄信的习惯,现在这个样子,傻子都知道,那家伙肯定在信里向父母狠狠地吐槽过自己。
不过无所谓,艾娜是心胸宽阔之人,那些事情可以放一放,等到莱德晚上有空的时候再“算账”。
现在她要改变这对年轻夫妻对自己的看法。
首先就从胃上做出改变。
“艾娜的厨艺......”
果不其然,在尝过艾娜的午饭之后,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莉莉安捂着嘴巴。
“厉害,真的是厉害。”
对自己的厨艺抱有自信的马塞尔也不得不在这份味道面前低头,钦佩地看向了那围着围裙的金发少女。
翻译完后的梅迪斯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进食。
“哼哼。”
艾娜挺了挺胸。
她知道,这是自己身上反差感最重的一点,合理运用的话,可以迅速谋得其他人的好感。
而就和艾娜的预测一样,莉莉安和马塞尔对视了一眼,戳了戳一旁的梅迪斯,经由女儿的翻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个,很抱歉,艾娜。莱德那孩子在信里和我们说的你,和真实的你实在是有些.......不太一样。我们一开始,对你有点别的看法,请不要在意。”
她就知道。
在心底恶狠狠地吐槽着莱德,艾娜在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那就当作我们重新认识好了,伯父伯母。”
马塞尔也很罕见地说起了长句子,“莱德那孩子并不怎么会做饭,离开我们的时候还很小。有你在他的身边,平常总是要辛苦你了。”
“还好吧。”心情大好的艾娜端起了另外的两个盘子,“对了,我今天做了很多,去分给大家好了。”
短短几天,活泼而的艾娜已经赢得了大部分血族的好感。
大家的共识是这家伙是个热烈如火的女孩,哪怕是个人类也可以忽略,因为她是莱德的“眷属”。
可是梅迪斯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
于是在她刚刚走出门,就被快步跟上自己的梅迪斯拉到了一旁。
她盯着艾娜,“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艾娜耸了耸肩,“如你所见,在努力地和血族的大家搞好关系啊。”
“为什么?”
“为什么?梅迪斯你还不能明白吗?以后你大概要改口叫我‘姐姐’或者‘嫂子’的,提前和血族的大家相处友好一些有什么不对吗?”
“呜,哥哥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梅迪斯气鼓鼓地说道。
“我是不会允许的!因为我也喜欢哥哥!”
“喜欢?”艾娜哑然,她叹了口气,“梅迪斯啊,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对一个人的感情也是很复杂的,有时候会喜欢得不行,有的时候又觉得那家伙怪烦的,实际上很复杂,很纠结。”
“爱情和亲情,可不一样,你能分得清楚吗?”
“我——当然——”
“当然分不清了。”艾娜叹了口气,“你只是单纯地在依恋莱德,仅此而已。”
“......”
“所以啊,你和伊娜是最没有威胁的那两个,你们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艾娜如此说道,“对我来说,能称得上对手的,只有那个小小的勇者,那家伙才是真正的难办。”
梅迪斯依然不依不饶,“那假如,哥哥愿意一起娶我们呢?”
“怎么可能!”艾娜冷哼了一声。
“难道不好吗?”
“好什么好?凭什么让我和别的家伙分享那家伙?”艾娜扬起脖颈,“我有着自己的自尊,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人类也不允许重婚,除非......”
“除非?”
“在人类的世界里,只有王才能合法地拥有这种关系。”艾娜不说话了,“算了,和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先自己理理自己的感情吧,梅迪斯。”
甩了甩自己黄金宛若麦穗的长辫,艾娜哼着小曲,来到了隔壁的血族夫妻家里。
“谢谢你,小艾娜。”
在得知艾娜的来意之后,接过那盘子的血族女性露出了温柔且不安的笑意。
“外面还好吗?”
“有莱德和那个小小勇者,应该不用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的,艾娜的心底实际上也在泛起不安。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的在这里,真的好吗?”
血族女性的丈夫,如此说道。
“嗯?”
“什么事情都让莱德去做,那孩子,承担了太多了,我们只是他的累赘。”血族男性说道,“就这样,还有人不理解那孩子,真是......”
“哦?”
艾娜挑了挑眉。
“只是三四个年轻的孩子,说什么‘就应该现在占领耶夫卡联合王国,圈养起人类,和精灵对抗’。”血族男性摇摇头,“幼稚而愚蠢啊。”
果然有这样的人啊。
短短思考的艾娜忽然暴喝一声,“趴下!”
几乎是瞬间,世界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艾娜切换到了战斗的形态,身上的围裙被火光掀起,她猛地抬起了头,火焰将即将坠落的大块石头炸得粉碎!
她感受到了在血族村庄感受过的恐怖威压。
精灵和他们的王,又来了!
第47章 亚波?无用之人与平庸父亲
第47章 亚波?无用之人与平庸父亲
亚波并未和莱德一起跟去半羊人驻地、而是返回家中照顾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很可爱。
比起自己,长得更像她那出走的母亲,虽然年龄还很小,可胖嘟嘟得非常可爱,兽人的特征也有显现,可爱得像个毛绒玩具。
平时,不管亚波心情多么不好,看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情绪总会得到平复。
虽然之后也会因为女儿的调皮而头疼,但那和与酋长或者大占星师们对峙的,脑袋快要爆炸的头疼不一样,是一种略微苦恼的甜蜜。
但现在,因为瘟疫,这个可爱小生命也饱受痛苦。
亚波只能想尽办法消除女儿的痛苦。
说来有趣,作为耶夫卡联合王国名义上职位最高的人,亚波实际上连保姆或者女仆都没有,他的家也很小,距离办公大楼有一段距离,完全不像是议长,和其他的文员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亚波是个无用的人。
总有人这么评价他。
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在他们看来,作为议长的亚波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半兽人们的事务几乎都是由各自的酋长分管,而人类的事情又几乎都和生活在一起的半兽人有关。
用人话来说,在正常状态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亚波都没办法一个人做主。
并且,他甚至无用到了没有利用私权给自己谋一些便利,每个月都是拿着死工资过活,有的时候还抱怨“为什么工资不涨一涨”,但真要涨的时候,又会用“也没什么理由,这样不太好吧”的话术搪塞过去。
因为他知道联合王国的状况并不好。
天大陆不流通金银的货币,而耶夫卡联合王国因为要和东大陆做交易,所以在接纳了索尔王国的金币作为日常流通的货币外,还必须额外储备那两个王国的金币,每年在这上面的开销也不小。
于是,一个有着各种矿产的王国反而很缺钱。
但是,亚波不得不打通了和东大陆的联系,让加杜尔王国和索尔王国成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靠山,否则根本没办法在缺少绝对强者的状态下,顶得住精灵们的压力。
半兽人们对此很满意,因为粮食和矿产可以换回有利于生活的物资,统一的货币在一开始的确有些不便,但之后就方便很多了。
可在很多人类看来,这是忘本。
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中的人类,几乎都是因为在东大陆活不下去,才会一路跟随到了天大陆。
他们或是商团成员,或是被贵族迫害的小地主,或是被牵连到的无辜之人,因为不得已,才被迫从一片大陆上转移到了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大陆上,重新开始生活。
而现在,他们又要反过来向东大陆运输粮食,运输资源,向东大陆上的老爷们低头称臣。
哪怕知道这是出于现实的考量,可很多人类依然难以接受。
这就导致了亚波在人类之中的声望很一般。
而在多么不利因素下,亚波之所以还在担任着议长,一是因为他的“老师”,是这个联合王国的创建者,二是因为他很无用,换了反而不太好。
亚波知道这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包括自己的平庸和无能,包括酋长们和大占星师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可是,他也在竭尽全力,想要为耶夫卡联合王国,这个只有三座城市的小小王国寻找到出路。
因为他真的想要这个年轻的国家变好。
他本身对于东大陆的三个国家都没怎么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最敌视索尔王国的那一批人,可为了能和精灵们领导的森林同盟对抗,他只能这样做。
为了更重要的事情,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在当初这么下决定的时候,就有幕僚提醒过亚波。
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假如加杜尔王国和索尔王国真的遏制住了奥尔卡纳王国,甚至将其吞并,那么接下来,联合王国只会沦为其中之一的附属,成为其占领天大陆的跳板。
精灵们也肯定会持续对耶夫卡联合王国动手脚。
可是,现在的场面还是出乎了亚波的意料。
半边天空被染为翠绿之色,精灵们骑着鼓动翅膀的独角兽,天空之中,银白的精灵少女和威严的精灵王伫立在空中。
很威严的场面。
可惜亚波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那群精灵,是想趁耶夫卡联合王国陷入瘟疫之中,一口吞掉吗?
漂亮的秘书小姐于这时慌慌张张地闯入了其中,“议长大人,不好了,精灵们——”
“我知道。”
亚波缓缓起身。
“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的女儿。”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儿,补充了一句,“如果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变故,就请带她离开这里。按照莱德的说法,离开了耶夫卡联合王国,大概就没事了吧?”
大概是听到了这句话,亚波的女儿忽然开始扑腾起来。
“一定会没事的,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亚波连忙摸了摸女儿湿漉漉的头发,她的体温高得可怕,再好的魔药也没办法将体温压下去。
他重复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女儿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很不满地说道:
“爸爸,一直在说谎。”
病重女儿的这句话,让亚波的身体一僵。
在女儿看来,自己应该也是个很无用的人,不然妈妈也不会在某一天突然不告而别。
而在那之后,他答应过女儿的事情,也几乎都没有做到过,总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食言,生日也好,礼物也好,约定也好......
的确是个破烂父亲的样子。
但随后,亚波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家。
他真的很想和女儿一起离开耶夫卡联合王国,大不了回东大陆,自己一个高级魔法师,还怕找不到饭吃吗?
可是,他放不下这里。
在亚波看来,耶夫卡联合王国,就是他的另一个孩子。
第48章 错误的路?救赎与觉悟
第48章 错误的路?救赎与觉悟
其实抛开仅有的力量,他实际上是个活得很失败的老男人,老婆跑了,女儿不信任自己,工作做得勉勉强强,出了事情,无论大小都几乎没办法解决。
但就是这样的自己,现在来到了决定一个国家存亡的位置。
亚波可以说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元老之一,从当年的毛头小子,长成了现在的男人。
可一路走来,亚波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在自己任职的期间,耶夫卡联合王国真的有向好的变化吗?
自己没有埃泽里特那样的人格魅力,也没有他近乎全能的能力,唯一的强项就是自己不是疯子,可普普通通的人能做到的十分有限。
他本想团结巨龙,让火山之上的巨龙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站在一起,可是巨龙们却说“无论是精灵还是非人还是人类,在它们看来没有区别”,拒绝了亚波,就连自己治下的矮人们分裂都不管。
无奈之下,亚波只能继续和人类的王国站在一起,可是加杜尔王国饱受魔人入侵之苦,能顾全自己就不错了;索尔王国更是直接把这边当作资源库,每年要求的物资越来越过分,吸着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血,维持自己的荣光。
这就是亚波选择的路。
其实亚波在一开始就知道,精灵们迟早会对这里下手,她们想要的是整个的天大陆,之前保持对峙,并不是能容下联合王国,只不过是在积蓄力量,寻找手段罢了。
他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把会到来的一切推迟了而已。
于这个冬日,亚波切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无数因为瘟疫而痛苦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身边,因为瘟疫,因为精灵们的到来,因为对未来的未知,因为对陌生的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斥责。
迈着沉重的步伐,亚波走向了前方。
幕僚们和酋长们已经在等他了。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那些人就和流浪汉一样,站成一团,立在了大街上的一角,就像是当年一样。
当年,这些大占星师和酋长和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妄图想要逃离精灵掌控的野狗,而在埃泽里特的号召下,野狗和人类的“开拓团”抱成了一团,成立了耶夫卡联合王国。
看到亚波,大占星师,幕僚,酋长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而亚波直接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精灵们来了,不过她们的动静很大,人数不多,现在还没有动作,但来的人里有精灵王和他的王妃。”已经烧得皮肤都在发红的一个幕僚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认为,这一次应该是单纯的施压。”
“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我们在她们眼里,还有别的用途。”另一个幕僚自嘲道,“真有意思,感觉和血族当初的血奴没什么区别。”
有个大占星师这样问道:“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那边能联系上吗?”
“无论是哪边都联系不上。”亚波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好像一直以来,都走错了路啊。”
加杜尔王国是在魔人大战的时候减少联系的,而自从索尔王国内乱之后,两边算是都联系不太上了。
给别人当狗的下场,似乎就是这样。
在关键时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可惜意识到的有些晚了。
而就在他们凑齐之后,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了悦耳宛若银铃晃动的声音。
精灵王的亲卫队骑着扑动着白色羽翼的独角兽,环绕在两匹独角兽之间,一匹上坐着他们的精灵王,而侧坐在另一匹独角兽之上的银白精灵少女抬起了眼眸,声音传遍耶夫卡联合王国。
精灵王妃——赛利亚。
“我是赛利亚,和吾等之王一同前来。”
亚波知道这个人。
二十多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博得了已经疯了的精灵王的欢心,成为了他唯一的王妃。
实际上,也是这个女人和精灵长老院一起代行精灵王的权能,是实际上在敌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
“耶夫卡联合王国,本就不洁之地,现在爆发了无法遏制的瘟疫,作为生活在一片大陆上的邻居,我们对此表示遗憾。”
“但,经过森林同盟临时会议的判断,这是会危及到整片大陆的瘟疫,作为森林同盟中的一员,我们无法允许来自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瘟疫对吾等盟友产生威胁。”
“因此,森林同盟临时会议通过了一项‘决议’。”
“我们,将会于此地降下‘救赎’。”
救赎?
亚波默默扬起了头。
“吾等之王,将会清除此地的病灶,将一切感染之人,归入土地之中。”
这话的意思,就是杀个干净。
裁决权,则是由他们来决定。
“这就是他们的‘拯救’吗?”
亚波哑然。
还是老样子。
总是这样高傲。
“酋长,大占星师,以及议长,请不要责怪我们,事关天大陆全体的安危,为了其他种族的生命,精灵必须要做出抉择。”
“如果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将先前藏匿于此的血族交出,撤掉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保护魔法,我们会进入其中,尽全力拯救可以拯救之人,否则,将会采取‘强制措施’。”
话音落下,天空之中,精灵王的魔法阵就已经开始旋转着形成。
这就是精灵的‘强制执行’。
而这群名义上是耶夫卡联合王国最高层的人们保持了寂静。
意义不言而喻。
寂静就是动摇。
寂静就是屈服。
因为头顶之上的那股能量,已经庞大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而亚波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他很火大。
让他当狗,可以,但是,要将整个耶夫卡联合王国抹掉——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既然精灵们说了,把血族交出去的话,她们就会离开。”沉默了很久,有人这样说道,“那么我们不如——”
一个长着马的头颅,鬃毛已经不如年轻时漂亮的马头大占星师这样说道:“把血族交出去吧。”
但是下一刻,亚波一个重拳将那年迈的大占星师打倒在地。
大占星师跌倒在地,年迈的老人本就因为瘟疫更加虚弱,这一拳打得很狠。
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这样瘫坐在地上,看着亚波。
“你忘了耶夫卡联合王国是为了什么而建立起来的吗!我们成立耶夫卡联合王国,不就是为了给和我们一样,不想要在压迫和轻视中艰难生存的种族们一份安身之地吗!现在你要让我们放弃那些人吗!”
“那你要放弃掉耶夫卡联合王国现在存在的二百六十万人类和非人吗?”马头大占星师盯着亚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数了,血族一共只有一百三十四人,你觉得,他们要比我们更值得活下去吗?”
亚波愤怒地质问道:“把他们交给精灵,只会有一种下场,那就是让血族成为精灵的武器,反过来攻击我们!难道到时候要把联合王国人类全部清洗掉吗?”
“我知道!可那样至少能争取到时间,不管是出逃还是另作打算——”
话音还没有落下,耶夫卡联合王国,被一股碧绿色的光芒笼罩了起来。
圣树的力量,将耶夫卡联合王国封锁了起来。
有人惊讶无比:“为什么,圣树的力量会在这里显现!”
亚波则是想起了莱德的解释。
圣树在通过连接上的地脉,影响到这里。
“原来如此,一开始就是这样啊。”
亚波终于明白了。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是死局了。
“把血族交出去,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这时候也出现了别的声音,那个狮子头的老占星师轻声说道,“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早晚会和精灵们来一场大战,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草率匆匆。”
“现实就是这样啊。”亚波点点头,“不会给你准备好,再袭击你的。”
年轻一些的酋长大声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怎么办?办法只有一种。”亚波率先说出了那个词,“使用吧,银之杯。”
白银之杯。
这是耶夫卡联合王国能够以小博大的武器,八级的魔法师可以啜取其中的力量,将自己拉升至十一级,材料合适,甚至可以拉的更高。
代价就是,一瞬的生命。
承受过量的玛娜,释放超越自己极限的魔法,饮下白银之杯中的清水的人,最多能活六个小时。
可以说,那完全就是献上生命的武器。
“对方来的是十三级的精灵王,在这里有资格使用的银之杯,只有四个人。”马头大占星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亚波,“我,你,还有另外的两位大占星师。”
实际上,白银之杯的力量没有精灵们想象的那么强,一次只能供给一个人,除非一杯水分开饮下,但获得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而面对十三级的精灵王,那样的做法无异于自杀。
“我来吧。”
并没有犹豫很久,亚波——于那个瞬间下了决定。
“我好歹也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至少让我做点事情吧。”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然而,在此刻,狮子头的兽人酋长站了起来,他拉住了亚波,“亚波!你还有女儿,你的命比我值钱!这一次,让我去吧。”
“要是早十年听到你这句话就好了。”亚波叹了口气,这家伙是和他常年不对付,现在能说这种话,实际上是让他有点感动的。
“我也不想死,我女儿还很小,我也比你们年轻得多。”
“但是——”
“我们之中,只有我有冰霜玛娜的适应性。”亚波呼出一口气。
莱德曾经和他说过,想要远离瘟疫,就要远离此地的地脉,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被封住,能选的就只有缓解的办法。
用冰霜,封住整个联合王国。
既然做了决定,亚波立刻回到了政府大楼。
身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他当然有办法瞬间抵达那废弃的墓穴之中。
曾经这是秘密的方法,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就当着那些酋长和大占星师们的展示了那东西。
就是埃泽里特当年给自己留下的图画本。
看似杂乱无章的疯子图画,实际上是前往那地方的空间魔法阵,但只能传送一个人。
翻开藏在办公室中的日记本,伴随着吞吐的光芒,亚波出现在了埃泽里特为自己准备、但实际上送走了其他人的墓穴之中。
他慢慢地靠近那白布,名为“不死鸟”的植物摇曳着它们垂下的花朵,仿佛哀悼的风铃。
作为曾经的引路人,亚波很多次将别人引至此处,看着其捧起白银之杯,放入宝石,饮下力量的清水,然后为了这个联合王国燃尽为灰烬。
而现在,终于轮到了他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出现类似于害怕的情绪,反而,有一丝坦然。
就好像自己终于做到了有用的事情一样。
洒下自己的鲜血,亚波看着出现在红布之下的银之杯,从环绕在墓穴的两侧扣下了十二枚宝石。
“有点头疼,下次要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来将其填补起来。”
每一次有人在此地饮下白银之水后,都是亚波在进行善后工作,不管是补充宝石,还是将其化为灰烬的身躯搜集起来葬入土地。
这种小到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只当寻常的小事,一直都是亚波在处理。
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大事,所以一直在这种小事上格外上心。
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让别人做别人能做的事情。
这就是亚波坚持到现在的原则。
他将十二枚颜色迥异的宝石被亚波一一扣进到了银之杯中,尽数镶嵌在了内部的孔洞之中。
伴随着亮起的白银纹路,宝石仿佛冬日的冰雪,消失在了白银之杯之中。
一汪澄澈的清水出现在了白银之杯中。
那水仿佛能照出一个人的心灵,纯净的力量,就在其中。
亚波是个无用的人。
他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比起其他人,都希望自己能变得有用一些。
纵然心中怀有对女儿的遗憾和愧疚,可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将白银之水一饮而尽,寒冷似雪的光芒缓缓绽放。
第49章 遗物!银之杯与金之匙
第49章 遗物!银之杯与金之匙
而精灵们并没有给耶夫卡联合王国什么准备时间,在宣告完他们的做法之后,就开始了实施。
庞大的魔法阵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之上,那仿佛堡垒一样的魔法阵由精灵王控制,颜色十分混合,仿佛一片混沌。
这就是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
而新生的第一步,是毁灭。
混沌的魔法阵释放出了庞大无比的能量,好似从天而降的龙卷,轰击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上空。
准确说,是守护着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防御魔法。
这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创始者‘埃泽里特’留下的魔法,本质上是由有炼金术实现的,因此没办法通过圣树带来的迷宫领域干扰。
而且,这个魔法在设计上很独特,虽然只能防御一次,但只要用玛娜宝石填充起来,就可以瞬间释放第二次,防御释放的间隔完全取决于宝石填充的时间,属于极其难缠的类型。
但是,遭受“万物新生”攻击的防御魔法,只一次就消失了。
精灵王妃·赛利亚露出了很浅的笑容。
经过了先前的骚乱,正常人都会觉得精灵安插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的,无非就是替换的人偶。
但实际上,埋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内的几颗暗雷,现在才要真正炸开。
在死寂的王国之中,并不是人偶,而是完全就以“奸细”的身份,蛰伏到今天的非人部落,开始了行动。
在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大部分人都在瘟疫之下挣扎的状态下,那些人应该已经控制住了不少的地方,在这样的里应外合之下,肯定可以将耶夫卡联合王国,变为精灵们的养分。
她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用清冷如雪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宣告,“既然耶夫卡联合王国不打算配合,那么为了天大陆全种族的安全考虑,我们将开始对瘟疫进行‘定点清除’。如果无法控制,则会进行范围更大的‘清除’。”
“这就是.......其他种族的‘救赎’。”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之中的魔法阵转变了样子,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要攻击这个联合王国的魔法。
可是,第一个落下的方向,既不是瘟疫区,也不是医院,而是血族们临时的安身之处。
血族既不会受到瘟疫的影响,也不会因为迷宫而被剥夺魔法的使用权,鲜血魔法根本就独立于其他魔法,对于精灵们而言,哪怕人数很少,也是排在首位,要首先排除掉的目标!
而大地之上,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冠冕堂皇的,听着真讨厌啊!”
冲出的火焰玛娜宛若一把绯红色的长剑,正面迎上了仿佛巨锤的雷电,将其撞得粉碎!
沐浴着劈里啪啦的火焰的艾娜,站立在了屋顶之上,金黄色的头发被鼓动着,仿佛一面金色的旗帜。
毕竟艾娜最擅长的就是破坏了,她的玛娜根本不受控制,精巧与她从来不沾边,唯一过人的地方就是惊人玛娜量,所以她会的,从来也都是纯粹的暴力!
虽说是精灵王释放的,分散开来的魔法,但没想到一个精巧无比的八级魔法就这样被抵消掉了。
“居然连魔法都不是?”赛利亚惊讶了,如此纯粹的攻击方式,不加以任何的修饰,就像是野兽扑上来撕咬一般。
“你很惊讶吗?”听不懂精灵语,可艾娜还是能从对面的判断上看出点什么的,她现在情绪高昂到了极点,全身的回路都跟随主人的意志,将其中一切的玛娜尽数释放而出。
“很厉害的人,可惜,完全就是野兽,逞凶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她摇了摇头,在精灵王的身旁轻声说道。
“王啊,将血族毁灭吧。”
精灵王得到了指令,十二级自然魔法·雷葬焦土,脱手而出!
爆炸的火焰在狂燥了无数倍的万丈雷霆下瞬间就被淹没了,就如同名字一样,它要在接下来,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化为焦土!
和艾娜的火焰一样,它同样是绝对的力量!
往日逞凶逞暴的火焰,在这万钧雷霆之下显得无比的渺小。
就在那火焰即将熄灭之时,断裂天幕的圣光在火焰之后,挡下了那必杀的一击,紫色的雷电被尽数抵消!
在破碎的雷电之中,白裙,白发,金瞳的小小女孩出现在了其中。
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赛利亚认出了那个人,“勇者。”
手持圣剑的小小女孩伫立在了艾娜的面前,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艾娜有点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认下了,“没事,你在这里不要紧吗?莱德和伊娜——”
“她们在一起,好像要做魔药,并不在瘟疫区,暂时应该不会在打击范围内。”
露娜简单地说道。
“而且,精灵王......”
她看向了天空之中的敌人。
十三级的魔法师。
放在魔人将军里,绝对是第一序列,第二序列的程度,露娜目前最强的记录是击败——还不是击杀第四序列,她只有十一级,而且攻击型的禁咒可以说是一个也不会。
即使有圣剑,还是两把圣剑,能临时爆发出十三级的力量,可这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
哪怕是她,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太久。
但尽管如此,露娜依然不能在这里后退。
“勇者大人,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请让开,这是天大陆内部的‘纠纷’。”
“我不会让开,因为你们正在虐杀无辜之人。”
“也就是说,勇者大人希望看到的是,瘟疫蔓延在了天大陆上,让其他无辜的种群,因为生活在这片不洁之地上的人们而一样遭遇不幸吗?这里的人类和非人,已经没救了啊。”
“这里的人们,是可以救的。”
“哦?勇者大人的圣光能够治愈他们吗?”
“不需要圣光,只需要,远离地脉就可以了。”
露娜缓缓说道。
“因为瘟疫,是你们散布的吧?”
露娜很笨,虽然莱德说的原理和具体运行方式,她听不懂,但这一件事,她还是能明白的。
赛利亚浅浅的微笑消失了,“......勇者也会污蔑别人吗?”
“我,见过这样的技术。”露娜抬起了头,“还有吸收玛娜的技术,就在东大陆上,在一群名为‘权杖会’的血术士手中。”
“所以呢,这些和精灵有什么关系?”
“精灵,和南方贵族们站在了一起,和权杖会站在了一起,对吧?”
“......既然是这样认为的,那我们似乎没什么好继续说下去了。”
赛利亚彻底收起了笑容,她挥了挥手,精灵王再次开始凝聚魔法。
这一次,同样是十三级的万物新生!
就在露娜准备全力迎战的时候,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忽然弥漫出了冰蓝色的雾气。
就在那一片雾气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一步步地走来,在走过的土地之上,浮现出冰霜的魔法回路,与天空之中的魔法阵尺寸相当的冰霜魔法阵,出现在了大地之上。
天幕之上的魔法阵就此破碎!
远在瘟疫区的莱德也注意到了此刻的变化。
而半羊人斑鸠还在不可置信地碎碎念着“居然真的成功了”......
因为只一次,重塑心脏的魔药·凝聚之心就真的被伊娜和莱德联手做出来了。
在制作过程中,莱德就明白为什么这个魔法对半羊人们而言很困难了。
因为它算是炼金术和魔药学的融合产物,制作思想和生血剂很接近,对于莱德和伊娜而言,算是专业对口。
而炼制好的凝聚之心已经被莱德全喝掉了,虽然魔药·凝聚之心需要掺杂鲜血才能够生成心脏,但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莱德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选择了直接喝掉。
然后,在葡萄和伊娜的指导下,魔药·凝聚之心在莱德的体内进行二次调整,将需要血的功能推迟,暂时能以不太完美的形式存在着。
现在跳动在莱德胸口的,是一团还没有成型,仅有基础功能的肉团。
但也够用了。
肉团就肉团了,现在的莱德至少能够再次使用生血剂了。
而在弥漫的冰雾之中,亚波如幽灵一样来到了莱德的身边,缓缓开口了。
“莱德。”
莱德听出了那话语之中不一样的感觉。
其中有着必死的觉悟。
“我知道,这很突兀,但是,能帮我个忙吗?”
亚波的语气像是在交代后事。
“关于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大部分秘密,我都记录在了办公室的图画本上,那个图画本上有一页是空间魔法阵,可以直达藏着白银之杯的空间。我想让你帮忙去确认一下,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内现在好像存在内奸,防御魔法已经被停掉了。”
而莱德感受到了亚波身上的力量,“你——”
“能帮我一下吗?能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帮我确认一下吗?之后交给任何人都可以,能够......求你吗?”
亚波的语气近乎恳求。
莱德叹了口气,“你要去做什么?”
“天上。”亚波顿了顿,“最后,谢谢你。”
纵然相处不过几日,亚波却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莫大的信任。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就像是埃泽里特一样,是个无所不能之人。
反正都是赌,与其把希望放在根本不可能的人身上,倒不如放在似乎一切都有可能的人身上。
这一次,亚波相信自己的感觉!
冰霜的星星,就此升起!
而就在他飞向天空的时候,精灵王已经借由眼球魔法锁定住了亚波,重新在天空之中铺开的魔法阵,将力量全部集中在了亚波身上。
“崇高之人啊......”莱德叹了口气,对着伸出了手,“伊娜,我们帮他一次吧。”
“嗯。”
伊娜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莱德轻轻咬开她的手指,鲜血,再次沟通,随之而起的,是几乎同步的咏唱。
独特的三色魔法阵,随之显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就在亚波准备应对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的时候,一道强大的力量忽然自身后飞起,正中眼球魔法!
人子的原语!
天空之中的魔法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准度,为亚波争取到了靠近的时间。
果然啊。
再次在心中感谢了莱德,身披冰雪的亚波终于冲到了王架之前,现在,是他的魔法蓄势待发!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到精灵王,哪怕从前和森林同盟关系尚可的时候,也只能远远地眺望,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日,双方会转变为敌人。
想不到,会由自己来杀了他。
澎湃的冰霜就此释放!
“王啊,杀了他。”
于精灵王背后的银发精灵少女轻轻说道。
于是,精灵王有了下一步的举动。
瞬间之内,就是几百次的交锋。
狂风与雷电弥漫在了整片天空之中,旋转着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十二级自然魔法·天罚之怒誓要将那个虫子一样的人类碾为粉末!
冰霜在其中旋转,层层破碎,伴随亚波左右冲出!
“力量的上限,就在这里吗?”
赛利亚似乎有些惋惜,她依然是那副宛如外出郊游的姿势,只是抬起手臂,伸向了自己的头发。
“白银之杯的力量的确可怕,一个十级都没有的魔法师,都可以增幅到这种程度,着实恐怖。”
“不过啊,魔人们遗物之间,亦会有高低之分,就像是,这样!”
她把盘起的头发放下,拔出了黄金的发簪。
或者说,黄金之匙。
那是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足足有着一个手掌长,但又纤细如针,第一眼很难看出那是一把钥匙。
然而,就在那钥匙之上,黄金的铭文铭刻在其上,在赛利亚的手中,显现出了它的力量。
亚波的眼眸骤然一缩。
和白银之杯一样,赛利亚手中的......同样是魔人大战中的魔人遗物!
赛利亚似乎很满意于亚波的震惊,她面带放松的笑意,以青葱般的手指从黄金之匙上滑过,眼中显现出蔚蓝色的光芒。
于是,金之匙,荡漾出了光芒。
黄金的光芒,仿佛自天外喷出,重击在了亚波的身上!
贯穿天际!
正中亚波!
尽管早已失去了大部分感觉,可他在这一击之下,心中依然震撼不已!
宛若神明一样的力量!
但亚波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的身后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
已经到了这里,如果后退的话,那未免有些可笑吧!
望着那足以将自己淹没的巨大黄金光芒,亚波发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怒吼!
这个活到现在,勤勤恳恳但庸庸碌碌,可以说是一事无成的男人,在此刻献出了他的所有!
王与凡人有什么不同!
生命在此刻被进一步压缩,但对于亚波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这刹那的绚烂,足以顶上一切!
迎着赛利亚错愕的目光,亚波在身后绘制出了庞大无比的魔法阵。
他是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输给死掉的遗物!
在他的全力运转之下,十二级冰霜魔法·幽冰碎魂,突刺而出!
其实他在很早之前就想过,自己会有一日饮下白银之杯中的宝石之水,还研究过哪个禁咒比较帅,能在死之前给别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但想不到,最后释放出来的会是这个其貌不扬的魔法,幽冰碎魂看上去就是一片颜色深一些的冰舞,可却能够引发灵魂的震荡,将人的神智进行彻底的摧毁。
对付失去神智、被人操控的精灵王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操偶人偶的丝线,会被全部扯掉!
金色的光芒就这样被推开,幽暗的寒冰,冲向了精灵王。
“有意思,真有意思。”
赛利亚终于自独角兽之上跳下。
她悬于半空之中,自腿环之上,架起了一瓶墨绿色的药剂。
“我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这种东西了,人类,你很厉害。”
怀着某种厌恶感,赛利亚将魔药一饮而尽,魔药顺着喉咙,将效力蔓延在了她的全身各处,王妃·赛利亚的头发迅速变为绿色,身体也变得不再像是精灵那样纤细,下身还能看出女人的形状,但上身反而粗壮如男人。
声音,也变了。
原本的清冷之中,带上了一股魅惑之意。
“说实话,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纯粹的傻瓜了。”
看着不断向这边逼近、妄图杀掉精灵王的亚波,变为这个样子的赛利亚喃喃道。
献上生命,开拓未来,谋取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某个本该被遗忘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居然让我想起了妹妹......真是,该死!”
亲卫队们与此刻集体自裁,圣树之种被赛利亚紧握在手中,她用自己的身体提供能量,撑起了圣树的虚影!
赛利亚冷漠地看着还在向着这边冲来的亚波,“但是,我很喜欢你的这股力量,那就在此,给予你最后的尊重吧!”
亚波的魔法和力量顿时被堵塞,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回路了,就像是身体被屏蔽了一样,从“底层程序”上,斩断了使用魔法的方式。
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一片虚无。
“再见了,议长阁下。”
赛利亚用黄金之匙对准了亚波。
距离精灵王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被金黄色的力量,正面击坠!
这个将自己点燃的男人,自天空之中坠落。
这下终于结束了。
赛利亚在心中松了口气。
亚波的提升超乎想象,奥尔杜隆对精灵王造成的损伤同样超越想象,尽管在世界树下休整了几日,但精灵王依然没能恢复到先前的状态。
现在,就可以继续——
雪花,自高天之上飘落。
雪?
哪里来的雪?
赛利亚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她立刻看向了亚波。
身体在逐渐化作白灰的亚波,依然在怒视着天空之上的精灵们。
他为什么还能用魔法?
赛利亚很快明白了。
银色的树,自地上生长而起,公然与圣树的虚影对抗。
是莱德和葡萄。
炼金工坊全力展开,他把自己的意识也同调在了其中,在地上更改房屋的排列,以存在着的耶夫卡联合王国作为对抗圣树的力量!
这下赛利亚是真的侧目了。
居然有人能和圣树抗衡?
而在莱德的争取之下,亚波终于在身体完全燃尽之前,重新拿回了自己回路的控制权。
“莱德!”
他吼叫着,将最后的力量,交付给了地上的莱德。
“麻烦你——让我完成这个吧!”
亚波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天上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那就——化作最为灿烂的烟火吧!
纵然,只有一瞬!
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主动向自己靠拢的冰霜玛娜,莱德明白了亚波的想法。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选择把自己所有的玛娜托付给了自己,用接触到葡萄的身体,传递了那个魔法阵。
莱德垂眸。
对于这份信任,他会做出回报。
魔法阵,是莱德没见过的样式,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阵,在基础上都是共同的,因为现在的大部分魔法都建立在一个体系之上,可以自下而上的进行推导!
所以——
十三级冰霜魔法·雪葬圣礼,降临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凶狠的禁咒,在童话故事里,这个禁咒总是和十三级的火焰魔法,禁咒·白日往往是成双出现的,是能够掩埋一个国家,将其彻底冰封起来的魔法。
对于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巨量的冰霜玛娜以回路约定的形式释放出来,那股冰霜玛娜获得了新的姿态,显现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上!
晶莹剔透的冰层仿佛生长的坟墓,蔓延着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全部包裹了起来,随后成为仿佛镜子一样的冰层,代替失效的防御魔法,拒绝着精灵们的一切攻击!
尽管没能击坠精灵王,可于最后的最后,亚波将自己浓缩的生命转换为了更为坚固的寒冰,屹立在了所看重的事物之上。
雷电,狂风,水刺,地动——
寒冰将耶夫卡联合王国变为了一艘冰舟,不管外面如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到它的内部。
王也不例外!
但是,他却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天空之中,还没有落地,就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身体。
在一个以土葬为传统的联合王国之中,这个男人得到了最为悲惨的死法。
然而,所有的人都在扬起头。
下雪了。
以亚波生命为代价的大雪,在他最后的魔法完成之后,降临了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
低温让瘟疫得到了缓解,低温让人类和非人的痛苦得到了缓解。
而莱德默默伸出了手,他攥住了自天空之中降落的雪白灰烬,又任其从自己的五指之中滑落。
那不是雪,那是一个男人的遗物。
第50章 大雪之下?弱者与图画本
第50章 大雪之下?弱者与图画本
大雪之下,是一片寂静。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亚波以自己的生命,释放出了最后的魔法,十三级冰霜魔法·雪葬圣礼。
仿佛水晶的冰层将耶夫卡联合王国包裹在其中,形成了巨大的屏障,每每遭受到外侧精灵王与精灵王妃的攻击,寒冰就会溶解一部分,然后转换为飘飘扬扬的雪花,降落在内部的城市之中。
而精灵王也在此刻出现了状况。
他仿佛超负荷运转、而出现问题的人偶,原本如同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缓缓下降,手中的魔法不再如同先前那样骇人,落在冰层之上的魔法,也是一次不如一次。
奥尔杜隆对他造成的损伤很大,之前的休整不过是依靠圣树的力量,驱逐掉了残留在体内的火焰禁咒·白日,距离完全的恢复,还差得远,只能从伤势和恢复上而言,比奥尔杜隆强。
而精灵王的使魔——同样的百级迷宫之主·白之龙也被白菜小姐蹂躏在地,如果白菜小姐不是最后替奥尔杜隆挡了精灵王的魔法,怕是会直接将其撕成碎片,现在同样也需要时间恢复。
而且,这里不是精灵的主场,既不在世界树下,更不在圣树之下,精灵不能从地脉之中得到及时的补充。
现在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将虚弱的精灵王暴露在世界树之外的地方,十分的冒险。
立于十三级冰霜魔法之外的精灵王妃赛利亚也明白了,只要这场雪还在下着,那么他们无论如何也拿不下耶夫卡联合王国。
她久久地注视着这片土地,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墨绿药剂带来的力量全部退去,她的头发重新变为银白之色,身形也从扭曲的形态变为正常的精灵少女,手中的黄金之匙也再一次将头发盘起。
随着这些动作一起,于她身体蔓延开的圣树虚影缓缓收缩,重新恢复为了宝石样子的圣树之种。
但是,通过精灵亲卫队们“自愿献身”,以生命换取的那份力量并没有归入圣树之种之中,而是连带着他们的鲜血,一同流入到了赛利亚的身体之中。
可这不代表精灵打算放过耶夫卡联合王国。
鼓动的地脉还在释放瘟疫,于地脉交汇之处的瘟疫之龙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污染的力量,横跨半个大陆感染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这场大雪不仅仅是保护罩,在某种意义上也变成了囚笼,里面的人离不开,只能承受越来越强大的瘟疫力量。
时间越久,对精灵越有利。
议长亚波的举动,不过是为这个联合王国延续了几天的生命。
所以,是时候离开了。
赛利亚跨坐在了独角兽之中,在离开之前,她扔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再次见面时——”
“就是一切终结之时啊。”
位于屏障内的莱德在喃喃说道。
他看得到,天空之中的雪花忽然小了很多,这只能代表精灵王的攻击停止了,下一步,大概就是离开了。
这一次来的精灵远比莱德想得少,虽然最顶尖的战力来了,但跟随来的只是一个亲卫队。
而且,比起歼灭瘟疫区,他们更想要的是消灭血族,或者说精灵们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控制住血族。
原因也很简单。
血族是唯一不受玛娜变化影响的种族,因为他们使用的是红血与鲜血铸就的魔法。
因此,此刻离开只意味着休战。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不死不休了。
而将自己的鲜血交给莱德,在此刻修补那颗肉团一样的心脏的伊娜伸出了手,接住了几枚雪花,默默地看着手中那并不会融化的晶莹六角花,“好厉害的雪啊。”
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内的所有人,体温都被限制在了一个极低的状态,和天空之上落下的雪花是一个温度。
有着冰霜玛娜适应性、从小在严寒的极北之地长大的伊娜当然知道这个魔法的恐怖之处。
这就是禁咒吗?
九级的冰霜魔法·‘流冰之触’,在这个魔法面前简单得像是玩具。
“是啊,但是,这并不是无穷无尽的雪。”莱德指了指头顶,“一旦维持‘雪葬圣礼’的玛娜消耗殆尽,冰层就会解开。”
“能维持多久呢?”
“三天?五天?最长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的确,雪葬圣礼是很厉害的魔法,也的确,精灵们也离开了,可是,亚波已经死了,现在魔法只会自然消散。
“莱德!莱德!伊娜!”
就在他在这场大雪之下有些出神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在冲向这边,并且在喊着他和伊娜的名字。
是露娜。
她看到平安无事的莱德和伊娜,也松了口气,将速度放缓,停在了两人的面前,“你们没事就好。”
“露娜姐姐,你也是,没事就好。”
露娜摇摇头,“不用担心我,对了,恢复心脏的魔药,怎么样了?”
莱德眨眨眼睛,忽然轻轻俯下头,在露娜的脖颈处一咬,汲取着她的鲜血。
“等、等等?这是?”
露娜的小脸碰的一下子红了,她算是为数不多能在雪葬圣礼下保持自己身体状态的人,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下,不免有些害羞。
可她并没有推开莱德,而是任由莱德拿走那份血液。
“好了,现在已经喝下去了。”莱德弹了弹她的鼻子,“放心吧,魔药做好了,也喝下去了,只不过还是需要你们的鲜血才能恢复成心脏的形状。”
在重新得到梅迪斯的红血之前,莱德没办法反过来用自己的血影响她们,但可以先拿走她们的鲜血,补充到心脏之中。
不过即使是失去了红血,大家对他的感情也是一如既往的纯粹。
露娜的小脸还是红红的,“伊娜真厉害啊,对、对了......血族那边,我顶住了,艾娜和血族的大家都没有事。”
这语气.......
“你也很厉害啊,雪莉。”
莱德摸了摸她的头。
反而是露娜扭捏了起来,在她身上看到这种表现真的是可爱得要死。
莱德询问道:“那现在血族的大家在做什么?”
“这个嘛......莱德你自己去看看吧。”
露娜却在此刻吞吞吐吐了起来。
“难道说——”
莱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告诉过艾娜,血族现在蠢蠢欲动,让她留在那里,就是希望她能替自己看好他们,让他们暂时安安稳稳呆在临时驻地里,最好不要和半兽人和人类有所接触。
尽管莱德告诉过大家,现在先不要和人类有过多的接触,但其实他一直都在担心,血族会不会寻找时机,做出出格的事情......比如趁着混乱的时候,吸干个千百八十的人类。
而仔细想想,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一个破败、但有二百六十万人口的联合王国,一群感染重病、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半兽人,以及七八十万的人类!
对于现在的血族而言......就像是羊圈里的羊一样。
或许是关心则乱,莱德并没有注意到露娜眉眼之间浅浅的笑意,而是匆匆地前往了血族的临时驻地,顺便还把刚刚从魔药·凝聚之心一次制作成功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现状而再次震惊的半羊人酋长斑鸠带上了。
而在血族驻地亲眼看到的场景,则是彻底打消了莱德的担忧。
“好了,好了,往这里搬,轻拿轻放,。”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喇叭的艾娜正在指挥着血族,进行着指挥,梅迪斯也不复平日的不情不愿,很认真地将人类语翻译过去。
在艾娜的指挥之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临时的区域被划分出来,各种功能都在迅速重建。
马塞尔和一群青年壮年在砍伐木头,制作床铺。
莱德的养母莉莉安和其他的首饰匠在一起,用石头和木头制作锅碗瓢盆。
而在一排支起的大锅之中,熬煮着可以营养身体的草药。
说起来,血族们最擅长做的就是营养身体的补品,因为如果用自己的鲜血释放鲜血魔法,肯定会让自己的身体i变得虚弱。所以,营养身体的补品就变得至关重要,尽管不是魔药,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某种意义上算是最原始的那一类魔药。
虽说大部分味道都很奇怪,但也是真的有用。
其实,这场大雪对于血族们而言并不舒服,因为身体之中的血液流动都变慢了。
可是,这场大雪带来的是新生与复苏。
在极致的冰冷之下,原本病重的人们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状况在好转,尽管并非痊愈,可瘟疫带来的痛苦正在不断弱化。
与此同时,身体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疙瘩,里面闪耀着碧绿色的光芒。
不再那么痛苦的他们被血族搬到外面,艾娜说“这些可以直接挖出来”,所以很多血族就直接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把明显的那些全都挖了出来。
极致的低温甚至让伤口没办法流血,至于之后怎么办?
“之后就让勇者来替你们治疗好了。”
艾娜是这么说的,让听到这话的露娜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但她还是撑起了圣光。
然而,还保留有意识,或是经历过几次瘟疫的非人们则是尽可能地远离血族,同时虚弱地发出警告。
“你们、别过来,这会传染给——”
“放心好了,我们是血族,和你们不一样。”
说这话的,是村子里的厨师大叔,他将那一碗被夺走了热量,但也很有营养的药汤递给那个半兽人,“我们不用玛娜施放魔法,所以感染不了你们的瘟疫——艾娜是这样和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吗?”
最后这句询问,是在向着于这里站着的莱德说的。
但也并非询问,更像是笑着的肯定。
莱德呃呃了两声,“是,但是,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那就是了。”厨师大叔打断了莱德的话,“我们相信莱德。”
憋了许久,莱德问出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厨师大叔哑然失笑,“为什么?”
艾娜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旁,她抱起双臂,瞥了一眼莱德,“我说你啊,是不是对大家太不信任了?大家可是很好心的人,他们做的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莱德苦笑。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被血族养大的孩子一样。
不过,苦笑归苦笑,莱德的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在人类的王国之中目睹过了众多的丑恶之后,现在再在末日一样的场景下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像是饮下了一口蜜糖。
互相救助,互相帮扶......让人相信这世界上还是有些美好存在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用血族语如此说道:“明明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带大家来到这里的,现在却——”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变化,谁也没有想到,得亏莱德之前还觉得这里会是一片安稳之地,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要那么说,莱德。”
有人这样说道。
“能在大家张皇失措的时候,拿出办法来,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最终会通向哪里,那是谁也没办法预知的事情。”
“无论会通向哪里,大家都不会有怨言,因为我们本就是注定要消亡的种族。”有人还说了这样一句玩笑话,“只不过我要是死了的话,还是希望能烧得干净一些,这样说不定能被风吹得远一些。”
这个小小的笑话引起了很多血族的笑声。
这是一种坦然。
“本来就是消失的种群了,与其挣扎到最后,不如消失得体面一些。”莱德的养父,马塞尔的声音传到了这边。
莱德默然。
和老村长摩根说的一样,现在的血族,是一个寻求自我毁灭的种族。
漫长的岁月只能让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血族已经不会有未来了。
没有子嗣的种族,只会逐渐消亡在历史之中。
很多血族也接受了这一点。
但有一点,村长摩根说错了。
现在的血族,和当年铸就那个鲜血王朝的血族不一样了。
以红血为纽带,创造出占据一整片大陆的国家的血族,的确是令人生畏的种族,然而,现在的血族被精灵圈养在大陆的一角,已经以“弱者”的姿态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
是坏事,也是好事。
现在的血族——绝大部分人只是心中存在某些扭曲的恶意,对人类,对精灵,对魔人,简单来说是大部分人有坏心没坏胆,或者说那份恶意只是一种宣泄手段,并非是真正地在憎恨着什么。
因此,在看到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惨状之后,哪怕是血族之中最为激进的青年人也沉默了。
因为这里的人们,并不比他们强到哪里去。
孩子因为瘟疫失去生命,病重的母亲不相信事实,倚靠在丈夫冰冷的身躯旁,紧紧怀抱着孩子的身体.......
类似的惨剧到处都是。
现在救出来的都是还有救的非人,大概是因为精灵们的到来,瘟疫在这一天之内又变得更加凶恶。
而这样的尸体,必须要拉去碾碎。
因为在地下,有着结晶虫在寻觅可以补充到寄生在地脉上的畸形迷宫的养分。
用血族的观念来看,那就是死了之后,都没办法化为“纯净的灰尘”,是死的惨,死了之后更惨。
历史之中,创建了鲜血王朝的血族是无法理解的,因为在很多时候,是他们在创造这样的惨剧。
而现在,血族是遭受了这一切的变故,所以,血族能够和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共情。
大家都是弱者。
大家都是在步向毁灭的弱者。
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在靠近的毁灭之前,大家都一个样子。
看着井井有条的临时驻地,莱德忽然握住了艾娜的手。
“谢谢你。”
“哼,虽说在力量上比不了小勇者,但综合来看,本小姐还是很厉害的,说起来,也是多亏了近卫培训,那时候那群家伙还教我如何在老国王昏迷的时候代行指令,当时还觉得没什么用,没想到还真的有用,我就觉得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看到这样的场面,所以就——”
说着说着,艾娜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因为莱德将她的手端了起来,她有点惊讶地看着莱德,“你要干什么——”
说话的时候,莱德已经一口咬在了她的手指之上,以同样的方式拿走了她的鲜血。
心脏之中,多出了第三份力量。
“需要我的血吗?”有过经验的艾娜摸了摸脖子,从前的莱德可是咬在这里的,这次咬的只是手指,让她有点不满,但又有点高兴,“哼,拿走了的,我可是会以‘各种方式’要回来的。”
这种俏皮话。
“那就继续交给你了,艾娜大队长。”
“包在我身上吧!”
艾娜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再一次举起了喇叭,指挥起了现在的血族。
其实,绯红之剑小姐的人格魅力不在莱德之下,她可以沉稳,可以可靠,也可以领导众人,只不过,平时因为身边存在能够包容下自己的任性的人,所以艾娜很少展现出这一面。
但如果莱德需要的话,她是可以做到这些的。
莱德看了看妹妹,梅迪斯的身体在慢慢转换为正常体态——简单来说就是重新变回萝莉,现在身高已经降了不少,但距离萝莉还有很远的距离,所以,并不是从妹妹那里拿回红血的好时候。
而半羊人酋长斑鸠,伊娜在露娜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熬制和魔药没什么区别的魔药粥。
大家都很可靠。
“走吧,要去做另外的事情了。”
莱德对着身下的影子如此说道。
亚波拜托过他两件事,一是确认白银之杯的状况,二是确认在他办公室中的那个图画本,上面似乎有着很多不得了的东西。
白银之杯的力量,的确很神奇。
它作为魔人大战的遗物,对于炼金术士而言的诱惑力并不小,这里指的并不是它能够带来的知识,而是它蕴含的知识。
青铜之棺上的铭文,莱德已经能够默写——或者说画下来了,葡萄还围着青铜棺照了一圈,能直接把照片投影在莱德的脑袋里。
可是,单独的铭文是无法被理解的。
文字这种东西,就是要有对照才能理解。
而魔人的资料约等于零,可能魔人大战的遗物就是仅存于世的、有关于魔人的记录。
而白银之杯上的白银铭文或许能和青铜之棺上的铭文互为佐证,也许能解读出什么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莱德向着耶夫卡联合王国最高的大楼前进,也就是亚波的办公楼。
办公楼中空无一人。
咕噜并没有从影子之中出来。
行刑官养成的习惯依然留在她的身上,她知道,停留在暗处才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之前之所以一直都是在当辅助,一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二就是因为咕噜正面迎敌的能力的确一般,她是缠斗、追踪和隐蔽的好手,属于是强行被拉到了不适合自己的场景里。
而翻翻找找的莱德也如愿找到了那本图画本。
“找到了,这个就是了吧?”
翻了翻,莱德的话语之中又带上了不确定的感觉。
它之中的确有着不是胡写乱画的内容,莱德很轻易地分辨出了藏在其中的空间魔法回路。
尽管有一些扭曲,可回路和胡乱的笔画就是不一样。
但是,这是什么材料?怎么能在一页纸上实现最难固定在材料上的空间魔法?
而葡萄在扫描之后给出了准确的回答:“master,初步判断,纸张是普通的纸,但涂抹在上面的,是由嘉兰百合碾碎而产生的汁液。”
“嘉兰百合......”
难怪他想不起来,魔药这部分的资料,莱德都是直接灌在葡萄的数据库中的。
嘉兰百合是索尔王国的国花,一株嘉兰百合就相当于一个金币,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只有大贵族们才有资格购买,但是魔药制品又很流通,因为管制的只是花的形态。
可这不是成品的魔药,而是碾碎的花朵。
埃泽里特......在疯掉之前,到底是什么人?
莱德将手指贴在了那一页的魔法阵上。
而藏在暗影之中的褐色眼睛锁定在了莱德的身上。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潜藏在阴影之中的半兽人女性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莱德的身后,锋利的阴影即将划出。
咕噜等的也是这个时刻。
第51章 内奸?黑鸟与杀戮
第51章 内奸?黑鸟与杀戮
两股暗影纠缠在了一起。
魔法攻击被阻拦下来的黑鸟女性大吃一惊,同为暗影魔法师,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在眼前少年的身下还有一个伪装为阴影的家伙。
对方的力量在自己之上,技巧,也远在自己之上!
就在下一刻,环绕在她身边的阴影被尽数驱散,她的身形在莱德的面前被强行拉出,脸上还有少许的愕然。
身形显现的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她向后一步,妄图再次隐入阴影之中,并且,暗影魔法阵在身后开始形成,想要以魔法在这突然转为不利的局势上占到上风。
可是,泥泞一样的暗影魔法在她的身旁展现,幽紫色的锁链随即从中伸出,将她的身体固定在了原地。
对莱德来说,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可是也足够他反应过来的了。
终于不用当心脏起搏器的葡萄流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葡萄又一次识别到了莱德的身体,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他再一次拾起了那份力量!
葡萄完全成为了莱德身体的一部分,伴随着他的心意,拉伸为了更为纤细的模样,如同一层冷光。
在那展开双翼的黑鸟女性刺客眼中,银色的冷光就像是吹入室内的雪花,轻盈而银白,然而,那却是足以致命的武器。
细细看去,那冷光实际上是无数宛若雪花的刀锋。
只是一个照面,她的羽翼就失去了和身体的联系,被撕扯为了无数轻盈的羽毛,并在仿佛利刃一般的银色光芒衬托下,显得沉重无比。
但这只是个开始。
在莱德精巧的操控——不,现在的莱德已经完全和葡萄融为了一体,他就像是融入到了葡萄之中一样,完成的操作要比先前更加精细。
分散的刀锋光芒从散落的黑色羽毛之中再度汇聚,银色的风暴以优雅的姿态环绕在了黑鸟女性刺客的身旁,以丝滑流畅、仿佛月光流淌而下的姿态环切掉了她的肢体。
她被轻而易举地卸掉了四肢,因此产生的伤口因为极致的低温瞬间冻结,甚至没有鲜血洒出。
那些被砍下的肢体就这样继续被幽紫色的锁链挂在半空之中,这一切快的甚至没有等待黑鸟女性刺客的魔法形成,接下来她就仿佛一块石头“邦”得摔落在地,眼神之中是更大的震惊。
“配合的不错。”
莱德打了个响指,葡萄从分散的银色雪花刀片再次凝聚为了圆球的样子。
意外的,他和咕噜在战斗上的相性很好。
在和艾娜并肩作战的时候,自己像是被到处乱跑的猎犬拽住,被迫到处乱跑的猎人一样,有点畏手畏脚;和伊娜在一起的时候要时刻留意对方的状态,时时刻刻要分心;而要是和勇者大人一同出击,在保留人类状态的时候未免有些过于拖后腿。
而和咕噜战斗的体验截然不同,咕噜反而是做辅助的那一个,自己则像是一个面对处理好材料的厨师,要做的事情虽然只是将其扔到锅里,但主动权在自己的手中。
当然也可能是对手很弱的缘故。
眼前的家伙真的算是刺客吗?
感觉更像是战士。
身下的阴影一片翻涌,咕噜缓缓从莱德的身后转出,张开手,巨大的镰刃也从阴影之中浮现,被她握在了手中,咕噜询问道:“不杀她吗?”
“那也要等看过记忆之后再杀。”莱德合起了手中的图画本,向着那个已经没了翅膀,也没了四肢的黑鸟女性走去。
即使失去了四肢,黑鸟刺客女性依然没有低头,她放出了最后的狠话,“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走狗们,你们的联合王国什么都不是!只有毁灭!”
说罢,她就要作势扬起头,这个动作莱德和咕噜都很清楚,因为有着奥术魔法的存在,刺客们为了防止自己被抓住后强行洗脑或是搜索记忆,都会在牙齿之中藏有毒药,一旦刺杀失败,就会服毒自尽。
而就在那个瞬间,原本在莱德身后的咕噜如同闪电一样迅速上前,及时地托住了女刺客的下巴,握住的镰刃反着捅进了她的嘴巴里,以精准无比的力道,将那一口牙全部撞了下来。
并且在下一刻,幽紫色的暗影锁链全部涌入到了她的嘴中,将其中所有的牙齿全部卷出。
藏着剧毒魔药的那一颗则是抽离的时候就被分辨出,被送到了咕噜的手中。
“是精灵那边的魔药。”咕噜在碾开之后嗅出了其中某种魔药的味道,很确信地说道,“里面很多魔药都是森林同盟的。”
莱德点了点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专业人士吧?
其实莱德的反应并不比咕噜慢很多,他只是起步的时候慢了一些,在注意到冲上前的咕噜之后,就把处理交给了她。
他也能处理这种情况,但大概率没办法做的像咕噜这么漂亮,面面俱到。
他走到了那失去了自杀手段,只能对他们怒目而视的黑鸟女性刺客的面前,蹲下,与她直视。
“你说的我都认可,不过你要是见过其他的王国,或许会觉得这里其实还好。”莱德将她从地上竖了起来,然后在那处理好的身体上敲了敲,确认了一番,“嗯,是个非人,不是人偶,那么大概率就是被精灵们策反了。”
“这里也会有这样的人吗?”
“耶夫卡联合王国既然会接纳逃离森林同盟的种群,那么精灵为什么不能派出带着任务的种群假意加入呢?”
思考了一番,莱德如此说道。
“这种事......”
“当然,不排除是这里的其他半兽人们在借机起事,但可能性不大。”莱德用葡萄在黑鸟女性此刻的身上挖出了几个口子,观察着她的身体,“你看,她的身上,一点被瘟疫感染后的样子都没有。”
咕噜这才注意到。
这个人的身体之中,一点绿色的结晶也没有。
而且,现在还能有这么健康、到处活蹦乱跳的半兽人,就已经很奇怪了。
“她们是怎么......”
“所以才需要调查啊。”
莱德在那黑鸟刺客女的面前蹲下,有点无奈的样子。
意外状况一个接一个,很像是从前的感觉,在抵达目标之前,在不断地绕远路。
看出了莱德的无奈,咕噜忽然这样提议道:“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我吧,你还有别的事情不是吗?”
奥术魔法,咕噜也是懂得一些的,她和白菜小姐一样,都有着暗影魔法和奥术魔法的适应性。
只不过,在奥术魔法的侧重点上,有很大的不同。
在包含空间,重力,精神乃至时间的奥术魔法之中,白菜小姐最擅长的是重力魔法,当初它所在的迷宫就是重压迷宫,越向下,重力越强。作为其中的迷宫之主,六足黑龙形态下的她还能借助迷宫的力量,释放十级奥术魔法·重星重奏。
只不过在出来之后,它也受到了奥尔杜隆的影响,自己很少用奥术魔法。
相比之下,咕噜的奥术魔法天赋要弱一些,但她专精的是奥术魔法之中的精神类魔法。
洗脑,审讯,记忆搜索......简单来说,就是刻板印象中,行刑官该会的手段。
而且,她对魔药也更加熟悉,更能察觉到相应的、规避瘟疫的手段。
有点惊讶咕噜会主动提出帮忙,但想到对方的奥术魔法以及半羊人的血统,莱德就点了点头,他转身再一次拿起了图画本,将手指按在那有着传送魔法阵的一页上。
以嘉兰百合汁液为笔触的线条显现出了微弱的力量,琥珀色的光芒慢慢地瞒过少年的身影。
这是一个很小,很弱的空间传送魔法,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甚至还有点勉强的感觉。
“那么,这边就麻烦你了,搜不出什么也无所谓,感觉这种级别的敌人,恐怕也不知道些什么。”
在莱德消失之前,他还留下了这样的话语。
并不是叙说需求,而是提前告诉咕噜无所谓。
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之后,咕噜也明白了莱德的为人。
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习惯。
他是那种哪怕在生死对决之时,都会保持最基本礼貌的人。
咕噜从前听说自己的老师,首席行刑官说起过,在她之前的行刑官里,也有那样的人,平时大大咧咧,但进入到战斗之中,就会一本正经地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是一个很具有人格魅力,令人信服的家伙。
莱德则是始终如一地保持了下来。
不过,他是这么说的,咕噜却不会觉得自己真的什么查不出来也没关系,那未免有些过于丢人。
久违的,这位行刑官小姐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咕噜将手放在了那个人棍小姐的脑袋,双眸之中浮现出琥珀色的光芒,奥术魔法开始展现自己的威力。
既然能被派出来做任务,那么多多少少地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果然,在对方的脑海里,咕噜搜到了很难以置信的东西。
黑鸟一族,居然真的都被策反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时间,但眼前的黑鸟女性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知道,会有一些“行为”的。
他们的大占星师一样是人偶,只不过已经在先前的骚乱中被破坏掉了,留下的酋长甚至还在酋长里面混得不错,是个人缘很好的家伙。
而就在之前,精灵王和精灵王妃率领亲卫队抵达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时候,那些感染瘟疫的酋长和大占星师们,就是被黑鸟一族控制了起来,其中,大占星师们被集体打包,藏到了什么地方,他们似乎还有别的作用,剩下的酋长们跑了一部分,剩下的则是就地斩杀。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怎么看到有酋长出面。
不过,这群家伙没有预料到亚波牺牲自己,换来的雪葬圣礼,一样被囚禁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他们的确有着精灵给予的魔药,但那魔药并非治愈,而是定期服用,将产生的结晶排出。
这种方式也可以用来迷惑其他半兽人,以证明自己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感染瘟疫。
要告诉莱德。
这是咕噜第一个想法。
可是,面对咕噜撤回的奥术魔法,满口无牙的黑鸟刺客女性忽然笑了。
你要死在这里!
——对方的眼睛里显现出这样的神情。
咕噜的耳朵忽然微微颤动着,在除了他们,应该空无一人的政府大楼之中,她居然捕捉到了相当之多的杂乱之声。
并且,正在向着这边袭来!
她猛地抬起头,一道黑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头顶,长剑配合着暗影魔法袭来,另外三道已经滑进了房间的另一侧,目标是将莱德带走的、那本敞开的图画本。
权衡之下,咕噜选择直接顶过去。
以微小的角度躲闪过从上空划来的长剑,咕噜挥动镰刃,暗影涌起,逼退了那边的黑鸟战士,先一步按住了桌子上的图画本。
然而这三个人只不过是先头部队,更多的阴影涌入到了这个小小的房间之中。
在于三人的缠斗之中,无数的翎羽在此刻从暗影之中发射而出!
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让咕噜在此刻保持了绝对的冷静,她以喷涌的阴影保护身体,与此同时,看似向前的脚步,却一下子绕到了在背后。
试图背刺她的黑鸟战士扑了个空,又在下一个瞬间失去了意识。
因为咕噜一个漂亮的绕身割喉,人头在她的身后落地,咕噜随即用镰刃勾起了他的身躯,旋转着抵挡射来的翎羽,整个动作流畅漂亮,她的身上甚至没有被一滴血珠粘到。
然后,开始在漫天盖地的攻击中游走。
于纠缠的阴影之中,有人摸到了那本图画本。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镰刃携带阴冷的幽影,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
就这样,咕噜以最小的代价,一个一个的,将黑鸟战士从阴影之中逼出,并且斩杀。
如果说咕噜在行刑官的生涯之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斩杀的技巧。
在首席行刑官还是勇者的时候,她就没办法很好地使用圣剑的力量,那时候的圣剑也磨损得比较严重,因此,首席行刑官算是历代勇者之中为数不多的技巧派。
挥剑的角度,踏步的时机,魔法的辅助,腕力的掌控......
那位女性将自己在勇者生涯中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了年幼的咕噜。
她不仅仅希望咕噜成为一位行刑官,行刑官要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审讯血术士,二是斩杀血术士。
首席行刑官希望咕噜可以拿到实现自己目的的能力。
有朝一日,可以回到天大陆,将自己身上的半身——归还给死去的母亲,同时,拿回自己的半身,寻找到生死不明的小姨芙芙。
也因此,咕噜十分亲近自己的老师。
那个女性虽然长得又瘦弱又可怜,但在咕噜的眼中,那个女性却有着无关于容貌的纯净心灵,即使她成为了与鲜血和杀戮为伍的行刑官,甚至在咕噜成长的过程之中,接替芙芙,给予了咕噜所谓的母爱。
咕噜实际上对自己的母亲并没有什么认识,因为天大陆时候的自己是被芙芙养育的,在东大陆的时候,又是被前代勇者抚养的。
两个人对自己的爱虽然不一样,但都让这个女孩能够顺利地成长起来。
而母亲,对她来说只是曾经的半身。
咕噜那个归还母亲遗体的愿望,只不过是出于最朴素的感情。
那个人生下了她,所以,咕噜要把她完整地送葬。
算是回报。
又在胡思乱想了。
咕噜意识到了自己思维的发散,她有这个毛病,在十分认真的时候,反而会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之中抽离,以旁观者的身份进行思考同时还会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另外的三个黑鸟战士,咕噜侧过身体,眼球快速掠过屋内的阴影们。
几十个乃至几百个黑色的阴影贴着各处,几乎要把这个房间染为黑色。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
那就是咕噜放入怀中的图画书。
那本书中,有着可以拿到白银之杯的空间魔法阵。
“小姑娘,你没有胜算的,不如把这个交给我们。”有一个黑鸟战士从阴影之中浮现,对着咕噜如此说道,“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不如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其余的阴影在缓缓向着咕噜移动。
对于咕噜而言,这种选项从来没有,所以她半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在靠近自己的阴影即将蹦出黑鸟战士的瞬间,她胸口之中的玛娜宝石迸发出了剩余的全部玛娜,幽紫色的光芒将这个女孩点燃!
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
这是咕噜从未使用过的魔法,因此有些生涩,玛娜的供应也不是那么充足,可是——
强大的吸力将那些潜藏在阴影之中的黑鸟战士们全部吸附过来,这就足够了!
咕噜的镰刃被暗影覆盖,她对着被吸到身前的黑鸟战士们挥出了拼尽全力的斩击。
七级暗影魔法·破影斩击!
哗啦啦的鲜血就这样喷在了半个房间之中。
“胆子真大,你是要,一个人对付我们所有的吗?”
如此杀戮之下,有人坐不住了,身体极其雄壮,羽翼宽大的黑鸟男人从天花板上的阴影之中跳下,对着咕噜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咕噜只是握紧了镰刀。
这个人,她刚刚在那个黑鸟女性的记忆力见过,是黑鸟一族的酋长。
手持大剑的黑鸟酋长冲了上来,巨剑和镰刃在见面的瞬间就碰撞了几百次,碰撞在一起的暗影甚至盖不住摩擦而出的火花!
论战斗技巧和战斗意识,咕噜远超这个看上去强大的黑鸟酋长,在最初的攻势结束之后,咕噜立刻抓住了对方的破绽,镰刃旋着就要勾开对方的胸口。
但在关键时刻,黑鸟酋长凭借灵巧的身体闪过了这一击,只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意识到自己或许在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之后,黑鸟酋长果断隐入阴影之中,让其他黑鸟战士来消耗咕噜。
这是很正确的做法,在重复的杀戮之下,哪怕是咕噜,也露出了破绽。
而蓄势待发的黑鸟酋长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时刻。
“算是上演了一出好戏啊,女孩,可惜,还不够!”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翎羽,属于黑鸟半兽人的八级暗影魔法·黑羽乱舞,正中咕噜!
咕噜的上半身被扎成了刺猬,她的动作一下子变得极其迟缓。
紧随其后,大剑落在了咕噜的脖子上。
她的脑袋就此被砍下。
“有点难缠的小姑娘,话说,为什么感觉她不受瘟疫的影响呢?”
看着站立在远离的无头尸体,黑鸟酋长松了口气。
他的力量算一般,普通的八级暗影魔法师,如果不是瘟疫的话,很多酋长他都打不过。
可惜,那些人已经被他一一用大剑砍下了脑袋。
就像是眼前的小姑娘一样。
他将手伸向咕噜手中的图画本,“图画本也拿到了,有人确定到刚才是哪一页吗?”
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亚波在使用白银之杯前,曾经向部分酋长透漏过这个消息,黑鸟一族抓住了其中不少人,因此而得到了这个消息。
只不过,没办法确认到白银之杯的魔法阵到底在哪一页,所以只留下了一个看守的黑鸟战士。
结果真的让他们等到了莱德。
而就在黑鸟酋长的手即将碰到图画本,并且低头看去的时候。
无头的咕噜动了。
她等的就是现在!
正常对决的话,一定会浪费很多时间,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更为强烈的阴影在她的周身爆发,甚至半身都被冲开,喷涌而出的黑色虚影重新凝聚,虚幻的少女半身再次出现!
黑色的丝线从黑鸟酋长的脖颈之上滑过,仿佛燃烧而起的黑火!银白的镰刃都要被熏得漆黑!
她用最强的力量抓住了对方最没有防备的瞬间!
“怎么——可能。”
黑鸟酋长难以置信地看着没了半身,但以阴影形式重新凝聚出半身形态的咕噜。
脑袋被砍下来,身体没了一半还能活着的......还是人吗?
不管如何惊讶,他的人头很快一样落地。
只不过,他是血肉之躯,没办法在脑袋落地后继续活着,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雄壮的身躯也随之躺落在地。
喷涌的鲜血落在了遍地的影子之上。
虚弱并强大的少女看向了剩余的黑鸟战士。
被暗影封锁住的房间之中,唯有杀戮。
第52章 管事做不到的事情?赛利亚与抵达完美
第52章 管事做不到的事情?赛利亚与抵达完美
而透过图画本上的传送魔法,莱德顺利地再一次来到了墓穴之中。
和莱德先前看过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墓穴之中并没有被人强行闯入过的痕迹,不过围绕在中间应该停放棺木的平台的十二颗宝石消失不见了,想来是被填充到了白银之杯之中。
之前看到的魔药·不死鸟的花朵也已经全部枯萎,但根茎依然挺拔,似乎是在等待着下一次的绽放。
而白银之杯,就在那白布之下。
莱德慢慢地走了过去。
并不存在什么试炼,也不存在什么陷阱,他学着亚波的动作,将鲜血洒在那白布之下,当白布被尽数染红之后,白银之杯就此浮现。
他掀开红布,将那个拥有奇迹的力量的杯子捧起。
空空的银之杯中,有着和青铜棺上近似的铭文。
古老,繁琐,而神秘。
“葡萄。”
“明白,master。”
葡萄飞了过去,变换成各种形状,以最清晰的方式将白银之杯的铭文全部拍摄记录了下来,并且和数据库中,青铜之棺上的铭文进行比对。
“master,比对完成,共有十二处铭文完全一样,六处铭文相似,剩下的铭文暂没寻找到匹配的数据。”
“破译的工作还得我来啊。”
对于未知的好奇,永远是驱动炼金术士们前进的原动力。
只不过现在,莱德需要暂时压下这份好奇。
他将白银之杯放回原处,确认完毕了,这东西还在,那就暂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现在,外面的事情更重要。
血族一共一百多个人,哪怕集体上阵能也就帮扶几千个半兽人,再多了就没办法了,这对于一个总共有着二百六十万人口的联合王国来说无异是杯水车薪。
低温固然抑制了瘟疫和体内的结晶化,但是身体虚弱,并且长时间得不到救治的半兽人们也会死亡。
时间紧迫,雪葬圣礼也不可能维持太多时间,哪怕没有精灵的攻击,也会在一定时间后自行消散。
必须在精灵再次来袭前想出出路。
“说起来,拯救一个王国啊......”
这是可能是莱德为数不多,没有涉及过的工作。
因为实在是,太大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大。
拆开之后,感觉就平常了很多。
甚至,有种“日常”的感觉。
自己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啊?
莱德启动了返回的魔法回路,看着在身体上浮现出的琥珀色光芒,无奈一笑。
幸好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新的一年,会是新的气象。
“有谁记得我还是个管家呢?”
作为管家的他能拯救一个女孩,可以拯救两个女孩,可以拯救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可是更多的呢?
管事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的。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一般被称之为“英雄”或者是“勇者”。
可是莱德对那两种称呼都不太感兴趣,因为他在年幼时惨遭无良老头的诈骗,长大后才发现英雄和勇者是最容易遭到背刺的角色。
所以,勇者和英雄让别人去当好了。
炼金术士是收集有用的素材,将其转换为别的,更为辉煌的东西的存在,能够用“不完美的姿态”创造出“完美之物”。
这种人在世俗里有别的称呼——王。
······
另一边则是这样的情景。
“行动失败了啊,赛利亚。”
长老院中,唯一能和精灵王妃在气势上抗衡的女人看着仅仅回来的两人,叹了口气。
“你有点着急了。”
“难道你要让这个机会从手中溜走吗?”
“消灭掉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机会还有很多。”
“森林同盟里的情况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银发的精灵王妃声音冷到了极点,“越来越多的半兽人部落在抗拒我们的统治,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叛逃到耶夫卡联合王国去。”
“那把耶夫卡联合王国消灭掉,也不能根除问题啊。”精灵长老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最近在森林同盟里看到的说了出来,“而且,精灵们最近的折损率太高了,有些游离在外的精灵,也对我们有些不满。”
“苦一苦他们,委屈上了?我们做的,是为了精灵和森林同盟。”赛利亚冷冷地说道,“难道精灵们忘记了吗?‘牺牲’才是美德。死亡之后,还能归入圣树之中,这不是他们渴望的吗?”
“可是——”
“记住,麦瑟琳。”赛利亚一字一顿地说道,“没了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精灵王妃的这句话让精灵长老麦瑟琳闭嘴了。
因为赛利亚说的是实话。
精灵为什么组建森林同盟?因为打不过巨龙。
巨龙对圣树有着近乎本能的仇恨,并且是唯一能够吃掉圣树之种、将圣树彻底销毁的生物,和供奉圣树,在圣树的庇护下能够得到更强力量的精灵本就是两个极端。
在很长的历史里,哪怕是有着森林同盟,精灵依然在和巨龙的战争中处于下风。
就算巨龙整体的力量都在走弱,精灵也很难和它们对抗,并且精灵王的疯癫状况日益加重,甚至到了没办法战斗的程度。
转机的出现,就是二十多年前,这个少女的出现。
这个美丽的少女在出现的瞬间,就让疯狂的精灵王安静了下来,并且也有着“牺牲”的美德,愿意为了精灵成为王的王妃。
而很快,长老院发现,这个女孩远比他们想象的有智慧。
虽然是个年轻的精灵,但因为有着在外游历的经验,十分清楚局势,能够从东大陆搞来了大量的物资,对内事务的处理也井井有条,很快成为了精灵们的主心骨。
但有的时候,她又太过于苛刻,几乎不相信其他精灵,也不在意自己和精灵王之外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她推上去的筹码。
“不要来打扰我和王了,我们休息了。”
扔下这样的话,赛利亚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寝宫之中。
但是,并不是休息。
而是“调整”。
再一次来到世界树下,赛利亚望着遵循自己命令,卖力感染那边地脉的瘟疫之龙。
虽然是拼凑之物,可在看到如此扭曲的生物之后,赛利亚居然心中多了几分安宁。
恰如现在的自己。
这一次,精灵王被完整地塞入到了世界树之中。
黄金之匙从胸口插入到了他的胸口之中,成为了世界树与精灵王连接的桥梁,将堪称“疯狂”的玛娜自世界树紧缩的树根中抽调上来。
但玛娜分为了两股。
一股是从地脉中得到的纯净玛娜,而另一股......是银白色的光芒。
银色的光芒倒灌入了精灵王的身体之中,顺带将碧绿色的世界之树冲刷为了略带透明的银白色。
然后,世界树被改造之后的样子,又一次显现在了赛利亚的面前。
心脏和大脑,融化的身体化作了交织的网络,将固定在其中的大脑和心脏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些,全部是半精灵的器官。
半精灵是被精灵们厌恶的“杂种”,但是,在赛利亚这里,他们还有额外的用途。
成为她“操控”世界之树的媒介。
世界之树是圣树中的圣树,对于靠近自己的一切东西都会吞噬,来者不拒,鲜血和魔药也不例外。
于是,各种半精灵被投到了其中。
人类的血,精灵的血,各种半兽人的血......不同的鲜血构建出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但是,一次不能喂太多,免得超出用魔药控制的范畴,引起失控。
只喂养存在大脑和心脏的半身是最合适的选择。
精灵并非不会对外族动心的存在,只是因为有着明确的禁止,所以很少与外族诞生混血,赛利亚也在维持着这条禁律,免得有人发现自己独有的“知识”。
但是,赛利亚现在对自己的杰作不满意了。
因为,功率有些不够。
现在,她要操控世界之树进行的玛娜处理越来越复杂,现存的“核心”已经不够了,面对复杂且大量的工作,处理速度越来越慢。
被树根包围的那颗银星的反抗也越来越明显。
她原本是想要放开禁令,允许精灵通婚诞生半精灵,但那样的话,数量会控制不住,也能难以控制,失踪太多也没办法解释,或许会产生其他影响。
因此,她就把主意打在了鲜血上。
原本是想要把血族投入其中,用红血进行改善,但现在,那群家伙进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是她够不到的地方。
真是遗憾。
忽然之间,赛利亚涌出了一股感觉,她回想起了很多年前,曾经相遇过一次的那个少年。
那是一个无比纯真的少年。
质朴,天真,对知识有着渴求,是一个半精灵,一样对知识与智慧怀有渴求。
那时候的“赛利亚”对他多说了几句。
没想到彻底影响到了那个少年的命运。
然而,这副身体中的另一个人不愿意了。
赛利亚自言自语道:“在怀念过去吗?”
“差不多吧。”
“其实那家伙年龄要比你大的。”
“但比你小不是吗?精灵的成长期就是长一些啊。”
“现在,听舒尔曼说,那家伙成为了“群星协会”的头目。”
“是啊,所以,我们在成为了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竞争对手。”
双重的笑声从那嘴中传出。
片刻之后,赛利亚恢复了正常。
“弥米尔是吗......”银发的精灵王妃看着拼凑出血色网络的心脏与大脑,喃喃道,“早晚有一天,你的心脏和大脑,也要纳入其中。”
“我——我们会比你,更先一步抵达‘完美’。”
第53章 半身?半精灵与出路
第53章 半身?半精灵与出路
而再次回到那个房间之中的莱德看到现在的场面,也多眨了几下眼睛。
因为极具冲击力。
仅有半身的少女以暗影凝聚出了新的半身,巨大的镰刃仿佛串串一样,将黑鸟们刺穿在上,然后勾在天花板上,凝重的血珠向下摔下。
以各种方式扭断关节的黑鸟半兽人们散落在地,像是玩坏的人偶,被精巧的力道正正好好地破坏掉。
咕噜就站在其中。
纵然仅有半身,这个女孩的压迫感极其之重,不仅仅是因为诡异的存在形式,更是因为她的力量。
说实话,莱德感觉咕噜不应该只是个七级魔法师。
以暗影玛娜凝聚身体,需要的玛娜量可不在少数,然而咕噜不仅仅能维持住,还能以这副姿态进行战斗。
她的状况实际上和艾娜很像,有着出色的回路外加大量的玛娜,只不过艾娜是因为天生玛娜的性质特殊,所以没办法控制,自然无法释放复杂的魔法。
而咕噜对玛娜的控制相当出色,本人也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算是世俗眼中的天才,但却因为回路只有一半,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经过和黑鸟们的战斗之后,咕噜沉默地站在血迹与阴影之中,图画本被她用自己断裂的半身压到了身下。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让一个黑鸟半兽人真正触碰到,也没有让一滴血溅在上面,所有的伤害都由那副半人偶化的身躯承受了。
而在感受到图画本上传来的空间魔法后,那虚影化的女孩缓缓转身,在“看到”莱德之后,立刻凑了上来,围着莱德打转。
通过奥术魔法,莱德大概明白了这家伙这么焦急的原因是什么。
黑鸟叛乱,猎杀酋长,目标是图画本,是精灵们安插进来的内奸......
莱德很淡定。
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
如果自己是精灵的话,也会这么做的,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这群家伙也就敢欺负欺负近乎全员疫病的半兽人,听上去水平就很一般。
在见识过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人的忍耐度总是会变高的。
而传递完这些信息之后,咕噜像是卸了力气一样,浑身软倒,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她也抵达了极限。
这副残躯的极限。
从去年七月直到现在,咕噜曾经无数次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和上半身之间的衔接性越来越差,影响到的不仅仅是日常的生活,她对力量的控制越来越差,对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差,有的时候,都感受不到自己还在活着。
就好像,自己这副身体在远离自己一样,属于自己的上半身接在了其他的地方继续生活一样。
有的时候咕噜自己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能有意识呢?或者说,为什么自己的下半身能有意识呢?
按理来说,心脏和大脑都在上半身,她的意识应该寄宿在上半身中才对。
但没有答案。
她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但就这无法用常识思考的身体,居然能支撑到现在。
令她自己都有一些惊异。
“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就交给了我。”
而莱德接住了这样的咕噜,如此说道。
还真是可靠啊。
咕噜想起了老师,前代勇者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的一席之地,活着的时候,是容身之地,死掉的时候,会是埋骨之地。
对于前代勇者而言,加杜尔王国和审判所是她的容身之地,战场会是她的埋骨之地。
那么,咕噜自己呢?
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她最亲近的小姨的“命定之人”。
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时候,多年形成的行刑官本能开始对身体进行调整,在有意识的干预之下,她的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将消耗降到了最低,身体冰冰凉凉的。
咕噜卸掉了自己全部的警惕,陷入到了安然的休眠之中。
纵然是虚假、暂时的容身之地,也足够了。
或许是没想到这个女孩真的就那么快的进入到了休眠之中,莱德陷入到了短暂的思考。
他在考虑要用什么方式把咕噜抱起来。
只有一双腿外加腰部和臀部的少女......的确是他从来没有抱过的类型。
在和葡萄进行了交流之后,莱德选定了姿势,他单手托起咕噜的臀部,因为仅有下身,所以只能以面向自己的方式抱起,让腰部靠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这样算是固定好了。
“master,您可以让我夹带咕噜小姐的,这个姿势并不适合战斗。”
围着这样的莱德飞了几圈,葡萄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困惑。
“还是这样吧。”
莱德摇了摇头,顺带叮嘱了一句,“这次就别拍照了,明白了吗?”
“......明白,master。”
对于这样毫无美感的场景,葡萄是不会拍摄的。
而感受着怀中咕噜的重量,莱德明白了在文学作品之中,为什么形容精灵的词语都会是“鹅毛”或者是“落叶”。
因为真的很轻。
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即使把缺失的上半身加上去,可能也不会重到哪里去。
二十八岁,在精灵里面应该也是很年轻的孩子,毕竟精灵三十岁才算成年,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
或许这个女孩并没有他做出的那个半身那样成熟。
“这个,看上去是真的不能再用了。”
莱德有点遗憾地看着那经由自己之手改造而成的半身。
这个算是他比较可惜的。
不过他还是让葡萄贴在自己的身后,额外做出了第三条银白的纤细之手,将那半身提在了身后,一同带走。
既然它那么想夹带点东西,那就带着这个好了。
准备就绪后,莱德向着血族的临时驻地出发。
其实有一个问题,他一直都很在意。
长这么大,莱德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虽然不敢说博学多识,但在奥尔杜隆的“栽培”之下,世界上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异常状况,以及各种古古怪怪的东西,算是“被迫”见了一圈。
然而,半精灵。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得知的种群。
但是,除了咕噜,以及那个弥米尔以外,他没有见过其他半精灵,甚至没有听到过其他半精灵的消息。
这就很奇怪了。
按照咕噜的说法,半精灵会被精灵驱逐出天大陆,并且加以限制,永远不能返回。
事实上,她也是被那么做的。
那么,剩下的半精灵呢?
半精灵的寿命至少也是二百年起步,哪怕有着精灵的限制,可这么多年下来,按理应该会有不少才对。
甚至,半精灵或许还会和其他非人结合,生下血统更加稀薄的子嗣。
可是这样的事情,莱德听都没有听过。
东大陆上,也几乎没有半精灵的事迹,那些被流放的半精灵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是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下去?还是......
莱德走在大街之上,一边观察着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返回到了血族的驻地之中。
半身形态的咕噜算是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但还是被送去了休息。
血族之中的半兽人们已经恢复了不少,半兽人的体质本来就比人类强,现在至少活动是不成问题了。
相比之下,耶夫卡联合王国内的大部分地方还是死寂一片。
毕竟血族们能影响到的只有周围的一片,住的地方又偏僻无比。
毁掉一个国家无比的简单,只需要一人之力就足够了。
但想要拾起一个国家,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你在想什么呢?”
忽然是这样的声音传到了莱德的耳中,紧接着是一个挤在了自己身旁的女孩。
是艾娜。
莱德没有动,他知道少女就喜欢这种挤挤的感觉,“我在想,之后到底要怎么办?”
“有什么好想的?既然都这样了,肯定是要狠狠地揍精灵一顿了。”艾娜挥舞着小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要是想要战争,那就正大光明地打过来呗,玩这种手段算什么?”
“当然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了,这有什么?”莱德叹了口气,“说起来,本来是想要带你们来天大陆躲风头的,结果现在看来,是又一头进入到了风暴中央啊。”
“那又怎么了?”
“只是觉得有点抱歉。”莱德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是今天的艾娜并不领情,她推开了莱德的手,倒着眉毛,很不高兴的样子,“你知道,在我看来,你最让人讨厌的一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你根本不相信我们。”
莱德目光微颤。
“你啊,并不相信我们,说难听点的话,你一点都不觉得我们真的有用。”
艾娜的话依然在说着。
“总觉得自己是能够做到一切的那一个,总觉得自己的力量是特殊的,就能够力挽狂澜,你......其实并不信任别人能把事情做好,自己才是那个能够完成一切的人。”
莱德移开了目光。
他知道艾娜说的是真话。
然而艾娜捧起了莱德的脸,强迫他盯着自己,听着自己把话讲完,“一个人只能成为英雄,只能成为勇者,想要成为王的话,一个人是不够的。”
“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来处理,只会过劳死,被无穷无尽的琐事淹没,偶尔也相信一下我们吧,莱德。我们,并不是你手里的装饰品。”
久久的对视。
然后是莱德的笑容。
“说的是啊。”
他从艾娜的双手中抬起脑袋,缓缓起身。
有时候这家伙还是会说点人话的。
第54章 失落?抛弃与拥起
第54章 失落?抛弃与拥起
对于耶夫卡联合王国而言,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原因不明的瘟疫,反反复复的感染,仿佛注定的.......死亡。
在这瘟疫肆虐而来的三个多月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普通非人和人类实际上都绷着一根弦,活在紧张和惶恐之中。
因为就连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大占星师们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酋长们也没办法给半兽人们合理的解释,哪怕是瘟疫从何而来这样的问题,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如何治愈了。
感染瘟疫的半兽人们只能被隔离,用可能有点作用、也可能没有任何作用的魔药进行治疗,哪怕能治好一次,也会在不久之后重新感染,然后,死亡。
他们就在这样的未知之下活到了现在,直到一切爆发之刻,毫无选择地接受这一切。
而且这一切,都无法用占星术解释。
这才是让半兽人们最为恐惧的地方。
在半兽人的文化之中,占星术就是“真理”和“命运”,因为占星术是真的可以看到部分未来,在半兽人们的生活中发挥着大大小小的作用。
小到生活中的婚嫁葬丧,大到“要不要继续留在森林同盟”这样可以左右一个种群命运的决定,都要问过他们头顶的星星。
这样的文化之所以能保存下来,是因为占星术真的有用,在半兽人的手里,真的能够预知到未来的危险,并进行规避。
而现在,指引他们活到现在的占星术也没办法继续为他们指明道路了。
或许这是必然的。
因为这些年,大部分半兽人也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星星的轨迹在发生变化。
从他们第一次仰望天空开始,就开始记录的星星轨迹,在偏离既定的轨道。
那些被他们熟悉的星星,有了新的轨迹,变得陌生。
积累了几千年,上万年的知识,一下子就无法套用在现在星星之上了。
占星术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准确。
换言之——
“被抛弃的种族们,你们选择了与天大陆为敌的生存方式,那么,代表绝大多数种群利益的森林同盟,将会在不久的未来对你们降下应有的审判。”
“哪怕是你们的星星,也无法从圣树之下将你们拯救。”
在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的声音在天空之中回荡。
离开的精灵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攻击,反而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对雪葬圣礼之内的耶夫卡联合王国进行精神上的攻击。
这一套真的有用。
哪怕是在血族的照顾之下,恢复了一些精神的半兽人们,在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情绪也是十分的低落。
因为精灵们说得不错。
他们是被星星抛弃的半兽人,没有了可以预测到的未来,所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一切是那么的合理。
有的人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初走错了路。
森林同盟之中的压榨十分严重,于是在生存和尊严之中,他们选择了尊严,选择了出逃到这里,选择组成了耶夫卡联合王国。
如果,当初选择的是生存呢?
如果和其他半兽人部落一样,留在了森林同盟之中,接受精灵们的统一管理,放弃掉自己种族上所有特别的地方......
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露娜默默看着他们。
其实像是这样的传音魔法,是可以用奥术魔法抹消掉的,但现在没有人有那个想法,就任由那样的声音在自己的天空之上徘徊。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才是最难办的。
而就在他们陷入到了怀疑之中的时候,有一个少年走在了他们之中。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在或卧或坐,仅存颓态的半兽人之中,行走的他仿佛自另一个世界而来,有着奇异的镇定。
“精灵说得很对。”
他的开场白是这样的。
“耶夫卡联合王国现在的确没什么出路了。”
“你们的酋长被作乱叛徒的所杀,大占星师们下落不明,议长......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雪葬圣礼’。”
“可惜,雪葬圣礼换来的只是一点点时间,大概五六天后,这个魔法就会解除,到时候,精灵照样可以长驱直入,一切都不会改变。”
“所谓的‘神弃之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你们还有着名为‘白银之杯’的东西,那东西的确厉害,可是,也不过是让一群人一起死掉,变成一个一个的死去。”
“像是亚波那样,化作无用的烟花,死得连身体都剩不下。”
“对于你们来说,这大概是最可悲的姿态了吧?”
到这时候,终于有一个半兽人站了起来,以愤怒的目光看向少年,如此低吼:“亚波议长为了我们,选择的是最高尚的死法!”
“所以我才说是无用的烟花。”
少年直视着他,血色的眼眸里是一丝遗憾。
“他是觉得你们和这个国家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才会最终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你们一点也不像是值得的样子啊。”
那个半兽人喘着气。
少年指了指天空,“认同吗?我的话,以及天空之中,精灵的话语。”
又指了指他,“如果认同的话,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那双拳紧握的半兽人,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了回去,而后转身,如此说道。
“那是不认同,并且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那是自然的。”
“因为,谁都想要活下去,谁也不愿意莫名其妙就沦为他人的工具,谁也不想要像个懦夫一样,按照敌人的心意,安然死去。”
“耶夫卡联合王国,是精灵们的花园吗?是精灵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吗?是被森林同盟排出的废物,只能凑在一起抱团的老鼠吗?”
“精灵说你们是被抛弃的,可是真的是被抛弃的吗?”
“实际上,是你们抛弃了精灵,抛弃了只会把自己的想法,按在其他种族之上的,那些高傲无比的精灵。”
“耶夫卡联合王国,应该是接纳其他想要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的种族的地方。”
“你们之中的很多人,也是这样来到这边的吧?”
“森林同盟,才是逐渐被抛弃的那一个!”
伴随着少年的声音逐渐激昂,逐渐高昂,越来越多的半兽人抬起了头。
少年的语言盖住了天空之上,精灵们一遍遍重复的话语,微弱的火焰在他们的瞳孔之中燃起。
终于,这里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少年很满意这样的反应。
他从半兽人们之中走出,登上了艾娜先前站立的,只不过是由几块木板搭建起来的小台子,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莱德。”
“是血族抚养长大的人类,从立场而言,是精灵们的‘敌人’。”
第55章 一切?信仰星星之人与驯服星星之人
第55章 一切?信仰星星之人与驯服星星之人
精灵们在东大陆上所做的一切,就这样被莱德婉婉道来。
和南方贵族的联合,与权杖会的合作,在嘉兰王都的阴谋,实际上是想要切断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外援,便于自己在之后吞掉这个联合王国。
他的声音之中带有一股魔力。
没有复杂的词汇,没有繁琐的语言,一切就像是一个自然发生的故事,被莱德传递到了每一个半兽人的耳中。
到了这个时候,长久以来,笼罩在半兽人们头顶之上的困惑得到了解释。
一切事情都有了原因,一切的疑惑都找到了答案,一切的一切,都在半兽人们的心中明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是早有谋划,一切都是阴谋诡计,一切都是——
“精灵们,害怕耶夫卡联合王国,恐惧耶夫卡联合王国,所以才要在做好一切的准备之后,才敢对你们下手。”
“他们的森林同盟,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存在而变得动摇,因此——才会以各种手段对这里下手。”
“瘟疫便是如此。”
“精灵们通过污染地脉的手段,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地脉下,结晶虫们就是被污染的玛娜结晶化的体现。”
莱德指了指那些从他们身上挖下来的碧绿色宝石。
“它们潜入你们脚下的土地,在你们的身体之中诞生,让你们的身体虚弱,一次一次地感染瘟疫,又在你们死后啃食你们的尸体,向着地脉之中输送你们的能量,让你们在死后也成为加害你们同族的帮凶!”
说着,莱德给站在一旁的艾娜使了个眼色,金发红眸的少女哼了哼,随即当着他们的面,将埋葬着死去不久半兽人们的坟墓们重新打开。
明明是放在半兽人传统之中,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的传统,可是,所有的半兽人们只是默默地凑了上去,没有人对这个少女的做法说什么。
而在坑中,他们看到了可能是永生难忘的场面。
他们死去的朋友,亲人,孩子的身上,爬着碧绿色的结晶虫,一点一点的,将他们的血肉融化,吸入到了身体之中。
因为雪葬圣礼的极致低温,那些宝石结晶虫的活性被压制到了最低,可尽管如此,还是有着微弱的活动,能让围上来的半兽人们看的清清楚楚。
很多人开始低声咒骂,有的人还冲了上去,想要将那结晶虫踩个粉碎,有承受不住的非人女性开始了哭泣,但那是悲伤的哭嚎,宛若凶狠的母兽。
“这就是瘟疫的真相啊。”
莱德用这一句话将非人们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一般而言,半兽人们是不会打开坟墓的,这是他们神圣的埋骨之地,因此,在发现被玷污之后,来的愤怒会更大。
“而血族,和大家一样。”莱德指了指在他们之中的血族,“也一样是被精灵们限制的种族。”
“精灵把血族放在了天大陆的南边,把持着对于血族而言最重要的物资——‘人类的鲜血’。从那之后,血族的繁殖,力量,都被精灵牢牢把控在了手中,我们没办法让有天赋的孩子出生,也没办法让得了病的孩子活下来。”
“有的时候,”
“这样的时刻,比比皆是。”
在场的半兽人们都沉默了。
在血族的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逐渐灭亡”来形容。
许多人看向血族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同情。
原来大家都一样。
都是在追寻安身之地的流浪之人。
这时候,有半兽人明白了,“你们想让我们,帮你们猎杀人类?用鲜血魔法对抗精灵?”
“为什么会那么觉得?”莱德哑然,“虽然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个不好意思,但是,现在的血族和过去不一样了,我们不是战士,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在这颗星球,这片大陆上的普通人。”
“哪怕把人类的鲜血给予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和精灵王对抗。”
“那要怎么办呢?”
“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站立在清冷的月光之下,莱德的声音之中也带上了一分神性。
“现在不是结束的时刻,现在,不过是一切开始的时刻。”
“精灵们想让我们化作养分,成为她们的功勋,想让我们成为她们的傀儡,想让我们拜倒——”
“那就不能让她们如愿!”
“活下去吧!去拯救他人吧!狠狠地反击吧!”
“哪怕——注定要在最后化作无用的烟花,也要让烟花变得绚烂绮丽!”
“把那群高高在上的精灵——从天上拽下来吧!”
沉默,沉默之后,是一个小小的声音,“可是我们......现在被星星抛弃了啊,连占星术,都没办法正常使用。”
莱德笑了。
“谁告诉你们的?”
葡萄从莱德的身上飞出,散发出了丝毫不弱于遥远天空之上的银色光芒。
“这是十多年前,降临在天大陆上的那颗流星,名为葡萄,现在是我的使魔。”莱德伸出手,葡萄立刻如水一样融在了他的身体之中,银色的素白人偶就此显现。
散发在周身的光芒,正是遥远天空之上的星之光。
虽然外侧没有回路,但这样简单而神秘的姿态已经引起了半兽人们的惊呼。
有人这样喃喃道:驯服星星之人......
而以这样的姿态显现的莱德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就在这里。”
第56章 开始?拯救与撕碎
第56章 开始?拯救与撕碎
只能说,群体性的煽动真是好用。
感受着临时驻地之中不一样的氛围,莱德心情有点复杂。
他的口才一向很好,否则也不可能在各路贵族之中游走到现在,还能把大小姐们骗......吸引到身边。
因为他会合理利用身上的一切,增加可信度。
对于信仰星星的半兽人们而言,葡萄可谓是绝杀。
再加上很多年前,半羊人大占星师芙芙所谓的“命定之人”的预言,这群半兽人看向莱德的目光已经有些古怪了。
好在在经过莱德的演讲之后,之前还是行尸走肉的半兽人们现在完全活了过来。
他们不再躺在床板上,感受着身体之中的酸痛,而是行走在临时驻地里,和血族一起,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因为他们明白,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
一切,都没有结束。
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
实际上,莱德还能拿出更具有煽动性的演讲,只不过现在人数有点少,他打算等到大部分半兽人从瘟疫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再煽起更加狂热的浪潮。
因为,灾难与死亡,始终能让一个群体陷入动荡之中,而群体化之后的种群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自我催眠的一群人了,因为他们会把自己的情绪和周围同化掉,可以说比胡搅蛮缠的大小姐好办多了。
可是,这毕竟不是理性的情绪,只能当作一剂猛药,将这个联合王国拉一把。
之后的话......
这时候,伊娜和露娜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旁,两只萝莉都在以一种稍稍奇特的目光看着莱德。
“怎么,感觉我有些神棍吗?”
莱德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看去。
“没有没有。”伊娜把头摇得连头套都在晃动,“我觉得莱德你说的很好,嗯,很好。”
她其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莱德。
不同于温柔的莱德,博学的莱德,体贴的莱德,可靠的莱德。
现在的莱德,散发着宛若领袖的气质。
并非英雄,并非勇者,并非是一人之姿对抗恶龙的勇士,而是仿佛统领万军之人。
让伊娜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先下猛药才能有效果。”莱德扭头看向仿佛注入了活力、开始和血族一起做事情的半兽人们,“没有一场大火是从天而降的,首先要点燃小小的火苗,这样才有可能越烧越大,然后——点燃一切。”
露娜开口了,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莱德,“莱德,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和精灵开战,和精灵领导的森林同盟开战......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莱德会做出的选择。
“因为这就是唯一的选择。”莱德轻声说道,“或许从我们回来的那时候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他算是明白了,因为自己在各方之中陷得太深,导致自己就像是催化剂,去了哪里,就会把哪里的矛盾激化,让或许还能掩盖的危险提前到来。
露娜的目光落在了后面,“但是,指望他们......真的能对抗森林同盟吗?”
“森林同盟也不是铁板一块,相反,那是个连耶夫卡联合王国都不如的组织,不然这么多年了,按照精灵的脾气,怎么可能一直以同盟的方式维持存在?”莱德低声说道,“森林同盟里的半兽人对精灵的认可程度本身也不高,如果不是自己的土地距离圣树太近,恐怕会有更多的半兽人跑到这里来。”
莱德说的是实话,很多半兽人部落纯粹是因为不好跑,才没能从森林同盟里脱离,不是所有部落都有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觉悟。
大部分人,依然是得过且过的心态,只要精灵别逼得太狠,日子就能持续下去。
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如果带着血族逃离天大陆呢?”
“东大陆上可没有血族的容身之地啊。”
血术士和血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人类的王国绝对不可能接纳全部的血族,因为对于权贵们而言,血族的能力堪称恐怖,他们在俗世中拥有的地位和权力在红血面前不堪一击。
除非血族愿意清理出一片土地,将其上的人类全部炼化。
但那样换来的,大概率是三大王国外加精灵的联手围剿,到时候面对的局势更不妙。
或许只有在耶夫卡联合王国这样的地方,才能找到血族的容身之地。
“但是他们真的有战斗力吗?”
伊娜对于这群大病初愈——甚至称不上痊愈,只是压制住了的半兽人,能不能充当战斗力这件事很是怀疑。
这群人在她看来,的确要比自家的女仆什么的强一些。可是在索尔王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后,伊娜才发现,原来贵族们的侍从和家仆都那么强,起码是个三四级的魔法师,还有雇佣的骑士和魔法师,能组成五六级的。
不正常的原来是自己家。
然而即使是那样的一群人,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用,对上超规格的强者,一样会被当作臭鱼烂虾很是随意地按死在街边。
“他们就不是用来当作战斗力来用的。”莱德顿了顿,“他们活着或许对我们没用,但死了,一定会变相地增强精灵的力量。”
这是莱德的回答。
“原来如此。”
同为炼金术士的伊娜立刻明白了莱德的想法。
“他们死掉之后,早晚会被结晶虫分解为能够补充到地脉之中的能量,继续污染着地脉,完成精灵设下的陷阱,活着的话,说不定还能分化森林同盟中的半兽人部落,对吗?”
很合理的想法,符合炼金术士的直觉。
因为活着比死掉的作用大,所以让他们活着。
露娜看向了那在月光之下的少年,忽然问道:“就是这样吗?有没有,更坦率一些的想法呢?”
“我......不想让他们死。”
在那个女孩的追问之下,莱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灾难也好,死亡也好,一切都落在了与这些最无关的人的头上,别人想要谋取的那份荣光,却从一开始就与他们无关。”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事情已经来到了自己头上的时候祈祷,咒骂,哭泣,甚至连坟墓的位置都没办法决定。”
“无关于种族,无关于阵营,无关于想法——”
“仅仅因为他们是弱者。”
“而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啊。”
“但莱德也很强啊。”
“我和他们不一样,而且,也不想一样。”莱德叹了口气,“或许强者总是会失去一部分人性吧,到了最后,变成疯子或是白痴......的确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露娜歪了歪头,“就像是老师那样?”
莱德哑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就像是他那样。”
平日里的嫌弃归嫌弃,但对于老师奥尔杜隆,莱德还是把他当个人看,尤其是在不犯病的情况下,更是格外可靠。
可如果要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莱德还是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活着仅为了一个目标,剩余的一切都可以被当作牺牲品,虽说自己好像是个例外,但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例外。
并且,他的使魔,自称为“热爱生活”的白菜小姐,实际上也因为自己的理由,而选择了和老家伙一模一样的活法。
“老师......实际上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但总有一天,或许是很快之后,他就要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莱德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又拍了拍伊娜的头套,“所以,终究要依靠我——我们自己的。”
一切终将落在他们的身上。
“所以......”
他看向了天空之中的蓝月。
“不管是什么阴谋,一并撕碎——就是了。”
第57章 分析?魔药与绿花之种
第57章 分析?魔药与绿花之种
半兽人们从血族的临时驻地离开,和血族们一起,前去救助更多的半兽人和人类。
现在要莱德考虑的是魔药的问题。
现在,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吸入了被污染了的玛娜,就连露娜也不例外,虽然因为低温,那些玛娜还很安分,可是,还是要快速将其排出体外。
黑鸟一族作为奸细,应该有着精灵给予的魔药,因此,他让伊娜和半兽人酋长斑鸠,带着一部分半兽人去搜查黑鸟一族的领地。
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人转移到了飞空艇。
飞空艇因为有着馆长在维护,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莱德测试了回路和相关功能,一切正常,顺便又把仅有半身的咕噜放到了之前盛放自己的培养罐种,进行修补。
就是馆长在这场大雪之下哆嗦着,看起来并不是很耐冷。
而很快,前去黑鸟领地的斑鸠和伊娜就回来了。
“搜查过了,并没有在那里找到魔药。”
有些令人失望的结果。
而这时候,仅有一半身体的咕噜在培养罐中动了动。
虽然有不少人已经见过了,但她的这副样子还是有些骇人,特别是在动起来之后。
——尸体。
而这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中回荡。
莱德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对了,那些黑鸟半兽人的尸体!既然他们能够自然活动,那就说明他们一定是服用过魔药了,身体之中,或许还残留着相关的物质。”
“明白了!”艾娜说着就要往外冲,“那就让我来——”
莱德一把拽住了这个路痴的家伙,她大概率是找不到政府大楼在哪里的。
这一次,是露娜自告奋勇,“让我去吧。”
于是,在艾娜抗议的目光之中,莱德答应了。
毕竟勇者大人还是可靠不少的。
没过多久,露娜拖着一连串残缺不齐的尸体回到了飞空艇中,因为有些过于七零八落,有些零件还被她单独打了个包。
飞空艇上有着专门的解剖室,不知道奥尔杜隆是准备拿来做什么的。
反正现在是被莱德征用了。
在开启相关功能之后,露娜将那些散落一地的黑鸟零件全部倒了出来,半羊人酋长斑鸠拉来了不少半羊人魔药师,对那些尸体进行挨个的刨析,很快就得到了魔药的成分。
“可以做,难度也不高。”话虽如此,将大家召集到一起的半羊人酋长斑鸠却一脸阴霾,“但是,缺材料。”
“怎么可能?”
有半兽人并不相信。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虽然位于天大陆的北方,但是天大陆本身的位置就低于东大陆,并且因为靠海,所以耶夫卡联合王国并不如同极北之地一样,是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它的土地可以栽种几乎所有的魔药。
“大部分的魔药,当然是有的,可剩下的三种,食人花粘液,不死鸟根茎,以及绿花之种,都没有。”
“食人花汁液......”伊娜举起了手,“那个,我还保留了很多。”
那东西是制作秘银流体的材料之一,是食人花在清晨时间,从花瓣之中流淌而出的液体。
不过伊娜当初在极北之地的时候,独创了一种收集方式,她经常把花园里的食人花全部喂得饱饱的,然后用小棍子戳它们的花蕊,让它们快速呕吐。
把呕吐物分离一下,得到的粘液也有着一样的效果,虽然收集方式比较奇怪。
但就是因为觉得过程有点恶心,所以伊娜一直没在自己的人偶里用过,只是当时收集到了不少,丢掉的话觉得浪费就一直留住了,想不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说完,她“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提来了一大桶食人花粘液。
“不死鸟的根茎,在‘埃泽里特’的坟墓里也有不少。”莱德这时候这样说道。
“那就只剩下的绿花之种了,可那种植物,不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生长啊。”
斑鸠叹了口气。
在魔药学方面完全是小白的艾娜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各位,小声问道:“那个,绿花之种是什么?”
伊娜回答了她的问题。
“魔药·绿花的果实,虽然叫做种子,但却是因为长的很细小的关系,在一开始的时候,被人们误以为是种子,哪怕在之后被重新认识之后,也还是把这个说法保存了下来,是会生长在温暖之地的植物。”
“你对天大陆这么了解啊。”艾娜颇为惊讶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莱德曾经也和她讲过很多天大陆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说实话,她听的是哈欠连连,除去和莱德相关的内容根本记不住别的。
“嗯,爷爷留下的书里有这部分的魔药内容。”伊娜看向了斑鸠,“编写者的名字,就是‘埃泽里特’。”
斑鸠呆了片刻,“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创始人的,那个‘埃泽里特’吗?”
“是的,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父亲大人还很年轻的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埃泽里特似乎快死了,于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成为了我们家的门客,之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但父亲在那之后,就开始收集有关他的书。”
斑鸠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女孩们,“我现在,越来越感觉你们是注定要和这个王国产生联系的了。”
“巧合罢了。”
“在半兽人的世界里,不存在‘巧合’,巧合也是一种必然。”斑鸠深深地看了一眼莱德和伊娜,“就如伊娜小姐说的一样,魔药·绿花只有在温暖的地方才能结出果实,全大陆符合条件的只有森林同盟的森林之中。”
露娜问道:“半兽人呢?在森林同盟里,没有愿意帮忙的半兽人吗?”
“这个是有的。”斑鸠思考了一下,“半羊人和好多还在森林同盟里的半兽人有着不错的关系,也有着魔药之间的往来。可是,现在有着雪葬圣礼,根本没办法出去。”
这个也的确。
所以现在是进退维谷,怎么样都不是的境地。
而就在其他人沉思的时候,一直在倾听的莱德站了起来。
“也许能出去。”
他翻开了自己手中的图画本,停留在了那有着空间魔法的一页上。
第58章 北方之地?某人的期盼与种下的花朵
第58章 北方之地?某人的期盼与种下的花朵
埃泽里特的坟墓。
这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是只有议长才有资格抵达的地方,只不过在亚波牺牲后的现在,那本图画本被托付给了莱德。
寂静的空间之中,再次出现了莱德的身影。
这一次的莱德,是背着袋子而来的。
他以葡萄为镰刃,迅速而精准地收割着大片大片的不死鸟,但并没有将其全部取走,而是留下了几乎卡在极限的根茎。
不死鸟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魔药·不死鸟具有顽强的生命力,留下一部分根茎就可以继续生长,而给予它的。
很快,莱德就把那个袋子填满了,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
但是,这不够。
耶夫卡联合王国总共有着二百六十万人口,这一袋子不死鸟根茎只能算作杯水车薪。
在完成收集之后,莱德又拿出了一块品质堪称完美的自然玛娜宝石。
如果放在索尔王国,这一块玛娜宝石的价值在两千王国金币左右,在天大陆上也算是稀罕物。
可莱德什么都没有花费。
鼹鼠一族在得知莱德的需求之后,十分慷慨地拿出了自家收集的自然玛娜宝石,因为之前的种种事情,这群鼹鼠对莱德的好感度特别高。
在现在,那颗宝石就镶嵌在了葡萄化作的银色回路之中。
他轻轻后退,将脑海之中的知识拓印在外。
九级自然魔法·苏生之息,笼罩在了这片空间之中。
在它的作用之下,魔药·不死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十级向下的魔法,莱德几乎都很熟悉,虽然不能用,可遇到需要破坏的时候,总得知道要怎么切入。
而让那块自然玛娜宝石成为回路的核心之后,这个魔法就固定在了墓穴之中,算是以最简单的方式制作出了一个炼金制品。
虽然这样催生出来的品质固然会差很多,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葡萄,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莱德看着葡萄,如此说道。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葡萄在这片墓穴之中真正布置下苏生之息的魔法阵,然后进行收割。
一边将自己从回路之中抽离,以真正的回路进行替代,一边以部分化作镰刀进行切割的葡萄立刻回答。
“明白,master,也请您多加小心,如有需要,我会立刻前往您的身边。”
莱德这一次来,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确认位置。
活人或许能创造出一片暂时永久的空间,但死人是一定没办法的,因为他已经死了,没办法持续供给玛娜。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想要开辟出单独的空间,是很麻烦的事情,并且不能持久,因此大部分空间存储或是什么的技术,实际上是打开空间的通道,将存放在某地的素材拿走。
而在收集过各方对埃泽里特的记忆之后,莱德能确认一件事。
埃泽里特,大概已经死了。
他在四五十年前、刚刚要组建耶夫卡联合王国就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之后回到了东大陆,在魔法公爵的领地下生活了七八年,然后就不知道去向。
从年龄上考虑,那家伙要是能活到现在,就是一个接近一百五十岁的老东西,而人类是绝对活不到这个年龄的。
可大家都确定那是个纯种的人类,因此埃泽里特,大概已经死了很久了,没准在离开极北之地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所以,这里一定就是外面的某地。
埃泽里特是个喜欢在各种小细节上动手脚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和莱德有着很接近的炼金术习惯,算是一般炼金术士最讨厌的那种人。
无论是先前不死鸟盛开的小机关,还是在墓穴上的设计上,都能看出这一点。
莱德也就在这里着重关注着。
果然。
莱德在应该停放棺木的石板上找到了痕迹。
一块看着和其他石头没区别的石头。
可是,一体化保护着这片墓穴,深藏在之下的炼金回路,有两条回路,单独环绕在了这里。
莱德瞧了瞧那块石头,从声音上进行了分辨,随后,沿着边缘,一点一点,扒开了那块石头。
原来是一个暗格。
在那个拉开的暗格之中,莱德发现了两朵花。
一朵圣母百合,一朵嘉兰百合。
红金色的花朵宛若皇帝一样,以金黄色为边缘,伸出了火红色的花叶,仿佛一团流动着黄金的火焰,有着其他魔药绝不可能相媲美的气质,那些看一眼就知道有药用价值的不死鸟在它面前难看得就像是一株草。
其实莱德也很喜欢这株花,谁不喜欢漂亮的花朵呢?而且,这朵花总是会让他想起艾娜。
而能和它抗衡的,就只有原产于加杜尔王国,但现在反而在索尔王国境内生长的更好的圣母百合。
洁白的花瓣,圣洁的气息,清香的气息,就如同名字一样,圣母百合是制作治愈药水的重要材料,虽然不如神圣魔法见效快,但服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有效,是加杜尔王国的冒险者们的最爱。
两朵都不曾生长于天大陆的花朵在此刻出现。
它们都是被摘下后,保存在了那个密封的隔间之中的,看起来像是埃泽里特为自己准备的陪葬品。
莱德一点一点发力,想要将那个抽屉完全抽出来。
但是,有一股力量,在醒来。
更在深层次的炼金回路在此刻醒来,阻碍着莱德破坏这块墓地的完整性。
“即使是在离开之后,也要掌控着这片墓地吗?”
感受着那股拧巴的力量,莱德叹了口气。
感受到这边受到的阻力,葡萄迅速离开了苏生之息的回路,来到了莱德的身边,化作银白的回路,与其进行对抗。
埃泽里特的炼金术真有意思,和老家伙教的完全不一样,初次对上这样的炼金术,属实让莱德吃了一惊。
对方的炼金术仿佛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细化的模块拼合而成的,细致化的叠加的压力,就这样穿越时间,来到了莱德的面前。
可是莱德在炼金术上的造诣也不是假的。
在最初的惊讶和陌生感褪去后,莱德迅速且准确地进行拆解,一点一点,卸掉回路之中的压力,让那个抽屉抽到了手中。
墓地的完整性就此被破坏。
但是,莱德并没有破坏更底层的回路,只是加以了干扰,让葡萄和墓地回路进行拉锯战。
在这个时候,莱德在各处敲敲打打,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点。
“血啊,凝聚吧。”
鲜血魔法在莱德的手中凝聚,猩红之血变为了尖锐的长爪。
莱德活动了一番,拿出了鼹鼠的架势,一点一点地挖掘着坚硬的石头。
埃泽里特的墓穴大概是放在了山的中心,莱德挖了很久很久,沿路的石头都沾染上了血迹,才终于打通。
然后,莱德看到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场景。
焦土,熔岩,火焰,明明是北方,却有着极高的温度,脚下的土地充满着裂纹,仿佛被伟岸的生灵践踏而过。
看到这里,莱德明白为什么精灵们没有找到白银之杯的位置了。
因为,这里是她们无法踏入之地。
北方之地。
龙巢外侧的火山。
哪怕是巨龙衰退的现在,这里依然完全是巨龙们的掌控地,精灵们根本无法进入,更不要说什么圣树的力量了。
不过......
“这里可还真是一个半兽人也看不到啊。”
莱德很是无奈。
想不到,埃泽里特的墓地实际上位于北方之地的一座山体之中。
这附近一直以来都是龙与精灵的战场,那场无休止的战争还在进行。
从他小时候,就听过龙与精灵的战争。
供奉着圣树的精灵,和誓要毁掉圣树的巨龙,这两者唯有在魔人来袭时,才会很默契地停战,除此之外,唯有战争。
哪怕是现在,外面依然有着化作焦炭、勉强还能看出一点精灵样子的焦黑组织,以及巨龙们破碎的身体。
不过距离龙巢这么近,之后联系巨龙就方便多了。
不过这样一来,难道要先去找巨龙,然后骑着巨龙去找绿化之种吗?
总感觉会先一步引发战争。
就在莱德在这附近兜兜转转,想办法确定具体位置的时候,在月光之下,他发现了一个荒废很久的洞穴。
但是,有着人类居住过的痕迹,前面的部分还为了采光做过处理,开了几个洞。
仿佛收到了什么的召唤一样,他慢慢地走了进去。
很遗憾,里面并没有人,从各种留下的痕迹和灰尘判断,这里废弃了至少有五六年之久,并且遭受过搜查。
因为,泥巴捏的小人,很简陋的草席,修剪的羊毛,都被很粗暴地甩到了一旁,甚至践踏而过。
在黑暗的洞穴之中,盈盈的花朵在盛开着。
那是不同于嘉兰百合,又或是圣母百合的颜色,是清新的生机之绿,在月光照耀下的山洞里,依然没有变成常人无法企及的样子。
绿花。
在距离圣树十分遥远的北方之地,它们生长在这片山洞之下,雨水,阳光,都有专门为它们设计过。
的确,北方之地也很温暖,虽然绿花不是原产于这里的植物,但于山洞中的环境中,没准还能真的生长下去。
绿花之种,也有很多很多。
那些果实原本是被盛放在了捏制的小土碗之中,但是莱德看到的时候,已经滚落在山洞的各个角落,滚上了泥土,仿佛蒙尘的宝石。
捏起一粒,莱德还能感受到,这些绿花之种是做过保存处理的,有被好好晒干过。
可莱德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上面停留很久。
他慢慢地越过了那些简单的陶器,避免践踏到那些生长的绿花,来到了洞穴的里面,低下了头。
在墙壁的一角,有着很简陋的壁画。
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在送给一个大大的少年送出什么。
应该是因为身高不够吧,整幅画画的很低很低,就比那些生长的绿花高一点点,并且,画得很难看,因为人物的线条是分开的,就像是......看不到一样。
这更像是某个女孩在闲暇之余,随手的涂鸦。
但这不是。
因为,在那画作之外,这个山洞曾经的主人,用分散开的线条,拼出了一个人类的词语。
——“礼物”。
然后在另一边,写下了小小的字符。
——“芙芙”。
这是那位大占星师,为莱德送出的礼物。
莱德仅仅是盯着那壁画都能感受到那份真挚的感情。
可这未免过于沉重了。
这两天,他也从耶夫卡联合王国里了解一下占星术,只能说占星术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哪怕是大占星师,尤其是现在星星的轨迹发生了变化,能看到的,准确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闭上眼睛,莱德能够想象的到,那个女孩在过去的什么时候,看到了莱德必然会抵达的某个地方,然后,就把他需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可是,她不能确认莱德会在什么时候到达这里,就在她等待的时候,应该是精灵,发现了她的踪迹,将这里捣毁,逼得她只能离开。
“我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抱有如此深刻的感情呢?”
轻轻抚摸着着那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情留下的文字,再次睁开眼睛的莱德喃喃道。
他无法理解。
留下的信件,在未来中看到的,所以栽种下了会在未来的某一刻,会帮助到自己,乃至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绿花。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二十岁的少女或许会相信占星术中的“命定之人”,可是,芙芙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四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愿意相信着,自己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吗?
并且,在这种地方,从遥远的过去,支援到了现在的莱德。
完全理解不了。
但就是因为如此,莱德才想要真正地见到那个人。
或许在见到之后,一切就会有答案。
但是......
——希望我们能够活着相见。
在信中,那个女孩的话语,萦绕在莱德的心头。
她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第59章 最后的修补?制作完成与“救世”
第59章 最后的修补?制作完成与“救世”
有了充足的材料,魔药终于可以开始制作了。
虽然没有具体配方和制作工艺,但半羊人们完整的魔药知识并不是开玩笑的,她们对魔药的研究十分深入,。
刚好,半兽人们把半羊人们的魔药师抬了进来。
这群家伙就成为了第一批试做药的小白鼠。
不过半羊人酋长,斑鸠现在的心思有很大部分都放在了那个给自己打下手,但实际上制药手法很是娴熟的女孩身上。
“魔药学,魔法,还有炼金术......”
在从旁人口中了解到这个女孩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之后,伊娜给她的感觉越来越诡异了。
因为,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上一个能如此全能的人,是它的创始者,埃泽里特。
那个人曾经在生命的尽头,前往了极北之地,偏偏这个女孩也是自极北之地而来的。
虽说她说自己没见过那个人,那个人在她出生之前就离开了极北之地,可是伊娜有着那个人留下的几本书。
半兽人不相信巧合。
在这世界上,一切的相遇,都是有原因的。
一样被所谓的“命运”所困扰到的,是莱德。
沉重。
芙芙对他的感情实在是太沉重了。
一个从未谋面,甚至在此之前听都没听过的女孩,实际上等待了他四十多年,并且预知到了他在这片大陆上的麻烦,为其准备好了所需之物。
以至于面对等待等待手术的咕噜,莱德都有一股怪怪的感觉。
其实,莱德对于咕噜更多的是钦佩。
如果在她们之中举办比惨大会的话,这个女孩大概是能排到第一的,因为其他人的遭遇在她面前有些不值一提——能和她并列第一的可能只有勇者大人。
可是,在圣剑屏蔽负面感情下的露娜,是直到最后才面对那积压的悲伤的,并且,还有自己与之一起。
咕噜一直都是一个人。
在和莱德接触的这半年里,她并没有说过别的什么,总是默默地充当影子,做好应该做的事情,纵然,是以自己为代价。
咕噜不需要怜悯。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因为她会独自迈向毁灭。
她是个自尊心一点也不弱于艾娜的女孩。
可一只是张扬的狮子,另一只是看到末路的乌鸦。
狮子遇到不可战胜的敌人,会发出殊死搏斗的嘶吼,而乌鸦在看到了自己的末路之后,只会为自己献上报丧的鸣叫。
所以,直到现在,她才会继续要求莱德为自己缝合上身。
在手术台上,莱德帮刚刚从培养罐中抱出的咕噜擦拭身体,同时这样问道:
“我最后再问一下,你确定,你要接入吗?”
“你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现在,内部的回路和血管都已经很脆弱了,这一次的接入......”
“或许是最后一次。”
莱德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咕噜的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
准确来说是她的下半身。
经历了前几次的强行连接,现在咕噜的身体被进一步扭曲,下身的回路,血管,都变得不再稳定。
哪怕是人偶化的上身,在尽可能地优化回路之后,也没办法做到很合适的连接。
因为两块板子本来就已经损坏得十分严重。
以仅有半身的姿态存活于世界之上,本就是畸形到了极点的样子,咕噜在半年之前,实际上只有一次半身掉落的经历,那时候还是由她的老师帮她连接上了,并且告诫过她,要千万爱护自己。
结果没想到在后面的半年里,隔一段时间掉一次,在圣夜的时候,她的半身实际上已经不堪重负了。
莱德能做到废料再利用,也能做到把废料的提升拉到和正常一样,代价,就是会变得十分的不稳定。
——请做吧,我不想成为,无用之人。
咕噜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心灵中感知到的声音,和平常听到的声音并不一样,这时候咕噜的声音更接近精灵的声音,空灵而清冷。
意料之中的回答。
莱德叹了口气。
咕噜是那种一条路走到黑,哪怕撞破头也不会回头,只是要把墙撞烂的人。
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既然是本人的意愿,那莱德就没办法说别的什么。
他启动了手术台上的奥术魔法,让咕噜陷入到沉睡之中。
“说实话,我挺讨厌你这种性格的。”
在迷迷糊糊之间,咕噜“听”到了莱德这样的喃喃声。
莱德再一次对其进行修补,这一次,他看着手中的三块石头陷入了沉思。
圣树之种,龙之心,伴生水晶。
说来也是神奇,这三样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东西,在本质上都是石头,并且都在他的手中集齐了。
如果把其中的某块放在咕噜身上的话......
莱德打消了自己的神奇想法,这女孩可不是自己的人偶,倒不如说,她愿意接受自己的人偶实验已经是帮大忙了。
挑挑拣拣之下,莱德挑选了一块大概八级左右的玛娜宝石,塞了进去,然后进行缝合工作。
这活儿他已经十分熟悉了,莱德可以称之为帮咕噜缝合半身次数最多的人。
而就在他完成缝合工作,仔细观察着腰部连接处的时候,葡萄向他提示。
“master,伊娜殿下正在靠近。”
“请进——”
话音还没有落下,莱德的门就爆发出了破碎的悲鸣。
“莱德,莱德!”
破门而入的是伊娜,她看起来十分的激动,情绪有些上头,所以直接撞碎了莱德的门。
看着哗啦啦碎了一地的门,莱德颇为无语。
算了,这女孩既然和魔法公爵是父女,或许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她。
“做出来了,做出来了。”
仿佛一点阻碍都没有受到的伊娜仿佛献宝一样,捧着那测试完功能的魔药,高高兴兴地在莱德的面前跳着。
“服下后,可以以排泄的方式排出结晶,又因为现在是低温,所以一次就可以完全排出。”伊娜快速地说着,那些不是那么淑女的词汇也都劈里啪啦地砸了出来,“稀释四百倍后依然有用,进一步稀释之后应该还可以,但是其他材料就没那么充足了。不过,这些应该已经足够了!”
绝对的好消息。
莱德摸了摸伊娜的头。
“好了,接下来,去‘救世’吧。”
第60章 救助?好奇与印象
第60章 救助?好奇与印象
“这边过来,往这边靠一靠!”
鼹鼠们挥舞着小爪子,让领到药的非人和人类来到了临时搭建起的小木屋下。
现在,这样的临时驻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遍地开花,到处都是,一般是休息区,服药区,以及排泄区。
不过,喝完药后就要前往的排泄区被单独隔了起来,让人搞不明白那边是在做什么。
“这个药,喝下去真的有用吗?”
听着排泄区那边声嘶力竭、似乎在用力排泄,但又像是被人抽打的声音,有个半兽人吞了口口水,有点犹豫地闻着一旁的胖胖鼹鼠。
“是啊,是啊,这是莱德给我们的药。”黑黑的鼹鼠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催促道,“快点喝掉,一会儿去那边排出‘结晶’,然后身体里面的瘟疫就算是排干净了。”
说着,就像是要验证他的说法一样,排泄区中经历了一阵十分舒爽、似乎终于排出了什么的声音之后,几个神清气爽的非人从中走了出来,虽然还能看出虚弱的样子,但走路、神态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算是打消了部分人的疑虑,那个半兽人尝试着喝了一口,味道十分的苦涩,就像是所有能治病的药一样,喝得倒舌头。
但就是这个味道,给了半兽人一点安心的感觉,他一边喝着,一边询问道:“鼹鼠酋长,你有见过我们的酋长吗?”
“没用,他们之前好像是有什么会议要开,我因为之前遭遇了结晶虫的啃咬,就没去。”鼹鼠大叔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另外,我们的大占星师还没有找到,好像现在大家都失踪了。”
“那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呢?”
酋长们大部分都失去了联系,大占星师们更是杳无音讯,就和就地蒸发掉了一样,让半兽人们很是不安。
普通的占星师依然在试图看到未来,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看到的都是黑蒙蒙的一片。
没有确切的指引,这让半兽人们很不习惯。
即使是假的也好,即使是偏离的轨迹也无所谓,可什么都看不到,就像是先前精灵们说的一样。
他们是被抛弃的人。
可鼹鼠大叔看了看这几个家伙,“还有莱德啊。”
“就是那个把药给我们的人类吗?”有非人知道这个名字。
喝着魔药的其他半兽人也敲起了耳朵。
莱德。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因为直到几日之前,那个人才冒冒失失地闯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
尽管,随之而来的是天崩地裂的变化。
但在这个时刻,这样的人的出现,无异是代表了一种希望。
“是啊,他找到了瘟疫的源头,找到了能够排出瘟疫的药,当初那些虫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他救了我和我们家的老爷爷。”鼹鼠大叔点了点头,话语之中有着一股兴奋。
“这么厉害吗?”
但是人类,会有别的看法。
“他不是血族吗?我听说,他坐着会飞的船,带着所有的血族来到了这里,我们......会被血族吃掉吗?”
有人类女孩在瑟瑟发抖。
血族的血色恐怖在一些人的印象之中颇有阴影,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人们并不了解血族,留在脑子里的大部分还是老一套。
“他来了这么长时间,有人因此而失踪吗?”鼹鼠大叔反问道。
“那只是没人知道的吧?而且,现在死了这么多人,随便死了几个也没人知道吧?”
那个人类竖起了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血痕,虽然因为低温没有鲜血流出,但也是一道猩红色的痕迹。
她夸张地说道:“我听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说过,血族会在晚上来人类的村子里抓小孩,如果闻到人类鲜血的味道,就会发狂,然后,把整个村子屠戮掉。”
“......有点夸张了吧?”鼹鼠大叔拿短短的爪子挠了挠头,“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你说是吗?”
他忽然对人类女孩身后的那个默默听着这一切的少年如此说道。
“刻板印象罢了。”马塞尔的回答很简单,他伸出手,“给我药,我去新的城市。”
“早就准备好了,给你。”鼹鼠大叔很利索地打包给了马塞尔,对他招招手,“就麻烦你送到更远的地方了,我们挖地道终究没有你们飞的快。”
“放心。”
马塞尔是个惜字如金的血族,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身旁的人类少女,也没有因为血而发狂什么的,在张开大翼之后,在寒风之中稳定住身体之后,便立刻飞向了远方。
“......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那个人类女孩畏畏缩缩地看向了那个血族展开大翼,离开的身影,小声说道。
“那个人结婚了,并且还是莱德的养父。”鼹鼠大叔提示道,“他妻子又漂亮又可爱。”
“已经结婚了吗?看着不比我大多少。”
“实际上大很多的,毕竟血族可是唯二的长寿种。”
“可你说他是莱德的养父。”
“他和妻子是有一个女儿的,而且,莱德是一个人类。”
“人类?”
鼹鼠大叔摸了摸仿佛黑面包的大鼻子,如此说道:“据说是十多年前忽然出现在血族村庄的,然后被他收养了,之后是到了东大陆求学,在那边和精灵大搞了一场,弄得精灵的部署全乱了,很厉害。现在,血族的大家是把莱德当作酋长的。”
“把一个人类?”
换成人类,就相当于推举了一块面包上去当国王一样。
“他是人类,也不是人类。”鼹鼠大叔这时候神神秘秘地凑了上去,“而且啊,我也是从勇者那里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那个人啊......”
“他的使魔,是一颗星星。”
“星星?”
听到这里,半兽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继续听上去。
星星,这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算是神秘且至尊的存在。
血族的孩子。
驯服星星之人。
大占星师的命定之人。
那个人的形象,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可惜这时候,他们喝下的魔药发挥了作用,看着那群人匆匆跑到了排泄区,鼹鼠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招待下一批人。
但是,该传递的东西已经传递了。
种子,已经种下了。
第61章 偏僻之地?救助者与追随者
第61章 偏僻之地?救助者与追随者
而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三座城市之中的,另一座偏远一些的城市。
实际上,哪怕是在仅有三座城市的耶夫卡联合王国里,城市之间的发展也互不相同,而城市区域和城郊发展一样差别很大。
这座城市因为离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中心城市距离很远,本就发展的差,而它的郊区部分,更是和落后的村庄没什么区别。
没有水管,没有电线,甚至没有很平整的道路。
算是这个国家,总是会被忽略的遗忘之地。
踩着厚厚的雪花,那个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默默立于雪景中的小房间,将其敲响。
没有回应。
因为里面的人已经病重很多日了,在这场大雪之中,更是如此。
少年推开了房屋,里面的床铺上躺着一家人,父亲,母亲,女儿,三只狐狸抱在一起,仿佛抵御严寒。
可是,他们已经被瘟疫侵蚀得不成样子,低温让内化的瘟疫结出了仿佛瘤子一样的绿色结晶,像是在树上结出的果实,带走了人的全部能量。
喘息声都微不可闻。
可是,那个父亲的眼皮跳了跳,头上耷拉的耳朵也在试图竖起来,还在试图对这个闯入他们家的不速之客呲牙。
“没事的,没事的。”
那个少年只是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他解开背后的包裹,拿出了一把短刀,还用火焰魔法撩烧了一番,然后慢慢地走了过来。
这个少年要做什么?
那个父亲,
“我是来救你们的,不过,因为方式比较奇怪,或许一开始有点难以理解。”
那个少年这样说着,来到了那三只狐狸半兽人的面前,轻轻掰开了那个父亲护在妻女面前的手臂,靠向了那个女孩。
“她的情况最为严重,首先要处理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说着,在那个父亲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莱德开始在那个狐狸小女孩的身上开始了修剪。
用刀,一个一个地挖掉那宛若果实一样的结晶瘤块。
尽管没有血迹,女儿也没有反应,可那一刀一刀,就像是割在了狐狸父亲的身上一样。
他的身体抽动着,情绪十分激动,如果不是受限于虚弱的身体,狐狸父亲真的有可能冲上去撕咬少年。
可是慢慢的,狐狸父亲发现了,少年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破坏到女孩更多的皮肤,当外侧的肉眼可见的绿色结晶瘤都被清理干净后,银白仿佛星星一样的光芒从包裹之中递出了两管试剂。
少年拿出了其中的一管试剂,在父亲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灌入到了女孩的嘴中。
“这个是营养剂,补充体力,维持体温用的。”
然后,他拿下了第二管,一样给女孩灌下,“这个是排出瘟疫用的,大概十几分钟后,她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说完这些,少年将女孩放到了一旁,来到了狐狸父亲的身旁,“然后是你。”
这样说着,一样的操作在他的身体上重演了一遍,和在他女儿身上的操作一模一样。
这一次,狐狸父亲只是这样看着他。
并没有继续对少年展现出敌意,然后看着他以同样的方式,救助了自己的妻子。
“这下就好了。”
拍了拍手,少年将东西收好,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拉开了和这一家人的距离。
很快狐狸父亲就知道。
他的肚子发出了很扭曲的动静,痛得要满地打滚,而且,后面也有什么要出来。
带着撕裂一般的痛楚,成块的绿色结晶被从体内排出,带着猩红的鲜血,落在了地上。
对于要脸面,要干净的狐狸一族,这无异是很丢脸的场面。
“嗯,能撑到现在,你们的体质还真是挺不错的。”
还能听到少年这样类似于专业评测的点评。
狐狸父亲原本还有些发愣,然后,他听到了女儿因为长时间堵塞而喑哑,但能听到一丝惊讶的声音,“爸爸?妈妈?”
惊讶,困惑,最终,狐狸父亲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卧床,导致双腿有一些摇晃。
可他还是站稳,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那魔药的作用的确惊人,纵然外面天寒地冻,可他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暖流。
在不光彩的排出后,身体也是意外的轻松。
妻子和女儿也是一样。
他们,从死亡的手中侥幸逃脱。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这个忽然敲醒他们偏僻的家的少年。
松开妻子和女儿,狐狸父亲面向那个少年,低下了头,耳朵也垂了下去,有点忐忑地说道:“谢谢你,但是,我们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就拿上这个。”
看到仿佛获得新生的一家人,少年把包给了他们,“一起吧。”
“一起?”
接过了那个包,狐狸父亲有些愕然。
“在这里,和你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少年指了指外面,“一起去吧,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没有犹豫,狐狸父亲点了点头,“我知道这里最近的那一家在哪里,我来带路。”
“那就麻烦了。”
在简单的对话之后,少年的身后多了一家人。
然后,在下一个被遗忘的家中,又是一样的一家人被救起。
又是一家。
又是一家。
就这样,跟在少年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至汇成,海洋。
在最后一处,少年将那个老人救起,他让其他人帮忙背起,银色的光芒充至天空,“好了,这里的人都救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回应银色光芒的,是一艘漂浮在空中的银白巨鲸。
带着狂躁的气流,如同神之造物的飞空艇就此降临。
这时候,终于有人问了这个问题,“你是谁?”
这是为了确认,确认他们跟随之人的身份。
那个站在银白巨鲸之下的少年微微一笑。
“莱德。”
第62章 往日?传遍之名与少女独白
第62章 往日?传遍之名与少女独白
这个名字在接下来的一天之内,真正意义上的传遍了耶夫卡联合王国。
天空之中是精灵们的宣告,而地上,传颂着他之名。
从边境上收集到的半兽人们,被飞空艇一船一船地运到了中心地带,在这里经过救助之后,又成为了救助其他人的力量。
哪怕是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沟壑依然分明,就像是他们的驻地一样,哪怕住在一个区域内,依然分得很开。
那些住在外围的半兽人,几乎是最没有力量的一批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批人,却是莱德亲自去救的。
剩下的,城市之中的人们,则是交给了血族和最开始的那一批半兽人,以及有着勇者之名的露娜。
一开始,艾娜还不理解莱德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理来说,应该是由他去笼络城市之中的半兽人,那些人中,有些是部落之中的权贵,有些则是酋长的亲属,才是真正的,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有着话语权的那一批人。
相比之下,耶夫卡联合王国边境上的那些非人,生活在几乎被人遗忘的地方,如果不是莱德提起,可能就连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非人们都想不起来,还有很多小部落生活在那里。
但是,艾娜不得不承认,莱德做的是对的。
因为,这些来自于偏远地区的半兽人们已经被莱德拧在了一起。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还真是了不得啊。”
蹲在血族临时驻地的艾娜托着腮,怀着某些不明不白的心情这样嘟囔着。
“那家伙的魅惑对非人也有用吗?”
“那不是魅惑。”
重新接上了半身,但明显活动起来有些粘滞的咕噜在一旁这样回答她。
虽说重新接上了身体,可正处于恢复期的咕噜并不能立刻进入到战斗之中,现在只能处理一些这样的工作,帮助配药,分发魔药什么的。
和她一起在血族驻地的还有艾娜,她是负责帮伊娜点炉子的,在十三级冰霜魔法·雪葬圣礼之下,火焰魔法几乎完全无法释放,只有艾娜能凭借爆炸的火焰硬生生地搓出火苗出来。
可是她能做的就有这些,她的手是为了握剑而生的,配装魔药这样的工作,她一点做不来,在碰一个碎一个之后,艾娜也老实了,选择坐在一旁发呆,起码没什么危害性。
而在听到咕噜的回答之后,艾娜侧过了头,“什么?”
“那不是魅惑。”咕噜低着头向试管之中配装魔药,继续说道,“那是半兽人们在感谢他,并非强迫,而是主动的追随。”
“追随?”
“因为莱德救了他们。”
艾娜的目光看向了那些前来领取魔药的非人,等他们离开之后才继续说道:“他们的追随,这么廉价吗?”
咕噜清洗空掉的试管瓶,然后进行重新配装,“一个陌生的人,救了自己的生命,救了自己珍视的那些人的生命,然后要去拯救剩下的人,追随这样的人,难道算作廉价吗?”
“但是,就因为这个而死心塌地的吗?相信一个外来的,甚至根本不认识的人,风险,好像有点大。”
“因为他们和城市之中的那些非人不一样。”咕噜在此刻看了一眼艾娜,“我在天大陆上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生活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外侧的部落,很多并非一整个部落的集体归顺,而是一个部落之中的一小部分人的逃离,更像是一个混杂的大部落。”
“这些人哪怕来到这里,依然无法顺利融入到以种族作为划分界限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又因为他们没有酋长和大占星师,种族又很杂乱,所以没办法在酋长制下发声,导致总是在被忽略。”
艾娜不理解,“所以呢?才更应该谋取那些大部落的支持啊。”
“所以,哪怕接受了莱德的帮助,他们也会产生类似于艾娜小姐的想法。”
艾娜的眼眸之中跳动起了火焰,“我的想法?”
“......”
短暂的对视之后,咕噜还是决定停止这个话题,“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莱德,应该不是那么想的。”
和艾娜讨论这个没什么意义,她聪明归聪明,可是,终究是一位大小姐,而且还是几乎站在世界最顶端的大小姐,家里的领地是索尔王国最富庶的两座城市,从小到大可能没什么机会吃苦,更是有很多人在为她兜底,让她得以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想要赢得这样的人的信任,当然难如登天,因为他们什么都有。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一切都将要被毁灭的人的心情。
有过亲身经历的咕噜能理解这样的感觉,甚至在现在,她可以把自己带入到被莱德拯救的那些半兽人的视角里。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在半羊人部落被精灵踏平的时候,站出来阻止——哪怕是在之后,帮助她从精灵的手中救出了芙芙,咕噜依然愿意追随那个人,哪怕为其付出生命。
因为自己重视的东西被守住了。
放在那些边缘地带的半兽人的身上也是一样,对于什么都没有的他们而言,莱德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拯救他们的星星的化身一样。
等到他们在救助其他半兽人,接触到有关莱德的信息的时候,恐怕会相信得更加彻底。
至于剩下那些人,咕噜相信莱德也能够彻底驯服他们,但那需要时间和契机,如今的耶夫卡联合王国最缺的就是时间,因此,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得到能够贯彻自己意志的群体。
“你好像挺了解那家伙的。”可是这句话戳到了艾娜,她瞥了一眼咕噜,“明明只认识了他不久,就已经很熟悉了吗?”
“并没有。我只是在猜测。”
咕噜依然选择了退让。
她一个快死的人,今年也二十八岁了,没必要和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争辩什么。
“不过那家伙也有可能真是这么想的。”
艾娜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马上也给了咕噜台阶,主要是她在咕噜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威胁。
莱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仅有一双腿的少女下手呢?
在和血族的闲聊中,得知血族的婚配制度后,艾娜大为震撼,终于理解为了自己在梅迪斯身上感受到的扭曲感情。
合着莱德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童养夫。
在现在的艾娜心中,威胁等级经过了调整,变成了这个样子: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梅迪斯> 芙芙> 伊娜·梅迪。
这片地方再次归于平静。
咕噜为前来的半兽人们提供配装好的魔药,拿走空掉的瓶子,在洗漱之后再次配装;伊娜在后面火力全开,和斑鸠带领的其他半羊人魔药师火力全开炼制魔药;偶尔还会有血族从这里经过,向着更远方飞去。
艾娜继续坐在这里发呆,看着咕噜干活。
她不清楚这家伙是怎么干的下去的,这样的工作很无趣,可是咕噜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最后她忍不住了,很随意地踢着腿,好奇地问道:“你不觉得枯燥吗?这样重复地做事情。”
“其实,我很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感觉。”手中的配装没有任何的松懈,咕噜回答着艾娜的问题,“而且,我现在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并不会感到枯燥。”
艾娜“哦”了一声,“差点忘了,你是非人,这算是在救你的同胞们吧?”
“......”咕噜的动作稍微一僵,“不、并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胞。”
“现存的半羊人们,很多都把我看作导致当年那个独立的半羊人部落覆灭的罪魁祸首;精灵更是绝不会把我当作同胞,我也不会成为他们的同胞。我其实只是在做类似于自我安慰的事情,因为我在二十年前,面对精灵的时候,只有逃跑的力量,但现在,却可以改变了。”
说完这些,咕噜发现艾娜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太正式了,就像是在书面交流。”艾娜歪了歪头,“加杜尔王国那边都这么说话吗?”
“算是吧。”咕噜是这样回答的,“这样说话容易不引起歧义,所以大家都这样说。”
“原来如此,你应该更觉得自己像是个加杜尔人吧?”
“或许吧。我虽然出生于天大陆,但是,仅仅在八岁之前生活在半羊人的部落之中,之后的二十年,都是作为行刑官生活在加杜尔王国之中生活,的确,把我当作一个加杜尔人也没关系。”
“那能和我讲讲加杜尔王国吗?”
“你感兴趣吗?”
“实际上,在我小时候,我想要成为冒险者。”艾娜看着眼前完全迥异的风景,叹了口气,“幻想着有朝一日成为冒险者,游历世界,拯救世人,然后成为英雄什么的......只可惜索尔王国根本不允许冒险者协会的发展,也不允许冒险者抱团,在那里,冒险者什么都不是。”
“那现在,艾娜小姐的确游历天大陆,在拯救这里的半兽人。”
“和我想得有些偏差。”艾娜挥舞了几下拳头,“高等级的冒险者不应该是做这种工作的。”
“的确,如果你是冒险者的话,应该会成为A级的冒险者。”咕噜点了点头。
艾娜有点不满,“为什么不是S级?”
“因为S级的冒险者,加杜尔王国只有三个,一个十二级的魔法师,两个十级的魔法师,你只有七级,应该刚刚到A级冒险者的标准。”
“真伤人啊。”艾娜摇了摇头。
她也接受了自己好像力量也不强的事实,毕竟怪物们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眼前,艾娜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有些抬不起头来。
她又问道:“加杜尔王国的冒险者协会,和索尔王国完全不一样,你有遇到过S级的冒险者吗?”
“有过。”咕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但是那个人......和审判所是敌人。”
“敌人?不应该是竞争者吗?”
“实际上,的确是敌人,因为在加杜尔王国之中,冒险者,王国贵族一样在进行对抗,掌控力量的人和掌控权力的人不是一批人就会出这个问题,互相都想要对方的力量。”
“审判所是加杜尔王族成立的组织,而冒险者协会已经几乎独立在了王权之外。曾经是,现在,它是由小市民,大地主,无权但有资产的人们来支撑它的运转,工作范围从上到下,几乎笼罩了所有范畴。”
“自然,王族会和冒险者协会产生对立,准确说,贵族和王族,会和那些站在冒险者协会背后,新兴的商人们对立。”
“为什么?”
“他们想要权力。在加杜尔王国之中的权力,如果不是先前的魔人战争,强迫他们团结起来,可能......”
“哼,我们这边的王族更是弱的不堪一击。”艾娜哼了哼,“那我就明白为什么要打压冒险者协会了,现在地方贵族已经足够麻烦,再把冒险者们引进来,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的确如此。”咕噜点了点头,“而且,冒险者协会并非强制性的,有很多工作是冒险者不愿意去做的,如果仅仅依靠他们的话,很多事情都只能放着。所以我们在血术士的工作之外,会去处理没人愿意接手的委托。”
“有有趣的事情吗?”
“大部分都是很无趣的事情,但也有几件有趣的事情。”
比如:为了斩杀血术士,潜伏在女性血术士集会,伪装成会员,差点被后续的赶来的审判所行刑官当作血术士一起干掉。
比如:接受了某个商店十万火急的委托,结果却是老板回家有事,需要有人在那里当一天的临时店员。
再比如:想着要不要去冒险者协会注册一个冒险者名额,但因为审判所和冒险者协会之间糟糕的关系,几乎是立刻就被刷掉了。
......
“是吗......”艾娜摸着下巴。
这个故事,怎么感觉就像是莱德的翻版呢?
把奥尔杜隆换成首席行刑官,再把咕噜换成莱德,很多地方都惊人的相似。
最大的区别是,故事里的咕噜总是孤身一人。
从头到尾,只有离别。
她随口问道:“在那里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
咕噜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
“喂。”
艾娜在这沉默之中察觉到了什么,她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可在她发问之前,咕噜已经转过身了,并且看向了她。
“能做到现在的程度,我已经很感谢他了,因为,他真的带着我回到了天大陆上,让我有机会......完成当初的遗憾。”
“遗憾......”
艾娜叹了口气。
“我的遗憾就是在当初真的离开了天大陆,来到了东大陆。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选择在天大陆流浪,直到找到芙芙,然后和她一起想办法。”咕噜的声音很是坚定,“所以,这一次,我不会逃走,不管结局如何,我一定会见证到最后。”
“与其留下遗憾,不如拼死一搏,这样,起码不会留下遗憾。”
“可那样的话,不就真的成了遗憾吗?”
艾娜低声说道。
咕噜一愣。
“你死了的话,那些遗憾就真的变成了遗憾。”艾娜顿了顿,“这也是他告诉我的,活着才有可能逆转一切,死了的话,就真的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
当然,说是那么说的,莱德反而才是那个每一次都在拿命压在命运转盘上的那个人。
“......我明白,但我依然会这么做。”
明白了,这是个明白道理,也不肯回头的家伙。
有种女版莱德的感觉。
艾娜有点无奈,“难怪那家伙会和你同行,你果然和他很像。”
“葡萄也这么说过。”咕噜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不一样。”
“我很清楚。”咕噜只是这样看着她,幽紫色的眼眸之中是平淡的死感,“我,很快就会死。”
“死?”
“我的身体,很快就会崩溃。”咕噜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曾经完全不同的上半身,现在也在莱德的改造下,变成了仿佛一体的真正的少女身体,“我原本以为它还能撑五年,但是,因为频繁的掉落,下一次掉落,我就会死。”
“因此,我会拼尽全力,在死亡到来之前,完成想要做到的一切。”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了。
当艾娜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感觉自己没办法把话题拉不回来了。
站在太阳之下的少女,与站在阴影之中的少女,都在此刻再次沉默。
就在这时,小小的勇者,露娜仿佛一道白色的流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临时驻地。
“莱德呢?莱德不在这里吗?”
“他扔下那群家伙就跑了,然后那群家伙拿着药也跑了。”艾娜还是第一次这么希望看到这个小小的勇者,她飞快地说着,热情程度让露娜十分诧异,“怎么了?”
“那些人找到了。”
虽然不解,但露娜还是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死掉的酋长,和被打包的大占星师们,找到了。”
第63章 感情?恋情与前去
第63章 感情?恋情与前去
当艾娜和露娜一起离开的时候,咕噜选择了继续留在这里,配装魔药。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还有如果莱德出现在这里,告诉他酋长和大占星师们被找到了。
可是艾娜的话扰乱了她的意志。
那个机敏,但又笨拙如野兽一样的女孩,实际上在咕噜看来很可爱。
她看得出来,艾娜大概是想要和自己做朋友的,只是感受得出来,那家伙也没什么朋友,所以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冒犯,到了最后自己都没办法拉回来。
可是咕噜自己也没有朋友,和审判所的同僚们也没什么交流,日常的谈话很少,所以哪怕能听出来,没办法把话题继续下去。
而且......恋爱......
这还真是咕噜从来没有涉及到的话题。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心脏和大脑一样,自那之后在上半身里一起被挂在圣树上,就仿佛不属于她了一样。
因为知道自己的末路,所以咕噜也在回避这个话题。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那种感情并不匹配,无论是行刑官,还是要向精灵发起复仇之人,都很难和那种感情兼容。
可是,被艾娜那么问了起来,她却一直没办法像是从前那样,迅速恢复了冷静。
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呢?
还是说,会像是芙芙那样,会有一个所谓的“命定之人”,在等着自己呢?
“满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手中的试管已经歪的要倒出来,幸好有第三只手及时从她的身后伸了出来,扶正了试管。
是莱德。
他风尘仆仆而来,肩上还留着残雪,背包里是空掉的瓶子,证明他又在外面救下了很多的人。
而伴随着心脏的恢复,他的头发和瞳色也正在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白发血瞳的莱德和黑发黑瞳的莱德就像是两个人,前者咕噜十分的陌生,而现在这个慢慢又恢复成从前那个样子的莱德,是咕噜熟悉的样子。
莱德看出了少女的恍惚,还以为是上半身强行连接带来的精神冲突,“抱歉,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休息的,没必要强迫自己做这些。”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可以称之为“基本礼貌”的关心,但对于咕噜而言,却是不一样的东西。
哪怕是这么廉价的关心,也足以让现在的女孩产生异样的感情。
咕噜神使鬼差地就问了出来,“莱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
莱德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话出口的瞬间,咕噜就后悔了,可又马上不后悔了——因为已经说出口了,就没必要纠结什么了。
“我觉得,喜欢是很复杂的感情,其实我也说不准。”莱德叹了口气,“那个,我也很好奇你的小姨对我抱有的是什么感情,我真的,没有见过她。”
好吧,对方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咕噜又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芙芙的“命定之人”。
不是她的。
咕噜稳定了情绪之后,再一次开始填装魔药,同时说道:“勇者小姐有话让我告诉你:酋长和大占星师们找到了,去第三临时驻地就可以快速抵达。”
“找到了啊。”
感觉莱德对这个消息并不高兴。
咕噜明白为什么,“你觉得他们会成为阻碍吗?”
“或许吧。”惊讶于女孩的聪慧,莱德叹了口气,“我接下来可是还要做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很多非人,可能无法接受,可能连你,都觉得——”
咕噜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她来到莱德的面前,拂去了他肩头的残雪,认真地说道:“那就请去吧,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莱德有点诧异,“不听一听就这么说吗?”
咕噜只是用那双他按照那梦境一样的回忆做出来的紫色眼眸盯着他。
她相信这个人,就像是那些女孩对莱德的信任一样。
第64章 等待?留下的痕迹与火山龙巢
第64章 等待?留下的痕迹与火山龙巢
咕噜的话语,让莱德多少有一些安心。
可是,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看死掉的酋长,和被打包的大占星师。
莱德这一次,要前往的是北方之地的龙巢火山。
那是巨龙们的栖息之地,是天大陆上,不同于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第三股势力,也是精灵的敌人。
甚至,从激烈程度上而言,龙和精灵是几千年来的敌人。
所以,如果要对抗精灵的话,巨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飞空艇没办法穿过这个小小的空间魔法,那个空间魔法一次也就传送一个人,并且必须在归来的时候释放掉占用的存储,才能再次启用。
因此......
莱德拿出了那本图画本,“我要离开一下,在我回来之前,能请你保存这东西吗?”
咕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这样问道:“你要自己去吗?”
莱德愣了愣。
“一个人去,很危险,前往龙巢的过程之中,或许还有精灵。”
这个计划,他谁都没有告诉,可是看着咕噜紫色的眼眸,莱德居然有种“她已经知道我所想的事情”的奇妙感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默契感吧,所谓的最优解,在两人的眼中是一样的。
“我现在拿回了心脏,生血剂也还足够,没问题的。”
“那至少让勇者和你一起。”
咕噜实际上是想要和莱德同行的,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够资格,特别是在这个状态,反而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她们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就好,这里,更需要她们。”
莱德只是这样回答。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局势并不稳定,所以莱德需要借助巨龙的力量,所以这里才更需要那些女孩来维持。
咕噜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因为她知道再说什么,莱德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然后,莱德翻开了那图画本,“那么,就麻烦你了。”
看着莱德在琥珀色光芒笼罩,而后消失的身影,咕噜放下了另一只手中的魔药试剂,一把抓住了那即将从半空之中掉落的图画本,然后双手怀抱起了那本书,坐在了艾娜先前蹲坐的地方。
仿佛,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
莱德再次出现在了埃泽里特的墓穴之中。
这一次,他迅速地来到了外侧,并且在经过葡萄的定位之后,朝着北方前进。
天大陆的所有人都知道,龙巢位于北方之地,那座时刻喷发的火山之上。
莱德隔着老远都可以看到那火山。
他要去的就是那里。
而就在他前进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刮起了强劲的风暴,一头体型稍小的龙从天而降,滑降在莱德的面前,对着莱德嘶吼!
很明显是一只不会说人类语、也听不懂人类语的幼龙,力量感觉上去,只有八级左右。
但是莱德会龙语。
他张开口,晦涩的龙语被诉说出,“我从耶夫卡联合王国而来,名为莱德,想要前往火山龙巢,在那里......”
很明显,这头幼龙在听到他的话后,明显一愣,尤其是在听到“莱德”这个名字之后。
那黄金的眼眸里闪出了几分奇异的情感,它张开嘴,“就在前方,沿着花走,就到了。”
说罢,这头年幼的龙展开双翼,再次归入到了天空之中,并不等莱德把话说完。
这下反而是莱德发愣了。
幼龙,这么好说话吗?
幼年时期的龙是很暴躁的生物,特别是一次也没有死过的幼龙,几次死亡之后,才会变得稳重。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莱德继续前进。
越是向里走去,越是莱德没有见过的场景,山谷断裂,河流干涸,仿佛世界刚刚形成的样子。
毕竟,天大陆的北方之地,龙巢火山,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了。
可有花朵就在那崩裂的土地之上生长着。
那些栽种而下的花朵,几乎都是魔药,每一段距离就会更换一种,以适应不同的环境。
但这些魔药,有着一个目的。
一朵一朵,一朵一朵,为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一日,帮助“那个人”标记出了一条通向龙巢的近路。
莱德跟随着那花朵,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而过,心思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用屁股都猜得到,这是那位大占星师芙芙为自己留下的“礼物”。
可是,就和那些绿花之种一样。
这些,太沉重了。
沉重到莱德想不到自己能拿出什么来回报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孩。
但是,沿着那个女孩留下的指引,莱德没用很久就穿越了那最后,仿佛屏障一般的山脉,抬头看去,面前的正是那火红如熔炉的山峦。
第65章 巨龙?试炼与计划
第65章 巨龙?试炼与计划
龙巢火山。
那是一座无时无刻不在喷发的火山,每一次喷发,都就像是地脉在发出各种声音,时而是怒吼,时而是低语。
从中流淌而出的熔岩,则是从坑道之中流淌而过,浇灌过那些伟岸生灵的庞大身躯,成就它们的力量。
可惜,滚烫的熔岩也有干涸的那一天,伟大的生灵也有衰败的那一日。
这座火山,已经不能像是从前那样喷发的强而有力。
因为这里同样是巨龙们的“埋骨之地”。
濒死的巨龙,总会想尽办法回到龙巢火山,把自己的龙之心寄存于地脉口处,积蓄力量,等待复活归来的那一日。
现在,龙巢火山里的巨龙几乎都过了自己的巅峰期,并且在快速得步向死亡。
寂静,是龙巢火山的常态。
而今天,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位于最前方的红之龙睁开了眼睛,抖了抖翅膀,将趴伏在地的身躯撑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龙,立在那里仿佛一座山峦,充斥着并非生物的神秘气息,黄金的竖瞳仿佛融化的黄金,摄人心魄。
它看向了远方。
在那里,一个少年的身躯缓缓浮现。
他单手提着旋转的银色螺旋桨,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白色热气,就那样飞了上来。
如此有意思的出场方式,自然引起了其他巨龙们的侧目。
并不畏惧巨龙们汇聚的目光,那个人类少年来到了火山之巅,收起了如同水流一样的银色光芒,一步步地走到了红之龙的面前,并且开口,“我是——”
“莱德?”
莱德没想到是身前的红之龙首先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奥尔杜隆和我们说起过你,你,似乎是他的学生。”红之龙如此说着,以巨大的黄金眼眸照映着莱德,“和他说的一样,你来了。”
“老师也在这里?”
“他前几天就回来了,不过,你见不到他,他正在火山之中修复身体。”
“修复身体?”
“他和精灵王的战斗里受损了。奥尔杜隆的恢复力很弱,因为他只是我们的试作品,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一定程度的维修。”红之龙如此说着,“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把他放出来。”
“我能见见他吗?”
红之龙摇了摇头,甚至还用脑袋指了指方向,“不想死的话,可以试试。”
在那里,传来了惊人的温度,恐怕只有巨龙们才能承受那样的温度。
“而且,哪怕你进入其中,也看不到他,他现在被熔岩覆盖,你——”红之龙垂下头颅,在莱德的身上轻轻嗅闻着,“你的身上,有龙之心的味道?”
“是的,我是来归还龙之心的。”
说着,莱德拿出了那两枚龙之心。
一枚是博物馆中,那黑之龙的龙之心,另一枚则是权杖公爵雅尔赠与伊娜的那枚,经过改造的龙之心。
“哦,是那家伙的龙之心。”
红之龙似乎有些惊讶,它看着那漆黑的龙之心,“原来如此,他的身体已经抵达极限了啊。”
“另一颗......是半年多前在北方之地失踪的那条龙的龙之心,里面,似乎掺杂过其他的东西。”
莱德顺势就把权杖公爵雅尔带来的那颗龙之心的故事讲述给了红之龙,然后深吸一口气,刚刚从极寒之地离开,来到了这灼热之地,肺部都有些刺痛。
“我的学生,想要和巨龙达成契约,让这颗龙之心成为她的使魔,我能先问一下,需要经历的试炼,是什么样子的?”
这下反而是红之龙疑惑了起来,它抬起脑袋,看了看旁边的几条龙,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才重新看向莱德,“试炼?什么试炼?”
莱德一愣,“就是,让巨龙承认自己,使其成为自己使魔的试炼啊。”
“哦,那个啊,那是我们编出来骗人的。”
红之龙了当直接的回答让莱德颇为无语。
“不那么说,会有无数的种族来到这里,打扰我们,妄图分的我们的力量。既然你是奥尔杜隆的学生,那告诉你好了,巨龙根本没有什么试炼,也没有什么规则,想让我们成为使魔,那就让我们恢复身体,然后告诉我们,一般我们都会同意的,就这样。”
“......编故事很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没想到红之龙还点了点头,“我知道,在你们人类之中,还有着无心的狩龙人的故事。”
“那个也是假的?”
“是真的。”红之龙的第一句话让莱德松了口气,第二句话又让莱德很是无语,“但也是假的,他饮下龙血之后,的确烧烂了心脏,但是也死了,于是我们把他做成了炼金制品,算是......奥尔杜隆的前置型号,可惜那个家伙在魔人大战之前丢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在哪里......”
红之龙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爷爷,打开了话匣子之后就碎碎叨叨的,和霸气威武的外表一点不沾。
“进入正题吧。”
莱德不想再和这群巨龙东扯西扯了。
红之龙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什么正题。”
“......”莱德有股心梗的感觉,和这群龙说话相当费劲,“我想请你们帮助我们,帮助耶夫卡联合王国,对抗精灵。精灵改造了地脉,想要让耶夫卡联合王国作为营养,补充到地脉之中,迟早,也会对你们产生威胁的,所以,联手吧。”
理由说的如此充分,莱德相信这群龙会马上答应的,因为巨龙虽然嘴碎了一些,可的确和传闻中的一样,是具有智慧的生物。
可是,红之龙轻轻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通过我们的试炼。”
“不是说没有那东西吗!”
“我只是告诉你,只要说服了龙让其成为使魔就可以,可是,想要让巨龙成为盟友,那就要通过试炼。”
“既然知道我是老师的学生,那就能知道我和勇者的关系吧?她不是你们的盟友吗?”
“她是,但是你不是。”红之龙居然还点了点头,“你如果把她带来,我们就会接纳你,可是既然你单独来,那就要接受试炼。”
莱德扶额。
怎么感觉巨龙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可能是博物馆之中的黑之龙很符合莱德对这种生物的幻想,现在看来,正常的龙大概都和奥尔杜隆差不多,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很神奇,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人类,听完我讲这句话,都会做这个动作。”红之龙还评价上了,“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一个名为亚波的人类。”
听到这个名字,莱德眼皮跳了一下,“他已经死了。”
“那么,你就是他的后继者?”
“并不是,只能算作误入此地的飞鸟。”莱德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看来这一次注定是没办法和巨龙们达成一致了,他决定在临走之前听听所谓的试炼是什么,“那么,试炼是什么?”
红之龙垂下头,几乎贴在了莱德的面前,“你,要让任意一条龙把他收集到的最珍贵的石头交给你。”
“......这个试炼,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但这是巨龙的传统。”红之龙抬起头,“只要有一条龙认可你,我们都会尊重他的想法。”
偏偏是这种麻烦至极的试炼。
莱德已经打算离开了,他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反正之后只需要让露娜来到这里,就可以搞定这群龙。
“莱德?”
在他和红之龙交谈的时候,一条宛若黄金的龙一直坐在一旁,看到他们停止了对话,莱德想要离开的时候,才靠了过来,准确说是硬挤了上来,直接将红之龙的身体挤到了一边,看着莱德。
“我是。”
莱德看向了那头巨大的龙,有点困惑地应下了。
“这个给你。”
说着,黄之龙摸了摸自己的龙鳞,从其下抖出了一块人类拳头大小,但放在巨龙身上就不值一提的宝石,示意莱德将其拿起来。
“这个,是我最珍贵的石头,一颗一百级迷宫的核心。”
“?”
“?”
莱德和红之龙的头顶都出现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黄之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它摇头晃脑,讲述起了往日的故事,“曾经,二十多年前,我还在北方之地和精灵战斗的时候,有一次,精灵们召集了很庞大的军队,以精灵的身体为代价释放了圣树虚影,想要——”
“说重点!我知道是你独自对抗圣树虚影的那一次!”
结果是红之龙打断了它的话。
原来这群龙也知道听罗嗦的故事很让人恼火。
黄之龙快速地瞅了一眼红之龙,声音小了很多,“其实并不是我独自对抗的,那时候我被精灵打伤了,然后,然后被一个半兽人救下了。”
“她用魔药帮我恢复了外侧的伤势,让我能够继续和精灵战斗,并且用魔人的伴生水晶给我看了看我的未来,让我能够很快地将那枚圣树之种驱逐出地脉。”
“作为回报,她让我在未来的某一日,帮助一个名为‘莱德’的人类。”
“之前听奥尔杜隆说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红之龙很惊讶地看着黄之龙。
黄之龙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样的话,我独自对抗精灵的战绩就缩水了,我就没办法占到那条比你好的矿脉了。”
“......”
又是那个女孩。
芙芙。
再次承蒙她跨越时间的照顾,莱德对那个女孩产生了再次生出了几分感激。
但是,红之龙当场就和黄之龙打了起来,丝毫不顾莱德在场。
“该死的!之前给你算了那么大的功劳,快给我把多吃的矿石吐出来!”
“我都咽下去了,有本事就把我身上的石头扣下来!再说,那些精灵也的确是我击败的,只不过是有人协助而已!”
“混账!”
这时候莱德才发现,红之龙的四肢已经石化得差不多了,所以一直在拿头撞黄之龙;而黄之龙是翅膀有一根完全变成了石头,所以它以尾巴撑地,双腿着地,前肢摆出了拳击的架势。
不过在给了红之龙两拳之后,红之龙两个翅膀拍击就给它打老实了,最后,红之龙一头顶开了黄之龙,将那家伙推回到了自己的矿坑之中。
“物种:巨龙,录入完毕。”
葡萄熟练且迅速地对这珍稀场景进行了拍照,等到两头头分开的时候,它都完成了照片分割,还打上了标签。
莱德在这时候问道:“那个女孩,还在北方之地吗?”
“不,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只记得她的使魔是一群羊。”黄之龙老老实实地趴回到了坑道之中,“我原本想把她带回龙巢,可她又瞎又聋又哑,也听不懂龙语,我也不会奥术魔法,不能传达想法。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过,她告诉我,如果有人问起她,那告诉那个人,‘不必找她,等到一切完成之时,她会自己前往终点’。”
莱德目光一凛。
这不是在和“命定之人”对话的女孩的语气,这更像是向敌人的宣战。
这时候,红之龙也重新摆好架势,将龙首放在了地上,将那枚迷宫之心衔起,然后放到了莱德的手中,黄金的竖眸平视着莱德,“很好,这样也算你通过了,莱德,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
莱德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着龙血的自己,到了最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总感觉对龙化就没有那么感兴趣了。
“那么,就说说你的想法吧。”红之龙看向莱德,“你想要怎么做?事先告诉你,现在的巨龙,无法和精灵对抗,我们进入到了衰败期,大概四千年后,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四千年,莱德死了得有个几百回了。
“现在巨龙的战力状况如何?”
“魔法,不成问题,除去几条年轻的龙,有六头龙可以释放禁咒的魔法,像我这样的,可以释放十二级魔法。但是,能活动的龙——哪怕是把我这样的龙算进去,也只有十七头可以活动,大部分龙已经变为了龙之心,或者几乎完全变成了石头,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十七头龙,并且六头龙可以释放十级魔法,这已经堪称恐怖了,扔到东大陆说不定都可以灭国,可惜莱德看着这一群不是腿部石化,就是脑袋石化的巨龙,觉得这群家伙也就当当固定炮台用。
结果红之龙还补充了一句,“但是,一旦离开火山,我们就没有了玛娜支援,如果在圣树的影响之下,最多,释放一次十级魔法。”
“......”
好吧,撤回前言,这些龙比莱德想象的还要没用。
精灵王,是铁定指望不上它们的,这群龙也就只能充当一次性的魔法发射器,发射完后就必须火山进行填充。
“......也就是说,精灵王还是要老师来对付吗?”
“一开始就是这样,因为奥尔杜隆,本就是我们为了对抗精灵而制作的试制品,只是被一百多年前的那个人类女孩拐走了。”红之龙如此说道,“十三级对十三级,很公平不是吗?”
“精灵那边,除了精灵王外,也没有很厉害的精灵吧?”
“有圣树庇护的精灵,和没有圣树庇护的精灵完全是两种概念。”红之龙这样说道,“精灵王,还有长老们,在圣树的庇护下,并不比我们弱。”
“明白了。”
“那么,你想要做什么?”
“雪葬圣礼,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精灵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机会。”莱德语出惊人,“所以,我想让你们在雪葬圣礼之后,用火焰禁咒,焚烧整个耶夫卡联合王国。”
“耶夫卡联合王国没有圣树的庇护,精灵们在那里没有额外的力量,同样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那就是,将精灵和那个国家一起毁灭吗?”
而莱德的回答牵动了所有巨龙的目光。
“不,我希望你们在那里困住精灵的主要战力,然后在那之后,我会带领耶夫卡联合王国前往森林同盟,直达终点——世界树下。”
第66章 绑架?灰鸦与最终目的
第66章 绑架?灰鸦与最终目的
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在另一处相对偏远的地方,被绑架到了这里来的半兽人们则是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因为,那些在部落之中,相当于至高无上的存在的酋长们,现在仿佛被扒光了毛,拧断脖颈的雏鸟一样,扔在了鲜血淋漓的深坑之中。
暗影魔法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阴冷的伤痕,将他们的身体撕扯,最关键的是绿色的结晶虫在啃食他们的身体。
似乎是因为酋长们的力量更强,所以每一只爬行在上面的绿色结晶虫都吃的饱饱的,看上去颜色都艳丽了很多。
但是,这场大雪则压制住了它们的行动,让它们只能以很蠢笨的速度蠕动着。
可就是这样的场景,看上去才让人心寒。
而做出这一切的灰鸦一族,则是扛来了更多的感染瘟疫的半兽人,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扔到深坑之中,有些感染得还不是那么严重的,则是暂时扔到了一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保留着意识,被扛起来即将扔入其中的半兽人如此问着往日的同伴。
灰鸦半兽人战士根本不搭理他们,只是沉默地将其扔入到其中,吸引更多的绿色结晶虫来到这里。
这里的半兽人,都是被灰鸦半兽人们绑架到这里的。
同为精灵安插进来的奸细,各个种族各自需要负责的模块并不一样,灰鸦们在精灵入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集病重的半兽人,将其按照精灵给予的位置,扔到深坑之中,养育绿色结晶虫。
如果按照精灵们给予的分工,那么,作为奸细进入到其中的种群会相继拆掉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防护屏障,斩杀被感染的酋长,收集病重的半兽人,作为“废料”的一部分,喂养给绿色结晶虫。
不过灰鸦半兽人酋长有一点心神不宁。
因为,精灵给予他们用于抵抗瘟疫的魔药,似乎已经被破解了,已经有很多地方出现了身体逐渐正常了一些的半兽人。
甚至,还有一些半兽人隐约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之前还有一个半兽人差点跑了出去,虽说灰鸦半兽人随后就把他抓了回来,并且扔了进去,但不能保证那家伙沿路有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别的半兽人。
而且,负责剿灭酋长的种族出了问题,虽说的确完成了目的,可在之后反而被消灭了,导致这份原本应该由他们一起完成的工作,完全落在了灰鸦们的身上。
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才要抓紧将其他蠢货们没有做完的工作做完。
至于撤退?
在见识到雪葬圣礼的力量之后,这些身份为“内奸”的半兽人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绝不可能安然离开耶夫卡联合王国的。
既然如此,就必须要把精灵们的工作做完,否则,留在森林同盟之中的同伴们,就没办法得到精灵给予他们的许诺。
杀死酋长,带回大占星师。
这是任务。
给予森林同盟之中的席位,让他们的部落成为在森林同盟之中话语权最高的那一批半兽人。
这是精灵的许诺。
可是,现在看来,这属实是没办法顺利完成了啊。
灰鸦半兽人酋长已经注意到了那仿佛流光一样,抵达到了这里的三个身影。
是露娜,艾娜和伊娜。
······
几分钟前,艾娜这样问着后来追上自己和露娜的伊娜。
“喂,你跟上来干什么?”
原本前往这里的只是露娜和艾娜,可是,就在刚刚,这个小小的家伙忽然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并且很顺利的跟上了她们。
伊娜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她并非娇弱的大小姐,是会在夜间荡着绳子在魔法公爵的城堡之间来回穿梭的存在,和外表展现的截然不同,体质并不输给艾娜。
她的回答也很简单。
“咕噜姐姐有话要传达给你们,顺便让我来送魔药。”
露娜没有停下来,“咕噜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咕噜姐姐告诉我,莱德已经回来了,就在血族的临时驻地,也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只不过他需要临时出去一下,所以需要你们来稳定住这边的局面。”
伊娜到底是大小姐,几句话就交代清楚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其实就在刚刚,她也有点懵。
十几分钟前,她刚刚做完一炉魔药,递给留守在外面的咕噜,咕噜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并且请她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前往这边的艾娜和伊娜。
虽说对于咕噜一个人留守在那里,伊娜有点不放心,可是她还是记住了露娜告诉咕噜,原本是想让她告诉莱德的位置,并且快速追了上来。
“哼,那家伙也算是愿意信任我们了啊,真不容易。”
嘴里说的是这样的话语,艾娜却有点高兴。
这代表那家伙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真的愿意把信任分给她们,让她们负责处理这件事情。
那就更不能让那家伙把她们看扁了啊!
“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和——”
这时候,那些灰鸦半兽人们已经飞到了她们的面前。
不过,灰鸦半兽人们并没有发起进攻,他们伪装为了居住在附近的半兽人,并且以为这前往到了这里的三个女孩当作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普通人,选择了向她们询问来意。
“我们听说在这里发现了酋长们和大占星师的痕迹,所以来这里调查一下。”
露娜这样回答了。
灰鸦半兽人们彼此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白发,金瞳,背着剑的女孩......能想到的只有勇者。
可是,灰鸦半兽人酋长在这时候走了上来,“勇者大人?”
“怎么了?”
露娜歪了歪头。
灰鸦半兽人酋长好像确定了什么一样,思考了片刻,便让那几个半兽人让开了道路,口中的奉承并没有停下,“久闻大名,突然见到,有些冒犯,请多见谅。”
“没事的。”
而伊娜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有点纠结自己要不要跟上去,可是,原本想要倒退一步的她,注意到了悄无声息来到了三人身后的灰鸦半兽人。
她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但没有声张什么,只是默默跟上了前进的两人。
就在即将靠近深坑的时候 ,有一个灰鸦半兽人如此低声说道:“请上前吧,但我们要提醒一句,场面有些血腥。”
艾娜多看了他们一眼,“哼。”
这时候,深坑中的场景终于被女孩们看到了。
场面的确有些血腥,可是,也就这样。
伊娜向后躲了躲,这场面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来说的确有点刺激,艾娜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反而张望大占星师们在哪里,站在原地的露娜却感受到了一股袭来的恶意。
然后,灰鸦半兽人们的攻击随后而到。
狂风,就此降临。
“你们在做什么?”
露娜用圣光凝聚在了她们的周围,抵御住了袭来的狂风,与此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中的灰鸦们。
明知道她是勇者,依然敢上前进攻,在得知彼此的实力差距之后,还能有如此举动,实在是让露娜不理解。
“就请您在这里陪我们玩一会儿吧!”
然后,灰鸦们做出了出乎她们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他们以某种节奏拍打翅膀,地下逐渐蔓延开了绿色的痕迹。
绿色的结晶虫,向着她们而来。
这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们,不也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吗!做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处吗!”
艾娜如此大吼着。
“好处当然是留在森林同盟里的族人们!”
灰鸦半兽人战士以这样的回答作为了自己的回答。
精灵们的许诺,是森林同盟中的地位与权力,为了种族的未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勇者,他们是打不过的,可是,既然她在这里,就说明她不在别的地方。
那就要,尽可能地在这里拖延住她!
灰鸦半兽人们呼唤起了凛冽的寒风,无数的气流凝聚为刀刃,在空中悬浮着,即将形成狂浪的风暴。
即将降临!
可是艾娜撇了撇嘴。
“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抢在露娜之前,伴随着仿佛石头碰撞的光泽,火焰在雪葬圣礼之下强行升腾而起,张牙舞爪地冲向了天空中的风刃,以扭曲的温度——破坏掉了一切的气流!
爆炸,将灰鸦半兽人们彻底吞没!
一声接一声,好像是点燃的鞭炮,在空中以赤红色的光芒,扰乱了所有的气流!
等到爆炸声停歇的时候,灰鸦半兽人已经成为了焦黑的肉块,羽毛弯曲得像是扇子,再也没办法维持在空中的姿态。
但这不代表他们失去了战斗力。
新的自然魔法依然在他们的手中凝聚,已经无所谓于被污染的玛娜,天空之中的灰鸦半兽人放开了一切,全力吸入!
此刻,伊娜吹起了纯净的冰冷寒风,早就准备好的低级冰霜魔法席卷而来,在这争取到的时间里,她解开了侧马尾上的缎带,冰晶一样的魔法杖在她的手中舒展开。
在如此的冰天雪地之下,她的冰霜魔法变得更加得心应手,瞬发的七级冰霜魔法·冰爆,紧随着停歇的火焰,继续爆炸而起。
这下,灰鸦半兽人们是真的都从天空中掉了下来。
然后,交叉的冰柱将灰鸦半兽人们束缚在地,极致的低温,甚至冻掉了他们所有的羽毛,将那些扭曲着前进的结晶虫都冻结在地。
就此结束。
“做的真不错。”艾娜拍了拍那个牛头女孩的头套,顺便问道,“伊娜,你会记忆搜索之类的奥术魔法吗?”
“嗯,应该可以的。”
伊娜的确会一些不错的精神魔法,可是她还没有在别人的身上施展过,被艾娜这样一说,只能这样说。
“那就够了,先在他们身上试一试。”艾娜鼓励着这个女孩,并且推了她一把,并且以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对伊娜如此说道,“如果在他们身上拿到有用的情报,等到莱德回来的时候,也会夸奖你的。”
唔......
原本是被向前推出了一步的伊娜,主动地走了上去。
小孩子还真是好骗。
艾娜露出了“得逞”的小小表情,同时转过身来,以一种“怎么样,我做的并不你差劲”的神态看向露娜,似乎是寻求平等,向着对手寻求认可的小孩子。
露娜虽然感觉有点好笑,但还是拿出了姐姐一样的姿态,给予了艾娜想要的肯定,“嗯,绯红之剑,很厉害。”
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艾娜想要做什么,因此,只做了最基本的防御手段,并没有去争抢这个女孩的风头。
“那是当——”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就在艾娜想要发出一点得意的声音的时候,被按在地上,拔掉翅膀的灰鸦半兽人战士发出了状若癫狂的笑声,吓了向前走去伊娜一跳。
被按倒在地的半兽人抬起头,眼神之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看向那一字一顿地说道:“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晚了,你们能够和精灵对抗的武器,马上就要离开你们了!”
说罢,在场的灰鸦半兽人都做出了一个咬牙的动作,然后,黑色的血从他们的嘴角流出,他们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和深坑之中的尸体一样冰冷。
所有的灰鸦半兽人,集体服毒。
露娜的圣光随后而到,可是那些家伙已经死掉了,艾娜和露娜都没有这样的经验,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集体死在自己面前的灰鸦半兽人们,伊娜更是呆住了。
可是伊娜立刻反应了过来。
“快回去,快回去!”
她一手拉起露娜,一手拽着艾娜,向着血族的临时驻地狂奔而去。
精灵安插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奸细们,自始至终都有着唯一的真正目的,并且,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们,是冲着藏匿着白银之杯的图画本而去。
在雪葬圣礼之后,那图画本一直在莱德的手中,不过现在,他离开了,离开之后,那个图画本就由咕噜保存。
那么现在,那群家伙的目标——正是那个坐在台阶之上,怀抱着图画本的女孩!
第67章 袭击?舍弃与拥抱
第67章 袭击?舍弃与拥抱
在血族临时驻地的咕噜依然坐在台阶之上,不过现在,她翻看起了那本图画本。
那是一本如同稚嫩孩童的图画本,上面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线条,就连莱德传送离开的空间魔法阵,在咕噜看来都像是随手的涂鸦,一点规则都没有。
但是,那个人却能分辨出这是空间魔法阵。
很厉害。
这就是咕噜对莱德的朴素认识。
越是接近莱德,越是能够明白这个人的恐怖之处,他的知识之渊博远超他人的想象,咕噜自以为自己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可是在他的面前,依然稚嫩无比。
有这样的人,作为队友,无疑是一件好事。
不过,摊上自己的队友,或许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现在的咕噜,没什么用。
哪怕强行连接了半身,她的力量依然无法顺利发挥出来,而胸闷,气短,仿佛天旋地转的头晕,时而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之中,这是她原本的身体在排斥连在上面的人偶半身。
“麻烦再撑一段时间,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喃喃着,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半身诉说,还是在对人偶半身恳求。
还需要几天,一切就可以知晓结果。
咕噜能猜到莱德为什么要去龙巢火山,为的就是召集一切能和精灵对抗的力量。
他在准备决战需要的力量。
她必须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或许是意识影响到了身体,或许是恳求起了作用,总之,在一段时间的身体不适之后,咕噜渐渐恢复了正常,在剧烈的咳嗽之后,终于获得了平静。
可是,在指尖,出现了浓重的血色。
又在咳血。
在频繁地掉落半身之后,咕噜咳血的毛病也随之消失了,没想到会在现在再一次犯。
她急忙放下了那图画本,生怕自己的血玷污到了那图画本,同时寻找什么东西擦一下手,但左看右看,她将那只手攥在了自己的长裙上。
这是她的老师曾经送给她的礼物,因为首席行刑官始终觉得,咕噜应该有几件正常人的衣服,而不是整天批这个黑袍到处溜达。
只可惜那个人死掉了,咕噜很快也会像那个人一样死掉,这条裙子,被玷污了也无所谓,最多就是到时候被老师骂几句。
擦拭着手中的血污,咕噜重新拿起了图画本,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了几股阴影向着这边靠近。
一开始,咕噜还以为是来这里拿取魔药的半兽人,可是在抬起头,看到那些金鹰半兽人的瞬间,行刑官的直觉就这样告诉了咕噜。
是敌人。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证明了她的想法。
在自然魔法的加持下,闪动着剧毒光芒的羽毛,集中的射来!
目标就是刚刚起身的自己。
纵然身体僵硬,可是咕噜还是迅速调整身姿,躲闪而过了那射来的羽毛。
但是那羽毛又在下一刻,转着弯飞了回来。
咕噜张开手,巨大的镰刃从身旁的阴影之中被吐出,来到了她的手中,以精巧的力量,将那些回转的羽毛斩断。
可是,金鹰半兽人已经靠了上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咕噜手中的图画本。
奥术魔法的光芒一个接着一个,绿色的结晶虫被从他们从怀中释放出,丑陋地扭曲着,向着咕噜爬来。
咕噜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暗影魔法。
一波攻击接一波攻击,勉强释放出暗影魔法的咕噜很快就力竭了。
回路已经抵达了极限,就连下半身都在失去感觉,她的魔法仿佛干涸的水井,纵然尽全力挤着,也无法挤出一桶水。
咕噜有点后悔了。
是她自作主张,让伊娜前去告诉艾娜和露娜,让她们去稳住可能会因为酋长和大占星师们而动荡的局面,却全然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并不是那个行刑官,力量已经大打折扣了。
她好像误以为自己真的能明白莱德的想法。
早知道,就应该把图画本交给伊娜,让她一同带过去,这样,莱德也可以在回来的时候,立刻出现在问题的最中央。
那,自己为什么没有一起把图画本交给伊娜呢?
明明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但此刻的咕噜居然生出了很复杂的感情,甚至在影响自己的战斗。
这可不是正常的事情。
她强行压下了那杂念,重拾了战斗的心境,在金鹰半兽人们的攻击中苦苦支撑着,没有让他们摸到图画本的一角。
既然如此......
幽紫色的阴影自咕噜的半身缝合之处,缓缓冒出。
凝聚力量的一击!
这一出乎意料的攻击,打乱了金鹰半兽人的攻势,而咕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以镰刀逼退了靠近的金鹰半兽人,以手肘撑地,右脚迅速踢出,重击在了金鹰半兽人的脖颈上,另一只脚已经确定好了力道,另一记重踢随后而到,踢在了他的脑袋另一侧。
身体失去平衡的金鹰半兽人,被这一记踢击撞到了一旁,正好落在了另一个金鹰半兽人的魔法攻击上。
可是,这终究是小手段。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金鹰半兽人战士的阵列很快恢复,并且继续对咕噜穷追猛打。
面对进攻越来越谨慎,越来越一致的金鹰半兽人,咕噜的这种战斗技巧,也没有了太多的周旋空间。
力量上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咕噜感受到了在自己这人偶上身之中的玛娜宝石。
寄宿在那颗玛娜宝石里的力量,足以击退这些金鹰半兽人。
可是,在她施展出的回路之中,玛娜在横冲直撞,根本不按照她的预想变为魔法。
现在咕噜的身体,无法控制这股外来的力量。
诚如莱德所言的那样,她的回路,血管,肌肉组织,都已经来到了极限,为了容忍外来的身体组织,并且协调一致地活动,她原本的半身早已抵达极限。
那么......
咕噜已经做好了在此,将其人偶半身舍弃的觉悟。
她本就不是犹豫的人,心中有了想法,在衡量过可行性后,就会立刻做出决定。
尽管这是刚刚接上的半身,尽管知道在这一次掉落之后,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图画本不能落在敌人的手中,因为这是莱德拜托给她的。
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那么理所当然,应该用自己的生命去偿还这个代价。
以无序的方式释放掉人偶上身核心中的所有玛娜,咕噜用此赢得了时间,她单手紧握住了那巨大的镰刃,这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伙伴,无论是斩杀血术士,还是日常的工作,都是这把镰刃陪伴在她的身边。
将它作为自己的陪葬品,可谓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然而,就在咕噜将镰刀旋转,将其对准自己的时候——
琥珀色的光芒在她手中的图画本亮起。
“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于琥珀色的光芒之中,莱德踏步而出,拥抱住了咕噜,银色的光芒——如海潮般击出!
第68章 血肉展现?相似之物与红之龙
第68章 血肉展现?相似之物与红之龙
在莱德的操控之下,葡萄以银色的巨网,将所有的翎羽全部拧住。
然后,一一分隔开。
金鹰半兽人们颇为意外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少年。
他们算是潜藏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时间最久的那一批了,对于耶夫卡联合王国内部的消息可谓是了如指掌。
但是这个家伙,并不在金鹰一族的考量范围之内。
实际上是无所谓的。
因为,拉满的弓弦,是不存在撤回的选择的!
金鹰一族选择出了全力爆发!
金鹰战士们选择了上前,而最为强大——现在也是担任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的“金鹰酋长”的金鹰半兽人战士,尝试凝聚九级自然魔法·烈风之爆。
毕竟,在灰鸦那边收到的消息是勇者前往了那边,所以他们才敢于在这里下手。
这边的声势弄得十分明显,因此有不少半兽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向着这边赶来。
可是,刚刚用营养剂恢复身体,并且用魔药把结晶的污染玛娜块排出体外的半兽人们,属实是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莱德也不指望他们。
因为,他带来了更加惊人的东西。
面对那风暴冲击,用右手搂住咕噜的莱德,同样握在了那镰刃之上,另一只手则是召回了葡萄,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分散而凝聚,几乎是立刻变为了一把小镰刀,还延伸出了锁链,勾在了大镰刀的尾端。
他居然还记得。
咕噜的眼神微动。
实际上,她的镰刃一直都是有两把的,一把小的,一把大的,中间用锁链作为连接。
只不过小的镰刃在很久之前就断掉了。
没想到,莱德还记得这个小细节。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你拿这东西攻击的我。”莱德当然记得,因为当初离开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两人在见面的第一个瞬间,咕噜就用那把小镰刀当作了“见面礼”,“你来控制方向,我来提供力量,先把外面那些家伙清理掉吧。”
生血剂的力量已经伴随着紧握小镰刀,被葡萄释放到了他的身体之中,左臂率先畸变,血肉在膨胀而重建,而细细的漆黑鳞片将其紧紧包裹在了一起,在手肘连接处,白色的骨刺逆着刺出,仿佛附着在血肉上的装甲。
这一针生血剂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爆发。
因为葡萄拿到了莱德身体的完全控制权,所以它能够对生血剂的力量进行微调,这一针下去,莱德的畸变程度相对从前已经轻了很多,几乎保留了少年的姿态,双臂的畸变也收敛了很多。
可是,带来的力量并不比往日来的弱。
久违的畸变之力让莱德的声音都低沉了很多,听上去颇具安全感。
不过,只使用一针生血剂的情况对他来说也很少见了,因为一针下去他只有七级左右的力量,对付不了去年下半年的妖魔鬼怪。
咕噜微微点头,重新归于战斗状态。
不过是一些金鹰半兽人,那就一起——击溃吧!
她作为辅助,引导着莱德使用这把陪伴自己成长的镰刃。
精巧的控制外加野兽的力量——
将那试图抵挡的半兽人撞出了血肉窟窿。
捆绑,束缚,大镰刀的劈击,小镰刃的割裂!
浓烈的鲜血魔法也随之燃起!
和咕噜学会的鲜血魔法并不一样,那是完完全全,如同野兽一样进攻的鲜血魔法。
至此,前来拖延时间的金鹰半兽人们都被清除了。
留下的,仅有已经完成九级自然魔法·烈风之爆的金鹰酋长战士。
九级的魔法,用一针生血剂的力量硬抗也不是问题,可是......
莱德注意到了围拢过来的半兽人们。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好了。
在咕噜还在思考如何对付那已经成型的九级魔法的时候,莱德忽然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
她的身体在下一刻被高高抛起。
在这个瞬间,葡萄将那枚藏在他口袋之中的龙之心,勾在了莱德的面前。
那是一颗色泽光亮,充满着澎湃能量的红色龙之心。
红之龙的龙之心。
在莱德讲述自己的计划之后,红之龙表示自己可以跟着莱德来到这边,看看雪葬圣礼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因为如果莱德要在雪葬圣礼融化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变为由巨龙主导的,困住精灵主力的战场的话,那就必须提前融化一部分雪葬圣礼,给他们转移的时间。
但是,图画本中的空间魔法仅能容纳一人。
因此,红之龙做出了极其大胆的决定。
它让莱德拿走了自己的龙之心,暂时抛弃掉了那副衰老,但依然有着十二级力量的躯体。
然后......
舞台之中的少年,拔掉了自己的左臂,他的血液十分灼热,哪怕是雪葬圣礼都无法将其冷却,而就是在这样的血液的滋润下,那条手臂接在了那颗龙之心之上。
血肉,就此扩展。
大概只有两人高的红之龙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么多年,巨龙们并非是在原地踏步的,相反,占据着龙巢火山这个近乎天然的炼金台,以及本身根本无所谓死亡的种族特性,巨龙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炼金术的研究。
现在展现的,正是巨龙们的炼金术。
依靠和巨龙们接近的血肉,暂时性地让自己的龙之心纳入其中,形成一具临时的、变弱的躯体。
这才是龙人试验·奥尔杜隆实行的真正目的。
除去制造和精灵们对抗的武器外,巨龙们也想摆脱衰败、苏生的周期,哪怕是暂时的。
可惜,因为奥尔杜隆被拐走,这个计划已经无限期暂停了,直到第二个接近于奥尔杜隆形态的莱德出现,才让这些龙想起这件事。
莱德也惊讶过这种事情的可行性。
而在龙巢火山,红之龙给出的回答很简单。
“当然,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和圣树是一种东西,圣树之种可以凭借精灵的血肉展现虚影,龙之心自然也可以。”
而就像是它所说的那样,红之龙在此地展现出了它的意志!
咕噜落在了它的后背之上,莱德也在随后跨坐在了它的身后,坐在了咕噜的身后。
“嗯?比我想象的要弱啊,不过用这副身体,应该刚刚好。”
红之龙低头看着那九级魔法,扬起脖颈,从龙之心中取出了纯净的火焰玛娜,天火一样的烈焰就此落下!
那凝聚的风暴,被火焰浇灭。
喷出火红的鼻息,红之龙随即鼓动双翼,冲向了笼罩在天穹之上的雪葬圣礼。
第69章 观察?天上之人与地上之人
第69章 观察?天上之人与地上之人
“抱歉,莱德。”
乘坐在红之龙的后背上,处于莱德的身前,感受着升腾的风,咕噜轻声说道。
“我差一点,就让他们拿走了图画本,对不起。”
“没关系,哪怕图画本被他们拿走也无所谓,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莱德对她的责备却是在另外的地方,“可是,我应该和你说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那时候你真的斩断了半身,现在......”
“抱歉。”
咕噜能做的只有道歉。
“我并不是在斥责你。”莱德叹了口气,“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如果在这种地方倒下,不觉得遗憾吗?”
“我......”
咕噜张了张嘴,但是无话可说。
貌似是闹别扭的情侣。
竖着耳朵听着两人对话的红之龙,在心中下了这样的判断。
它载着如此的两人,卷起了扶摇而起的飓风,仿佛从地上升腾而起的烟花,直冲到了雪葬圣礼包裹着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冰层之上。
它喷出了灼热的龙息,那火焰的力量并不能破坏到雪葬圣礼,更大的火焰魔法,也不能对其造成影响。
“真是惊人的力量,至少现在,我没办法立刻破开冰层。”悬浮在半空之中,红之龙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大概要融化到什么程度?”
“嗯,接近融化,自然解体的前一个晚上吧,那时候我自己就可以将其融化一部分,让你们提前撤离。”红之龙思考了一段时间,如此说道,“但是,不能是这个投影在你身体上一部分的劣化品,我需要足够的矿石,或是直接把我在龙巢火山的身体搬过来。”
“搬过来是做不到的,我会想办法在这边凑齐宝石的。”莱德如此说道,“那之后,还需要把你送回去吗?”
“我先看看你们能凑出多少宝石再下决定吧,另外比起我,还是多多关心你的小女友吧,莱德,别总是斥责人家。”
红之龙是个纯粹的自来熟,明明认识才不久,但却唠唠叨叨地说起了这个。
“那个,我们只是——”莱德一时语塞。
是面色苍白的咕噜为她补上了接下来的话语,“我不是他的女友,我们是一起对抗精灵的盟友,我是精灵和半兽人的孩子。”
“原来如此,是半精灵啊,放在从前感觉是不会背刺的类型。”红之龙摇头晃脑地说着,在飞行过程中还能做这种高难度动作,不知道该说它脖子灵活还是故意的,“但是,做人应该坦诚一些,你既然有着半兽人的血统,应该明白,诚实是必要的美德吧?”
咕噜沉默了。
而莱德大概也明白它们在说什么了。
可是,刚才的否定是咕噜说出口的。
“唉,真是口是心非的年轻人啊。”红之龙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它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家伙,还是一百年前的时候。
其实,对于曾经的奥尔杜隆和初代勇者,巨龙们是怀着某种看戏的心态去观察的,并不支持,也不反对。
但是,最后悲剧的结尾还是让不少巨龙表示难以接受,主要是,它们感觉这个故事不应该是坏结局。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作为围观群众的它们比奥尔杜隆还难以释怀。
在龙巢火山之中,巨龙们常常围绕着当年的故事进行讨论,它们都觉得这其实是挺王道的故事,宛若光芒的少女拯救了作为实验品的少年,一起踏上对抗黑恶势力的道路,感觉没什么问题。
按理来说,正常的结局应该是少年少女在打败魔人王后,彼此表露心意,然后迎来美好大团圆结局。
可是故事并不和巨龙们想象的一样。
而之后一致得出的结论,除去力量的因素外,还有就是两个人都不主动。
女孩以为自己身上的责任很重,同时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而男孩则是不敢触碰那看似完美的女孩,觉得自己末路已定。
现在再看到这样的年轻人,红之龙就觉得有必要给他们科普一下,上一对忸忸怩怩的人是什么下场。
但是,它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感觉说出来会被人打。
那么,就加点小佐料好了。
“看起来暂时没我什么工作了,那么就——坐稳了!”
打定主意后,红之龙骤然加速,它仿佛一颗红煌流星,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上空上肆意盘旋着。
“喂!你在干什么!”
忽然的加速,让莱德只能紧紧抱着怀中的咕噜,同时提高音量,问着像是在恶作剧的红之龙。
“难得能自由活动一下,虽然这副身体很快就要解体了,但我也不能放过!”红之龙似乎也在享受这种极速行驶的感觉,“就当作我帮你的报酬了!抱紧你的女孩,我要继续加速了!”
说罢,红之龙像是彻底兴奋了起来一样,四个爪子扑腾着,再次将速度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群龙就没有一个稳重一些的吗!
莱德很是无语。
他只能一手抓住红之龙的鳞片,一手环绕住怀中的女孩,免得咕噜真的被风吹走。
可是,在他怀中的咕噜,却露出了大概是直到目前,唯一一次的笑容。
仿佛春日到来时,小溪之上那仿佛流动,发出叮咚声音的浮冰。
对于这个一直处于阴影之中,将自己藏在黑袍之下,如失意的野兽一样,舔舐着心中伤口的咕噜而言,她大概永远不会忘记的这一幕。
如果说在人生之中,有哪些片段是她真的活了过来的话,那现在——绝对是这样的。
在某种感情的作祟之下,她第一次,抓住了莱德。
······
而地上的半兽人们则是爆发出了阵阵的声浪。
是喜悦的声音。
巨龙,耶夫卡联合王国曾经梦寐以求的盟友,真的出现在了这里,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击败了叛乱的部落。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们真的看到了,唯一能和精灵正面对抗,比起高傲——脾气更接近古怪的巨龙选择了莱德。
对于很多仅仅是以流言,了解莱德的半兽人们而言,亲眼看到的,总是要具有额外的信服力。
于是,在悄悄流传的称呼之中,除去驯服星星之人外,还多了一个“龙之子”的称呼。
那少年几乎就是天降的领袖,前来此地,代替失去轨迹的繁星引导众人的。
而红色的流星,就像是扔到众人心中的薪柴,将那刚刚燃起的火苗,直接点了起来。
然而,有几个人并不是那么开心。
梅迪斯,伊娜,露娜,和艾娜站在距离半兽人们稍远一些的地方,沉默不语地看着天空之上的莱德和咕噜。
好恐怖。
对于眼前这一幕,伊娜的心中也有异样的感情,但因为年龄最小,心理年龄恐怕也是最小,她并不能很好分辨出自己是什么想的,不过,这不妨碍伊娜感受到身旁那一股极其恐怖的压力。
虽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也极其恐怖。
应该和自己属于萝莉组,但体型在缩水之后依然是她们之中最大的梅迪斯,背后的大翼都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是在压制自己飞起来,将那个女人从莱德的身旁拽下来的欲望。
露娜,依然是那副微笑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有黑化的趋势。
至于艾娜,她甚至有点不敢看旁边艾娜。
在平时的表现里,艾娜总是不掩饰自己对莱德的占有欲,这点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平日里也是盯着莱德盯得最紧的那一个。
看到现在的场景,很难想象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过,伊娜太好奇了,于是凭借着头套的掩饰,她还是偷偷瞄了一眼艾娜。
出乎意料,艾娜的表情一反常态,她只是看着那盘旋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上的红色流星,脸上什么都没有。
第70章 休息?艾娜与生气
第70章 休息?艾娜与生气
红之龙在天空之中飞了好一阵,还在地上奔跑了一段时间,看起来,石化的身躯的确很压抑龙。
最后,是由莱德的血肉支撑的那副身体支撑不住了,它才有些不够尽兴地落在了飞空艇的甲板上,还不忘叮嘱莱德让他多找一些宝石,起码到时候先弄个身体出来,看看之后到底要怎么做。
之后,莱德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他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生血剂对于还未完全的心脏而言负担还是有些大,他现在的上限应该是两针。
而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血族和部分半兽人临时维持着秩序,露娜以勇者之名震慑着剩余的半兽人,那些被打包的大占星师们也被找到了,放回到了各自的部落之中,而死掉的酋长......也就那样了。
莱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什么都没有梦到,睡着了就是睡着了,似乎是要释放掉身体之中的倦意。
回到天大陆后,他原本以为能过得轻松一些,但没想到会遇到比在东大陆的时候更为复杂的情况。
他再也不能以落在树上的飞鸟自居了。
因为,一切都与他有关。
这些复杂的感情在睡眠之中得到了尽情的释放,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敲门的会是谁呢?不会是咕噜吧?
“是我。”
结果,是艾娜的声音,是那个应该不管不顾就冲进来,和他贴在一起的女孩。
从床铺上爬起来的莱德揉了揉眼睛,走到了门前,刚想要给艾娜打开门,就听到了门后这样的声音。
“我就不进去了,隔着门说好了。”
很少有见过这样的艾娜。
“你生气了?”莱德试探地问道,“还是说......吃醋了?”
红之龙载着自己和咕噜在天上乱飞的场景大概率是被大家都看到了,因为下来之后,就连梅迪斯都气鼓鼓地说“哥哥是花心大萝卜”,然后跑开了,众人之中只有伊娜还算正常一点。
莱德也就借此机会和艾娜解释了一番。
“我并不是在生气,我也不是在吃醋。”艾娜的声音从门后缓缓传来,是很少见的冷静的语调,“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别装傻,我是在问你,你对咕噜,是怎么想的。”
好像不是在责问,责问的话,感觉要更恐怖一些。
就是这个语调,平静得有些吓人了。
莱德挠了挠头,然后说道:“我应该不是在喜欢她。”
“应该?不是?”
门的对面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她的确也很可靠,也很独立,但是——”
“莱德,你在可怜她。”
莱德不作声了。
艾娜还在追问。
“你是觉得,她和我们一样,是吗?”
“有的人是需要你拯救的,有的人不需要,和你说的一样,咕噜她,可靠,独立,冷静,沉着,老实说,比起勇者,我更希望自己是个和她一样的人,所以——”
艾娜顿了顿。
“别以为她会露出脆弱的那一面,等着你去拯救。”
“我之前能和你耗那么久,是因为我和她说的一样,只是一个纯粹的大小姐。”
“但她不是。”
“她是怀着决心和觉悟而来的,大傻瓜。”
艾娜以这样的话语作为结束,然后便是离开的脚步。
“我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看着漂浮在一旁的葡萄,莫名其妙挨了一句的莱德有点无奈。
虽然不明白艾娜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生气了这件事莱德还能明白的,并且之前交流的时候应该没生气,反而是在和自己说完话后生得气。
为什么?
莱德明白艾娜对自己的独占欲,所以刚刚的回答应该没问题啊。
“请您把‘可能’去掉,艾娜小姐一定生气了。”
葡萄纠正着莱德的说法。
“......真厉害,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莱德无力地吐槽道,“比如艾娜为什么生气之类的。”
“master,这不在我的处理范围之内。”
“算了,你还是休息去吧。”莱德叹了口气。
“明白,master,但我要说,请您不要因为受到了艾娜小姐的怒火,而迁怒于别人,这样只会传递坏情绪。”
说罢,葡萄很自觉进入到了休眠状态,直接落在了莱德的手掌之中,完全不给他回嘴的机会。
莱德苦笑。
他紧紧攥着手掌之中的葡萄,来到了窗前。
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了,该准备的好东西也差不多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向精灵们的驻地,世界之树进发。
他实际上也在超载运转,耶夫卡联合王国里面的各种事情,一件件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
不过,决心与觉悟吗?
好像,的确,只有自己和咕噜是怀着这样的感情而来到这里的。
莱德叹了口气。
他也正在理清自己的感情啊。
第71章 塔?防御魔法与牢笼
第71章 塔?防御魔法与牢笼
但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现在的一切,都在被精灵驱赶,抽打着向前。
雪葬圣礼消失的时候,就是精灵们卷土重来的时候。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
咕噜选择主动回到了培养罐中,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自己的战斗力。
而莱德,也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上。
因此,在短暂的休息之后,莱德离开了飞空艇,临走时还拿起了咕噜那半截的黑袍,套在了自己的头上,以旁观者的姿态,再次审视着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
废墟之上,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在他休息的过程中,这两个平日里总是不对头的女孩颇为默契地选择了合作。
在关键时刻,耶夫卡联合王国暂时由艾娜·巴卡诺斯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来掌控,或者说——是勇者大人来用自己的威严安抚住耶夫卡联合王国,而目前事情的决定,是在她身旁的艾娜做出的。
死掉的酋长被展示给了外面的半兽人们,被绑架的大占星师们也被艾娜她们救了出来,送给到了各个部落之中,坟墓并没有被刨开,但是关于坟墓的流言已经被完全传开。
艾娜很聪明,她在利用这件事情,碾压酋长和大占星师们在这场灾难之下本就剩不下多少的威严。
本该领导他们的酋长几乎都死了,本该预知未来,躲避祸患的大占星师们也没办法准确准预知未来,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们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在现在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在用事实让非人们意识到,他们原来信仰之物,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是时候,掉头选择别的方向了。
但艾娜又很克制,她只是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而不是继续推进,因为之后的事情,终究要莱德来做决定。
这是艾娜在充当国王的近卫的学习之中明白的道理。
不过,耶夫卡联合王国并非一片绝望。
因为,于看似无解的困境之中,还有另一个名字。
莱德。
虽说这是一个完全是外来的,毫无根基的形象,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烘托,耶夫卡联合王国完全记住了这个名字,而跟随莱德而来的红之龙,则是进一步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因为巨龙是实打实能和精灵对抗的狠角色。
这就是莱德要把红之龙的龙之心带到这里的原因。
虽然说这样说有点冷血,但那些酋长死的对莱德而言正是时候,精灵们杀了那些酋长,为的就是让耶夫卡联合王国陷入混乱,而这场混乱,刚好可以为他所用。
在这种群龙无首的状况下,他只需要一件“权威”,就可以和扎根在这里的部落制度对抗,因为无论如何,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旧的部落和酋长们,连带着这和胡闹一样的制度,都要被一起摒弃掉。
龙,就是最好的选择。
穿过希望与绝望并存的联合王国,披着黑袍的莱德就这样找到了鼹鼠们。
鼹鼠们今天更为热情,在莱德到来并摘下兜帽之后,好多小鼹鼠认出了他,他们围在了莱德的身旁,仅有自己膝盖高的小鼹鼠们看上去很可爱,并且围着莱德说一些“能让我们看看龙”“能让我们看看你的星星”之类的话。
最后还是鼹鼠酋长和被解救的鼹鼠大占星师上来,把莱德请回到了临时驻地之中。
“大占星师没事吧?”
莱德看着那个肚子依然肥的像是拖在地上的老鼹鼠。
“没事。”老鼹鼠看上去就没事,还是那么肥肥圆圆的样子,他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向莱德,“我听他们说,你有一颗星星?”
葡萄从他的身体之中,如挤出的水流一样,凝聚在了莱德的身旁。
“还真的是星星。”
大占星师不可能连星星都认不出,他一眼就看出了葡萄真的是星星,甚至爪子都在动,似乎是想要上去抓一把。
“莱德,你有什么事情吗?”一旁的鼹鼠酋长大叔急忙按住了老鼹鼠,同时这样问着突然到来的莱德。
“我想问一下,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玛娜宝石储备,一般是放在哪里?”
“玛娜宝石?”
莱德摸出了那枚火红的龙之心,“因为我要在这里,让巨龙获得身体,需要大量的高品质宝石。”
“啊,这个......”
鼹鼠酋长用爪子抓了抓头,很犯难地说道:“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宝石开采,一般是鼹鼠们负责的,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只有平常量的宝石,让一头龙重塑身体......”
他已经尽量说得委婉了。
没想到被他用爪子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葡萄的老鼹鼠忽然说道:“有的。”
“有什么有?前一批宝石还是我送到宝物库的,要不是我补充进去,那里面都空的难看。”鼹鼠大叔愣了愣。
“玛娜宝石们不在宝物库,而在防御魔法那边。”老鼹鼠这样说道,“这么多年了,宝物库的玛娜宝石都是特挑之后送到那边的,但防御魔法,基本上没怎么开启过。”
“防御魔法。”莱德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就是埃泽里特离开的时候,为我们打造的防御魔法,没人知道叫什么名字,就只是叫防御魔法。”说着说着,鼹鼠大叔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的确,我差点忘了,那边应该堆积着非常多的玛娜宝石,这几十年来最好的玛娜宝石都在那边。”
见莱德不太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鼹鼠大叔特意解释道:“因为那个防御魔法必须要填充高品级的玛娜宝石才能运转,而且是一次防御一次填充,所以在那里储备了巨量的宝石,或许能有一条矿脉那么多。”
“明白,那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得到了这样的消息,莱德立刻抓起了老鼹鼠和鼹鼠大叔,葡萄吃掉了临时驻地里需要的素材,化作了一辆在两侧有着两个矮座位的摩托车,然后一左一右把他们扔了上去,自己也跨乘在了上面。
“还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老鼹鼠惊呆了。
“我能做到的事情还有更多。”变成摩托车的葡萄如此说道,“请指明方向吧。”
老鼹鼠更加震惊了,“还会说话?”
“请快点带路吧。”
葡萄重复了一遍。
而老鼹鼠立刻就指明了方向,感觉葡萄对他们而言要更加尊贵一些。
而遵循着他们指引的方向,他们迅速来到了那座歪倒的高塔。
仿佛被剧烈的爆炸吹倒了一样。
葡萄恢复了原样,一人两鼹鼠登上了那歪倒的高塔。
“这里是‘塔’,埃泽里特当年建立起来的,他这个人对高塔有着很深的执念。而想要抵达这里的宝石存储室,要在上面解开炼金限制,才能通到下面的炼金回路。”
一边走着,鼹鼠酋长还不忘给莱德解释这里,顺带补充了一句。
“如果这里的玛娜宝石还满足不了龙之心的需求,那我还可以发动鼹鼠们一起去挖矿,现在大家恢复得差不多了。”
“先在这里试一试吧。”
莱德推开了那破碎的门,里面已经是所有人都死了个干净的场景。
有杀人者,也有被杀人者。
有些人是被武器杀死的,而另一些人,则是被魔法炸死的。
从破损不堪、以及焦黑无比的身体来看,这里的家伙应该是被艾娜解决掉的。
看起来生气的艾娜,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莱德走入其中,直奔中央的控制器。
“这个是埃泽里特留下的,嗯,必须要有特殊的许可证才能——”
还在解释的鼹鼠大叔住嘴了。
银色的光芒已经笼罩在了此地!
炼金工坊,完全展开。
埃泽里特留下的限制又怎么样?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莱德——才是这里的主宰!
短短几分钟,莱德就摸清楚了所谓的控制器的原理。
“咔嚓”一声巨响,地下的限制就此被打开。
“走吧。”
莱德迅速转身下楼,来到了那敞开的巨门面前,鼹鼠们急忙追上,和他一同进入到了宝石存储室中。
堆积在这里的玛娜宝石静静躺在地上,一粒粒,一颗颗,闪耀着力量的光芒。
说起来,耶夫卡联合王国自精灵入侵的时候,就只启动了一次防御魔法,大概那时候,精灵们按插进来的内奸就已经把这里的控制员全部拿下了,之后才让亚波不得不撑起雪葬圣礼,但这里的玛娜宝石几乎没有消耗。
是不是应该感谢精灵呢?
莱德咬开了自己的手指,在火红的龙之心上涂抹了部分血迹,然后,将其抛入到了高塔之下的玛娜宝石堆中。
火红的龙之心,开始了自动汲取,火焰玛娜宝石被它从中挑选出来,全部吸入到了身体之中,而被吸干的宝石就这样化作了白色的粉末,以另一种方式,凝聚出了巨龙的身体。
莱德慢慢地后退,慢慢地后退,直至,一头威严,雄壮,就是看上去莫名憨憨的红之龙,破开了汇聚的光芒,完全呈现在了房间之中!
红之龙,再度显现。
“......有点挤。”
结果这家伙上来第一句是这个。
莱德有点无语。
好在龙语只有自己听得懂,在那两只鼹鼠的耳中,就是颇具威慑力的低吼,并没有破坏掉他们心目之中巨龙的形象。
“嗯,现在应该能有个本体八成的力量。”重新出现之后,红之龙感受了一番这个新身体,但依然蜷缩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同时不忘叮嘱莱德,“不过在放出能够融化雪葬圣礼的魔法之后,这副身体估计坚持不了太久,你别忘了让那几个家伙把我自己的身体带来,我可不想自己的龙之心落在精灵的手里,要是被圣树舔干净力量,我就得重新开始了。”
“......你先出来。”
看着一步一步,走的很新奇,还伸伸胳膊的红之龙,莱德忽然想叹口气。
这家伙不知道四肢石化了多久,这么多年来,总是在那个矿坑之中趴伏着,恐怕也并不舒服。
“虽然小了两号,但感觉也还可以。”红之龙摆了两个姿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四肢也很协调,这样又可以捏泥巴了,你对粘土人感兴趣吗?我可以捏两个送给你和你的小女友......”
“......”
他错了,这群龙根本就不值得用过多的感情思考,全是些没心没肺的家伙。
注意到了莱德无语的眼神,红之龙又注意到了旁边已经看呆的两个鼹鼠——主要原因是这个,于是立刻摆出了可靠的架势,“好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话虽如此,红之龙还忍不住用一根爪子拍了拍鼹鼠大叔的脑袋。
“先等我修改一下这里的炼金回路。”
莱德没有回答它,而是在走入了空掉了四分之一的宝石存储室,寻找了起来。
“哦?你说的是埃泽里特那家伙留下的防御魔法吗?”红之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它晃着脖子打量了起来,“你想怎么做?事先告诉你,那家伙的炼金术有些不一样,而你的炼金术和我们的炼金术应该差不多,对你而言,那应该是陌生的知识。”
这是实话,莱德的炼金术底色就是巨龙们的炼金术,不过是经过了奥尔杜隆的修改,以及莱德的自我感悟。
但是,陌生的知识?
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将银色的光芒注入到此地的回路之中,莱德如此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要把这里,变成囚笼。”
第72章 传递之音?人子与银星
第72章 传递之音?人子与银星
而在今夜的下半夜。
精灵们的声音再一次传遍天空。
这一次,抵达的声音更加具有震慑力。
因为,依次留声的不是精灵,而是半兽人们。
精灵们貌似找来了拉来了几个演员,接替他们对生活在此的半兽人们进行批判。
“你们走错了路,因此,应当受到审判。”
“感染瘟疫之地,为了天大陆考虑,接受你们应有的惩罚吧。”
“接纳人类,无视非人身份,组建扭曲国家,反而为人类效力的国家,不配继续存在于天大陆之上。”
“将血族接纳入其中,其中的人类应该已经全部化作了食粮,肯定会在不久的未来将武器对准你们的!”
“接受精灵们的裁决,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事到如今,依然在搞挑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内部矛盾的手段,真是可笑之极。
红之龙驮着莱德,
“嗯,真是吵死人的声音。说了那么多,要的不还是毁掉这个王国吗!说的好像接受他们就能找到活路一样,精灵总是这么既要又要。”红之龙呲牙,“到了你,莱德!”
于狂风之中,葡萄化作扩音回路,莱德的奥术魔法也展现出最基础的强音魔法。
双重叠加之下,少年的声音直接盖过了精灵们的魔法。
“我名为莱德!”
“带领血族抵达此地之人。”
“刚刚精灵们的话,不过是为了打消你们的抵抗意识,如果你们相信他们的话,在当初就不会离开森林同盟。”
“瘟疫就是他们为了吞没所有人类和非人的手段!”
“或许在你们之中存在矛盾,但是现在,为了生存下去,我们应当做的并非指责彼此,怀疑彼此,而是‘求同存异’——我们当然是不一样的,可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存在已经证明了,不一样的种族也可以生活在一起,为了一个目标而存在着。”
“——那就是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而我将降临在你们之中,将精灵们所作的这一切,所隐瞒的这一切,以及,我想要达成的一切——”
“一切都将公布!”
······
几分钟前,在被放回各自的部落之后,如同丧家之犬的大占星师们,又凑了一起。
因为他们听到了关于莱德的很有意思的一点。
驯服星星之人。
但是......
“我记得,那颗星星不是降临在了世界树那边吗?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
有人敲着桌子,低声说道。
在座的其他大占星师默不作声。
实际上,很多大占星师都知道,在十多年前,有一颗星星降临到了天大陆上。
可是这件事仅限于大占星师知道。
因为那颗星星,降临在了精灵们的手中。
那一日一同爆裂的还有流星之雨,掩盖住了真正降临的光辉,轰击在了天大陆上的许多地方。
可是,那只是失控的力量,里面连点碎片也没有。
原本他们以为精灵们会用这件事攻击半兽人们的占星术,结果精灵们居然对这件事保持了沉默,只当一切没有发生。
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件事,直到莱德的出现。
“不知道。”
很久之后,有人说了这样一句废话。
之后又是沉默。
很久之后,头顶之上,传来了精灵们和森林同盟之中半兽人的喊话声,大占星师们彼此对视一眼,离开了房子,看向了今夜的天空。
然而,在那声音之下,是骑着巨大的红龙,披着银色光芒的少年,于天空之中驰骋。
“他要来找我们了吗!”
有的大占星师打起了精神。
可是,那颗红色银色掺半的流星,直接越过了他们。
然后,便是这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耶夫卡联合王国。
“......怎么回事?”
另外的大占星师不理解。
如果要取得整个联合王国,难道不应该来到他们这边,取得大占星师的承认吗?
哪怕是部落之中的酋长,都是按照这个流程走的啊。
“不怎么回事,他本身就是星星,又何必需要‘大占星师’呢?”
还是老狮子大占星师看的透彻。
“你的意思是——”
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还剩下什么呢?无法占星的占星术士,什么都不是,现在的我们没有任何的额外价值。”
老狮子大占星师如此说道。
“灾难模糊了彼此的界限,正如他所说的,‘求同存异’,既没有必要像是精灵那样,死板地要求统一的标准,也没有必要像我们一样,把彼此之间的界限化的这么清晰,说的......真好。”
他忽然就笑了。
“或许,这才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原本想要的样子吧。”
“可是我们要怎么办?”
可还是有人难以接受。
失去了占星术的力量,如果再失去世俗之上的地位,大占星师们——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能怎么办呢?”
老狮子大占星师只是抬起了头,看向了那颗盘旋着,缓缓降下的流星。
“什么都不做就可以。”
在今夜的天空之中,多了一颗银色的星星。
并非以自己的轨迹,展现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降落在了地上,引导众人去抵达期望的未来。
“真是......”
老狮子大占星师无奈一笑。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耶夫卡联合王国刚刚要组建的时候。
那时候,地上的人们或许才有和现在一样的气势。
并且实际上,耶夫卡联合王国在创建之初,是有一顶王冠的,否则,谈何王国呢?
只不过,因为分歧过大,那顶王冠,终究被封存了起来。
“预留之冠,终将加冕。”狮子大占星师轻声低语道,“你,能将其捧起吗?”
······
在北方之地——稍稍靠近精灵们实际控制区的一处小溪旁。
趴伏在此饮水,浑身伤痕的女孩抬起了头,嘴角的水迹还在向下滴落。
她,能感受到那颗星星,在这片天空之上划过。
可是,那是一颗永远不会和自己相遇的星星。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无论距离拉至多么近,他们终究只会擦肩而过。
扶着魔羊,她缓缓站起,在那五只使魔的拥簇和带领之下,重新回到了那山洞之中。
她躺在了魔药桔梗编织的草席之上,魔羊拱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羊毛替女孩阻拦寒意。
在她的身旁,全部失去光泽的伴生水晶。
就在昨天,最后一颗魔人的伴生水晶夜失去了力量,那无数的,叠加在一起的未来,对女孩关上了门。
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很多年前,从某个小小的女孩手中得来的伴生水晶,已经一个不剩了。
可是足够了,她已经看到了想要的未来。
剩下的这一段路,已经不会任何的意外因素,她凭借着自己,也可以抵达故事的终点。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女孩很快进入到了今夜的梦境。
梦境之中,是一棵参天的水晶之树,仿佛是由碧绿水晶组成的,宝石之树。
然而,数不清的心脏在其中跳动着,数不清的大脑在其中封存着,连接的血色网络,为这棵辉煌的树添上了几分恐怖的色彩。
而在这其中,有一颗心脏和大脑,是她姐姐女儿的。
也是那个她亲手抚养起来的女孩的。
她知道,这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在那棵名为“世界”的圣树的事情。
相同的血,让她也能够“看到”。
现在,在每一个夜晚,“那个人”都在通过这颗心脏,触碰藏在树下的那一颗银色星星。
但是,那颗星星是升不起来的。
因为,她在施加相反的,将那枚星星定住的力量。
那颗星星,绝不会升起。
第73章 演讲?反抗与前路
第73章 演讲?反抗与前路
追随着降落的星星,如海潮一样的半兽人围了上来。
因为,做了这一切,而对大部分人而言仅仅是活在流言之中的莱德,终于出现了。
很多人都想要见识一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那个站在红色巨龙身旁的少年,似乎有点普通。
他和其余普通的半兽人一样,站立在地,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特殊的地方,背后也没有血族的大翼,长得就是个人类的样子。
然而,他开口了。
“今天,我们因为精灵的所作所为站在这里,很多人不清楚精灵到底做了什么,还以为投降的话,还能赢的一片生机。”
“实际上,精灵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人活着离开!大家都是从森林同盟中脱离出来的,难道不清楚精灵们对背叛者是什么看法吗?他们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而瘟疫就是他们的武器!”
“挖开你们先祖的坟墓吧!看看你们死掉的孩子们的埋骨之地吧!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是精灵们的结晶虫在啃食你们以为会得到安息、但实际上在死后得到更大痛苦的亲人!他们被折磨致死后,还在死后变为了更无法接受的存在!”
“那藏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下的迷宫,就是由他们的血肉养育起来的!”
“这是半兽人和人类开垦的土地,这是选择了自由和尊严的土地!当年离开森林同盟,哪一个不是千难万难!但为了什么?为了不被精灵驯化!为了能够有尊严的活下去!”
“而精灵们不允许!甚至在玷污你们最珍视的神圣之地!”
“那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妥协了!”
“打开坟墓,将亲人的尸骨们打碎,看到的结晶虫一并踩碎!从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离开,前往新的容身之地!”
“我可以告诉大家,选择我所说的道路,一定艰难万分,一定会有人牺牲,会有人死去,会有人离别!甚至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或许就有森林同盟的内奸。”
“我也不希望大家死在这里,因为你们死掉,就会变相增强精灵的力量,补充到地脉上的迷宫之上,进一步污染地脉!对我来说会很麻烦!”
“但是,我们必须这样做!”
他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所有的半兽人和人类。
一切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在默默地听着。
整片土地之上,只有莱德的声音,他的声音击溃了天上那些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声音,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选择吧!一切的权力在自己的手中,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活下去,而现在选择投降,那么在当初就不应该来到这里,站到精灵们的对立面。”
“那些被精灵们拿捏威胁,而不得不站在他们那一边的,请仔细想想,和你们站在一起的同胞就不算人吗!为了维护森林同盟,拿到其中所谓的‘席位’,值得把你们身边珍视的人牺牲掉吗!”
“我们可以牺牲,但不能像个工具一样,在被使用后丢掉!”
“摒弃掉往日的偏见,抛弃掉彼此之间的隔阂,既然精灵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们活下来,那么,我们就要以这种方式,让那些高傲的家伙看一看,地上的生灵,并不是他们手里的泥巴!”
“如果你们渴望,那就去战斗吧!耶夫卡联合王国,到底是二百六十万奴隶,还是二百六十万战士——”
“而我知道的,已经有一个战士了,那就是你们的议长!天空中的这场雪,这个魔法,并不是奇迹,这是你们的议长用生命为你们换来的!他在自己年幼的女儿和耶夫卡联合王国之间,选择了后者!选择了死无葬身之地!希望你们对得起这一场雪!”
“让我听听你们的声音吧!不愿意引颈受戮的人们啊!”
他再一次骑在了红之龙的后背之上,化为带着银色光芒的红星,于天空之中,等待人们的回答。
而几乎就是红之龙起飞的瞬间,半兽人们之中响起了响彻天空的声音!
那声音只有一个。
战斗。
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那几乎浑然一气的声音连成了海洋,震得天空之中的雪花都在瑟瑟。
其实,事前莱德准备了不少技巧,还托鼹鼠找了几个演员,打算增加一下煽动效果。
结果到最后一个也没用到。
因为往往是真诚最能打动人,在他真诚的演讲之下,整个耶夫卡联合王国都陷入到了狂热的状态。
但莱德没有被这股狂热感染。
因为他知道双方之间的力量对比。
莱德也不指望巨龙们能在这里歼灭精灵主力,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拖延时间,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非人和人类们争取到恢复力量的时间,留在这里吸被污染的玛娜总不是个办法。
如果顺利,他们还可以杀回来,直接歼灭没有圣树庇护的精灵主力。
如果巨龙们坚持不住......
那就需要留在森林同盟中,带着二百六十万人打游击。
敌强我弱,只能这样周旋。
载着目光闪动的莱德,在天空之中翱翔的红之龙突然说道。
“对了,莱德,在进入到森林同盟后,你应该需要盟友吧?”
莱德惊讶地低头看去。
难道说——
从认识到现在,性格无限接近于小孩子的红之龙在此刻终于露出了智者的气息。
它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莱德。
“精灵能想到的事情,巨龙——又怎么会想不到?”
第74章 筹备?母亲与未来
第74章 筹备?母亲与未来
那个少年就这样成为了这个破碎的联合王国的主心骨。
那副堂堂正正的姿态,几乎旧是半兽人们心目之中的王者气派。
而他是手握星星之人,巨龙也跟随在他的身旁,勇者和血族同样是他的力量,他明明可以在瘟疫发生的时候,让血族将这其中的人类全部化为力量,再将剩下的半兽人排除掉。
但他没有,而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旁人眼中的“愚者”们。
并没有隐瞒,也没有掩饰,哪怕是自己的真实目的,也堂堂正正地说了出来。
而对于这份尊重,人类和半兽人们选择了用同等的“尊重”进行回报。
因此,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推倒旧的坟墓,让死去的亲人朋友重新安息,没有让他们的尸骨成为精灵的武器;同时,准备离开这片由他们之手开拓而出的土地,告别这个由他们组成,已经成立三四十年的年轻王国。
原本部落之中的权贵们还在试图说一些“文化”“传统”之类的话,但没有人会为此停止行动。
因为这些,并不是为了某个人的“崇高”,也不是为了某个种群的“强盛”,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指向了一个朴素无华的目的。
那就是让大家都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在这里死了的话,未免太便宜精灵们了,也似乎会对同族造成困扰。
那么,他们不得不活下去。
就如莱德所说的那样,让精灵们好好瞧瞧,他们并非随意拿捏的蠢货。
而对于那个少年的指引,更是能做到百分百地执行。
用了一天时间重新接好身体,再一次回到魔药分发位置上的咕噜注意到了这仅此一天的变化。
动摇,恐惧,畏惧,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甚至,能感受出那么一点点的兴奋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耶夫卡联合王国内的温度一点点恢复正常,地下的结晶虫又从低温的抑制下变得活跃起来,非人们的身体再度出现不适。
魔药也再一次发到了他们的手中,这一次,喝下这瓶魔药之后,就要告别这片土地。
可是,澎湃在原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感情,是如火焰一般浓烈的斗志。
“真是神奇的人。”
和她一起做这份工作的是斑鸠,她是少数没有被屠戮的酋长,但也一样选择了追随莱德,和咕噜一起做起了这份工作。
“我第一次见,能让部落与部落之间,人类和非人之间这么团结的人。”
“是的,他一直是这样。”
将手中的魔药递出去,咕噜回答了斑鸠的话语。
斑鸠却在此刻说道:“那个,半羊人的事情,我很抱歉。”
半羊人们对咕噜的看法依然比较拧巴,因为她的确是当年引发屠戮的火种,尽管是无辜的,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
因此,他们对于咕噜的态度很冷淡。
“没关系,我不在乎。”
咕噜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她并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而产生什么异样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下来。
“但是,你还能回得去加杜尔王国吗?”
“可以的,但是,也没有必要回到那里去。”
咕噜留在那里就是为了获得力量,现在,鲜血的力量被她所掌握,技巧也得到了磨练,一切,都在向着最终的终点前去。
她忽然问道:“斑鸠小姐,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怎么?想念母亲了?”
“不,只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咕噜眼帘微垂,“我是芙芙养大的,对于父亲和母亲的印象,就只剩下他们被精灵们斩断身体时候的样子,在归还母亲的半身之前,我想认识一下她。”
“嗯,你母亲的尸骨大概率会被精灵们统一处理,埋在外围的公共墓地之中。”斑鸠只是有些奇怪,“你现在没了精灵的定位器,随时可以去找找看,小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那样会给莱德添麻烦。”
“说得也是。”
斑鸠叹了口气,“可你的母亲银星,我也不是很熟悉。或许只有芙芙真的了解她,我也只是知道一些琐碎的事情。”
“那也足够了。”咕噜认真地说道,“请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之前和你说过,她是天才,魔药学和占星术的天才,仅次于芙芙的那一种,不过......”斑鸠思考来思考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银星,十分痴迷于魔人的知识。”
“魔人的知识?”
“因为她大概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在魔药学和占星术上胜过自己的妹妹了,所以,就想要在别的地方找回作为姐姐的威严。”斑鸠歪着头看着咕噜,“不过,你和银星小时候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并不是一个随和的人,时刻端着架子,有的时候很武断,可以因为一点想法,而满天大陆旅行,如果不是因为精灵的事情,恐怕会成为酋长的人是她。”
“我的身体,是莱德根据他对我的感觉捏造出来的。”咕噜如此说道,“而她是这样的人吗?”
“嗯,倒不如说,她和你的父亲就是这样认识的。”斑鸠笑了笑,露出了怀念的表情,“那时候半羊人还在森林同盟之中,你的母亲银星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传说,前往了前往精灵们旧时的领地进行考证,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你的父亲。”
“你父亲也是一个精灵学者,按照他们的话——是个考古学家,负责分析当年对魔人的记载,具体怎么认识的并不清楚,但过程是这样,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跨越世俗的爱恋。”
“原来如此。”
对于父亲和母亲的恋爱故事,咕噜表现得很冷淡。
如果不是母亲的上半身真的陪伴着自己度过了这些年,可能咕噜对那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想法。
“那你呢?”
“我?”
咕噜用平淡到接近转述者的语调,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斑鸠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你也活得很辛苦啊,之后有考虑过怎么样吗?”
“之后?”
这个词让咕噜茫然了起来。
她完全没想过会有之后。
“没有,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
“我的身体本就是畸形的造物,很快就撑不下去了,我这次回来,也是在寻找自己的‘埋骨之地’。”
“这样啊......”斑鸠沉默了,“那你,想要葬在哪里呢?要不要,回到这里?”
对于半兽人们而言,这是一个庄重而严肃的话题,因为,孩子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之地,但至少可以决定自己死亡的墓地。
咕噜没有说话。
她是不会回到这里的,因为半羊人并不会接纳她,她也不想将自己葬在这里。
咕噜望着远方的圣树,轻声说道:“作为战士,最好的埋骨之地,是战场。”
她幽紫色的眼眸里是灰蒙蒙的死寂,在这个女孩离开天大陆的二十年生命之中,她的眼中几乎一直是这个色彩。
雪葬圣礼,即将解开。
第75章 森林同盟?高压与牺牲
第75章 森林同盟?高压与牺牲
密切观察着这边情况的,还有森林同盟。
耶夫卡联合王国,对于精灵们而言是势在必得的,那片土地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只要拿下那里,圣树就可以占据天大陆上接近80%的土地,联合为网络的圣树将反馈给精灵们更强大的力量。
而在普通精灵的认识里,他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实际上是为了对付精灵的死对头——巨龙。
虽说原本就是处于衰败期的生物,但精灵这边摊上一个疯掉的王,以及无法在北方之地栽种圣树,哪怕是纠合半兽人的力量,也只能很缓慢地推进,这些年最大的进展就是分裂了矮人,把矮人王忽悠到了这边来。
只要拿下耶夫卡联合王国,就可以在那里栽种圣树,同样布下圣树领域,到时候,火山龙巢里的巨龙,只能被他们捉回来,作为圣树的食粮。
所以,尽管还有几天才会召开正式的森林同盟会议,但各个半兽人部落的酋长,以及矮人部落的矮人王,都已经汇聚在了世界树之下。
他们受到了精灵王的号召而来,在世界树下的某一处礼堂之中,“自愿”签署了协助的文件,之后会暂时留在世界树下,等待之后召开的森林同盟会议。
算是变相的软禁。
这种事情在森林同盟里屡见不鲜。
而现在,聚集在礼堂之中的很多半兽人酋长看都不看那些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直接签字,因为他们知道,看与不看没有区别,真正在做决定的是精灵,他们唯有在同盟会议举行的时候才能发出一点声音。
而在这之中,有一个人迟迟没有下笔,而是在真正地翻阅着那文件,一页一页地认真查看着。
矮人王。
大概是加入森林同盟时间最短的种族,因为他和一半左右的矮人是从巨龙那里叛逃而来的,所以精灵对他格外宽容,见到他的阅读,也并未催促,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候。
有已经签好字,准备离开的半兽人酋长拍了拍那个胡子能拖到地上的矮人王的肩膀,“不用那么认真的,交给精灵们吧。”
矮人王的胡子动了动,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一切阅读完后拿起了笔,在文件上签下了字。
······
签好的文件,则是在被确认过后统一送到了世界树下的寝宫之内。
精灵们对程序正确有着很深的执念,因此,这些文件在封存之前,要由精灵王统一批示。
但由于现在的精灵王是个疯子,所以这一工作就落在了他的王妃·赛利亚的身上。
“放在那里吧。”
然而,银发的精灵王妃赛利亚看都不看那收上来的文件,依然在对着水晶一样的镜子捆绑头发,用那黄金的钥匙,将其束缚起来。
说实话,她也真的觉得精灵们的做法很迂腐。
这样的文件有什么意义?森林同盟之中,半兽人们与精灵之间的力量根本不对等,非要搞这么一套,彰显自己的公平,的确是有点“既要又要”的感觉。
但是精灵就是这样的东西,赛利亚已经习惯了。
高傲且迂腐,大部分的事情必须在他们的程序之内走才能赢得认同,否则哪怕杀了他们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有时候很方便,有时候又很麻烦。
不过无所谓了。
很快,她就不能算作“精灵”了。
但是,将那文件递上来的精灵长老麦瑟琳并没有退下。
“你,还有事情?”
透过水晶镜子,赛利亚冷声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精灵长老麦瑟琳又把很多年前的那一件事情说了出来,“赛利亚大人,您是否考虑,要不要在针对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战争结束之后,让森林同盟休整一段时间——至少是精灵......”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镜子里的目光越来越锋利。
“哦?你是觉得,他们因为我而过得很不好吗?”
“并不是,我只是感觉,在胜利之后,没必要继续维持在这种程度。”精灵长老麦瑟琳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之前和您一同前往的亲卫队,几乎是长老之下最精锐的年轻精灵,我希望您可以珍惜使用——”
“我当然珍惜了!”
赛利亚的声音一下子高亢了起来。
坐在梳妆台前的她转过身体,眼神之中是寒冰一样的气息,“麦瑟琳长老,你还记得这些年来为了取得北方之地,巨龙杀了多少精灵吗?”
“额,其实我觉得,或许再等一百年会更好一些,巨龙们的力量在整体下滑......”
“愚蠢!那样的话,更为古老的那一批龙就有可能醒来了!”
赛利亚站了起来。
她慢慢地向着麦瑟琳走过来,吓得这位最为年轻的精灵长老面色惨白,不得不低下头,等待之后会到来的训斥。
可是,赛利亚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托起了她的面孔,然后——把玩起了她头上的花环。
那对于精灵们而言,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告诉我,你的花环不是精灵的原则吗?为什么现在能允许我这么玩弄?”
赛利亚幽幽说道。
“因为、因为,因为您是赛利亚大人。”
强忍着身体之中的抗拒感,麦瑟琳很艰难地说道。
“这是精灵们最不能容忍的事情,而现在也被容忍了下来,那么就说明,他们实际上没有受到什么委屈,因为我给他们留下了为了精灵而‘牺牲’的尊严。”
赛利亚撕下了那花冠上的一朵小小花朵,转过了身,再次回到了梳妆台前。
“退下吧。”
“......是。”
精灵长老麦瑟琳只能退下。
她和这位王妃无话可说。
因为对方本就不是那种能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儿的人。
精灵长老麦瑟琳有些迷茫。
现在的道路是正确的吗?
她不确定。
拿下天大陆后,绷着一口气的森林同盟或许能松一口气。
毕竟,赛利亚的高压,不仅仅是针对精灵之外的种族的,对于精灵同样如此,底层精灵的压榨一点也不轻,否则半兽人们早就不满了。
在某种意义上,她以一种一视同仁的诡异平衡维持着这架马车的稳定,并且驱赶着向前。
但至于什么时候散架,就没有人知道了。
精灵长老麦瑟琳叹了口气。
或许精灵王妃赛利亚说的是对的,忍一忍就好了。
无论如何,远在天大陆边缘的雪葬圣礼,即将解开。
精灵,终将拿下整片天大陆,进而拿下——“世界”。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场即将猛烈吹拂在这片大陆之上的风暴。
第76章 前夜?母亲与姐妹
第76章 前夜?母亲与姐妹
而在耶夫卡联合王国这边。
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准备轻装离开。
从耶夫卡联合王国到森林同盟的路程,大概是一个白天,但首先抵达的并不是精灵们的实际控制地,而是有着圣树屏障的半兽人的驻地,精灵们的领地实际上在森林同盟的最中心,在那世界树之下。
而且,想要进入到其中,需要破开圣树屏障。
这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保护屏障。
但是关于这一点,莱德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其想法让红之龙都在感叹这小子真是天生的炼金术士,就是有点费龙,如果操作不当,或者想法产生了什么偏颇,有可能会直接让巨龙们集体裂开。
为此,他还专门又回了一次龙巢火山,在那里软磨硬泡,拿到了一颗所谓“最为古老的龙之心”,来支撑他的想法。
一颗纯白的龙之心。
力量越强大,寿命越长的龙,整个的轮回周期都会更加漫长,换言之,在衰败之后的休眠时间会更长。
实际上很多人想的不一样,巨龙之中真正的老东西,早就在血族整体溃败,不得不在魔人的攻势之下退到天大陆的时候陷入了沉睡,现在在火山龙巢充当老东西的巨龙,大部分是在三千多年前自然诞生的,拉到整个巨龙的历史之中来看只能算是小登。
那些更加幼小的龙,则是只有两三百岁,更是婴幼儿级别的。
于是,那一只沉睡着了接近五千年,只需要再修养三千年就可以恢复生命,跨过这次轮回的白之龙就这样被年轻的龙们卖掉了。
反正等到这些龙全都休眠,新的一批龙醒来的时候,那头龙也醒不来,不如直接扔给莱德。
而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现在唯一闲着没事干的,只有红之龙。
它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保持这副身体的力量,说人话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就行,别的人事不需要干。
不过红之龙难得拿到了能够活动的四肢,闲着太难受了,于是委托鼹鼠,给它弄了点粘土,开始自己捏粘土人玩。
这是它的四肢还没有完全石化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
因为对于巨龙们而言,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只有石头永存,对于那些它欣赏,但也惋惜其并非永恒的事物,它都会捏出小人的样子来作个纪念。
它先捏起的是一个莱德,这的确算是它整个生命里见过最奇特的生物,然后又捏第二个,就是那天晚上一同骑在它背上的半精灵女孩,打算一会儿对莱德炫耀一番。
或许是因为在这边动静弄得很大,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白发金瞳的小小女孩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不是勇者吗?”难得见到熟人,红之龙精神一振,立刻向着那个女孩炫耀着自己刚刚捏出来的上身,“快看,这是我捏的是那个半精灵——”
然后,就被微笑的勇者大人看似轻柔的抚摸之中破碎了。
“不好意思,太脆了。”
明明是在微笑着道歉,但总感觉就是异常的恐怖。
“......”
吓得红之龙脖子都快缩没了。
许多年不见,怎么感觉这个小小的勇者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明明感觉上去要比那个粗鲁不堪的勇者要温柔很多。
“另外,做这种事情的麻烦小点声音,这里还有别的人。”
对于莱德的粘土人,露娜是真的轻轻碰了碰,在临走时还这样嘱咐了一句。
像是狗一样趴在地上红之龙只能拼命点头,然后自己拿爪子把地上的粘土收集起来,有点欲哭无泪,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在了莱德的身上。
那家伙身边的女性人际关系,这么复杂的吗?
说起来,当初初代勇者身边的男性人际关系,好像也挺复杂的。
而就在它打算捏出一个露娜的时候,另一个小小的女孩走入了其中。
她是一个年幼,而气质高贵的女孩,淡金色的发丝如同丝绸,琥珀色的眼眸里是知识的光芒。
而牵动巨龙眼神的,则是那仿佛头饰、但实际上是生长在她前额上的蓝色宝石。
魔人的伴生水晶。
它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怀抱着牛头头套,露出前额伴生水晶的女孩,黄金的竖眸里是近千年的回忆。
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它的第一句话更是一股很深的敌意。
“你——是来确认的吗?”
背着所有人,在这段时间自学龙语,已经可以听懂一部分简单句子的伊娜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就这样站在那庞大的红之龙面前,等待它接下来说出来的话。
“你的伴生水晶,和那个魔人几乎一模一样。”红之龙并不说名字,只是在用代词称呼,“你是她的女儿吗?”
作为石头,龙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块伴生水晶的区别。
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它曾经见过类似的。
那是血族从东大陆撤走后,魔人将其几乎全部占领的时候的故事,那时候的红之龙刚刚拥有力量,和东大陆上的人们以及几个同伴一同对抗魔人,但是很快,就被迫返回天大陆。
因为,它们“有幸”,目睹了那个魔人的力量。
从那块伴生水晶之中释放出来的力量,瞬间就摧毁了一切,年轻的龙们在那股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自始至终,红之龙无法便无法忘记那块湛蓝色水晶的光芒,那是远超自己的石头,光彩耀人。
就像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前额的伴生水晶。
“是的,我是,她和人类的孩子,我叫伊娜,伊娜·梅迪。”
“......还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啊。”
半精灵还算是稀有,半魔人......哪怕是巨龙,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东西的存在。
有趣的生命,可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啊。
红之龙放下了手中的粘土块,来到了那幼小的女孩面前,投下的阴影足以将那个琥珀色眼眸的女孩压死。
“如果我说,你认为的那个人,的确就是魔人王,你要怎么办?”
伊娜闻言,只是垂下眼帘,将那头套重新扣在头上,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红之龙看着这女孩的背影,“我可是会去告诉莱德的,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我会自己去告诉他的。”
伊娜是这样说的。
“马上。”
······
而在莱德这边,在从火山龙巢离开之后,则是真的有内奸来主动找莱德。
还一五一十地把一切交代了出来,包括剩余的内奸。
精灵们需要他们在取得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信任之后,联合行动,所以,他们是彼此知道的。
在经过咕噜的记忆搜寻魔法,确认其说的无误之后,莱德敲着桌子,静静地看着那个头越垂越低的银狐占星师。
他在考虑怎么办。
激进的,相信精灵的几乎都死了,剩下的本就是摇摆的部落,对于精灵本就心怀怨恨,纯粹是为了提升种群在森林同盟中的地位,为了精灵们所谓的“席位”而不得不这样做的。
来到这里后,更是差点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放心好了,你们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当然也不会有惩罚了。”最后,莱德决定这样安抚着那不安的银狐族占星师。
“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银狐占星师惊讶地抬起了头,耳朵还一抖一抖的。
“心怀愧疚的话,就帮我个忙吧。”莱德微笑着这样说道,“你们,和精灵有联系方式吗?”
“有的!但是我们一次也没有用过,因为只能用一次。我们也肯定不会妨碍到您的!只希望,只希望......”银狐占星师的声音越来越低,“请不要将我们的所作所为,归咎到我们的种族之上,大家,已经到了生存的边缘了,日子过得很艰难,实在是——”
“当然。”
得到了莱德这样的许可,银狐占星师像是松了口气,在几句交流之后,她就摇着尾巴就离开了。
看着离开的银狐占星师,莱德的心中有了一点轻松。
对方能因为自己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而表现得这么放松,看起来自己还真是在这群半兽人里立住了啊。
而且现在,他捏住了藏在森林同盟之中的两张牌,如果计划顺利,顺利通过这群内奸家伙误导精灵们的决策,到时候再撤掉圣树的屏障和圣树的庇护,那森林同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思考的时候,咕噜将一杯泡好的红茶端给了他。
“......谢谢。”
一般都是自己这样做的莱德有点惊讶地看着那个沉默的少女。
葡萄则是在一旁旋转着,对这抢走了自己工作的少女十分不满。
站在一旁的咕噜这样问道:“莱德,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如果一切顺利,之后会怎么样?”
“之后?”
这可是把莱德问住了。
“之后的话,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什么也不会改变。”沉默了一会儿,莱德这样说道,“无非是谁凌驾于谁之上的问题而已。”
“为什么?”
“因为,现在无论是森林同盟,还是耶夫卡联合王国,都是被迫拧在一起的。”莱德顿了顿,“就像是魔人们入侵的时候一样,只有面对足够的外部压力,才能让各个种族真的暂时放下隔阂。”
咕噜以一种认真的眼光看着他,“那如果,有人可以把他们联合起来呢?”
“你不会在说我吧?”莱德指了指自己,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应该明白半兽人和精灵对于‘血统’的重视程度,除非我能变成精灵或者半兽人,除非绝不会被承认为‘正统’,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用力量如何?”
“有用,但也没用。就像是挤压的弹簧一样,你用多大的力量把一切压下去,那么在你死后,得到的回弹力量就有多大。”莱德淡淡说道,“因为你无法保证,那些种族的后代里,不会出现力量强大,特立独行的天才,大家的差异是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
“那如果,世界要毁灭了呢?魔人王要来毁灭天大陆了呢?”
“这个就......”莱德苦笑了一声,“这的确可以,因为这样可以把大家划到了一个立场,之后再想办法用时间去进行磨合,不过,预设这种极端情况还是有些——”
而在他这样说着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请进。”
伊娜推门而入。
然而现在的她,并没有头戴头套,看上去像是一个素装的洋娃娃,唯独脸上是心里压着事情的表情。
“我有事情,想和莱德讲。”
她看了看咕噜,这样说道。
咕噜很自觉地从房间中离开,这个女孩从来不扫人兴,聪明而体贴。
这样,房间里就剩下了莱德和伊娜,还有葡萄。
“葡萄也要离开吗?”
或许是莱德的这句俏皮话缓和一下伊娜的心情,她终于敢在现在直视莱德的眼睛,可喉咙里呃呃了半天,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额。”
最后,伊娜在莱德近乎鼓励一样的目光之中,如此说道。
“我,已经找龙确认过了。”
说着,她偷偷瞄了莱德一眼,对方都似乎知道是什么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然后,伊娜这样说道:
“我的母亲,忒弥琉斯,的确是——魔人王。”
这一句话好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出来后,仿佛身体都软塌塌的。
因为这件事情,在她有了猜想之后,逐渐变成了一块石头压在了她的心中。
如果自己是普通魔人和人类的孩子也就罢了,偏偏自己是魔人王的孩子。
说出来后,莱德会怎么看他呢?
他的老师,可是和魔人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莱德。
“然后呢?”
莱德却很平静地看着她。
“你——不惊讶吗?”
莱德摇摇头,“其实在看到阿斯罗那时候的样子的时候,就可以勉强猜的到。”
莱德并不傻,结合这对兄妹的特征,魔人里能符合这种规格的,只有被初代勇者击碎了前额的伴生水晶的魔人王。
“但是,猜的到又怎么样?你就是你,和你母亲无关。”
“大家都是独立的人,如果真的觉得难以接受,那就自己去证明,证明自己和他们并非一样的人,用行动——去证明。”
和莱德当时鼓励自己去面对阿斯罗·梅迪时一样的话语。
伊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直到今天,她才确定了她是什么,尽管是一个难以令人接受的答案,但几乎就在她明白的瞬间,身边就有可以理解自己的人。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幸运。
她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小声说道:“莱德,我想,我想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回到极北之地,我想问父亲,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吗?”
“没问题的。”
莱德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你是我的学生,又不是我的奴隶,对于学生的合理想法,老师应当全力支持。”
“莱德的老师也是这样的吗?”
“嗯,还是先别提那个家伙比较好。”
两个人都笑了笑。
奥尔杜隆和莱德的关系就是互相出卖的师徒关系,不管是哪一方被卖掉了,最多抱怨几句,但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去做,在事后再找补回来,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很和谐的师徒关系了。
所以这一次,莱德就擅自帮老师安排好了作为决战对手的,十三级魔法师——疯了之后貌似能有十四级的精灵王,巨龙们也十分赞同,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别想太多了,对了,接下来,这边会有各种问题,想不想现在就回极北之地?我可以现在用飞空艇把你们——”
其实,现在的莱德已经想让她们离开了。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凶险万分,她们原本是来此躲避风波的,结果却要面临更恐怖的敌人。
伊娜用力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在这里。莱德,我不是累赘,我能帮到你的。”
这话......
他其实已经找过了其他的女孩,说过了类似的话,但大家都不愿意离开,哪怕是梅迪斯。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莱德掐了掐伊娜的脸蛋。
“嗯!”
莱德看着那样离开的伊娜,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忒弥琉斯。
是他总是在和葡萄深度融合之下接触到的那个名字。
没有想到,居然会产生这种联系。
这样看来的话,魔人,似乎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葡萄,更不是什么简单的流星。
莱德揉了揉眉毛,喃喃道:
“忒弥琉斯......”
“你到底,是什么人?”
······
推门离开,伊娜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哪怕她把自己最为丑陋的一面展现出来,依然会有人愿意将这样的自己接纳,并且试图保护自己。
“你的脸放松了很多。”
而就在关上门的瞬间,旁边冷不丁地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把伊娜吓了一跳。
“咕噜姐姐?”
定睛看去,是仅仅站在那里,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咕噜。
她的气息隐藏和身影融合,可以做到堪称完美的效果。
“抱歉,吓到你了。”咕噜看了看伊娜的脸,“但是现在,没事了吧?”
能听出淡淡的关切之意。
“嗯,我没事了。”
伊娜知道咕噜的身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都比自己更惨,因为自己起码还有父亲,对方除了小姨,全家差不多都死了个干净,连老师都死了。
结果连这样的人都在关心着自己。
伊娜觉得自己是时候变得坚强一些了,别总是因为这种事情而如此敏感。
“伊娜,我觉得,离开这里或许会比较好。”咕噜这样说道,“你实在是太小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原本就和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的,想要变得强大起来,肯定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像是莱德那样。”伊娜摇摇头,“我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在这个年幼的女孩身上,咕噜感受到了战士的气息。
“而且,而且,我现在也可以释放九级魔法了,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伊娜挺了挺胸,“咕噜姐姐,到时候也可以依靠我!”
“嗯。”
咕噜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女孩戴好头套,迈着比以往更加放松的步伐离开。
“姐姐和妹妹吗?”咕噜看着这样的身影,喃喃道,“很奇怪,靠谱的总是作为妹妹的那一个。”
“是因为,是妹妹在追逐着姐姐吗?”
······
而在极北之地的某处。
那个女孩已经准备好了。
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她最后摸了摸这个山洞之中,自己捏出来的那两个小人,然后,如同告别一样,将它们埋入土中,就像是代替自己入葬一样。
时间到了。
她缓缓起身,扶住了自己的五只魔羊。
纵然,前路是毁灭,她也要前往终点。
她要先一步,为那个人开拓前进的道路。
而最初的几道荆棘,她相信,那个人是可以跨过去的。
······
在一个日夜又一个日夜的准备之后,时间,终于来到了雪葬圣礼融化前的前夜。
根据红之龙的推测,雪葬圣礼在第二天黄昏时刻就会变得彻底不稳定,变成八九级魔法也可以攻破的程度。
精灵们也在等待那个时候。
只不过,是被莱德误导的“时刻”。
他发动了剩余的内奸,以精灵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为了防止再次被入侵,现在在那边变成了只能接收信息、但实际上也被莱德破解的炼金回路,并且伪造了死亡的反馈,以保证他们的种群暂时不会被牵连。
也因此,精灵的布置大概要比莱德的计划早一天,换言之,他们是会擦肩而过的。
而所有的半兽人和人类全都整装待发,时刻准备出发。
虽然,离开这片土地让他们十分不舍,可是,也到了不得不出发的时刻。
在这个安静如死亡的前夜,红之龙趴伏在地,将雪葬圣礼融化出了一块巨大的缝隙,之后,整条龙的光泽都暗淡了很多。
其实,在所有的龙里,红之龙承担的风险最大,因为如果计划出问题,它会是第一个被圣树洗干净的。
可是,难得碰到这样的人类,它当然要奉陪到底,大不了四千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
红之龙看着就此离开的众人,挥舞了一下前爪。
然后,回到了藏着防御魔法——但已经被莱德改造为了牢笼的“塔”下,像是倚靠在一棵树苗旁一样,等待,其发芽的那一刻。
第77章 封锁?巨龙的火焰与牢笼
第77章 封锁?巨龙的火焰与牢笼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彼此确认的“最后时刻”。
根据内应们在“死亡”之前传递的消息,以及种种情报的组合,精灵这边可以确定,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陷入到了绝望之境,虽说逆行破解出了他们分发下去的魔药,但产量有限,没办法供给所有人。
酋长们,也几乎都被顺利解决掉了。
正所谓,品味过希望之后再让其破灭,才是最为深沉的痛苦。
对于刚刚抓住了一部分希望的耶夫卡联合王国而言,就是这样。
不过,那些乱入的血族,还是出了一些坏主意。
耶夫卡联合王国被迫分为了两部分,剩下的患病部分就此要被抛弃掉,剩余的那些,会想办法乘坐那艘巨大的船,离开天大陆。
而被抛弃的那部分将会为出逃的那些人争取时间。
简而言之就是鱼死网破。
很符合精灵们对于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刻板印象。
至于被策反的可能性,精灵们连想都没有想过。
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是什么样子,他们很清楚,一群凑在一起三四十年都没办法统一意见的家伙,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能力?
而且,一群病重的,连玛娜都不能吸入体内的家伙,又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但是,精灵王妃·赛利亚还是拿出了最高规格的诚意,来对付这个即将落幕的联合王国。
他们环绕着耶夫卡联合王国可能离开的道路,进行了重重的封锁,就连天上都没有放过。
几乎所有的精灵都被拉了出来,骑着白色的独角兽,守在天空之中。
甚至,为了保证可行性,精灵们还专门绕了远路,在布置好防御线前,特地前往了耶夫卡联合王国还在靠海的那一侧,于地脉的末端,种下了一颗小小的圣树。
为的就是防止那些人会在最后时刻,乘坐那艘巨大的船逃离天大陆。
代价,则是四百名精灵战士的生命。
但是,在赛利亚看来,这是值得的。
拿下耶夫卡联合王国,向龙巢进发的最后一块跳板就会完成,只要拿下龙巢,将天大陆上所有的地脉连在一起,她就可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的赛利亚侧坐在扑打着双翼的独角兽上,低头俯视着那在太阳之下,逐渐呈现出脆弱之意的冰层。
雪葬圣礼,很快就撑不住了。
冰层之下是漫漫的大雪,让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可越是这样,越能让人明白这个魔法已经来到了崩塌的边缘。
这就是所谓的强弩之末。
而伴随着精灵们的布置,他们预设的时间,已经到了。
除去精灵长老麦瑟琳,剩下的精灵长老全部出动,九级自然魔法接连轰击在了雪葬圣礼之上,动摇着这个只差一步就会崩塌的魔法。
就在这样不断的削弱之下,雪葬圣礼,轰然破碎。
漫天的雪花逆流而上,冲到了天空之中。
在赛利亚的指挥之下,聚集于此的精灵与半兽人们服下魔药,向着这片重新弥漫着瘟疫气息的土地进发。
他们并没有收到任何的阻拦,长驱直入,如同回家一样。
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空空如也。
“难道说——”
直到这时候赛利亚才意识到了不对,但已经——
在莱德率领众人离开之后,红之龙用粘土把自己融化的缝隙填充起来,还捏个小假山的样子,自己则是躲藏了起来,在现在将最后一块宝石填充到了塔下的炼金回路之中。
天空,就此被封锁!
本该用于防御的魔法,现在成为了此地的牢笼!
“搞这种手段,可没有任何的意思。”
赛利亚喃喃道。
这反而让她相信这里还有不少人,只不过是躲藏了起来而已,因为防御魔法那边还有人操控。
最关键的是,飞空艇还在此处停留着。
既然这艘银色的船还在这里,那就不用担心别的问题,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底细早就被精灵摸得很清楚了。
赛利亚下令,“继续搜找,白银之杯,防御魔法,都要找出来。”
“找到的半兽人,直接搜索记忆,找到剩下的人后再解决!”
可是,这就是莱德想达成的成果。
第一次防御魔法,要的只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因为,龙巢那边,正在集体出动。
而当精灵们什么都没有找到,赛利亚真正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
她立刻拔掉了头上的黄金之匙,伴随着赛利亚的挥引,自天外而来的金色光束重重轰击在了那防御魔法之上。
立刻破碎!
“快去!快去附近!”
她原本是想要这样下达命令,但是,在破碎的防御魔法之后,五种色彩的光芒如同等待多时一样,从他们的头顶之上出现。
五个十一级魔法于那边得以发射!
犹如星浪的光芒,倾泻而下!
如果不是赛利亚及时把自己手中那颗圣树之种塞进了旁边精灵的胸口,以他的生命,外加附近所有精灵的生命撑起了圣树虚影,恐怕只在戒备地上,而没有关注天空的精灵会被瞬间干掉不少。
而她也察觉到了那头藏在地下,摆弄防御魔法的红之龙。
“你们——”
银发的精灵王妃终于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然后,便是心中的怒火。
“真是烦人的爬虫!”
赛利亚怒了,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被别人算计的感觉,地脉之上,如同瘤子一样的迷宫之兽全部活跃了起来,接连地涌出土地,以近乎树人的姿态,向着红之龙围攻而去。
但是,作为一个粘土人制作手,红之龙的四肢远比其他巨龙来的灵魂,它手脚并用,在其他龙进来的一瞬间,再次撑开了能够维持一次的防御魔法。
代价就是,自己被迷宫之兽狠狠地顶出了土地,又被自高天之上迸发的黄金之光重重轰击了一下。
本就剩不下多少玛娜的红之龙身体在快速石化,又在剧烈的打击下迅速破碎,只能看着精灵们向着自己快速而来。
关键时刻,凝聚在一起的流光落在了它的身旁。
除去不能动的看家的,以及过于年幼,其余的十一条龙,都降临在了此处!
顶在精灵们之前的,则是六足双翼的巨大黑之龙。
白菜小姐怒吼着,十级暗影魔法·黑洞球扭曲了所有的光芒,翼爪之外的两只龙爪之间是琥珀色的光芒,撕碎了那冲撞的迷宫之兽,爆出了一地的绿色结晶虫。
它一脚踩在那扭曲着想要离开的结晶虫上,将其变为了粉末,同时低吼道。
“你们——居然敢愚弄自然!”
白菜小姐露出了獠牙。
它是前迷宫之主,换言之,本身就是地脉的产物,迷宫和它是近乎一同成长起来的,也算是自然的一部分,现在看到孕育自己的巢穴,被精灵改造为了如此扭曲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当然压抑不住。
“这家伙居然长得比我帅。”
体型已经缩成狗的红之龙有点羡慕地看着那威严如山峦的六足双翼黑之龙。
然后,下一刻,黄金色的流光重重砸在了它的身旁,溅起的雪差点把它盖过去。
一只龙翼石化,背着红之龙原本身体,像是流星一样坠落在地的黄金之龙降落于此,它看着身上盖了一层白色的红之龙,不由得嘲笑了一番。
“怎么和条狗一样啊。”
这样说着,黄金之龙一脚踩下,一脚就把袖珍迷你版红之龙踹了个粉碎,然后立刻捏起了红之龙的龙之心,安在了它原本的身体上。
流动的火红之光,立刻延续在了它身体的各处,除去石化的四肢,剩下的部位立刻涌起了火焰的色彩。
这下子,红之龙也近乎满血复活了。
“哎,手脚又不能用了。”
活动着翅膀,感受着身体之中的玛娜,略微有点遗憾的红之龙抬起了头。
现在,巨龙们的战斗力全部进入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并且进入到了战斗姿态,目标当然是精灵和半兽人的联军。
“原来如此,好像我们才成为了笼中之兽啊。”
赛利亚明白了。
她恢复了冷静,只是扫视过眼前的敌人,露出了清冷的笑意。
“无所谓了,一并拿下吧,本来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后,就轮到你们了。”
如此狂妄的话语,是想要引起巨龙们的怒火,可在这里的龙那一条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这种伎俩,毫无作用。
它们选择优先解决较弱的精灵战士和半兽人战士,看都不看赛利亚和精灵王一眼。
铺天盖地的魔法浪潮,就此涌出。
这下赛利亚才是真的认真了。
因为这些精灵本将作为扶植圣树的力量,如果在这里全部折损——那就太可惜了。
“吾等之王啊,将这些爬虫全部——”
就在赛利亚指挥着精灵王,想要给这些龙来一发大的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流动了燃烧的火焰。
宛若太阳的光芒笼罩在了所有精灵的头顶!
甚至没有给他们“牺牲”的机会!
圣树虚影都在那极致的光芒下融化!
仿佛神国一样的色彩,在此刻投下!
赛利亚都没办法继续强化圣树的虚影。
因为原本作为支撑的精灵在这光芒之下,连骨肉都剩不下,那当然没办法使用了!
“一群无能的家伙!”
赛利亚只能暗暗骂一句,将身上的圣树之种,吞入腹中。
就这样,宛若宝石的翠绿之树就这样在赛利亚的身上展现,将天空之上的热浪全部抵消,维持住了诡异的平衡。
“真慢啊,老家伙。”
白菜小姐不满地拍打了一下尾巴,虽说她并不是龙,但在这群龙里面,居然还是最大的那一只。
“没办法,被塞了活儿是这样的。”
拿着图画本的老人从巨龙们的身后走出,比起上次见面,这一次的他更加苍老了,只是那黄金之瞳如旧。
奥尔杜隆。
“真有意思,你居然会主动站在巨龙的那一边。”赛利亚缓缓说道,“是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吗?精灵一样可以给你。现在离开的话,精灵还能承认你和你的勇者。”
“嗯?这么大方吗?”奥尔杜隆意外地看着她,然后指了指她旁边的精灵王,“也可以,把精灵王给我,我马上开着船走。”
“这不好笑。”
“可是我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就是没得谈了?”
赛利亚冷冷看着那个老东西。
“算是吧。虽说那家伙选择的地方和我想得有些出入,不过天大陆也算是物产丰富,当作大后方没什么问题。”奥尔杜隆牢牢地注视着王与王妃,“精灵王妃啊,我现在需要船员和我一同‘出海’,既然你拒绝了,那我就要用强制手段,让你们把自己的王——借我用用了。”
第78章 逃离?龙之心与圣树
第78章 逃离?龙之心与圣树
这时候的莱德,已经带领原耶夫卡联合王国逼近了森林同盟的外围。
逃离过程异常顺利。
血族的鲜血魔法在这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暗影魔法用于消除声音,鲜血魔法用于隐藏身形,之后再用魔药遮盖身上的血腥味,哪怕是长耳朵的精灵,也很难利用自然魔法和自己的听力来辨别什么。
而在这个过程里,许多人类愿意把自己的血分给血族,并不是交换红血,而是把自己的血抽出一部分,积少成多,让血族使用。
因为不这样做,大家到时候一起完蛋,毕竟从踏出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时候,所有人就被迫捆绑在了一起。
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也几乎完全接纳了血族。
不过,人数还是太多了。
二百六十万人,而不是二百六十个人,这是一个国家在进行迁移。
好在通过精灵们安插的,但现在已经反水的内奸们的回路上,莱德可以每隔一段时间获取精灵主力的动向,就这有惊无险地和他们擦身而过。
但是,这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不会被别的精灵发现。
就在刚刚,有在附近巡逻的精灵注意到了此处的异样,可在那个瞬间,他也被咕噜确定了位置,以阴影游走到了他的身后的行刑官小姐抬起武器,用暗影魔法瞬间控制住,并且悄无声息的斩杀。
作为行刑官而言,咕噜的刺杀技术过于精湛,和艾娜,伊娜和露娜不一样,咕噜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杀人者。
面对敌人,她绝不会有额外的怜悯之心,也不会尊重对方。
以正确、干净、迅速的办法解决对方,才是最尊重自己的方式。
这附近并没有圣树,精灵们都是正常的力量,因此即使是她也可以迅速将附近的精灵全部排除掉。
做完这一切后,咕噜打了个手势,示意莱德让大部队继续前进。
就这样在停停走走之间,他们继续前进,时而分散,时而汇聚,莱德的指示透过血族的鲜血魔法,传递给了每一个人,让其保持为了一个整体。
遇到的最多敌人的一次,是几乎迎面撞来的精灵补充部队。
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更多精灵的精力一样,那些精灵匆匆前去了另一个方向,如同追赶羔羊的猎人,并没有关注只需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发现异样的前方。
莱德目光微颤,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是,他的身后还有二百六十万人,现在还不是停留的时刻。
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在这里停滞不前的话,一切都要结束。
于是,跨过精灵们的警备线,在银狐占星师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抵达了森林同盟边缘的一个半兽人部落。
银狐的部落。
那是一个极度简陋的部落,茅草屋子,石头道路,有年迈的银狐族在吃力地压着水,土地的贫瘠肉眼可见。
但是,圣树将其裹在了其中,环绕的藤蔓,构成了坚固的屏障,圣树自己则是散发着华贵的光芒,在这片土地上格格不入。
“酋长!”
银狐占星师忍不住冲了上去,泪光闪闪地看着圣树之内的村子,大概是也没想到,在离开许久之后,自己的村子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莱德和咕噜跟随着,隐藏在了两侧,静静听着这对话。
圣树,会掠夺土地的养分。
莱德曾经在书本之中了解过这个知识。
因为在他小时候,的确有过养父母们为了粮食发愁,不得不把猎物和金银首饰低价卖给精灵们,甚至走私给黄金商团,从耶夫卡联合王国这边换取粮食的事情。
但是,在带来葡萄的流星,将此地的圣树撞了个粉碎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因为粮食发过愁。
圣树被毁后,精灵也来过血族村庄,但是,血族的村庄并非建立在地脉附近,之前强行种下的那颗圣树就已经是极限了,想要在那里重新种下圣树,几乎不现实。
而且,血族那段时间十分听精灵的话,他们也就默许了这样的情况。
但对于别的种族而言,精灵并没有这么宽容。
对于边境附近的,力量有些强大的部落,精灵都会用这种方式宣布自己对森林同盟的控制权。
对于精灵们而言,这就像是一个把控在手的开关,想要打开就打开,想要关闭就关闭。
种下圣树的土地,就相当于被精灵们实际占领,生活在这上面的半兽人们,只能任由精灵摆布。
大部分时候,精灵们还是当点人的,但总会有不当人的时候。
比如——
“你们——为什么回来了?”
年迈的银狐酋长很是惊异,她放下水桶,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知道这些族人是出去做什么的,因为在先前的饥荒之中,为了获得精灵们的帮助,她们不得不答应精灵的条件,分出一半的族人,前去耶夫卡联合王国充当卧底。
在精灵指定的规则里,半兽人们要做出贡献,才能在森林同盟里获得地位。
“村子,怎么这个样子了?”
“呵,在你们离开之后,精灵反而更加严苛了,大概是觉得我们没有反抗的力量了吧。”银狐老酋长苦笑道,“有本事的孩子也被收编了,不愿意听话的,则是跑到了东大陆,现在,村子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能够反抗的力量几乎全部离开,所以才会更加肆无忌惮吗?
在一旁的莱德算是听明白了。
还真是混蛋啊。
“那大家就这样活着吗?”
“不这样怎么办呢?在这里挣扎着,还有活路,离开了,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啊。”银狐老酋长低声说道,“对了,既然你们回来了,那么耶夫卡联合王国是不是......”
“没有,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在进行反攻。”
“反攻?”
对于银狐老酋长而言,真是一个新鲜的词。
“酋长,我们一起吧!不要再这样苟延残喘了!”
“一起?可是这里有圣树啊。”
莱德耳朵一动。
开口第一句话,并不是惊讶,也不是愕然,而是这里有圣树。
“我们把一切都供奉给了圣树,成就了它的力量,可是,这不是我们的圣树啊,它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反而成为了困住我们的牢笼啊......”
银狐老酋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一旁出现。
“那么,想要毁掉它吗?”
“什么?”
银狐老酋长惊异地看着那个开口就是胡言乱语的少年。
银狐占星师在一旁连忙说道:“嗯,我们带来了勇者,她可以——”
“不是勇者来拯救你们。”莱德打断了她的话,而是直视着银狐老酋长,“是你们自己拯救你们自己。”
说着,他拿出了宛若白色星辰的龙之心。
这是巨龙们认为的,最为古老的一颗龙之心。
据说这只白之龙已经经历过一次六千年的轮回了,所以实际上这头龙已经有接近一万九千岁。
“痛恨圣树,那就把它放到圣树上吧,然后,事情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这一次,选择的权力,在你手上。”
莱德的声音如同带有某种魔力,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可他的话里仿佛有着不容人怀疑的自信。
看不到出路的人,往往会接受最为极端的那一条路。
银狐老酋长不知不觉地就伸出了手,接住了那颗硕大的宝石。
转过身去,背后已经站满了族人。
大家的想法只有一个。
回复,也只可能有一种。
这时候,终于有精灵赶到了这里来,他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想要吹动树叶,召唤附近的同伴,同时低吼道:
“把那东西——给我!”
可是,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咕噜按倒在地。
“你们要违抗精灵吗?你们要违抗森林同盟吗?”
那个精灵眼睁睁地看着银狐老酋长捧着那龙之心靠近那棵煌然若神明的树上,只能发出这样苍白的威胁。
银狐部落充耳未闻。
和其他的半兽人部落一样,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自己做过决定了。
至少这一次......
银狐老酋长举起龙之心,重重地向着圣树砸去。
第79章 吞噬之影?屏障与消融
第79章 吞噬之影?屏障与消融
那颗沉眠已久的龙之心就这样在圣树的躯干上砸出了小小的坑洞。
本就是要吞噬一切的圣树当然不会错过世间极品的宝石,在本能的驱使之下,圣树从地下抽出了几根如同干枯手指的树根,紧紧缠绕住了那颗龙之心。
白色与绿色开始了激烈的交锋。
并且很快决出了胜负。
沉睡之中的白之龙明显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它的意识还在混沌之中,根本没办法抵御圣树的力量。
于是,碧绿色的树根开始呈现白色的光芒,白之龙积攒了五千年的玛娜,正在迅速被圣树抽走。
因为这股力量过于庞大,这棵圣树的树根甚至在尾端产生了结晶化的现象,从植物的根茎,转变为了晶莹的宝石。
圣树,在壮大。
“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场面。
就连随后赶到的精灵援兵都愣住了,甚至没有去管那个已经被咕噜割掉脑袋的同伴。
他们也不明白这群人是想要做什么,如果说这几个家伙是敌人的话,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好像是在增强圣树吧?
然而,目睹圣树和龙之心之间的连接已经建立完成的莱德,选择将葡萄甩手而出。
银色的流光,扑入到了龙与圣树的争锋之中。
并且,立刻展开了回路。
莱德将全部的意识投入到了其中,身体则是被从身后冒出的艾娜架住。
而展开大翼的血族,就此出现。
对于精灵的敌意,他们可不一点不比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人要弱,尤其是得到了部分鲜血的现在!
看着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并且气势汹汹的血族,精灵部队作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退后!退后!”
几十的精灵小部队并没有选择和血族硬碰硬,而是选择向着银狐部落的方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静静等待血族的进攻。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能享受到圣树领域的加成,面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鲜血的血族,也有一战之力。
理应如此。
可是,力量并未如同往日那般涌入他们的身体。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有精灵发出了难以接受的喃喃声。
这时候,血族们已经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便是莱德的养母莉莉安,这位看上去和和气气的首饰匠,现在正手持不知道从哪来的巨锤,在鲜血魔法·爆发之压笼罩下,把精灵当鼹鼠打,爆出的血花仿佛拧爆的番茄。
跟在她身旁的马塞尔嘴角抽了抽。
首饰匠是一个既需要力量也需要灵巧的职业,莉莉安之所以一直在做小物件,是因为她在通过这种方式提升自己的灵巧。
力量,她有的是!
在拥有鲜血的血族面前,局势是一边倒的。
而那些被压倒在地的精灵,则是在死亡之前,看到了逆转的景象。
圣树,反而正在被龙之心汲取力量。
仿佛织网一样的回路代替了圣树和龙之心之间的联系,新的回路,开始建立。
其实,莱德在之前就在思考。
龙之心可以凭借莱德的血肉展现虚影,圣树之种也可以凭借精灵的血肉释放虚影;巨龙依靠地脉凝聚出身体,圣树也依靠地脉让圣树之种发芽。
龙之心和圣树之种,巨龙与圣树之间展现出了种种共性,让莱德不得不思考,这两者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关系。
他也询问过红之龙,巨龙为什么那么敌视圣树。
红之龙的回复很简单。
从一开始,它们就是“相互厮杀的天敌”。
“怎么说呢,我们就像是一个生态位上的两种表现形式,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它们成长之后是树,而我们是龙。”
红之龙是这样回答的。
莱德的提问却不简单,“那我能不能认为,龙和圣树,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面对这个问题,红之龙只是摇了摇头。
“在我们看来,不是在石头之中诞生的你们,才是一种‘东西’。”
姑且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生命形式和圣树是接近的。
因此,莱德才想到用这种方式破开圣树的屏障。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突发奇想而制作出来的回路能百分百成功。
其实这样说起来,背刺和卖队友也是巨龙的老传统了。所以在经过讨论之后,巨龙们决定莱德的想法有风险,但很有新意,可以尝试。
但考虑到风险是被圣树吸干,有可能大家轮回个好几次自己才醒来......巨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选择把这一颗,在它们看来没什么指望,但实际上是巨龙之中最为古老的龙之心交给了莱德。
类似于兽人们把酋长卖掉了。
而现在,在莱德的操作之下,葡萄在强行修改圣树的树根,将彼此的关系对调。
白之龙的虚影自龙之心开始浮现。
圣树的屏障,圣树的庇护,圣树的恩赐,圣树的一切,都在白之龙虚影的无声嘶吼中崩解!
挡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前的第一道屏障,就这样被尽数吞噬,化为了一碰就碎的枯枝败叶,被艾娜一点火焰就炸了个粉碎。
作为精灵信仰的圣树,就这样枯萎了。
被龙之心反过来汲取力量的圣树迅速萎缩,又变为虚影,仿佛阳光之下的泡沫异样消融,重新化为了颜色黯淡的绿色宝石,如寻常的石头一般掉在了地上,沾染了泥土。
而如同注入光芒的龙之心,则是被银狐老酋长接住。
有一个看不下去的精灵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想要上前,用自己的生命,为圣树续上最后的光芒。
而咕噜的镰刃随后而到。
那个女孩如从天降,重重踩在了那个精灵的背上,宛若月牙的镰刃瞬间就将其斩首,他的鲜血在银狐的土地上溅出了很远,甚至有几滴落在了圣树之种上。
可是这一次,精灵的圣树,并没有回应他。
因为它被榨干了。
而龙之心被银狐老酋长双手捧着,她郑重地对待那颗有着不可思议力量的石头,来到了莱德的面前,重新交给了这个少年。
“真是果断。”被艾娜搀扶,有点头晕的莱德拿住了那块颜色更为透彻、但总感觉有股小小怨气的龙之心。
没想到银狐们的行为这么统一果断,甚至不需要莱德进行干涉。
看起来,越是靠近精灵的半兽人,对精灵们的怨恨越大。
银狐老酋长轻声说道:“看在这份果断的份儿上,耶夫卡联合王国,能够收留我们吗?”
“嗯,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
黑压压的人群从莱德的身后出现,他看着愕然的老酋长,笑了笑。
“耶夫卡联合王国,就在这里。”
第80章 激战?撤退与追赶
第80章 激战?撤退与追赶
被围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的赛利亚也在此刻感受到了那股感觉!
圣树......枯萎?
巨龙......袭击?
血族......正在靠近森林同盟?
而且......那个像是老鼠一样逃窜至今的家伙,居然也在向着森林同盟前进?
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正在化解巨龙魔法的赛利亚出现了一瞬间的恍神,没有完美地化解那火焰魔法,让红之龙的十一级火焰魔法冲破了她的圣树虚影。
虽说立刻就被新的魔法压下,但作为她对手的红之龙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时刻。
尽管四肢石化,可它的双翼还是好的,停留在空中,以毫不留情地方式向下面扔着火焰魔法,不管什么就是炸。
不过,它还是有些兴奋的。
既然赛利亚出现了异样的表现,那就说明莱德那家伙的想法真的有用。
那就更要在这里牢牢控制住这群家伙了!
和它相反截然相反的是赛利亚。
不能再和这群龙耗下去了。
如果让那群家伙真的抵达到了世界树下,让他们发现了树下的秘密,甚至先她一步......
纵然有着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赛利亚也不能赌。
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她谋划了几十年,绝对不能在成功前的夜晚失败!
她下定了决心。
赛利亚的背后被圣树的虚影撕裂,真真切切长出的圣树根部插入到了其余的精灵身体之中,以这种方式,强行提升了所有精灵的出力。
半兽人则是在第一波的冲击中,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精灵们的好手。
在这之后,通过吃下去的圣树之种,赛利亚连接到了圣树之间的网络上,然后利用半精灵们的心脏和大脑——其实是依靠那一个半精灵的大脑与心脏,得到了远在天大陆中央的世界树的控制权。
守护在世界树根旁的瘟疫之龙感受到了那召唤,将自己收集到的玛娜全部注入地脉之中,提前唤醒了藏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地下地脉的东西。
地脉,开始变得暴躁。
“这是——”
巨龙们对这个反应再熟悉不过,这是类似于火山喷发一样的震动,换言之,它们身下的地脉,即将喷涌出巨大的能量!
和精灵王对轰的奥尔杜隆首先意识到了危险。
“白菜!”
白菜小姐发出了震世的吼叫,她犹如一座黑色的山脉,大踏步向着赛利亚冲撞而去,竖起的翼爪拉开了琥珀色的闪电,十级奥术魔法·蚀光帷幕,在奔跑的过程之中拍下,引起了层层的波浪!
主攻精神的蚀光帷幕带来了几乎无解的迷幻效果,就这样侵入到了那些精灵们的大脑之中,赛利亚明显感受到刚刚涌上来的力量又如海潮一样退去。
精灵们果然没办法指望上啊。
面对那奔袭而来的六足黑龙,赛利亚微不可微地叹了口气,她将挂在腿环上的魔药泼洒在身,激起了一片浓绿色的雾气。
在蔓延而出的墨绿色浓雾之中,精灵王妃清冷如月的声音不再,仿佛魅魔一样,摇曳别人心灵的声音在响起。
“本来,应该用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血肉来彻底污染你们。”
“现在,真是可惜。”
在白菜小姐抬起巨爪,巨爪之下是三颗挤在一起的黑洞球,要将精灵王妃撕扯为碎片的时候——
仿佛碧绿的光柱,自地下喷涌而出。
几乎吞没了白菜小姐!
这时候,黄金之龙发出了轰然的咆哮,它释放出了十二级奥术魔法·重渊坍塌,强而有力的重力压下,以魔法的形式落在了地脉喷发之处,甚至,在短时间内压住了涌动的地脉!
白菜小姐得以逃脱,而黄金之龙以另一个角度向着精灵王妃赛利亚发起了攻击,石化的翅膀撞在圣树的根系上,碎了一地。
然后,在它的脚下,新的爆发点已经出现。
赛利亚拔下黄金之匙,向着面前一点,天外的黄金光束和地下的碧绿轰击,同一时间落在了黄金之龙的身上!
依靠另外半只翅膀抵御住了天上的黄金光束,黄金之龙的半身都被地下的碧绿光束吞噬,它狼狈地拉开距离,仅有一只的翅膀已经烧烂了,而被吞噬的半身也碎了个差不多,并且,在半身的缺口上蠕动着绿色的光芒,仿佛......被污染了一样。
赛利亚再次挥出黄金之匙,圣树的虚影在同时间发力,连接在精灵们身上的根系一同向着黄金之龙飞去。
目的,自然是那枚已经可以看到光泽的龙之心。
而黄金之龙,则在漫长的生命之中,第一次有了“生病”的难受感觉。
因为瘟疫,落在了它的身上。
并且,因为它本身就是石头,吸引来了无数的结晶虫,它们啃噬着散落在地的巨龙碎片,进而进一步增强了瘟疫的作用。
黄金之龙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在瘟疫的力量蔓延到全身,将自己当作养分之前,它一把抠出了自己的龙之心,黄金色彩的龙之心被高高抛起,扔给了天空。
无数的树根就在此刻飞出。
但它们没有抢过自天空之中掉落的火焰!
奥尔杜隆选择硬吃了精灵王的十二级自然魔法,也要伸手接住了黄金之龙的龙之心,然后转手就是十三级火焰魔法·赤狱刻印。
但是,有人替精灵王挡住了这一击。
是几乎在背后背起了圣树的精灵王妃赛利亚。
而在浓绿色药剂的作用下,精灵王妃的外表在迅速变化,上身和下身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几乎和少女完全不搭边。
而圣树之种,来到了她的胸口之中,闪动着夺目的光芒。
这个姿态,让奥尔杜隆有点眼熟。
因为,有点像是魔人。
但圣树之种和伴生水晶的位置又完全不一样。
“今天先放过你们一马,巨龙,奥尔杜隆。”赛利亚冷冷地说道,她的声调变得极其古怪,仿佛一个男人,“这份礼物,给你们。”
她抓住精灵王的身影,唤醒了那些被压制在地脉之中的,那些被污染的玛娜。
庞大而纯粹的力量被尽数释放出来,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内无差别地释放了出来!
“白日啊——”
就连奥尔杜隆的咏唱都淹没掉了!
那一轮足以蒸发一座城市的魔法甚至没有升起来!
世界,短暂变为了翠绿。
等到消失的时候,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地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他们战斗的地方,原本因为四处乱扔的魔法,而被削成了盆地的土地被彻底顶了起来,形成了一处类似于火山喷口的山脉。
精灵,精灵王妃和精灵王,则是彻底失去了身影。
为了逃脱此地,精灵王妃拿出了原本应该用于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全部归入地脉,圣树联通所有地脉,然后应该在火山龙巢吞没所有巨龙的手段。
但因为地形和收集的玛娜不足够,以及奥尔杜隆的魔法,巨龙们一条都没有死。
但是,本就是石头的巨龙,现在纷纷失去了战斗力。
并且,在这股力量面前感受到了威胁。
“多亏了莱德啊。”
红之龙还是头一次这么难受,它的四肢被全部粉碎,没了腿的龙像是一条鱼一样趴在地上,挺着脖子,晃着脑袋。
“如果再给精灵们准备的时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用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上的技术,这是针对我们的手段。”
另一头青黑之龙这样低声说道。
作为从地脉之中诞生的石头,它们对刚才的地脉冲击居然产生了恐惧。
一旦真的被彻底吞噬,恐怕不仅仅是陷入沉睡那么简单。
有可能......是真正的死亡。
谁也不知道,但就是这样的未知,才让巨龙产生了某种动摇。
“我说你们对精灵就一点准备也没有吗?”
奥尔杜隆没好气地问道。
“按理来说,这些手段是不应该对我们产生效果的。”红之龙也不强撑着脖子了,它软趴趴地趴在了地上,像一条狗一样哼哼着,“我们和人类,非人,可是截然不同的生物,瘟疫对你们有效,对我们可是绝对没用的。”
“那现在呢?”
“现在是......啊切!”
红之龙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在龙的世界里,是没有“疾病”这种概念的。
奥尔杜隆打了个响指,将蔓延的浓绿色烟雾用火焰撩烧了个干净,变为了哗啦啦落下的墨绿色结晶,紧接着被白菜小姐踩得粉碎。
绿色结晶虫也被扑杀,可是那群东西寄宿在地脉之中,根本杀不完,只能遏制一下。
“现在,算是栽了。”
“现在怎么办?”
看着病怏怏的巨龙们,白菜小姐扭头问着奥尔杜隆,有点无奈。
被摆了一道,但也算是提前清除了精灵们的后手,逼迫他们在这里把留着的必杀交了出来,并且没有造成实际上的损伤。
毕竟只要把这群龙送回龙巢火山,等待个几千年,就又是一个个好汉。
看起来,莱德带领的耶夫卡联合王国突入森林同盟,给精灵的压力足够大。
“怎么办?”
奥尔杜隆指了指停在远方的飞空艇。
在刚才的魔法大乱斗中,这艘船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抵抗十五级魔法,举国家之力——乃至举东大陆之力制造出来的飞空艇,九九成新——只有几个装饰用、生活用的部件坏了,准确来说是,美观性质的功能全坏了,漂亮的银白巨鲸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黑铁盒子。
但核心功能,一点都没有受到外面魔法的影响。
否则奥尔杜隆没必要费那么大功夫,和索尔王国签了那么久的卖身契来完成它。
“赶紧追上去,一旦让他们进入到了圣树领域之中,就麻烦了。”
在圣树虚影下的精灵王,奥尔杜隆还能和他五五开,如果有圣树——乃至世界树的加持,如果还是以得到精灵王为目的,他大概率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精灵王,是他必须拿到手的。
就像是他对莱德成王的期待一样。
要有稳固的大后方,为其提供没有内斗的环境,提供稳定而充足的资源供给,也要有足够强大的队友,分担魔人将军的压力。
否则,奥尔杜隆无法完成自己的“远航”。
虽说原本的设想是让莱德以索尔王国为中心,逐渐拿下人类的王国,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这边从未考虑过的大陆要先被那个少年拿下了。
奥尔杜隆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奥尔杜隆。”
就在白菜小姐恢复了黑猫形态,跳在了他的肩膀上,准备一同登船离开的时候,红之龙忽然叫住了他。
奥尔杜隆扭头,“怎么?”
红之龙叹了口气。
“我们,好像在无形之中因为莱德而躲过了什么很大的阴谋。”
巨龙不是傻子,现在都已经回过味来了,如果耶夫卡联合王国真的以全部的血肉融入到地脉之中,龙巢火山是天然的地脉喷发口,那庞大的力量会在一瞬间就将它们吞没,在火山之中龙之心更是会被尽数污染。
之后的龙巢火山会变成什么样子,巨龙们都不敢想。
结果现在,那绝杀的办法被白白用在了这种地方。
“按理来说,既然是针对圣树的战争,巨龙是不可以缺席的,但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丢人。”
“那么,就在这里拿走我们的龙之心吧。”
第81章 占星者?地上之星与银之星
第81章 占星者?地上之星与银之星
在莱德率领耶夫卡联合王国前进的稍早一会儿、甚至几乎是同时的另一边,那个小小的女孩正在向前。
她骑在魔羊的背后,几乎贴在了那个毛茸茸的毛团之上,和魔羊一同在森林中跳跃着,奔跑着。
背后则是成股的精灵追兵。
“抓住她!她就是赛利亚大人悬赏的那个人!”
她猜都能猜到会是这样的声音。
不过,赛利亚......真是个一点也不好听的名字啊。
大占星师·芙芙露出了无声的、有些落寞却决绝的笑容。
在她的操控下,精灵们看似凶猛的魔法一个也没有摸到她,自然魔法的干扰也被轻易地绕开,甚至就像是提前猜到了一般,只需要简单的跳跃,伏倒,冲刺,就可以躲开大部分的魔法。
而她的行进轨迹也很诡异,仿佛精灵们的部署已经被她全部看到了一样,左转右转,却能在不断靠近世界之树,精灵们只能看着那骑在魔羊上的女孩在眼前闪来闪去,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因为芙芙真的知道。
通过转动的星辰,以及魔人的伴生水晶,芙芙在这十多年里,看到了近乎一切。
哪怕星星的轨迹发生了变化,也影响不到她。
因为,她是以自己的命运,和那个人的命运作为锚点的。
半兽人的大占星师们只关注到了天空之中群星的变化,却很少有人关注自己脚下这颗星球·忒伊亚。
纵然漫天的繁星都在偏移,忒伊亚的轨迹却没有被改变。
因此,她和他的命运,依然可以占星术得到窥测,芙芙早就得知了自己的一切,这些精灵根本抓不住她。
在过去的四十多年里,只有一个人“抓住”了她。
一个银狐族的少女。
那时候的芙芙还没有得到魔人的伴生水晶,没办法通过预言的方式规避灾难,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地生活。
但是,在这种几乎看不到希望、满是重压的生活里,谁都会露出破绽。
芙芙就是在一次夜间饮水的时候,偶遇了那个在河中洗漱的银狐少女。
好在那个女孩同样不喜欢精灵,所以并没有向精灵告发她,而是在死缠烂打,想要跟随芙芙学习占星术。
芙芙答应了。
因为与其沉湎于过去的预言之中,不如在现在做点能够改变未来的事情。
而这个银狐少女的天赋很让芙芙惊讶,她在占星术的天赋并不亚于芙芙,只是,跨越得有点太多了,比自己还要离谱,导致她的占星术只能看到终点,看不到过程。
不过,在银狐少女占星师受到精灵的号令,被迫离开前,芙芙曾经请她为自己看一看自己现在的结局。
那个银狐少女歪着头说道:“你啊,真的会遇到那个人,但是——”
这个回答就足够了。
之后的那半句话,是多余的。
银狐少女也劝芙芙不要那么死心眼,如果真的想要寻求别的出路,她可以想想办法带着芙芙逃离天大陆,让她在东大陆上筹集力量,等待反攻。
可是芙芙拒绝了。
她相信那个人会来的。
因为自己的命运,和他是重叠在一起的。
告别了自称为学生的银狐少女,芙芙根据自己的魔药学知识,在魔药花朵反季盛开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刚刚诞生的一级迷宫——仅有一层的迷宫,将其中的魔羊全部变为了自己的使魔,打算通过贸易者的方式,影响到其他势力。
只能说收效甚微,芙芙也不敢过分接触和干涉。
然后,转折点,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到来了。
十多年前,勇者和龙族的造物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养育长大的魔羊烧的就剩下五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芙芙一下子就懵了,在得知来人是勇者之后更懵了,尤其是最后,她得到的补偿居然是自己做梦也想要的魔人水晶时,她简直不敢相信。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说是天上掉馅饼,也可以说是扔给溺水之人一条绳子。
勇者和奥尔杜隆很快离开了,他们似乎要做什么事情,直奔精灵们而去,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而阔别三十年之久的占星术,芙芙这才明白一切。
是那个人出现在了天大陆上。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现在的莱德还很年幼,并且应该在加杜尔王国出生的他,居然会成为血族的养子。
但是,他似乎会成为奥尔杜隆的学生,跟随那个老人前往东大陆。
然后,彼此的命运开始纠缠,哪怕是与自己无关的人,也因为在这个过程之中,而对自己产生了帮助。
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
可是芙芙还看到了别的。
和三十多年前看到的不一样,重新窥测的莱德的命运,开始了无穷无尽的分支。
好的和坏的叠在一起,活下去与死掉的选择紧靠在一起,救赎与毁灭的故事是硬币的两面,只要他错过一个分支,就会立刻掉入完全对立的坏结局。
所谓的连锁反应,大概就是如此。
但是芙芙帮不了他。
他只能依靠自己。
所以现在芙芙并不能确定,抵达这里的莱德,会是哪一种命运交织下的“他”。
那个人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他有着无数种命运,无数种可能性,虽然归途都是终焉的漆黑之海,但是在此之前的样子却是截然不同的。
可以是领导者,可以是屠戮者,可以是背弃者,可以是环绕在光芒之下的高尚之人,也可以是完全摒弃了多余感情,孤身之人。
一切取决他自己。
而无论在哪一种命运下,她们终将在天大陆“重逢”。
所以从那之后,芙芙只看那个人的坏结局。
各种各样的坏结局。
这样的话,虽然最后只有一瞬,但那个瞬间,她或许也能扭转很多事情,甚至是,莱德最后的结局。
就像是芙芙的老师,为埃泽里特做的一样。
至于她自己,则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因为她是离群之人,甚至有人偶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了一切,也没办法寻找到同僚,也没办法改变那迫近的未来。
她哪里也不能去,去了哪里,就会触发某处的命运,提前引来精灵们的总攻。
去了耶夫卡联合王国,自己会被马上解决掉,深藏在其中的人偶也会迅速联合内奸进行清洗;去了龙巢火山——自己首先就去不了龙巢火山,去了也没用,巨龙们并不相信占星术,甚至嗤之以鼻,占星术对它们也没有用,因为它们自己就是星球·忒伊亚的孩子,本身就是这颗星球上的石头。
没办法,芙芙得到伴生水晶的太晚了,晚到自己追逐的那个人,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需要等待,就可以完成自己的计划。
明白这一点后,芙芙也学会了等待。
在风暴前来的时刻,如果不能左右船舵,那就只能等待。
等待,那个能够掌舵的舵手。
她的,命定之人。
最后一枚魔人的伴生水晶看到的是他出发的场景。
那也就是说明,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开始向森林同盟进发,命运——不,世界已经向着这个方向滑落。
她未曾谋面的命定之人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那么——
快跑,快跑。
她默默催促着身下的魔羊。
五只魔羊,只有两只跟随在她的身旁,除去身下的这一头,剩下的则是为了防止意外,换乘用的。
剩下的三只魔羊,则是已经前去为命定之人留下前进的道路。
她知道,自己正在奔向独属于“自己”的埋骨之地。
必须,在下一个满月之前,抵达自己的终点。
第82章 向前?封锁的道路与召唤
第82章 向前?封锁的道路与召唤
耶夫卡联合王国这边,正在大杀四方。
在展现出让圣树屏障无效化的力量之后,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就进入到了下一个部落之中。
而在知道耶夫卡联合王国举全国之力进攻森林同盟——实际上是离开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后几乎没地方能去,所以只能冲着精灵的老家而来的时候,半兽人们纷纷表示——
喜迎王师。
因为半兽人们本就几乎都是骑墙派,大家只是距离精灵太近了,没办法联合起来反抗也没办法出逃,日子只能这么将就着过的。
现在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当然不会错过。
当然,莱德也不会指望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能派上什么用场,在简单的修整之后,便继续向前推进。
在前进的这段时间,半兽人们终于吸收到了正常的玛娜,现在恢复了不少战斗力。
虽说酋长几乎都死了,但大占星师们还在,出乎莱德的意料,这群家伙普遍都有八级往上的力量。
老狮子大占星师和另一个马头人身的家伙还是九级魔法师。
也算是像样点了。
并且,前进的人数实际上是在增加的。
因为,在经过那些部落的时候,有不少半兽人选择了加入了他们。
原因很简单,精灵们在这些年,每年都会要走很多半兽人,参与他们的交流计划,前去东大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创造外汇。
很多半兽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毕竟,东大陆有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天大陆上最大的人贩子组织,其实就是精灵。
每年她们都会向东大陆出口不少“劳动力”,有些是正规渠道,有些是不正常的渠道。
正常一点的就是介绍给某个贵族当女仆或是幕僚,不正常的去向就多了,据露娜所说,从前的奥尔卡纳王国之中能见到非常大量的半兽人奴隶,甚至是精灵奴隶。
精灵对自己人和外族人实际上是一样狠。
据说其中有着不少青梅竹马被拆散的故事,时间紧迫莱德也不顾上那么多,在用精神魔法统一查看记忆之后,也就允许他们加入了其中。
不过,越是了解,莱德越是明白,半兽人和精灵之间积攒的怨恨,实在是太深了,甚至可能在血族之上。
就在不断的向前之中,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在森林同盟之中遇到的第一座城市。
在精灵的规划之下,森林同盟之中也有类似于人类王国的城市,不过规模大概就是个城镇,远远谈不上城市的规模。
但精灵们很重视这里,不仅种下了三棵圣树,连接成宛若堡垒的屏障,还有五千精灵战士驻守在这里。
所以现在,就是恶战的时刻。
纯白的光芒以最纯粹的力量破开了圣树的屏障,红炎的爆炸扰乱了精灵们的阵势,游走的暗影砍下了对阵末尾精灵的头颅,二百六十万虎视眈眈的非人和人类们一拥而上,魔法宛若海潮一样冲向了自以为在圣树庇护下就可以无所顾忌的精灵。
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战斗就结束了。
而圣树还在不断修补着屏障,妄图阻止想要进入到其中的众人。
可露娜拔出了胸口的圣剑,两把圣剑叠在一起的光辉摧毁了面前的一切阻碍!
耶夫卡联合王国就这样进入到了其中,下一步就是拆掉圣树,接管这座小小的城市。
而当莱德想要用龙之心,吸干其中一棵圣树之时——
圣树,出现了异样。
白之龙的龙之心还没有靠近圣树,那庞大的树已经转变了颜色。
枯萎而死寂的苍黄色,取代了圣树原本的翠绿之色。
圣树的力量,离开了此地,甚至抛弃了作为载体的圣树。
“哥哥快看。”
已经完成从超模变成萝莉,但现在还在往回缩的梅迪斯发出了奶声奶气。
附近的其他几棵圣树,也有了类似的变化。
所有的圣树,都在此刻开始枯萎。
莱德忽然趴到了地上,银色的光芒展开炼金工坊,极尽所能地触碰地脉,想要知道这股庞大到恐怖的玛娜到底流向了哪里。
很快莱德就知道了。
所有的力量,都在逆着地脉,沿着圣树之间相连的根部,向着世界之树集中。
那汇聚于此的玛娜极其恐怖,他现在连窥视的资格都没有,有股触碰到就会被烧毁的感觉。
“这下麻烦了啊。”
从地上爬起来,莱德叹了口气。
想不到,世界之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露娜有点奇怪地看着莱德,“可是,这应该是好事吧。既然圣树都在枯萎,那接下来向前都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三棵圣树联合形成的屏障已经足够坚硬了,刚才的一击差不多就是露娜单次出力的上限。
“那我们要怎么靠近世界之树呢?”莱德抬起头,低声说道,“假如精灵们突破了巨龙的包围,那被夹在中间的,就是我们了。”
被莱德这么一点,露娜才想明白。
他转着手中的龙之心,原本莱德还觉得或许沉睡之中的白之龙也可以成为超规格的战斗力。
毕竟手中的龙之心还差最后一点就能恢复身体,或许再吞噬两颗圣树就能让最为古老的白之龙重现于世。
现在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圣树主动切断了让龙之心吞噬的可能。
既然如此,还要前进吗?
或许,分散开耶夫卡联合王国,占据剩下的城市,形成对世界之树的包围之势也不错。
莱德思考了起来。
就在此刻,一只魔羊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向着这边跑来,并且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冲着莱德去的。
“从哪儿来的!”
艾娜的剑和咕噜的镰刀几乎同时挥出,而那只魔羊就像是预测到了这样的场景一样,低头缩脖,四肢摊平,从地上划过,刚巧只是割掉了几根羊毛。
然后,它躲开了伊娜的寒冰屏障,闪开了试图抓住自己的梅迪斯,直奔莱德而去。
一口咬住了莱德的袖子,就想要拖拽。
“等等,等等。这是,芙芙小姐的使魔吗?”
露娜连忙阻止其他人,她已经认出了那使魔的正体。
在她第一次来到天大陆的时候,曾经和那位牧羊人小姐有过不可思议的巧合相遇。
当时的露娜,一只一只地羊堆里翻找被火焰魔法攻击过后,还能存活的魔羊,现在重新看到,一下子就和记忆里的魔羊对上了。
魔羊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女孩,不好的记忆涌上了心头,也是狠狠一哆嗦,可是还是咬着莱德的袖子不松口,同时发出类似于催促的咩咩声。
艾娜趁机一把抱住了那只魔羊,四只蹄子都在乱踢的魔羊感受到了被火烤为烤全羊的威胁感,咩咩叫的声音有些焦急。
莱德连忙按住艾娜的短剑,“把它放下来吧,艾娜,它可能是芙芙派过来帮助我们的。”
“哼。”
艾娜只好把那只魔羊放下。
魔羊转过身,在地上使劲的抖索,抖下了几粒魔药的花种,在地上拱了拱,又抬头向着莱德叫了叫。
“这是什么意思?”
莱德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北方之地看到的,被魔药的花朵标记出来的捷径,猜测道:“或许是想要告诉我们,想让我们跟随它一起走吧。”
听到这话,魔羊立刻疯狂点头。
艾娜也明白了过来,但她的话里还有酸酸的味道。
“但是,真的要相信那个女孩吗?我们可是连面都没有见过,她万一是想要引诱我们去奇怪的地方怎么办?”
“最简单的方法。”咕噜发声了,“只派一小部分人去,剩下的人原地修整,可以的话,我想请莱德和我一起——”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艾娜打断,她冲到了咕噜的面前,两个个头差不多的女孩贴在了一起,“他出了事情你来担责任吗?”
“我来担责任。”
咕噜望着艾娜的眼睛,幽紫色的眼眸和赤红的双眸叠在一起,毫无畏惧。
艾娜哼了一句,不肯松口,“真出了事情,你的责任毫无意义,我不同意,要去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吧,雪莉,就麻烦你和梅梅迪斯在这里了,其余的人,我就不带了。”
对于莱德的吩咐,露娜有点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而梅迪斯则是十分不满,但碍于要扮演乖乖妹妹,只好低头同意。
“能让我去吗?”这时候,老狮子大占星师站了出来,“我很想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究竟超越了我们这种愚者多远。”
莱德略一思考,也就同意了。
他摸了摸那只魔羊的脑袋,刚准备跟着魔羊离开,却忽然回头,看向了悬浮在自己肩膀上的葡萄。
葡萄的外壳上亮起了银色的光芒。
这是有人要和它进行连接的表现。
然而,现在的葡萄就是独立在莱德体外的第二颗大脑和心脏的融合,除去莱德之外,不可能有人连接到它,莱德和它的连接也是通过意识共享模块完成,那个模块只能容得下莱德的意识。
但现在,莱德的确感受到了第三股意识的入侵。
并非通过回路,而是通过葡萄本身!
葡萄当然拒绝掉了那可疑的连接,并如此说道:“master,有不明物体在试图和我连接,可疑连接已被拒绝。”
它现在完全可以说是莱德的另一个化身,除去材质外,早就被魔改为了和一开始截然不同的东西。
而梅迪斯的手链,在此刻也发出了一样的光芒,并且在抽动着,想要离开梅迪斯都是手腕。
梅迪斯立刻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试图将那躁动的部分安抚下来,但无济于事,梅迪斯的手链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剧烈挣扎,在梅迪斯的手腕上勒出了宛若刀割的血痕,并且——几乎要把她的手腕割下来。
梅迪斯不得不拿开手,而手链几乎是立刻飞到了空中,想要离开。
梅迪斯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这可是哥哥送给她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它飞走?
可是莱德一把抓住了妹妹的小手,没有让梅迪斯真的飞起来去抓住化作银光,已经冲入天空的手链。
并且迅速看了一眼队伍之中的馆长。
馆长呕吐了几下,但是没事。
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世界之树,反而变得更加安静,一点也不像是往日那样疯癫,甚至能感受到有一些畏惧在其中。
不好的预感,几乎要在心中爆炸。
莱德有一种感觉。
前方,有不得了的东西在等待自己。
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他叹了口气,但莫名的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说实话,他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事情,哪怕魔人王砸在他的面前,莱德恐怕都不会太惊讶。
“前进吧。”
事已至此,唯有前进一途。
......
世界树下。
赛丽亚几十年来维持的平衡,现在被白龙之心对圣树力量的吞噬所打破。
为了压制住那颗降落在世界树下的星星,也是为了阻止巨龙拿去自己更多的力量,世界之树选择在此刻把分给其他圣树的力量全部拿回来。
地脉之中的玛娜就此开始逆流,在世界之树里组成血之网络的心脏与大脑运转到了极致,与原本应该作为自己养分的银星进行对抗。
而那颗深藏在世界树下的银星,正在微微地颤抖,并且,浓郁如白银的光泽,几乎要突破世界树根的包围。
犹如撼动牢笼的凶兽。
第83章 封存之井?星之高堂与终点之地
第83章 封存之井?星之高堂与终点之地
咕噜忽然扭头,很干脆地喷出了一口血,里面还混杂着秘银流体,两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看上去仿佛魔女的染料。
“没事吧?”伊娜有点担心地看着咕噜。
“没事,老毛病。”咕噜擦了擦嘴角,很淡定。
她时不时就会喷血,同时还会有心悸昏沉的症状,看着好像是人很淡定,实际上是因为身体过于难受,大脑几乎宕机,像是被额外占用到了一样,冲击到了女孩的表达能力。
好在经过行刑官的魔鬼训练,咕噜对身体的掌控能力非常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强迫身体如平常一样动起来,所以她好像一点事情也没有,就只是普普通通地喷了口血,继续跟在莱德的身后,追随那奔跑的魔羊。
大占星师芙芙的使魔,究竟会带他们去哪里呢?
不仅仅是他们,老狮子大占星师也想知道,跟在他们身后的护卫队也想知道。
而咕噜很快就知道了。
魔羊并没有带他们离开城镇,而是径直来到了城内的另一个建筑之内。
是莱德没有见过的建筑,在高耸的穹顶之上,刻画着繁星们的运动轨迹,好像无数的星星真的就这样悬浮于他们的头顶之上。
星之高堂。
这是精灵们为表尊重半兽人信仰,允许他们建立聚集,并在此地观测星星,以及进行占星术的场所。
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难道说......芙芙就在这里?
莱德的心中有这样的猜测。
走入其中,魔羊像是抵达目的地一般停下了步伐,它低下头,用头上的双角用力地拱着,把地毯都拱到了一起,最后是艾娜看不下去,一把提起这个家伙,爆炸的火焰随即扑出,将这一片地表全部掀开。
将精心装饰过的外壳全部炸碎,在深深的露出的是被封锁住的入口,只在中间留下了一个仿佛插入钥匙的小孔,剩下的部分。
看起来会是什么奇妙的藏宝地。
在艾娜跃跃欲试,想要以魔法炸开这里的时候,被她提在手中的魔羊忽然拼命扭着身体,从艾娜的手里跳了下来,然后立刻跑到了那小孔的附近,对着莱德咩咩叫。
意思是,他们手中有钥匙?
莱德拿出了龙之心,尝试了一番,入口毫无反应,又让葡萄尝试进行填充,这下才明白,这是一个类似于的结界,想要打开,要么需要设定者本人出示鲜血,要么填充完整的“钥匙”,代替打开。
而魔羊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看起来它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是知道他们的手中有钥匙,能够打开这道门。
和精灵有关的特定物品,并且还有着钥匙的特性......
莱德思考了一番,抬头看向了咕噜。
她有一半的精灵血统,所以,在精灵长老迦南手中得到的圣树之种被莱德交由她来保存。
咕噜也明白了莱德的意思,她拿出了那枚圣树之种,想要上前,可就在这时,她的喉咙之中忽然涌上了一股腥甜的感觉,哪怕及时用手捂住了嘴巴,还是有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流出,落在了封锁的石门之上。
而在咕噜的鲜血滚入那小孔的时候,大门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它打开了。
让本想擦一擦,放入圣树之种的咕噜都愣住了。
“检测通过类型排查:使用者为设定者本人,鲜血符合程序认定。”
葡萄在此刻补上了开启的原因。
这下剩下的大家也都愣住了。
“咕噜,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什么人吗?”
莱德以某种奇异的语调这样问道。
他总不至于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拐到了某家的大小姐吧?
“我的父亲,斑鸠小姐说,他是一个研究历史的考古学家,负责和魔人有关历史的调查,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咕噜也很懵,很少在这个女孩脸上看到这样呆愣愣的表情,“如果是大人物的话,恐怕等不到我生下来,就会被精灵连同母亲一同毁掉。”
这个也确实。
不过......
“魔人历史的调查者?”
莱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我也是从斑鸠小姐那里听来的。”这时候,那股头晕恶心,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感觉依然压在咕噜的身上,让她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但她还是保持了冷淡且清晰的语调,为莱德进行讲述。
“我的母亲银星,一样对魔人的文化和力量很感兴趣,在明白大占星师是我的小姨后,就对半羊族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了,而是在天大陆进行游历,寻找和魔人有关的记录。两人也因此而相识,并且,最后成为了夫妻。”
虽然默不作声,但莱德还是记下了这相关的描述。
感觉是很危险的夫妻。
魔羊又在此刻发出了咩咩的声音,催促他们上前。
可是在敞开的大门之后,有一股浓郁的玛娜以气体的形式飞了出来。
“这是迷宫?”
在莱德微微一愣的时候,葡萄已经从地表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并且讲述了出来。
“master,有问题,这不是正常的迷宫,仅有一层,而且......”
“而且?”
“其中并没有魔物。”
没有魔物诞生的迷宫,而且是一层?还能够被咕噜的鲜血打开?
多种因素叠在一起,让莱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先是让葡萄回到身体之中,确保生血剂随时可以释放,才看了看身旁的女孩,以及身后的众人“走吧。”
说罢,他率先进入到了其中。
这的确不是迷宫。
这是坟冢。
无数的半兽人死在这里,他们以仿佛奔逃一样的姿势,死在了其中,有些人则是融进了墙壁之上,形成了浮雕一般的场景,哪怕死掉了很多年,依然栩栩如生。
仿佛末日降临的壁画。
最为讽刺的是,这些人是占星师,因为有些人的手中有着水晶球。
未能占卜到未来灾祸的占星师,被灾难所吞噬吗?
半兽人们沉默了,因为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能想到的最恐怖的死法之一。
而莱德则是注意到了这些占星师手中的水晶球。
其实就是普通的水晶球,唯一的问题是,里面的伴生水晶被吃掉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人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们之中的很多都有着在森林同盟中生活的经验,星之高堂,也几乎是每个半兽人都要前往的场所,但是这样的场所,他们闻所未闻,更不要说亲眼所见了。
比起脸色难看的半兽人和占星师们,艾娜要更加无所谓一些,她的胆子一向很大,甚至很好奇地戳了戳一个家伙——然后,真的在那个死掉的半兽人占星师的皮肤上戳出了一个窟窿。
原来只剩下了皮囊,里面都空掉了。
莱德没有回答。
他还在向前。
因为前方,有着让半兽人们更加哑然的场景。
接下来出现的是,精灵。
和向着洞口奔逃而去的半兽人占星师不一样,精灵们仿佛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安安静静地站最里面,接受死亡。
他们好像献身于此的羔羊,环绕在迷宫的中心,预知到了一切,在这里等待着降临在身上的死亡。
而翠绿色的迷宫核心,就那样在他们的拥簇之间,吞吐着诡异的绿色光芒。
莱德静静盯着那翠绿色的迷宫之心。
明明迷宫之心的色泽明亮如灯火,但在他的眼中,却丑陋得令人作呕。
因为,这就是结晶虫们的最终目的。
结晶虫们收集到的一切能量,会补充到了地脉之中,地脉会产生出扭曲的迷宫核心,进而诞生出扭曲的迷宫之兽。
而迷宫又是它们的载体——或者说母舰,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在这里的这一颗迷宫核心,是已经做好的,只需要某个人的一个命令,就可以马上启动。
比起权杖会手中那种宛若半成品的迷宫核心,毫无疑问,这里的才是正品。
是同源并且完善的技术。
而当莱德把这件事讲述给身旁的少女们之后,和迷宫之兽都有过接触的两人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为什么要这做?”
可艾娜还是不理解。
她没有任何“信仰”可言,哪怕是在东大陆上广为流传的圣教,在艾娜看来都是狗屁一样的东西,对这样几乎甘愿死亡的情景,只能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如果需要人来填充,为什么会让精灵们来做?他们不是森林同盟的掌控者吗?”
“因为,这就是精灵们的美德。”咕噜幽幽地回答了艾娜的困惑,“在他们的眼中,‘牺牲’就是最大的美德。”
“为什么?活着不好吗?”
“因为不去死的话,就会被当作懦夫。”
牺牲,即为美德。
这是精灵们至高无上的准则。
他们会为了自己认同的东西而不惜以命相搏,但现在也是这条扩大的准则,反而成为了压在其他种族身上的枷锁。
“那按照这样的说法,只需要套上这样的名义,就可以让别人合理地去死咯?”艾娜歪了歪脑袋。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啊。”莱德在这时候这样说道。
“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在东大陆上,还是在这边,都没有区别。在那些人的眼里,大家都是‘消耗品’,只要能‘死得其所’,一切都不是问题。”
“......”
艾娜还是理解不了。
莱德在这时上前了一步。
并不是所有的精灵都是虔诚赴死的,有唯一一具微微侧身向外的精灵,而魔羊就站在他的身旁,对着莱德咩咩叫。
莱德以葡萄剪开了精灵的皮肤,完整的骨架就这样显现在了面前,而跟随着一同掉落的,还有藏在身体中的羊皮卷。
伸手摸去,这应该是用魔羊的皮制成的,有着极高的柔韧性,但是有着被火焰烧焦的痕迹,看着用头拱着那张羊皮卷的魔羊,莱德大概能猜到这只魔羊的死因。
羊皮卷上写着一封信。
······
精灵。
你的孩子因为疾病而痛苦着,对吗?
我带来了魔药,相信我的话,可以让你的孩子服下这些药,应该经过一些反应后,就可以将瘟疫排出。
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件事情?我想知道精灵王妃到底要做什么。
你是不是在参与一项计划。
有关迷宫的计划。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
可以的话,请在这封信的背面写下来,然后埋到土里。
在很多年后,会有人找到这封信的。
另外,千万千万不要寻找我。
哪怕是你也一样。
莱德。
你,有看到这封信吗?
看到的话,请不用担心我,也请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
我会先一步前往‘终点’,在那里等待你。
然后,将一切结束。
······
“又是她......”
莱德神色复杂。
芙芙......
“快看,反面还有字。”
艾娜敲了敲莱德的手,示意他翻过来。
而在羊皮卷的背面,一样有着很多的字迹,但这不是芙芙的信,而是原本要交给芙芙的一封信。
······
不知名的占星师:
谢谢你拜托你的使魔送来的魔药,我的孩子已经痊愈了,虽然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瘟疫,但照你说的,服下魔药,并且排出结晶后,他的身体好转了不少。
而关于迷宫的事情......
我本不应该告诉你这种事情,这算是精灵的机密项目,但是,你救了我孩子的性命。
......
实际上,我们在进行迷宫的改造计划。
这是几百年前就存在的技术,只不过当时受限于技术,只能改造五层以下的迷宫,并且要辅以炼金技术,才能进行比较强行的改造。
而在最近十几年里,这项技术被重新拾了起来。
因为精灵王妃提出了天才一样的构想。
养殖迷宫。
从一开始,就通过地脉和圣树之间的联系,从迷宫核心开始,对迷宫进行操控。
或许有些危险,但我觉得,如果能把这项技术推广开来,甚至可以圣树之种成为迷宫核心,说不定就可以让圣树如同巨龙一样动起来。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够结束和巨龙之间的战争。
精灵王妃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她大概是想要结束和巨龙的战争吧。
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抱歉,我不能把更加详细的技术细节告诉你。
我会把它埋入土里的。
再次感谢你,不知名的占星师,魔药师。
······
这个精灵很详细地把芙芙交代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这一段完成后,还有一段文字,那一段字迹明显潦草了很多,像是随手而写,更像是......明白了时间不多了一样。
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看到了死亡的逼近。
······
不知名的占星师:
对不起。
我好像没办法把它埋入土里了。
我今天原本是想拿出来看看,有没有被人取走或是缺少字迹,结果突然来了工作,只能带着它来到了迷宫之中,之后就——
被封锁在了迷宫里。
和我一起的还有精灵同僚,以及半兽人的占星师们。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作为祭品。
我们掌握着技术,而占星师们掌握着占星术,结合在一起,可以培育出宛若怪物一样的迷宫之兽。
因此,迷宫的养分只能是我们。
这样的话,吸收了我们的智慧与血肉的迷宫才能更加接近生物,而非类似于魔物一样的存在。
她告诉我们,这是“必要的牺牲”。
成就伟大之物的必要牺牲。
看起来,我要在这里“牺牲”了。
很抱歉不能当面感谢你。
希望你期望之人可以和你一同抵达终点。
······
莱德读信的时候,艾娜已经把脑袋凑了过来,咕噜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他抬起头,才询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莱德直接把信交给了她。
咕噜迅速而仔细地读完了这封信,“原来是这样,在耶夫卡联合王国投放的瘟疫,实际上已经在森林同盟的边缘进行了测试吗?”
“很像是精灵的作风啊。”
艾娜询问道:“她们就不害怕失控吗?”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是精灵做的?而且失控了,说不定还会带走很多精灵的反对派,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莱德淡淡地回答。
“唔......”
这没什么人情味的回答让艾娜微微皱眉。
“也就是说,精灵完全是坏东西喽?”
“说了很多遍了,不要以好坏去分人,要以立场区分人。”莱德掐了掐她的脸蛋,惹得艾娜差点扑过来咬他,“精灵里,大概也有好人,但因为对立的立场,他们的好人也许要比坏人更加棘手。”
“因为我们和他们是敌人吗?”
“就是如此,既然是敌人,就别区分好人坏人了,那样只会影响判断。”
“那芙芙的话,算是我们潜在的盟友?”
“她帮了我很多,在龙巢的时候,以及在制作魔药的时候。”莱德叹了口气,“但是,我也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只有在现阶段可以称她为‘盟友’,就像是你说的一样,除了咕噜,我们根本不认识她。”
“唔唔......”
“不过,尽管自己是占星师,但却一直在找能够撬动命运的办法。”莱德长吐一口气,“真是不可思议的人。”
话中是满满的敬佩。
占星术士应该是对命运最为敬畏的人,偏偏芙芙在这四十年里,不断地对命运发起冲锋,进行挑战。
如此的精神,令人动容。
艾娜戳了戳莱德,向着迷宫核心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接下来怎么办?这东西会被唤醒吗?”
莱德以实际行动告诉了艾娜。
他拿过了那迷宫核心,直接塞进了白银之杯里。
迷宫核心也是宝石,被安插在白银之杯的孔洞里时,立刻消融,将那股瘟疫的力量释放出来。
然后,莱德将那并不纯净的碧绿之水直接洒在了迷宫之中。
饱含着力量的水就这样融入到了迷宫之中,畸变的迷宫之兽开始显现。
失去了迷宫核心的控制,仅仅得到了那被污染的玛娜的迷宫之兽,要比先前看到的种种形态更加畸形。
原本它应该是更加完善的样子,可以强制吸收附近的玛娜,制造出魔法真空区,可以吞噬其他的物体,赋予自己新的形态,可以长出类似于生物的手脚,甚至可以预知未来......现在却只能像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拱出了星之高堂。
而身处在其中的众人们看到了随之诞生的扭曲魔物,仿佛精灵和半兽人的杂交之物,恐怖的人形魔物。
莱德只是看着那些家伙,轻声说道:“击碎它吧。”
变成迷宫之兽后,只需要将其消灭就可以清除收集在此的被污染的玛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体化后反而削弱了它的威胁性。
“就等你这句话了!”
艾娜的周身立刻出现了火焰的色彩。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在这座城镇的半兽人们看来,一只巨大无比,庞大扭曲的巨兽突然冲出了他们最为重视的星之高堂,刚刚要发出嘶吼,缎带一样明亮的火焰就从内部把它炸成了粉末,将其节节震碎!
但是里面的人很无奈。
尽管艾娜的火焰不是冲着大家去的,但大家还是被炸得七荤八素,又因为这里有着不少骨架,在火焰的爆炸之下更是变成了黑色的骨灰,落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莱德一边咳嗽着,一边无奈地看着神采奕奕的艾娜。
“我说,下次麻烦控制一下力道,虽说大家都在你的后面,但是你的火焰可是不分前后左右的爆炸啊。”
莱德指了指被火焰炸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的老狮子大占星师,有点无奈。
“可是你已经说了‘击碎它’了啊,我这样做有问题吗?”
艾娜像是心情好了一样,抱着双臂,斜着眼睛看着灰头土脸的莱德。
自从那天晚上,她隔着门和莱德说了咕噜的事情之后,莱德就能察觉到,这个女孩的情绪一直在走低。
而现在,却恢复了精神。
看到自己的窘态,反而开心了吗?
莱德顺手往她的脸上摸了一把灰,然后一把按住了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的艾娜,扭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咕噜,又在那个女孩的脸上擦了擦另外的一只手。
大概是没想到莱德这样的举动,咕噜明显一愣,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黑灰。
“别想太多了,就像芙芙说的那样,她会在‘终点’等着我们。”
莱德看向了那颗仿佛绿色宝石的世界之树。
“还有一段距离,走吧,去世界树下。”
第84章 圣树之兽?相信与崩塌
第84章 圣树之兽?相信与崩塌
于是,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他们继续向着森林同盟最为中心的世界之树进发。
而在这座城市之中,莱德让不少半兽人留了下来,一半是有战斗力的,另一半是没怎么有战斗力的。
魔法师之间的战争并不是说人数越多越好,的确,历史上有不少依靠数量,用低级魔法师熬死高级魔法师的例子,毕竟高级魔法师的玛娜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总有用完的那一刻。
但是战损比过于惨烈,基本上几千或者几万换一,并且不适用于超规格的魔法师,比如说十级以上的。
能去磨十级魔法师的炮灰,起码也得有个五六级。
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普遍水平很一般,三四级的魔法师太多了,五级就可以被看作独当一面的战士,六级算是好手,七级算是很厉害的战士,八级几乎就是酋长级别的存在,九级更是只有两个人,还都是老的抽抽的占星师。
毕竟世界上,永远是普通人占大多数。
顺便,莱德还留下了几个血族,让他们以鲜血魔法和莱德进行连接,保证时刻能得到这边的消息。
毕竟像这种能够容纳几十万人的城镇,精灵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彼此。
而且,失去了圣树的庇护,精灵们——说白了也是普通的非人,并没有强到不能对抗的程度。
莱德的想法已经确定下来了。
就像是精灵们对耶夫卡联合王国做的那样,首先把世界树包围了。
然后,把原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分散到森林同盟其余的城镇之中,如果精灵愿意用魔法进行远程打击,那么——就把他们的森林同盟一起毁掉好了。
强行把森林同盟中的半兽人和原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半兽人拉到一个战线,之后怎么样......就看吸干了所有圣树的世界之树,到底能有什么样的力量了。
如此布置完后,他们继续前进。
虽然现在森林同盟的各个城镇,以及主要种群部落的聚集地都失去了圣树的屏障,却不代表没有东西阻挡莱德前进的步伐。
而在魔羊的带领之下,他们选择了一条极快的道路,并且很快抵达了下一座城镇。
而这座城市,也有着圣树。
但是,在圣树枯萎的现在......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迷宫之兽。
或者说,圣树之兽。
被唤醒的迷宫之兽现在正在城镇之中肆虐,吞噬一切接触到的生物,来完善自身。
它仿佛一个早产的婴儿,硕大的头颅连接着细长的身体,以及完全没有分化,仿佛尾巴的后肢,两只手更是一只手一个样子,一只手又短又胖,只有四根手指,另一只手则是又长又细,上面插满了手指,甚至比整个身体都要长。
现在,正在和本该驻守在这里,作为圣树守护者的精灵驻军战斗。
住在城镇里的普通半兽人居民们在精灵战士的掩护下撤退,他们原本是为了抵抗随时可能进攻的耶夫卡联合王国而聚集的,没想到原本应该为他们提供庇护的圣树突发异变,并且化身为兽,开始无差别地进攻。
但是,失去了圣树的庇护,精灵的光环可谓是消散了个差不多,在这群精灵守军里,甚至找不到一个八级魔法师,只有两个七级魔法师。
面对这样的兽,未免有些过于脆弱。
可他们依然在战斗。
“牺牲”是精灵的美德,他们根本不怕死,精灵害怕的是毫无价值的死去。
而对于宛若早产的圣树之兽而言,精灵似乎是最好的营养品。
那短胖的四指手掌撑地,细长如竹竿,密密麻麻长着几十根细长手指的手臂则是向着这边伸来,抓住了一把精灵,就扔到口中咀嚼。
就这样被全部吞下。
而就在圣树之兽再次伸出了那只细长手臂的时候——
一道血矛被投出,带着仿佛燃烧的龙血,正中那圣树之兽的头颅,让其手臂暂停了一瞬。
是莱德。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他轻轻咬住了梅迪斯的手腕,再一次和妹妹进行了血液交换,梅迪斯得到的是为心脏填入了第四份——也是最为重要的红血。
如此一来,莱德的心脏终于恢复了从前的功能。
他的头发完全变为了黑色,眼眸则是被猩红的血意笼罩,伴随着在体内释放的生血剂,在手中凝聚出了血矛,并且投了出去。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什么他要救下作为敌人的精灵呢?
让他们就这样死掉,不好吗?
被打断了的圣树之兽十分不满,嘴中发出了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同时将目光转移到了进入到它视野之中的耶夫卡联合王国。
这下,所有人都有了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偏偏精灵们有部分人产生了困惑。
“你们,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吗!”
精灵守军得以撤退,其中那个七级的精灵守卫这样大声询问道。
“是啊。”莱德随口回答,同时看向了那个缓慢向着这边移动的圣树之兽。
曾经见过和它类似的东西,在嘉兰王都的地下,那头所谓的“圣剑之兽”。
不过,眼前的兽要更加畸形一样,远不如圣剑之兽来的美观。
看起来,吞噬之物也会影响诞生的迷宫之兽的外表。
得到了莱德的回答,有几个精灵守卫明显情绪激动了起来。
“人类,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们,赛利亚大人,也会为我们报仇的!”
莱德用精灵语进行了回答,“为什么要杀了你们?”
对方一愣。
“先解决眼前的东西吧。”莱德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而且,赛利亚吗?她真的在乎你们吗?”
“你说什么!不要侮辱我们,我们能够为了森林同盟和赛利亚大人‘牺牲’。”
“那为什么不让她来‘牺牲’。”莱德紧盯着他的眼睛,“这不是精灵的美德吗?怎么?难道作为精灵王妃,她自己做不到,只能让你们来行使这份‘光荣’?”
这时候,圣树之兽再次伸出了手,向着精灵和半兽人们伸了过来,想要将其吃掉。
“看清楚,这可不是你们要为之献身的圣树!这是她设计出来的怪物!”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葡萄释放了第二针生血剂。
第二针生血剂带来的是畸变!
他伸出右臂,白色的骨刺爆发式地刺出,形成了一面圆弧的盾牌,紧贴在了手臂之上,挡住了刺向自己的细长手指。
与此同时,莱德背后伸出了两条骨刺,因为缺少龙翼,葡萄现在暂时覆盖在了上面,充当起了银白的翼膜。
这样,身上只有黑色和白色的龙人,显现出了第三种颜色。
龙人形态的莱德声音近乎野兽,他飞跃而起,释放了鲜血,散落的鲜血凝聚为超大规模的鲜血巨剑,挡开了那飞来的无数手臂!
“精灵们啊,你们的‘牺牲’,应该更有价值才对啊。”
“要现在和我们战斗?然后毫无意义的死去?还是先守护这座城市?为自己留下一点成就!”
面对摆出的选择,以及圣树之兽的冲击,原本以为是腹背受敌的精灵驻军不得不接受了莱德的提议。
“那么,现在,大家听我说!”
凝聚为血团的鲜血魔法传达着莱德的声音。
“按照我说的来!这并不是什么神圣之物,不用害怕,只不过是......无聊的怪物而已!”
如果没有芙芙的提醒,这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难以理解的怪物。
因为吞噬了占星师,所以具有一定的预知能力,甚至和圣剑之兽一样,有着无效化魔法的能力。
但是,预知到了眼前的未来又能如何呢?
只要发起多维度的进攻,总有它无法招架的时刻!
而且,它远不如圣剑之兽来的完整,无效化魔法的能力只能抵消一部分魔法。
于是,在莱德的指挥下,已经培养出部分战斗默契的半兽人们结束了试探,并且分为了几个模块,奔赴向了切割开的战场。
露娜已经浮在了半空之中,她的背后是舒展开的圣光羽翼,汇聚其神圣光芒的圣剑被她双手举起,纯粹的光芒释放。
然后,对着圣树之兽就此挥下!
因为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未来,应对半兽人魔法师们那雨点一样的魔法的圣树之兽及时抬起了手臂,无效化了这仿佛绝杀的一击。
可这只是佯攻。
龙人化的莱德带来了鲜血的劈击!
巨大的伤口就此在圣树之兽的一侧被划开。
可是它的愈合能力也十分的快,就像是无限再生一样,而在露出的内部愈合之前,艾娜和咕噜以及跟随的半兽人部队迅速靠近。
“真恶心啊!”
以同源的圣树之种作为媒介,她们没有被当作异物排斥掉,而是顺利进入到了迷宫之兽的内部,并且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宛若缝合怪一样的魔物。
样子属实是令人作呕,哪怕是换作独特审美的露娜在这里,恐怕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
但艾娜也只是吐槽了一句,随后她展现出了令咕噜都为之侧目的沉稳气场。
“开始冲锋!”
原第七骑士团骑士的艾娜拔出了长剑,冷静地开始了指挥。
“我们来毁掉迷宫核心!向前!”
她们快速突进,一路向上,直到看到了那枚迷宫核心。
半兽人战士们被不断产生的缝合怪魔物缠住了,艾娜迅速看了一眼有些古怪的咕噜,打算一鼓作气,直接炸碎这枚迷宫核心。
“咕噜!掩护我!”
咕噜当然是这样做的。
可是,她的身体现在有些不听使唤,就像是大脑已经满载了一样,反而是大脑跟不上身体。
但是,还能动。
咕噜选择了依靠身体的本能,进行战斗。
她释放出了浓重的阴影,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禁锢住了其他的魔物。
有了这个片刻,艾娜举起了右手,左手扶在了小臂上,聚精会神,将身体中的力量约束在了极致,为的就是那不稳定,但的的确确出现在面前的火焰魔法。
这大概是她能够释放出的、级别最高的火焰魔法了。
本该是热浪滚滚的冲击,却在现在变成了层层叠加的爆炸火浪!
清空了面前的一切!
圣树之兽的身体都伸直了。
偏偏外部还在受到冰霜的攻击。
冰霜和火焰都是圣树之兽讨厌的东西,在被碾碎、却又不断向上攀附的冰霜之下,它的身体都无法顺利躲闪能够看到的攻击。
流冰之触,不断冻结着它的身体。
摇晃着巨大冰霜魔法杖的伊娜以冰冷的冰霜魔法,僵化着它的动作。
“真是讨厌至极的东西。”
而再一次和莱德交换完血液的梅迪斯如此喃喃道,她在此刻终于展现出了自己原本的力量。
浓重的血气喷涌而出!
梅迪斯从娇小的萝莉形态迅速切换,在血气的笼罩之下,再次恢复成了成人的姿态,张开的黑色大翼遮天蔽日,红色的长发更是如血一样鲜艳。
她伸出五指,随机扣紧,鲜血的长鞭就此出现在女孩的手中,张开的大翼乘着冰冷吹拂的寒风,为梅迪斯不断加速,让她向着圣树之兽的尾端突刺而去。
莱德用鲜血告诉她,在那里,有着圣树之种。
两处核心同时被攻击!
圣树之兽发出了哀鸣,而龙人状态的莱德紧随梅迪斯之后,进入到了圣树之兽的尾端,看到了那枚散发着玛娜的圣树之种。
对付这种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
以龙血强化之后的肉身强行扛下圣树之兽挤压的力量,莱德以任由骨骼被压断,生生地将这一枚圣树之种拔出,直接放在白银之杯的缺口之中。
伴随着收缩的光芒,圣树之种里的玛娜被白银之杯全部榨干,维系在它之上的所有联系,都在此刻绷断。
圣树之兽,就此崩塌!
在如同盛大烟花一般的炸裂之中,龙人状态的莱德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以两只巨爪捧着白银的杯子,轻轻倾倒其中的液体。
圣树之兽掠夺来的玛娜,被莱德归还予这片土地。
倾倒的清水,带来的是纯净的玛娜,以最干净的形式,修补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神迹啊......”
地上出现了这样的的声音。
“不是神迹。”莱德举起白银之杯,以沉闷,庄重,宛若异种生物的语调进行宣告,“只是把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了你们而已。”
这样说着,他缓缓落地,失去光泽的圣树之种也掉落在了白银之杯中,魔羊赶紧咬住了他的衣袖,咩咩叫了好几声。
“是吗?圣树之种还有别的作用?”
莱德明白了魔羊的用意。
圣树之兽解决的还算是顺利,等待龙血平复的莱德却摆出了思索的架势。
为什么。
他现在只有这样一个困惑。
为什么一向稳扎稳打的精灵,会在现在如此坐不住?
并且从精灵们的反应来看,圣树之兽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意料之外的存在,尤其是圣树之兽无差别的掠夺与攻击,更是表示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守护精灵或者森林同盟用的。
吞噬一切,同化一切,什么都不放过......
还是说,只是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第85章 世界树下?困境与会议
第85章 世界树下?困境与会议
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不断前进的时候,世界树下的精灵们坐不住了。
“耶夫卡联合王国放弃了土地,集体转进,并且和巨龙联手,反而将我们困住了,然后......”
留守在世界树下的精灵长老麦瑟琳整理了从前线收到的情报。
“那个一直躲在北方之地的大占星师·芙芙也进入到了森林同盟之中?”
“是的,暂时从前线收到的情报就是这样。”负责通讯的精灵还准备说一说关于芙芙的事情,这时候忽然有别的信息传了进来,他连忙进行接收,并在片刻之后露出了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麦瑟琳大人,不好了,圣树......枯萎了!”
“什么!”
还在思考芙芙的事情的麦瑟琳震惊了。
“圣树枯萎了?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用龙之心吞噬了圣树的力量。”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巨龙打进来了?可它们不是在极北之地吗?”
麦瑟琳瞬间警觉了起来,如果圣树能够被龙之心吞噬的话,岂不是现在所有的圣树都很危险?
问题落下的瞬间,负责侍奉世界之树的精灵侍者突然闯入了会议厅,“麦瑟琳大人!世界之树,世界之树突然拿走了所有圣树的玛娜,现在,积攒的玛娜在逆着地脉,被世界之树全部吸收!”
听到这里,麦瑟琳稍微松了口气。
世界之树虽然是树,但在精灵的故事里,它是地脉的第一个孩子,是世界上第一块“宝石”,躲避灾祸的意识还是有的。
但是对方并没有说完。
“然后,然后......所有的圣树都枯萎了!圣树屏障和圣树庇护全部失效,并且,安插在各个城镇和主要部落聚集地的迷宫之兽突然开始苏醒,吞掉了圣树之种,变为了新的形态!”
来不及理解“所有的圣树都枯萎了”这句话的分量,麦瑟琳这才想起了还有迷宫之兽这档子事。
这是精灵王妃赛利亚主导的实验计划,目的是为了让圣树可以像巨龙一样存在于世界上。
但是,因为是实验性质的计划,所以并未公开,只是在完成基本设计后,就封存了起来。
具体的情况,麦瑟琳和其他精灵长老也不清楚,因为她们并不懂得这些几百年前的技术,更不明白其原理。
但是她很清楚这东西做的并不完全,从前只不过是和东大陆上某些奇怪的血术士组织做交易的时候,有把最初的设计型号拿去使用,对于那些新制成的型号,并没有真正的使用过。
按照精灵们的设想,这东西应该是在拿下整片天大陆后,向着东大陆进发的时候才会使用。
“为什么迷宫计划忽然被启动了!”
“这个......”
对方回答不上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迷宫之兽的最高启动权在那个人的手上。
精灵王妃·赛利亚。
是她重新启动了这暂停了几百年的技术,并且真正在这上面取得了令所有人侧目的进展,也是她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可以说是天才。
但现在,那个人主动启动了这一切,突然的启动了这一切。
“现在怎么样了?”
麦瑟琳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转变问题。
“迷宫之兽正在被耶夫卡联合王国围剿,已经死掉了两只,圣树之种也落在了他们的手中,而且,更多的迷宫之兽在被接连唤醒,我们,没办法进行干涉......”
精灵侍者的声音之中也有深深的无奈。
“可能,这是赛利亚大人想把迷宫之兽作为代替圣树屏障的手段,来抵御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进攻吧。”
有别的精灵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那阻挡住了吗!”
麦瑟琳都快被气笑了,这种时候还在给精灵王妃找补,这些狂热的家伙就没有脑子吗!
“嗯......的确阻挡住了,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他们会在明晚的月圆之夜抵达世界树下。”
而负责探测情报的精灵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大概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麦瑟琳扶住了额头,有股无力感。
精灵王妃在精灵之中的人气很高,尤其是在年轻精灵的眼中,就像是要带领精灵真正获得世界的人物一样。
相比之下,昔日的长老院则是被她所架空,因为比起精灵长老,精灵们更愿意相信精灵王妃。
曾经位于精灵王下的精灵长老现在也就唬一下外面的种族,真正统领精灵以及森林同盟的,只有赛利亚。
有精灵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麦瑟琳大人,现在要怎么做?要去救援那些现在被迷宫之兽袭击的城镇吗?还是出兵对抗耶夫卡联合王国......”
“救援......”
麦瑟琳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救援什么?”
她几乎想象得到,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半兽人会以多么快的速度倒向耶夫卡联合王国。
本来,那群家伙的抵抗意志就几乎等于零,经过圣树之兽的一同吞噬,恐怕现在更是完全站到了耶夫卡联合王国那边。
那个虚假的“联合王国”......就在慢慢变成真正的联合王国!
就因为那个人的决定!
“至于出兵,没了圣树的庇护,我们能去哪里?”
沉默。
“王妃和王呢?王妃和王呢!”
攥着拳头,麦瑟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不知道......”负责通讯的精灵这样回答,“有向赛利亚大人发去通知,但是赛利亚大人和吾等之王似乎被什么人追逐着,还在等待她的回复。”
麦瑟琳狠狠地捶了在了椅子扶手上。
最糟糕的情况。
麦瑟琳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快点,把召集命令发给每个酋长,相关的信息,一点也不要流出去!”麦瑟琳吩咐道,现在王与王妃不在,其余的精灵长老也随之出征,她就是森林同盟的负责人,“森林同盟会议,现在就要召开!”
召开森林同盟不仅仅是流程上,如果仅仅是流程,事到如今还要遵循这样迂腐的规则未免有些可笑。
关键是“动员”。
现在圣树枯萎,精灵们能够享受到超规格力量的邻域仅仅剩下了世界树下,相当于她们现在只剩下了防御的力量。
在精灵王和精灵王妃不在的情况下,贸然出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必须,快点启动“那份”力量。
很快,精灵们的召集令就下达到了早就在世界树下等待许久的半兽人酋长们的手中。
大部分酋长都很爽快的签字,并且把本族的授权之物——或者是使魔的牙齿,或者是珍贵的宝石,或者是传承的信物,交给了精灵使者。
因为他们不了解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只是一次常规的会议。
唯独一个人,迟迟没有下笔。
矮人王。
和粗犷的外表不同,这个胡子都拖到地上的矮人王对待每一件事情都很仔细,尤其是文件,更是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这在森林同盟里算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这位矮人王也只是稍微拖延一点,并不会对精灵们的决定提出什么异议,只是单纯的人很认真而已。
负责对接的精灵也就静静等待着那位王落笔。
今天的矮人王也是如此。
但是,注视着那精灵使者的离开,矮人王露出了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难道说......要来了吗?”
第86章 精灵?说服与遭遇战
第86章 精灵?说服与遭遇战
要来的既是耶夫卡联合王国,也是莱德。
就在这个被圣树之兽肆虐的城市稍作休整之后,莱德同样留下了不少半兽人和血族,既然精灵会在这种地方留下迷宫之兽,就说明这些地方对他们有用。
而且,这两个城市有一个相似的点,它们都坐落在地脉活跃的区域,莱德告诉留在这里的半兽人们,如果地脉有什么异变,
布置完这些后,庞大无比的队伍继续浩浩荡荡地前进。
不过现在跟随耶夫卡联合王国一同跟随魔羊和莱德前进的,还有一群精灵。
“不可能!精灵和森林同盟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听完了莱德和其他人对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遭遇的讲述,精灵守军断然摇头。
制造瘟疫,投放瘟疫,再以消灭瘟疫的旗号,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在进行种族灭绝,甚至比当年的魔人还要狠。
东大陆在魔人治下的时间,可远比在人类统领的时间长,生活在其上的人类就算生活的悲惨了一点,但也没有被灭绝,相反一直延续了下来,魔人只是奴役人类,只有对血族才是近乎毁灭的姿态。
而现在听到这样的讲述,精灵守卫当然是不会相信的,剩下的精灵也根本不相信。
“我们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嗯.......
说起来,精灵们普遍自我感觉良好,因为除去没了鲜血来源,寿命几乎对半砍,大部分人死的时候还是青少年时期的血族外,精灵几乎是唯一的长寿种,在这种氛围之下,他们根本感受不到其他人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也算是比较讨厌的一个点。
“耶夫卡联合王国死了很多人,这句话不应该和我说,而是应该和那些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的人说。”
莱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部队。
他并不惊讶精灵的反应。
从某种程度而言,精灵和莱德的思考方式挺像的,能分得清对错,可是,屁股坐的位置也很重要。
毕竟,屁股坐在哪里,就要做什么样的事情,哪怕不是那么认可。
“那你呢,你是血族,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向森林同盟进发?”
于是莱德又把血族当时面对的情况和他们讲述了一遍。
“对啊,精灵那时候还没有对血族做什么啊,而且你们的确也——”
“那你的意思是,在东大陆上因为个人的决策,破坏了精灵的计划,所以我们要老老实实地让全族被精灵押回森林同盟之中,之后或许会被囚禁,或许会被当作武器使用吗?”
莱德这样说道。
“如果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将你们绑架,让你们去破坏世界之树,不去的话就折磨你们的亲人和朋友,你们要怎么办?”
“这个......”
精灵守卫语塞了。
“很多时候,大家都是被推着走的,因为很多事情的发生和结束,都略过了我们,却又和我们息息相关。”莱德如此说道,“大家是不同的非人,没有必要强求统一,但是,我们也可以因为共同的目标而合作,为的是彼此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精灵守军在那个瞬间脚步都慢了一拍,不过他随后便追上了莱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的忠告,我记住了。”
“我们会和你们解决玷污圣树的东西,也会尽量劝说其他同类,毕竟非人们本来就是可以团结在一起的。”精灵这样说道,“但我依然觉得中间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你们可以一起加入森林同盟——”
然后下一刻就被不满的梅迪斯推开了,“精灵!不要觉得和我们很熟,离我哥哥远一些!”
作为血族,梅迪斯可以说对精灵毫无好感,毕竟精灵做的事情在其他种族看来实在是有点拟人。
现在看到精灵在和莱德攀谈,她当然十分不满,没有把这些家伙当场大卸八块都算是她脾气好。
剩下的血族,也都躲避得远远的。
“梅迪斯,不能这么做。”
莱德制止了妹妹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明明精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这些话的时候,梅迪斯和莱德切换成了血族语,这样的话,旁边的精灵就不会听懂,所以说的格外直白。
“我其实也不觉得精灵是什么好东西。”莱德瞥了一眼精灵守军,然后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但是,把原本可以不是敌人的人,逼到自己的对立面,是很愚蠢的事情,我们要做是分化敌人,而不是像精灵那样,把原本不和我们一条心的人,强行逼到一起。”
“呜......”
梅迪斯撅起了嘴巴。
她有点理解不了,毕竟梅迪斯还很小,很多事情都只是懵懵懂懂,只能依靠自己的喜好办事。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梅迪斯明白了”。
说起来,梅迪斯重新变回萝莉之后,反而让莱德有点不习惯,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只不过自己已经长大了,而妹妹依然很小只,比伊娜和露娜还要小一到两个号。
但话又说回来了,刚刚和圣树之兽战斗的梅迪斯有点近乎野兽的感觉,看起来是完美继承了养母莉莉安的战斗基因,并且还有着极其恐怖的天赋,如果不好好引导,让其随意地长大,恐怕日后会成为类似于“鲜血女王”之类的存在。
说着说着,已经可以看到下一个城镇了。
这里的圣树之兽同样被唤醒了,一样在先拿精灵作为开胃菜,不过他们来的有点晚,里面的精灵已经被吃了大半,剩下的不断躲藏,但又因为圣树之兽的预知能力,很快就又被发现。
看到这样的场景,精灵们先于耶夫卡联合王国冲到了前面,而看到在圣树之兽对半兽人的碾压和吞噬,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半兽人战士们也选择了迎敌。
这才是莱德想要看到的场景。
可以因为一个目标,而暂时摒弃偏见,求同存异,联合战斗。
“或许就是因为我做不到,我才会渴望现在的样子吧。”
莱德有点明白自己的内心了。
在奥尔杜隆的教导之下,莱德成为了根据立场划分彼此的人,这并不算错,甚至可以说是高效且安全,可是,却过于现实,现实到了有点冷血。
尤其是在东大陆一系列的骚乱之后,莱德心中那幼稚且天真的部分,几乎完全死掉。
而天大陆上发生的这一切却又让其复生。
但这样有一个问题。
这场闹剧,到底,要怎么收场呢?
总得有人来承担责任。
就在莱德思考着这些,要继续释放生血剂,参与眼前的战斗之时——
天空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抓住你们了,虫子们。”
随之浮现的,是无法抵御的魔法!
精灵王妃·赛利亚与她的伴侣精灵王,降临于此处!
第87章 王之威压?龙之炮与抛弃
第87章 王之威压?龙之炮与抛弃
精灵王的十一级自然魔法·碎云裂空,来到了所有人的头顶。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老鼠们,就在这里毁灭吧!”
伴随着赛利亚冷漠的声音,盘起头发的黄金之匙被拔出,伴随着轻轻一点,自天外而来的金色光柱再次轰下!
十一级魔法和魔人遗物的力量一同爆发!
在这关键时刻,露娜用自己的力量顶住了碎云裂空。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战士们则是把自己的魔法联合起来,共同抵挡住了那看似威严不可直视的黄金冲击。
而艾娜,伊娜,梅迪斯,以不同的魔法,向着赛利亚袭去。
却被赛利亚轻易挡住。
她同样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只不过一般不怎么出手。
以力量震下那几个女孩,赛利亚扫视着这地上的生灵,忽然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
“一个勇者,几个魔法师,还带着一群累赘......怎么,里面还有精灵?”
精灵守卫见自己被注意到了,连忙大声说道:“赛利亚大人!他们不完全是敌人,现在是突然出现的迷宫在吞噬圣树之种,那才是——”
“算了,一并清除掉好了。”
回应他的是赛利亚这样的话语。
“王啊,给予他们牢笼吧。”
十一级自然魔法·戒律枷锁!
高墙隆起,气流凝固,植物封锁,自然中的一切,都在此刻成为困住他们的囚笼!
忽然,赛利亚的目光落在了咕噜的身上,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是难以言述的感情。
“你是——”
是本应该被找到,但迟迟没有杀死的人。
但是,却在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说,那家伙不在这里面?”
她的眼眸之立刻出现了点点如繁星的光芒。
赛利亚不是那么强大的占星师,所以,哪怕借助从大占星师身上收集到的占星之力,也只是能够看清那个不断向前的身影。
的确,那个人和这群人——并不是一起的!
可是,既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那就顺手摧毁好了!
赛利亚重重地挥出黄金之匙。
这一次,黄金的光束冲着去的——是咕噜!
咕噜的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可她的大脑几乎转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光芒冲着自己而来。
而释放出那光芒的女性.......十分的亲切,却又陌生。
“别发呆!”
于这个时刻,浑身被龙鳞包裹的莱德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黄金的光芒落在了黑色的龙人身上,激起了水浪般的花纹!
“莱德!”
咕噜这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手臂,肩膀,腰部都被融化的莱德,心中居然生出了那攻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我没事。”
莱德这样说着。
他真的没事,在这种状态下,只要不被强大的攻击一瞬间打死,莱德的再生速度都可以补上伤口。
白色的龙骨再次生出,更为雄伟的肌肉和骨刺覆盖在了其上,几乎要让莱德变为前肢着地的龙。
“有意思,但是,你们要死在这里。”
赛利亚如此低语,精灵王立刻有了动作,新的自然魔法在他的手中凝聚——
一发炮弹样式的玛娜团精准地落在了空中这对精灵的身上!
十一级火焰魔法·炼狱之火困在了赛利亚和精灵王的身上。
“这是......”
莱德目光一震,立刻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在他的目光之中,那只不复银白的,变得有些破烂的巨鲸破开了盘旋的狂风,它披着一层炽热的火焰,仿佛拍打着翅膀,遨游在这银白的风暴之中!
伴随着那根从飞空艇伸出的魔法杖——大概可以这么叫,其实一开始莱德是想要把它竖在甲板上,这样看上去好歹还像一艘船,但老家伙觉得那样有些招摇,容易被攻击到,所以经过一番讨论后,这负责外放魔法的装置就被放在了飞空艇下。
一个接一个的魔法就这样被轰出!
“太小看我们了吧!精灵!”
这样的声音从飞空艇中传出。
是奥尔杜隆的声音。
主控室中,奥尔杜正隆操控着主控器,恶狠狠地射向那个不断逃窜向前的精灵王妃和精灵王。
因为减震装置坏掉了,所以每射出一发,飞空艇就会剧烈摇晃一下,让白菜小姐站的都有些不稳当。
“老家伙,这东西劲儿也太大了吧!你怎么会把这东西的图纸留给索尔王国呢!”
“怎么可能!初代机当然都是特制型号了!留给索尔王国的量产机可没有这么强,挨它一炮的资格都没有。”
奥尔杜隆这样说道。
就像是索尔王国不是那么信任他一样,他也不信任索尔王国,凡事都留了一手。
而看着化作大炮狂魔的奥尔杜隆,白菜小姐忽然注意到了问题,“等会儿,别射了,快要没有玛娜宝石了。”
“怎么可能!”
说着,奥尔杜隆掏出了一把宝石,共计十一颗龙之心,说着就要填充到主控器旁的临时玛娜补充口里。
“快住手喵,你的准头实在是太差了,留着一会儿射世界树吧。”
白菜小姐赶紧用爪子捂住了玛娜补充口。
可已经晚了,一颗龙之心已经被填充了进去,飞空艇的回路急剧活化,强大的力量即将爆发!
“交给你了!”
说着,奥尔杜隆把飞空艇的主控器交给了白菜小姐,自己跳到了甲板上,气势汹汹地冲向赛利亚和精灵王。
赛利亚也注意到了那个老东西。
奥尔杜隆和飞空艇,还有他那只极其难缠,甚至撕碎了同为百级迷宫之主的精灵王使魔的黑之龙。
这都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最后,赛利亚看了一眼地上的咕噜,以及那个化身为半龙的少年。
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
赛利亚叹了口气,在精灵王的耳旁如此低语。
“去吧,吾等之王,为了‘精灵的未来’,牺牲吧。”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精灵王的眼眸亮了起来,并开始以不计后果的方式爆发力量。
近乎自毁!
第88章 真相?姐姐与妹妹
第88章 真相?姐姐与妹妹
以此作为拖延时间的手段,赛利亚迅速后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世界树下的城市。
世界树下是名为“树之城”的城市,严格来说,这里就是森林同盟的首都,容纳着九十万人口,其中八十万都是精灵,剩下的十万才是各个部落的权贵们。
回到拒绝着一切的世界之树下后,赛利亚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这座在宝石一样的世界树下的城市,因为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进攻而被迫陷入到了戒严状态。
但秩序存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不枉她提前这么多,启动了原本应该用于在自己获得“完美”姿态后,充当自己“同类”的迷宫之兽。
现在,世界之树吸收了剩余其他圣树的力量,勉强压制住了深藏在世界树下的那东西。
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至于精灵王到底会怎么样——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一点的时候,因为,如果那个人的占星术还能有用,那么和自己有着近似鲜血的她,说不定就能先一步和世界之树融合。
那么,赛利亚这些年付出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精灵王原本就只是一件武器,在这里折断——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了王的寝宫之中,可就在进入的瞬间,赛利亚抽了抽鼻子,原本放松的表情立刻提了起来,变得冷漠而紧张。
“赛利亚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而看到赛利亚踏入其中,等待许久的精灵长老麦瑟琳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凑了上来,迅速而准确地说道:“现在,请您马上去森林同盟会议室,我已经通知了所有人,到时候只需要快速走完一个流程,就可以启动‘世界树魔法’。”
世界树魔法。
十四级自然魔法——轮转之枢,万象共生。
森林同盟必须依靠世界树的力量才能释放的魔法,经过森林同盟会议的裁决之后,才会释放。
话虽如此,因为森林同盟的席位里半数以上都是精灵,所以,也仅仅只是个流程。
“做得很好,麦瑟琳。”一向不苟言笑的精灵王妃赛利亚居然在此刻有了浅浅的笑容,“那么,再帮我一个忙吧。”
如此说着,黄金之匙刺入到了她的胸口之中。
“赛利亚,你——”
话还没有说完,麦瑟琳就看着自己的胸口被撕开,心脏就此被掏出。
“真是废物,被老鼠打洞入侵了都不知道。”
魅惑而轻浮的女声从赛利亚的口中流出。
“最后,把你的血借我用一下,我接下来......要去做有意思的事情。”
后面这一句,则是被赛利亚用低沉的男性声线说出。
然后,麦瑟琳被一把推倒在地,她倒在了血泊之中,头顶的花环都沾染上了鲜血。
赛利亚捏住了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并没有去什么狗屁的森林同盟会议,而是直接走向了浴池。
那个十四级魔法会极大的削弱世界树的力量,对于赛利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她现在就有着世界之树的部分控制权,根本不需要走什么乱七八糟的流程。
浴池之中,无数的银色回路如同收到了召唤一般,纷纷从浴池两侧抬起,对着那缓缓走入其中的女孩垂首。
然后,吐出了墨绿色的魔药药剂,将原本澄澈的浴池变为了弥漫着不祥色彩的深绿色。
在行走的过程之中,赛利亚褪去了身上本就破损不堪的衣物,摘掉了身上的饰品,头顶的花环,也被当作垃圾一样随手丢弃在地。
她走入墨绿色的浴池之中,让那药剂漫过全身,同时,捏碎了麦瑟琳的心脏,让那抹鲜红融入其中。
并在最后,将其浴池之中的药剂鲜血混合液体全部吸收掉,露出了浴池底部的炼金回路。
而那个诡异的生物,就这样缓缓站了起来。
男性化的健硕上身撑破了轻纱的白裙,上身的骨架在变宽变大,肌肉的线条也在条条爆出。
原本应该挂在肩膀上的丝带爆断,一起搭在了长裙的两侧。
而纤细的双腿也在迅速变得曲线动人,腰臀都在变得性感十足,而非精灵那种轻灵灵巧的感觉,甚至生出了短短的羊尾巴。
银白的长发,更是在完全变了颜色——绿色的头发就这样倾泻而下,但是尾巴上的颜色却是紫色。
时隔很多年后,赛利亚的身体终于恢复为了原来的样子。
但是,这只是第一步。
赛利亚——不,扮作“赛利亚”的那个人,来到了世界树根之下。
同时,还有这样的话语。
就像是已经知道,在前面等待自己的会是谁一样。
伴随着前进的步伐,带着魅惑之意的女声取代了精灵的男声,赛利亚以充满着各种情感的语调如此低语着。
“真讨厌啊,无论怎么样,你都会比我先看到‘未来’。”
“小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吧?我并不想成为占星术士,我也不想成为魔药师,我更不想做什么酋长,大占星师,你要的话,那就一起拿走好了,我不在乎。”
“半羊人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因为,我会成为更加‘完美’的存在,而不是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种族。”
“也真亏你能活下来,并且追到这里来。”
“你啊,真的很烦人。”
“不管怎么样,都要来干涉我,是吗?”
她知道那个人听不到。
这些话,都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在赛利亚来到世界树根的空洞之时,眼睛已经牢牢锁定在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孩身上。
那个已经触碰到了圣树、破损不堪的女孩,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也慢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有着紫色头发的女孩,眼球被挖掉,耳朵被割掉,喉咙被毒哑,羊角被拔掉,身上披着一张羊皮,仿佛纯白的披风。
而另一头魔羊则是虚弱地趴在她的身旁,在女孩的抚摸下,强撑精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要替主人警戒前来的异形之人。
大占星师·芙芙,和她的魔羊。
她的魔羊都是有具体作用的,这张魔羊皮经过了各种魔药的浸泡,可以将芙芙的气息完全隐藏,并且不会被魔法检测到,因为这就不是魔法。
而这只魔羊之所以虚弱,是因为芙芙是在靠近这里后,让这只魔羊用自己的羊角挖开了通向此处的道路,带领她抵达了这片空间。
踏入地下这片空间的赛利亚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如月神一样纯净的少女面孔露出了裂缝,面部棱角变得男性化,而行走的姿势却无比的女性化。
就像是把两个人拼凑在了一起一样。
“对了,那个孩子,我见到了。真亏你能看到那样的未来,让她和前代勇者产生了交际,在加杜尔王国的庇护下,她倒是顺利长大了。”
“真的可惜,权杖会也是一群废物,精灵也是一群废物,三次了,都没有解决掉她。”
“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原本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现,救下我的孩子呢?明明她的作用,只有一个。”
赛利亚——准确来说,银星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果然,唯一的变数永远都是你,我的‘妹妹’。”
第89章 姐妹?完美升华与噬树之龙
这个称呼不可谓不熟悉。
在六十多年前的天大陆上,曾经有一对半羊人姐妹。
她们虽然是姐妹,然而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女孩。
姐姐从小沉稳,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性格果断而坚毅,仿佛天生的战士和领袖,学习能力很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认定为是有资格成为“酋长”或是“大占星师”的孩子。
而妹妹胆子很小,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恐惧,因为她是早产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十分的小,还没有完全成长就诞生到了世界上,因此在一开始常常被人怀疑“这个女孩到底能不能顺利长大”。
强大的姐姐,与柔弱的妹妹。
可以是性格完全相反的姐妹。
但实际上,可靠的却是敏感胆小的妹妹,因为沉稳胆大的姐姐,总是在闯祸。
她仿佛诞生在半羊中的另类,不满意半羊人的一切,文化也好,力量也好,平时被催促学习占星术和魔药学的时候总是溜出去,宁愿自己找个地方练习魔法,也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她很有自己的主见,认定是正确的事情,无论别人怎么反对都会坚持去做,哪怕要为此和别人大打出手。
所以,姐姐总是在反对半羊人里的老家伙们,像是个叛逆的孩子。
“要劝劝你的姐姐啊,别让她再那么倔强了。”
因此从小到大,妹妹听过的最多的话是这么一句话。
没有人对她抱有希望,因为姐姐的光辉,遮盖住了一切,她是半羊人里冉冉升起的新星,叛逆只被看作是她的个性,所有人都对姐姐怀有希望。
那是个除去性格外,可以说是为“完美”的半羊人。
妹妹也只能默默应下。
半羊人的部落不算大也不算小,主要是负责魔药种植和魔药试剂的调配,以此从森林同盟里换取生存的资源。
因为按照精灵的说法,圣树为他们提供了屏障,那么从土地里拿走营养和玛娜也算是等价交换,半羊人们实际上能够种植的土地只有很小一部分,并且为了效益最大化,只能种植魔药。
虽然姐姐不感觉魔药学和占星术重要,学的很应付,可妹妹却对魔药学和占星术有很大的兴趣。
因为大占星师曾经告诉过她,“这是弱者的武器”。
是的,魔法是强者的武器,而魔药学,炼金术,占星术,都是弱者的武器。
因为要躲避灾祸,所以要窥测未来;因为受伤后没办法迅速愈合,所以要制作魔药;因为缺乏和强大魔法师对抗的手段,所以要用炼金术进行弥补。
其实都是为了和天生强大的人对抗。
魔法是不讲道理的,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几乎没办法更改,但弱者总不能任由强者摆布,所以,她们需要各种技术来和那些人对抗。
妹妹是天生的弱者,出生体弱,发育缓弱,魔法上的天赋也不强,因此,就要学会弱者的力量。
所以,妹妹学的很认真。
因此在其他人看来,妹妹是个文静,体贴,善良的好孩子,但也仅此而已。
但妹妹并非没有坏习惯,她只是偷偷着不告诉其他人而已,干的事情一点也不少,比如乱吃各种能够促进生长发育的魔药,以及窥视自己的“命定之人”。
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以一种偷偷窥视的心态,去看一下,那个注定会和自己产生交集的少年,是怎么样生活下去的。
生活,就在这样的平静之中静静向前,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们长大了一些。
在成长期接近结束的时候,这对姐妹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姐姐顺利长大,并且身材要比一般的半羊人要来的优美许多,就是脸有一些普通,可在半羊人里看来这属于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半羊人并不太注重这一点,他们评判他人的方式是看身体的健壮程度,或者优美程度。
而妹妹却因为早产以及成长期乱吃各种魔药,导致该长的地方都长了,唯独身高一点都没长,继续保持着孩子时期的体型。
脸虽然远比姐姐来的出众,可是半羊人不看这个。
于是姐姐依然是“完美”的象征。
并且,更大的区别在这对姐妹之间出现了。
在能力上。
妹妹的能力,太好了。
是的,到了最后,在这对姐妹里,反而是妹妹的占星术和魔药学盖过了姐姐,她用自己的努力击败了姐姐的天赋。
“那样的话,就由你或者斑鸠来当大占星师什么的好了。”
姐姐并不在乎。
因为她想要的是魔法。
在成长期结束后,魔法的上限几乎被钉死,姐姐成为了十级暗影魔法师,九级奥术魔法师,放在半羊人里,也算是罕见的佼佼者。
但她并不满足。
十级对她来说,只是个开始。
接触到禁咒之后,姐姐才明白,十级只是开始,十级之下的魔法,几乎都只是把玛娜捏出个形状扔出去,说白了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无非是复杂度的问题。
远比自己强大,远比自己“完美”的人,有很多很多。
从小就被看做是“完美”之人成长起来的她不接受自己身上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有人提议要不要去东大陆,人类的魔法已经成了体系,或许可以学习一下。
但是,想去东大陆,要从精灵那里得到许可,一般来说,是很难取得这样的资格的。
姐姐也瞧不上东大陆的魔法。
那些人类建立起来的魔法体系,那些被人类划分出来的魔法等级,在她看来全都是狗屁。
不过是一群有缺陷的东西,在试图模仿那些“完美”之物。
什么是完美的呢?
不是精灵,没了圣树的精灵就是普通的非人;也不是血族,现在的血族已经落魄到了快要自然消亡的程度;更不是其他半兽人,虽然是半羊人,但姐姐其实不太看得上半羊人的,因为这个种族实在是太弱了,出生后几乎没有任何得以称道的力量天赋。
而在翻阅漫长历史的过程中,姐姐发现了答案。
魔人。
那才是所谓的“完美生物”。
她决定离开部落,前去游历天大陆,寻找各种族曾经收集来的,有关魔人的资料。
“那么,我来做姐姐要做的事情好了。”
妹妹这样说。
在姐姐离开之后,她成为了大占星师,引导半羊人们前进的方向。
而当妹妹再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已经和一个一百多岁的精灵成为了夫妻,并且生下了孩子,只不过孩子被精灵抢走了。
依靠占星术,妹妹很快找到了那个孩子,并且将那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抢了回来。
但是因为精灵的追击,姐姐和她的丈夫只能再次离开,孩子就这样落在了妹妹的手中。
是个看上去很小,很可怜的女孩。
让妹妹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既然如此,让我来抚养她吧。”
半羊人本就有着共同抚养孩子的传统,她们的家庭观念很大,也有人说过,半羊人是天生的母亲。
就这样,妹妹带上那个孩子,踏上了寻找想要脱离森林同盟的,那部分半羊人组成的小部落。
分裂出的半羊人部落虽然惊讶,但还是接纳了这对不是母女的“母女”,因为芙芙的占星术对他们有用,可以帮他们抵达耶夫卡联合王国,再说他们本来就是脱离者,精灵原本就是要把他们消灭掉的。
就这样,妹妹在其中度过了八年。
在这八年里,这个半羊人部落不断移动,几乎就要离开森林同盟的实际控制区,而那个孩子也在逐渐长大,展现出了她惊人的魔法天赋,以及属于精灵的美貌。
是的,比起半羊人,这个孩子要更接近精灵一些。
耳朵是尖尖的,头上的羊角是小小的,尾巴也是小小的,像是一个毛绒球,身体格外的纤细,有着碧绿色的、宛若云雾一样的长发。
唯独那幽紫色的眼眸和妹妹很是接近。
妹妹的眼眸也是紫色的。
那孩子是个十分沉稳听话的好孩子,因为妹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只能调配魔药进行喂养,小时候的那孩子总是饿的肚子咕咕叫。
所以女孩给予了她“咕噜”的名字。
有点随意,但却代表了妹妹对她的美好回忆。
这样的日子并不算糟糕,妹妹抚养着这个孩子,让其顺利长大,同时等待着“命定之人”的到来,顺便期盼着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开启的新生活......
直到,精灵们终于将姐姐和她的丈夫抓捕,并且追上了这个不断移动的聚集地。
结局,当然是全部斩杀。
心灰意冷的妹妹差一点就死在了精灵的手里,最后,是那个她养育起来的孩子不顾一切地带着她突破了重围。
这个孩子的天赋远远超过了她的母亲,并且因为有着精灵的血统,她一样可以感受到圣树的庇护,因此哪怕是依靠纯粹的力量爆发,也可以从精灵们的追猎中逃走。
但是,这也是片刻的奇迹。
之后,两人毫无疑问地被被精灵带走。
作为半精灵,精灵长老用独角兽的独角长刀割下了女孩的身体,接上了“限制器”,宣布了要逐出天大陆的条例。
这时候,妹妹通过伴生水晶,看到了唯一能够延续这个孩子生命的方式,于是,在被摘除眼球,锯掉羊角,毒哑喉咙之后,她趁所有精灵不注意,偷走了刚刚改造完毕的咕噜,就像是那个孩子当初不顾一切奔向自己一样。
精灵们不会杀她,但是,她会在未来因为精灵而死。
妹妹要替她规避的,就是这样的未来。
于是,在用奥术魔法的心声传递为那个女孩指明前进方向后,她独自一人引开了剩下的精灵,依靠自己的运气外加精准的判断力,暂时摆脱掉了精灵们的追击。
而留在手中的最后一次占卜机会,则是被妹妹用于确认那个孩子的现状。
在妹妹看到那个孩子的确和被圣剑抛弃的前代勇者——已经成为首席行刑官的那个人类相遇之后,那块魔人的伴生水晶就此破碎。
妹妹断掉了和未来的一切联系。
但她也松了口气。
那个孩子的未来,保住了。
虽然不清楚其他前往东大陆的方式,看到的都是死亡的终局,但她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那个孩子搏取到了新的未来。
之后的日子,就是流浪。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命定之人”,也看不到“真相”。
妹妹一度心灰意冷到想要了结自己。
但是,曾经见到的,那个名为“莱德”的少年的故事,却总是在激励着她,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
这样,才有新的可能性。
之后的故事便是露娜和奥尔杜隆前来天大陆游历的故事了,妹妹真的等来了转机。
然后,利用勇者给予的魔人伴生水晶,妹妹渐渐拼凑起了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那个孩子从一开始诞生的目的,就是提供和世界之树相连的“接口”。
半精灵会被在精灵原本会被看作“杂种”,要被放逐到东大陆上——这并不是歧视,也不是对半精灵的厌恶,而是,很久很久的精灵就已经明白,这样诞生下来的孩子,很容易会被当作别有用人之人的工具。
因为半精灵,可以在被圣树吞噬之后,影响到圣树——乃至世界树。
因为他们只有一部分是精灵,不是精灵的那部分,当然不会受到圣树的影响。
但由于这样的特性,在遥远的过去,无数的半精灵被当作消耗品,被想要争权夺利,统一精灵族成为精灵王的精灵们囤积起来,作为争夺圣树的资本,进行消耗。
所以,为了保护半精灵,在完成种群统一之后,最初的精灵王会立下这样的规则。
让没有力量的半精灵离开天大陆,让他们在东大陆获得经验,获得力量,获得认知,再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那时候的东大陆还在血族的鲜血王朝的统治之下,他们虽然讨厌精灵,但十分欢迎这种混血精灵,因为觉得这会是可以拉拢的对象,给出的待遇也不会差,算是半精灵们最佳的去处。
这才是流放半精灵的原因。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突如其来的魔人和战争,导致精灵的死伤也很惨重,于是慢慢的,不再有人记得这条规则原本的含义,就像是世界上很多的故事都被扭曲了最初的含义一样。
这被精灵们当作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被忽略了其真正的意义。
但规则,一定有打破之人。
就像是,现在那个站在芙芙面前的人。
她的姐姐,咕噜的母亲,曾经半羊人之中最为出众的天才,银星。
在经历了姐姐和妹妹的故事之后,时隔四十多年,这对姐妹彼此都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你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主动出现的吗?芙芙。”
废弃不用的天赋,是会被收回的,时隔很多年后,当银星再次想要使用占星术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被星星所眷顾。
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于是,她现在必须借助其他大占星师的力量,才能勉强追捕到芙芙模糊的身影。
既然芙芙出现在了这里,那就代表她已经明白了银星的计划,甚至可能看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芙芙只是用空洞的眼眶看向她。
里面明明没有眼珠,但却让银星有股自己被看透的感觉。
实际上应该就是被看透了。
否则,自己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抓不住芙芙。
但是,银星依然很自信。
“从小到大,我都是胜过你的那一个——别以为这一次,会有什么不一样!”
深紫色的暗影在她的身旁汇聚,在解放身体之后,银星终于可以释放自己的魔法。
芙芙只是抬起了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攻击。
而亦如她所看到的那样。
剧烈的轰击忽然间就撼动了世界树!
作为和世界之树有着联系的人,银星几乎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在这个瞬间,世界之树的屏障——忽然出现了漏洞!
那是给住在这里的权贵留的,仅能通过一人的缝隙,算是精灵们给予那些半兽人权贵的特权之一。
而现在,却被用了出来。
那群人不想活了吗!
然后,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银星猛地抬起头。
在她的感知中,短短的片刻之后,世界之树上多出了十一颗龙之心,并且以和几乎等同于地下那包裹着那颗银色星星的回路进行着和世界之树的连接——但是却是反向的。
换言之,那十一颗龙之心正在啃噬着世界之树!
而就在一股莫名的外力下,没有神智的龙之心居然暂时能压倒了世界之树,并且正在逐渐重获身体!
这怎么可能!
芙芙却在此刻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
她的星星,已经来了。
那么......
她将手完全伸入到了世界之树中。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碧绿宝石,却接纳了女孩的那只手。
世界树中,属于咕噜的大脑与心脏,认出了这个养育她长大的女孩。
第90章 抓住的瞬间?命定之人与养育之人
世界树下。
“虽说只有一瞬,但应该也足够了吧?”
矮人王看着破开的天穹,又看了看世界树屏障之外仿佛天灾的景象,没有去管身后前来抓捕自己的精灵。
“要抓住啊,机会,大概只有这一次。”
······
全力爆发的精灵王堪称恐怖!
完全舍弃一切的魔法,近乎自毁的释放方式,让所有人都无从下手!
奥尔杜隆有些着急。
不快点拿下这家伙的话,按照这个魔法释放强度,估计过一会儿也没办法用了!
他掺和进这些事里,就是为了绑架走精灵王,这种已经脱离了疯,只剩下呆傻的孩子,可以说是最完美的武器。
折损在这里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于究极的混乱局势中,再次恢复了龙化的莱德在燃血之后,试图用鲜血魔法对精灵王造成威胁。
但是,精灵王看都没有看他,仅仅是魔法的余波,就将莱德击飞了几百米远!
咕噜见状,想要拉住莱德,可是因为那股力量过于强大,导致她和莱德一起飞了出去,两人一起狠狠地撞在了飞空艇的外壳上。
头晕眼花之下,莱德突然注意到了,仿佛天穹一样的世界树屏障,忽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破洞。
难道说......
他立刻拖着还在再生中的身躯,回来到了飞空艇下巨大的魔法杖——或者说炮管里,通过葡萄,连接到了飞空艇的通话系统,对着主控室里那只小小的黑猫这样说道:
“白菜小姐,先停一下,下一轮炮击对准世界树屏障上的那个缺口,我要进去!”
几乎抱在了主控台上,为了操控主控台,连尾巴都用上了的白菜小姐愣愣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莱德喵,你疯了吗?”
“既然精灵王妃宁愿把精灵王当作弃子扔在这里,那就说明她在谋划更大的东西。”莱德的想法很简单,“现在是难得的机会,大概是巨龙们留下的矮人在发力,世界树屏障出现了漏洞,既然如此,帮我一下吧,白菜小姐!”
这是那天莱德从巨龙那里听来的情报。
原来间谍这种东西双方都有塞进去,巨龙这边塞进去的是矮人。
精灵以为是矮人王率领年轻精锐全部投靠到了这边,实际上是在巨龙的指挥下,集结精锐力量集体潜伏,静静等待时机。
只不过因为莱德的到来,这个时机貌似提前了几百年。
白菜小姐还是有点不理解,“怎么这么着急?一会儿拿下精灵王,我们一起冲进去不好喵?”
“有个女孩说要在终点等我。”莱德看着前方,“让我抢跑一下吧!”
他已经快要总结出经验了,这种情况八成是在谋划着什么阴谋,如果不快点打断,恐怕要出大问题。
“喵?我和老家伙好像和你们分开才几天吧?怎么这么快就勾搭上新的女孩了!”
吐槽归吐槽,白菜小姐叹了口气后,还是迅速开始调整回路。
“不是新的,她好像认识我四十多年了。”
“这样啊,那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喵。”白菜小姐抱住了主控器,用尾巴当作发力点,“准备好喵!十秒后就进行发射,赶紧就位吧!”
就在这时,咕噜忽然来到了莱德的怀中。
“请让我也去。”
“会死的。”
“本来就会死。”
她的话很平淡,但有着淡淡的死感,非常坚定。
“我回到天大陆,也是为了找到芙芙,请让我一起。”
莱德只好用手臂将这个女孩固定在怀中,他看向远方,轻声说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到最后吧。”
咕噜重重地点头。
十秒就在这简单的对话中结束。
巨大的推力随后爆发,让他们化作了黑色的流星。
向着终点之地!
第92章 突入!突入与瘟疫之龙
所以,莱德来了!
他抓住了此刻的瞬间,飞空艇向着裂开的屏障,爆出了和之前并不一样的漆黑光芒!
拖着长长的暗影彗尾,黑色的流星越过了战场!
精灵王并没有做任何的阻拦,因为他并没有在这颗流星之上察觉到对自己的攻击性,于是就这样放了过去,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
但这不代表其他精灵会眼睁睁地看着这颗流星突入。
精灵们的攻击已经准备就绪了。
身处世界之树下——而且还是吞噬了其余所有圣树力量的世界之树,现在精灵们的整体力量得到了巨大的增幅,哪怕是七级的精灵,也可以释放出十级魔法。
于是,连成片的自然禁咒阻挡在了这颗流星之前。
十二级自然魔法·雷殛禁域,十二级自然魔法·潮汐枷锁,十级自然魔法·射杀雷鸣之矢......
能在童话书上看到的,那些古老而直接的禁咒全部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仿佛另一片世界在拒绝着这颗突入的流星。
而面对那重叠的禁咒,都不用莱德提醒,葡萄自动释放出了第三针生血剂。
这是三针里的最后一针,按理来说应该留到最后,面对凶狠的敌人时使用,可是如果不在这里使用,恐怕莱德都没办法突入到世界树下。
所以莱德也准许了葡萄的做法,在浓度骤然升高的龙血下,莱德的身体进一步畸变。
第二针下的莱德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而三针生血剂下去,莱德几乎完全变成了钢铁一般的龙人。
他的身体被再一次拉长,肌肉膨胀,骨骼延伸,已有的骨骼也在开始进行扭曲变形。
曾经受过的创伤并没有恢复,断掉的尾巴和被撕扯下来的龙翼都没有再次生长出来,作为代替,更多的龙骨刺破了这具身体,填补在了缺口处。
黑色的龙鳞仿佛甲胄,白色的骨刺如同逆刃的刀剑,银色的流光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葡萄再次依附着那些龙骨,成为了他的翅膀。
看上去狰狞如魔物,压迫感甚至要比迷宫之主都要来得强。
“抓紧了。”
被莱德用手臂抓在怀中的咕噜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咕噜听话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然后,黑色的龙人甩了甩仿佛锁链的龙骨,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精灵们大概也是第一次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他们释放出来的魔法粗劣不堪,不管是准头还是展现形式,都透着一股新手的感觉。
而在这个形态之下的莱德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度!
这颗笔直前进的流星,忽然就变为了获得翅膀的飞鸟,在天空之中开始了展现自己恐怖的机动性。
他驾驭着这具龙化的躯体,上下翻越,时而俯冲,时而环绕,时而回转,仿佛漫步在禁咒之中的飞鸟,将所有的魔法甩在了身后!
但是,终究有魔法可以碰到这只飞鸟。
看着就在眼前、并且在不断缩小的裂缝,莱德决定一鼓作气地冲进去,在最后的尾端,选择了再度提速。
然而就是这个瞬间——
十级自然魔法·射杀雷鸣之矢瞄准了它,能够扑灭雷鸣的风暴之枪,即将挺出!
莱德已经准备好强吃这个魔法了,十级的禁咒,三针生血剂的身体还是能抗住,就是会有些狼狈,续航作战能力也会减弱。
但是,不能突入的话,一切都无从谈起。
而在强风吹拂之下,反而瞪大眼睛的咕噜,在此刻将身体之中的暗影玛娜全部释放出来!
上身之中镶嵌的玛娜宝石被榨取了全部的力量,支撑着她释放出了这个远超自己极限的魔法。
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
虽然弱一些,但收缩的幼体黑洞球成功扭曲了射杀雷鸣之矢的轨迹,其在最后偏离了莱德和咕噜,让他们能够在最后一刻,从屏障裂缝突入到了世界树下的树之城内。
被精灵按倒在地的矮人王看到了那颗突入的流星,大胡子之下露出了一点笑容。
看起来,这个瞬间被抓住了。
黑色的流星,向着世界之树进发。
“一群废物,就一个人还拦不住吗!”
天空之中的莱德能在地上听到这样的声音。
不过,他可不是孤身一人。
那十一颗几乎都经过飞空艇发射,现在玛娜都空掉的龙之心,可是被白菜小姐连同莱德一起发射了出来。
而现在,被莱德背后的骨刺向着世界之树弹去。
就是世界之树似乎有点瞧不上这些空掉的龙之心,并没有展现出太大的兴趣。
看来要上点猛料了。
莱德在随后甩出了白之龙的龙之心。
这枚龙之心吸收了好几颗圣树的力量,再加上自己在龙巢火山里沉睡的五千年积攒了不少玛娜,世界之树不可能放过它。
果然。
对其他龙之心不屑一顾的世界之树,对白之龙的龙之心产生了浓重的兴趣,碧绿的光芒带着伸出的宝石枝蔓,伸向了白龙之心。
而就在世界之树将其包裹起来的瞬间。
银色的光芒在莱德的身后炸开,失去翅膀的漆黑龙人少年投出了葡萄,无数的光之轨迹将龙之心们彼此连在了一起,同时将世界之树吞噬龙之心的回路逆转!
白之龙的虚影再度出现在了世界之树上,在它无声的嘶吼下,仿佛得到了召唤,剩余十一头龙的虚影也随之出现。
宛若噬树之龙!
咕噜也看到了那棵巨大的树。
那就是圣树中的圣树,一切圣树的起源——世界之树。
有股亲切的感觉。
而作为圣树中的圣树,世界之树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任由回路被篡改。
它也有反制的手段。
失去翅膀,操控着葡萄扭曲回路的莱德注意到了脚下的异样。
土地,裂开了。
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下深处传来。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那边有‘龙’这种东西!”
“圣树,同样是忒伊亚的孩子!世界树,才是世界上第一块宝石!”
似乎是被这无聊的小手段激怒,银星的嘴中唱起了发颤的音节,黄金之匙,镶嵌着无数玛娜宝石的王之寝宫立刻黯淡了下来,因为浴池中的炼金回路拿走了那些玛娜宝石的力量,并且全部输送到了位于地下的尸龙的身体之中。
那头埋藏于此的瘟疫尸龙,亮起了幽暗的光芒!
它抬起拼凑在一起、看上去随时有可能散架的庞大躯体,张开无牙的龙颚,重重咬在了世界之树的树根上。
世界之树的力量被强行镶嵌在了这具失去了龙之心的躯体之中,新的圣树之种,就这样被催化了出来,出现在了它的胸口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噬树之龙!
第93章 下落?终将详见之人与交汇的瞬间
瘟疫之龙一头顶住了降下的莱德和咕噜!
但是并没有将其顶开。
因为拥有比对方还要完整的龙之躯的莱德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力量按住了这头造型诡异的龙!
他站立在那巨大的龙首之上,背后伸出的白色骨刺宛若锁链,一节一节地晃动着,刺入到了瘟疫之龙的脑袋之中,一同发力。
瘟疫之龙试图用龙爪抓掉就在自己头顶的这两只小虫子,但是咕噜已经冲了出去。
在世界树下,本就是半精灵的咕噜当然得到了世界树的庇护!
她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提升——不,准确来说是解放。
以往能够感受到,因为身体不全而受到的种种限制,现在正在变得得心应手,虽然没有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但也已经比之前强了很多。
她持着巨大的镰刃,暗影魔法在身后快速展开,伴随着挥舞而出的镰刃,随之凝聚的魔法将那一抓挡下。
但是,因为浪费在这里的时间,精灵们已经围了上来,咕噜能得到这么大的提升,那些纯血的精灵当然也可以。
就在这时,金黄色的光芒从天空之中降落,龙吼之声响彻世界之树。
“这里交给我们吧!虽说现在好像就我一个。”
莱德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那黄金色的巨龙拖住了瘟疫之龙的尾巴,直接将其重重摔在了地上,张开的龙颚之中喷出了黄金一般的洪流!
十级奥术魔法·冲压!
得益于曾经那条品质极高的矿脉,虽然挨了精灵王的魔法,以及黄金之匙的攻击,但由于黄金之龙在自己的龙之心里保存下了不少的玛娜,因此在身体构造完成后便快速醒来。
另外的几颗龙之心,也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全力恢复力量。
而看到龙人形态的来额,面对着瘟疫之龙与赶往这里的精灵的黄金之龙忽然扭了一下脖子,发出了这样好奇的问题。
“我说,你真的不是我们的前置型号吗?”
因为莱德现在的样子,和丢失的前置型号·无心的狩龙人太像了,只不过作为奥尔杜隆的前置型号,那家伙只有龙人状态,甚至无法自主切换,可以说是失败的实验品。
“我当然是人类了!这里能交给你吗!”
刚才的声音已经让莱德确定了,精灵王妃·赛利亚就在世界树下,虽然那股声音中有股诡异的熟悉感,但是他本就是想要来斩首行动的,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拖住。
“当然可以。”
黄金之龙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刚才的问话也归问话,并不影响黄金之龙继续暴揍瘟疫之龙。
它压在了瘟疫之龙的身上,一只爪子卡住瘟疫之龙的脖子,另一只紧握的龙爪上展现出了琥珀色的光芒!
伴随着龙爪的重击,奥术魔法·渊流带着几百倍的重力,强压于瘟疫之龙的身上。
看上去就不是很结实的瘟疫之龙直接开裂!
“我闻到了那个半兽人女孩的味道,去吧!地上就交给我们了!把你的小使魔也带走,我们只是失去了身体,又不是进入休眠。拿到点力量就可以和世界之树对抗!”黄金之龙一头撞在了瘟疫之龙的胸口,用它掀翻了就在眼前的精灵们,“而且,把我们的同族改造成这样的样子——不可饶恕!”
看起来龙还是有点靠谱的。
莱德多少对这群家伙有点改观了。
既然如此......
伴随着莱德的呼唤,银色的光芒回到了莱德的身旁,重新凝聚为葡萄的形状,和他们一同落在了世界树的根部空洞之中。
而在世界之树的根部之下,真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翠绿的世界之树根系构建起了城堡一样的结构,世界上最为闪耀的绿色宝石几乎都集中在了此处,昂然的生命气息令莱德都有一些精神高昂。
但是,在这其中的并不是城堡之中的公主。
而是缝合的怪物。
莱德和咕噜都看到了那个立于翡翠之地上的扭曲存在。
上半身是精灵男性,下半身是半羊人女性,腰部有着明显的缝合线。
几乎......和咕噜一模一样。
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那个已经一半身体都进入到世界之树里,只有一条手臂,和胸口以上的部分留在外面的女孩。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在看到的第一眼,莱德就可以确定,这是那个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女孩。
芙芙。
而那个扭曲的存在几次暗影魔法攻击之后,又将黄金之匙对准了芙芙。
受到了引导,天外而来的黄金冲击就此落在了这个地下空洞之中。
强烈的金色光芒压过了碧绿色的水晶城!
“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银星喃喃着,注视着芙芙的方向。
芙芙选择了和世界之树融合——或者说被吞噬,这十分出乎银星的意料,她还以为自己的妹妹是看到了地下之物。
没想到,还是被所谓的世界之树迷住了眼睛。
既然如此的话,就没什么威胁了。
所以她才会在开始的时候,和芙芙多说了那么几句话。
而现在,话已经说完了,那么,就该杀了芙芙了。
黄金之匙的一击,几乎等同于一个十级魔法,现在的芙芙,是绝对不可能挡下来的。
但是,当烟雾散去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莱德。
他用强化过后的纯粹肉体,挡住了那绝杀的一击。
代价就是浑身的龙鳞都被融化,原本应该称得上雄壮的身躯,现在露出了好几条玉石一样的龙骨,反而显得纤细一些。
“......果然是看到了什么吗?”
在他看来,那个女人——或者说男人的存在这样冷冷地说道。
“你是谁?”
龙人化的莱德声音仿佛石头在碰撞,“按照她的说法,大概是她的‘命定之人’。”
“是吗?正好,既然命运是在这里交汇的,那就在这里,将你们一起解决掉吧。”
被强化过后的银星,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而芙芙忽然歪了歪头。
她虽然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但是那降临在自己面前,令人安心的气息却还是能感受到的。
她悄悄的,像是害怕被发现一样,用那还在世界之树之外的手臂,碰了碰莱德的手臂。
然后,便像是心满意足一样,将手臂缩了回去,任由世界之树吞噬着自己。
在收敛的光芒之中,那个女孩有些寂寞地笑着,用奥术魔法纠正了,自己曾经误以为的事情。
“对不起,莱德,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
“因为,我会死在这里。”
芙芙的学生曾经给过她与莱德的最终预言。
“.......但是啊,你们见到的第一面,就是决绝的最后一面。”
交汇的轨迹,只会存在一瞬。
第94章 融合?放弃与选择
随之而来的,是暗影洪流。
十二级暗影魔法·黯月之潮!
在以干扰,缠斗为主的暗影魔法之中,这算是正面攻击性最强的魔法!
在黄金光芒消散之后,漆黑的阴影又落在了这片翠绿的水晶城中,如同夜晚受到呼唤的潮汐,向着世界树根下的两人冲去!
黑色的龙人眼中亮起了血色的光芒,莱德向前一步,将咕噜护在身后,漆黑龙鳞之下,喷涌出了浓重的血气。
这样的血气凝聚在了一起,便是鲜血魔法·鲜血狂潮。
血族的鲜血魔法没有品级之分,因为所谓的魔法等级,根本不适用于鲜血魔法。
有多少血,就可以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鲜血魔法!
“血族的鲜血魔法,看起来,你就是东大陆上的那个人啊。”银星逐渐明白了一切,“那么,再一次来一个如何呢?”
她上半身的回路亮起。
十二级自然魔法·雷殛禁域!
奔腾的惊雷冲击而来!
这下莱德真的有点支撑不住了。
哪怕心脏之中的红血在疯狂造血,甚至挪用了再生身体所需要的鲜血,可依然没办法和两个十二级魔法对抗。
而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芙芙刚才的话语。
这算什么?
明明自己才刚刚看到她。
明明是她引导自己,来到的这里。
难道这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芙芙死之前看到她吗?
她到底在策划着什么?
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放弃生命呢?
莱德不理解。
就在这时,有一股新的暗影破开了这一切!
幽紫色的暗影,从中将黯月之潮一分为二!
手持镰刃的咕噜,不知何时站到了莱德的面前。
得到世界之树的庇护,咕噜的力量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她静静端详着那女人的样子,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
然后,那迷茫便变成了决意。
“这边交给我吧。”咕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在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有一点心痛,但又有一些解放的感觉,“芙芙她一直在等着你,你有很多话想问她吧?就请去找她吧。”
“你能对付得了吗?”
“对付不了也要由我来。”咕噜紧盯着那个同样看着自己的女人——或者说男人,话语之中满是决绝与恳求,“请把她交给我,求你了。”
“我似乎被人瞧不起了啊。”
听着自己被当作货物一样分配,银星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新的魔法阵就这样在她的身后展现。
更为强大的力量,就此出现!
而莱德看着咕噜的背影,真的就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世界之树。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相信咕噜,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明明从力量上来看,她完全处于劣势,哪怕加上世界之树的庇护也是这样,因为对方也能得到世界之树的庇护。
可是,莱德还是选择了相信。
因为这个女孩真的很可靠。
他将目光投在了世界之树上。
芙芙已经完全进入到了世界之树中,现在已经一点也不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而哪怕不是为了芙芙,莱德也要对抗这棵树,至少也要解除圣树对精灵的庇护,否则耶夫卡联合王国根本没办法攻入世界树下的树之城。
而世界之树是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圣树。圣树是什么东西?说白了是和巨龙很像的东西,都是在圣树之种或者龙之心的调控下,从周围的环境里获取玛娜,然后完善自身的存在。
莱德不是精灵,没办法被吸引,也没办法进入其中,除非能展现出被吞噬的价值。
那么,他手里现在有的,能够作为吸引世界之树的宝石......
当然是剩余的那几枚圣树之种了。
“看起来,我又要任性一次了。”
这东西,好不好吃呢?
管不了那么多,莱德当糖豆一样,把圣树之种全部丢到嘴里,一同吞入了肚中。
果然,莱德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牵引的感觉。
心脏,几乎要跳出身体。
“master!很危险,请您立刻远离世界之树,您的身体正在被诱导着分解!”
葡萄也察觉到了那股诱导的力量,并且立刻发出了警告。
这就是世界之树吗?
宛若将要吞噬一切的深渊。
但莱德没有理会葡萄的提醒。
因为他决定了。
他不要了。
一颗心脏而已。
重塑一次,就可以重塑第二次,就可以重塑第三次,无非是过程会稍微繁琐一点而已。
他这样问道:“葡萄,我可以交给你吧?”
“master,我极其不建议您把心脏交出去,这其中的风险实在是——”
“我可以把自己交给你吧!”
“......明白,master。”
这一次葡萄的回应有一些慢,似乎是在抗拒着什么。
因为这实在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处理不好,莱德成为世界树的人偶都有可能。
可是,莱德才是它的主人,才是它意识的根源,既然莱德这么说了,那么——葡萄也要拼尽全力。
银白的外壳之上浮现出淡淡的幽蓝之光。
它将自己的功率提到了最大。
“现在,我将——成为您的‘心脏’。”
“真是可靠啊。”
莱德将龙爪伸入到了世界树之中。
来吧,龙与圣树之种,都是你渴望的东西,没有理由——不吞噬我吧!
世界树真的就这样散发出了能够将人融化在其中的光芒。
在进入到那宛若光华的世界树中时,莱德扬起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传递到哪里,但他知道,自己有话对这个引导了自己一路,注视着自己一路的女孩说。
“不要那么着急去死。”
“毕竟,我才刚刚认识你啊。”
第95章 对决?女儿与母亲
黯月之潮被从中被新涌出的暗影截断,新涌出的暗影将奔腾的雷霆扑灭。
再次出现在银星面前的,只有那个女孩。
她的周身环绕着碧绿色的光芒,这代表咕噜在世界之树下,同样得到了世界之树的庇护。
“无知之人。”
看着那远比眼前的少女强大的龙人少年,居然自己主动舍弃了心脏,进入到了世界之树中,银星冷冷一笑。
“难道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干扰世界之树吗?”
就是因为现在与精灵的接口也是她制造的,银星才明白世界之树有多么麻烦,哪怕有漏洞可言,那最多就是有可能会被篡改到其中某颗心脏,某颗大脑之上。
而且,那个孩子就在她的面前,让她捉摸不透的龙人反而去追他的“命定之人”。
银星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遗失已久的半身,以及那个被自己生下来的孩子。
她对于咕噜并没有任何的感情。
因为从一开始,咕噜就是作为“工具”诞生的。
如果不是在有关魔人的典籍里,银星意外的发现了关于圣树的只言片语,恐怕她都不会去诓骗无知的精灵学者,和他诞下了咕噜。
其实在银星最初的计划里,这个孩子是不会离开天大陆。
她那时候已经凭借魔药,将自己和自己的精灵丈夫缝合在了一起,拼合为了“半精灵”,并且用魔药压下了自己身为半羊人的那部分。
虽然还没有成为完成安定精灵王的药剂,成为精灵王妃·赛利亚,但力量也正常了部分。
原本的计划是想要劫走咕噜,把她养到二十岁,在她的心脏和大脑都成熟之后,再就地解决。
但谁也没想到,咕噜会撞上前代勇者。
仅仅是这个“巧合”,导致银星的一系列计划全部被打断。
而跟随前代勇者,咕噜顺利离开了天大陆,并且前往到了加杜尔王国,那个王国在东大陆的最东边,是地理位置上距离精灵最远的地方,算是让她彻底离开了精灵的控制区。
并且又是审判所,又是身为前代勇者的首席行刑官,精灵们根本没办法在那边动手。
中间银星倒是通过各种手段,联系上冒险者协会,想要借助他们之手除掉咕噜。
可是,冒险者协会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不多,偏偏那些人都有着复杂的背景,对精灵并不感冒。
就在一年多前,咕噜的心脏和大脑几乎定型,银星就借助舒尔曼,联系上了权杖会,想要用血术士们除掉咕噜。
但是,权杖会也是一群废物,阿瓦隆魔法团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甚至就连群星协会都出来干涉,在第二次袭击的时候,黑猫占星术士雅儿破掉了权杖会的局。
一连串的失败让银星终于意识到了,那些家伙指望不上,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想要成功,就只能自己动手。
那么,干脆借助和魔人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刻,派出特别代表使团好了,让精灵去做这件事情。
不过由于这件事情没法明说,流放到东大陆的半精灵是作为警示存在的,身为精灵王妃·赛利亚的她当然不能直接说要把咕噜除掉。
所以银星当时只是给了精灵长老迦南一点暗示,让她在“必要时刻”可以解决掉那只半精灵。
而那个蠢货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
因为说到底,精灵对于半精灵的态度更多是厌弃,而不是赶尽杀绝。
最终得到的结果便是没有胜者的圣夜。
圣夜之后,银星更是连咕噜身上的定位都丢失了。
但她知道那个女孩并没有死,因为咕噜的心脏和大脑并没有满功率在运转,依然分出了一部分机能,用于调节那副缝合身躯的完整性。
明明是一件工具,却让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如果说银星对咕噜能有什么感情,那大概是对待麻烦事情的“厌恶”。
没想到这一次,咕噜却主动回到了天大陆上,并且出现在了这里。
那么,就在这里解决掉她好了。
已经不需要她继续成长的,是时候,弥补当初的纰漏。
银星伸出了手。
精灵王的武器,既是魔法杖,也是武器的长枪,从世界树的顶端飞下,立在了她的手中。
翠绿如树苗的长枪,枪尖形似一片狭长的水晶树叶,通体碧绿,光芒和镶嵌在银星上半身上的圣树之种遥相呼应。
精灵王的武器,圣树之枪·苍翠之誓。
在精灵王疯了之后,一直由精灵王妃·赛利亚——也就是银星掌管。
她用精灵的半身扣紧长枪,将其从碧绿的水晶之中拔出,随之出现的是弥漫在身旁的自然玛娜。
目标,当然是立在自己面前的咕噜。
没有用的人,就应该早早清理出场。
“你是,母亲吗?”
咕噜只是以复杂的眼神看向那个手持长枪的女人,问出了这样的话。
“如果我说我是,你会怎么样?”
银星的脚下是漆黑的魔法阵。
“如果我说,你从一开始就是要被我杀死的,你会怎么样!”
十二级暗影魔法·黯月之潮再度袭来!
望着将要吞噬自己的浪潮,咕噜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养育自己长大的芙芙,可是芙芙等待的不是她,而是作为“命定之人”的莱德;自己也终于找到了“母亲”——并且还是活的,但咕噜宁愿她是死的,这样起码不会动摇自己的意志。
自己这二十年来,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向杀了母亲和父亲,拆散自己和芙芙的精灵复仇,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自己并非被爱着生出来的孩子,她被生下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成为银星踏向“完美之物”的台阶,是这个女人产下的“工具”。
真可笑啊。
咕噜一直有在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她有想过,要不要在死后和母亲葬在一起。
结果“母亲”,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既然如此......
要做什么,就无需纠结了。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放在半身的回路之上,莱德严肃的警告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如果她的半身再一次掉落,就会死。
“对不起。”
咕噜再一次轻声道歉,竖起的镰刃,最后一次——舍弃了银星安插在自己身上的半身。
那就死吧。
她存活至今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伴随着半身的掉落,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少女并不完整的身躯上爆发!
彻底解放!
幽紫色的阴影在断裂的缺口之上涌起,舍弃一起的少女,于血气与幽影之中缓缓抬头。
在世界之树的庇护之下,七级的咕噜同样得到了十一级的力量——或者说,她终于靠近了自己原本的力量。
因为她原本就不应该只是七级。
咕噜因为自己的大脑被占用,身体的回路被截断,导致哪怕有着充足的玛娜,也没办法处理得过来。
而现在,她无所畏惧。
这一次出现的半身,才是咕噜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她,比起半羊人,要更接近精灵一些,大体的轮廓和莱德捏出来的差不多,就是体型上相差挺多的。
最关键的是,咕噜并没有莱德想象中的那样,是个冰山美人,冷酷且一丝不苟。
实际上的咕噜并没有那么可不接近,云雾一般蓬松的长发,长的耳朵微微向下,小小的羊角藏在头发之中,仅仅露出一个小巧的尖尖,和精灵一般精致面孔上没有精灵那股与生自来的傲气,反而像是随时会出现在你身旁的漂亮女孩一样。
这大概是银星唯一留给咕噜的东西。
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双幽幽如鬼火的幽紫色双眸。
“还真是一张和我截然不同的脸。”银星看清楚了少女的脸,这张脸继承咕噜父亲要多一些。
说起来,当初那个精灵在听到银星有了孩子之后,还高兴的不得了。
只可惜,那个以为遭遇了“爱情”、只有岁数而没有阅历的精灵也已经被她“吃掉了”。
现在还留在上半身之中的,只有已经被银星迷惑的部分神智,只能任由银星摆弄。
这就是半羊人区别于其他半兽人的地方。
半兽人之中的魅魔,并不是虚名,银星甚至可以在魔药的辅助下,强行让疯癫的精灵王安稳下来。
可是......
横扫一切的力量在上汇聚,在强大的玛娜洪流之下,犹如水晶树叶的枪尖滑出了临近的叶片。
圣树之枪·苍翠之誓变为了苍翠的魔法杖!
“如果我说,你死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又会——怎么样!”
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就此笼罩在了这地下的小小空间之中。
轮番的自然魔法打击仿佛天罚一般,要将新生之前的毁灭降临在那个仅有半身的女孩身上!
而面对银星的自然魔法,咕噜的半身,出现了浓重的血气。
行刑官也是血术士。
她当然也会鲜血魔法。
散落在地的半身感受到了鲜血的吸引,扭曲,扭曲,在鲜血的引导之下,被塑造为了有着血色花纹的银枪。
落在了那只空落的手中。
枪与镰刃。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第96章 吞噬?工具的作用与扩散的瘟疫
在咕噜的半身掉落之后,银星的力量骤然下降了一部分。
因为世界之树和她的联系断掉了。
说到底,她能和世界之树保持联系,就是因为借助世界之树里,那由几百颗大脑和心脏编织而成的鲜血之网,以及位于中心位置的咕噜的心脏与大脑。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些年里,一直是银星在窃取咕噜的力量。
可是即使如此,现在的她最多只是不能使用精灵的力量。
半羊人的力量,依然完全可以用!
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暂时告一段落,苍翠魔法杖再次收拢,变为了圣树之枪·苍翠之誓,喷涌而出的变为了漆黑的暗影。
十二级暗影魔法·决死绝灭!
漆黑的印记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咕噜大腿上迅速晕染。
少女脚下骤然浮现蛛网状的暗纹,数以千计的影刺从地脉裂隙中暴起——武器投下的阴影里、衣袍褶皱的黑暗中、甚至眼睫遮挡的微光间隙,所有能藏匿影子的角落都迸发出致命的锋芒。
只要有暗影存在的地方,就会有要将少女贯穿的暗影突刺。
这就是决死绝灭,在将印记之人消灭之前,绝不会停止的禁咒!
而咕噜的做法很简单。
你不是要毁掉我吗?
那就毁掉我用玛娜铸就的半身好了。
她左脚后撤半步,重重踏在水晶一般的碧绿宝石之上,镰刃在身侧划出冰冷的轨迹,支撑到了一侧,仅有一半以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折叠,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度,以如同舞蹈一般的动作,将从身下而来的暗影突刺全部用上半身接下!
被戳开了几个大洞的上身在涌动的暗影玛娜之下很快再次凝聚,约等于没有伤害。
在这一个动作之后,咕噜转而将长枪作为支撑,环绕着闪开了所有的暗影突刺,手持镰刃与长枪的她,以天鹅一般优雅的动作,向着银星投出了九级暗影魔法·湮灭之触。
散发着黑曜石光泽的暗影犹如无形的大手,向着银星伸去。
而十级暗影魔法·黑洞球,出现在了银星的背后。
来势汹汹的湮灭之触就这样被扭成了一团,被当作垃圾一样甩到了一旁。
并且,带着极强的扭曲之力,黑洞球扭动着这片空间之中的玛娜流向,让咕噜用暗影玛娜凝视出来的半身抽动了两下。
抓住了这个机会,有几道决死绝灭的暗影突刺擦破了咕噜的双腿,而即将抵达她面前的,是凝聚起十一级暗影魔法·腐渊低语。
圣树之枪·苍翠之誓上也出现了漆黑的光芒,乌黑的光芒展现了其剧毒性,腾起的幽影更是如同哀嚎的怨灵,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十分凶险。
但也仅此而已。
和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妃不一样,咕噜可是掌握着极致技巧的行刑官!
鲜血的力量,于她被划破的双腿上绽放。
鲜血魔法·猩红荆棘!
她屈膝后仰避开贴面而来的枪尖,双腿伤口迸发的血雾在空中凝成的猩红荆棘,岔开了刺来的暗影突刺。
她贴着飞来的长枪,巨大的镰刃飞出,暗影魔法·幽冥斩击分出了三道飞轮,同时附着在了镰刃之上,向着银星袭去。
“无聊的攻击!”
黑洞球狠狠砸下,将咕噜手中的镰刃扭曲为了一团废铁,甚至将咕噜用暗影凝聚出的左臂一同扭曲!
可是,握持着长枪的右臂并没有收到任何的阻碍。
贴着苍翠之誓,那用银星的半身凝聚而成的长枪破开了一切阻碍,凝聚着鲜血的光辉,就此挺入到她的胸口之中。
滴答,滴答。
鲜血,从银星的胸口之中流淌而出。
咕噜低吼着,任由地上的暗影突袭将自己的双腿戳的千疮百孔,拧动腰肢,将银星如同一面旗帜挑了起来!
仿照着银星刚刚的魔法阵,咕噜将自己的决死绝灭,刺在了银星的身上!
无数的暗影突刺沿着每一滴鲜血的阴影逆流而上!
而在决死绝灭突刺出的伤口之中,鲜血也在随之形成新的荆棘,将那伤口固定了下来!
银星就这样被幽影和鲜血所贯穿。
这样就结束了吗?
咕噜并没有放松。
她还有几个问题想问眼前的女人。
而就在此时——
“很好,很好。”
银星那被洞穿的声带颤动,发出了幽幽的笑声,分不清到底是男声,还是女声。
下一刻,暗影锁链突然从咕噜脚下的阴影中出现,如蟒蛇绞杀猎物般缠住她的半身。直径超过三十米的黑洞球在两人头顶,将银星周身的鲜血与幽影团部拧碎!
但这个黑洞球只是一个开端。
在咕噜的注视之下,这颗大到不可思议的黑洞球就此坍塌。
十三级暗影魔法·渊宙终焉!
扭曲一切的力量,在世界之树的根部显现,空间,时间——仿佛一切都在此刻暂停。
满身是孔洞的银星还活着,她张开手,圣树之枪·苍翠之誓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胸口之中的圣树之心释放出了巨量的玛娜,让其身体迅速修补完成。
要破坏那个吗?
咕噜才明白。
那颗圣树之心,好像不仅仅是外置的玛娜补充宝石,更像是维系在银星身上的外置器官。
这种感觉,几乎和魔人一模一样。
而没有给咕噜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银星抬起了头。
她感知到了,世界树的屏障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城外的精灵王,或许支撑不了很久。
耶夫卡联合王国,巨龙,奥尔杜隆,勇者......
她忽然有些烦躁。
施展阴谋之人被反制之后,的确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就把一切提速吧。”
她喃喃着,将一切的限制解除。
本来,银星在这四十年里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那么就——让一切到来吧!
地脉发出了暴躁的咚咚之声,仿佛在翻滚着,无数的结晶之虫从中离开,被污染的玛娜在此刻被尽数释放,地上那头瘟疫之龙,更是用尾巴甩开了黄金之龙,撕开自己的胸口,嘶吼着,将一切泼洒在地!
咕噜马上明白了银星在做什么。
压缩在地脉之中的,被污染的玛娜,开始无差别的释放!
瘟疫,就此到来!
第97章 无力之人?焦虑与她能做到的事情
“那家伙在干什么呢!”
战场之外,甚至是在世界树屏障之外的艾娜愕然地看着划破天空的黑色流星。
她当然看得出来,那是莱德。
直到黑色的流星突入世界树屏障,艾娜才反应过来。
“他疯了吗!”
单人突入世界树下的树之城?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要命了吗!
这么想着,她却只能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众人一起,待在地上,远离天空之上的战场,也远离那颗前进的流星。
哪怕她很想赶到莱德的身边,却也不得不在此停住脚步。
现在正在上演的,是对精灵王的围剿。
奥尔杜隆,露娜,伊娜,甚至是梅迪斯——都在向着精灵王发起各个角度的进攻。
火焰魔法,神圣魔法,冰霜魔法,鲜血魔法......全部招呼在了那个不顾一切,想要将他们杀死的精灵王的身上。
就连白菜小姐都在操控着飞空艇,一炮接一炮地轰击在精灵王的身上。
然而,艾娜插不上手。
作为七级魔法师的她,甚至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战斗,因为仅仅是精灵王魔法的余波,都需要让艾娜用全力去对抗。
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最弱的那一个。
对付这样的敌人,完全发挥不了任何的作用,因此她只能带着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二百六十万非人和人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散到了最近的城镇之中,等待机会以进入到世界树下。
但这不代表艾娜不想要上前战斗。
“为什么我反而成了拖后腿的那一个啊。”
盯着天空之中,如同烟花绽放一样的魔法交汇之处,艾娜不甘心地咬住了嘴唇。
从小到大,都是以“力量”自傲的艾娜,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为“弱者”的滋味。
她只能被称作“世俗意义上的天才”,因为和这些怪物相比的话,她什么都不是。
艾娜其实有些焦虑。
因为在这十几天的冒险之中,她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莱德将会成为这里的王。
换言之,那个家伙,将会拥有构建合法的复杂女性关系的权力。
她并不怀疑莱德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她有听母亲,剑之公爵艾尼斯讲述过皇帝妃子之间的勾心斗角。
为了得到重视,看似高贵的妃子们要用各种手段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这样才能压倒别的女人。
弱者,只有被其他女人看不起的份儿。
艾娜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话说回来,凭借着火焰的爆炸特性,她或许也能参与进战斗之中也不一定,身后这群家伙扔在这里也无所谓的吧?他们里面也有几个能打的家伙。
可就在这个时候,艾娜忽然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世界之树的方向。
那里的地脉在躁动,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绿色结晶虫,厚厚的一层,仿佛移动的平台。
更恐怖的是,深藏在地脉之中的,那些被污染的玛娜,也在此刻被释放出来。
像是在耶夫卡联合王国里上演的那一场瘟疫一样,新的瘟疫即将席卷一切!
艾娜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她看了看身后的众人,心中那点小心思几乎立刻就被压倒了。
不就是弱者的身份吗,她接受了!
“魔药师,现在立刻出列!”
艾娜将自己的声音提到最高,同时穿梭在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之中,指挥起了这群和乌合之众没区别的家伙。
“冰霜魔法师也迅速出列!”
“不想死的话,就来拯救自己!”
第98章 龙与精灵?再临的瘟疫与牢笼的守护
世界树下的树之城里则是另一幅动荡的样子。
在这里上演的,是名为《龙与精灵》的讨伐大剧。
作为圣树的拥簇者,那么精灵和巨龙本就处于相反的立场之上,因此,在看到黄金之龙从天而降之后,那就无需再考虑别的事情了。
自然魔法如同倾泻的瀑布,冲向了那两头扭在一起的龙。
但是黄金之龙也不是孤身一龙。
除去黄金之龙外,其余的十条龙都从世界之树上得到了足够的力量,伴随着轰然的吼声,十条龙一同降临在了精灵的圣地之中,将精灵的魔法全部推了回去!
除去那几头留守龙巢火山,老得几乎完全变成石头的巨龙,剩下的巨龙几乎都在这里。
而它们的对手,则是瘟疫之龙和精灵。
准确来说,是精灵。
因为对于精灵们而言,瘟疫之龙也是敌人。
他们的魔法同样落在了瘟疫之龙的身上,在他们眼里,这些龙形的生物全都是精灵与圣树的敌人。
而和瘟疫之龙缠斗至今的黄金之龙感受到了不对的地方。
那个被它用奥术魔法重压在身下,似乎是某人拼装出来的伪物,正在逐渐变强。
甚至,仅仅凭借着它的力量,还有些压制不住这个明明就是一坨烂肉,但就是力量也在随之增长的尸龙。
或许是错觉吧。
毕竟大家都是在这么短时间,依靠从世界之树上窃取而来的部分力量而重塑身体的,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
又是一拳。
黄金之龙包裹着奥术魔法·星压之触的龙拳将瘟疫之龙的龙头都打歪了,
而瘟疫之龙在这时候,做出了出乎巨龙们意料的举动。
它用尾巴缠起了一圈精灵,无数的绿色结晶虫从它的伤口之中爬出,钻入到了那些精灵的身体之中。
精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为了白骨,而瘟疫之龙甩了甩尾巴,将收集到的自然玛娜撒入空中,十二级自然魔法·万象森罗就此到来!
无边无际的腐蚀浪潮就此冲击!
浓绿色的剧毒腐蚀之潮席卷树之城!最前面来不及闪躲的精灵,被全部融化为了白骨!
“这家伙到底是属于哪一边的!”
红之龙咆哮着,激发出灼热的烈焰,和另外的蓝之龙一同对抗那股即将冲击到巨龙这边的魔法,同时让黄金之龙上前,继续进行龙与龙之间的自由搏击。
可现在,在依靠万象森罗吞噬许多精灵之后,反而是瘟疫之龙的体型在逐渐超越他们。
这时候,精灵们也明白,是瘟疫之龙对他们的影响要更大一些,所以将进攻的矛头转向了那头瘟疫之龙。
没有了精灵的进攻,巨龙们的压力立刻轻松了很多,这对曾经彼此厮杀几万年的老对手,居然在此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就是优先解决掉这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瘟疫之龙。
不过,也有龙注意到了,这是个不错的时机。
“你去破坏世界树屏障!我来拆掉世界之树的庇护!”
蓝之龙推了推红之龙。
红之龙是它们之中翅膀保留最完好的那一个,而蓝之龙是它们之中理论出力最大的那一个,它最高可以使用出十三级的冰霜魔法。
“那就把它交给我们!”
其余的龙跟在了黄金之龙的身后,黄金之龙又一次冲了上去,它的龙牙之间是涌动的奥术玛娜,重力的力量在龙首之中汇聚,随后而来的是绝对的重压!
“那就交给你了!”
红之龙也不犹豫,火红的龙翼再次展开,它跨过精灵们的上空,来到了面临世界之树屏障之外最近的地方。
通过屏障可以看到,精灵王正在被多方围攻,被击败是早晚的事情。
那就要提前将屏障破坏掉,免得到时候陷入被消耗的局面。
“哼哼,我来加一把火!”
悬浮于空中的红之龙扬起龙首,璀璨的十一级火焰魔法禁咒·流星灼烧之炎扑在了那屏障之上!
世界之树的屏障就此淡化。
“古怪。”
红之龙嘟囔了一句。
世界之树在经历了十二只龙的吞噬之后,力量已经大不如前,可对于自己一个十一级火焰魔法就能将其的屏障削弱到这种程度,红之龙还是有些困惑。
但不管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去!
它再一次扬起了龙首,这一次在龙牙之间凝聚的是十二级火焰魔法禁咒·破日天穹!
而瘟疫之龙忽然暴起!
在战场中央膨胀成畸变的肉山,翡翠色的腐败孢子从它鳞片间隙喷涌,精灵弓箭手们的自然魔法在触及它之前就被分解掉。
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一头顶开了在自己的重力场中,属于绝对的黄金之龙,然后迈着蜥蜴一样的步伐,直接地冲向了来到世界之树下的蓝之龙。
与此同时,无数的结晶虫从深藏在地脉之上的迷宫里爬出!
它们围绕着巨龙,开始了无孔不入的袭击与腐化。
“又是这些东西!”
红之龙怒吼着,以环绕在身的火焰将其尽数焚灭!
它是真没想到,精灵居然会在世界之树下埋这种东西,那东西应该是他们的命根子才对,怎么会用如此亵渎的方式对待?
但来不及思考,伴随着绿色结晶虫的出现,瘟疫再一次弥漫在了大地之上。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是在精灵们的圣域,世界之树下的树之城里弥漫而来的!
红之龙怒吼着,用火焰魔法扑掉了天空之中的结晶之虫,这些东西可以清除,可是释放出来的被污染的玛娜却没办法清除,作为用玛娜凝聚身体的东西,这东西对龙的危害实际上大的离谱!
红之龙再一次看向了蓝之龙,“快给我一个冰霜——”
已经晚了,这时候的蓝之龙被瘟疫之龙踩倒在地,发出了无力的吼叫,瘟疫之龙咬住了它的龙颈,翠绿色的瘟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几乎要将其染为碧绿之色!
在这个时刻,是一头翠绿色的龙出手,它甩起自己的尾巴,带着狂雷一般的紫色雷电,重重砸碎了银之龙半边龙躯,同时将瘟疫之龙震到了一旁。
然后,世界之树的屏障就此收缩,强横无比的力量体现在了世界之树的屏障之上,这一次,红之龙的破日天穹什么都没有撼动。
难道说,世界之树要将这里成为无法逃离之牢笼吗?
接二连三的变故之下,红之龙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而就像是验证它的想法一样,原本被当作沙袋痛殴的瘟疫之龙,现在成为了这片土地之上的主人。
第99章 消失的庇护?结晶之虫与白之龙
以瘟疫之龙为核心,无穷无尽的碧绿色结晶虫从它畸形的身体之中爬出,地上,天上,一切角落之中,都是绿油油的宝石之虫。
一切的一切,都在成为它的食粮!
不,准确来说,这些不是它的食量,瘟疫之龙也是一个死物,在大量玛娜的灌注之下,畸变膨胀的身躯只能代表它的躯体根本没有扩展能力,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武器”,完全没有成长空间。
那么就是——
地脉!
红之龙将头低下。
那些将精灵溶解,变成力量的结晶虫,正在将那份拿到的力量补充到地脉之中。
终点,则是近在咫尺的世界之树。
这是要做什么?
红之龙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世界之树。
这份力量融入到了地脉之中,以“正常的玛娜”的样子,被提供给了世界之树。
世界之树,被不断强化!但也在远离地脉。
甚至,就连提供在精灵的庇护,都在被慢慢收回。
它是要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吗?
搞不清楚现状,但是,红之龙能明白,要将那些结晶虫全部摧毁掉!
它飞入空中,巨大的火焰魔法阵在它的双翼之后展开。
煌煌的炎火冲破了大地,在浮空的红之龙的嘶吼之中,将大地染为赤红之色!
被纳入其中的结晶之虫尽数粉碎!
可是,这只是死了一波而已,还有无穷无尽的结晶虫在向外爬出,甚至,新爬出来的那部分结晶虫,闪动着诡异的银色光芒,仿佛混杂着奇怪物质的宝石。
红之龙再一次释放出了火焰。
但这一次效果并不如上一次。
因为,原本应该施加在精灵身上的庇护,现在来到了结晶虫的身上,并且伴随着结晶虫感染精灵的过程,它们也在迅速成长。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感到畏惧的,是精灵。
他们知晓了耶夫卡联合王国即将抵达世界树下的消息,也做好了和他们决一死战的准备,在看到巨龙的时候,也奋不顾身地向前冲刺。
精灵并不怕死,牺牲正是他们最高的品德。
可是,精灵们守护的世界之树,并没有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下,给予他们任何的庇护,甚至拿走了他们原本的庇护,任由他们在瘟疫和火焰之中挣扎。
“这是,为什么?”
大部分精灵都在此刻感到了茫然。
就连瘟疫之龙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都没有察觉到。
该死的!
红之龙在心底暗骂一声,虽然身为巨龙的它居然要在此刻保护精灵,可是不能再让瘟疫之龙收集力量了,如果树之城内九十万精灵全部被它吃掉,很难想象世界之树会得到多么恐怖的力量。
它也无法想象世界之树会变成什么的样子。
于是,红之龙俯冲而下,用石化的前肢挡住了瘟疫之龙的撕咬,同时,收起的龙翼带着浓烈的火光,扇出了九级火焰魔法·炽焰之触,将瘟疫之龙逼到了一侧。
在精灵愕然的目光之中,本该充当敌人的红之龙,居然和瘟疫之龙厮杀在了一起。
红之龙根本没功夫管那一些,在和瘟疫之龙的几次接触下来,它已经明白了,现在处于下风的是自己。
黄金之龙,碧绿之龙,蓝之龙.....大家都被瘟疫之龙咬的破破烂烂,也吸入了不少的被污染的玛娜,现在的战斗力急剧下降。
红之龙因为飞到世界树屏障的边缘,刚好避开了第一波污染。
但是,也不能长久作战。
红之龙感受着体内的火焰玛娜,还好,还剩下大概两次十二级魔法的量,那就在这里用出来吧。
大不了......就和瘟疫之龙自爆!
下定主意,它嘶吼着,以力量微弱的后肢,向着瘟疫之龙发起了冲锋。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忽然落下了悄然的雪花,银色的光芒冲开了结晶虫的瘟疫之绿。
是那颗悬挂在树之城之上的白龙之心。
它像是掷入湖面的石子,在天空之中溅起了粼粼的波纹。
一圈,一圈,又一圈。
仿佛倒悬的星河。
直至——皎洁无瑕的光芒从天空之上的涟漪处喷出!
以白龙之心为核心,苍白的白之龙睁开了那黄金的眼眸,如游鱼一般灵巧的身姿冲破了结晶之虫的包围,纯白之翼轻灵地扑打着,洒下了水晶一般的雪花。
冰雪,狂啸而来!
如月苍天的白之龙,发出了醒世的龙鸣!
最古之龙,地脉的第二个孩子,白之龙,时隔五千年,重回于世!
第100章 先遣突入!火种之火与永寂霜河
如此凌冽的寒风,不可能不被别人注意到。
在世界之树屏障外侧的城镇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的艾娜,同样注意到了这样的景色。
她正定定地看向那升起的银色光芒。
而血族们站在她的身旁,等待着女孩的反应。
经过这几次的突发状况下,莉莉安和马塞尔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莱德在信中如此吐槽这个女孩,不断地抱怨她的性格和任性的做事风格,却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这个怎么看都不符合莱德喜好的女孩。
因为艾娜在关键时刻,相当的可靠。
在她的划分之下,二百六十万的耶夫卡联合王国成为了她的部队,按照艾娜的意思,前去个和各个城镇和部落之上,将魔药和制作魔药的魔药师带了去,根据守在那里的血族的情报,现在在第二次瘟疫的冲击之下,森林同盟的主要城市,已经被耶夫卡联合王国控制住了。
血族们很喜欢这个女孩,尤其是在知道她和莱德进行过鲜血交换之后,更是信任无比,将对莱德的信任投射在艾娜的身上。
艾娜则是在想别的事情。
城外是可以控制住了。
那么,城内呢?
从之前圣树之兽的表现来看,精灵的营养成分应该更高一些,否则应该先从半兽人开吃。
既然如此的话......
世界树下的树之城,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此刻而准备的呢?
所有的精灵,实际上都是被确定好的“养分”?
就如......耶夫卡联合王国一样?
这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艾娜的脑海里。
偏偏莱德已经进去了。
“难得我想当一次弱者。”
背对着血族们的艾娜叹了口气。
然后,她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不能让那些家伙成为世界之树的养分。
不能——让他们干涉到莱德。
······
而在白之龙展现的力量面前,瘟疫之龙,这个伪物连一个瞬间都没有撑过去。
巨龙们都知道,它是仅次于世界之树的宝石,是第二枚从地脉之中诞生的宝石,也是第一颗“龙之心”。
它是和世界之树一个等级的存在,仅仅是它出现的光辉,就让瘟疫之龙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冻起来!把这一切冻起来!”
红之龙向着停留在天空的白之龙吼道。
白之龙微微点头,它以为要在这里歼灭精灵,然后,十三级冰霜魔法·雪葬圣礼,即将降临在世界树下。
“不是这个意思!”
红之龙感觉自己的眼睑都在跳,要不是石化的四肢在刚才被瘟疫之龙咬的烂歪歪的,它都想抽自己,平时话那么多,怎么这时候反而说的这么笼统?
好在白之龙还是听的进话去的,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撤掉了自己的冰霜魔法。
“也没让你停下魔法!那些虫子需要低温来抑制!”
白之龙做出了一个叹息的动作,随后,它在天空中旋转着升入更高的苍穹之上,扑打龙翼。
世界,降下大雪。
世界树的屏障,也在随之颤抖。
赶来此处的艾娜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她鼓起自己的火焰,将在冰霜之下颤抖的世界树屏障打破,同时让几千人的精灵守卫打头阵,扩大世界之树屏障的裂缝,再和经过挑选之后的、几万人的耶夫卡联合王国部队尽数突入!
红之龙愣愣地看着。
为什么,明明连它的火焰魔法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凝聚起来,这个人类女孩可以这么自然顺畅地使用火焰?
然而就在此刻,本该死去的瘟疫之龙,再一次站了起来。
它发出临终的嘶吼,像是拼尽了最后的力量,向着突入世界树下的食粮们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别捣乱啊!”
火焰,先一步自少女的剑上燃起!
高高跃起的艾娜拔出了长剑与短剑,落在瘟疫之龙头顶,以交叉的十字刺入瘟疫之龙的头颅。
在剑身之中进行过勉强约束的火焰玛娜,被尽情释放。
火焰,击溃一切!
火焰给了瘟疫之龙最后一击,用爆炸将它的身体填满,将其中的绿色结晶虫都炸成了灰烬!
立在崩塌的瘟疫之龙上的艾娜抽出了自己的双剑,同时回头,“快去!”
挑选出来的特选部队立刻散开。
飘落的雪花之下,白之龙缓缓落地,它来到了那群狼狈不堪的龙的面前,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黄金色的眼眸已经露出了“这群家伙真的是龙”的眼神。
红之龙刚想要说些什么,白之龙就抽了抽尾巴,巨大的龙尾一下子就把红之龙抽倒在地,连它石化的前肢都给抽烂了。
它冷冷地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就把你推上去,我可是睡了足足五千年,你们还真敢把我卖出去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误会了。”
红之龙如爬虫一样,一抽一蛄蛹地爬到了白之龙的脚下,眼眸里露出了相当讨好的眼神,然后顺手就把莱德卖了,“这其实是一个人类的主意,那家伙叫莱德,现在就在......额,应该就在地下吧,你要是觉得不爽,可以去找他——”
白之龙根本懒得搭理它,而是直接低下了头,嗅了嗅艾娜的气息。
“干什么!”
艾娜被这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这才是真正的龙,她一年半前和莱德在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的帮助下,消灭的那头幼龙甚至没有白菜小姐强,更别说这种只是出现在这里,就会给人莫大压力的强大生物了。
“你是人类吗?”
以奥术魔法,白之龙在艾娜的心中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很奇怪,在自己的魔法之中,这个弱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类,居然可以释放出火焰魔法。
“快让开,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可是艾娜什么都没有听到,还在催促白之龙快点让开。
白之龙看向了红之龙。
红之龙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听莱德说了,她没有奥术魔法的适应性,一点也没有,是很特殊的人类。”
“原来如此。”
白之龙微微张开了嘴巴,和优雅外表相匹配的轻柔的声音传入到艾娜的耳朵里。
“小姑娘,你是人类吗?”
“会说人话!”
艾娜愣住了。
“年长的龙几乎都会说各种族的语言。”白之龙瞥了一眼红之龙,“只有这些在和魔人的战争里长大的孩子,缺少这份知识。”
被这样蛐蛐,红之龙只好把头埋进了土里面,装作听不到。
“那么,小姑娘,你是人类吗?”
白之龙彬彬有礼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让艾娜有了一点好感,她掰着指头。
“我是人类,我的母亲和父亲也都是人类,剑之公爵往上数都没有和非人通婚的历史。”艾娜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补充道,“不过我和莱德换血了,按照血族的说法,算是血族的眷属。”
“那你就是人类。”
白之龙将龙首平放在艾娜的面前,一人高的黄金瞳映出了艾娜的身影。
“没有任何的杂质,熊熊燃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宛若......‘火种’。”
它随后抬起了头,“虽然存在形式有些扭曲,但是,你的确可以称之为‘原生物种’,可以看作是是和我们一样的生物。”
艾娜彻底愣住了,“你在说什么?我是石头吗?”
“唔,要怎么向你们这一代人说明呢.......”
白之龙沉思了片刻。
艾娜已经从莱德那里听说了,龙都是啰嗦到极点的生物,她还要去找莱德,没工夫在这里和这头龙浪费时间。
于是艾娜扔下一句“之后再说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就跑开了。
“真是个心急的孩子。”
从艾娜的身上收回目光,白之龙将目光投向了世界之树。
在它的黄金之眸中,能够看到那个在世界之树中前进的少年。
“说起来,已经一万年了啊,如果不是魔人的降临,树与龙之间的故事,恐怕早就完结了。”
“那么,敢于以自己为代价,和世界之树进行赌局,名为‘莱德’的孩子啊.....”
“既然你和我们有着不可思议的缘分,就让我来为你献上巨龙的庇护吧。”
如此说着,白之龙再次轻拍轻灵飘逸的巨大龙翼,冲到了天空之中。
天空为之改变了颜色。
轻灵,柔和,泛着银白之色的冰蓝魔法阵,在白之龙的龙之心中凝聚着,浮现在天大陆的天空之上。
影响到整片大陆的魔法,影响到天大陆上每一条地脉的魔法,影响到每一条,在疯狂为世界之树提供玛娜的地脉的魔法——
十四级冰霜魔法。
永寂霜河。
伴随着白之龙旋转如起舞的身姿,在它宛若歌鸣一般的轻吼之中——天大陆,冻结了!
第101章 冰封后的世界!动摇之树与坚定之人
沉寂了五千年的寒冰在白之龙的歌吼中醒来,磅礴的冰霜玛娜没入土地,直冲地脉,将逆流向世界之树的玛娜全部冲走,其中的翠绿结晶虫化作了冰渣,在随后的冰霜洪流中尽数破碎。
地脉就此被洗涤,在极度的低温之下,弥漫在空气之中的已经被污染的玛娜,更是凝结为碧绿色的冰晶,掉落在地。
这就是永寂霜河!
世界之树在这个魔法之下动摇!天大陆在这个魔法之下冰封!
冰霜自世界之树下如海浪般冲击到了天大陆的角角落落,将已经寄宿在人体内的污染玛娜全部冻结为了结晶。
而白之龙纷飞在天空之中,继续那舞蹈一般的动作,维持着这个魔法。
地上,笼罩在精灵身上的庇护完全消失,全部转移到了结晶之虫上,地下的迷宫之兽再度涌出,十二只巨大的迷宫之兽吃掉了存放于那里的圣树之种,化作十二个巨大的圣树之兽,拱卫在了世界之树的周围。
那不是普通的圣树之兽,比起先前见到的圣树之兽,这几个圣树之兽的体型缩小了许多,并且在胸口处都有着圣树之种的光辉,外表也并非纯净的翠绿之色,而是镀上了一层银白之色。
它们发出无形的声音,原本失去活力的结晶之虫,同样亮起了银色的冷光,再次获得活力,向着精灵们的身躯中钻去!
现在的精灵根本无法抵御结晶之虫的侵袭,失去了世界之树的庇护,他们的一切力量都像是泡沫般消散掉了,更何况精灵本就讨厌寒冷,尤其是在这种极度的低温之下。
腹背受敌的精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半兽人们向着自己而来,身体被结晶之虫钻入,同伴被圣树之兽搂起,攥成漫天的鲜血。
在绝对的现实之中,精灵们从云端一下子坠入谷底,绝望的情感,弥漫在了他们之中。
而已经服下魔药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则是另一种感情,他们在艾娜的带领之下,向着这最后之地发起了进攻!
却越过了精灵。
精灵们愣愣地看着那些原本应该是敌人的半兽人,直到混在其中,同样是精灵的同族将他们拉到了一旁,以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或是切掉,或是拔出,或是拧下他们身上的绿色结晶虫,然后就往他们的嘴里灌药剂。
这是艾娜的指示。
莱德曾经教过艾娜,或者说,是在十三岁那年,强迫艾娜接受了这个道理:不管做什么事情,主次矛盾都要分得清楚。
在她可以任性的时候,她当然会是那个乱发脾气的大小姐,谁也不会多说什么,哪怕是莱德也只是多叹口气而已。
但在这种时候......
绯红之剑才会是展现在众人面前的骑士!
“被眼前的仇恨蒙住了眼睛,只会丢失真正的目标!”艾娜将莱德曾经教给她的话传递给各方,在冰天雪地之中,她以火焰作为引领众人前进的信标。
全身笼罩在火焰之下,以爆炸的声音作为前进号角的绯红之剑咆哮着:“在这之后,再来处理这群废物!”
这家伙的语言天赋实际上也很好。
十二只圣树之兽就这样再度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战士们进行激烈的战斗。
除去在天空之中维系永寂霜河的白之龙,支撑着身体,想要来这边帮助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巨龙们外,还有一个人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是已经快要在世界之树中消散的芙芙。
在世界之树中,如同游鱼一般前进的她,身体已经被世界之树分解得差不多了,仅有一圈轮廓还存在着,勉强能够看出女孩的外形。
作为妹妹的她有着和银星近乎一模一样的鲜血,被搭建起来的鲜血之网当然接受了芙芙。
失去了各类感官之后,她终于凭借着世界之树,暂时获得了完整的身躯该有的部分功能。
代价是自己的消融。
即使是暂时的,但芙芙还是看到了外面的战斗。
这和她在动身前往森林同盟之前,最后看到的预言一样。
一切会在此刻终结,一切会在此时发生改变,简直是——宛若童话故事一样的美好结局。
可是,这份结局不属于她。
或者说,想要达成这个结局,芙芙自己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透过彼此连接的心脏,芙芙终于找到了那一颗在呼唤自己的心脏和大脑。
是咕噜的半身。
她的上半身早在二十年前就消融在了世界之树中,成为了心脏和心脏,大脑和大脑之间联系的血管,并且伴随着咕噜的成长而不断粗大。
如同被囚禁在了其中一样。
芙芙已经靠近了那颗心脏,并且小心地用双手捧了起来。
只要破坏掉这个,世界之树的鲜血网络就会断裂,银星所谋划的一切都会结束。
可是,银星对她进入到世界之树中并不在意,这反而让芙芙有些怀疑,银星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东西。
并且,芙芙在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不到这种事情,她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而杀掉自己养大的孩子。
因为从一开始,将属于咕噜的人生归还予她,才是芙芙想要的。
无论这四十年中的故事多么曲折,这个孩子都不应该继续顶着残破的身躯,怀揣着刻骨的仇恨,让自己还很漫长的人生变成一条单行道,头也不回地走到最后的终点,而错过生命里其他重要的东西。
所以......
她将咕噜的心脏和大脑拥入怀中。
在这四十年来,为了现在的瞬间,被各种魔药的进行改造的不仅仅是她的五只魔羊。
芙芙自己,同样在用各种魔药改造着自己。
因为世界之树对她身体的分解,深藏在她的血肉之中的魔药被更快的激发出来。
那枚被纳入网络,几乎只能为了世界之树跳动的心脏,出现了不同于其他心脏的频率;被平摊到大脑网络之中的大脑,也在微微颤抖,更多的注意到了流落在外的另一半身体上。
存在于咕噜上半身的自主意识,正在被唤醒。
作为代价,渐渐模糊的是芙芙的意识,逐渐停止的是芙芙的心脏。
最美好的祝愿与最浓烈的牺牲——
以及,想要再次见到那个人的贪心。
都将在这无人所知的埋骨之地消散
吗?
第102章 前行!鲜血网络与重新激活
银色的光芒如闪电一样在世界之树中前行。
那个女孩给他留下了一路的痕迹,给予了无数的指引,破开了困难的死局——
莱德怎么可能在此刻追丢她呢!
以吃进肚子里的圣树之种作为融入世界之树的办法,他龙化的身姿被世界之树不断剥夺,莱德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前进。
很快,恢复到人类状态的莱德注意到了那构建在世界之树内的鲜血网络。
看到藏在世界之树之中的鲜血网络,莱德都有些吃惊。
真是不得了的鲜血魔法。
正是因为自己是血族养大的孩子,所以莱德才能明白存在于世界之树中的鲜血网络有多么离谱。
几百个——准确来看应该是几千个大脑,几千枚心脏,都被统一了调度,以同样的速度运行着,将世界之树作为了任由自己驱使的工具。
天才一般的想法。
目睹眼前的一切,莱德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银星会在对耶夫卡联合王国动手之前,舍得派出精灵王前往血族的村庄,要将血族全部控制起来。
恐怕,就是为了世界之树里的这张网络做准备。
因为存在于眼前的鲜血网络,还不能完全称之为是鲜血魔法,只能算作......用血肉完成的炼金造物,并不完整。
毕竟鲜血魔法需要源源不断的供血,而所有生物里,有这种造血能力的只有血族的红血。
而如果血族的红血被世界之树以某种方式进行吞噬......
莱德想都不敢想。
好在当初跑的足够快。
他围绕着这巨大的鲜血网络开始了观察,果然,在很多关键节点,都是有着人类和精灵混血的孩子的心脏和大脑,看得出来,这张鲜血网络在设计之初,就把血族的“作用”考虑进去了。
那么,这一张笼罩在世界之树上的鲜血网络,总得有一个出口,把控制起来的力量使用出去吧?
莱德已经明白会是谁的心脏来作为这个接口了。
果然。
追寻着熟悉的味道,一路向上的莱德看到了怀抱着心脏与大脑的芙芙。
芙芙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整个人都变得透明无比,甚至可以看到身体之中的各个器官。
心脏在衰弱,大脑在停转,她连自己的身体都保持不住,可是,那被她抱住的,咕噜的心脏与大脑,却在魔药浸染下的血肉之下,逐渐恢复盎然的生机。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吗?
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咕噜的完整,和森林同盟的崩塌。
可是,艾娜那天晚上对莱德所说的话,在这时候闯入了他的脑袋里。
咕噜......那个女孩,渴望的不是被别人拯救。
于是,他来到了芙芙的虚影的一旁,用另一只手臂,将那心脏和大脑搂入怀中。
这是什么?
芙芙的虚影一颤。
“有人和我说过,咕噜想要的不是救赎,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温柔地抚摸着那女孩的虚影,莱德如此喃喃道,“她想要的,是想要自己来拯救,拯救一切,终结故事。”
“一命换一命,只会让活下去的人更加难受,因为牺牲换来的未来,总是要有人来背负的。”
这是莱德所见到的现实。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亚波饮下白银之水,以雪葬圣礼和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众人们新的未来。
可那份未来里没有他珍视的女儿。
在耶夫卡联合王国出发的前一天,莱德和露娜悄悄看过他留下的女儿。
那个女孩知道了一切,但什么都不说,深沉的阴影投在了那个年幼的女孩身上。
牺牲是美德,这不假。
但是,总会有人因此受伤。
“你想要拯救她,但她却会在之后掉入更深的深渊。什么也没有救下的人生,只会让那个女孩痛苦。”
芙芙的虚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就在片刻之后,这个女孩做出了让莱德意想不到的决定。
蔓延的魔药的力量,涌向了莱德。
“就这么......相信我吗?”
莱德有点诧异,但还是接受了那份力量。
这份信任,令人心安。
莱德看向了鲜血网络。
让咕噜变成正常人,像是一个正常女孩一样生活下去。
然后,让这个以占星术作为武器,一直向命运发起挑战的女孩看一看——既定的命运,是不存在的!
星星的轨迹尚可偏离,为什么人的命运反而是注定好的呢!
咕噜是半羊人和精灵的孩子,并没有人类的血统,按理来说,莱德根本没办法纳入她的鲜血,也无法进行鲜血交换,因为血族只能和人类换血。
可是......
“葡萄,放开心脏和大脑的限制。”
“是,master。”
环绕在莱德身体之外,尽全力抵抗着世界之树的同化的葡萄,将胸口的银色光芒撤掉。
追寻着吞入胃中的圣树之种,鲜血网络伸出了一根粗壮的血肉血管,狠狠地刺入了莱德的胸口之中。
但是,它找到的不是胃。
莱德的眼中泛起猩红的血光,在这个瞬间,他将自己的心脏强行降下,顶开了自己的胃,接入到了那根血管之中。
回路,就此逆转!
世界之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暴露在外的心脏在迅速被世界之树同化,控制权在滑向世界之树,那接入莱德心脏的血管,也在试图收回。
但已经晚了!
世界之树的鲜血网络,于这个瞬间被莱德重新激活!
在这张网络上,有着人类和精灵混血生下的孩子的心脏,这原是为了在将血族炼化之后,作为关键节点存在的,现在,便是变成了莱德进攻的起点。
深藏在心脏之中的红血,开始了疯狂的造血,芙芙飘散的血肉,也在混入了其中。
“自以为可以用阴谋愚弄一切的自傲之人啊......”
莱德喃喃着,他原本是想一句话说完的,但感受着身体的撕裂感,让他的意识都要裂成两半。
原来身体要被一分为二是这么痛苦的感觉,而那个女孩居然顶着这样的感觉生活了二十年,并且成为了一名行刑官。
何等恐怖的毅力。
莱德都有一些顶不住。
关键时刻,芙芙的虚影抱住了莱德的后背,提供了令身体稳定的力量。
在这个争取到的时间里,葡萄迅速稳住了他的身体,变成了承载莱德的意识,控制身躯的新的核心!
他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将心脏与大脑作为赌注,推向世界之树,莱德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声的笑容。
并且说出了后面的那句话。
“我来为你送上‘埋骨之地’。”
世界之树,被彻底动摇!
第103章 少女的决意!并非母亲的母亲与归还的半身
“所以我讨厌血族啊!”
以狂风骤雨般的魔法压制住咕噜,银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面目都扭曲了。
芙芙和她所想的一样,以为看到了“未来”和“终局”,以为自己明白了银星想要做什么,结果却根本不懂银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哪怕看到了所谓的“未来”,也威胁不到银星。
偏偏那个家伙......那个散发着龙人气息的家伙,将世界之树的鲜血网络都扭曲了!
“但是,一样的短视。”
这时候,银星忽然冷静了下来,嘴角上还挂上了几分讥讽的笑容。
背后的十三级暗影魔法·渊宙终焉再度散发出了扭曲一切的幽暗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咕噜有一种真正活过来的感觉,平日里身体和大脑不协调、只能依靠本能战斗的情况全都消失了,她现在越来越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身体的反应远比平时来的快。
以黑洞球作为反方向的扭曲之力,咕噜在各处的阴影之中迅速切换,成功抵抗掉渊宙终焉的扭曲,阴影凝聚的半身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而就在此刻,她眼前的色彩已经完全改变。
银色的结晶虫,正爬向银星,仿佛无数颗银色的星星,环绕在她的身旁。
“你们不会以为,我想要的是世界之树吧?”
她张开手,接受了那份收集了四十多年的力量。
世界之树的力量,能够拿到是最好的,拿不到也无所谓,因为世界之树,本就是她用来压制深藏在地下的“那东西”的武器。
而现在,正是一切完成之时!
咕噜当然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拼尽全身的玛娜,化作幽影的流星,冲向了银星,长枪和镰刃一同挥出,四颗黑洞球出现在她的身后,扭曲着十三级暗影魔法·渊宙终焉的排斥力。
可就在她冲到银星面前的时候,落在她身上的世界之树庇护,完全消失了。
银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随后,坍塌的黑洞·渊宙终焉释放出了全部的力量。
十三级魔法的扭曲之力,几乎要将咕噜的身体凝成一团。
完美的一击!
被甩到世界之树下的咕噜,也明白了世界之树的情况。
那翠绿宝石构成的参天之树,现在正在变得暗淡,光泽,正在慢慢消失。
世界之树......在枯萎?
“看起来你们似乎是把自己当作救世主的,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好了。”
银星敲了敲镶嵌在自己胸口的圣树之种,银色的回路就这样扩散到了她的全身,而那颗圣树之种,仿佛无底的旋涡,要将一切力量吸附进到里面去!
纯粹的力量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银星再一次变成了那个清冷的精灵少女,蓝汪汪的眼眸之中,是纯粹的智慧。
她向着咕噜慢慢走来,每走一步,身形都在迅速变化,时而是精灵男人,时而是半羊人女人,时而是捏造出来的精灵王妃·赛利亚,时而是什么都不是,纯粹的畸形生物。
但最后停留在咕噜面前的,则是半羊人少女·银星的样子。
她俯下身,卡住了咕噜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如同猎人在炫耀自己的猎物。
“如果天大陆毁灭的话,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而我,才会是拯救——不,重塑这一切的人!”
那自信的宣言,代表力量上的绝对差距。
“前往完美的道路,还差最后一步,舍弃原本的身躯,迎接新的完美之躯。但是,舍弃的前一步是完整身躯,既然你在这里,那就由你来提供那份血肉好了。”
银星如此轻声说道。
鲜血,从她的身体之中喷涌而出,将要化作利刃,将咕噜的身体撕碎。
咕噜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融合吧,融合吧。
缺失的身体在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完整的人,总会渴求丢失之物。
她在渴求半身。
亦如银星在渴望半身一样。
“所以,就为我尽到最后的作用,成为我的垃圾桶吧,我的——女儿。”
而就是银星这句话中的“女儿”这个词,彻底刺激到了咕噜。
如火山一般的愤怒,在这个素来冷静的女孩身上彻底爆发。
十分愤怒。
咕噜相当愤怒。
自己的母亲,居然是这样的人。
在这份愤怒之下,咕噜拒绝了一切!
“我啊,不需要了。”
奔向死亡的少女,并不需要虚假的半身。
而愤怒,并没有影响到咕噜的判断力,她注意到了,银色结晶虫落在了银星的双腿之上,也一样落在了她手中由银星上半身拧成的长枪之上。
换言之,这些带着诡异力量的虫子,是被银星原本的身体所指引着的。
到了这一步,不管什么样的力量都要试一试。
作为血术士,在最后一刻,咕噜将身体之中的半羊人之血引到了那长枪之上。
然后,莱德留给她的那一枚圣树之种,在此刻拼出了最后的力量。
携带着猩红的光芒,血肉扭曲而成的长枪,将两人一同贯穿!
银星的鲜血,现在反而被咕噜所摄取着!
“你在做什么!”
咕噜只是像是最开始那样,默默地看着她。
那不是看向母亲的目光,也不是看向敌人的目光,那只是在看向一个即将迎接自己的失败,却还在垂死挣扎的陌生人。
“松开手!”
银星低吼道,拼尽全力争夺着那把长枪。
明明只差一步之遥,难道要因为自己的女儿而功亏一篑吗!
明明,就在眼前啊!
可是咕噜绝不会松手的。
她任由结晶虫在自己的皮肤下钻动,任由结晶虫冲破她的皮肤,任由结晶虫化作的蝴蝶——开满了她的全身,任由银星的魔法轰击在自己的身上!
那血肉扭曲而成的长枪,最终将银色结晶虫携带的力量引渡到了咕噜的身上。
这时候,长枪终于离开了两人。
身上停留着无数蝴蝶的少女,依然在用幽紫色的眼眸注视着银星。
“一起去死吧,母亲。”
“我来此——就是为了归还你的半身!”
第104章 最后?她的终点与她的埋骨之地
强制性的统一力量,在这两个都是仅有半身的女人之间涌起!
一样的半身,一样的圣树之种,一样的半身血肉,一样的精灵与半羊人的身体......咕噜无所谓原理,只需要明白,两人在此刻是一样的就可以。
因此,可以寄宿在银星身上的力量,一样可以寄宿在咕噜的身上。
甚至,连接到世界之树的接口,都是由咕噜的心脏和大脑来提供的。
而在世界之树的莱德的操作之下,借助那枚给予咕噜的圣树之种,现在她的力量是超越银星的。
最后的对决,终于要开始了。
几乎是同时,咕噜和银星开始了交锋。
幽紫色的暗影洪流和漆黑色的暗影冲击碰撞在了一起,整个空间在摇晃!
被咕噜以长枪击出的黑洞球在飞行中留下了一连串的蛛网裂痕,沿着那轨迹而来就是咕噜的镰刃。
怪物形态的银星呼唤起了无数的银色结晶虫,银蝶群涌,冲入到了咕噜的血肉之中,将其啃噬。
这时候,她的身形再次切换为了半羊人,黯月之潮的魔法阵叠在了一起,一波一波地涌来,想要强行将咕噜推开。
可是咕噜硬是在那涌动的浪潮之中站稳了。
银星敲了敲胸口的圣树之种,身体切换为了与精灵缝合的姿态,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携带新生前的毁灭打击而来!
被毁掉的还有结晶虫,在仿佛野兽撕咬般的缠斗里,纷纷破碎,每一粒碎晶都在映照着这对母女破碎的倒影。
一次次的交锋,一次次的交换位置,最终,银星不断扭曲变化的身形,定格在了最初的那个半羊人少女的身上。
代替原本回路的银白回路,还不能很熟练地使用,导致银星在万物新生和黯月之潮的衔接过程中,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而在这个瞬间,堵上了自己的一切,幽紫色的流星冲击而来!
现在的银星,紫发,紫眸,一如当初,甚至看轮廓还有一点和咕噜相似。
可这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现在的银星,不仅仅没了面对死亡的勇气,甚至,不敢去想这件事情。
而奔向死亡的少女,绝不会输给渴望“完美”的怪物!
纵然只有一瞬,她也要爆发出最为璀璨的光芒!
“别开玩笑了!”
一样鼓起光芒的还有银星。
距离成为“完美之物”仅有一步之遥的她,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巨量的暗影玛娜在统一全身的银白回路中流转,十三级暗影魔法·渊宙终焉,再一次浮现。
巨大无比的黑洞之球,在银星的狂吼之中,坍塌为了扭曲一切的风暴。
仿佛翠绿水晶宫的世界之树根部空洞都在这巨大的力量之下崩塌!
无数纯度惊人的宝石在此刻被蹂躏成玛娜,一并吸入到了那恐怖的黑色扭曲之风暴之中,释放出了更为强大的力量。
在那无法抵御、也不想抵御的暗影魔法之下,无数的银色蝴蝶从咕噜的身上脱落,银色结晶虫也被从她的皮肤之下被甩出,她的双腿之上一个血洞接一个血洞,暗影凝聚的半身被扭曲得近乎要变成纸片。
可咕噜完全不为所动。
这么多年都承受过来了,又怎么会在乎眼前这一点点痛苦呢?
突破,突破,突破!
只要身体还没有完全崩溃,她就可以继续前进。
现在咕噜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伫立在无数银白结晶虫中的银星。
越是靠近,身体越是临近崩溃,可咕噜越能感受到那股注入到身体之中的力量,让她始终绷住了最后的存在。
这股力量来自于留在身上的那枚圣树之种。
或许,这就是进入到世界之树中的芙芙和莱德对她最后的祝福吧?
在心中感谢着那两个人,咕噜顶着十三级暗影魔法来到了银星的面前,被暗影魔法一同强化的枪与镰刃挥出!
长枪刺向银星的心脏,镰刀砍向银星的头颅。
“以为这样,就能终结我吗!”
最后的时刻,银星将自身的脖颈用暗影魔法强化,在仿佛装甲一样的暗影魔法之下,无论枪与镰刃多么用力,都无法攻破银星的防御。
并且,无数的黑洞球接二连三在咕噜的身旁升起,要以不同的角度,撕碎女孩!
可是,这就是咕噜想要的。
她已经明白,到底要摧毁哪里才能破坏掉银星身体的协调性了。
在银星惊讶的目光之中,哪怕只是暗影的身躯,女孩那翠绿色的长发迅速蜕变了纯净的苍白,鲜血的猩红光芒就此汇聚。
虽然是血术士,但行刑官掌握的鲜血魔法,大多是追踪,防御,排血,几乎没有主动攻击型的鲜血魔法。
但就像是凡事都有例外一样,每一个行刑官在结束审判所的学习之前,都会学习最后的鲜血魔法——血裁。
那是以全身的鲜血为代价释放的鲜血魔法,一般用于行刑官和血术士同归于尽的场景。
没什么技巧可言,就是把全身的血液凝聚在一起,凝成一股,刺入血术士的身体之中,然后引爆。
就像是,现在这样!
拧动的鲜血侵入到了银星的身体之中,本就是缝合在一起的身体开始了各处的颤抖,每一处都在颤抖。
镶嵌在胸口上的圣树之种,一样被鲜血染为了猩红之色,并在两股色彩的争夺之下,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裂出了无法修复的刻痕。
银星身体之中的银色回路,在此刻断裂,供给全身的暗影魔法,就此消失!
枪与镰刃,也在这如同丧钟一般的破碎声中突破了最后的防线。
心脏被摧毁,头颅被切下,喷涌而出的血气将银星的身体炸成了漫天的小块!
无数的银白蝴蝶在这两人之间骤然飞起。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血雾,咕噜松开了握着长枪的手,卸掉了用在镰刃上的力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如此低语道。
“再见了,母亲。”
然后,宛若脱力人偶的少女瘫坐在地,她独坐在崩塌的舞台之中,微微仰起头,沐浴在了这场血雨之下。
暗影凝聚的上半身在一点一点被抽离,失去全部鲜血的下半身除了骨头外几乎剩不下什么,在她身上稍作停留的银白蝴蝶意识到了这个女孩的身体空空如也,随后便如同离巢的飞鸟,盘旋着飞离。
幽紫色的眼眸,慢慢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和一同化作漆黑的暗影身躯一样,消失在此处。
最后,仅有半身的女孩,再也不用支撑自己的腰肢,而是任其像柔弱的花朵一般垂下。
是的,这里便是咕噜的“埋骨之地”。
第105章 在终点之处,将爱与完整归还于你
这就是死亡吗?
感受到意识在从身体之中离开,迎接死亡的咕噜,居然感觉自己的心情十分的平静。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死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自己会是什么心情,自己又会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因为行刑官实际上是很危险的工作,在被众人畏惧的同时,还要不被众人理解。
伴随着这些年加杜尔王国王族与冒险者协会的对立,加杜尔王国的民众要更喜欢冒险者一些,因为加杜尔王国的大部分冒险者要更接近童话故事中的冒险者形象。
慷慨,英勇,无畏,光明正大,哪怕接到了危险的委托,也会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尽全力把已经开始的工作做完。
有时候,也会免费为困扰之人工作。
而代表加杜尔王族的国王只会加税,征兵,以及强行迁徙居民,把地方留出来,准备和魔人的战争。
做的都是令人讨厌的事情。
也因此,很多人夜不喜欢上了审判所里的行刑官,因为王族捡来的野狗,终究是要在替王族做事。
和冒险者相关的故事,总是围绕着美女,魔人,恶龙,救赎与荣耀展开。
而行刑官在此类故事中的形象,大多是王族的爪牙,无耻的探子,以及行刑官堕落后化作的血术士。
这就是他们认为的所谓“行刑官”。
咕噜并不挑工作,只要能学到东西,磨练自己的技艺,提升自己的力量,她就无所谓。
她也见过那个国王。
那是一个信奉“人人平等”的好人,有理想,有抱负,有力量。
咕噜来自于天大陆,因此,对于那个国王所希望的世界,她也是愿意相信的。
可好人,不一定会治理国家。
现在,加杜尔王国已经成为了东大陆三个人类王国之中最弱的那一个,但却是面临危险最多的那一个。
行刑官的付出与回报并不成正比。
可咕噜依然无所谓。
因为她知道,加杜尔王国不过是她的历炼之地,终有一日,她将回到天大陆。
那么,她不介意自己在别人故事里的配角,不介意自己永远都是站在阴影里的那一个,看着主角们大放异彩,自己只能藏在幕后,处理不能浮现到台面上的工作。
她只有一件事情介意。
那就是,咕噜——要成为自己故事的主角。
咕噜不渴望被拯救,也不希望被别人当作要被拯救的对象,因为她为了自己能做得到,付出了无数的努力。
而今天,咕噜证明了,自己的确做得到。
虽说过程十分曲折,但自己当初离开天大陆的心愿已经全部完成。
她找到了芙芙,了解到了自己父母的事情,并且,亲手将母亲的半身“归还”予她。
虽然和自己当初想象到的各种场面,都有着少许的“偏差”,但咕噜已经满足了。
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
不需要继续战斗了。
......
真的满足了吗?
硬要说的话,还没有,她的老师,犹如母亲一样照顾她,指导她,教育她的前代勇者,首席行刑官的死亡,她始终挂在心中。
除此之外呢?
总感觉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困扰着她的心。
并不是这种类似于执念一样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呢?
回忆在咕噜的意识中流转而过,而她最后看到的,是莱德和自己的小姨芙芙。
为什么会看到他们?
难道说,这就是困扰着自己内心的事情吗?
濒临死亡,咕噜的内心平静无比,她认认真真地看着那个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少年,感觉心脏都在跳动。
她大概,喜欢莱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也不知道。
她其实很享受和莱德在一起的时间,两人的想法几乎是同步的,做法也几乎是同步的,明明认识并不久,却相处如老友。
在莱德的身旁,咕噜就能感受到可靠的感觉,甚至不需要对方展示力量,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并非高高在上之人,而像是随时会出现在身旁,询问自己今天过得怎么样的朋友。
这是咕噜完全缺少的经历。
但她也明白,这大概是所有感情里,最不值钱的那一种。
既不轰轰烈烈,也不波澜壮阔,反而是在平平淡淡的相处之中,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种感情。
对于莱德而言,或许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的身旁有的是优秀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
自己和他,不过是偶然相遇,走过同一段路途的“同伴”而已。
可是,哪怕仅仅是最后的幻影,咕噜也不想让自己的生命留下更大的遗憾,于是,她选择了说出口。
“我喜欢你。”
没想到莱德眨了眨眼睛。
然后,咕噜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有点突然啊。”
咕噜这才意识到,这好像,并不是死亡之前的幻影。
自己丢失了二十年的上半身,现在正在莱德的手中逐渐成型。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和大脑。
只能说,幸亏留下了心脏和大脑这两个最重要的器官,剩下的部分,莱德都可以捏出来。
甚至可以说不是捏出来的,因为有着咕噜的大脑和心脏作为指引,那些化作血管,而被莱德收集而来的,原本就属于咕噜的血肉,正在拼凑成这个女孩原本的样子。
她的上半身,就这样凝聚了起来。
但是,还不够。
圣树之种在最后一刻和世界之树共鸣,将咕噜的干枯的下半身纳入到了树中,送到了莱德的面前。
“还真是受伤严重啊。”
话虽如此,可是莱德还是迅速将上半身和下半身摆正,
至于粘合剂......
莱德看了看身后几近消失的芙芙,又看了看愣愣看着自己的咕噜,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你愿意为芙芙分出自己的血肉,换做我的鲜血吗?”
咕噜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看起来是个多余的问题。
将心脏纳入这一张鲜血之网的他,挤出了红血。
那鲜血沿着编织出的鲜血网络,最终流入到了这两个女孩的身体之中。
而作为补充,半羊人和精灵的鲜血,逆流至莱德的心脏之中,以这种方式,完成了和莱德的“换血”。
他扯断了那连接在自己心脏之上的血管,如此低语。
“牺牲之血肉啊,归还吧。”
第106章 结束?升起的银星与逆月之影
而在归还两人的血肉,并且以这张鲜血网络中的鲜血,作为击破世界之树的鲜血魔法,然后回到地上的莱德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已经迎来了结局。
是可喜可贺的结局。
精灵的主谋被打倒了,芙芙被救下了,咕噜拿回了自己的心脏和大脑,重新得到了完整的身体,耶夫卡联合王国攻入到了世界树下的树之城里,压制住了没有世界之树庇护的精灵们,精灵王也被打倒。
一场豪赌,就这样在各方的参与之下,迎来了平稳的结局。
但也不是那么可喜可贺的结局。
尤其是对于取得完整身躯的咕噜而言。
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她都不觉得那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可以的话,咕噜是真的想潜入阴影之中。
可是浑身的回路,时隔二十年第一次重新连接在一起,丢失的半身鲜血也不是闹着玩的,现在都做不到正常的出力,所以只能在莱德的怀里装死。
莱德和芙芙都默契地选择了看破不说破,毕竟难得在这位行刑官小姐身上看到如此少女心的一面,如果不是要给莱德充当大翼,葡萄都想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但是,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反而让莱德有一些头疼。
是的,森林同盟几乎全部沦陷了,是的,精灵也基本都被控制住了。
可是,他却没办法让精灵们低头。
以这群精灵的性格,莱德觉得想让他们低头的难度太大了,大到把精灵都消灭掉的难度都在这之下。
那么,要在这里把他们都解决掉吗?
恐怕莱德只要这么说,巨龙们就会立刻照做,现在的精灵没有世界之树的庇护,一群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的家伙,别说巨龙了,恐怕奥尔杜隆一个十三级魔法砸下去,就可以把他们全灭。
思考的时候,众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精灵,要怎么办?”虽然很在意那两个挂在莱德身上的女孩,可露娜还是首先询问莱德关于精灵的问题。
“烦人的虫子而已,一起消灭掉吧。”
梅迪斯的回答是这样的。
这其实是最省力的方式。
可那样做的话,好像自己和那个精灵王妃·赛利亚就没什么区别了。
“叫得最凶的是主谋,沉默的也是帮凶,梅迪斯说得没错。”
抱着双臂的艾娜忽然这样说道。
“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
拿不定主意的是莱德。
可以的话,他不想这么做,但是现在看上去又似乎没有更多的路。
除非忽然出现一个能够征服精灵,征服森林同盟的机会。
在他为此头疼的时候。
地下的深坑之中,化作了细小肉块的女人睁开了那一只在地上滚动的眼睛。
凭借着十级暗暗影魔法师的实力,银星暂时还没有死掉,但现在留在这些碎肉里的,也就只有本能和执念了。
失败了吗?
失败了。
她在这四十多年中所做的一切,在这个夜晚全部化作了乌有。
望着在天空之中升起的蓝色月亮,散在一旁的嘴巴忽然笑了。
“那就升起来吧,那就升起来吧!”
她发出了最后的、颤抖的声音,其中带着无尽的疯狂。
自己失败了,倒在了前往“完美”的大门之前。
那么,就让这些不完整的生命见证一下,什么才是“完美”吧!
那只眼球彻底炸开。
从银星胸口之中掉落的圣树之种彻底破碎,维系着她和世界之树的最后一丝联系的纽扣就这样被摘掉,散落在了身旁,被一拥而上的银色结晶虫啃噬。
一同被啃噬的,还有她的身躯,流转的银光进入到了她的身体之中,又带着更深的阴影离开。
她被啃噬了干净,经过银白结晶虫的消化,没有浪费地变成了纯净的玛娜,进入到了世界树的根部之中。
那颗经由她之手,牵引到了世界树下,又利用世界树根紧紧缠绕包裹的银色星星,并且压制了十多年的银白之星,放出了银白色的光芒。
牢笼已经不复存在,现在,便是这颗星星升起的时刻。
于是,世界树晃动了。
如此的震动,自然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世界之树的异样。
“这是怎么了?”腋下夹着精灵王,像是托着一个人偶的奥尔杜隆歪了歪头。
“大概是要倒塌了吧?”莱德一样将目光投向了世界之树,“毕竟被这么折腾一顿,力量估计流失了很多。”
世界之树几乎枯萎,莱德都能感受到,不然也不会因为那点鲜血魔法而被打破。
然而,从银白大翼,变回球状的葡萄却闪过了晶蓝色的光芒。
在它闪过那一丝光芒的瞬间,深沉的暗影从深坑之中喷涌而出,无边无际,越过了白之龙,甚至将今夜的蓝月完全遮盖住了。
逆月的阴影,笼罩在了更高的天空之上。
最为深沉的夜,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难道那家伙还没死?”
莱德皱起了眉毛。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银色的星星,突然拖着银色的光芒,从深坑之中飞出。
那是一颗大概两人高,甚至还没有一头龙大的银色星星。
在所有光芒都丢失的现在,唯一存在于世界上的光芒,就是那颗升至天空之上的银色星星。
但是,它如同耗尽了力量一样,并没有一飞冲天,而只是离开了世界树根部的空洞,便坠落到了地面之上。
奥尔杜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这个是——”
白之龙也在此刻察觉到了熟悉但不一致的气息,它俯下身体,犹如进入到战斗姿态一样,俯冲而来,同时发出警告。
“快离开这里,那个是——”
芙芙的身体也在轻轻颤抖。
但已经晚了。
摔落在地的星星,缓缓打开了,藏在这枚银色星星之中的,是一个面容和伊娜有着八成接近的成年女性。
她垂着头,仿佛沉睡,穿着连体的白色衣服,在胸口上有着蓝色的数字——
“21”。
而伊娜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除去面孔外,这个热闹几乎和梦境里看到的女人——也就是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忒弥琉斯”一模一样。
这个是,这个是......
伴随着星星的打开,垂头沉眠的女人醒来了。
她抬起了脑袋,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向着自己而来的攻击,只是将那双眼睛睁开。
幽静如月的双眸扫视而过,那些十三级的魔法就全部被扑灭。
她慢慢离开了银色星星,伴随着站直的身体,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胸口之上的湛蓝色宝石。
而就在她离开银色星星的时候,银色星星内部忽然落下了什么,就落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于是,女人额头之上,仿佛莲花一样的湛蓝色水晶,就此出现。
她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魔人王。
第107章 魔人王!天外之星与地上之星
前额的水晶,胸口的水晶。
湛蓝如月的光芒在那看上去就是普通人类的少女身上绽放,将那巨龙的冰冷吐息和老人的灼热火焰尽数冲刷掉!
而在那之后的少女,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当魔法点起的光芒消散之后,她那纤细如平常少女的身体也彻底改变了样子。
她的身体在膨胀,皮肤呈现出金属一般的银白之色,四肢都在延长,剩下的部位完全突破了人类的轮廓,天然装甲一般的骨骼生长在了外侧,拱卫着胸口中那枚幽幽的伴生水晶,将其的光芒封锁住。
就这样,少女真正成为了名为“魔人王”的怪物!
现在的她,才符合奥尔杜隆记忆里的那魔人王的样子!
在永夜的阴影之下,位于魔人王额头之上的,那抹摄人心魄的湛蓝之光,成为了世界之上唯一的色彩!
她仅仅站立在那里,就仿佛一支军队,震慑住了在场的几乎四百万人。
魔人王。
魔人王......
为什么,会是魔人王?
所有人都震惊到了几乎失语的程度。
为什么会是魔人王吗?
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吧?!
如果说面对魔人将军,或许还能生出几分反抗的心思,可是,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是魔人之王.......
这是超规格的怪物。
而伴随着魔人王的身体成型,银色的回路在她的身上浮现,承载着她降临在了这里的银色星星就此破碎,无数的碎片化作纯净的光芒,消失在了她的身后,如落入水中的石头一样,潜入到了这片大地之上。
死去的十二头圣树之兽再次醒来,它们的身体爬满了银色的回路,圣树之种就这样被挤了出来,然后,魔人的伴生水晶,出现在了它们的前额之上。
如月的蓝色光芒,在它们失去光泽的瞳孔中再次亮起。
一切再次连接!
圣树之兽就这样变为了魔人将军!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的结晶虫,银色的结晶虫啃噬绿色的结晶虫,消除掉了其上的世界树残留玛娜,然后一并破土而出。
它们几乎要将大地染为银色,然后它们冲向了圣树之兽转变的魔人将军,依托其剩下的碎片,溶解到了其中,再次起身时,已经凑起了完整的身体,变为了魔人的样子。
银色结晶虫在它们身上残留下的唯一痕迹,便是那前额上的伴生水晶。
魔人和魔人将军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而这一切的发生,都在一个呼吸之间。
魔人王也一愣,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魔人将军和魔人会是这样的存在形式,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底下的深坑,那已经被银色结晶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点血迹都没有剩下的半羊人银星。
这个人......这个以世界之树为囚笼,将她困在地下的半羊人,几乎触碰到了她们的本质。
“所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吗?”
目睹眼前这一切的奥尔杜隆也完全明白了。
魔人,魔人将军......这些东西狗屁都不是!
魔人将军只不过是魔人王从身体之上掉落的碎片,普通魔人更是只是从魔人将军身上掉落的碎片!
从某种意义上——不,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魔人王,魔人将军,魔人——它们都是一体的。
恐怕,只要给魔人王充足的时间,魔人将军和魔人军队,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
因为,一切的源头,就在于她。
而看到了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一万多年前的记忆再次涌上白之龙的心头,那时候的它还在轮回周期的鼎盛时期,却被另一个魔人王打得几乎浑身破碎。
它比所有人都明白,魔人王的恐怖之处。
而现在,再次见到魔人王,它再也不复先前的优雅与轻灵,而是在天空之中狂舞了起来,犹如引导冰霜到来此处的舞者。
苍白龙鳞的缝隙中渗出冰蓝色辉光,龙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满是冰晶的风暴!
灭世的冰霜就此汇聚,被冻结的天大陆吹起了凛冬之风!
白之龙积攒所有的玛娜,都在此刻被释放!
“喂,你在干什么!”
艾娜冲着那头白之龙怒吼。
这股完全失控的力量,肆虐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没有任何的区分。
一旦白之龙的魔法成型,恐怕在魔人王出手之前,所有人就全都死掉了。
而在天空之中,传来了白之龙的回答。
“除了你以外,他们——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还是魔人,在我们的眼里,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全都是‘外来物种’!”
震世的龙吼摇晃了天大陆上的一切,它就这样将所有人都置于毁灭的冰霜之下!
一并清除掉!
“喂!”艾娜扭头看向奥尔杜隆,“老家伙,你——”
奥尔杜隆只是盯着魔人王,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魔人王。
火焰,汹涌而起!
天上的寒冰,地下的火焰,冰与火的二重奏,恐怕要比魔人王先一步消灭掉在场的四百万非人!
魔人王似乎并不在意那些魔法,此刻的她被站在人群之中的伊娜所吸引。
伊娜只感觉面部吹拂过一阵清风,然后,遮挡面部的头套被一分为二,将她的容貌显现在外。
而魔人王盯着那伊娜前额上的伴生水晶,忽然一笑。
那是找到什么的笑容。
她就此跃入天空之中,站立在蓝月之下,仿佛世界之上唯一的星星。
环顾着脚下众人,魔人王张开了双手,伟岸的力量轰然降临在了天大陆上。
天空,被幕布一样的阴影所遮蔽,漆黑的暗影自她前额的伴生水晶中爆发,顺势而下的暗影将冰霜与火焰尽数扑灭,而逆流而上的暗影,更是将月亮的光芒都冲散在了天空之中!
逆月之影。
现在,存在于高天之上的魔人王,散发着唯一的光芒,成为了世界之上唯一的星星!
第108章 死亡?死亡与死亡
群星被全部遮盖,光芒尽失,现在的一切,像极了奥尔杜隆曾经踏上魔大陆的场景!
地脉正在被魔人王强行摄取,她取代了世界之树——不,准确说,它原本就是作为额外供能,要被世界之树吞掉,让咕噜的母亲,完成踏上“完美”之路的养分。
只是现在,银星死了,世界之树枯萎了,鲜血网络被莱德一把捏碎。
魔人王就成为了和地脉唯一有着联系的生物!
可在和奥尔杜隆以及白之龙的战斗之中,魔人王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她的力量,并不完整。
不仅仅是在被世界之树镇压的这些年里,消耗了许多,而是在根本上丢失了相当之多。
换言之,现在的她并不完整——或者说,是她身上的“真理之智”并不完整,导致这副身体的出力弱了很多。
以至于她居然不能迅速解决掉奥尔杜隆和白之龙。
虚弱感,在侵袭着这个世界之树囚禁许久的魔人王。
那就——速战速决!
魔人王以无边无际的风暴,划出了死亡的囚笼!
黑暗便是死亡,幽影便是终结!
逆月之影影响着所有人的神智!
恐惧,畏惧.......
魔人王将自己的威严压在了天大陆之上!
随后,她将藏在地脉之中的瘟疫被一口气全部释放了出来,附着在了魔人和魔人将军的身上,为他们添上了特殊的能力。
就这样,魔人和魔人将军向天大陆的一切发起了冲击!
虽然受到了各种情绪的干扰,可手持圣剑的露娜还是冲到了最前面,两把经过莱德重塑圣剑砍杀魔人如砍瓜切菜,一个人就牵制住了两只魔人将军。
艾娜紧随其后,她的火焰魔法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比魔法的威力还要更大一些,单凭她自己,也能和一个魔人将军周旋。
并且,她心中完全没有异样的感觉。
但也仅仅是周旋。
所以很快,冰霜随后抵达,伊娜选择了和艾娜合力对抗那只巨大的魔人将军,咕噜也和梅迪斯冲向了另外的一只魔人将军。
巨龙们试图和剩余的魔人将军对抗,可它们过于虚弱了,又加上地脉里被污染的死亡玛娜在侵染他们,所以三四头凑在一起,才勉强可以拖住一个魔人将军。
相比之下,还是白菜小姐可靠一些,她怒吼着,双脚撑地,四只爪子按住了两个魔人将军,以一敌二并且不落下风。
而魔人王由奥尔杜隆和白之龙拖住,天空之上是火焰,冰霜与暗影的协奏曲,彼此之间的魔法余波几乎要将天大陆掀翻。
可即使如此——还有魔人将军和魔人。
仅凭她们,是不足够的。
需要有人,把剩下的四百万非人点燃,让他们从逆月之影中恢复神智。
经过长途跋涉,激烈战斗,各种反转的非人们,现在几乎都在这漆黑的暗影之下颤抖。
这是精神上的压制,哪怕是莱德,都在逆月之影的影响下有一些微颤。
这并不是害怕,而是生物本能的恐惧,魔人王就像是另一个世界而来的高等生物,仅仅是停留在她们的头顶,就让每个人的心中生出无尽的压力,更不要提还有这个遮蔽天空、将天大陆都覆盖住的逆月之影了。
但是,这时候的芙芙抬起了她的手臂,咬破了自己的手臂,含住透出了魔药味道的鲜血,将莱德拉下,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鲜血中的魔药,迅速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安定,驱逐瘟疫,力量增强,魔法感知增强......各种效果结合在一起,一同传递给了莱德。
在莱德惊讶的目光之中,芙芙幽紫色的眼眸里,有着看透未来的睿智。
的确,目睹未来的牧羊人小姐,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
于是,在无边无际的风暴之下,亮起了一束光芒。
是莱德。
“葡萄。”
“明白,master。”
拉着芙芙的手,莱德将葡萄吞入肚中,银色的光芒从内而外的进行扩散,直至——没有生血剂的银色人偶,再次出现世界之上。
于是,除去天空之上的魔人王外,地上出现了第二颗星星。
一样的纯净之色。
而随之出现的,是汹涌的血色。
大脑清醒之后,莱德迅速就找到了应对现在场景最快捷的办法。
银星可以把世界之树通过半精灵的大脑和心脏进行控制,那么,莱德一样可以用鲜血将所有人的鲜血联系在一起。
他现在,可是有着所有种族的鲜血!
毕竟,善于学习,善于总结——可是炼金术士的美德啊!
葡萄取代了大脑和心脏的作用,莱德再一次咬住芙芙的手腕,让她的鲜血流经全身,然后,将魔药的效果融入到了发散的鲜血之中,传递到了天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上。
面对那鲜血触手,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半兽人们率先响应,然后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类,然后是各个城镇上的半兽人们,然后是人类,最后——是几分钟前还算作敌人的精灵们。
就像是落水之人会把稻草当作当作生存的希望一样,谁也不想死,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相信的只有和魔人王有着一样色彩的莱德。
于是,这张鲜血的网络,就这样构建在了人们之中,一个又一个的节点被打通,几乎笼罩在了整个天大陆上!
魔药的力量被这样同化到了每个人的身上,逆月之影的阴霾就此被驱散!
然后,汹涌的血潮漫过了大地,鲜血魔法的光芒在莱德的身上绽放,让连接在他身上的每个人都有了血液燃烧的感觉!
紧随其后,莱德让自己的声音通过鲜血,传遍了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魔人罢了!”
“天大陆可不是魔人的后花园,过去几千年,都没有魔人能够能够占领!更何况现在呢!”
“天大陆的子民们啊,摒弃彼此的偏见,放弃历史的恩怨,忽略种族的隔阂!哪怕只有一瞬——也要让我们现在团结起来!”
“吾等汇聚于此,终将应该应到来的明日!”
他的声音中有着毋庸置疑,仿佛说出来的就是会在之后到来的现实。
并且,维系着这张鲜血网络的莱德率先冲了上去,他阻挡了魔人将军前进的步伐,和芙芙一起将其拦下。
半兽人,精灵,人类随之汇聚成了潮流,和魔人冲撞在了一起。
而白银之杯的力量,在他们之中传递着。
白银之杯并没有被莱德独占,因为那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东西,所以,留给了几个大占星师。
而在先前战斗中濒死的非人们,往往会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饮下白银之杯中的白银之水,用燃尽的力量来迎接自己的死亡。
至于宝石?
宝石——地上到处都是!
而就是这些不畏死的燃尽之人,将战场彻底点燃!
这样,正式的反攻才算是开始!
而在莱德和这个魔人将军对抗的时候,一个非人忽然冲了上来,以最后的力量对着魔人将军释放了九级的自然魔法,然后整个人消散为了白色的灰烬,唯有手中的白银之杯掉落在地——却被莱德一把抓住。
那盏有着独特力量的魔人遗物,就这样又回到了莱德的手中。
“有意思。”
躲开了白之龙的龙爪,魔人王以双臂挡下了奥尔杜隆的火焰,目光落在了地上,嘴中发出了苏醒至今的第一句话。
“实在是有意思!”
看到了地上的颓势,她以强大无比的力量震开奥尔杜隆和白之龙,随手一捏,如同巨塔一样的银白长枪便形成,单人持枪,轰然向着莱德落下!
而在此时刻,一个火红色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是红之龙!
它代替莱德接下了那必死的魔法,与此同时,身体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呈现出琉璃的色彩,甚至可以看到身体内部的龙之心。
和它有着一样举动的,是剩余的十条龙。
被重创、被污染的巨龙们,在此刻都选择了红之龙一样的道路。
在最后一刻,燃尽一切!
夺目的光芒,就这样暂时地驱散开了盖在所有人头顶的逆月之影!
手持那巨大长枪的魔人王加大了发力!
莱德怔怔地看着这群家伙,“喂,你们——”
红之龙没有回头,它在化作逆流的流星之前,如此对莱德说道:
“用不着伤心!我们是不会死的!不过,大概的确是没办法再见到你了。”
红之龙说的是实话,想要从零开始再次复苏,没有个几千年不好办。
就算有着各种宝石的加成——除非能拿到圣树那种级别的石头,否则至少也要五百到一千年。
以莱德的寿命而言,的确没办法再活着见它们了。
虽然这么说,红之龙却一点也不遗憾。
哪怕是在永恒的生命里,也不怎么能有几个这样的瞬间吧!
“对于龙而言,生命不过是永恒的瞬间!所以,和你相遇的瞬间,对我们而言已经便是永恒了!”
黄金之龙老实巴交的声音都在此刻听上去稳重了很多。
“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翠绿之龙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既然你也有着龙的血脉,那应该能理解我们。最开始的时候,石头可以不漂亮,但到了最后,一定要绽放出让人无法忘记的光芒!这就是我们生存的意义!”
蓝之龙这样咆哮。
然后——
十一枚逆流的流星,震碎了向大地落下的巨大之枪,冲向了即将降落于此的魔人之王!
编织在一起的色彩,和那将要冲走一切的暗影碰撞到了一起!
夜色都在这激烈对撞的力量之下变为了白昼!
“还是不够吗?”
红之龙感受到了那磅礴的力量。
既然如此!
它张开如火般热烈的双翼,释放出了最后的一团烈火!
其他的巨龙也压出了龙之心中的玛娜!
将要降临的银星,被定在了天空之中!
高塔一样的长枪,就此被击碎!
然而,巨龙们的身躯却在迅速褪去所有色彩,变为透明的玻璃,层层破碎!
“哼,奥尔杜隆的学生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找个学生玩玩,人的手,捏粘土人或许会更方便一些吧......”
红之龙最后的话语完全变成了自言自语的东西,它的身躯完全融为烈火,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在灿烂的光芒之下,十一颗龙之心则是如下坠的雨点一样,尽数归于莱德之手。
落入到了白银之杯中。
然而,失去了裹挟而来的力量的魔人王还是降临到了莱德的身前。
她的身躯再度变化,重新变成了最初的少女姿态,胸口和前额的伴生水晶都在闪耀着,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莱德。
然后,仿佛虚影一般的少女轻轻在莱德的身旁低语。
“你,很有意思。”
“能把‘真理之智’的碎片运用到这种程度,并且存在形式完全逼近我们——甚至可以看作是完整的魔人(人类)。在忒伊亚(月亮)上能看到你这样的‘成品’,实在是不可思议。”
莱德的眼眸骤然收缩。
并不是因为少女的话语,而是因为,他居然完全听懂了那完全陌生的语言!
魔人,忒伊亚这两个词在魔人语言中的含义在莱德的耳旁如惊雷般炸响!
“不过,那不是属于你的力量,就把它——还给我吧。”
“伪劣的‘仿品’,终究要归还于我。”
她将手刺入莱德的胸口,溶解在莱德全身的葡萄即将被强行吸出。
而在此刻,携带着万里的冰霜,白之龙从天而降!
最后的瞬间,白之龙晃动那枚巨大的黄金竖瞳,认认真真地看了莱德一眼。
“哼。”
然后,发出了这样不知道是什么感想的声音。
下一刻,白之龙便化作冲天的流星,将魔人王顶入到了万里的高空之上!
和其他巨龙一样,白之龙也快要撑不住了,十三级的雪葬圣礼,十四级的永寂霜河,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冰霜魔法禁咒,让这头强行苏醒来的龙快要被掏空。
更何况,还有现在的瘟疫,白之龙越是施放魔法,越能感受到自己在变得虚弱。
龙都是一些疯子。
所以,它吸走了地脉之中所有的被污染的死亡玛娜,以自己作为储存的海绵,在这之后,选择了和红之龙它们一模一样的做法。
同样是舍弃一切,燃尽身体的一击!
贯穿天际、直冲蓝月的冰枪,就是它的决意!
十四级冰霜魔法·霜尽天穹之枪,刺向了魔人王前额的伴生水晶!
逆月之影都被刺穿!
蓝月的光辉再次落在大地之上,雪花飘落,冰晶降下,而和它们一同落下的,是第十二颗龙之心。
苍白色的龙之心,如坠入池塘之月的石子,落入了白银之杯之中。
结束了吗?
当然是没有!
银白的星星再次落下!
“把你持有的碎片——归还给我。”
前额上的伴生水晶被破坏掉一半的魔人之王从天而降,轻轻拍了拍莱德的肩膀。
莱德的身体就此炸碎!
第109章 死亡?白银与青铜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莱德的身体就此被摊开,血管,心脏,大脑,器官,回路——身体的一切就像一张摊开的网络,呈现在了魔人王的面前。
魔人王看着那摊开的身体结构,一边记录着,一边伸出手,捏住大拇指与食指,银色的光芒便如同丝线一样在血色之中跃动。
融在其中的葡萄,正在被魔人王抽出!
这时候,她确定了,眼前这个忒伊亚人身上的真理之智碎片,正是自己降落时分散出的碎片。
可奇怪的是,真理之智的碎片并不回应她。
甚至,在抗拒着魔人王,将自己用于了维持莱德现在的形态。
明明是一体的。
不过......
“未知生物记录完成,现在开始毁灭。”
同样的银白泛蓝的光芒在魔人王的伴生水晶上一闪而过。
只要把莱德杀了,就能把真理之智的碎片收回来。
这是最简单快捷的做法。
被十四级冰霜魔法·霜尽天穹之枪贯穿的逆月之影再次凝聚在了天空之上。
这一次,魔人王要真的将莱德彻底捏碎!
“莱德!”
地上喷涌出的火焰,摇晃了白之龙留下的冰霜,白灼的太阳就此升起,来到了所有人的头顶!
葡萄争取来的时间,让奥尔杜隆将魔人王拉到了天空之中!
瞬发的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
环绕的星辰强行将魔人王从莱德的身旁拉走,将其置入奥尔杜隆面前的半空之中。
而魔法阵伴随着前进的步伐而生成,神圣的悼词从口中以狂怒的口吻爆出,他浑身燃烧着炽白的火焰,和升入天空的太阳一起,拉出了虚幻的火焰之影!
“以遗忘的初火之名,万事万物的锁链熔断!所见一切归于灰烬!”
“而我——将为点燃的薪柴!”
十四级火焰魔法·无火之火!
“果然啊,我没办法做到姐姐那样。”
魔人王喃喃着,白之龙以生命为代价释放的冰霜魔法,虽然没有完全击碎她前额的伴生水晶,但也让她一半的回路都出现问题,需要时间和材料进行完善。
但是,对付一个奥尔杜隆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前额的伴生水晶发出了幽幽的光芒,更高层次的规则将环绕之星撕碎,她看着燃起炽白火焰的奥尔杜隆,身体再度变化。
就在这时,一道不顾一切的光芒冲向了她。
她要面对的当然不只是奥尔杜隆!
“魔人王!”
双剑的光辉卷起了不亚于炽白火焰的光辉,愤怒的勇者,持剑而来!
一把剑冲着魔人王的前额而去,另一把剑直插她的胸口。
“你的剑很有意思,有着忒伊亚(月亮)的气息。”魔人王幽幽叹息,“不过,仅此而已。”
“和他的魔法一起——归于寂静吧。”
伴随着如此的低语,扭曲的力量出现在魔人王的身旁,将一切的攻击全部抵消!
就在这时候,更为独特的存在出现在了魔人王的面前。
是艾娜。
在逆月之影下,艾娜的火焰要比奥尔杜隆的白日都要明亮,熊熊的火焰仿佛嘶吼的猛兽,接连的爆炸声就是推进的引擎!
那火焰,居然真的落在了魔人王的身上,引起了轰然的爆炸!
“居然还有这样的生物。”
这下魔人王是真的惊讶了。
“自主进化出来的吗?或许可以看作新物种,这样放任下去可不行......”
她无视掉火焰的爆炸,一把卡住了艾娜的脖子。
“违规品,必须排除掉。”
伴随着紧缩的五指,魔人王要在这里掐死艾娜!
而艾娜宁愿自己被掐死,也要将最后的火焰释放出来!
在这时候,露娜已经来到了魔人王的面前,交汇的圣剑与奥尔杜隆的火焰,一同轰击在了魔人王的身上!
而在极度的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冷静。
是芙芙。
眼前的一幕幕,都已经超出了这个女孩曾经见过的预言。
但她见过那个人所有的坏结局。
被杀死,被背叛,被抛弃,被欺骗,被利用.....
而在最坏最坏的那一个结局里,莱德是个和现在完全相反的人。
在那个结局里,他让芙芙看到了那一件魔人遗物的真正作用。
于是,芙芙紧紧抱着白银之杯,另一只手用披在身上的洁白羊皮包裹住莱德的所有鲜血和器官,直冲——青铜之棺而去。
一点作用也没有,一直以来被莱德好奇到底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的青铜之棺,实际上有着恐怖无比的力量。
芙芙从血族之间挤到青铜之棺前,将莱德的血肉全部埋入其中。
紧接着,十二枚龙之心被镶嵌在了白银之杯中。
龙之心的光芒迅速消散,一汪清水就这样出现在了其中。
芙芙将其全部倒入其中。
可是,毫无反应。
芙芙的前额上出现了一丝汗珠。
在她死掉的那个结局里,莱德最后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获得了巨龙的力量,驱散了月亮的阴影。
但现在,因为她活了下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那么,就只能启动青铜之棺最原始的作用了。
她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的血族,刚要说出青铜之棺的作用——
一个精灵忽然站了出来,将空空如也的白银之杯拿起。
精灵长老,麦瑟琳。
被银星掏空心脏的她并没有死,头顶的花环撑住了一口气,在世界之树庇护消失之前,超量的庇护更是让她获得了超然的恢复力。
她看着追捕了几十年的芙芙,拿出了自己在这战场之上冒死收集到的、被魔人将军挤出来的圣树之种,依次将其填充到了其中。
然后——
割开了自己的手臂,任由鲜血被圣树之种吞噬。
沾染了精灵之血的圣树之种,发出了嗡嗡的颤抖。
“精灵们......”
原以为是趁乱来抢夺白银之杯的莉莉安愣在了原地。
麦瑟琳最后只是向芙芙确认道:“他是需要鲜血,并且能使用石头力量的人吧?”
芙芙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重重地点头。
麦瑟琳就这样转过了身,作为最后的精灵长老,她高举白银之杯,“不管天大陆属于谁,唯独——不属于魔人!”
“他用他的血驱逐了我们的恐惧,那么现在——就把他的血还给他吧!”
“圣树不会输给巨龙,精灵也不会输给半兽人和血族!”
该说是死心眼呢?还是迂腐且固执呢?
但是在精灵的眼中,牺牲的美德,就是如此。
而这个少年所拥有的美德,令精灵们侧目!
就这样,那个白银之杯在每个人的手中传递,每一次传递,都会为圣树之种添加新的光芒。
汇聚于白银之杯中的鲜血,让暗淡的十二枚圣树之种再度焕发出光芒。
虽然微弱,但汇聚起来后,依然可以改变一切。
最终,被填满的白银之杯,又一次回到了芙芙的手中,并且其中已经多了一汪清水。
伴随着浇灌而下的白银之水,被魔人王的力量强制分开的身体,银色的光芒就此收拢。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一声,一声。
仿佛叩击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芙芙想起了“埃泽里特”曾经说过的话。
“在炼金术中,每一种材料都有着其象征意义,虽说很多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文化符号,可在实际的炼金制作中,却能真正真正用得到这些意义。”
黄金代表的是权柄与力量,白银赋予的是纯净与牺牲......
而青铜彰显的,是新生与信仰。
第110章 星星?某人的记忆与银白之龙
现在的莱德,正在某人的记忆里沉浮。
在十多年前,有一颗星星降落到了天大陆上。
不,准确说,是被牵引到了天大陆上。
某个想要那份力量的人,将那颗星星的轨迹强行改变,而意识到了降落轨迹出现了问题的银色星星,在天大陆的上方散出了无数的碎片。
有的飞向了东大陆,有的落向了天大陆。
而本体,则是降落在了世界之树下,并被囚禁在了世界树的根部,开始了漫长的沉睡。
在这个过程中,主导世界之树,乃至银色星星的,都是那个女人。
精灵王妃·赛利亚,或者说,咕噜的生母,银星。
力量被世界之树汲取,原理则被她研究,最终,银星为自己设计出了一套和魔人王几乎同等的配置。
只要以世界之树作为桥梁,将银色星星蕴含的力量完成转移,她就会将魔人王彻底取代。
圣树之兽会成为魔人将军,精灵会被替代为魔人,银星将会成为“完美生物”——也就是所谓的“魔人王”。
可是她失败了。
而魔人王身上的一切禁锢被解除,在她之后重回于世。
莱德静静看着这一切,就仿佛追随着那个降落在这里的少女一样,沉沦在这片记忆之中。
如果有心情的话,他或许还会从炼金术士的角度,点评一下银星设计的这套替代魔人王的系统,可惜他现在没有心情。
因为谁也没想到,在这里登场的会是魔人王。
总感觉魔人王会是在故事结尾出现的boss,而不是像是这样,很随意地出现,让其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很少有事情会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才会发生。
而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家伙还是莱德他们放出来的。
并且自己还被她炸碎了。
“葡萄。”
“我在,master。”
“你居然没有被魔人王抽走。”
“我是您的炼金制品,我的意识是基于您而诞生的,绝对不可能被其他人占据。”
“可是,真理之智......那家伙是这么称呼你的吧?你好像就是那颗银色星星的一部分。”
“master,我只是葡萄,您给予我的便是我的一切。”
“但这里的记忆,是我通过你才看到的吧?”
“......”
葡萄沉默了。
莱德伸出手,抓着那环绕在自己身旁的银色光芒,轻轻说道:“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看起来你和我一样,都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的存在啊。”
如果说之前在圣夜的时候,莱德可以确定,自己和权杖会有着密切的关系,说不定会是会长或是其它什么家伙的孩子,毕竟法洛斯的血和自己的原初之血几乎一致。
那么现在,他又不确定了。
为什么魔人王会把自己称之为接近为魔人的生物?
而且,在魔人的语言里,魔人的意思是人类,忒伊亚的意思是月亮......
有的时候,颠覆世界只需要这么几句话。
“我现在是死了吗?”
“还没有,我在尽力维持住您的生理状态,大概还能坚持十分钟。”
“早知道就留下一针生血剂了。”
莱德叹了口气。
看起来有必要加大储备量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血色的丝带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和葡萄的银色光芒一样,环绕着他。
“这是?”
“master,请您做好准备,芙芙小姐收集到了大量的力量,您的身体即将恢复。”
“这样都可以?”
莱德有点诧异。
“是青铜之棺的力量。”
“那东西还有这样的功能?她怎么知道的?”莱德说完才想起来,“对了,她是占星师,或许在未来看到我用过也说不定。”
看起来他错怪青铜之棺了,魔人遗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么很遗憾,这一次我似乎依然没有被淹死!”
依然对当初银狐少女占星术士的预言耿耿于怀的莱德攥住了那递来的鲜血丝带。
传递之血。
巨龙的力量,圣树的力量,非人的力量......
鲜血汹涌而来!
伴随着鲜血而来的,是龙与树的故事。
历史,在莱德的面前一页页掀开。
在最初的忒伊亚之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龙,也没有圣树,更没有人类和非人。
而伴随着忒伊亚的变化,地脉逐渐成型,它犹如母亲一样孕育了一切,龙之心与圣树之种就这样从中诞生,成长,并遵循着占据地脉的本能,开始了漫长的厮杀。
是的,在原本的忒伊亚上,只有两种东西。
那就是龙与圣树。
而就在此刻,暴揍圣树的白之龙忽然扭过头来,凝视着莱德。
它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借助着白银之杯,将自己最后的意识传递到了莱德面前的记忆片段上。
在重新陷入沉睡之前,它有话要对这个总是错过的家伙说。
“你叫莱德是吧?”
“是。”
“那个眼睛红红的女孩,要保护好她,她和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
“唔,这个故事要从我刚刚得到意识的开始说起......”
好吧,看来白之龙也摆脱不了巨龙唠叨的传统,一下子就把时间线拉到了一万三千年之前。
“麻烦简短一些,我刚才已经看到了一些。”
“简单来说,她看上去是人类,但实际上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对于巨龙与圣树而言,魔人,人类,非人,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不属于忒伊亚的生物,而那个女孩属于这颗星球。”
白之龙深深地看了震惊的莱德。
“并且,你也是很奇怪的家伙,集合了所有外来生物的特质,又能兼容我们和圣树的力量,到底要算作原生物种呢?还是外来物种呢?”
“哼,不过算了,这颗星球上的生物构成已经足够奇怪了,之前也没少也把力量分发给他们,而你似乎有着更进一步的潜质,既然如此——”
“如果想要击溃魔人王——那就成为我们吧。”
于是,在逆月之影之下的青铜之棺中,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银白之龙,自棺中爬出!
终章 在命运交汇之地,王以死谢幕!
银白之龙就这样出现在了苍天之上!
他的体型庞大无比,哪怕是白之龙在他的面前都要逊色不少。
因为他是由二十五颗宝石构筑而成的生物。
十二枚龙之心铺在后背,共同编织出了巨大的龙翼,十二颗圣树之种环绕在四肢,撑起了宛若圣树的四肢!
而在银白之龙的胸口——逆鳞之下,有一块小小的,和他的体型相比几乎微不足道的银色宝石。
但那就是支撑起这么大的身躯的核心。
遮天蔽日!
“那个是——”
有着莱德鲜血的少女们纷纷抬起了头,她们在此刻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的感觉,然而却在现在看到了那只银白的巨龙。
“莱......德?”
那正是莱德。
现在的他,接受了巨龙和圣树的力量,变为了这样的形态。
龙与圣树,恰如许多年前那样,为了对抗魔人,可以摒弃一切!
于是,在这具身躯上,所有的力量搭成了完美的一致。
但是,就如巨龙们所言的一样,这固然是最为夺目的色彩,也同样只有一瞬。
所以,用双翼震开天空之中的逆月之影后,莱德直冲着魔人王而来!
“有意思的力量。”
现在的魔人王,正在被奥尔杜隆的火焰轰击、露娜的圣剑劈砍,艾娜的火焰爆炸,最主要的是还是奥尔杜隆,那个家伙如同疯狗一样,用以命搏命的方式紧紧缠着魔人王。
在一个瞬间,她多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旁。
各方的联系都被破坏掉了。
精灵,血族,人类,半兽人......那些不完整的生物在龙与圣树的带领之下,向着自己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天空之中,那头银白之龙的威压更是无法忽略。
他成为了新的降临之银星!
“原来如此,现在,似乎是我成为了孤家寡人啊。”
“那么现在——”
看着惨淡的战局,魔人王并不沮丧,相反,她扬起了头,向着悬挂于天空之上的湛蓝之月,振臂且发出了仿佛主人一般的命令!
“以我‘阿斯佩亚’之名,真理之智,我现在——要解开所有的限制!”
虚幻的银白之影出现在了魔人王·阿斯佩亚的身后。
“明白,master。”
于是,天空之中,出现了仿佛无穷无尽的玛娜!
无法形容的力量在魔人王的身旁炸开!
她从围攻中抽身,露出了深藏在其中的伴生水晶,将天空中的玛娜全部吸走!
除去伴生水晶外,魔人王就这样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然后,她抬起了头,凝聚起了刚刚到手的所有玛娜,选择和天空之中的银白之龙来一场纯粹的较量!
最为纯粹的力量撞向了银白之龙!
这是足以击沉天大陆的一击!
炫目的光彩点亮了天空!
可是,有人从那夺目的光芒之中落下。
是莱德!
“什么——”
魔人王惊讶地看着那即将落到自己面前的少年。
“葡萄!”
“明白,master。”
银白巨龙的控制权,现在完全交给了葡萄,任由魔人王攻击。
因为莱德从一开始就明白,要破坏掉的,只是那两枚伴生水晶。
白之龙已经戳坏了头顶的那一枚,现在还剩下的,就是魔人王胸口的那一枚。
看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原来如此!但是不够!”
魔人王笑了。
她的出力骤然加大,葡萄操控的银白之龙就此被贯穿!
“那加上我们呢!”
奥尔杜隆和露娜在此刻来到了她的身旁,艾娜的火焰随后而至。
爆炸的火焰抵消掉了魔人王身旁的玛娜,而十四级火焰魔法禁咒·无火之火将魔人王的身躯点燃,不同于当年的两把圣剑却一如当年,交叉着插入了魔人王的头颅!
试图凝聚的回路这一次被彻底破坏!
“莱德!我们来破坏她头顶那一枚!胸口的就交给你了!”
奥尔杜隆这样吼着,将初代勇者的断剑掷向莱德。
莱德紧紧抓住了那把剑,被魔人王的至强一击贯穿的银白之龙在葡萄的操控下,化作银白的光芒,融入到了这把断剑之上。
原本不该承受住这么强大力量的断剑,却在丝丝蓝色光芒之下承受住了这股力量。
交织在一起的无双力量,让天大陆都在颤抖!
“这样还不足够!”
魔人王还能继续爆发力量!
她以银色的光芒震开了所有的魔法攻击,任由头顶的圣剑插在自己的脑袋里,胸口的伴生水晶重新被包裹起来,魔人们的力量沿着地脉,将要被她重新吸收!
然而地脉却拒绝了她!
是咕噜!
重新回到地下深坑之中的她,选择了和世界之树进行接触。
这棵树曾经承载着她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执念,但是现在,咕噜已经不在乎了。
就像是她完全抛弃掉了自己作为半羊人的那部分一样。
过去的一切,都会在经历过后变得无关紧要。
需要开拓的未来,才是她想要的!
咕噜踏过母亲的血肉,重新来到了那棵世界树下,将自己的手,贴在了上面。
咕噜的心脏和大脑在世界之树中存在了二十年,这棵树......没道理不亲近她!
世界之树和魔人王之间的所有联系都被破坏掉!
“还不够!”
魔人王将注意力放在了非人和人类的身上,琥珀色的光芒在她破碎的伴生水晶上爆发,迷惑万物的智慧——就此降临!
可是,浓重的鲜血爆发了!
展开大翼的梅迪斯和血族们一起重新撑起了鲜血的网络,一切连接在了莱德的身上,和那蛊惑人心的力量抗衡着!
“最后还有......”
魔人王再次呼唤起了真理之智,然而站在所有人之后,举起魔法杖的伊娜,将凝聚于此的魔法施放。
人子的原语!
这是......能够触碰到真理之智本质的魔法!
魔人王和真理之智的联系再一次被切断!
“你居然——”
魔人王的外壳就此破碎!她原本接近人类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少女一般的面孔上露出了难以言述的表情。
倾尽世界之力!
“惊讶吗?”莱德攥起了剑,“好好体会一下吧,这毕竟是仅此一次的体验啊!”
黄金与白银与青铜——交织的力量刺入了魔人王胸口的伴生水晶之上。
轰然破碎!
莱德缓缓将剑柄拧动,将那伴生水晶彻底破碎,随着剑刃的拧动,魔人王胸口的伴生水晶成为了一片亮晶晶的晶屑。
魔人王的身躯,就这样软了下来,天空之中的逆月之影再也没有凝聚起来!
一切——就此结束。
众人来到了莱德的身旁,而魔人王看着莱德,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莱德。”感受着魔人王的死亡,莱德低声说道,“你输了,这里会是你的‘埋骨之地’。”
魔人王看了看天空之中重新放出冷冷蓝色光芒的月亮,再次看向他,“真理之智也不再回应我了,看起来,你们赢的很彻底。”
说这些的时候,魔人王的身体已经开始寸寸崩裂,如同被忒伊亚所不容一样,在失去力量之后,她连自己的形态都无法维持住。
尽管如此,魔人王依然保持着平静,仿佛要死掉的不是自己一样。
这时候,她看了一眼莱德,又用十分温柔的目光看向了伊娜,随后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
魔人王双眸之中如月的湛蓝之色褪去了,之后显现出来的,是和伊娜近乎一色的琥珀色眼眸。
或许这才是她原本的瞳色。
她向着伊娜伸出如纸片一样被撕裂的手臂,“‘火种’啊,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伊娜看着那一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紧紧咬住了嘴唇,面对那只伸来的手掌,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可是那只手看似很慢,实际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在莱德反应过来的时候,魔人王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然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并不是攻击,而是如同长辈一样轻柔的抚摸。
而在接触到的瞬间,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就散发出了幽幽的光芒,似乎成为了彼此沟通的桥梁,让伊娜明白了她的话,然后,这个女孩大着胆子问道:“我是伊娜,伊娜·梅迪,你,你是谁?”
“我?我是一期观测员000号,三期观测员21号.......或者说,我是你母亲的妹妹,阿斯佩亚。”
魔人王平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及紧随其后的身份。
阿斯佩亚?
忒弥琉斯的妹妹?
换言之,这个人,是伊娜的小姨?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伊娜有些木然。
莱德倒是猜到了个大概,眼前的魔人王并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一个,而是一个追逐着姐姐的妹妹。
“姐姐,还好吗?”
伊娜把嘴唇都咬出了血,然后重重摇头,“她死了,是我杀了她。”
“这样啊。”魔人王·阿斯佩亚的反应远比伊娜和莱德想象的平淡,“那个笨蛋。我当初就是觉得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想要跟过来的,结果还是晚了吗?”
“她是怎么死的?”
“生我的时候,被我的暴走的玛娜......波及到了。”
伊娜如实回答,可魔人王·阿斯佩亚却露出了有点哑然的表情。
“真像是姐姐会死的方式,居然比我还要逊。”
阿斯佩亚感受着伊娜脸上的温度,“作为她的妹妹,真不想看到你成为‘火种’,”
莱德在此刻询问道:“火种,到底的是什么?魔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火种是什么?我们想要做什么?”
魔人之王,忒弥琉斯的妹妹,观测员021号,阿斯佩亚,在这时候轻轻一笑。
“......怎么可能告诉你!”
她的眼睛再次变为蔚蓝之色。
这一次,陌生无比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泄出!
磅礴的力量在这破碎的躯体之中涌现而出,核心便是头顶那枚破碎的伴生水晶!
那几近破碎的伴生水晶里,有着它刚刚收集到的,在这颗星球上丢失的碎片之一,那其中——还有着最后的力量!
“介于master即将死亡,现在,观测员021号,‘阿斯佩亚’的控制权将交由本系统·真理之智进行代理!即将进行......”
莱德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前额上。
新的银色光芒正中她的前额。
果然,梅迪斯的手链,是收到了魔人王的召唤,才会突然飞走,并且和魔人王融为了一体。
可是.......那东西可是葡萄的另一半啊!
“葡萄!吃掉它!”
“master,这样的话您的精神或许会——”
“我说吃掉它!”
莱德用手掌压着即将爆发的银色光芒,发出了如此的低吼。
“明白,master!”
不再犹豫,就像是阴影与阴影的对立一样,同样的银色光芒从莱德的手下冲击而去,葡萄几乎要和魔人的伴生水晶融合在一起!
啃噬,接纳,融合,升格!
直至——重新归于一体!
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从历史经验上来看,玩弄未知素材的炼金术士,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更何况,葡萄的意识和莱德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它的素材一旦有什么变化,会直接影响到莱德的神智。
可是,莱德必须在这里打断魔人王·阿斯佩亚。
不然,谁知道接下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那颗遥远的蓝色之星,再一次出现在了莱德的脑海之中。
湛蓝的月亮——不,实际上不是那么湛蓝的月亮,上面有着无数的白色丝带,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蓝色的是海洋,白色的气旋,稍重一些的颜色是土地。
悬挂在所有人头顶的月亮,现在在莱德的眼中格外的陌生。
因为莱德察觉到了那股被凝视的感觉。
月亮......在与自己对视?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一股强大无比的意识闯入了莱德的脑海之中。
不,不是眼前的星球,在和自己对视的......是和葡萄一样的东西。
那所谓的“真理之智”!
靠近就会远离,注视就会迷失,渴望就会发狂!
而无边的漆黑之海,要将自己彻底吞噬!
“master!master!”
葡萄只能拼尽全力地呼唤莱德的神智。
可他的理智却在无穷无尽的智慧中越陷越深,双眸中有着不亚于魔人王的湛蓝之色!
如果再多一点碎片,再多一点同样的碎片作为坐标......
而这时候,真的出现了第三枚碎片。
是芙芙。
她居然找到了馆长,在梅迪斯的帮助下,直接刨开了馆长的肚子,取出了很多很多年前,曾经吞入到他腹中的那枚流星碎片。
同样是曾经属于这颗星星上的碎片!
高举着银色的碎屑,站在银色光芒之下的芙芙,将那向着莱德靠近的星星彻底固定住!
莱德的神智就这样被拉回来!
最后的手段也被化解,阿斯佩亚看着这样一群家伙,却只是无声一笑。
“你们的主观能动性......真是让人惊讶无比。”
她眼中的湛蓝光芒完全褪去,被遮住的琥珀色重新出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将手收了回来,虽然眼前没有人能够听得懂,可她还是这样说道:
“去享受最后的生命吧。”
“在忒伊亚(月亮)上,还有一个魔人王,真理之智已经把这里的坐标发给他了,火种.......伊娜,为了真理之智的降临,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如果不是降落错了位置,或许不会是这个结局,看起来,我是在地球待了太久,这里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啊,有趣的生物,一个接着一个......”
阿斯佩亚缓缓闭上眼睛,前额的伴生水晶轰然破碎!
她完全变成了纯白的碎屑,仿佛星星的孩子,消散在了这颗陌生的星球之上。
尾声 窥梦之人与定星之人
一切仿佛幻梦。
休息了足足一天的莱德才勉强从这一段梦幻一样的旅程中真的回到现实世界。
因为,哪怕是最想要夺人眼球的三流作者,都不敢写出这样堪称恐怖的故事。
没有逻辑,没有铺垫,没有联系......可它就是发生了。
并且发生的那么自然。
谋划耶夫卡联合王国的精灵王妃,失去神智的精灵王,融入无数大脑与心脏的世界之树,融合而成的圣树之兽,向往“完美”之物的银星......以及最终苏醒,追逐姐姐的魔人王·阿斯佩亚。
在这故事之中出现的各方,都有着自己的理由,也都在最终,让自己的故事落下大幕。
十多年前,那颗降临在天大陆的星星,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结局。
它的确与自己的碎片所融合。
二十年前,那个被流放出天大陆的女孩,也最终完成了她的目的。
她也确实将自己母亲的半身归还。
四十多年前,那个被“完美之物”迷住眼睛的少女,同样达成了她的心愿。
她真的让“完美之物”——魔人王出现在了世界上。
可惜,每一个故事的发展都有所偏差,最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仿佛铆定了一切,站在故事最中央的女孩,正是那个不可思议的牧羊人小姐,半羊人的大占星师,仿佛目睹了一切之人,芙芙。
故事能发展到这个样子,的确多亏了这位牧羊人小姐——现在应该不能这样称呼了,因为她的魔羊都死掉了——的指引,否则莱德都不敢想之后的故事走向会和现在有多么大的不同。
但又或许没有太多不同。
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现在,才是过去的未来。
就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现在,在银星和魔人王死后,留下来的是个究极无比的烂摊子。
耶夫卡联合王国从地理意义上消失,虽说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活了下来,但耶夫卡联合王国是彻底毁了,因为精灵王,精灵王妃和奥尔杜隆的战斗,那地方现在从平原变成了盆地,又从盆地凸起变成火山,完全变成了陌生的土地。
地脉之中最后的瘟疫,正在从那里泄出。
森林同盟也在分崩离析,精灵们从森林同盟的主导者一下子转变为了策划这一切的罪人,与此同时,,圣树全都变成了圣树之种,圣树之种的力量也被莱德榨干,世界之树虽然没有被砍倒,但是也蔫了,精灵们的力量回到了正常水平,也没有了曾经超然的力量。
龙巢火山里的巨龙更是近乎全灭,十二条龙的龙之心把最后的力量交给了莱德,现在那里只有三四头石化得只有脑袋还能动,在一开始就被排除在战斗力之外的龙,也是一点战斗力都没了。
好在不管是巨龙还是圣树,都没有完全消散,给予以千年为单位的时间,想必还是能够恢复的。
除了这些外,还有萎了的大家。
刚刚从各个房间中离开,站在飞空艇空荡荡的回廊上的莱德叹了口气。
经过先前和魔人王的一战,大家基本上都是战损的状态,换言之就是全员躺板板。
奥尔杜隆这一路终于体会到当牛做马的经历,他先是和精灵王打完,休整完后继续和精灵王对打,之后直接和魔人王火拼,身体受损相当严重,战斗结束之后就把自己塞进体外培养罐中去了。
露娜从进入耶夫卡联合王国开始,就在高强度使用圣光和神圣魔法,可以说前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都是露娜在支撑着大家。而在最后面对魔人王的时候,更是罕见地出现了玛娜不足的情况,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不管莱德怎么戳都没反应。
梅迪斯情况稍好一些,不过她因为频繁切换成人形态和儿童形态,导致现在有点贫血,此刻正在莉莉安和马塞尔的强迫下,不停吃一些有利于身体恢复,但实际上口味无限逼近与黑暗料理的东西。
因此莱德看了一眼就迅速撤退了,甚至无视掉了梅迪斯“哥哥救我”的目光。
血族的力量来源于鲜血,因此当然也会相信食物会有额外的作用,于是发展出了无数半药半饭的东西,就是样子都惊人的统一——看上去就像是不能吃的那种。
莱德对那些粘稠的、味道诡异的食物毫无兴趣。相比之下,太阳花草拌沙拉都算是正常的。
伊娜应该是她们之中身体状况最好的,她几乎没有受伤,就是整个人有些凌乱,给了莱德一句“请让我静一静。”后,就继续进入到发呆的状态,像是个雕塑一样思考。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最后出现的魔人王会是伊娜的小姨,原本应该和这一切没有关系的她,反而在最后成为渊源最深的那一个。
莱德明白这需要时间来梳理思路,所以也并没有打扰伊娜。
现在看来,反而是在星星之间游历了一圈的他最为健康。
“你们的体格还是孱弱,莱德,有没有兴趣在之后来龙巢火山玩一玩?下一代的作品如果基于你开发的话,我感觉会是相当不得了的东西。”
听到这样的声音,莱德低头瞥了一眼围着自己打转的红之龙。
值得一提的是,红之龙并没有立刻陷入沉睡。
因为当初的比起其他的龙,红之龙当初有额外的一具身体。
所以矮人把它那副身体捡了回来,经过一定的休整后,又让它能够以毫无力量的方式多活动一段时间。
唯一的问题是体型小的和路边的一条狗一样。
并且,因为四肢的石化再次加剧,所以红之龙现在没有腿也没有手,像是一个带翅膀的大号毛毛虫,或者说,一条带翅膀的胖蛇,要像个虫子一样通过收缩腹部来行动。
“我说你,你真的不用去沉睡吗?”
“只是稍微延迟了一会儿,毕竟只是临时的身体,过段时间我就会回到龙巢火山沉睡的。”
“过段时间......在龙的言语里大概是多久?”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既然是和你说话,肯定是考虑到了你们的时间观念。”
“所以是多久?”
“一周左右吧。”
只能说比莱德想象中的时间要少很多,难得符合认知的时间尺度。
他看着脚下这条没了四肢的红之龙,揶揄道:“但是我记得某条龙那时候不是说‘虽然大概率是见不到我’了吗?”
“不说些帅气的台词怎么对的上当时的场面呢?”
红之龙的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
“......”
莱德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家伙,“可你现在说这种话,当时的氛围感都都不复存在了。”
“已经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现在而改变的。”红之龙摇着自己的脖子,“至少当时是帅的,这就可以了。”
莱德扶额。
难得之前对这群家伙的印象有点改观,毕竟舍弃一切,只为绽放色彩的巨龙们的确足够帅。
但现在看来,那时候还是想多了。
这时候,一声“砰”得巨响,将莱德的视线拉到了一旁。
说起来,除去这个不能算数的家伙,现在还有一个算是能正常活动的家伙......
和往日一样神采奕奕的艾娜从房间中离开,冲着红之龙就抱了起来。
然后——
“来当我的使魔吧!”
举着红之龙,艾娜大声说道。
“???”
红之龙一头问号。
“你们的白之龙不是说,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原生物种吗?既然如此的话,来当我的使魔吧!”
“你已经有一只狗和一只隼了。”莱德在一旁提醒道,“再来一只,玛娜够吗?”
艾娜放下红之龙,抓住了它的尾巴,任由红之龙在她的手中扭动,“我问过了矮人那边了,玛娜不够的话,只需要多喂点石头就够了。”
“但这家伙现在只能活动一周左右,很快又要变成石头。”
“一周左右......也够了!我也想要成为龙骑士!”艾娜的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嗯......”莱德叹了口气,“我来当龙吗?”
“不是,我说我才是被抓住的那一个吧!这是怎么回事?”
听不懂人类语言的红之龙这样吐槽道,然后它就被艾娜拖着尾巴,被完全忽略掉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直接的方式,红之龙大惊失色,因为没了爪子,只能拼命扭动着身体,同时向莱德投去求救的目光,“救救我!”
“说起来,据说某条龙在面对白之龙的时候,好像忘记了白龙之心是你们主动给我的这件事情,反而把事情完全推到了我的身上啊。”
莱德微笑着,送给它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没事,她应该只是想和你‘玩玩’。”
是的,艾娜大概是她们之中身体状况外加精神状态最好的那一个了,她的恢复力是怪物级别的。
而爆炸的火焰玛娜......大概也能让红之龙狠狠“享受”一番。
说起来,白之龙最后留给莱德的话也挺让人在意的,再结合艾娜在面对魔人王时的表现,不得不令人在意。
要不要之后也给她做一个全身检查?
抱着这样的想法,莱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现在的房间又和从前一样凌乱了,各种诡异的东西将其堆满。
白银之杯放在桌上,青铜之棺静置在地,黄金之匙压在埃泽里特的图画本上,魔人遗物都在这里,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将手放在桌子上,莱德盯着桌子上空掉的圆孔,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违和感。
少了东西。
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葡萄?”
他的嘴中出现了这样的一个词语。
周围的一切如被打碎的玻璃,一切真的就变成了幻梦!
沉寂死寂的无边之海取代了一切。
而湛蓝之月,就在他的面前!
莱德想起来了,自己刚刚让葡萄吃掉了魔人王·阿斯佩亚要用另一部分真理之智凝聚出来的伴生水晶。
那么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来不及思考这种问题,莱德注意到了,那颗星星——寄宿在上面的“真理之智”正在盯着自己。
在对视之中,莱德的眼中也随之出现了潮水一般的湛蓝色光芒,看着那颗在自己眼前愈发清晰的星球,莱德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在靠近它,还是它在靠近自己。
可是,二者之间的距离的的确确在缩短。
它要“邀请自己”。
向前一步,便可以拥抱智慧。
力量与真理,都在眼前。
通向“完美”的道路,已经铺开!
对于魔法师而言,那绝对是无法拒绝的东西。
然而,有一只手握住了莱德的手,让他脑海之中混乱的念头瞬间被清空!
他蓦然扭头。
手握着银色光芒的芙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而围绕在她身旁的,是无数的“丝线”与“节点”。
每一条丝线代表一种命运,每一个节点代表一种结局,而在无数交汇的命运之中,定轨之星闪耀在芙芙的手中。
伫立在其中的女孩,犹如星辰一般耀眼。
而伴随着莱德的扭头,丝线寸寸绷断,节点接连坍塌,仅有一根还在延续的丝线,将两人的手紧紧缠绕在一起。
而在那伸出的线头上,延伸出了莱德先前看到的飞空艇上的一切。
换言之,那便是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未来”。
莱德不由自主地被芙芙淡紫色的眼眸所吸引,那双眼睛曾经见到过无数的自己,而现在其中却只有一人。
因为现在立于这里的,才是唯一的莱德。
芙芙抱住那相比自己很大只的莱德,被紧握在手的银色光芒将两人一同笼罩。
湛蓝之月的光芒就这样被抵消掉。
当那光芒消失之时,世界已经变成了熟悉的样子。
飞空艇上,莱德的房间里。
白银之杯放在桌上,青铜之棺静置在地,黄金之匙压在埃泽里特的图画本上。
葡萄静静躺在桌子上的圆孔之中。
坐在床上的莱德则是依然被芙芙紧抱在怀中。
这个体格娇小,软糯而恬静的女孩,在经历了四十年的等待后,终于遇到了她的星星。
她抚摸着莱德的头发,轻声说道:
“初次见面,莱德,我的名字,是芙芙。”
卷五 【定星牧者,逆月之影】完
如此,天大陆上的绮丽冒险结束了。
延续至此的阴谋,暂时告一段落。
卷五的主题有两个,一个是“埋骨之地”,一个则是“姐妹”,不管是向着埋骨之地狂奔而去的诸多种族,还是追逐着姐姐的妹妹,都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但是,就如同向死而生的女儿和向着完美却最终什么都不是的母亲一样,追逐姐姐的牧羊人小姐,追逐姐姐的魔人王,同样是追逐姐姐的人,在最后也迎来了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而在一月的这二十多天里——如果从踏上天大陆开始算,只有十四天,从血族的村庄到耶夫卡联合王国,从耶夫卡联合王国到龙巢火山,再转过头来,最终由耶夫卡联合王国抵达森林同盟。
主线算是圆满落下了大幕。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其实,卷五当初在考虑大纲的时候,想的女主角是咕噜,因为最终会是她和她母亲银星的对决。
那么按照常理,应该最后上演的并不是一对一的战斗。
但最终没有这么做,我还是选择让咕噜和银星亲手做一个了断。
因为,虽然都是女主角,但咕噜和其他女主角略微有些不一同,相信大家都能看得出来,经常看到她在充当配角,在主角们倾尽所有去战斗的时候,自己默默挨打吃瘪。
实际上,在前面的剧情里,咕噜拿的是男二的剧本,并不完全是女主角的剧本,和她相关的剧情几乎其他女主角也都不太一样。
相当于终极工具人。
因为在我最开始的想法里,她就像是会在学校里遇到的漂亮转校生,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又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仅仅在对方的人生中留下一丝痕迹,而不会过度打扰。
因为这个女孩是不需要被人拯救的,她知晓自己的来路,也明白自己的末路。
既然如此,需要什么拯救呢?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会坦然地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只能说,因为避开了一切坏结局,她和莱德的故事注定不会如同其他女主角那样波澜壮阔。因为在IF线里,咕噜才是唯一的女主角。
但这不代表她在主线里不重要。
正相反,她的感情线不会被拉得很长,大概在下一卷就能明确。
顺带一提,现在满好感的是艾娜,露娜,梅迪斯,芙芙,伊娜因为年龄问题,以及后续剧情相关,感情线必须要被拉得很长。
而如果套用校园恋爱文的设定,女主角们之间应该是这样的:暴躁且直率的青梅竹马,乖巧却是伪装的萝莉妹妹,温柔但执着于“姐姐”的学姐萝莉,母性泛滥的萝莉妈妈,仿佛双重人格的萝莉学生,以及,看似寡言高冷可又很好打交道的邻桌。
大概是这样。
现在的含萝量有点高,但放到以后就是正常的御姐萝莉1:1。
嗯,是这样的。
而就像是芙芙所说的,交汇的星星终会相遇。
于是,真正的,卷五的女主角,芙芙直到故事的最后才出现。
虽说她在前面的故事里几乎没有出现,前面唯一一次露面还是以人偶的形象,但她实际上便是卷五的女主角。
因为,引导一切,等待一切的是她。
——本人实际上却是一个萝莉妈妈——准确说是萝莉老太婆,某种意义也算是一种xp,母性相当泛滥。
而关于最后登场的魔人王,在这里说一下,关于她们的观测员身份......实际上这部分参考了赛文奥特曼,忒弥琉斯观测编号是007,而阿斯佩亚的观测编号是021,因为赛文21。
所以,现在那个魔人王的编号,应该相当好猜。
而魔人王总计有多少呢?嘿嘿......
扯远了。
卷五的话,实际上有着部分科幻要素,毕竟本作有着科幻的标签。
不过,科幻元素并不会很重,只是会充当我的兴趣点,出现在世界观的设计上,以及引导部分剧情走向,最终呈现出来的还是西幻的故事,不会喧宾夺主。
至于其中出现的部分点......等到剧情到的时候,自然就会展开叙述,现在不过多进行赘述。
而下一卷......暂时不会开。
因为在天大陆上,实际上还剩下相当一部分日常一些的剧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卷五还是没有写完。
原本我是想临时开一卷番外的,不过想了想,只有二十多章再开一卷有些浪费,而且那部分故事里,很少有以莱德的视角来讲述的故事,他反而会成为配角,出现在了别人的故事里。
所以,会以各种龙套,女主角和配角们的视角来描述那一周左右发生的事情,大概会有二十章或者更少。
那么在番外结束后,会有二十章左右的内容,来讲述一月剩下的这一周里的故事。
其中还会有芙芙对莱德的主动进攻......这部分写好会有神奇数字的,不要着急。
本卷的番外只有一张IF和芙芙的一点故事,今天剩下那一更是芙芙的故事,剩下的便是其他女主角,以及配角们的故事。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将会踏上重回东大陆的道路。
毕竟,在整装待发后,故事中的旅人才能重新踏上征程。
因此,这一次,或许并不会很快地在下一卷结尾再见。
番外 放星牧羊的羊少女
在北方之地,生活着一个牧羊的羊少女。
或者不能称之为少女,因为她今年五十多岁,哪怕是放在半兽人之中也不再年轻,因为半兽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一百二三十岁,五十多岁按理来说可以说是妈妈级别的人物。
她也的确养育起了一个孩子。
不过却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姐姐的,不过她也在这个过程里,好好承担起了母亲的职责。
于是对那个孩子而言,自己的小姨才是真正的母亲。
而且她和“少女”的形象相去甚远。
因为她是个完全看不出年龄的萝莉。
这和半羊人的审美相去甚远,但没办法,因为她,选择在幼年时期服用许多诡异的魔药,结果体型非但没有如同想象的那样变得成熟,反而进一步缩水,上限直接被卡死。
而这位牧羊的羊少女,名字叫芙芙,是半羊族曾经的大占星师。
今夜,在她坐在河岸旁随风飘荡的草丛中,放牧着自己的魔羊,用自己空洞的眼眶,看向寂静的天空。
对于占星师而言,天空中有着无数的命运,群星对应着地上的众生,交汇的轨迹预示着地上之人的命运。
这么多年来,芙芙一直坚持着活下来,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和命定之人的命运终将在天大陆重叠,并且一起击溃天大陆上的阴谋者。
在她刚刚能够施展占星术的时候,就一直在窥视那个名为“莱德”的人类。
只不过,虽然是大占星师,但芙芙的占星术是直达终点的那一种,中间的细节和过程根本看不清,以至于她到现在不清楚那个人的具体情况。
但一直以来,芙芙都相信,或许自己再坚持坚持,就能和那个人相遇。
毕竟,那个她离开的学生,那个银狐族的少女占星术士也给出了这样的预言。
虽然只有一瞬,但两人终究会相遇。
可是在这几天,芙芙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她的羊都死掉了。
很多很多的羊,都死了。
一天之前,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皮肤上就传来了灼热的气息,然后便是令人无法呼吸的火焰,将要将一切吞噬。
在这火焰之下,自己和使魔的联系纷纷断开,仅有五只魔羊还勉强保持着和自己的联系。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无法施展占星术,现在也丢失了大部分魔羊,在北方之地,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慢慢低下了头,闭上了空掉的双眸,晶莹如水晶的泪珠从中滴落。
“咩咩。”
这时候,在一旁吃草的魔羊忽然跑过来蹭了蹭芙芙,表示附近有人靠近。
谁会来呢?
会是......精灵们的抓捕部队吗?
可却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
所以,尽管看不到,芙芙还是在魔羊的指引下,将脸转向了一旁。
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身后挂着一人高的长剑,白发而金瞳的年幼女孩。
勇者。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她是在奥尔杜隆的陪伴下,前来天大陆历练之人,几天前刚刚离开火山龙巢,正打算前往世界之树下。
没想到在通过龙与精灵的战争之地——北方之地的时候,偶遇了这位姿态恐怖的牧羊人小姐。
说实话,第一眼看上去,露娜·雪莉·斯图卡尔都觉得那是魔物暴动,里面站着的芙芙是迷宫之主。因为魔羊这种低级魔物实在是太多了,芙芙的样子也太过于扭曲。
结果老师奥尔杜隆一把火下去,两人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么回事。
后来才了解,这是一位被放逐的占星师,盲目,失声,失聪,断角......仅有一条生命。
但奥尔杜隆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打算把芙芙带走,因为那只会是累赘。
作为勇者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她很清楚自己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说是披着人皮的龙完全没有问题。
毫无怜悯,几乎没有底线,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斩杀魔人,斩杀魔人王。
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要被抛弃。
这位牧羊人小姐对他来说,烧死与否都无所谓,他甚至都不在意,而是让自己的学生去处理这件事。
而现在,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来弥补这位牧羊人小姐的。
“你还好吧?”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向着芙芙走来,轻轻用手指擦去了她的眼泪,同时,极强的神圣魔法,十级神圣魔法禁咒·圣者纹章落在了芙芙的身上。
“还是无法治愈?”
小小的惊讶出现在她的心中,却又立刻被圣剑的力量抚平,让那从口中出现的声音变得平淡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
刚刚遇到的时候,勇者就打算用神圣魔法治愈这位牧羊人小姐身上的伤势,结果毫无作用,于是她又花了一天时间,新学会了一个十级的神圣魔法禁咒,打算再来试试。
而刚刚的玛娜波动表示魔法已经成功了,但是依然没办法将女孩治愈。
芙芙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神圣魔法,明白了来人的意思,于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这没有作用。
因为,她的眼球,羊角,喉咙根本就没有受伤。
准确来说,那些东西是被取走,丢在了某地的封存之境,成为了未来一日,孕育迷宫之兽的一部分,甚至于她本人原本都应该会和其他的占星师一样,被精灵们当作培育迷宫之兽的养分,身体根本不认为自己受了伤,当然也不会被神圣魔法治愈。
丢失的血肉,终究要用血肉来弥补。
看着摇头的女孩,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沉默了片刻。
她想要拯救眼前的女孩,将其带走,因为她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
可是,在她的身上又能够感受到一股信念。
她又想起了老师奥尔杜隆的“教诲”。
“所谓弥补也好,补偿也好,首先要做到的是不违背本人意愿,换言之——别去做多余的事情,有什么就扔给她什么,快点结束,前面还要许多地方呢。”
“那么,这个给你。”
打定主意,勇者将自己收集到的魔人伴生水晶全部交给了芙芙。
这是她在前往天大陆时,偶然遇到了的一批魔人先遣队,它们似乎要前往天大陆调查什么东西,甚至带队的是一位魔人将军。
于是在风暴洋的中央,年幼的勇者进行了和魔人的第一场战斗,并且取得了足够的胜利。
——将所有的魔人,包括魔人将军,斩于圣剑之下。
这些便是她初次的战利品。
而感受到了群星闪耀的力量,芙芙猛地抬起头。
这份力量是......
“这是我们在前来天大陆时,斩杀魔人得来的伴生水晶。”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但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还是将这些交给了这个比自己年长了许多许多的女孩的手中,并且郑重地说道,“老师杀了你的魔羊,这是补偿,你,应该用得到。”
她轻轻拥抱这个女孩,然后缓缓退步,最后转身离开。
而芙芙则是就此愣住。
伴生水晶,对于占星师而言,就是炼金术士的炼金台,没了这东西,根本无法施展出相应的力量。
她这些年来,都因为缺乏伴生水晶而失去了预知未来的能力,而现在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得到了伴生水晶?
又惊又喜的芙芙紧紧攥住了其中的一枚,激动之下,她甚至在河边直接施展起了占星术。
于是在这个夜晚,在纷飞的命运之中,她又重新“看”到了未来,空洞的眼眶都被点亮。
就这样,牧羊人小姐重新看到了未来。
而年迈的贤者护卫着年幼的勇者则是重新踏上了旅程,她们接下来要抵达的是世界之树,然后便是血族的村庄。
和这个牧羊人女孩的萍水相逢,只不过是这一年的旅程中的一点点缀。
此时此刻,老旧的贤者,年幼的勇者和牧羊人小姐都不知道,在那一段属于自己的这一程旅途之中,会有什么样的家伙在终点等待着自己。
番外 向往完美之人与向往智慧之人
五十多年前的某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天大陆的一角上。
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坍塌在了这片平静的森林之中。
扭曲的光芒瞬间将一切吞噬,清理出了一片死寂之地。
然而,从天空之中,和大雪一起降临的男孩却不满足。
那是一个清秀如女孩的男孩,有着和大雪一样洁白的短发,晶蓝色的眼眸仿佛宝石,而从头发中露出的,并不是那么尖尖的耳朵则表明了他是个半精灵。
“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明明玛娜还有剩余,可是回路限制住了他的发挥,能够承载的玛娜量只有这么多,导致能释放的魔法,最高只有十一级。
这就是他的极限。
不管再怎么努力,不管再怎么学习,都无法跨过名为“天赋”的上限。
他有些失望地放下手,这时候,已经在这里驻足观察了好几天,因为环绕之星而失去了藏身之地的半羊人女性忽然开口了。
“因为你并不完美。”
“唔,居然主动出现并说话了。”半精灵男孩顺着声音看去,他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看下去。”
那是一个体态健康优美的半羊人女性,唯一的问题就是脸长的一般般,毫无特色,属于看一眼就忘记的那一种。
尽管如此,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依然令人难以直视。
“你释放环绕之星,不就是想让我从中出现吗?”
半羊人女性冷冷地开口。
“因为我很好奇会是谁来窥视一个随处可见的半精灵。”在看清楚对方的面部之后,白发的半精灵男孩愣了愣,“不过,居然是半羊族?真少见。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其他种族会把你们称之为‘魅魔’了。”
即使相貌平平,但依然对异性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无论男女,这就是半羊人。
和血族的魅惑不一样,半羊人对异性诱发的是情欲,更像是体现出来的旺盛生命力。
可惜那半羊人女性身上的诱惑力对这个男孩毫无意义。
因为他心中的烦心事多的是。
“半精灵才要更加少见吧?而且,你也没有被我迷住。”半羊人女性也在观察着半精灵男孩,“不过,你为什么会被允许在天大陆?按照精灵的规矩,半精灵应该全部被流放出去了才对。”
“凡事都有例外。”
半精灵男孩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半羊人女性先前说的话题。
“你说我并非‘完美’,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大家都不可能完美,回路完整的人,有可能缺少玛娜,玛娜充足的人,有可能回路有缺陷,两者都没有问题的人,有可能是个弱智。哪怕继承了一切条件,也可能伴随着知识的增长发疯。”
“谁告诉你的?”
半羊人女性满不在乎地说道。
“龙与圣树怎么算呢?”
半羊人女性一个问题就把半精灵男孩难住了。
他在圣树之下长大,也在龙巢火山见过那些古老雄伟的生物,的确,那两种生物和人类与非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不会死亡,不会因为力量发疯,都是从地脉之中诞生的生命......
他叹了口气,“或许,那样的生物才能算作完美吧?”
“那样的生物就能算作完美吗?”
半羊人女性嗤笑了一声,表现得十分轻蔑。
她将脖子上的吊坠提起,闪耀着晶蓝色光芒的宝石立刻吸引住了男孩的目光。
“这个是——”
“魔人将军的伴生水晶。”
半羊人女性低声说道:“看到这光泽了吗?这才是所谓的完美。”
弥米尔的眼睛都被吸引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他的身体之中升腾而起。
“弥米尔!弥米尔!你在哪里?”
这时候,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了这样的呼唤声,白发金瞳的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前行,双手在嘴旁扩作喇叭,呼唤着男孩的名字,将男孩的意识呼唤了回来。
半羊人女性看向眼中失去陶醉的半精灵男孩,只是拿手攥住了那枚伴生水晶,“弥米尔吗?”
白发蓝瞳的半精灵男孩笑了笑。
“嗯,我的名字是弥米尔,那你呢?”
“我叫银星。”
“难得遇到和我一样,不甘于不完美的人。”银星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明天再见吧,如果我有心情的话。”
这就是弥米尔和银星的相遇。
五十年后的现在,不知身在何方的弥米尔望着天空之中滑落的星星,幽幽叹气。
彼此奔向不同方向的二人,却是追逐着一样的目标,并且在日后选择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这时候,那个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弥米尔没有转身,“冒险者,有事情吗?”
“什么时候配合我拿下加杜尔王国?”
那个人只是冷冷地问道。
“事情总得有个前后顺序吧?虽说不难做,可是,泰拉·索尔手中有着第零骑士团。”弥米尔微笑着说道,“连我都没把握能拦下那群家伙,冒险者协会,有那个信心吗?就算能面对那群疯子,还有魔人。不怕替人做了嫁衣吗?”
“还有奥尔卡纳王国。”
摄政王的人偶在此刻发声。
“我们也不介意吞掉加杜尔王国,这样的话,我还能快一些把小国王踢下去。”
弥米尔摊摊手,站在阴影中的那个人沉默不语了。
弥米尔转头问向另一个家伙,“确定那家伙死了吗?”
“当然了,和银星相关的那枚星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黑猫族的占星师,雅尔活动着这具新身体,双目幽蓝,“曾经依靠伴生水晶的我的确看不到,但是现在的我,能看到正确的轨迹。”
“真可惜,明明从某一种程度而言,她算得上是我的导师,结果却死在这时候,向前开拓道路的,又是只有我一人了。”
“呼呼,但也算是好事情吧?不然的话,她是会阻挡到你的。”
“是啊,那个向往‘完美’之人,终究还是太狭义了。”弥米尔轻轻叹气,“眼中只能看到完美的体现,却看不到完美的真相,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成为敌人的那一日,死了也算是好事。”
“但是舒尔曼似乎有别的心思,权杖会在蠢蠢欲动,而且最近魔人的动向有些奇怪,它们似乎在向着天大陆移动。”
“是因为银星的手里有什么东西吧?至于舒尔曼......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她的兼职实在太多了,所以——”弥米尔看向雅尔,“准备好了吗?这可是我格外给你的机会,如果再完不成的话——”
“呼呼,放心好了。”
“权杖会也好,舒尔曼也好,权杖公爵也好......”雅尔冷冷一笑,澎湃的力量在她的身体之中如潮水一样涌现,“不管是谁,只要挡在我们面前,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不错的决意。”弥米尔轻轻将书本合上,“期待你能顺利拿到——黑石之冠。”
番外 少女们的洗浴时间
“矮了一些,也轻了一些。”
摸了摸空掉的脑袋两侧,又看了看没了尾巴的屁股,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咕噜有一些茫然。
在世界之树中,她取走了自己的大脑和心脏,让自己的血肉为芙芙重塑了丢失的器官。
作为代价,咕噜身上的半羊人血肉全部丢失。
换言之,现在的咕噜,是完全的精灵,半点半羊人的特征都没有了。
这让咕噜现在感觉自己看上去有一些陌生。
就在她低头思考的时候,浴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是已经褪去衣服的艾娜和露娜。
咕噜有点诧异,“你们——”
“真不巧啊,现在能用的浴池就这一个,大家都要洗澡,只能挤一挤喽。”艾娜看着变得有些陌生的咕噜,不由得凑了上来,围着她打转。
咕噜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是艾娜已经把头凑了过来。
“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嘛。”
艾娜歪着头观察着咕噜的胸型,然后直起身体,“不过,你倒是变矮了很多。”
原本咕噜只比她矮一些,可在重新获得身体之后,她的身高又下降了很多。
“但这应该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说着,咕噜对着艾娜和露娜微微欠身,“这一路以来,真的很感谢你们和莱德,只凭借我自己的话,是绝对——”
“现在说那么多干什么。”
艾娜却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她拉起咕噜,一起进入到了浴池之中,泡在了温暖的水里。
“现在是放松时间!”
艾娜舒了一口气,同时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小小勇者。
“不进来吗?”
“等我一下。”
提着遮掩身体的白布,头发乱糟糟的露娜有点犹豫。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害羞。
在鼓起勇气之后,她将白布放在外侧,将身体慢慢放入浴池之中。
“难得事情结束了,还有时间放松一下。而且......还有人来的比我们早。”
这样说着,艾娜戳了戳水池,伴随着几串泡泡,伊娜从浴池底下浮了起来,淡金色的头发散成了金色的丝绸,洁白的后背上晕染着醉酒的红色。
“伊娜?伊娜?你没事吧?”
露娜连忙上前拍了拍伊娜的后背。
“应该只是泡的太久了。”
艾娜将淡金色的头发放下,双腿交叉,摆出惬意的架势,“我听说梅迪斯和她很早就来了,应该已经泡了一个上午吧?”
“嗯?那梅迪斯在哪里?”露娜一愣。
“......”
三人都将视线看到了那一串泡泡上。
浴室门又一次被推开,这一次进入到了热气腾腾的浴室之中,是芙芙。
而在看到里面的状况时,她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慢慢地走进来,然后将身体放入浴池之中,以紫色的眼眸看向大家,“上午好。”
而这位占星师小姐一出场,就震住了所有人。
“好大!”
艾娜震惊无比地看着那矮小但丰满的女孩。
芙芙的身高被卡死了,但是身体发育却一点也不含糊,半羊人的基因基本上都体现在了身体上,让肉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露娜先是拿目光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然后目光下移到了漂浮在水上的营养袋上......便进入到了碎碎念模式了。
“为什么,明明差不多高......”
就目前看来,伊娜的发育状况已经比露娜好了,现在又多出一个芙芙,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沦落到最幼儿的那一档了。
虽然都是紫色的眼眸,但和咕噜眼眸中那幽邃的紫色不一样,芙芙的双眸恬静,带有母亲一般的包容感。
“勇者大人?”
“不要叫我勇者大人,叫我露娜就可以。”露娜扭过了头,试图躲避那对巨大的营养袋给自己的冲击力。
“那为什么哥哥可以叫你‘雪莉’!”
一直在浴池里吐泡泡的梅迪斯猛地跃出,离开水面的瞬间就从幼年状态切换到了成年状态,硕大的营养袋简直晃得人头晕,波及到了身旁的露娜。
猝不及防,被切换成成人体型的梅迪斯如此一撞,露娜整个人都不好了。
主要是精神伤害。
她被撞到了一旁,然后又陷入到了另一对温暖的营养袋中。
“没事吧?”
看着怀中的露娜,芙芙抚摸着女孩的额头,柔声问道,同时说起了往事。
“嗯,可能你不记得了,在很多年前,你游历天大陆的时候,曾经给了我许多的伴生水晶,帮我指明了接下来的道路,所以我一直想要报答你......”
听着芙芙口中的故事,依偎在这个女孩的露娜下意识地用头蹭了蹭那两团巨大的脂肪。
下一刻,她的眼神都死掉了。
令人恐惧的重量,令人畏惧的触感,令人害怕的大小。
想不到最深的暴击来自于芙芙。
明明是在个无比温暖的怀抱里,但露娜现在感受到的窒息感比当时面对魔人王都要强烈。
这就是“报答”吗?
欲哭无泪的勇者大人什么都没听下去,也什么都没有说,她很自觉地来到了浴池的一旁,背对着其他人。
反正她的正面和背面也就只有两点区别。
芙芙困惑地看着仿佛面壁的露娜,“勇者大人怎么了?”
“这个嘛......”
艾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纯真之人的无心之举有的时候杀伤力要更大一些。
门在此刻再次被推开,十分无奈的莱德探头进来,但是并没有将视线落在少女们的身上。
“不要闹了,现在线路都在修理中,暂时就这一个女子浴池能用,只能让大家都挤挤了。另外,梅迪斯!不要把切换形态当玩具玩!你的身体可不能——”
话还没有说完,艾娜已经跃了出去,紧接着就拉住了莱德的手臂,要把他拉到浴室之中。
“你也十多天没洗澡了,现在一股狗味,一起洗澡吧!”
“等——别扯我衣服!我一会儿还有事情!下午再说吧。”
“就是因为有事情,才要现在洗澡啊。”
“哥哥!梅迪斯帮你洗头发吧!”
“梅迪斯!我已经说了,别在战斗之外用这个样子,另外你的眼睛和手——泡沫要进去了!”
“啊啊啊!哥哥!梅迪斯的眼睛好疼!”
“伊娜,帮忙擦一下梅迪斯的眼睛,她不小心把洗发水弄进去了.......你倒是快给我松手啊!”
“嗯嗯......”
“伊娜?不是擦我的眼睛?你这是泡晕了吗?等等......住手!快别拽我裤子了!咕噜,帮一下!”
“好的,裤子给你。”
“谢谢谢谢——不是啊!我是让你按住她啊!”
“干得好咕噜!行刑官的动作就是快......嗯嗯?为什么要按住我?”
“果然还是有正常人的,芙芙小姐,她们就交给你了,我——你在往浴池里倒什么?”
“能够让人平静下来的魔药。”
“是吗是吗?好像挺有用的——但是有点太有用了吧!伊娜沉底了!”
听着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留在浴室之外,刚刚重启完成的葡萄开始了默默的记录。
“一月二十五日,master试图聚众......”
“你也不要给我乱记东西啊!”
天大陆上的日常(1) 咕噜与莱德的对练
就这样,天大陆上,延续五十年之久的阴谋暂时告一段落。
以天大陆作为战场,森林同盟,耶夫卡联合王国,龙巢火山——各方势力都在这场大戏中几近燃尽。
又加上各路魔法的狂轰滥炸,以及魔人王的出现,和东大陆相比,本就像是原始社会的天大陆连仅有的文明痕迹都消失了,基础设施基本全都完蛋,哪怕是世界树下的树之城,也仅仅建立起了一部分临时建筑。
看上去像个超大号的废墟。
世界之树更是枯萎得不像样子,曾经如同宝石一样的参天之树,现在仿佛没了心气的老树,光泽黯淡。
今夜也是一样。
天空中的群星都暗淡了许多,蓝月更是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而被烧得黢黑,丢掉了漂亮外壳的飞空艇,依然在世界之树的上空徘徊着。
作为奥尔杜隆和莱德的得意作品,这艘飞空艇不仅在力量上有着无可匹敌的出力,防御性能更是一等一的强,在挨了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之后,核心功能几乎没有受到损伤。
于是在这个深夜,有一个少女打开了训练室的大门,走入了其中。
奥尔杜隆对待飞空艇可谓是什么好用什么——反正材料费都是索尔王国出的,这个训练场也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制作的,用最为无瑕的白色宝石砌成,无论是美观度还是防御性能,都拉到了最满,制作出了白玉的宫殿。
可是在那个走入其中,有着如同云雾一般翠绿头发,幽紫色的眼眸仿佛冰冷宝石的少女面前,这里又一下子变得廉价无比,就像是应该被她踩在脚下一样。
而这个少女,正是重新获得身体的咕噜。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这个时间段进行训练,适应自己这具新身体——不,应该说是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身体。
今天也是一样。
来到训练室的最中央,咕噜看着空空如也的面前,缓缓闭上眼睛,紧紧握住了竖在身体一侧的镰刃。
然后,那个女人的虚影缓缓出现在了她的想象之中。
缝合而成的扭曲身姿,镶嵌在胸口的圣树之种,正是她的母亲,策划了天大陆上的这一切的女人,银星。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可是,咕噜依然觉得她的阴影时常萦绕在自己的身旁。
此时此刻,如同再一次回到了世界树之下的深渊里。
那一场战斗,再一次打响。
闭上眼睛的咕噜握着自己的镰刃,遵循着身体之中的本能,没有借助任何的魔法,便如同瞬移一样,围绕着想象中的银星发起了攻势,如同在这白玉宫殿里起舞的翩翩蝴蝶,挥舞着镰刃,掀起了无数的光影。
这就是自己的身体吗?
哪怕已经习惯了几日,可咕噜还是为现在的自己感到惊叹。
在世界树下,她的下半身为了最后的鲜血魔法·血裁而被榨干,拼凑身体时,为了让芙芙维持住身体,她又同意莱德把自己半羊人的血肉全部抽走,还给了芙芙。
所以最后拼起来的咕噜还是丢掉了不少血肉,这就反映在了她低了许多的身高和轻了更多的体重上。
咕噜原以为,这样的自己会让肉体力量暴跌,可实际上,她的小胳膊小腿儿却能爆发出比从前更为强大的力量。
精灵超然的弹跳力让她的身体轻盈如羽毛,落地也要比从前更为迅速,她的反应力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
“哇额!”
如同闪电一般的咕噜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又是身体失控的感觉。
在冲刺的过程之中,她的身体没能被控制住,不受控制地向着一旁滑倒。
丢失了二十年的身体很难在一瞬恢复,就连肉体相连,回路也需要时间来进行重新连接,所以经常会有控制不住身体的情况发生。
就在此刻,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拉住了将要摔倒在地的少女。
“没事吧?”
这样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旁。
睁开幽紫色的眼睛,咕噜惊讶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少年,“莱德?”
为什么莱德会在这里?
她知道这段时间莱德很忙,拯救了耶夫卡联合王国——不,拯救了天大陆的他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俨然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莱德拉住咕噜,让其重新站稳,同时问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她撑着那相比而言巨大了太多的镰刃,微微叹了口气,稍稍移开了视线,“有些睡不着。”
莱德没有多说什么,在别人明确表示出回避的意思之后,就不要追问什么了。
于是他看了看训练场,从一旁拿起了那把测试用的长剑,随意比划了两下,然后看向了咕噜,“那么,要来对练吗?”
“对练?”
有些诧异,但咕噜还是重新握住了镰刃,用力点头,“求之不得。”
作为行刑官,她当然明白,与更强大的对手交战,正是磨练自己技艺的最好途径。
两人十分默契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也都没有使用魔法,仅仅使用肉体力量。
剑与镰刃在此处开始了新的交锋。
莱德手中的长剑就像是他自己一样,沉稳而带有各种变化,却又在有些时候如野兽一般狂野,种种变化甚至让咕噜有些难以招架。
更让咕噜惊讶的是,虽然自己的速度有了很大的提升,可莱德同样能紧紧跟上自己。
但惊讶只是一瞬。
能与这样的对手交战,她当然也要拿出全部的技巧。
而在这个过程里,咕噜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是和想象中的敌人战斗完全没有的体验。
面对她的攻势,莱德还能抽出注意力来询问。
“身体感觉怎么样?”
“比从前更加灵活了。”
这个倒是真的,因为咕噜的身体更轻了,灵活程度要更高一些。
可是,已经铭记在她身体之中的本能,却没能跟随身体一起改变。
就像是随即发生的那一幕。
在漫天的镰刃之影下,莱德忽然挺住了身体,长剑被双手紧握,以巨大的动作跨度,向着咕噜劈砍而来。
然而咕噜看出了这是假动作,莱德的腰肢根本就没有用出全力。
所以她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而是迎着长剑,不再紧握镰刃的中段,而是握住了底部,将巨大的镰刃抵了上去。
但是,咕噜忘记了自己的身高矮了很多,她实际上......够不到现在的莱德。
果然。
一个呼吸之后,镰刃停在了莱德胸口之前,而莱德的长剑贴着镰刃,顶在了咕噜的咽喉。
感受着喉间的冷意,咕噜看向眼前的少年,叹了口气,“......我输了。”
两人都在此刻收手,莱德将顶在咕噜脖前的长剑收回,咕噜收回镰刃。
“其实是我输了。”莱德走到少女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是还没有适应这具身体而已。”
咕噜抚摸着那陪伴自己至今的镰刃,上面尽管全是磕碰的痕迹,但始终没有削减它的锋利,“但你还有葡萄,正常战斗的话,我抓不到你的破绽。”
“可我现在身上没有葡萄,葡萄现在只有基本功能能用,毕竟在乱吃东西之后,很多地方都要重新检测。”
莱德耸了耸肩,又重新看向熟悉而陌生的咕噜,“这副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其实很好用,毕竟是原装的。”咕噜指了指自己,顺便摸了摸头发的两侧,“然后现在,在睡觉的时候,可以随意地左右翻身,不用担心会把枕头刺穿。”
从前碍于头上的羊角,咕噜很久以来都没办法在睡觉的时候翻身,有的时候还会把衣服刺穿。
现在没了羊角,生活总算是方便了一些。
不假思索说出了这一点后,她歪着头,看着一直在笑的莱德,“怎么了吗?”
莱德将嘴角的笑意化去,“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感觉你比从前要更加放松了,嗯,怎么说呢,有股活着的感觉。”
这是实话,在他第一次见到咕噜的时候,就能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感到一股淡淡的死寂感,那是知晓自己末路之人才能有的感觉。
但是在现在,在咕噜的身上已经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那是因为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咕噜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一些,“那个,真的很感谢你。”
“谢我什么?”
“很多事情,只靠我自己是做不到的,而且最后,你愿意相信我,让我去和银星做一个了断......”
“那也不是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你要感谢的话,还需要感谢其他人。”
“然后,然后......”
咕噜忽然开始吞吞吐吐了。
“那天的时候,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那个,能不能请你......请你忘记?”
咕噜在说自己当时在世界之树里,对莱德所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她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但是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咕噜都有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莱德一愣。
“不可以当真吗?”
“啊?”
听到这样的回复,咕噜猛地抬起头,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反应有点激烈,又移开了目光,小声说道:“可是,可是,你是芙芙的‘命定之人’......”
不管怎么说,和养育自己的芙芙抢人这种事情,咕噜还是做不出来的。
“怎么说呢,或许是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我什么都不会放过。”
莱德给予了这样的回答。
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才要抓住一切。
莱德敲了敲她的额头,“如果觉得自己搞不清楚对他人的感情,那也无所谓,只要尝试去接触,去思考,去搞清楚,总能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的感情。唯一不对的做法,就是否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咕噜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平静。
“我会在搞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后,再次对你说出那句话的。”
“额......”
都这么说了,感觉就没有那种必要了吧?
莱德无奈一笑。
“明白就好,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在这里享受一下这段平和的日子吧,等到被局势推的不得不向前的时候,就会怀念这样的日子。”
“莱德也有被推的不得不向前的时候吗?”
“倒不如说最近半年多一直是在被推着走,好在最近终于感觉有了点主动权。另外,你貌似正在推着我往浴室走吧?”
“嗯,训练完了,一起去洗澡吧。”
反正在前往天大陆的时候,她也看过莱德,莱德在浴池的那时候也看过她了,完全没有羞耻的必要。
“呃呃,这个就......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
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莱德,咕噜有点哑然。
怎么说呢,明明刚才刚刚放出了那么渣的话语,可本人居然还挺纯情的。
有点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独自来到浴室之中,却没有立刻入浴,而是盯着镜子里的精灵少女。
陌生,陌生,真是陌生。
不过......
咕噜将那枚发簪重新插回到了后面的头发上。
没必要着急。
她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
咕噜的角色卡:
28岁。
半羊人天才少女银星和精灵学者的孩子,有着幽紫色的眼眸和翠绿色的头发。
8岁前被芙芙养育,8岁时被精灵带走,并放逐出天大陆,半身经精灵长老迦南挂到世界之树中。
在芙芙的预知之下,她在离开天大陆时遇到了前代勇者,并被其发现了鲜血魔法的天赋,于是在和前代勇者一起抵达加杜尔王国后成为了一名行刑官。
擅长的魔法是暗影魔法,奥术魔法,鲜血魔法。
主要还是暗影魔法,奥术魔法和鲜血魔法多是辅助作用。
在丢失半身、只有一半回路、并且大脑和心脏被银星用于操控世界之树的鲜血网络的情况下,依然能有七级魔法师的力量。
在取回半身之后,回路正在重新生长中,目前为九级暗影魔法师,预计会有十级的力量。
本人精通格斗技巧与各种武器,但因为喜好问题,总是以镰刃作为主要武器。
现在,在莱德的帮助下,咕噜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缝合身体的状态:
身高:175cm
体重:59kg
b(得益于半羊人的血统)
剥夺走半羊人血肉、变成精灵之后:
身高:163cm
体重:50kg
A+(被精灵血统狠狠削弱了)
天大陆上的日常(2)艾娜和葡萄的相册
百废待兴的天大陆上,有着无数的工作。
新城的规划,回路的设计,种族之间的矛盾,精灵与半兽人之间的隔阂,龙与圣树的暂时休战......
事情多的能把人压死。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在竭尽所能地做事情,哪怕是咕噜,在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后,也开始和精灵、半羊人和世界之树接触。
可在这种连白菜小姐都要被拉去开飞空艇的时候,有一个人最近却完全无事可做。
“好无聊啊!”
房间中的艾娜在床上打着滚。
没人敢对这位大小姐要求什么,或许是最后决战的时候,这位绯红色的骑士小姐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太过于深刻,导致无论是非人还是人类还是精灵,都对这个能用火焰和魔人王缠斗的家伙相当畏惧。
就是有点太畏惧了。
艾娜原本是和露娜一起在后厨帮忙的,可是那些半兽族厨师的手艺实在是令人无法直视,做出来的饭只能说勉强能吃,样子也看不过去,口味也是按照自己种族的喜好而来。
艾娜当然看不下去了,她以绝对的暴力支配了厨房,自然而然地开始训练厨房里的厨师,并成为了厨房的主人。
这固然有好处,大家的厨艺在她规范的要求下,变得好了不少,端出来的饭也像样了很多,至少味道调和了很多,不会再次出现只有一部分人半兽人能吃下去、另外很多半兽人根本不能吃的情况。
但也有坏处,在她的压迫之下,厨房的气息变得异常压抑,搞得最后人人只敢做饭,不敢出声,害怕引来艾娜的注意,然后被指责一顿,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厨艺提升到艾娜能够认可的程度。
最后露娜都没了办法,小小的勇者只能推着她离开,并且在最后留给艾娜这一句话。
“艾娜的厨艺是很好,教的也很好,可是现在,大家需要的并不是这种精致的东西,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被从厨房里驱逐后,艾娜原本是想去找血族的,血族中的大家倒是很喜欢艾娜,可是现在她们跟着奥尔杜隆回到了血族的村庄,需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就连梅迪斯都不在。
于是艾娜彻底彻底闲了下来。
“好无聊啊。”
她叹了口气。
自己无聊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其他人都有事情能做,偏偏只有她闲着。
这种没用的感觉,真是讨厌死了。
艾娜翻了个身,平趴在了床上,脸完全埋进了枕头里,用尖尖的牙齿恶狠狠地咬着枕头,同时发着呜呜的声音。
这时候,一件事情忽然闯入了她的脑海里。
以毫无淑女风范的大字型趴在床上,艾娜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说起来,莱德今年过生日的时候,好像有一件事情没做完吧?
当时大家想要合照,结果血族的老村长摩根忽然出现,打断了这件事情,之后各种事情出现,更是让大家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她来完成好了。
于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悄悄溜进了莱德的房间。
她轻车熟路的打开房门,探头向里面看去,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就像是火把,闪亮闪亮的。
莱德的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其中并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有点失望,但也感觉很正常,毕竟莱德这段时间忙得飞起,在飞空艇上几乎看不到他。
更何况,她今晚悄悄来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找莱德。
左看右看,确定莱德不在房间里,艾娜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目的——自然是葡萄。
葡萄有着集成的摄像模块,不仅可以照相,还可以录像,市面上很多高端的炼金摄影机都没办法做到它这样的清晰度。
按理来说,葡萄应该和莱德在一起,既然莱德不在房间,那么它应该也不在。
但艾娜知道,在这段时间,葡萄一直待在飞空艇上,并没有离开过飞空艇。
因为它现在属于不稳定因素。
在吃掉了即将在魔人王前额形成伴生水晶的流星碎片之后,葡萄一直在进行各项检查,并且重新把内部的炼金回路都梳理了一遍。
从结果来看,葡萄并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吃掉的本来就是同源的流星碎片。
但是,尽管莱德都觉得无所谓了,可是葡萄依然坚持要进行更加细致的检查,相当于主动把自己限制在了飞空艇上。
“嗯?”
悄悄摸到了书桌前,艾娜却愕然发现,葡萄并不在书桌上的那个小圆洞里。
“奇怪了啊。”艾娜干脆打开了灯,左顾右盼,“为什么会不在呢?”
“如果您是在找master的话,那请去树之城外的城镇,master现在正在那里解决供水问题。”
冷不丁的,这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艾娜的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哇啊!”
随后,葡萄从艾娜的眼角划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艾娜歪着头打量着葡萄,这也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见葡萄,“你好像变胖了啊。”
“对于炼金制品而言,不存在‘变胖’这样的说法。”葡萄纠正着艾娜的说法,“我是因为补充到了同源的物质,才让体型有了明显变化。”
“那不还是变胖了吗?”艾娜嘟囔着。
“......那么,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呢?master并不在房间。按照一般规律而言,master还要接近两个小时才能完成,另外,出于对master的身体健康考虑,我强烈不建议您在这里过夜。”
“为什么啊。”
“因为如果您和master进行夜间活动的话,可能会加剧master的疲劳。”
“嗯嗯......”
艾娜不情不愿地含糊过去,然后对着葡萄伸出手,“那么走吧,我们去照相吧。”
“照相?”
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葡萄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初,在血族村子里给莱德补办生日的时候,就说要合照,结果之后因为各种事情,到了现在也没有合照。既然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了,当然要去完成了。”
“很棒的想法,我认为master会高兴的,真不愧是您。”
“对吧对吧?”艾娜嘴角的笑容开始向着狐狸变化,“那样的话,把你的相册先给我看看吧,我看一看。需要怎么做才能照相。”
这才是艾娜真正的目的。
她很好奇葡萄这些年跟随在莱德的身边,究竟拍了多少有意思的照片,如果有涉及到其他女性的话......
然而葡萄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艾娜的要求,“很抱歉,没有master的允许,谁也没有权限浏览我的内部。”
“我也不行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您没有权限。”
艾娜的眼神危险了一些,“那么,谁有权限?”
“只有master有查阅我内部文件的权力,只有我的制造者,有权力查阅我的一切。”
“是吗?”
一人一球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艾娜追问道:“那你到底拍了一些什么?”
“一些生活上的照片,以及记录一些我认为比较重要的场景,有助于我的人格塑造和功能引导。”葡萄选择了用专业化的术语进行解释,“简单来说,我的人格并非一成不变的,在原本的智能模块的基础上,master允许让我借助意识共享模块,同步完善自己的人格......”
“这样吗......”
艾娜听不懂这种炼金术的用语,只能懵懵地点点头。
看样子是糊弄过去了。
葡萄看着不再追问的艾娜,将即将启动的自爆程序慢慢放下。
它实际上也很清楚,存储在自己内部的那些照片也好,录像也好,都是绝对不能外传的“资料”。
至少,在莱德处理好自己复杂的女性关系之前,是谁都不能透露的。
如果有人非要看的话,那它就只能原地自爆了。
“并且......”
见艾娜不再追究这个问题,葡萄继续说道:
“虽然我之前肯定了您的想法,但我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master,还是其他人,都有着各自的事情,您现在这种事情,就是在打扰别人。”
听到这里,艾娜一下子就老实了。
的确,没事情做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时候因为这种事情而去打扰别人,哪怕是艾娜都觉得很不妥。
“那就没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当然有的。”
葡萄围着艾娜转了几圈,“master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时间进餐,如果您能为他准备一顿能够抚慰身体的饭菜,我相信master会同样很高兴。”
“唉,那个家伙还是这样——”
嘴里抱怨着,艾娜却一瞬间打起了精神。
然而这时候,她注意到了葡萄外壳上的红色光芒。
“等等,你在干什么?难道在拍我吗?”
艾娜戳了戳葡萄。
葡萄围绕着这样的艾娜,“是的,因为master想看一下现在的‘您’。因为我的相册,就是master用于存储珍贵之物的宝库。”
“那我能看看吗?”
“......”
葡萄需要撤回前言,这家伙真的很难办。
······
艾娜的角色卡:
有着绯红之剑称号的骑士少女。
有着赤红色的眼眸和淡金色的长发,发量十分惊人,除去飘飘的长发外,还有一条能甩到腰后的金色长辫。
剑之公爵的独女,以诡异暴躁的性格而纵横于索尔王国,十二岁之前的种种事迹仿佛怪物降世,令人敬而远之。
幼年时期因为会自动爆炸的火焰玛娜,导致根本无法学会魔法,并且本人毫无奥术魔法的天赋。
甚至就连进入国立魔法大学都需要特批,并且需要通过晋级才能从预备学员升为正式学员。
即使到了学校之中也是被当作异类,这也导致艾娜相当敏感和自卑,情绪相当不稳定。
在十二岁前人称“双剑的疯狗”。因为她会因为一点点事情就和别人大打出手,拿出搏命的架式和他人战斗,就如同咬人的野狗。
实际上本人异常聪明,并非只懂得狂吠的野兽,比起表现在外的疯狗形象,实际上更像是看人下菜的狡猾狐狸。
直至与被诱拐到身旁的年幼管事莱德的相遇,才让野兽一样的女孩渐渐有了改变。
性格比起傲娇,更像是凶娇,对不认可之人的攻击性十分之高,三句话不对付就可以直接上手,相反,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会比较温顺(但这也是相对而言)。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最后一年,和莱德在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的协助之下,斩杀了一条误入人类世界的幼龙,赢得了“绯红之剑”的名号。
之后,她从国立魔法大学以七级魔法师的身份毕业,成功进入到了第七骑士团,成为了一名骑士。
在去年的下半年,围绕着圣修女的职位,和母亲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最终艾娜选择成为了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近卫骑士,并开始了为期半年的训练。
但实际上就是在进行封闭式训练,到最后也没有见到病重的老国王,倒是为此学会了一堆看似用不上的技能。
武器为双剑,魔法几乎不会,能依靠的都是爆炸的火焰魔法,但即便如此,她的战斗本能十分出众,可以说是天生的战士。
换言之,她在战斗之外的方方面面都几乎一窍不通,炼金术更是连基本原理都听不明白。
现在为七级火焰魔法师,但身上似乎有着更大的秘密。
使魔有两个,为一只大白狗和一只小红隼,但基本都是吉祥物的性质。
另外,与本人野兽一般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艾娜是一个很好的厨师,品味很好,厨艺也很好,有的时候,反而会像个照顾人的姐姐。
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符合大小姐身份的地方吧。
······
年龄:18岁(马上就要19岁了)
生日:3月7日。
身高:178cm
体重:60kg
b(曾经还觉得有点小,不过在遇到露娜之后就明白,这是已经够用的水平了)
天大陆上的日常(3)梅迪斯与希德的百合
天大陆的土地之上,巨大的黑色之龙快速奔跑在天大陆上。
六足而双翼的黑色之龙,这当然是白菜小姐。
它载着血族和奥尔杜隆,四个爪子迈得飞快,身体却平稳得感受不到任何的颠簸,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血族的村庄前进。
翘起的翼爪里面攥着精灵王,另一一只手上站着驻足眺望前方的奥尔杜隆,暗影魔法在虚握的翼爪下凝聚,将挡在面前的风全部隔开。
血族们则是坐在它的后背上,静静看着那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村庄。
准确来说,是一片平地。
别说村庄了,现在那片土地上连血族生活过的痕迹都几乎被完全毁掉,土地一半肥沃一半焦化,正是火焰魔法禁咒·白日和自然魔法禁咒·万物新生对抗后的结果。
抵达了目的地,白菜小姐“彭”得一声重新变回了黑猫形态,血族们用自己的大翼稳住身体,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地,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还真是......”
哪怕是马塞尔都不禁叹了口气。
因为村子里的一切都被毁灭了。
莉莉安安慰着丈夫,“起码大家都没有死啊。”
“可是村长.......”
马塞尔欲言又止。
当初精灵王和精灵王妃·赛利亚前来血族村庄的时候,是奥尔杜隆和老村长摩根负责顶住。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老村长可能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
“在那里呢。”
令马塞尔意外的是,莉莉安这样说着,指了指一旁。
顺着妻子的手指,马塞尔看着奥尔杜隆不知道从哪里抓起了一个干枯、勉强还保持着人形、就是浑身焦黑的老头。
老村长摩根。
“村长!”
大家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老村长摩根任由自己被奥尔杜隆提起来,也是一副死的不能再死的样子。
奥尔杜隆咂咂嘴,招呼了一下肩膀上的白菜小姐。
白菜小姐用尾巴从他的口袋里卷出了一瓶颜色鲜红的魔药,就这样直接灌入老村长摩根的嘴里。
伴随着被送入肚中的魔药,老村长摩根的身体有了骤然的变化,身体瞬间健硕起来,一下子从干枯的老头变成了肌肉明显的......老头。
老村长摩根就这样缓了过来,他感受着体内有毒的鲜血,惊讶地看着奥尔杜隆,“这是什么?”
“生血剂。”奥尔杜隆如此说道,“本来是为了改善我的问题而制作的,毕竟我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差。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莱德的身上,既然他能用,那你们也可以。”
“不能用,这血是带毒的。”
“肯定有毒,毕竟有龙血。毕竟当时不给你生血剂你就直接死在这儿了。”奥尔杜隆顿了顿,“更何况,反正你也活不久了,用了这血也无所谓。我也算是帮了你的大忙。怎么样?这一次跟我走吧。”
老村长摩根感受着体内逐渐被唤醒的力量,抬头看着面色平静的老人,“可你也活不久了吧?”
老村长摩根在奥尔杜隆的眼中,是一团依靠毒药激发的血肉之躯,可奥尔杜隆在老村长摩根的眼里,同样是一团强行燃烧的火焰。
奥尔杜隆移开了目光,“我不需要活得很久,我能把事情做完就足够了。”
十四级火焰魔法禁咒·无火之火的效果,依然持续在奥尔杜隆的身上。
这个魔法,将会连同释放者一起,在最后燃为灰烬。
“你还要去东大陆寻求帮助吗?”
“我在东大陆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从此之后,那个大陆上的事情与我无关,而且,人类和非人可完全不一样,把他们引进来,只有麻烦,并且东大陆上,不正常的家伙有不少。”
“是吗?可你是十三级,他们最强的也不过是十一级十二级。”
“你真的那么以为?”
奥尔杜隆看向了老村长摩根。
“那片大陆上的怪东西,可一个不少。”
“那可要提醒莱德啊。”
“那是自然。”
而在交谈着自己的末路的老人们不一样,莉莉安和马塞尔和其他血族,都在寻找自己生活的痕迹。
可是这片土地上干干净净。
火焰和自然早就摧毁了一切。
梅迪斯同样急急忙忙地跑向记忆里家的位置,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切被夷为平地。
呆呆地站在发白的土地上,梅迪斯找不到记忆里,那个温馨的家的一点存在。
“没关系的。”
这时候,莉莉安轻轻从背后将女儿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脑袋。
在梅迪斯的体型恢复正常后,莉莉安终于不用仰着脖子和女儿对话了,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将女儿抱在怀里。
虽说也有点难过,但莉莉安毕竟一百多岁了,很多事情她都经历过,“虽然房子没了,可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只需要花点时间,重新盖起来就好。”
“嗯。”
梅迪斯点了点头,她牵住莉莉安的手,一起去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住魔法的东西。
然后,她们还真的看到了那在灰烬之下的一抹洁白。
“这个是——”
莉莉安惊讶无比地看着那朵掩埋在灰烬之下、依然有着柔和白色花瓣的花朵。
在这片被火焰撩烧过后的土地上,它是唯一的一抹白色。
卡萨布兰卡百合。
“希德当初留给我们的东西居然还在。”
莉莉安轻轻拿起了那朵花朵,想起了曾经的事情,幽幽地叹了口气。
“妈妈,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梅迪斯好奇地问着母亲。
她在家里的时候,经常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对那个总是被母亲挂在嘴边的人类女性抱有好奇心。
“那个人啊......”莉莉安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不可思议?”
“嗯。她是加杜尔王国而来的行刑官,和咕噜小姐是一样的。不过在那之前,她是那个国家的S级冒险者,是个很强的人,按照人类的说法,是十一级的火焰魔法师。”
“那她为什么来天大陆?”
“她是来放松旅行的,就是出了点差错。”莉莉安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时候我和你爸爸刚刚结婚,经常在外露营。我们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就是在一个晚上。”
“那时候,你爸爸猎到了一只很大的鹿,架在火上烧烤,我们等着等着,忽然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原本还以为是魔物什么的,结果看过去,却是一个样子很狼狈的女孩,蹲在灌木丛里,很可怜地盯着我们篝火上的烤肉,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狗。”
“虽然语言不通,但我和你爸爸还是招待了她,她很能吃哦,一口气就吃掉了一整头鹿。后来才知道,在遇到我们之前,她已经饿了半个月了。”
“......”
无法评价。
仅仅从这一段故事上听来,这个人已经傻的不冒气了。
强忍住吐槽的欲望,梅迪斯坐在母亲的怀里,像是归巢的鸟儿一样,继续听莉莉安讲述过去的故事。
“后来,看她暂时没地方去,就把希德带回了村子里。她是很少见的,不害怕血族的人类,因为她也会鲜血魔法。后来凭借着村长来翻译,总算是可以交流交流。”
“她说自己很快就要结婚了,所以要趁着现在出来玩一玩,于是就选择了天大陆作为目的地。因为是偷偷溜进来的,语言也不通,也害怕被精灵发现,所以在抵达天大陆的前半个月,都在荒野求生。”
“......这也可以被称之为‘不可思议’吗?”
梅迪斯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个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听,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和莉莉安不一样,梅迪斯对于人类的好感接近于零,唯一的例外就是莱德,以及他身旁的少女们。
这样的人还能配得上“火焰魔女”的称号,加杜尔王国也有些不太对吧?
“是啊,实在不可思议。”莉莉安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蛋,“她是我们第一个遇到的人类,而这朵花就是她留给我们的礼物。”
看着手中的卡萨布兰卡百合,梅迪斯放到了鼻尖,轻轻嗅着。
是一股无比清新的味道。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莉莉安才会对那个人一直念念不忘。
莉莉安看着那朵白色的花朵,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如果能再一次见到她就好了......”
梅迪斯没听清楚母亲的低语,“什么?”
“我是说,如果能再见到她就好了。当年在要离开的时候,希德告诉我们,她这次回去是要结婚的,等到新婚旅行的时候,一定会回到天大陆,和我们再次见面。可惜,咕噜小姐已经告诉我了,她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没了消息,恐怕已经......”
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红发,莉莉安叹了口气。
“人类,还真是脆弱啊。”
梅迪斯不以为然,“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可以小看人类。”莉莉安敲了敲梅迪斯的额头,“莱德身边的女孩们看上去都很厉害的,你啊,能对付得过来吗?”
“哼哼,我手里还有在东大陆拿到的特殊武器。”
说着,梅迪斯在胸前的口袋摸了摸,她现在身上这套衣服是莉莉安和伊娜在这段时间缝制的,因为需要考虑到梅迪斯突然变成成熟体型的情况,所以做的十分宽松,在正常体型下,多余的布料为各种口袋。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罐子,炫耀一样展示在莉莉安的面前。
“这是什么?”
莉莉安歪着头看着这个白色小瓷瓶,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迪斯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悄悄凑到母亲的耳旁,将这个在索尔王国,从某个银狐少女占星术士手中买来的神奇魔药告诉了梅迪斯。
“啊!”
莉莉安瞬间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然后没好气地弹了一下梅迪斯的脑袋。
“呜呜好疼!”
“听好了,这东西不能用,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嗯嗯?不是给我用的,这个是让哥哥喝下去的......”
“那也不行!”
说着,莉莉安强硬地从梅迪斯的手中拿走了那瓶魔药。
“哇啊啊啊!妈妈!还给我,那个是我用钱买来的!”
梅迪斯有些着急了,她的体型就此充血膨胀,一瞬间,小小的血族女孩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血族少女,将身上的衣服完全撑了起来。
梅迪斯一瞬间就比莉莉安高出了很多很多,她压在了相比之下十分小只的母亲身上,伸手就要去抢回那个白色小瓷瓶。
莉莉安当然不会在这里丢掉母亲的威严,她拼尽全力躲闪着梅迪斯的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作为父亲的马塞尔,看到这样的情况,也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儿。
不过.......
“希德·欧尼斯特......”
马塞尔也想起了那位有着火焰魔女之称的女性。
那个人,好像并不喜欢她的结婚对象。
·····
梅迪斯的角色卡:
莱德的妹妹。
红发黑瞳的女孩。
在出生时,因为天赋过高导致血胀,因为偶遇了“忽然出现”在血族村庄附近的莱德而侥幸活了下来,但也将莱德的原初之血混入心脏,导致了身体被迅速催生到了巅峰状态。
在圣夜被剔除鲜血杂质,之后在天大陆缓慢恢复,现在只需要控制鲜血,就可以在成熟状态和幼年状态之间来回切换。
看似是个乖巧、可爱,听话,有时候有一些古灵精怪,但又十分懂事的妹妹,并且在莱德面前的自称永远是“梅迪斯”。
实际上本人的感情十分淡漠,对于人类,非人,几乎没有多余的感情。
尤其是对人类,看法非常低廉,认为只需要使用自己的魅惑,就能让人类全部屈服于她,对于其他非人的看法也类似。
仅有的感情都在莱德和父母,以及血族的各位身上。
之所以表现的那样乖巧,不过是为了维护在莱德心中那个可爱妹妹的样子罢了。
单论性格危险程度,是远在艾娜之上的。
成熟状态下,有着和年龄不符的超大胸怀和超模身材,力量也会有很大的提升,如果有充足的鲜血,可以使用威力等同于九级魔法的鲜血魔法。
对于出现在莱德身旁的少女们持有十分敌视的态度。
但最近也在尝试交朋友,或者说,想要证明自己也是争夺莱德的对手。
遗憾的是,在大家的眼里,她就是个可爱的妹妹,尤其是在恢复正常体型之后。
······
生日:12月31日(1月1日)
成熟形态:
身高:203cm
体重:95KG
E(最小的反而是最大的那一个是这样的)
正常幼年形态:
身高:145cm
体重:39kg
A(最惨的削弱,但因为本人现在可以在两种形态之间拉回切换,所以并没有太大影响)
天大陆上的日常(4) 露娜与斑鸠的办法
于天大陆上的某处村庄里,狂乱的绿色瘟疫还在肆虐,人们的血肉之躯上挂满了下坠的绿色宝石,地脉之中仍然残留着被污染的玛娜。
未知带来疾病,疾病致人死亡,死亡传播恐惧,而恐惧孕育绝望。
然而就在村庄里的众人在绝望中等待死亡之时,那个纯白而散发着圣光的小小女孩驱逐了这一切。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以激荡着圣光的圣剑,破开了此地的瘟疫。
那个穿着印有金色纹理银色盔甲的女孩,释放出了无穷无尽一般的金色光芒,将一切的污秽荡平。
神圣的白色光芒将天空洗涤。
紧随在她身后的,是半兽人们组成的救援队,在露娜完成这一切后,他们立刻进入到了这片村庄之中,或是以手术进行,或是用魔药进行,或是用冰霜魔法,对村庄之中众人进行病情上的控制。
而露娜来到村庄之中,反手将圣剑插在土地上,伴随着注入到其中的神圣玛娜,白色的光芒就这样从剑身上涌现而出。
那些有害的玛娜,被全部拒绝在了外侧!
站在圣剑的一旁,露娜从半羊人酋长斑鸠的手中拿走了那一枚圣树之种,填充到了白银之杯中。
被污染的玛娜游走在纯净的白银之中,化作了澄澈的清水,又在之后被露娜归入这片贫瘠的土地。
但是,摆脱了圣树,只要给出一定的时间,这片土地或许用不了很久就会恢复应有的肥力。
做完这一切,露娜发现有一个女孩隔着很远看向自己。
露娜慢慢地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女孩的脑袋,圣光从小小的手掌之中迸发而出,将女孩身上全部不好的玛娜全部逼走。现在那些被污染的玛娜就是无根之草,对于露娜来说不难驱逐。
“你是勇者大人吗?”
精灵小姑娘畏畏缩缩地开口,看向露娜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憬。
“我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现在的勇者。怎么了吗?”露娜微笑着看着她。
“那个,勇者大人,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剑吗?”那个腼腆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露娜只是一笑,她只是抓起女孩的手,放在了圣剑上。
“勇者大人的剑,和故事里有点不一样。”
“因为这是莱德给予我的圣剑,不再是从前那一把了。”
露娜摸了摸那个女孩子的脑袋。
“莱德,是谁呢?”
“就是那个从魔人王的手中拯救了天大陆的人。”
“好厉害。”
“是啊,是个很厉害的人。”露娜轻轻点在女孩的额头上,她的身体立刻爆出了几枚绿色结晶,她拿起两把短刀,迅速精准地将其切除,然后将这个女孩交给了一旁的半兽人,让其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看着露娜和那个女孩的互动结束,斑鸠这才走过来,“勇者大人。”
“叫我露娜就好。”
“那么,露娜。”斑鸠犹豫了很久,还是这样叫了出来。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这种事情,不需要麻烦你亲自来的。”
露娜轻轻摇头,“这不是‘这种事情’,这才是在真正的救助别人。倒是斑鸠小姐和芙芙是朋友吧?分开这么久,不需要陪伴她吗?”
“芙芙现在不需要我,莱德才是她的命定之人,虽然说有点晚了,但既然相遇了,那么她的故事就会重新开始,我能做的就是祝福他们。”
露娜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因为这个话题实在是有点冒犯了,她转而问道:“嗯,斑鸠小姐结婚了吗?”
“很多年前就结婚了。”斑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毕竟我今年也六十多岁了。”
“斑鸠小姐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比较腼腆,一个脾气很暴躁,一个有点......”
“等等等等!”露娜颇为惊讶地看着斑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斑鸠歪了歪头,不太明白露娜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随后才反应过来,“对了,我忘记了,你是人类。那么这样解释会比较清楚一些,我的丈夫有四个。”
“四四四四四个?”
露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因为我是半羊人的酋长,在半兽人之中,酋长是可以做这种事情的。”斑鸠耸了耸肩,“精灵这边也允许这样的事情。精灵长老们都算是精灵王的预备妻子。不要惊讶,因为我们都觉得血族的那种结婚制度要更加离谱。”
因为种族特性,血族至今是血亲至今相互结婚,这一点露娜也是最近才了解到。
她只能苦笑一下,“但这实在是有些......这如果放在东大陆上的人类王国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接受,那边都是一夫一妻制的,这种事情会被认为是有违反道德。”
“一样,不会有什么区别。东大陆上的人类难道真的都是一夫一妻制吗?他们不过是在私下里搞,单论行为,甚至还不如我们,因为他们连承认自己欲望的勇气都没有。”斑鸠冷静地说道,“而且,这里是天大陆,非人们的事情,不需要人类来理解。”
“在天大陆上,无非是大家允许了这种欲望的存在。想要什么,就去追求什么,能做得到,算你厉害,做不到,那就算你的对手厉害。”
“嗯,确实如此。”
这毫不遮掩、仿佛野兽一样的话语让露娜轻轻点头。
她做人一向坦坦荡荡,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做的违心——可最近有一件事情,始终在她的心中不断发酵。
那就是自己和莱德的关系。
在重新审视自己和莱德的关系之后,露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落到了和自己母亲一样的境地。
从世俗的关系上而言,露娜的母亲并不是她父亲的妻子,相反,那个贵族女性才是她父亲的妻子。
十分接近自己和艾娜和莱德的关系。
那么自己会被莱德抛弃吗?
露娜当然知道是不会的,可是自己所做的事情,好像的确有一些不道德。
那份背德感,让这个女孩一直怀揣着某种不安。
“莱德,他虽然在东大陆上生活了很久,但他并没有被人类的观念所影响到。”斑鸠这样说道,“他......可能会做出和我们差不多的选择。”
从莱德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出来,他不仅没有被人类的观念影响,甚至非人的观念都没怎么影响到他,他所在意的,全都是落在眼前的事情,其余的一切都无所谓。
虽然那个是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彬彬有礼且温文尔雅的少年,但斑鸠的直觉告诉她,那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野兽罢了,恐怕世俗上的一切,都约束不到他。
“我也能猜的到。”
露娜轻轻点头,“他实际上是个很贪心的家伙,什么都不想放过,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好事。”
“什么都不放过的人,起码好于不敢面对的人,他既然想要一切,就要承担起一切。”斑鸠微笑着看着露娜,“他要面对的当然也是一样,这样的人,会需要别人的帮助,露娜。”
“我知道,我的剑是他重铸的,那么我当然也会在他的身边。”
一番交谈之后,露娜心中不好的东西已经被全部破开了,她的声音中恢复了往日的轻盈。
然后......
“对了,斑鸠小姐,请问半羊人里有没有促进生长的魔药?”露娜拿眼睛迅速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听后,小声问着斑鸠,顺便把思考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借口甩出来,“那个,之前经过与魔人王的战斗,我觉得我还是太弱了,如果身体能够再成长一番的话,或许......”
声音之中有股不甘。
斑鸠能够明白这个女孩在不甘些什么,同为女人,而且还是身材比起容貌更加重要的半羊人的酋长,她能够理解露娜因为自己幼儿一样的体型而不甘。
毕竟这个样子实在是过于幼齿了,除去某些有着奇怪癖好的家伙,或许很多时候都不会被当作女人看待。
但斑鸠摇了摇头,略表歉意地说道:“很抱歉,露娜,哪怕是半羊族也没有这种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魔药,因为身高这种事情是伴随着身体发育而终止的。不然的话,芙芙应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实话,如果能有着促进二次发育的魔药的话,恐怕作为魔药师的芙芙不会是现在的萝莉样子。
露娜小声说道:“可是她虽然个子没有长,但是身材很棒啊,那个,那个,就是......有没有能够,起码长大一点点也可以。”
“啊!原来如此。”斑鸠终于明白这个小小的勇者在谈论什么了,她看了女孩哪怕穿着盔甲,依然看不太出弧度的胸脯,控制住表情和语气,没有让那一点同情流露出来。
“关于‘这个’的话,我还真的知道一些有用的魔药,嗯,不过有一些副作用。”
“副作用?”
“因为是强行堆积出来的脂肪,所以形状不会很好看,而且下垂的会很厉害。”
“这样嘛......”
露娜有点失望。
听上去格外恐怖。
这时候,斑鸠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但是呢,除去魔药之外,我还知道一种更有用的办法。”
“嗯?”
原本还有点失落的露娜瞬间来了兴趣,就连头上的呆毛都翘了起来。
“揉一揉就大了。”
斑鸠很轻松地说出了这种话,过于直白粗暴的话语,让露娜的脸都红了不少。
说起来,半羊人就是这样的,在她们的文化里,交流这种事情很正常,这就是她们平常事情谈论的尺度,毕竟半羊人可以说是半兽人里欲望最强烈的,被其他半兽人看作“魅魔”,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像是揉面一样,只要以正确的手法进行揉捏,形状和大小都会向着你想要的样子变化的。”斑鸠挺了挺自己的胸脯,“按摩的力量,比魔药安全多了。”
“额......”
露娜的嘴角抽了抽。
作为面包师,她当然明白,揉面的前提是得有面团,只有一张板子可没什么意义。
不过,按摩吗......
之后让莱德试一试吧。
······
露娜的角色卡:
勇者。
原名雪莉·斯图卡尔,是奥尔杜隆的学生,莱德的师姐。
原本是奥尔卡纳王国下位贵族的私生女,母亲带着她在四岁之前生活在奥尔卡纳王国的乡下村庄里,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下位贵族的正妻找到她们,要将她们从世界上抹去。
于是,在母亲被溺死之后,她自己也被那个女人所控制住,而就在将要被折磨死的时候,奥尔杜隆在圣剑的指引下找到了她。
为了活下去,露娜选择成为勇者。
就这样,女孩更名为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开始了作为勇者的生活。
圣剑在抵达她手中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磨损不堪,存在的目的仅仅维持在了“斩杀魔人”上,对于女孩有着强制性的指引与约束。
而哪怕有着圣剑的强制约束,她也依然没有完全化身为杀戮的武器,虽然被奥尔杜隆说过“你这是在做无用功”,但除去完成本职工作外,她依然地在帮助其他受苦的人们。
是一个善良而淳朴的女孩。
本人十分的漂亮,是可爱系的女儿,但又由于自己的经历,又在容颜上平添了神圣的气息。
白发金瞳的外表看上去十分聪明,不过本人实际上笨笨的,自己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好。
因为自己的出身与经历,导致露娜天然地对于遭受苦难的普通人格外的同情,尤其是在作为勇者,进行了诸多冒险之后,更是了解那些普通人的贫困与疾苦。
所以,尽管她本人对于奥尔卡纳王国没有任何的好感,可露娜还是用自己的过去作为代价,选择和奥尔卡纳王国和解,将奥尔卡纳王国的奴隶制废除。
虽然她一直没有回去过,但露娜在奥尔卡纳王国民间有着极高的声望,而在索尔王国的一系列事情之后,也取得了十分高的威望。
或许这就是圣教所期待的“圣修女”的身姿。
除去战斗之外,本人的爱好是做饭,但都是一些很庶民的食物,比如面包什么的,另外,露娜的审美比较奇特,喜欢长的怪怪的东西。
常态是十一级的神圣魔法师,在必要时刻,可以依靠圣剑爆发出十三级的力量。
在曾经的圣剑被莱德重铸后,现在有两把圣剑,一把像是平时那样拿着,另一把圣剑则是以莱德的血肉作为载体,藏在她的胸口之中。
曾经思考过“既然胸口有一把剑那为什么胸部不能增大”这种问题。
······
生日:4月21日
身高:150cm(然而并不到,这还是虚报了两厘米的结果)
体重:40kg
A-(实际上已经要比伊娜和幼年时期的梅迪斯要小了)
天大陆上的日常(5)伊娜与红之龙的告别
“可以请你当我的使魔吗?”
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问题?
好不容易从艾娜的手里逃脱,但还是被那诡异无比的爆炸火焰折腾了个半死,现在正窝在某处的小屋里,打算在最后的时间里,用尾巴制作莱德粘土小人的红之龙有点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前额有着伴生水晶的女孩。
伊娜·梅迪。
或者说,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女儿。
对上这个人十分期待的目光,红之龙叹了口气,果断拒绝,“当然不行。”
“那么,那么,有没有其他的龙,可以当我的使魔。”这样说着,伊娜又急忙说道,“我可以接受试炼的,不管是玛娜共鸣,魔法链接,还是智慧考验,我都准备好了。”
“......”
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什么什么跟什么?
当初往外传瞎话的时候,没有这段啊。
但伊娜是认真的。
可以说,在天大陆的这一段旅程中,除去魔人王·阿斯佩亚之外,给她留下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些龙。
虽然不太着调,但在关键时刻又意外的可靠,而且说起来,她当初手里还有一颗龙之心的,为了让那头龙成为使魔,伊娜还在几个月前查了很多相关资料,信心满满地准备了好久,结果到头来还把那一颗龙之心还回去。
“很遗憾,并不可以,因为我马上就要回到龙巢火山,重新进行轮回了,其他龙也都差不多,大家要么是在轮回之中,要么马上就要进入轮回。”
红之龙决定还是客气点比较好,因为对方是莱德的学生,主要是看着那块伴生水晶,它还能想起几千年前,自己被魔人王·忒弥琉斯暴揍的场景。
“这样吗......”伊娜有点失望。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使魔的话,不如学习一下莱德,用炼金制品代替使魔。他是你的老师,你也是炼金术士吧?做点人偶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伊娜只是苦笑。
但红之龙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女孩,它用尾巴将还没有完成的粘土小人推给伊娜,“感兴趣的话,不如试一试这个。”
“这个?”
伊娜看着那和莱德长得很像的粘土人,有了一点兴趣。
“粘土人制作,嗯,可以看作人偶制作的一部分吧。”红之龙蛊惑道,“捏的是莱德,你对他应该比我熟悉一些,要不要捏一捏试试?”
“嗯。”
好奇之下,伊娜选择了上手尝试。
一边修着人偶,伊娜一边先在心中把人类语翻译成龙语,然后把之前积累下来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你知道《原语智慧》吗?”
“《原语智慧》?那是什么?”红之龙眨了眨眼睛,“如果是最近几十年,在人类那边诞生的魔法,那我们的确没什么了解。毕竟人类的创造力十分惊人,一团火焰,捏成不一样的形状就是不一样的魔法。按照这个标准,他们一年就能创造出比我们一族积累至今的魔法还要多的新魔法。”
“......”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嘲讽呢?
“我的父亲告诉我,那是十五级魔法。”
“哦哦。”红之龙这时候才明白,“是莱德前两天和我说的那个十五级奥术魔法吗?”
说着,它用很拙劣的语气,说出了“原语智慧”这个词。
类似于模仿人说话的小狗。
“是的。”
“从来没听过。”结果红之龙还是给了令人失望的回答,“除去和魔人发生战争的时候外,我们和外面的交流并不多,主要精力都用来对付圣树和精灵了。”
“那龙和圣树为什么会是敌人?是发生过什么吗?”
“嗯?这个啊?”对于伊娜的问题,红之龙思考了一下,“是‘本能’吧。”
“本能?”
“我们都是地脉的孩子,都是从地脉之中诞生的宝石,无论是谁,都在本能里留有占据地脉的想法,既然如此,将对方赶尽杀绝,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仅仅是这样吗?”
“仅仅是这样。”
红之龙点了点头。
“只是本能,但这就足以抵过一切理由。我们的形态是会随着地脉的占据情况而变化的。换句话说,只有占据了足够的地脉,才会产生更加与众不同的龙和圣树,这就是我们的‘进化’方式。对于你们而言,应该比较难以理解......”
讲述着那遥远的故事,红之龙忽然发现,眼前的女孩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粘土人制作之中。
它悄悄从房间中离开。
“......魔人王·忒弥琉斯和人类的孩子。”
红之龙喃喃道。
“还真是给我开了眼了。”
看起来活得久了还是有好处的,什么奇怪的物种都能遇得到上。
想不到自己最后的时间会是和这个女孩闲聊,明明它是想要带着这个粘土人去找莱德的。
不过算了,捏成这个样子,也没脸给别人看。
感受着随时有可能石化破碎的身体,红之龙震动双翼,冲入天空之中,飞向了徘徊于天空之中的飞空艇。
准确来说,是莱德的房间。
今夜,葡萄一如既往地留守在飞空艇上,它正在一遍一遍地检测自己,此时此刻,葡萄注意到了那贴在窗户上,不断用尾巴抽打玻璃,像是个超大号没腿壁虎的红之龙。
默默将数据库中“巨龙”的词条再次进行修改,葡萄控制回路打开了窗户,正准备一尾巴甩进来的红之龙用力过猛,自己把自己甩了进来,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看到这样的红之龙,葡萄发出了很公式化的问候:“晚上好,红之龙殿下。”
在这段时间里,莱德也抽空给它进行了升级。因为现在天大陆上的大小事项都在莱德的身上,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知识储备有点不够用。
好在他还有第二颗心脏和大脑——葡萄,于是莱德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到了足够的语料资料,并且创立了新的数据导入葡萄之中,将原本的语言模块进行了彻底的升级,更新了一波知识库。
所以现在葡萄可以理解除去魔人外所有种族的语言。
并且,天大陆上有价值的知识也一并灌入到葡萄的数据库中,并通过意识共享模块传导在莱德的意识里。
因此葡萄才能坚持自己的想法,继续一次又一次地自检,而不是跟随在莱德的身旁。
看着眼前银白如星辰的葡萄,红之龙直奔主题,“莱德不在吗?”
“是的,master现在在西方的海岸处,大概今天无法回到飞空艇上,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样啊.....”红之龙沉吟片刻,这样说道,“你有录音功能是吧?打开,我最后有一段话要和莱德说。”
“明白。”
葡萄的表面呈现出模块运转的红色光芒,将红之龙接下来的话一句不漏地封存入自己的数据库中。
“......好了,这就是我要说的一切。”一口气把事情说完,红之龙又想了想,确认没什么漏下的,便抬起头,用金黄色的眼眸看向白银的葡萄,“最后,你最好小心你的‘使魔’。它不是属于这颗行星的石头,不要过度依赖它。”
说完,红之龙顿了顿,“说完了,最后这句话有录进去吗?”
“是的,我把您所有的话语都录入到了系统之中。”葡萄这样说着,把红之龙的话语又放了出来。
“真是忠心,也要有点不知道让龙说什么好。”
红之龙咧了咧嘴,似乎是在笑。
在它看来,无论是莱德还是葡萄,都是相当不可思议的家伙。意识共享嵌入智能模块,对着一块和魔人王渊源如此之深的石头完全开放身体权限,并且直到现在也依然这样做,莱德对自己的炼金制品过于信任了。
偏偏葡萄还忠心的没话说。
“那么,我也是时候要离开了。”
仔细看去,红之龙的身体已经布满了小小的裂纹,因为这不是原生的身体,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它必须要在身体破碎之前,回到火山龙巢之中。
然而,就在红之龙即将迎着今晚的月色,乘风回到火山龙巢,于那里的地脉继续生与死的轮回的前一刻,葡萄忽然叫住了它。
“......红之龙殿下。”
“怎么?”
“我又一次检查了您的话语,您似乎并没有向master告别。”
“这个啊,不需要。”
“为什么?其实master很感谢您和巨龙们的帮助,或者,您可以在这里等到master回来,之后我们会把您护送回龙巢火山......”
“不需要。”
红之龙又一次重复了它的话。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告别。”
说罢,它扇动自己的大翼,披着湛蓝的月光,翱翔向了北方之地,仿佛游动在大海之中。
它低头看去,地上的废墟之中,正闪动着希望的光芒。
无论是银星还是魔人王·阿斯佩亚,都没能毁掉这一切,当然,还有数不清的麻烦和矛盾留在了土地上。
可是,新生亦在其中。
红之龙还是第一次这么好奇,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为了尽到作为“盟友”的职责,它——巨龙们已经到了退场的时刻,之后的故事,没它们的份儿。
巨龙们当然无所谓几千年的沉睡,生命对它们而言,仅仅是永恒的瞬间,与魔人王对抗的瞬间,已经足够刺激了。
但红之龙还不满足。
因为它知道,属于这些人的故事才只是刚刚开始。
“这世界是会依然如此呢?还是会有翻天覆地的新变化呢?”
红之龙现在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或者说预感。
新的世界,即将到来。
但遗憾,也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那么最后,世界啊!龙要在此刻暂时退场了!”
向着轮回之地,红之龙化作了今夜最为闪亮的赤红流星,引得无数人在这个夜晚抬起了头,这其中当然包括在西部海岸线的莱德。
那枚闪耀的流星是什么意思,莱德心里明白。
无论结局如何,都要在最后绽放出最为耀眼的色彩。
这就是龙的告别。
······
伊娜的角色卡:
莱德的学生。
索尔王国魔法公爵的女儿。
同时,也是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女儿。
在出生时,暴走的玛娜让忒弥琉斯当场殒命,从小时候便只有父亲,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母亲的名字和真实身份。
天赋惊人,半年前还是七级魔法师,而现在已经可以顺畅释放九级魔法,虽然还不能完全称之为“九级魔法师”,但她的成长期还有很长很长,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会成为非常恐怖的魔法师。
同时,她在炼金术,魔药学上的天赋一样恐怖,魔药学仅仅是通过她祖父留下来的书本,便有了相当不错的基础,炼金术则是在莱德的指导,现在也可以称之为一个看得过去的炼金术士。
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家庭关系比较复杂,有一个哥哥,阿斯罗·梅迪,但是和继承了魔人特征、有着伴生水晶的伊娜不一样,阿斯罗的前额上并没有伴生水晶,胸前也仅仅是只有一个不明显的凹陷,其中也没有伴生水晶。
因为母亲的死,与自己哥哥的关系并不好,曾和他在嘉兰王都中战斗过一场,在那时候,阿斯罗·梅迪展现出了宛若魔人的姿态,伊娜则是用简化的原语智慧——“人子的原语”将其轰成了碎片。
从那之后,她便隐约得知了母亲的身份,在红之龙那边得到确认后,便向莱德说明了一切。
而在天大陆的冒险之上,于最后的最后,她们遇到了魔人王·阿斯佩亚,伊娜也在最后,明白了这个人是自己的小姨。
被魔人们称之为“火种”,似乎有为了什么而诞生下来的。
有着淡金色长发和琥珀色眼眸,前额有一块圆润的湛蓝色伴生水晶,平时竖着侧边的马尾,用祖父留下的魔法杖化作的丝带将其捆住,哪怕年纪很小,但依然能看出高贵的气质。
而本人实际上是个很简单的人——读书,吃饭,睡觉,这三件事情在莱德闯入她的生活之前,构成了她生活中的绝大部分。
戴上头套后,会切换成外向到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格,而摘下头套后,会变成唯唯诺诺的大小姐。
但实际上两个都是她。
饭量十分惊人,没准会在成长后变成如高岭之花一般的御姐。
······
生日:6月23日。
身高:148cm(最近在困惑是不是又长高了,因为自己似乎能够和露娜平视。)
体重:41kg
A(实际上已经要比露娜大了)
(因为作者菌出差贪便宜住了60一晚的宾馆,遇到了拼尽全力才勉强战胜的插头,浪费了很多时间,所以这一章没有图)
天大陆上的日常(终)芙芙与莱德的命运
累死了。
从踏上天大陆开始算,一直忙碌至今的莱德终于绷不住了,他无力地倒在了西部海岸的草地上,看着今天晚上的月亮不停地叹气。
正在干活的半兽人们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还以为莱德是身体不适,但是莱德挥了挥手,意思是自己没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现在的莱德,心累到绝望。
哪怕是和魔人王战斗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因为半兽人们的文化水平有些过于焚书坑儒。
森林同盟里没有学校,都是各个部落里自己弄个小学堂,供给本种族的孩子们上课。
但是有一个问题,半兽人的小课堂里,只教他们觉得有用——或者说一直使用到现在的东西。
擅长魔药学的半羊人,主要教的就是魔药学;擅长挖矿的鼹鼠族,则是主要教分辨矿脉、寻找矿脉的知识;以出占星师而着名的银狐族,更是只教占星术。
除此之外,剩下的知识都要靠自己想办法补全,很多半兽人连东大陆上有三个人类王国都不知道。
讲的好听点,这叫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保护各自种族的传统文化,说的难听点,全是一帮文盲,除了魔法和魔药学,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在平时,这些问题还看不出来,但现在,需要大量的人手重建天大陆,就出现了了不得的问题。
手底下一群智障,干不了任何事情。
很多非人——或者说绝大部分非人,对于炼金术完全一窍不通,不管莱德说什么都是一脸茫然,哪怕莱德尽可能的把每一句话都说清楚了,他们依然会用那无辜的眼神看向莱德,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懂,弄得他好悬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动。
没办法,发现理论教学起不到任何作用后,莱德只能从实践上手。
西部海岸就是实践场地。
反正这地方是留给精灵们的,建的多么抽象都无所谓——在正式开始前,莱德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当这群半兽人开始干活之后,莱德才明白,合着自己之前说的所有——他们是一丁点都没理解啊!
地基打的不忍直视,回路构建的只要注入玛娜就会爆炸,小一点的建筑还能看得过去,但是一旦涉及到线路铺设,哪怕有着莱德给出的设计图都看不明白。
于是莱德只能耐下心来,一个一个地指正。
而面对半兽人们充满探求欲望的“为什么”,他只觉得心梗。
为什么?他已经把炼金术的基础说了很明白了,没办法再继续解释了,再解释下去说的就不是人话了。
于是莱德让他们先别管原理,等手里的工作做个差不多,就会自然而然的有体会。
半兽人们很相信他,真的就这样做了,虽然不明白,但凭借着热情和莱德的指正,现在西部海岸上建起来的东西勉强像了点样子。
但是莱德依然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静静地躺在这片草地上,抱住了那只不久前刚刚找到的魔羊,充当抱枕。
“别乱动,让我靠一会儿。”
这只魔羊是莱德在西部海岸找到了,这家伙貌似是迷了路,导致没能抵达指定的位置,迷路到了这里,昨天才被莱德找到。
在莱德怀里的魔羊很听话,或者说不得不听话,在彻底的龙化之后,现在魔物对于莱德的气息格外敏感,魔羊只觉得自己是被一只龙踩在了脚下,根本不敢动。
真暖和的毛啊,莱德用脸蹭了蹭,在心中如此感叹。
积攒下来的疲倦就这样释放。
而在睡梦之中,莱德明显感受到了另一股温暖的触感,鼻尖传来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那是其他人身上都没有的味道,是只有多年以来和魔药有接触的人才有的味道。
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魔羊早就溜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某个女孩的身上,魔羊则是靠在她的身后,充当毛垫。
女孩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淡紫色的眼睛特别漂亮,并没有咕噜的那般幽邃,却仿佛会说话一样。而紫色的发丝垂落在莱德的面颊上,传递着那一股独特的味道。
“是你啊。”
是芙芙。
说实话,莱德有点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女孩。
自己对她的认识远不如她对自己的认识,他在芙芙面前,总有一股被看的一清二楚的感觉。
莱德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孩的怀抱里,莱德却总是能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类似于母亲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想要在芙芙的怀抱里多待一会儿,就像是贪恋这种感觉一样。
也是挺纠结矛盾的。
“谢谢你找到了这孩子。”芙芙用手指轻轻拂过莱德的眼睛,声音软糯得发甜,却是很适中的甜度,不是那种夹着嗓子的感觉,“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在这四十年里,是这些魔羊一直陪伴着芙芙,充当她的眼睛和耳朵。
而现在,一切迎来结局。
能看得到,也能听得到,头上的角也长了回来。
但是所有的羊都死了。
芙芙为此还难受了几天。
但是她发现,还有一只魔羊和自己存在着联系。
而追着那一丝联系,芙芙追到了这里,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莱德。
就像是既定的命运一样,一切的引导会将自己引至他的身旁。
“貌似是个方向感不太好的家伙,走到半路迷路了。”莱德享受着这片刻的抚摸,“它被困在了半山上,脚下就两块石头,饿了好几天的样子,我和那群家伙铺设线路的时候发现了它,说起来还真多亏了那群家伙,我也不知道地图是怎么看的,平地铺设的线路铺到了山上去,还......”
不知不觉,莱德就从讲述变成了抱怨,内容完全偏离了。
而芙芙只是认真地听着莱德的抱怨,就像是母亲倾听孩子的烦恼一样,并且一直用手抚摸着莱德的额头,她的手指像是棉花棒,软软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让莱德心中的郁闷居然都散掉了。
“抱歉,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莱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偏得有点过分,他想要看清楚女孩的脸,但很可惜,在芙芙的怀里,只能看到她的眼睛,硕大的营养袋完全遮挡住了莱德的视线。
“今天的星星,真漂亮啊。”
然后莱德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的占星术,会忽略很多细节而抵达终点。”芙芙轻声说道,“可是,莱德就是莱德,和我曾经看过的一切都不一样。”
“哦?”
“莱德自己克服了所有的坏结局,找到了唯一、通向好结局的道路呢。”
“好结局吗?可是有人说过,我会在海里溺死。”
“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由无数的节点连接而成的丝线,现在的莱德,已经避开了我之前看到的所有坏结局,所以,那个人说的结局一定不会到来。”
这样说着,芙芙用自己紫色的眼睛完全照映莱德的眼眸,十分认真地这样说道。
“现在的莱德,才是唯一的莱德。”
“在这里的才是唯一吗?”莱德顿了顿,“那在其他的命运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共同点的话,那些故事里的莱德都是四十多年前,在加杜尔王国出生的,是一个强大的火焰魔法师。”
“嗯?我居然是个加杜尔人?”
莱德颇为意外。
他明明和那个王国毫无联系。
而且强大的火焰魔法师?
现在自己的火焰魔法只能放到四级,相比其他魔法而言,的确足够强大。
他刚想要继续追问,然后眼角的余光就瞄到了半兽人们正拿个大铁棒子,很随意地插在了地上,充当炼金回路的黄金丝线就这样勾在了上面。
莱德直接从芙芙的怀里蹦了起来。
“说了多少次了!那个地方的回路不能这样连接!”
看着气冲冲离开的莱德,芙芙有些哑然,她就这样看着那个少年走入人群之中,尽管十分的生气,可还是耐下性子,指引着他们的前进。
怎么说呢,现在的莱德,和她曾经看过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要比冷酷无情的那个更加果断,要比未曾见过悲剧那个的更加温柔,要比众叛亲离、举目无亲的那个更加像是一个人。
“咩咩。”
看着莱德离开,缩在芙芙身后充当毛垫的魔羊终于肯出来了,它拿头拱了拱芙芙,有点寂寞地咩咩叫了几声。
芙芙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没事,很快就不寂寞了。”
她从胸口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魔药,望着那鲜红如血的药剂,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些别样的光彩。
“就在今夜了。”
······
芙芙的角色卡:
半羊人的少女(?)。
看上是萝莉、但实际上早就是老太婆的女孩(确信)。
曾经的半羊族大占星师与魔药师,因为是早产儿,所以体型从小就比其他人小很多,在成长期的时候,试图用魔药进行弥补,但很可惜身高依然没有很大的变化,比起其他的半羊人要矮很多很多。
好在脸蛋远比姐姐银星来的漂亮,只可惜脸是半羊人最不看重的地方。
有一个亲姐姐银星,是咕噜的生母,也是半羊人中叛逆的天才少女,能被冠以“完美”之名的优秀之人,从小就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
相比之下,作为妹妹的芙芙则是要平平无奇一些,但她却在最后用自己的努力弥补上了银星的天赋。
面对妹妹的超越,姐姐并不以为然,因为她本就不在乎半羊族,也不想被囚禁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于是银星出走,芙芙成为了大占星师,斑鸠成为了酋长。
和姐姐的关系实际上很好,尽管无法理解银星对魔法与“完美”的狂热追求,可还是会给姐姐打掩护,让银星有时间自己学习魔法。
银星也鼓励芙芙进行魔药学和占星术的学习,并在最开始的时候耐心为她解答。
姐妹之间存在比较深刻的感情,所以那时候芙芙才会代替银星,成为咕噜的养母。
后来为了养育咕噜,芙芙离开了留在森林同盟中的部落,加入到了向着耶夫卡联合王国靠近的部落之中。
在之后的命运里,芙芙摇身一变,成为了牧羊人,定星之人,荒野求生大师(?)。
在流浪的这几十年里,先是和银狐族少女相遇,指导她占星术,并让她帮助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然后在等待之中,遇到了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依靠她给予的伴生水晶,芙芙能够重新使用占星术,并且慢慢理解,银星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为有着和银星相连的血统,所以在这十多年里,芙芙一直压制着深埋在世界之树下,承载着魔人王·阿斯佩亚的流星,没有让其真的成为银星的玩具,但本人也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作为占星师,她所做的却是与命运对抗的事情,就在不断的挣扎之中,她在天大陆最后的旅程中与莱德相遇。
而因为她的挣扎和莱德的选择,最后的命运也被更改。
有着淡紫色的眼眸和淡紫色的长发,身材小巧但丰满,极致的反差就在她的身体上达成,比成熟状态的梅迪斯更具有冲击力。
软绵绵的女孩,声音也是软糯的像是,不过和外表不一样,本人有着极致的韧性,作为半羊族曾经的大占星师,是八级自然魔法师,同时还掌控着名为占星术的力量。
有一个学生,曾经拜托她“如果有机会去东大陆,麻烦去找咕噜”,当时是想要咕噜返回天大陆,没想到咕噜是和莱德一起回来的。
因为是纯正的半兽人,所以对于婚恋什么的看得很开,但在遇到莱德之后,反而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因为和莱德的年龄差距有些过于大。
自从承载着魔人王·阿斯佩亚的星星降落之后,芙芙过去看到的莱德被完全改变,现在的莱德比她当初看到的要小接近四十岁。
相较莱德而言,自己是不是有点老呢?
这是最近困扰的问题。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这是一个能够成为莱德母亲的女性。(雾)
······
年龄:61岁(从年龄上而言,已经算是萝莉老太婆了)
生日:10月29日。
身高:152cm(本人思考过,如果自己的羊角不是盘旋的而是竖起来的,会不会显得更高一些)
体重:48KG(相较于身高而言有些重,不过这些都是芙芙储备的后备隐藏营养,不然早在荒野求生的最开始饿死了,还有一部分是羊角的重量)
d(超绝的半羊人天赋,让肉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导致本人看上去的体重要更轻一些)
天大陆上的日常(尾声)丢失之人(后半)
魔药的劲儿好大啊。
只能说,出自正统魔药师之手的魔药,果然与众不同。从前在索尔王国的时候,莱德还有点瞧不上这种东西,因为在感觉上,魔药完全就是炼金术的下位替代,并没有创造出什么新的东西,仅仅是魔药之间的互相配合。
然而看着静静睡在自己身旁的芙芙,头一次中招的莱德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的危险性。
看起来以后有必要多加防备,不然那天彻底栽了就老实了。
不过......
他轻轻抚摸着女孩的羊耳朵。
这个女孩在睡着之后蜷缩为了一团,像是一块糯糯的蛋糕,但是,人不可貌相,莱德再次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谁也没想到芙芙会是个比艾娜还要疯狂的家伙。
亏他还以为这会是另一个露娜。
而感受到莱德在捏着自己的耳朵,芙芙嘴里迷迷糊糊地说着:“呜呜,我没有在诱拐小孩子......”
“......”
怎么感觉这像是自己的台词?
莱德叹了口气。
无所谓了,反正他身边的人际关系已经足够混乱了,莱德已经认了。
更何况,芙芙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理解。
四十年来,于孤独的旅途中等待命定之人的到来,哪怕明白前路为死亡的终点,也要独自前往......
了不起。
令人心生敬佩。
也难怪芙芙会和咕噜存在血脉联系,这两个女孩都有着向死而生的觉悟,而正好是最能让莱德触动的。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
“我到底是什么?”
看着自己的身躯,莱德再一次发出了这样的呢喃。
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称之为“不可思议的生物”了,在世界之树的鲜血网络中,他借助那张网络,篡取了精灵与半兽人的血统,并且与自身融合在了一起。
如此一来,人类,魔人,精灵,半兽人,血族,巨龙,一切的鲜血归于他,成就了他现在的身体。
而在饮下龙之心与圣树之种榨出的白银之水后,莱德明显感受到身体有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最直观的感觉,是他身体里的回路。
在化作巨龙之后,莱德身体中的回路,被彻底扭曲了。
原本标准的回路在胸口处产生了巨大的扭曲,环绕着他的胸口,无数的回路在此断裂而重连,最终形成了漩涡一般的扭曲回路。
其他地方倒还是原本的样子,唯独胸口这里是这样。
可是无数回路汇聚之地,却是空空如也,仿佛缺少让这一切回路焕发光彩的核心。
莱德几乎能猜到要向里面填充什么。
既不是龙之心,也不是圣树之种,而是——葡萄。
或者说,真理之智的碎片。
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姿态比起人类,其实要更接近于魔人,甚至是——魔人王。
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呢?
莱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芙芙讲述的故事里,另外几乎所有故事线里的自己,都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芙芙过去看到的一切里,莱德现在都应该四十多岁了,是个加杜尔人,在加杜尔王国长大,以运用得出神入化的火焰魔法而成为冒险者,火焰魔法最高可以释放到八级,是远近闻名的A级冒险者,并且是个纯正的人类。
既没有这么离谱的炼金术天赋,也没有容纳巨龙鲜血的体质,更没有全系魔法的适应性,是个强大——但毫无特殊性的家伙。
可是现在的他和芙芙曾经看到的莱德完全不一样。
每一个节点都不一样。
在芙芙看到的故事里,不管是艾娜,露娜还是伊娜,都会以新的方式和他重逢——只不过却是作为敌人,大家的交集便是阴谋与战争。
可以说,如果莱德没有从小就在天大陆上,而是出生在加杜尔王国,那他就不会遇到每一个对他而言都无比重要的人。
而那时候,莱德唯一的盟友便是作为行刑官的咕噜。
冒险者与行刑官,听上去像是绝妙的搭配。
但是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悲剧。
梅迪斯会死在出生的时候,露娜会成为新的圣剑,艾娜将作为新的勇者,为了对抗魔人,以绝对的火焰毁掉半个加杜尔王国,伊娜则是会站在艾娜的对立面,以加杜尔王国为棋盘,召集魔人王·忒弥琉斯的旧部,与新的勇者对抗。
可以说,那是一个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也幸好没有真的发生。
而根据半兽人们的占星术原理,之所以现在和芙芙过去看到的故事完全不一样,是某个重要的节点被干扰了。
芙芙认为,是十多年前,那颗被银星牵引至天大陆上、承载着魔人王·阿斯佩亚的星星引发了改变一切的变故,然后在剩下的每一个节点,莱德都在众多的分支里,选择了最正确的选择,这才迎接到了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
但真的是那东西改变的吗?
莱德表示怀疑。
因为自己那时候已经在血族的村子里生活了好几年了,没道理是因为那颗星星而改变的这一切。
既然如此,被扭曲的故事根源......还能继续向前推进。
就在他整理这一切的时候,葡萄来到了他的手掌之中,并且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master就是master,您不是很早之前就得到答案了吗?”
“我不是在困惑,我只不过是开个话头。”莱德看着那涌入自己手心的银色圆球,帮芙芙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慢慢走到窗前,“怎么了吗?”
“master,红之龙殿下有话留给您,介于其中的内容,我认为您有必要聆听一番。”
“不能重新和我建立联系,然后直接共享给我吗?”
莱德攥住了手中的葡萄。
现在是葡萄在拒绝和他进行深度连接,并且主动关闭了某些模块。
原因很简单,它现在是“不可控因素”,决不能因为它的因素,危害到莱德的神智。
“master,我认为您不能和魔人王有关系的东西有太深的连接,就如红之龙殿下所言的那样,这样的风险过于不可控。”在莱德手中的葡萄却迎来了一点沉默,“毕竟,我是......‘真理之智’的碎片。”
真理之智。
这就是魔人王·阿斯佩亚称呼葡萄的方式。
或者说,一切和它类似的银色碎片,都是真理之智的碎片。
“可你是吗?”
“魔人王·阿斯佩亚是在这样称呼我的。”
“那又怎么样呢?”莱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我的使魔,从我给你安第一个模块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您对我过于放心了。”
“一个炼金术士,难道都不能相信自己的作品吗?”
“......”葡萄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莱德,因此选择将话题重新转移到原点,“还是请您先听一下红之龙殿下当时留下的话吧。”
“那就放出来吧。我也想知道那家伙在最后说了些什么。”
得到了莱德的肯定,葡萄将当时红之龙的话语全部放出来。
低沉的龙语随即响起。
“莱德,你是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但既然能展现出那样的姿态,那就证明你就是龙。”
“我的时间剩的不多了,接下来几乎所有的龙都要进入沉睡之中,但是,作为新生的龙,应该有龙来指引你。”
“白之龙应该也和你说了些什么,那么剩下的部分,将由我来为你补齐。”
“莱德,虽然很仓促,但我现在,要把龙的世界观教给你。”
“这是除去巨龙外,谁都不知道——哪怕是奥尔杜隆都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暂时保密。”
“龙和圣树所理解的世界,和人类和非人理解的都不太一样。”
“忒伊亚——就是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孕育了世界上的一切,你们是这么觉得的吧?”
“龙和圣树就是在地脉之中流动的玛娜中诞生的——但这不是我们的叫法,这是‘你们’的叫法,在很久很久的过去,只有地脉里存在玛娜,世界上只有龙与圣树,能够使用这股力量的也只有我们。”
“可是,是这样的只有龙与圣树。”
“只有我们,才是这颗星球自然孕育出的生命。”
“那是在我诞生前的事情,那时候,天空之中,降下了玛娜。”
“和忒伊亚地脉里的玛娜完全一致,却又完全不一样,因为那些玛娜的确是一样的玛娜,是一样的能量形式。但是,那些地脉不是忒伊亚喷涌而出、展现在地脉里的玛娜。”
“然后,人类和非人就这样出现了。”
“伴随着从天而降的玛娜,新的生命形式出现在了忒伊亚上,和我们的生命形式截然不同的生命就这样萌芽,那就是人类和非人们。”
“在经过足够的观察之后,巨龙尝试彻底歼灭这些外来的生命形式,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因为掌控着地脉的我们,能够释放魔法,而他们的魔法混乱无比,根本无法与我们对抗。”
“但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从中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血族与精灵。”
“精灵得到了圣树的庇护,而血族有着鲜血的力量,这对于巨龙而言,都是陌生的力量。”
“和一旦离开圣树太远,就会失去圣树加成的精灵不一样,血族只需要有人类的鲜血,就可以无限制地爆发力量,而人类遍地都是,于是这样的血族成为了历史的主角,独自占据起了一片大陆,并建立了自己的王朝。”
“在这之后,才是你们熟悉的历史,魔人王从天而降,将血族的鲜血王朝毁灭。”
“于是,我们被迫接纳了这些生命,白之龙也被迫接纳了这些生命,世界之树也被迫接纳了这些生命,直到熟悉了你们的存在。”
“是的,人类,非人,魔人,对于巨龙和圣树而言,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外来物种’。”
“所以,莱德,你既然是龙,那当然要站在我们这边,稳住人类和非人没问题,在解决掉魔人之后,一定要清除剩余的外来生命,让忒伊亚回到最初的样子。”
“——这是白之龙想让我传递给你的。”
“那家伙的性格就是这样,或许是睡得太久,或是因为当初被魔人王揍得太狠,整条龙都暴躁无比。”
“可我不这么想,我们都不这么想。”
“现在再去分辨外来物种和原生物种,未免有些招笑,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玛娜,最终也和地脉里的玛娜混在了一起一样。”
“莱德,你是个和我们都不一样的存在,那么自然,要去开拓和我们的选择都不一样的未来。”
“你要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好,虽说现在巨龙们没办法为你提供帮助,但也没办法干扰你,既然如此——一切在于你。”
“不过,之前帮你和魔人王打架,巨龙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我们也有想让你做到的事情。”
“你要保护好勇者,勇者——可不是那把剑确定的。而且艾娜也要看护好,白之龙觉得那家伙是自然进化出的,不同于人类和非人的‘人类’,是可以改变这颗星球种族构筑的‘火种’,简单来说就是它觉得艾娜能够孕育出原生于忒伊亚的人类种群,取代现在的人类和非人。不过我觉得人类的繁殖能力或许还没有那么厉害,你也可以试一试。”
“最后,你要小心你的使魔,它——完全不属于这颗星球。”
这就是红之龙留给莱德最后的话语。
“真是复杂啊。”
莱德抬头看向今夜的月亮,魔人王·阿斯佩亚曾经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魔人的含义是人类,忒伊亚的含义是月亮,那么,挂在我们头顶上的是什么?”
魔人王·阿斯佩亚最后的话语并非没有人听到,那时候的葡萄将其记录了下来。
“地球......”
嘴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莱德望着那湛蓝的月亮。
“手上的问题可真多啊,真理之智,‘火种’,原生物种,月亮,地球,魔人王,人类......”
这不是抱怨的语气。
莱德的眼睛都亮起了幽幽的血光。
“这么多的未知——真叫人兴奋不已。”
天大陆重建计划(1) 水库,面包,精灵吐槽大会
森林同盟。
这是一个在天大陆上存在了几千年的联盟。
在最开始,这是精灵们用于联合其他非人,对抗独占东大陆的血族的手段,并且在和血族的对抗之中,依靠着圣树的庇护所带来的力量,慢慢成为了其他种族的领导者。
而在血族被魔人几近灭族之后,精灵慷慨大方地接纳了血族,让曾经的敌人也成为了森林中的一员,并且成立了所谓的森林同盟席位,将其中的席位分给了半兽人们,然而其中的半数却紧紧攥在了精灵自己的手里。
这样,在圣树的庇护,以及森林同盟会议的数量优势之下,无论是力量上还是程序上,精灵们都成为了森林同盟实际上的主导者。
也有半兽人试图反抗精灵,可是沉默的终究是大多数,而很多半兽人,会因为精灵施舍出来的一个席位或是两个席位而瞬间改变立场。
于是,无论其他半兽人的意见如何,精灵们搭建出的森林同盟就这样存在了数千年。
直到——一周之前。
在来自北方的剧烈冲击之下,森林同盟在天大陆上维系几千年的统治,轰然崩塌。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最后会出现在天大陆上的会是传说中的魔人王。
但不管如何,伴随着魔人王的死亡,一个时代结束了。
天大陆上的一切近乎被毁灭,好在人员伤亡并不严重,相比较于最后登场的魔人王而言,是这样。
然而,就在所有非人以为,天大陆要迎来新的国家之时,最先提上日程的,却是《天大陆重建计划》。
这是一个名为莱德的人类提出来的,是一份类似于指南书一样的东西。
已经在前几日分发到了各个种族的手中,并且在进行着二次修订。
据说各个种族都可以向其中补充想要的东西。
话虽如此,文化水平约等于没有的半兽人们并不能看不明白,可是那个人击溃了魔人王,相当于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首领,现在击败了他们,那么当然也是他们的首领。
所以就照做吧。
于是,《天大陆重建计划》被迅速完善,提交了上去,然后整个天大陆就开始了重建工作。
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每个人都要参与到重建之中,或是被人推荐,或是自己选择,总之要有事情做。
目前位于这片山谷中的半兽人就是这样。
他们要在这里建造一个水库。
并非拿石头垒起来的水库,而是有着炼金回路,如果附近有暴雨就会自动开启程序吸水的神奇设备。
至少对于半兽人们而言是这样。
是个比较困难的工作,但大部分人都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建造水库,所以干的很卖力。
今天也是一样。
几百、甚至小千个半兽人在结束上午的工作后,便开始眼巴巴地等待,因为接下来会有人给他们送饭。
很快,一个少年就出现了。
今天中午,来送饭的是个很年轻的人类少年,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也没有翅膀什么的,感觉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那边的人类。
他带来了很多很多的面包,挨个分发给了在这里休息的半兽人。
对于面包,很多半兽人拿到的时候都有些不高兴,因为这个东西在天大陆上的做法并不好吃。
但是在有人咬下去、感受到松软白面之内那股甜蜜的滋味之后,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就消散了。
很好吃。
非常棒的面包。
就这样,吃着面包,劳作了一上午的半兽人们慢慢聚在了一起,围着前几天搭建出来的简易火炉,在一起烤火。
毕竟,原本这个冬天就有点冷,而白之龙的十四级冰霜魔法·永寂霜河依然在影响着整个天大陆,他们都得穿着厚厚的,才能抵御那从地脉里渗出来的寒气。
而在这段时间,半兽人们在重建家园的空闲时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凑在一起吐槽精灵。
“毕竟森林同盟对每个种族都有提出指标。”一个灰狼半兽人揉着发酸的肌肉,“我们当年每个月都要交猎到的猎物,兔子啊,鹿啊,什么的,交不到足够的份额,还会有惩罚。”
“我知道,因为你们交来的东西都给我们处理了。”一个半鹿人耸了耸肩,“我们负责制革,制作各种防具,有的时候为了指标,还要把自己的使魔杀了剥皮。”
“连自己的使魔都杀吗?”
“这算什么?”看出了灰狼半兽人的吃惊,另一个狗头人哼了哼,“我知道有一个种群,就专门做这种事情,他们的村子就在迷宫的附近,每个人都要反复的契约魔物,让其变成生物,然后再送去屠宰。”
“.....听上去真惨。”
“惨什么?我说的是白鼠那群矮子!”
“居然是白鼠族?可我记得他们不是和精灵走得很近吗?”
“你觉得他们凭什么和精灵走得近?”狗头人嗤笑道,“如果不是凭借着这种活儿,他们怎么可能在森林同盟里混了四个席位。”
有从耶夫卡联合王国过来的半兽人不太明白这种说法,“四个席位?”
“啊,你是耶夫卡联合王国来的,不清楚也正常。”狗头人晃了晃手指,“在这边,一共有三百三十一个席位,其中精灵占据了其中的一半,剩下的席位分给所有其余所有的半兽人。”
“有什么用呢?”
“有席位的话,可以提高种群在森林同盟中的地位,同时,分得的物资会变多,活动的范围会变大,会被允许前往城镇,在森林会议上的话语权也会变大。”
“前面我还能理解,可是后面,精灵不是占据最多的席位吗?那么其余人手里的一个两个,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纯正的问题让很多半兽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有什么用呢?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精灵抛出来分化半兽人的手段,可是即使是知道,依然会有很多人去这样做,因为必须要为了种群考虑,没有足够的席位,整个种群的待遇都会跟着变糟糕,一个种群如果一个席位也没有,日子会特别难过。
“所以说,精灵很厉害啊。”狗头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家都说狗头人聪明,手段玩的多,但我觉得精灵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有半兽人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啊。”
“以前也是这个样子。”一个牛头人纠正道,“至少也有一百年了,反正从精灵王疯了之后,精灵们愈来愈严苛,特别是从四十多年前开始,仔细想想,是不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确实。”
“确实。”
牛头人的话语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其实我感觉,精灵王也是精灵们的傀儡。”灰狼半兽人摸着下巴,“他一个疯子,能明白什么?还不是精灵长老,精灵王妃说什么是什么?除了力量之外一无所有,还要被人当作武器,仔细想想也怪可怜的。”
“精灵王,的确。他也算是英雄吧?毕竟一百年前抗击魔人的时候,也算是拯救过天大陆。”狗头人点了点头,“谁也想不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听我爷爷说,他爷爷的时候,森林同盟可不是现在的样子,或许是和平了太久了吧。”
“高高在上的精灵是看不到底下的我们的。有点东西,宁愿拿出去和东大陆的人类做交换,也不愿意留给我们。”
“没办法,精灵们操控着一切,天大陆是按照他们的逻辑运转的。”一个长鼻子的大象半兽人叹了口气,“如果有货币就好了,如果半兽人们能像人类那样,建立统一的制度和货币就好了。”
“说起来,黄金商团的人最近也没有来过了,以前他们来的时候,还能互相换点东西。”
“是啊是啊。”
听到半兽人之间的吐槽,原本要离开的人类少年像是来了兴趣一样,他带着空掉的篮子站在一旁听了很久,后来干脆和他们蹲在了一起。
半兽人们当然不介意给这个人类让个位置,顺便也把他拉了进来,兴致勃勃地询问道:“你也是耶夫卡联合王国那边来的吧?那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嗯嗯......”
人类少年以他奇特的话语开始了描述,讲述了最近半个月,耶夫卡联合王国上发生的故事,以及他看到的一切。
半兽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散播着独特的光芒,让人不知不觉地就相信了他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是个英勇的人。”大象半兽人卷起鼻子,擤了擤鼻涕,一副被感动到的样子,“为了种群,敢于以自己作为,这真的是......”
其余的半兽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没办法,半兽人就吃这一套,
“唉唉,以前在精灵们的手底下,日子真是过的惨死了,要不是离得远,我也想去耶夫卡联合王国。”
那个半兽人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耶夫卡联合王国是谁在统领?是血族吗?”
“应该吧,血族不愧是血族,到头来能和精灵们抗衡的果然还是只有他们。”
“对啊,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按理来说,征服了土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重建耶夫卡联合王国,可是那群人到现在也没有动静,血族也没有动静,他们应该是为了人类才去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另外一个斑马一样的半兽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将面包整个塞进嘴里,“好吃。”
“好像现在在做决定的是那个名为‘莱德’的人类,貌似是被血族养大的孩子,据说手里面还有星星的碎片,连勇者都是他的妻子。”灰狼半兽人这样说着,看向人类少年,“你见过他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嘛......”人类少年微微笑道,“实际上是个比较普通的人,只不过是恰巧出现在了那个位置上而已。”
“怎么可能,最后大家都看到他变成银白之龙和魔人王的战斗了。”狗头人摇摇头,“算了,像是那种人,我们根本猜不透的,还是留着点脑子,想想接下来会怎么样会比较好。”
一旁一个看上去忧心忡忡的半兽人在此刻叹了口气,“可是,会有不一样吗?说实话,不是本族的,很难理解自己种族需要的是什么。如果让他来组建国家,我们会怎么样呢?”
“确实......”
聚在一起的半兽人们都沉默了。
因为历史上的精灵,还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比较当人的时间,不然也拉拢不到剩余的半兽人种群和血族对抗。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当年的精灵也想象不到今天的场景吧。
“会有不同的。”
这时候,那个人类少年这样说道,他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包,缓缓起身,声音轻松。
“肯定会有不同的。”
第二句的重复里带着很深的自信。
然后,他拿起空掉的篮子,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转身离去。
“期待如此吧。”
有个半兽人这样说道,同时发出了这样的困惑。
“说起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水库呢?”
“嗯嗯?你不知道吗?”
“我是被推荐来的,因为我稍微懂一点点炼金术......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要引出水来恢复土地,毕竟天大陆上的土地,被圣树伤的都太重了。”
“原来如此......难怪大家做的这么卖力。”
“毕竟和我们切身相关啊,话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干了好几天吗?”
吐槽之余,其中的一个半兽人则是盯着少年的身影,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没有想起来那是谁,不过看着手里的半块面包,他还是对着少年的身影这样喊道:“总之,谢谢你带来的午饭,这个师傅做的面包很好吃,手艺很棒,请替我们谢谢他。”
“嗯,她的手艺当然不错啦。”
那个年轻人类侧身,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这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做的面包,不过你们的话我会带到的,顺便,她暂时还不是我的妻子,不过也快了。”
半兽人大叔的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
莱德却只是招了招手,然后提着空掉的篮子离开。
天大陆重建计划(2)求饶,精灵,苟延残喘之徒
精灵这边也是备受煎熬。
作为战败者的他们,在战争结束后,就被塞进了一处临时驻地里,然后就没了下文。
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而麦瑟琳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于今日,终于做出了决定。于是,在其他精灵的帮助下,锁链束缚于她的身上,荆棘刺入她的后背,铁钉打入她的骨头里,将这副身躯蹂躏到了极致,白色的长裙都被染得血红。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插入胸口的那把白骨小刀。
由独角兽的独角所制成的,能够分割人体而不会伤害到对方的刀刃。
可以说,麦瑟琳摘掉了身上的所有象征之物,而将象征着罪证的惩戒之物全部加于身上。
这就是精灵们用于投降的姿态。
“长老,您真的要去吗?”
看着麦瑟琳的这副样子,有一些精灵很是不忍。
麦瑟琳是最年轻的精灵长老,也是精灵长老里面最通人性的,只有她明白底层精灵生活的不容易,也只有她还敢在精灵王妃的面前说精灵的现状。
而现在,在精灵王被奥尔杜隆绑走,精灵王妃展现真实身份,剩余的所有精灵长老都死了的情况下,赛利亚成为了精灵名义上的领袖。
麦瑟琳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曾经被精灵王妃·赛利亚——或者说银星狠狠掏出,并且榨走了所有的鲜血,如果不是凭借着世界之树最后的那一点庇护,她恐怕活不了。
但现在,也只能说是苟延残喘,力量根本没有恢复多少,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有那样恐怖自愈能力的,恐怕只有莱德和血族们。
但至少,麦瑟琳还有最后能做的事情。
那就是,求饶。
“我当然要去,我是最后的精灵长老,哪怕王不在了,我也要尽到我最后的责任。”
抬起脖子,让精灵将挂着铁球的项圈刺入脖子上,精灵长老麦瑟琳这样说道。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的,精灵输了,输了之后要面临什么,知道精灵王妃·赛利亚做了些什么的麦瑟琳当然清楚。
那就是全面的清算。
可实际上,麦瑟琳知道,实际上,精灵中的大部分,也是被压迫的对象,活得并不比半兽人们轻松多少。
在精灵王妃的压迫之下,精灵几乎将一切都奉献给了圣树,而如果完不成相关的指标,就会被当作奴隶,卖向东大陆的人类王国,并不会和半兽人有什么区别。
原本麦瑟琳还奇怪,为什么精灵王妃能对精灵毫无感情,直到这一切结束她才明白,原来赛利亚根本就不是精灵,她只是一个伪装成精灵的半羊人,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同类,当然对其他种族都毫无感情。
天大陆上的一切,都是她眼里的“燃料”。
所以,麦瑟琳必须说明这一点,向着现在真正掌控一切的,是那个名为“莱德”的人类,为其他的同族争取到一点生机。
而这份屈辱,就让她来承担好了。
抱着这样的决意,麦瑟琳离开了精灵的临时驻地,走上了街头。
如此打扮的她,当然引起了许多半兽人的侧目,而在明白对方是精灵后,街道两侧立刻爆发出了不绝于耳的咒骂声,还有扔来的石头和魔法。
而昔日高傲的精灵,于此刻选择用自己的自尊来承担这一切,既不逃避,也不低头,以自己的骄傲承受住了半兽人的骂声,就这样走向了血族们的驻地,那里也是莱德和那些少女们的所在之地。
在表明来意后,驻守于此的血族以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麦瑟琳,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她进去了。
曾经血族是精灵最大的对手,精灵需要借助其他非人的力量,才能与血族对抗,而在很多年后,这种情况反而颠倒了过来。
就这样,一个脚印一个血印,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麦瑟琳慢慢地走到了房间的最里面。
可是位于那房间之中的,并不是那个人类少年。
站在那把椅子旁边的,是有着翠绿波浪长发,以及幽紫色眼眸的精灵少女。
被流放出天大陆的半精灵,咕噜。
而现在,她似乎成为了完整的精灵,在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半羊人痕迹。
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精灵们的老熟人了,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才是精灵王妃·赛利亚的女儿。
从血族那里知晓了麦瑟琳的来意,那个仿佛管事一般整理文件的女孩抬起头,用毫无感情可言的幽紫色眼眸看向麦瑟琳,“他不在。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我可以转交给他。”
现在她相当于是莱德的管家,虽然被莱德吐槽过“管事的管事是不是有点奇怪”,但行刑官擅长的事情就是这样。
做别人的影子,这就是咕噜最常做的。
“我......”
面对这个女孩,麦瑟琳感觉有一些很难开口。
因为咕噜是真的被精灵们迫害的对象。
但是,作为最后的精灵长老,麦瑟琳有责任做到这一切。
于是她低下了头,“我想请求宽恕。”
听了她的话,咕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勃然大怒,或是嘲讽什么。
这个女孩始终冷静得仿佛一块冰,口气都没有什么波动,继续很冷静地询问着麦瑟琳:“精灵,应该很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吧?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宽恕?”
“是,这些事情都是精灵做的,我也不是想要为精灵开脱什么。”麦瑟琳语气很快,就像是生怕说不明白一样,“但是,这些并不是所有精灵的所作所为,我是在替别的精灵请求宽恕。”
“别的精灵?”
“的确,树之城内的几十万精灵都是赛利亚——不,银星的亲信,但精灵并非只有树之城内的精灵。实际上,还有更多的精灵生活在树之城外的城镇里。”麦瑟琳叹了口气,这样说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只是普通人,可是,赛利亚的命令会一层一层的下来,到了他们那里,就只有做的份儿。”
“是这样吗?”
咕噜歪了歪头,这还是从来没听过的。
“精灵真正生存的样子,你们是想象不到的。”麦瑟琳轻声说道,“我没有在骗你,赛利亚——银星完全是在把精灵当作燃料使用。每一次圣树虚影爆发,都需要至少几百个精灵的生命。而一旦精灵没了用,就被会投入到圣树之中,用精灵的生命反哺圣树。底层的精灵,很多都没有父母,因为父母很早就都死了,而年幼的精灵会被赛利亚集中在一起,让他们从小就朝着她想要的方向成长,然后进行牺牲的轮回。”
“嗯。”咕噜点了点头,然后冷淡地询问道:“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呢?都是加害者而已,无非是知情与否罢了。”
“......”
咕噜的话让麦瑟琳哑口无言。
因为这是事实。
不管如何,所有精灵都为银星提供了帮助,让其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并且完全扭曲了天大陆上所有种族的生存方式。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麦瑟琳平静地说道,“如果要把我们都杀掉的话,精灵们也会接受。”
咕噜的目光变了,因为她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麦瑟琳微微一笑,她用翠绿的眼睛看向咕噜,“就算失去了世界之树的庇护,失去了圣树的庇护,精灵们尚有最后的一点力量。既然要将精灵消灭殆尽,那就在这里杀了我,向精灵们宣战。然后,杀掉不愿意屈服于你们的,直到杀到剩下的精灵愿意屈服于你们。这样,事情就算完美结束。”
“很好。”
咕噜伸出手,镰刃从阴影之中浮现。
看到那巨大的镰刃,麦瑟琳的心中反而有那么一丝轻松,因为在众多的选择里,死亡的确是最简单轻松的那一个。
眼睛一闭,心一横,之后一切的麻烦事情就都没有了。
这对她——精灵们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于是,梅瑟琳向着咕噜双膝跪下,如同野狗一样趴伏在地,将头向前伸去,同样翠绿的发丝慢慢滑落,显现出了雪白的脖颈。
握着巨大镰刃的咕噜,就这样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盯着身下的女人,没有任何的犹豫,镰刃划出了冰冷的锋芒。
麦瑟琳听到了那镰刃切断什么的声音。
但是,并不是死亡的声音。
于那一闪而过的寒光之中,荆棘被斩断,锁链被切开,麦瑟琳加于身上的一切限制,都被解开。
她困惑地睁开眼睛,又有点明白了,“不杀了我吗?”
“杀了你没有意义。”咕噜松开手,镰刃再一次回到了身下的暗影之中。
“那是......要宽恕我们吗?”
“并不是。”咕噜转过身,继续誊抄桌上的文件,“那是莱德才能做的决定。”
“他还没有决定吗?”
“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背对着麦瑟琳的咕噜这样说道,“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这样啊......”
麦瑟琳沉默了。她望着女孩的背影,忽然这样问道:“我还想问一个或许很多余的问题,你......恨我们吗?的确,精灵对你做了很多事情,只不过,做那些事情的精灵都死了。但是,我也是精灵长老,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抹掉你的怨恨,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麦瑟琳看得明白,这个女孩也会是莱德的恋人,如果让王的恋人对一个种群抱有很深的偏见,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麦瑟琳愿意用自己最后有价值的东西,换取和咕噜的和解。
“......”
这下咕噜反而沉默了,她微微仰起头,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过去二十年里发生的一切浮现在她的眼前,发生在她和芙芙身上的一切都从心中翻涌而出。
而最后出现在咕噜面前的,则是她的母亲。
长久的沉默之后,咕噜缓缓说道:“怨恨吗?过去是这样的,现在也是。你们对我和芙芙所作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也不喜欢精灵,哪怕是在我成为精灵之后。”
“但是——”
咕噜话锋一转。
“如你所说,做了那些事情的精灵都死了,我知道还有一些没死的,那些精灵,我会亲手解决——一个不剩的全部杀掉。”
“至于杀了你——我知道,牺牲是精灵的美德,而我不会成就你的‘美德’,我——不会成就你们的‘美德’,别想着那么轻松地死去。”
咕噜这样说道。
“所以,这个给你。”
咕噜从怀中拿出了十二枚碧绿的宝石,远远地抛给了麦瑟琳。
“圣树之种?为什么?”
麦瑟琳猛地抬起头。
这是曾经化作圣树之兽,继而被魔人将军侵蚀为身体的圣树之种,可以说是精灵的圣物,没想到会在此刻被咕噜这样轻易地还给她们。
“在和魔人王对抗的最后,你们愿意成为莱德的力量。”咕噜轻声说道,“圣树也愿意成为莱德的力量,这样就足够了。”
麦瑟琳沉默了很久,“这是,他的意思吗?”
“是的。”咕噜这样说道,“他猜到过会有精灵来找他。”
“把圣树之种还给我们,让我们重新种下圣树之种,巨龙会答应吗?”
“红之龙在沉睡之前说过可以,因为下一次,一定会是龙的胜利。”
麦瑟琳一脸愕然。
精灵和龙缠斗至今,可以说对龙的脾气十分熟悉,虽说每条龙的性格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龙都是一些阴险至极的家伙,恨不得把所有的圣树都给毁掉,怎么突然会说这种慷慨的话语?
难道是莱德影响到了它们?
“莱德......你们的王在哪里?我想去谢谢他。”
在最后的最后,麦瑟琳问出了这个问题。
“葡萄。”
咕噜对着一旁这样喊道。
银色的光芒汇聚于此处,一颗葡萄大小的银色圆球出现在了麦瑟琳的面前,它闪动着红色的光芒,于片刻之后给出了回答。
“咕噜大人,现在master在精灵的临时驻地。”
“什么?”
麦瑟琳惊讶无比。
“怎么会在哪里?”
咕噜也很意外。
葡萄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这样说道:
“master......正在试图发动精灵,他要——让精灵掘倒世界之树。”
天大陆重建计划(3)推翻,讲述,重塑契约之人
精灵们的临时驻地,就在曾经森林同盟最大的城市,世界之树扎根的树之城。
经过和魔人王·阿斯佩亚的一战,树之城已经完全沦为了废墟,世界之树也枯萎得失去了大部分色彩,完全失去了曾经作为森林同盟里第一城的样子。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有许多的精灵徘徊在世界之树下。
而在世界之树附近,有一个小小的酒馆,这里负责为住在此地的精灵提供物资,很多精灵在看完世界之树的样子之后,会来这里找一点酒喝。
尽管这棵树已经不再为精灵提供庇护,可对于很多精灵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世界之树。
是的,第一次。
树之城中有着七十万精灵,但是,精灵一共有四百万,毕竟,和血族一样同为长寿种、并且不受鲜血约束的精灵凭借寿命积攒下了大量的人口,在很久之前就是天大陆上的第一大种族。
但是,人们说起精灵,第一反应是住在树之城里的精灵们,而不是那些总是被忽略的大多数。
实际上,有四分之一还多的精灵,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资格近距离地觐见世界之树。
能够得到世界之树庇护的精灵,都是在树之城中的精灵,剩下的精灵分散在各个城镇里,甚至是村庄里,统一居住,统一管理,不与其他非人有过多的交流,根据树之城中的命令行动,其余时间负责供奉这里的圣树。
在其他非人的眼中,精灵是会从其他人手里抢走东西的恶人,所以居住在圣树附近的精灵,一定过着奢靡无比的日子。
但是实际上,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那些精灵,他们要将收缴上来的物品统一登记,然后送到树之城里,一旦有问题,会被追究责任,死都是轻的,很多精灵就这样被打上标签,当作奴隶卖到东大陆去。
主要售卖地,就是曾经的奥尔卡纳王国,因为和加杜尔王国和索尔王国都不对付,于是这个王国成为了森林同盟最大的合作伙伴,那里的非人奴隶,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走私进去的,大部分都是由森林同盟“合法”出口的。
圣树之下的精灵们,过的要比一般的半兽人还要艰苦。
而支撑他们坚持下来的,便是精灵王妃,精灵长老们给予的“精灵终将取得世界”的承诺,这让所有精灵都坚信,现在的痛苦只是暂时的,只要撑过这一段,一定会迎来精灵的时代。
然而现在,梦被击碎了,他们所付出的一切化作了乌有。
“为什么会这样呢?”
有个喝醉的精灵如此喃喃道。
这句话在这个小小的酒馆里激起了无数精灵的思考。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活着的时候,大家都在为了种群而拼命,而在快要死掉的时候,大家又都愿意“牺牲”,贯彻精灵的美德,不管是被当作食粮喂给圣树,又或是作为呈现圣树虚影的温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然而那哪怕是这样,精灵们依然输了。
讽刺的是,在输掉的现在,精灵们居然生活的要比之前轻松。
没有了树之城里那些精灵的指标与任务,精灵们头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曾经奢望的酒和足够的食物,都可以被轻易满足,而不是必须要完成什么,才能作为奖励而被奖赏下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有这样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里传递着。
“那棵树,不是你们的世界之树。”
“它仅仅是立在那里,让那些精灵告诉你们,那是圣树中的圣树,是你们要用生命维护的。”
“但实际上,就连世界之树,都不过是某些人手里的工具罢了。”
“你们的牺牲,不过是成就了那些人的荣光。”
“剥削与压迫,从一开始就不分种族。”
“仅此......而已。”
一番言语下来,精灵们的酒意都清醒了不少,大家纷纷寻找,究竟是谁在发出如此清醒而震耳欲聋的话语。
然而,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穿着黑白执事服,有着黑色头发和黑色眼眸的清秀人类少年身上。
“你是——”
有精灵很清楚这个特征是是谁,他惊异无比地看着那个居然敢独自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扮得像个侍者的少年。
“那棵树还立在这里啊,还在接受你们的朝拜,还在被你们寄予希望。”那个少年的话语如同耳语,在所有精灵的耳边浮现,带着很重的魅惑之意,却又真诚无比,“可只要那棵树还立在这里一天,那些希望借助世界之树控制你们的精灵就会存在一天,你们始终无法摆脱他们的阴影,因为世界之树——不是你们的圣树,也不是他们的圣树。”
“我们的圣树,他们的圣树?”
有精灵并不理解这样的说法。
用很平常的语气,那个人类少年将树之城里其他精灵极尽奢华的生活说了出来,于是,在外的精灵们这才明白一切。
原来牺牲的只有他们。
原来要生活的只有这么辛苦的只有他们。
原来那些讲述着美好愿景的,树之城里的精灵们,一点都不把他们看作是自己的同类。
剧烈的冲击,就这样从精灵临时驻地的这一角中爆发出来。
原本向着世界之树朝拜的精灵,现在却成为了要推倒这棵树的主力!
原本属于树之城的精灵当然没有坐视不管,他们连忙拦住了那些精灵,“你们疯了吗!这可是世界之树啊!别听他的话!那个人只是在转移矛盾!”
那个擦拭酒杯的少年吹了吹晶莹剔透的酒杯,微微一笑,声音似乎是从世界之树中传出来的,能够在树之城内传递。
“转移吗?倒不如说,我是把你们转移的矛盾重新归到了你们的身上。”
“你们取得的荣光,有分下去?”
“那是根本没有取得!如果耶夫卡联合王国被毁掉的话——”
“耶夫卡联合王国被毁掉,还有北方的火山龙巢,还有东大陆,还有魔人。如果一切结束之后,那就彻底没有了你们的对手,那不就可以更加无所顾忌了吗?”
“难道你要做的事情会有什么不同吗!你不是一样要成为王!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个精灵干脆不装了,他看向那个站在所有精灵身后,向着世界之树伸出手的人类少年,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手中出现碧绿色的魔法光芒。
“既然你真的敢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那么就不要——”
他的话甚至没有说完,位于少年两侧的精灵,长剑交叉着刺入他的脖颈,将精灵固定在了人类少年的面前。
人类少年看着这样的他,轻轻弯下腰,取走了他的花环。
火焰,自他的手中燃起。
在那个精灵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他的花冠......就这样燃为了灰烬!
“怎么说呢,我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没有想象的这么复杂。”
“可是啊,不要这么玩弄世界了,不要这么玩弄别人的人生了,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成千上万人毫无意义的死掉,你们的荣光是暂时的,可是他们的死亡是永远的。”
“有本事的话,就让自己去牺牲,别把别人推到自己的面前。”
“所以啊——”
他将散去纷飞之灰烬的双手举起,向着那枚从天而降的碧绿宝石伸去。
“把他们的——圣树中的圣树掘断吧!”
在少年的话语之中,昔日供奉的世界之树,如今在精灵们手中,被亲手掘断!
圣树中的圣树,地脉诞生的第一个孩子,世界树之种,就这样来到了莱德的手中,而后被他紧紧攥住。
“你想要世界之树?别做梦了!世界之树,只会认同精灵,只会认同吾等之王!”
是这样吗?
来自于咕噜的精灵血脉——准确来说,是来自于芙芙的半羊人血脉,以及咕噜的精灵血脉,重新唤起了世界树之种中那个未能释放而出的十四级自然魔法。
几十年来,镇压树根下的魔人王,被十二条巨龙啃食,枯萎的世界之树仍然保留了最后一份力量。
那份力量有着和精灵王的长枪一样的名字。
十四级自然魔法·苍翠之誓!
在莱德的手中,那份力量宛若剥离的流光,从他的手中被抽离。
并不是瘟疫的墨绿色,而是纯净如流光的翠绿之色,而站在璀璨而虚幻的碧绿光芒之下的那个人类少年仿佛一棵树,一棵......能够支撑起世界的树。
曾经将自己的血分给这个少年的精灵们,都在此刻感受到了身体之中涌动的力量。
世界之树的庇护,以这样的方式,重回于世!
而能够和世界之树有这种联系的,精灵们一般会称之为——
“吾等之王啊!”
天大陆重建计划(4)注视,老师,将要出海之人
“做的很不赖啊,小子。”
飞空艇上的奥尔杜隆挥了挥手,让主控室里的白菜小姐放下爪子和尾巴,让飞空艇平日收纳在下方的魔法杖收了回去。
他刚才差点就把剩余的几枚龙之心填进去,一口气喷死现场所有的精灵了。
没想到莱德真的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那群死脑筋的家伙认可自己。
掘断旧日的信仰,重塑新生的太阳。
看起来,莱德已经完全明白如何篡夺一个国家了。
天大陆上的事情,奥尔杜隆完全没有插手,仅仅是作为一个打手做了些事情,而莱德的表现并没有让他失望。
曾经那个暴躁冷淡且焦虑的孩子,现在已经彻底长大了。
哪怕身处混乱的旋涡之中,哪怕被所谓的命运推着向前走——
莱德依然能凭借着自己的冷静和智慧抵达最正确的结局。
其中或许会有不少弯折,可这就是他和奥尔杜隆他们最大的不同,莱德并非孤身一人,环绕在他身边的女孩们,也一定会指引着他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样的话,哪怕是东大陆上的那群疯子,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所以,是时候......
“你的学生,真厉害啊。”
就在奥尔杜隆有些出神的时候,血族的老村长摩根来到了奥尔杜隆的身旁,他看着那棵化为虚无的世界之树,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那当然了。”
“想不到你作为教育家也这么有一套,对你有些改观了。”
“对我改观了?那还是别改观比较好。”奥尔杜隆笑了笑,“我只是教了他一点魔法,和我的炼金术而已。这个孩子,不是我教出来的。我的作用,或许还没有他身边的女孩大。”
“或许吧。说实话,当初我愿意说服莉莉安和马塞尔,让他们把莱德交给你,只是不想让血族得罪你。我觉得这个孩子在你手里,保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老村长摩根轻声说道,“现在看来,当初把这个孩子交给你是正确的,他可比你看上去像样多了,你,也比当初像个人。”
“这是夸奖别人的话语吗?”
奥尔杜隆哼了哼,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精灵王,“我再怎么不像样,也比这个家伙强吧?”
身上插满管子,正在以魔法、炼金术、魔药学三管并下恢复力量的精灵王依然毫无反应,木然地站在奥尔杜隆的身旁。
可是,澎湃的力量正在重新在他的身体之中汇聚。
“精灵王......我还记得一百多年前,他和魔人将军们战斗的身姿,可惜,现在也变成了这个样子。”老村长摩根摇了摇头,“这或许就是得到其他玛娜适应性的代价吧。”
如果说,血术士还有因为鲜血而发狂的情况,那么血族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完全没有玛娜适应性的他们,只能依靠鲜血的力量。
而鲜血,是绝对不会背叛血族的力量。
“代价吗......”
奥尔杜隆叹了口气,“说实话,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居然有点害怕。”
他并不害怕死亡,奥尔杜隆早就觉得自己该死了,他现在活在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代替最初的勇者,那个真正名为露娜的女孩,叉爆魔人王的伴生水晶。
死在半路上也只是遗憾。
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变成这副样子,奥尔杜隆就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偏偏现在,奥尔杜隆每一天都能感受到那股感觉在向着自己靠近。
所以,必须要快速推进他的“远征”。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只有我们三个吗?”
老村长摩根不放心地问道。
奥尔杜隆准备带他和精灵王出海,乘坐着身下这条船,寻找魔人王和魔大陆。
“人数不可能多的。”奥尔杜隆揉了揉脖子,“魔大陆在逆月之影下,没有任何的光芒,流动的阴影会侵蚀人的神智。而且这一次外出的时间不会很长,因为要首先确认魔大陆的位置。”
“真的不带勇者吗?”
谁都明白勇者是对付魔人的利器,但是这一次,奥尔杜隆并没有带露娜出海的意思。
奥尔杜隆沉默了,然后缓缓说道;“现在不需要,如果确定了魔大陆的位置,到了总攻的时刻,那我会再来找她的。”
老村长摩根有点明白奥尔杜隆的心情了,“......你该不会在担心会和莱德为敌吧?”
奥尔杜隆转身,他的脸上再无一点温度,冰冷的黄金之瞳里似乎藏着熊熊的火焰。
老村长摩根很明智地闭嘴,但看起来,他说中了。
无论如何,马上就是分别的时刻了。
天大陆重建计划(5)来袭,魔人,即将分别之人
在最近的日子里,有一个年轻人,总是会出现在各种奇怪的地方。
他时而是为工作着的半兽人们送饭的普通少年,时而是鼓动他人的调酒师,时而是教导半兽人们炼金术基础的老师,时而是规划一切的设计师。
无论哪种身份,他都可以轻松应对过来。
而在他的引导之下,天大陆上原本混乱而散乱的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他将精灵分化为了两个团体,甚至引导其中很多精灵去将世界之树推倒。
伴随着世界之树的倒塌,新的契约代替了世界之树的庇护,精灵们昔日的信仰就此彻底消失,宛若半兽人们的坟墓一样。
半兽人们和精灵之间的对立,却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天大陆上发生了自战争结束之后,最大的变故。
魔人来了。
两天之前,魔人们部队穿越风暴洋,的抵达了天大陆的西部海岸,但是,被留在那里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一并清除掉。
魔人王·阿斯佩亚最后留下的话语,已经为莱德说明了一切,这颗星球上还存在一个魔人王,并且,为了伊娜,为了“火种”,为了自己的碎片,真理之智已经锁定了天大陆的位置,魔人们——迟早还会再来的。
战争,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作为最开始的部署,莱德选择让精灵们集体迁移到了西部海岸,并且在那里的地脉分支上,重新种下圣树。
在最开始,精灵们之所以能够在地脉上种植圣树,就是为了获得抗衡魔人的力量,事实上也很成功,和被打得和筛子一样的东大陆不一样,天大陆几乎没有被魔人大规模入侵过,因为精灵和圣树会将魔人屏蔽在外。
就像是现在这样,
除去部分精灵,剩下的四百万精灵几乎被全部流放到了西海岸,充当抵抗魔人的第一道防线。
而在莱德做着一切的时候,作为他的老师,奥尔杜隆也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了。
现在正是出海的最好时机,魔人们在向这边进发,换言之——只要逆着走,一定就能找到魔大陆的位置。
于是,就在这个晚上,在莱德指挥着他人,想要在这里搭建炼金工坊的时候,奥尔杜隆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莱德明白老师的意思,在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后,跟随奥尔杜隆来到了外面的小溪附近,并且,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首先开口:“要离开了吗?”
奥尔杜隆有些惊讶。
莱德只是叹了口气,“既然明白了魔人和魔人将军杀了也毫无意义,那么按照老师的脾气,接下来应该就要直接去找魔人王了。”
“是啊,我要离开了。”奥尔杜隆也很干脆地承认了。
“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
“这么着急吗?”
奥尔杜隆反问道:“难道事情拖到最后才去做才好吗?”
“说得也是。”莱德点了点头,“只有您和村长和精灵王吗?”
“主要战斗力就我们三个,剩下的还有一些配套人员,我从精灵里挑了不少出来,刺头的家伙,我一并带走了,你也会轻松不杀吧?”
到底是奥尔杜隆,肚子里面全是坏水。
说完了这个吗,奥尔杜隆又问道:“伊娜的情况怎么样?”
“她很好,怎么?老师要杀了她吗?”
“如果她单单只是忒弥琉斯的孩子,我早就把她杀了。”奥尔杜隆这番话说的很认真,“可是她不是,对于魔人们而言,她似乎有着额外的用途,所以,必须要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或者说——你的手里。”
“我会看好她的。”
“这个我相信,毕竟那个孩子似乎已经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了。而且,在她的身上,我总能感受到一点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非常奇怪。”奥尔杜隆耸耸肩,“对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那个议长最后是怎么死的?”
“喝下了白银之杯中的宝石之水,用最后的生命化作了雪葬圣礼,牺牲了。”
“真是无聊透顶的死法,听上去就让人恶心。”
莱德并不同意奥尔杜隆的说法,“既然做不到别人那么崇高,起码不要贬低别人的崇高。”
“行吧行吧。”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老师会想让我成为‘王’呢?”
“你小子十三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对艾娜和露娜都有那种心思,而且你还有一个妹妹,所以......”
“......麻烦认真点,我觉得那不是最开始的理由。”
奥尔杜隆看向莱德,认真无比地说道:“那么,想听真实理由吗?”
莱德缓缓点头。
“原因很简单,我需要稳固的大后方,来支援我的‘远征’,毕竟,最理想的状态是把魔人将军和魔人全部排除在外,这样和魔人王之间的战斗胜率才会大很多。”
“这么慎重吗?”
“慎重?你应该注意到了,魔人王·阿斯佩亚的伴生水晶,并不完全,我能感受到,她比忒弥琉斯弱了很多。”奥尔杜隆沉声说道,“真正的魔人王,要比她恐怖许多,千万别以为这个就是正常的水平。”
“那么,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东大陆上的国王们呢?这样既轻松又方便,意外性也少。”
“因为那都是一些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只能使用,而不能信任。”
了当直接的理由。
“不过,我也不可能倾尽天大陆之力来帮助老师的,这里的人总是要活下去。”
“不错嘛,这么快就带入身份了。”
奥尔杜隆莞尔一笑。
“毕竟现在的我,是被众人支撑之人。”
师徒二人就这样站在溪流旁,吹拂着夜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想好新的国家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还早吗?你不是已经把精灵们收服了吗?”
“收服了吗?”莱德摇摇头,“才只是开始而已。”
“开始能做到这个程度就很好了,毕竟,你需要时间,而你还年轻,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不过,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您会选择和索尔王国合作,而不是强迫他们建立飞空艇了。”莱德揉了揉太阳穴,“真正到了这个位置,才会明白,仅靠一个人绝对没办法撑起一切。”
“那么,要扔下他们离开吗?”
“怎么可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莱德笑笑,“而且,我需要为王的身份。不管是为了我的私欲,还是纠正这个世界。”
“还真是坦荡啊。”
“我就是要这样,想要什么就去拿取什么,绝对不会掩饰什么。”
“那怎么判断呢?”
“犹豫。只要犹豫了,就是想要,否则一定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拒绝。”
莱德的回答毫不犹豫。
这就是他用来判断,什么是自己想要的方式。
简单粗暴,但绝对有用。
奥尔杜隆目光微动,“真像是你的脾气。不过,这样或许会活得很累。”
“但什么都不会错过。”莱德微笑着说道,“而且,我并非孤身一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说得也是。这或许就是你和我们最大的区别了吧?”
奥尔杜隆换了个话题,“我看最近那些半兽人忙着找东西,是在做什么呢?”
“那群家伙在寻找王冠。”
“王冠?”
“为我而戴的王冠,只不过,貌似没有合适的。”
“这样啊......”奥尔杜隆沉吟了片刻。
莱德明白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怎么,老师难道能拿出来吗?”
“曾经还真可以,因为我真的收集到过一顶王冠,说起来还和你们血族有一点渊源,因为那一顶王冠来源于月之帝国——就是被血族覆灭奴役,并当作和非人们对抗的武器的那个人类王国。”
时间线跨的有点远,莱德有点懵,“月之王国?就是课本上的那个名义上统一东大陆的王国?”
“就是那个。”奥尔杜隆点点头,“准确来说,那顶月之王冠是被魔人们找到了,只不过找到那东西的魔人将军运气不好,遇到了我,然后就被我杀掉了,东西也就这样到了我的手里。”
“那现在——”
“不过那东西被你当作重塑圣剑的素材,一并给融了。”
奥尔杜隆瞥了一眼挠头的莱德。
“算了,王冠什么的,再去找新的就可以。说起这个,我想和你说一下露娜的事情。”
“如果说要让她和您一起离开,那我是不同意的。这太危险了。”
莱德平静而坚决地表示了拒绝。
“我去就不危险吗?”
“那不一样。您有必须要去的理由。而她没有。”莱德轻声说道,“她想要的是拯救,在天大陆上就可以实现她的价值,而且,魔人在向着天大陆而来,我把精灵们安置在西部海岸,把圣树之种还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抵御魔人的第一道防线,雪莉......要留在天大陆上,这没得说。”
“如果我要强行带她走呢?”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阻止您。”
“要杀了我吗?”
“......”
“换个说法吧,假如我找到了魔大陆的位置,找到了魔人王的位置——你会同意吗?”
“这样的话,不仅是她,我也会奉陪到底的。”
莱德点头。
“前提是,您要活着回来啊。”
“活着回来吗?”
奥尔杜隆并没有回应莱德,他在回避着这个问题,
“说起来,黄金之匙我拿走不要紧吗?”
“可以,那东西之前似乎还是用来改造精灵王的道具,您应该用得到。只不过......”
莱德已经把黄金之匙上的黄金铭文记录了下来,那把钥匙的力量对他而言,实际上并不重要,但是,那把钥匙存在的形式,很让莱德介意。
“只不过,我要提醒您,老师,既然是钥匙,那么一定有对应的门。”
“我明白。如果遇到其他的魔人遗物,我也会带回来的。”
话题就此结束,两人之间都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平日里,这两个家伙都是互相吵架,怎么没规矩怎么来的,但是现在,面对分离,彼此却有一些拘束。
结果还是奥尔杜隆率先打破了僵局。
“按理来说,这时候,作为老师的我应该给你什么东西。”
这样说着,奥尔杜隆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但我貌似刚刚伸手问你要了不少东西,我剩下的东西也都寄存在了剑之公爵那边,这边的飞空艇也要开走。那么看起来,能交给你的东西就只有这个了,虽说这个东西已经在你手里很久了,现在说要把这个交给你有点小气,但是......”
奥尔杜隆将初代勇者的断剑拔出,他用手指拂过剑身,然后——郑重地交给了莱德。
“曾经有一个女孩,她就是用着这把剑走到了最后。她从东大陆出发,来到了天大陆,又回到了东大陆,最终抵达了魔大陆,在她短暂的生命里,都是这把剑陪着她。”
“这不是什么好剑。如你所见,是一把粗劣的剑,底子就很差,用的是奥陶镇上的铁矿石做出来的。据她所说,在最开始的时候,这把剑砍魔物都砍不动,更何况是魔人。”
“后来,伴随着她的旅程,她慢慢地在旅行中,用寻找到的素材填补到了这把剑里,一点一点铸成了能够斩杀魔人将军的剑。虽然在本质上,这依然是一把低劣无比的剑,可是,却在她的手中,绽放出了能够和魔人王抗衡的光芒。”
莱德只是静静听着,他明白奥尔杜隆嘴中的那个“她”是谁。
“就像是巨龙们所说的那样,一块石头,可以在最开始的默默无闻,但一定要在最后的最后,迸发出惊艳世界的色彩。”
“莱德,我把它交给你,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也不必拘于它曾经的价值,它失去了主人,在你出现之前,唯一的价值就是让我缅怀过去,可是现在,通向未来的道路已经点开。那么,就让这把断剑在你的手里重新化为完整之剑吧。”
“最后——”
奥尔杜隆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了手,摸了摸这个在这八年里长大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少年的头发。
在被他从天大陆上带走的时候,莱德还是很小的孩子,只有他的腰那么高,然而现在,莱德已经成长为了出色的大人,甚至要比自己还要高。
他的魔法并不如人意,却能够通过他人进行补全;他的炼金术源于自己,但却与自己截然不同;他的人格和奥尔杜隆完全不一样,可那副存在于世的样子,正是奥尔杜隆所期待的。
“莱德,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你已经——出师了。”
天大陆重建计划(6)离开,随行第零之骑士团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在奥尔杜隆和莱德说自己马上要离开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玛娜宝石,物资,随行的魔药师,占星师,精灵,甚至还绑了几个酋长跟他一起走。
其中的半兽人,都是从原本的森林同盟里挑出来的,算得上是森林同盟席位制度下的绝对受益者,对于莱德而言会是绝对的麻烦,既然如此,不如早点让他一并带走,最起码还能当个炮灰。
而且占星术的力量,奥尔杜隆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哪怕前几十年里,他已经十分地在克制自己,能不用魔法解决问题就不用魔法解决问题,但他现在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神智在每个夜晚,都和那颗庞大的星星对视。
越是对视,奥尔杜隆越能感受到自己在变得“纯粹”——就像是傻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精灵王一样。
偏偏就是这样的精灵王,身边还有几千的精灵愿意追随。
奥尔杜隆看了一眼拿着精灵的圣枪·苍翠之誓当烧火棍,分不清竖着拿还是横着拿的精灵王,又看了看围在自己身旁的精灵们,“......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哪怕你们的王变成了这个样子,也要伴随在左右吗?”
虽说是奥尔杜隆绑来的,但精灵们的态度却更像是自愿的。
面对他的问题,精灵们只是盯着奥尔杜隆。
“我们不会让我们的王死在魔人手里,也不会让圣树之种落到魔人的手里。”
除去分下去的十二枚圣树之种,剩下的圣树之种都在奥尔杜隆的手里,这是最好的宝石,无论是填充到飞空艇里,当炮弹打出去,还是激活出圣树虚影,提升这些精灵的战斗力,都很好用。
而对于这些家伙,奥尔杜隆没什么想法,毕竟这些家伙都是坚定不移的精灵派,在精灵主导的森林同盟会议里,几乎都有着席位,并且在精灵王妃·赛利亚,也就是银星的统治下,充当爪牙,没一个是干净的。
对付这帮家伙,莱德原本的想法是让和其他精灵去杀了,这样也可以让其他半兽人明白,精灵之间亦有区别,不过奥尔杜隆觉得有点浪费,这些家伙毕竟都是七八级的,扔出去对抗普通魔人也可以,激化圣树虚影后或许还可以和魔人将军一战,于是就一并带上了。
“还真是忠心啊。”
奥尔杜隆戳了戳精灵王,精灵王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神木然地看着他。
这倒是炼金术没有完成的表现——拿走了原本镶嵌在人像上,但没有向其中的凹槽镶嵌入新的宝石,于是呈现出来的就只是个一个什么都没有、或是疯疯癫癫,或是痴然呆傻的样子。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奥尔杜隆还是想要仔细研究研究一番,可是现在,他快没有时间了。
“老家伙......”
恢复了巨龙的样子,把原本房间中众人的东西全部藏在身下,仿佛守护什么的白菜小姐扭头看向甲板上站立的奥尔杜隆。
作为使魔,它当然明白奥尔杜隆现在的状态。
但是出海,将一百年来,五十年来的一切尽数斩断,是它和奥尔杜隆的心愿。
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一个少年出现在了这里。
莱德。
除去久违的,重新出现在他身旁的葡萄外,莱德谁也没有带来。
奥尔杜隆愣了愣,“这是要为我送行吗?”
“差不多吧。”
莱德扬起头看向奥尔杜隆和白菜小姐。
“祝您一帆风顺,顺便,沿路看到的魔人,麻烦也顺便清理一下。”
“你小子......”
奥尔杜隆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吧,看到的魔人,我会顺便清理掉的。”
“然后......”
奥尔杜隆跳下了飞空艇,来到了莱德的面前,缓缓说道: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在索尔王国的时候,有没有听过第零骑士团这个名字?”
“第零骑士团?”莱德迅速反应了过来,“是说圣夜的时候,那支出动的骑士团。”
圣夜的时候,的确有听过第零骑士团出动的消息,然而可疑的是,仅仅是一个消息,哪怕后面闹成这个样子,那支神秘的骑士团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这一切一样。
“差不多吧,我有感受到那支骑士团的气息。”
“怎么说?”
“那支骑士团我也没有见到过,只是第一次和泰拉·索尔见面的时候,有明显的感受到那群家伙的气息。”奥尔杜隆缓缓说道,“那支骑士团,有着不亚于我的力量,人数的话......应该是十二人,在八年前,大概就是全员十一级的实力。”
莱德悚然。
十二个十一级起步的魔法师,这是什么概念?
毫不夸张的说,这已经可以把魔人将军全部拖住了!
最关键的是,手握着这样的力量,作为索尔王国的国王,泰拉·索尔却没有任何想要制止发生在这个国家里的一切祸事的意思!
“这些年里,我和那家伙之所以互相留一线,就是因为忌惮那群家伙,不过现在看来,泰拉·索尔大概也没有办法随意调动第零骑士团,不然不会局势哪怕到了这种程度,依然只是让剑之公爵和枪之公爵去处理权杖公爵的事情。”
“只能说,泰拉·索尔这个人,我到现在也没有看透他。那个老东西,实际上是个很可怕的人。”奥尔杜隆这样说道,“不过,搭上了艾娜,他或许对你会有别的想法,但如果要接触的话,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明白了。但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把人家的宰相杀了,他没准会拿出最后的底牌对付你。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还需要你自己去确认。”奥尔杜隆走了过来,“不管如何,这就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奥尔杜轻轻抱住了莱德,随后缓缓分开。
“再见了喵。”
白菜小姐“砰”得一声变回了黑猫的形态,落在了莱德的身上,蹭了蹭他的脸,跳回到了奥尔杜隆的肩膀上,同时这样说道:“不要伤心喵,我们只不过是先你一步喵,以后肯定还能再见的。”
明明是有点感人的场景,偏偏奥尔杜隆还在此刻补了一句,“或许用不了很久,毕竟之后肯定还要回到这边补充物资的。”
“补充物资......”莱德叹了口气,心中那一点惆怅也消失了,“这也是我目前最头疼的地方,天大陆几乎被圣树吸干了,现在缺粮缺的很严重,哪怕是自然魔法轮番用上了,能够长出粮食的土地也很少。”
“那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新王啊。”奥尔杜隆和白菜小姐回到了飞空艇上,“对了,馆长还好吗?想不到那家伙能恢复神智,说起来,也是了不得的家伙,你可以去问问他。”
然而话说到这里就断掉了。
“事到如今还要卖个关子,真是让人讨厌啊。”
莱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讨厌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伴随着奥尔杜隆这样的声音,停留在这里的飞空艇喷出了纯净无比的气流,将这只巨鲸托入天空之中。
然后,驶向远方。
天大陆重建计划(7)勇者,魔人,精灵重建之地
天大陆西海岸。
迁徙到这里的精灵正在重建家园,他们将十二枚圣树之种重新放入土地之中,重新与地脉相连,虽然没了世界之树,但那棵树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庇护,哪怕到了最后,也是给予树之城内的精灵庇护。
在圣树种下之后,这里才会是他们的新家。
不过前提是——
“魔人?”
“魔人又来了!”
自从魔人之王·阿斯佩亚死亡后,天大陆上陆续迎来了魔人的入侵,不过都是小股势力,并且都是沿着西部海岸试图登陆,基本都让来到此处的精灵们打退了。
而今天来的魔人有点凶猛——有几个七八级的魔人,突破了精灵们的海上防线,即将登陆。
看到了即将登陆的几十个魔人,精灵们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但却不是恐惧,而是不甘。
如果说几千年来,精灵对天大陆有什么贡献,那便是抵御魔人。
从魔人降临在忒伊亚上的那一刻开始,天大陆就是由精灵们驻守的。
和被魔人打得血崩的血族不一样,在圣树之下的精灵,哪怕是最最普通的精灵,都可以被提升到能和魔人一战的程度,原本八级九级的精灵长老,更是可以在圣树的庇护下,提升到十级,甚至十一级,完全能够和魔人将军一战。
可以说,只要有圣树,精灵们就没有守不住的土地,天大陆之所以几千年没有被魔人入侵过,就是因为有精灵在。
因此他们才能在和魔人王的战斗里,因为“天大陆可以属于任何人,唯独不能属于魔人”这句话,甘愿让让自己的血肉养育圣树之种,然后把圣树的力量通过白银之杯交给莱德。
但由于在先前的战斗里,莱德首先崩掉的就是他们的圣树,如此一来,精灵身上虚幻的力量就此全部化为泡影,一切被打回了原型。
这样一来,面对再次汹涌而来的魔人,再也拿不出曾经的力量的精灵,显得十分无力。
而就在这时候,立于众精灵之中的那个小小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走到了所有精灵之前。
她手中紧握的圣剑,在下一刻高高举起。
那是和精灵们认识的、一百年来没有变过样子的圣剑截然不同,是被莱德重铸后的样子,但现在,那把剑正在成为真的圣剑。
激荡的圣光,自剑上迸发。
看似狰狞可怖的魔人,就这样被一扫而空!
甚至没有挥剑!
做完这一切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只是静静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后面,然后摸了摸一个精灵小女孩的脑袋。
“没事了,魔人已经死了。”这样说着,露娜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入到了每个精灵的耳中,“大家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有魔人上岸。”
在这至强至刚的一击之下,精灵们算是被彻底折服,精灵们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女性。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虽然在半兽人和人类的标准中,完全不能套在“美女”的标准里,而是应该被扔在“孩子”的分类里。
但精灵们的审美观和人类的区别很大,在他们看来,虽然勇者大人的个子不高,但细胳膊细腿细腰,在身上根本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赘肉,完全可以看作是个精灵——对于他们而言,这应该就是最大的赞美了。
而在了解到精灵们在过去几十年经历的露娜,看着这群精灵,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有资格生活在树之城内的精灵,当然生活的惬意且自由,而生活在外面的城镇上的精灵就不一样了,不管是抵御魔人,还是供奉圣树,因为精灵不信任半兽人,所以一切的工作都要由他们完成。
并且,没有任何的报酬,完不成还要被“惩罚”——死亡或者被贩卖。
所以,精灵里的孤儿特别多,很多精灵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或是被卖到奥尔卡纳王国去。
就像是树之城内精灵们遥控的人偶。
她也明白了,实际上那场战争并没有胜者,不管是精灵,还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又或是其他的半兽人,都是受害者。
为了银星的“计划”,所有人都在她的引导之下,在紧绷的氛围中度过了几十年,在这几十年里,无谓的死亡如流水,并在最后迎来了最后的厮杀。
好在到了最后,旧的一切被击碎,天大陆上接近一千万的非人都得到了解脱。
在她发愣的时候,魔人的踪迹又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而头顶传来了轰鸣之声。
抬头看去,一只巨大的银白巨鲸正缓缓地从众精灵的头顶经过,顺着魔人袭来的路线而出海。
那正是飞空艇。
“老师......”
露娜喃喃道。
莱德曾经误解了露娜和奥尔杜隆的感情,以为他们会是爷爷和孙女之类的关系,但实际上,奥尔杜隆对露娜的感情很淡,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所有的关心都建立在她会是勇者的基础上,关心她实际上只是在关心自己的剑。
但无论如何,如果没有奥尔杜隆和那把磨损的圣剑,露娜都不会遇到莱德。
那才是奥尔杜隆赠与自己的礼物,而非曾经的圣剑。
那么,在最后的最后——
“就用这些魔人来当作践行的礼物吧。”
精灵们听到了那个女孩如此的自言自语。
然后,女孩的背后出现了圣光编织而成的羽翼,带领露娜飞入到了半空之中,她自胸口拔出了涌动着炽白光芒的第二把圣剑,两把圣剑叠在一起,神圣玛娜就以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从剑尖上释放!
迎着太阳升起的晨曦,圣光破开了海浪一般的魔人,为飞空艇指明了前行的道路。
天大陆重建计划(8)会议,讨论,统领一切之人
就这样,奥尔杜隆离开了。
那个陪伴了莱德整个成长过程,比起老师或是父亲,更像是损友一样的角色,彻底从他的生活中离开了。
莱德明白,那个老东西有他的执念,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伴随着奥尔杜隆的离开,原本存在于天大陆上的旧制度也被一并带走。
精灵王,支持精灵王的顽固精灵,森林同盟中半兽人重要部落的酋长,通通都被强行打包带走,现在留在天大陆上的,就是一盘散沙。
所以,接下来,就要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建立起新的制度。
梅迪斯跟随莱德来到了昔日的世界树之下,世界之树被精灵们推倒之后,这里建起了一张石桌,各族的代表已经就位,在看到莱德和梅迪斯之后,纷纷起立。
各半兽人部落的代表,不是酋长便是大占星师,不然便是被认为有资格继承酋长之位的人,而精灵的代表,是最后的精灵长老麦瑟琳。
原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代表,就比较多样化了,人类的代表有好几个,然后便是半兽人大占星师们,曾经分裂的种族也在这段时间重新合并,不过却是以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那一支为主,毕竟现在也算是改朝换代了。
尚未到场的血族代表——自然就是莱德,在老村长摩根跟随奥尔杜隆离开之前,曾经当着所有血族的面承认,莱德是新的村长。
让一个尚且不是先天的半血之人来当血族的族长,这放在平时总感觉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然而莱德已经向血族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没有血族有任何的异议。
这支一百三十四人的种族,现在就是莱德最可以相信的力量,也是现在天大陆上最恐怖的力量。
没有了精灵,再加上原耶夫卡联合王国中的人类也被带来了此处,血族仿佛放入羊圈的恶狼,只要莱德开口,就可以将肥羊尽数宰杀。
但莱德没有那么做,因为现在的血族早就没了几千年前的锐意,而且现在的血族,根本死不起。
坐下之后,莱德首先开口,“分发下去的议程,大家已经看过了吧?”
“嗯......”
许多半兽人这次才明白手里的文件是要提前看的,于是现在纷纷低头翻阅。
看到这个反应,莱德算是彻底明白了,半兽人们从下到上都是一群文盲,说好听点叫脾气直率,说难听点就是智力多少有点问题。如果现在没有莱德,恐怕天大陆会在明天重新崩回部落制的时代。
相比之下,这群人里唯一有点文化的,居然还是精灵长老麦瑟琳。
她点点头,“精灵已经看过了,大家对于迁移到西海岸的事情,没有异议。”
然后发声的是半羊人酋长斑鸠,“半羊人对于联合建国一事,同样没有异议。”
“半狮族没有异议。”
“白鼠族没有异议。”
“银狐族没有异议。”
“......”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终于出现了别样的声音。
“灰牛族也同意,可是说起来,为什么要联合统一呢?大家本就隶属于不同的种族,那就像从前那样散在森林里生活不好吗?”
有个灰牛半兽人发出了这样的困惑。
可是还没来得及让莱德回答,梅迪斯已经按耐不住了,身披甲胄,以成熟形态伫立在莱德身旁的她瞬间抬起了手中的长矛,直接顶在了那个半兽人的脖子上,冷冷地说道:“那在森林同盟还存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我、我——”
梅迪斯一句话就顶的对方说不出话来,毕竟是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过学的,魔法什么的学不会,人类的说话方式,还是让梅迪斯学到不少。
“梅迪斯。”莱德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腕,让梅迪斯重新站回自己的身后,然后微笑着看向众人,“不好意思,我妹妹今年只有十二岁,做事情比较莽撞。”
这是十二岁的体型?不是说长寿种发育的慢吗?
其余半兽人看不明白,可是麦瑟琳算是看明白了,这对兄妹是来唱双簧的,想看看半兽人的心思究竟如何。
但是看出来归看出来,麦瑟琳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精灵现在的活路完全攥在莱德的手里,如果不是他愿意保下战败的精灵,把西边的土地划给精灵,还愿意归还部分圣树之种,恐怕现在的精灵早就被积怨已久的半兽人们冲烂了。
“联合建国,也只是建立一个类似于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国家,对于大家的文化,我会保留尊重,不会像是森林同盟那样,对大家做出强制性的决定。”
“可是,有一些并不适合现在的制度,我认为有必要适当的修改,至于什么样的算不合适......这个可以大家一起讨论。”
曾经让半兽人们掘了自己的祖先的坟墓,前两天又鼓动精灵推倒世界之树的莱德这样说道。
“那精灵呢?为什么做了这一切的精灵,还能这么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我们信得过你,可信不过她。”
“信不过精灵是正常的,我也信不过精灵,但是现在,魔人入侵,必须要有种群站出来。”莱德指了指麦瑟琳,又指了指作为半羊人代表出席的酋长斑鸠,“而且这件事情追根溯源,还是能追到半兽人的身上,但那样就没意思了,所以,就让精灵们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证明他们的悔过更新之意吧。”
莱德的话,算是为先前的事情彻底盖棺。
半兽人们也没有异议,反正需要有人来挡住入侵的魔人,既然星星是精灵们引下来的,那就让他们去处理好了。
关键在于,谁来看住那群家伙。
“那么,精灵和圣树要由谁来来看管?”这一次,是矮人王发声。
作为巨龙的追随者,矮人们并没有回到火山龙巢,反而在红之龙的吩咐之下,全部来到了这里。
矮人们是炼金术的好手——虽说除了炼金术外也是什么都不会,但起码这是现在能用得上的力量,这也是巨龙们留给莱德的力量。
“勇者。”
莱德用一个词就让所有非人再无异议。
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这个名字的分量很重。
“她留在西部海岸,还可以抵御魔人的入侵。”莱德弓起手指,轻轻地叩响石桌,“不过,我也不打算仅仅让精灵去做这件事情,之后,会组织交流,半兽人们也要参与进去,甚至是血族,毕竟,你们不也担心精灵再次起势吗?亲眼去看,亲自去监督,不好吗?”
这下半兽人们彻底没话说了。
眼前的少年,和他们之间的段位差太多了,他们想不到的地方,都被莱德以思考完毕的语气讲述出来,俨然就是最优解。
过度依赖占星术的半兽人们,实际上很缺乏思考能力。
“总之,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精灵固然可恨,可是,也不是所有精灵都可恨。凡事都要亲自去看,才能明白其中的难处。”莱德缓缓说道,“对于森林同盟中,迫于生存被迫成为精灵帮凶的半兽人,我也没有追究什么,不然,让老师在临走之时,扔下一个火焰魔法,大家一起死个干净不好吗?”
在精灵的话题讨论完毕后,围绕着天大陆重建的计划,重要的事情就这样一件一件地传递出去,并在今晚迅速结束。
夜幕,就这样降临。
带着莱德的计划和吩咐,各族代表们纷纷离开,留在这里的,就只剩下梅迪斯和莱德。
“哥哥,我们也回去吧。”
梅迪斯拍了拍莱德的肩膀,莱德却依然坐在石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有点出神。
他明白,现在纯粹是自己在用战争时的威信压住众人,但半兽人们对精灵的怨气并未消散,而想要遣散怨气需要口子,作为胜利者,要让他们感受到作为胜利者的感觉,哪怕只是虚幻的一瞬。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杀人了。
天大陆重建计划(9)杀戮,发泄,亲手点燃之火
一天之后,从各地而来的半兽人们挤在了世界之树原本的位置。
原因无他,据说今天,驯服星星之人,龙之子,带领耶夫卡联合王国击溃森林同盟,又在随后击溃魔人王的莱德,要在这里处死之前煽动战争、帮助精灵王妃的罪人。
其中有精灵,有半兽人,精灵不仅仅精灵王妃的协助者,更是借此机会骑在所有种族之上的家伙,半兽人则是精灵的帮凶,帮着精灵压榨其他部落,比起精灵更可恶。
这些人,奥尔杜隆看不上,因为没什么力量,就留给了莱德,作用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杀给其他人看。
莱德当然一个也没有打算放过。
甚至,他要亲自来当处刑人,在天大陆上其余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斩杀那些家伙。
而女孩们则是在稍远的位置,等待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杀戮。
“为什么哥哥要做这种事情啊?”
梅迪斯嘟囔道,哪怕恢复了萝莉状态,她眼中的血色依然几乎要冲破掩饰用的黑色,“非得弄脏自己的手吗?或是交由梅迪斯来做就好,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梅迪斯瞬间就能把他们杀干净。”
梅迪斯的杀性特别之重,这点大概也就只有莱德不知道,其余女孩们都很清楚,她说的杀,绝非虚言。
“怎么说呢,类似于表演性质吧。”艾娜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剑,立于行刑台上的少年,“他现在是天大陆的主心骨,对于各方势力,总得有个态度,尤其是现在,老家伙离开了,虽说能掀起风浪的家伙都被他一并带走了,可是,还是要一并把其他人的多于心思压下去。”
“嗯......艾娜小姐想得有点多了。”这个时候,纯正的天大陆居民,芙芙摇了摇头,“有着勇者和莱德在这里,目睹了他们的力量,其他半兽人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他们就是这样的种族。”
“确实,感觉非人要比人类心思单纯太多。”艾娜点点头,“放在东大陆上,或许在我们进攻树之城的时候,就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更别提之后的联合了。”
“的确如此。”在加杜尔王国,作为行刑官而和冒险者协会对立的咕噜也赞同,“哪怕隶属于一个国家,或许仅仅是部门不同,人类都可以相互使绊子,甚至,想要在任务之中将对方杀掉,为的仅仅是独占功劳。”
倒是芙芙一愣,小脸都白了一点,“人类......都是这么可怕的生物吗?”
“本事不大,心思不少,大概说的就是人类吧?”艾娜漫不经心地说道,“虽说能力很弱,可论背叛和背刺,人类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额,可是艾娜小姐,似乎就是人类啊,没必要这么说自己吧......”芙芙弱弱地说道。
“就是因为我是人类,所以我才这么说。”艾娜摆弄着自己的金色发辫,“而且,根据巨龙们所说的,我好像是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
顿了顿,艾娜看了看四周,“说起来,那个小小的勇者不在这里啊。”
“露娜姐姐要驻守在西部海岸,魔人现在大概每十个小时就会入侵一次,人数从几十到几百不等。”前几日刚刚去过西部海岸的伊娜这样说道,“直到圣树重新给予精灵们庇护,她才能回来。”
在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的时候,莱德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杀戮表演。
第一个被押到行刑台上的是半兽人,看到莱德的瞬间,他就跪倒在地,地上的传音魔法将他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我们是被逼的,粮食和水源都在精灵的手中,如果不听他们的话,我们就真的只是死路一条了。而且,我们的孩子也都在精灵的手里......”
而听到这番话,莱德并没有打断,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似乎是等这番话唤起其他人的同情。
这个感觉......怎么感觉行刑是幌子,批判精灵是真?
“哥哥还是太好心了。”梅迪斯撇撇嘴,“叨叨叨叨的,祈求的样子真难看。”
最了解莱德的艾娜则是缓缓摇头,同时伸出手,遮住了梅迪斯的眼睛,“你.....还是不了解那家伙。”
过了一会儿,听完半兽人的长篇大论,莱德只是静静地问道:
“说完了吗?”
那个半兽人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只是有点茫然地对上了莱德的眼睛。
“你说的很对,你的种群的确生活艰难,但是你却不是,收缴的物资,你自己要留下三分,甚至还和商团联系,私自贩卖人口,所以——”
下一刻,他的脖子被切开,凌冽的寒光闪过,莱德贯穿了他的脑袋,挑在所有非人的面前,进行展示,然后,在寂静无声的环境里,以平静无比的口吻这样说道。
“下一个。”
相较于惊愕的女孩们,对这一幕并不意外的艾娜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实在是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多情还是寡情,在事情的处理上,他实在是——分得太清了。”
一个接一个,莱德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斩杀了这三百五十二人。
一天的杀戮下来,他的白衣都被尽数沾染,眼中虽然还是漆黑之瞳,但蕴藏在其内的汹涌血意几乎压不住了,手中的长剑更是变为了血刃,粘稠的血液几乎与长剑融为一体,
偏偏,在这个过程里,半兽人们像是找到了口子一样,伴随着少年的杀戮,变得越来越兴奋,或者说,解气。
“杀!”
“杀!”
这样的声浪响彻天大陆,将行刑台上缓缓举起染血长剑的少年彻底包围!
被艾娜遮住眼睛的梅迪斯有点哆嗦,杀人,她不怕,可是这样的气势——却让她有些畏惧!
艾娜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这样的声浪之中,缓缓挥去剑上血迹的莱德。
她明白,莱德还是那个莱德,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不过是想要让天大陆上的半兽人们看到的样子而已。
毕竟,被压迫了几十年的怨气,总得有个发泄口。
可是......
这个如野兽一般的女孩眼神之中出现了许些担忧,接下来,伊娜从她嘴中听到了艾娜迄今为止最具哲思的一句话。
“点燃了天大陆上的这团火焰,又想让它仅仅停留在这里,可不现实啊......”
天大陆重建计划(10)土壤,归还,摇摇欲坠之陆
高调的杀戮永远是展示给别人看的表演。
莱德不是嗜杀之人,他只是明白这一点而已。
最后想要的效果也达到了,半兽人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对于莱德的认同感也更高了。
而和艾娜想得一样,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精灵依然是天大陆上的一员,恐怕莱德最后确定的名单会更长,要杀的人,会更多。
因为那群家伙在天大陆上做的事情实在是过分,也是到了现在莱德才知道,原来当年分给血族的粮食实际上是够的,甚至略有盈余,可是在几个半兽人大部落的层层剥削之下,少了至少一半。
其他半兽人也都有这个情况,精灵们也不是傻子,很早之前就知道其中的流程,但依然选择了默许,甚至减少了配给的数额。
因为这样一来,就变成半兽人之间的事情了,把精灵摘得干干净净。
总而言之,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幸好有最后的魔人王压着,把事情都盖了过去,不然莱德就真的裂开了。
虽说现在的事情也很多,城区规划,回路铺设,管道设计......他在这几日几乎跑遍了天大陆,最终拿出了一个比较像样的初稿,用于天大陆的重建。
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个问题。
“......想不到什么东西都剩不下啊。”
看着土地里蔫了吧唧的作物,莱德重重地叹了口气。
只能说,魔人王的出现固然把精灵和半兽人间的矛盾咽下去了,但那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天大陆上的建筑全部付之一炬,天大陆储存的矿石与粮食也全部被毁掉,再加上多年以来圣树对土地的无止尽的索取,更是让土地差点裂开。
曾经富庶无比,位于一角的耶夫卡联合王国都可以撑起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的天大陆,却在这个冬天里变得几乎一无所有。
半羊人魔药师,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西瓜迅速向莱德汇报,语气十分沮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哪怕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一天都只能产一天的粮食,根本剩不下什么。但是土地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而且以这种方式继续下去,就算等到春天都不能正常耕种。”
这就是摆在天大陆面前,最赤裸裸的难处。
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昨日的斩杀有些过于决绝,导致这个接近于神话的人物多了一点现实的血腥味,西瓜说到这里就不敢继续说了,因为他没能力解决眼前的事态。
“快速种植的弊端就是这样。”莱德在这时候招了招手,“不过,梅迪斯,咕噜,进来吧。”
成熟形态下,比门都要高的梅迪斯首先进来,然后,完全变成精灵的咕噜随后从她的身后走出。
“精灵!”
西瓜被那突然到来的精灵吓了一跳,但仔细看了看,“等等,你好像是之前的.....”
咕噜完全没有搭理这个家伙,她只是走上前来,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翠绿的宝石。
正是世界树之种。
“你要做什么!”
看到那一抹翠绿色的光芒,西瓜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下一刻,梅迪斯捧着白银之杯,让咕噜将其填充进去,圣树之种的力量就此被榨干,而得到的清水,被咕噜轻轻泼洒入土地之中。
几乎是瞬间,盎然的生机立刻显现。
西瓜的眼睛都直了,“这是——”
“这样的话,能撑多久?”
“以这个产出效率,这片土地大概还能支撑一个月左右。但是......”西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头埋在了土地上,拼命嗅着新鲜土壤的味道,大为震撼,“想不到瞬间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白银之杯居然还能这么用......”
这么说着,他的尾巴都摇了起来。
看着这家伙不再像是能交谈的样子,莱德、梅迪斯和咕噜也就离开了这里。
“即使如此,也没办法熬过冬天吗?”
咕噜摩挲着莱德交给她的世界树之种,神色复杂。
“烂摊子是这样的。”莱德如此回答。
咕噜又想起了银星的的那句话。
那句“你们才会是天大陆的毁灭者”。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个样子。
看着一脸沉闷的咕噜,莱德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耳朵。
“......好痒。”抖了抖耳朵,咕噜微微侧头,躲开了莱德的手指。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莱德笑了笑,“只要不是只有这边烂了,就总有办法。”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天大陆重建计划(终)麻烦,来信,解决办法之途
而在这一天的下午,莱德又和各部落的半兽人们代表们坐到了一起。
因为还没想好要在天大陆上建立起什么样的国家,因此现在的过度制度十分简单,就是把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其实依然是莱德做决定,各族根据本族的情况进行调整和执行。
而且莱德觉得这样的方式也挺好的,哪怕要有众人之上的王,他也不打算放弃这样的制度。
前提是,能活下来。
“粮食和矿石啊......”
看完了今日的报告,莱德叹了口气,这就是目前摆在天大陆面前最大的麻烦。
半兽人酋长们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没见过别人叹气吗?”
“既然身为王,那就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示软弱。”
“展示软弱......”莱德扶额,“这在你们看来是展示软弱吗?我是在感叹你们的无用啊!”
这句话大概算是莱德这几天来说的最清楚的话了。
半兽人代表们只能低头。
放在人类社会里,这句话不可谓不重,可是经过这几天,在和芙芙深入浅出的不断交流之中,莱德也多少从她那里明白了半兽人们的脾气。
或者说平均智力水平,和人类完全比不了,当然,高智力的坏东西也有,并且根据线性回归,一旦出现坏东西必然是坏到离谱的家伙。
不过莱德现在的英雄形象实在是太重了,在半兽人眼里大概是各种滤镜拉满的,而且实在不行还能把葡萄搬出来,这群失去了星星指引的半兽人见了葡萄就彻底老实了。
“粮食的话,我用炼金术暂时保证了最近一个月的稳定,但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再加上为了抵御魔人,需要优先供给西部海岸,所以矿石又成了关键。”莱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两个爪子都缠上绷带的鼹鼠族长,又指了指仅仅几天就憔悴得掉胡子的矮人王,“但是,鼹鼠们的爪子已经挖冒烟了,矮人们过劳的都开始掉胡子了,即使如此依然补不上现在的窟窿。”
“因此我打算,不仅仅把开采矿石的工作丢给这几个特定的种族,它们之中也有不擅长做这种事情的,各部落中总会有匠人吧?把他们也发动起来。”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没有天赋,生下来就不是这个样子的,不适合这样的工作。”
莱德额前的青筋都抽抽了两下,这番对话不太像是能出现在左右一片大陆,几百个种群,接近千万人口的会议上,倒像是幼儿园或者是什么地方的课堂上,老师在试图劝导差生回头是岸,而差生用于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那也就是说,只要种粮食的那几个种群都暴毙了,大家就都不吃饭了?”
“这个也不是,半兽人们都很会种地的。”
“那为什么开矿就不行!鼹鼠们有爪子,矮人们又没有!依靠的不还是工具吗?”
莱德觉得有必要把这群家伙从观念上扭过来,不然的话根本开展不了工作。
毕竟,精灵们曾经设计的是以种群为单位的精巧蚁群结构,彻底而纯粹的种群分工概念实在是太重了,导致很多半兽人的脑子现在是转不过来的。
到这个时候,莱德身后的梅迪斯已经彻底忍不住了,她本身就是极度厌蠢的人,平日里见到傻子都是绕道走的,更何况说话呢,这番傻里傻气的话没有激怒她纯粹是因为莱德在身旁,但是现在她真的忍不住了,肩膀都在抖。
就在这时候,一只黑鹰忽然落在了众人的面前,口中这样喊道:
“有人类的信来了,有人类的信来了!”
说着,它跳了跳,将绑在腿上的信展示给莱德看。
莱德也暂时中止了对这群脑子打死节的家伙的教育,打开了那封信。
看完后,他整个人都肃然了。
因为这是索尔王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寄来的信。
信中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交换。
帮助索尔王国击溃权杖公爵,以及支援他的各种势力,作为回报,索尔王国会提供必要的物资,并签订新的、有利于这一边的条约。
而当莱德把这些告诉众人之后,大家略微思考,就觉得还能接受。
“毕竟,能换到必要的物资,撑过这个冬天才是最主要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呢......”莱德若无其事地说道,“怎么说呢?我是杀了他的宰相才来的天大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逃亡来的。”
就算半兽人们再无知,也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莱德话锋一转,“不过,他应该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因为这封信是给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发去的,大概只是观测到这边有恐怖的玛娜波动。而且,这个人是个纯粹的政治生物,就算知道现在在这里的是我,问题也不大。”
见许多半兽人代表不理解,莱德只能继续解释。
“泰拉·索尔这个人,我的老师说看不透他,我虽然没有真正和他接触过几次,但还是能明白,他是个奇怪的人。”思考了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一切,莱德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他就好像希望看到索尔王国覆灭一样,但却没办法真正下定决心。”
“......”
十分奇怪的评价,在场之人除了莱德没有人能听得懂。
“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莱德喃喃道,随后看向了众人,声音高了许多。
“不过放心,有艾娜在这里,那个老国王大概也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这是实话,如果之前不知道艾娜实际上是泰拉·索尔的孙女,被临走时的奥尔杜隆那么警告一番,莱德绝对不敢轻易和那个老国王有什么接触,哪怕有接触也是很谨慎的接触。
毕竟谁也不知道,泰拉·索尔手底下除去一群废物外,还有第零骑士团。
十二个十一级起步的魔法师,拿出来都能单独对抗魔人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个老国王是怎么想的,这股力量藏得十分深,恐怕除去奥尔杜隆和相关的几人外没有人知道,而将这么重要的力量藏得这么深,那个老国王......就像想要做什么?
“艾娜·巴卡诺斯,剑之公爵家的小姐吗?”
有原本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半兽人代表反应了过来。
“嗯,剑之公爵和索尔王族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形同一体。而且,现在的状况——在东大陆那边看来,就是原耶夫卡联合王国冲破了森林同盟,而耶夫卡联合王国曾经是加杜尔王国和索尔王国的支持者,森林同盟则是在精灵们的主导下,立场更接近于权杖公爵,也就是泰拉·索尔想让我们协助清除的叛逆那边。”
“而直到现在,索尔王国的南部似乎依然基本都在权杖公爵的控制之下,剑之公爵那边没什么进展,他肯定会寻求别的帮助。”莱德将那份手书扔到桌上,“而且,在我离开的时候,泰拉·索尔已经是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暴毙,一旦他死了,索尔王国会立刻崩解,所以他拖不得。”
其实这也是个问题,快死的人都不肯让第零骑士团出现在众人面前,任由索尔王国被大贵族们分裂,难道他的病是装出来的?
“那么,要让艾娜小姐回到东大陆?”
“那样的话,反而会出问题,索尔王国的老国王可是个多疑的人,艾娜在这个时候回去,天大陆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莱德冷静地分析着。
“既然如此的话......”
看着眼前的一群老弱病残,再想象曾经可以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天大陆现在居然会陷入这样的窘境,莱德有点无奈,但还是缓缓起身。
“那就去会会他吧。”
天大陆重建计划(尾声)坦白,离开,重回故地之人
现在的天大陆是一盘散沙,这么说并不是代表这群半兽人还在犹豫什么,究其根本,是因为这些半兽人之前也没建立起什么像样的国家,哪怕是耶夫卡联合王国,也是一个拼在一起的大部落。
相反,反而是森林同盟中、分工比较接近的部落之中更容易融合一些。
但距离一个真正的国家,依然很遥远。
而莱德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拧在一起。
现在,百废俱兴,魔人入侵,正是最好的时刻。
也因此,现在的天大陆虽然还没有建立起新的国家,但旧的制度被一条一条废除,新的政策也被确立。
比如,半兽人的旧权贵被尽数废除,不管是族内的、还是精灵曾经许诺的特权,都被禁止,并且不再延续曾经的族内小学堂,而是准备统一开办学院,根据学科不同招生,并在专业知识外教授基本知识。
同时,旧的部落群居不在新的城市规划里,混居是必须的,而且不以种族为划分条件。
这让半兽人们颇为不满,可是随后莱德抛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们恢复祖坟。
其实仔细想想,半兽人们的祖坟好像就是莱德鼓动着刨的,尽管当时属于事出有因,可现在再由他进行许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这样一消一涨,总算没事。
与此同时,从前不管是森林同盟,还是耶夫卡联合王国都采取的议会代表制,依然被保留了下来,依然是各族派出代表进行议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曾经压在众人头上的精灵,现在变成了莱德,那位尚未加冕之王。
同时,介于酋长和大占星师的特殊性,这两个身份也被莱德保了下来。
莱德并不打算对部落之中原本的大占星师做什么,因为占星术的的确确是实在的力量,芙芙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占星术好像不是那么灵了,但就是因为占星术不灵了,凭借着葡萄,莱德才有能力从根本上让半兽人们放弃这一切,葡萄就好比世界树之种,存在在这里,就让半兽人们信任。
而酋长,莱德打算引入小议会制,牵制酋长,不过也没差,因为半兽人们本来也不全是酋长说了算的,大占星师的权力只比酋长弱一点。
至于精灵,精灵王被带走,精灵长老院死的就剩下一个人,还被强行留在了半兽人这边,于是莱德暂时让露娜看住他们,之后是打算让咕噜进行管理。
除去部分人,对于莱德的操作,大家是没什么意见的,的确,无论是半兽人还是精灵又或是血族,都十分看重血统,可是那个人能够和世界树之种共鸣,拥有红血的力量,使魔还是星星的碎片。
基本条件完全达标,并且还是推翻森林同盟,击溃魔人王·阿斯佩亚的英雄,甚至在最后化身为了银白之龙。
除去个人力量之外,他还有勇者,大占星师,血族的支持,白银之杯也在手中,就算是奥尔杜隆离开了,也没有人能说什么别的什么。
哪怕他是错的,天大陆现在也只能任由莱德折腾,类似于一头被抽着鞭子向前走的驴。
唯一的问题是,这位还没有王冠进行加冕的王,即将跑路。
准确说,是离开天大陆,重回东大陆,以出访使团中的某一使者的身份,重新和索尔王国接触。
莱德实在是放心不下,因为就这几日半兽人们展现出来的智力水平,几乎一定会被人类耍的团团转,仔细想想,曾经天大陆出访,也是以精灵为主,半兽人几乎都是陪衬,当个会说话的装饰物。
而现在精灵大败,根本不能出现在这种场合里,并且,泰拉·索尔的信里,明确提到了权杖会。
莱德也有着无论如何也想去做的事情,他的任性程度,其实并不比艾娜少太多。
权杖会就是这个事情。
在明白宰相法洛斯和自己的血如同兄弟一般的接近,如果没有梅迪斯在最开始和自己换血,自己恐怕也会像是宰相法洛斯一样早衰后,莱德越来越对权杖会重视起来,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了,他只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
因此,向着身边的人吩咐好一切后,莱德最终选择离开。
这其实是很任性的举动,天大陆上需要莱德,莱德也需要天大陆,他本人却要在此刻跑路......
所以,除了女孩们,还有几个可以信任的酋长外加巨龙留给自己的矮人王外,他谁都没有告诉,并且拉出了先前的精灵遗物——一些文献作掩护,说是自己要进行研究,之后一段时间不会公开露面,实际上是把这份工作扔给了伊娜。
毕竟,当了很多年学生,对于学生有什么用,莱德还是很清楚的。
说起来,自从和魔人王的战斗结束之后,莱德还真的没有公开在天大陆上露面过,都是悄悄出现在众人的身旁,说些什么,然后悄悄离开,很多人直到莱德离开后才明白那个就是龙之子,驯服星星之人。
其实这就是莱德想要的效果,他并没有大张旗鼓的露面,就是要塑造一种自己随时可能出现的错觉,然后哪天自己真的有事离开,那群家伙也根本意识不到。
事实证明,从人类王国中学来的手段用在这里,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而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也确定好了谁来继续自己的工作:艾娜要代替莱德,肩负起大局上的操作,总揽一切;而作为勇者的露娜将要以无可匹敌的力量,镇守在西部海岸——甚至是天大陆;伊娜作为他的学生,则是要负责炼金术乃至魔药学上的重重细致决定,继续天大陆重建计划。
这些都是今天凌晨,他将三人叫到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交代好的,而现在,莱德和葡萄静静坐在即将出访到东大陆的船上,跟随调好选的使团,一同前往东大陆。
芙芙帮他披上了曾经的羊皮,帮他遮掩了身形,本来是想弄个羊角给他戴头上的,但是耳朵终究长的不太一样,就放弃了。
而今晚,久违回到莱德身旁的葡萄首先开口了。
“master。”
“我在。”
这对话反而是反过来了。
“我认为,您重新和我连接,有些不妥,红之龙殿下的警告,我认为是合情合理的。”
“为什么不妥?相信自己的炼金制品,有问题吗?”
“可是......”
“不管之前,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仅此而已,不是都试过了吗?我只要暂停意识共享模块,你就沉睡,也不会变成真理之智什么的,这还不够吗?”
这样说着,莱德靠着一旁坐下,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间,一个身影猛地翻了上来,站在了栏杆上,阴影投在了莱德的身上——却又在下一刻,带着掺杂着几分赌气和不爽,重重砸在莱德的怀里。
猜都不用猜,这当然是艾娜。
落在莱德的怀里,艾娜和他脸对脸,小声问道:
“你真的要走了?”
“嗯。”
“不带我?”
“嗯。”
“嗯什么嗯啊!”
艾娜终于忍不了了,她怒气冲冲地看着莱德,但是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她们三个可以吗?”
这一次,回到天大陆的是莱德和非人组——咕噜,芙芙和梅迪斯,她们两个半人类——伊娜算半个——反而被排除在外。
“因为对于东大陆那边而言,这都是新面孔,而且还有身份上的问题。”莱德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芙芙要作为大占星师去和他们接触,咕噜要作为精灵代表,梅迪斯的话.....其实是为了保险,面对权杖会,血族可以教教他们什么是鲜血魔法。”
这的确是合适的配置。
“那芙芙的事情和勇者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
莱德忽然就尴尬了起来。
他最后还是向着艾娜坦白了这一切——雪莉和芙芙都有,因为这女孩不是傻子,她肯定也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这样的话,不如自己主动告诉她。
“芙芙的事情,我勉强还能接受,因为是在你拿下天大陆后才有的关系,并且,你当时也中了魔药。”艾娜倒是一点不避讳,反而掰开了一点一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勇者——在我看来已经和背叛无疑了,你就算是想要让她振作起来,也没必要非得用那种方式吧?”
“主要是时间比较急,我就——”
“然后,梅迪斯,咕噜和伊娜,你也有这种打算吗?”
艾娜的咄咄逼人最终是让莱德沉默了。
然后他捧起了艾娜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艾娜。”
艾娜一愣,但还是哼了哼,“干嘛?现在要来哄我吗?”
“艾娜,你爱我吗?”
“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和你来天大陆?”艾娜没好气地说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怎么样?”
“那你觉得雪莉和芙芙呢?”
“这......”
平心而论,艾娜不觉得那两个女孩对莱德的爱比自己要少。
“既然如此,我要抛弃她们吗?”
这样说着,莱德的额头上忽然重重挨了一下,原来是艾娜一头撞在了他的前额上,一点力气没收着。
然后,这个少女从莱德的怀里站起来,抱着双臂扭过了头去,依然在发着脾气,“你不喜欢她们不就可以了吗!”
“对于没见过的人当然可以。”莱德揉了揉前额,“那已经喜欢上的怎么办呢?”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不想伤到她们,或许是不想回避自己的心意。”
“那我呢!”
艾娜揪住了莱德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
“所以,我很愧疚,艾娜,对你是独一份的愧疚。但这么说吧,我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而放弃她们,选择回避自己的心意,做懦弱之举。那是不是说,我也可以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你呢?”
偏偏这时候的莱德一点不回避。
“额额......”
艾娜咬着牙,慢慢松开了莱德的衣领,很久之后,丢下这样一句话,“哪怕你真的成为了天大陆的王,但这就是上限了!”
“这就是上限了。”
莱德点了点头。
总算是在这里听到了松口。
“你要是还敢,我马上,我马上......”艾娜本来想要说“扭头就走”的,但这个词就是说不出口,她也想不到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莱德的样子,最后只是无奈剁了跺脚,“我就搅得你不得安宁!”
“没问题,可是,并且无论是雪莉,还是伊娜,大家其实都挺喜欢你的。”
“行了别说了!我又不喜欢她们!”
艾娜黑着脸,一把捂住了莱德的嘴巴,但遮掩不住莱德的笑意。
这时候,号角声响起。
“算了,被你吃的死死的。”
听着即将启航的号角,她最终是弯下了腰,在之前被自己狠狠撞了一下的前额揉了揉,然后轻轻一吻,抱住了莱德,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
“我会看好这里,不管是勇者,还是伊娜,还是血族,还是天大陆,那母亲大人和父亲,就交给你了。”
莱德反抱住艾娜,倾听着那和心跳声一同传来的声音,以一样轻柔的声音说道;“放心好了,艾尼斯大人和卡尔大人,就交给我吧。”
这两个人算是莱德在索尔王国为数不多的牵挂,和艾尼斯或许因为接触的少,和艾娜一样对她有点畏惧,但卡尔真的在生活上很关照自己,平时相处也和朋友一样。
分别的号角声就此停住,两人就此慢慢从彼此的怀抱中离开,然后,艾娜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再也没有一句话,像是来时那样,一脚踩在了栏杆上,仿佛展翅的天鹅,一跃回到了岸上。
“为王吗?”
而望着远去的使团大船,独自站在岸边的艾娜忽然这样自言自语。
“如果我也是的话,是不是就和你一样了呢?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独占你了呢?”
这话之中带有熊熊般的烈火之意。
无论如何,艾娜·巴卡诺斯都无法容忍自己所爱之人被其他人分享的事实,即使现在的莱德可以称之为天大陆之王,做这种事情合情合理,即使自己也能够用道理说服自己,勉强也能把上上下下的感情压下去,能够和勇者和伊娜和平相处。
可心中的那团烈火却依然在熊熊燃烧,无法熄灭。
毕竟,道理是无法真正说服野兽的,能够让野兽信服的,只有事实。
但不管如何,此刻都只是这个女孩的一句低语。
望着那条船慢慢的离开,艾娜收起了心中那点诡异的感情,转身回到了天大陆之中。
事实上,艾娜才是真正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实际上是老国王的私生子,自己其实是索尔王国的王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算作什么生物;更不知道,之所以自己的母亲,剑之公爵艾尼斯在去年决定把她调到老国王的身边做近卫,但实际上,不是上学就是在训练,处理公文,决断事务,派遣官员,忙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到了老国王最后病危昏迷时候,才被父亲拉着去见了一面,是为了让艾娜能够具备“某些能力”。
是的,某些或许用不上、但已经被泰拉·索尔纳入考虑的能力。
泰拉·索尔,很清楚自己的二儿子,三儿子和四儿子是什么德行,也懒得了解他们的孩子,自己的子孙辈里,只有亲自抚养的诺伦,以及在嘉兰王都里,整天祸事不断,不管在哪里都能听到她惹了什么祸的艾娜最为了解。
她和诺伦·索尔一样,都是被纳入“考虑”的人选。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之间,一个是成功后的人选,另一个则是——失败后的人选。
第1章 未出场的管家大人与权杖公爵
二月一日,第一个夜晚。
十四级冰霜魔法·永寂霜河的影响终于传递到了这一边,与天大陆隔海相望的东大陆迎来了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
这场雪最先吹到了索尔王国的南边,那里是权杖公爵的领地。
临海的南方之地。
作为南方贵族的大本营,这里有着索尔王国近乎一半的人口,财富,矿藏,作物,因此也有了许许多多的伯爵,侯爵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
而这场雪虽然势头很大,但影响不大。
虽然自称为南方贵族,可是这里并不是最南之方,因为最南方是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的接壤之地,那里由盾之公爵负责的,时常会有小规模的冲突,哪怕这些年建了新城,可依然比不了权杖公爵的领地。
唯一能在城市规模上比过权杖公爵的,大概只有嘉兰王都,以及拱卫在嘉兰王都附近,由剑之公爵负责的两座城市。
也因此,电力设施,公共建筑,包括制度上的包容性,都可以和嘉兰王都媲美,所以,根本没有几个人因为这场雪而困扰。
然而即使如此,路上的行人依然稀少,哪怕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
因为,现在在打仗。
战争的双方,是权杖公爵和索尔王国——不,准确说,是南方之地,和剑之公爵和枪之公爵,以及从加杜尔王国接壤之地,携带鹰之骑士团而来的第三王子。
一月份里,剑之公爵和枪之公爵分别率领军队与骑士团,从两个方向进攻南方之地,却被拒之门外,现在的战况——居然是有利于权杖公爵的。
毕竟,哪怕在五位凌驾于国王之下的公爵里,权杖公爵也是最特殊的一位。
剑,枪,盾,魔法——和其他四位公爵明显有这职责,或许说分工的名称不一样,权杖公爵的“权杖”,是彰显自身权力的方式。
其他四位公爵,都有着明显的缺陷,剑之公爵,人丁稀少,驻地只有两座城市;魔法公爵,领地倒是够大,可是极北之地那种寸草不生的地方,再大也没有用,而且之前还成为了与魔人交战的战场;盾之公爵,要防御索尔王国的头号大敌,奥尔卡纳王国,因此甚至没有加入到讨伐的队伍中来。
唯一像点样子的就是枪之公爵,可是枪之公爵内部这些年因为圣教的事情,乱成一团。
权杖公爵有人有地,上下齐心,和其他公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仅如此,就是这样的权杖公爵,在圣夜结束之后,公然站在了索尔王国的对立面。
他拉着南方贵族,以逃亡到此处的第二王子为旗帜,指责群臣乱政,说去年下半年以来,诡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就是有奸佞小人作祟,还说老国王已经被囚禁,真正想要颠覆这个国家的是第三王子和那几位公爵,他是要从剑之公爵、盾之公爵等人的手中,救出被软禁的老国王泰拉·索尔。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而代表着这个名字的人,却是一个病榻之上颤颤巍巍的老人。
那个老人有着石刻一般的面孔,头发竖的整整齐齐,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英俊的翩翩少年,可现在,风光无限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在经历时间的冲刷之后,也变得虚弱,无力,濒临死亡,只能平躺在病榻之上,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喘息着,像极了一团随时会被风雨打灭的火焰。
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胸口开了个大洞,声音极其撕裂可怖,令人发颤。
然而,越是垂垂老矣,越是能感受到那股火焰在重燃。
时年八十九岁,权杖公爵,约翰·欧文,于这个雨夜,忽然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他实际上已经想不起太多来了,因为在五十多年前的时候,那个人的名字,声音,容貌,就都被现在的老国王,泰拉·索尔以魔药和魔法都被尽数模糊掉。
可他唯独记得一件事情。
一件,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个国家的事情。
比起所谓的愧疚,实际上,他也在向往着代表着索尔王国的那顶王冠,年轻时,他就有这个想法,尤其是目睹了某些人的做法之后,本以为被安抚至今,已经体验到了重重,结果没想到,人到了濒死的时刻,心中那股不甘的火焰却越发旺盛。
对于那个虚名,对于那个位置,权杖公爵都想要试一试。
他——不甘心。
那只垂下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权杖。
然后,力量从这虚弱而的老人身上迸发而出,他慢慢地起身,仿佛活过来的雕塑,然后,睁开了褐色的眼睛。
感受到屋内的动静,守在外面的使者们纷纷进入其中,担心地看着那缓缓站起来的老人。
权杖公爵这些年招募了许许多多的门客,或者是魔法师,或者是炼金术士,他根本无所谓出身,经历,只看有用没用,甚至门客中不乏群星协会的人,例如黑猫占星术士雅尔。
哪怕是血术士,都有过接触。
人老了,不代表变糊涂,权杖公爵心里门清的很,他们接近自己,都怀着某些目的,想要让自己去做一些事情,又或是想要从自己那里拿走什么东西。
不过到了最后,他们还是算计不过权杖公爵,什么都没拿到,反而被权杖公爵诱导。
但剩下的那些出身干净的人,权杖公爵还是很信任的。
“我没事。”
止住那些想要来搀扶自己的门客,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晰准确且优雅,一点也不像是濒死的老人。
“天大陆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吗?”
天大陆上出了事情,这是东大陆上这一周来大部分人都意识到的,谁都不瞎,那么剧烈的玛娜冲击,任谁都知道是出了大事。
但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没有,天大陆和我们的联系全断了,不管是精灵,还是森林同盟,都联系不上。”
“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精灵们——背叛了。”
“背叛?”
“毕竟是精灵,他们支持我们,只是为了让泰拉·索尔在大事上松口,如果泰拉·索尔愿意松口,那当然没必要选择我们。如果所料不错,接下来,精灵们或许会和泰拉·索尔有联系。”
权杖公爵顿了顿。
“大概会从枪之公爵那边上岸,然后直奔嘉兰王都。”
“那我们——”
“拦住他们。”
那个门客一愣,“可是......”
“无论如何,拦住他们!”权杖公爵沉声说道,“不能让天大陆再和泰拉·索尔建立起联系,不然腹背受敌的就是我们了!你们,你们有谁——不,你们不行!”
权杖公爵重重地顿了一下黑石之杖,“塞克斯!”
胸前挂着一个小白瓷瓶的血族慢慢走出,并不算高的身高,以及收拢的黑色大翼,正是莱德的叔叔,塞克斯。
圣夜结束后,他顺势加入到了权杖公爵的麾下,无论如何,他都要以自己的方式赢得血族的生存空间,而战争之中,是最容易的时刻。
“权杖会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那是一个忽然出现的血术士结社,一直在干扰战局,并且看似是在帮助权杖公爵,搞得现在上上下下对权杖公爵很怀疑。
然而权杖公爵根本不知道那群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嗯,差不多明白了。”塞克斯这样说道,“似乎是我的姐姐,舒尔曼建立的组织,不过在她之上大概还有一个人,算是很普通的血术士结社吧,就是用的血特殊了一点。但是现在外面都在传,权杖会是权杖公爵的爪牙,尤其是我加入到了这边之后。”
“权杖会,和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仅仅因为套着一个权杖的名字吗!”权杖公爵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为了让这边离心离德,放出来的消息罢了!甚至,都有可能就是为了现在,才在当初建立的这个血术士结社!”
“那么,要让我去杀了他们吗?反正,我和舒尔曼,迟早也有一战。”
“先放着吧,毕竟暂时对我们有利。既然这件事情大概也清楚了,那就由你去拦住天大陆的使团,必要时,我准许你使用鲜血魔法!一旦成功,我许诺给你一镇之地和上面的人口!”
“明白了。”
塞克斯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塞克斯的身后。
“公爵大人。”
“勃朗奴斯伯爵。”
“勃朗奴斯城已经构建完毕,引爆工作已经准备就绪,现在由我的女儿暂时掌控着那里,大学也在迁徙之中,我会将有用的人才全部转移到了后方。”勃朗奴斯冷静地说道,“您只需要等待剑之公爵和他的骑士团自投罗网了。”
“还是你可靠。”权杖公爵看着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又有一些担忧之色,“但是,勃朗奴斯城是你毕生的心血,就这样化为战场和炸弹,你——甘心吗?”
“毁掉之物,终有重建之时。”勃朗奴斯伯爵的回答铿锵有力,“如果能帮到您,帮到这个国家,我绝不后悔!”
“真可惜,你必然要成为一等一的忠臣,却要和我担起这样的骂名来。”权杖公爵拍了拍勃朗奴斯伯爵的肩膀,“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明白,您才是真正的忠臣。”
比其他人多知道那么一点的勃朗奴斯伯爵恭敬地说道。
“事情,就麻烦你了。”
“不会让您失望的,公爵大人。”
说罢,勃朗奴斯伯爵抬起头,很干脆地转身离开,连一句客套话也没有。
因为前线的战况的确胶着,毕竟要应对的是来自两个方向的公爵的攻击,
在他离开之后,其他门客,包括塞克斯一起离开了。
就这样,房间中又一次只剩下权杖公爵一个人。
“我至今都觉得自己所作的是错的。”
望着他那黑石一般、仿佛燃尽之后的黑石之权杖,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喃喃说道。
实际上,黑石并非特指某一类矿石,而是指矿渣——冶炼金属的边角料,进行炼金的失败品,被抽干的玛娜宝石,又或是从开采之处,就被确定是毫无价值的矿石。
总而言之,一切在炼金术或是世人眼里,毫无价值,宛若废物一般的东西,都可以用“黑石”进行代称。
作为炼金术士,以及索尔王国五大贵族中无论是财力还是实际影响力都是最大的权杖公爵,虽然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生活方式,都是一等一的奢华高调,可是他的手杖,却是一把黑石之杖。
撑着这手杖,权杖公爵慢慢转身,于隐秘的机关里,拿出了那一顶王冠。
同样漆黑无比,毫无光泽的王冠。
黑石之冠。
在过去,他偶然得到的魔人遗物,据说这是曾经属于魔人之王的王冠,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魔人王的王冠,但力量,权杖公爵在这几十年里已经弄明白了。
“既然是我和您做了错事,那就让我来纠正这个国家吧,虽然对不起陛下,但是,一切的根源都在您啊。”
这样说着,他慢慢将这顶王冠戴在了头顶之上。
一下子,那双眼睛就亮了起来,幽幽的湛蓝之色破开了双眸的褐色,显现在了这幽冷的雨夜之中。
可是,权杖公爵并没有一丝一毫被蛊惑的意思。
甚至,要比之前感觉更加清醒。
因为,他的执念,他的欲望,他的意志,足以和那纯粹的智慧对抗!
于黑石之冠与黑石之杖下,权杖公爵的气势宛若黑色的君王!
而伴随着黑石之冠缓缓落在头顶之上,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身体,在那个瞬间也得到了黑石一般的质感。
玛娜——这驱使魔法的能源在这个世界上无处不在,而人类想要使用这股力量,将其变成魔法,需要将玛娜从外面的世界里吸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存储在回路里,这样才能释放出来。
因此,人的天赋是和回路挂钩的,不管是人类,精灵还是半兽人,在成长期结束后,回路也基本都暂停了生长,魔法的上限,就此显现。
可凡事都有例外。
除去回路外,还有一种东西能够存储玛娜。
那就是石头。
普通的石头存储玛娜后,就是玛娜宝石,而不普通的石头,当然就是龙之心于圣树之种了。
巨龙能够随意使用魔法,而不会有精神上的任何问题,圣树可以容纳近乎海量的玛娜,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好的介质,它们本身就是石头,根本不需要什么回路,只有在玛娜流失之后,才会重新显现出石头的样子。
而现在的权杖公爵——几乎要化为这样的石头!
第2章 吃药?改变气味与校长
天大陆和东大陆隔海相望,中间的风暴洋沟通了忒伊亚上剩下的区域,硬要说的话,实际上是这片无边的风暴之洋包围了这两块大陆,而这之间的航程,一般需要七天。
只不过现在,白之龙释放的十四级冰霜魔法·永寂霜河的影响也从天大陆上传了出来,风暴洋上鼓动着凌冽的寒风,本应该狂躁无比的大海也如死了一般平静下来,天空之中降下的雪花如同最上等的鹅毛,伴随在这艘使船的左右,让它只用了两天两夜,就跨越了相当遥远的距离,可以在现在就看到东大陆的轮廓。
按照索尔王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来信中的说法,接应的人应该会在枪之公爵的领地之上,之后众人会在那里稍作修正,然后在枪之公爵的护送下,迅速抵达嘉兰王都,在其中达成新的协议之后,会将消息传回天大陆,继而让天大陆从海上出击,从南方之地的另一面夹击权杖公爵。
不过具体情况要由莱德进行判断,这一次,他依然会是随行的管事,套在自己身上的身份是死去的议长亚伯的秘书。
他并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因为莱德已经隐隐明白了,索尔王族是怎么分辨人的。
从小到大,艾娜的鼻子一直灵敏得要命,卡尔的鼻子也很灵敏,诺伦的嗅觉同样和狗一样,于是这么顺着一捋,很轻易就能想明白,这种能力这到底是遗传的谁。
老国王,泰拉·索尔大概也是一个对气味格外敏感的人。
所以,比起身形上的改变,莱德更多的是在改变身上的气味。
但有一个问题。
“乖呀,乖呀。”
芙芙拍着莱德的后背,鼓励着他,口气更像是哄孩子的母亲,“这就是最后一碗魔药了,前几碗都喝下去了,这一碗对莱德也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液,感受着还在肚子里传递着诡异的味道,莱德的嘴角都在抽。
他很讨厌吃药。
十分十分讨厌吃药。
这个时候,葡萄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master,我也认为您有必要做出改变,接下来我会继续自我检测,在这段时间,生血剂也需要您来进行口服。”
听到这话,莱德整个人都不好了,生血剂的味道和吞刀子一样,如果从胃部扩撒的话,那股味道会一直持续到效力失效,期间根本没办法把那股味道压下去,更是恐怖无比。
“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身边有着一直鼓励自己的芙芙,莱德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莱德是真的讨厌吃药,他在这种地方一直和个小孩子一样,磨磨蹭蹭。
“哥哥!哥哥!”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梅迪斯“砰砰”的敲门声,力道之大,几乎要把门敲碎。
之后便是咕噜稍稍慌乱、又有一点尴尬的声音,“梅迪斯,莱德和芙芙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背着我!”
梅迪斯似乎在生气,并且门框都在颤抖,感觉下一刻就要碎成一地。
那两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莱德有点无力。
但他还是横下了心,一口气喝掉了嘴里的药液,说不清道不明,像是石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一下子就让莱德的脑袋空白了。
“真棒真棒。”芙芙摸了摸莱德的头发,然后收走了碗,给梅迪斯和咕噜打开了门。
“哥哥!”
梅迪斯一下子扑到了莱德的怀里,总感觉在萝莉形态的梅迪斯撒娇得要更加频繁一些。
而被她这么一撞,肚子里的魔药翻腾的更厉害了。
“对不起对不起!”梅迪斯看到了莱德脸色都白了,连忙抓住了他的手,“梅迪斯不是故意打扰哥哥的,实际上是馆长,馆长醒了。”
莱德多少拾起了一些意识。
严格来说,这一次来天大陆的不止他们四个,还有博物馆馆长。
因为奥尔杜隆临走时说那个家伙不简单,又说出了一串谜语,所以这一次,莱德顺手把博物馆馆长捎上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谜语——因为现在的馆长,有自己的意识。
就是,有点奇怪。
莱德深呼吸了几口气,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然后自己前往了馆长的房间。
“晚上好,馆长。”
“晚上好。”
看着又一次打开房门走来的莱德,恢复意识的馆长只是盯着他。
“你是谁?”
“我是莱德。”
“我并不认识你。”
“这个,说实话,我也很难把您和我认识的馆长联系在一起。”莱德微笑着,停在了馆长之外的安全距离,并没有靠得太近,像是害怕把猎物吓跑的猎人,“但实际上,我们是认识的。”
“真的吗?为什么我屁股这么疼?”
馆长很警惕地看着莱德。
“那个......”莱德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术,委婉地提醒道,“您忘记了吗?您一直在用‘体内炼金’的方式进行炼金术,屁股只是疼的话,我认为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体内炼金?”馆长露出沉思的表情,
莱德在他思考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馆长面前的椅子上,肃然地问道:“那么,我想再问您一次,您真的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吗?”
是的,博物馆的馆长,他自称自己为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
博物馆馆长点点头,“那当然了,我是自先王之后的校长,是陛下定下的校长。”
“也就是说,您是第二任校长了?”
“当然了,难道国立魔法大学还有别的校长?”
“的确有,是我的老师,奥尔杜隆。”
“奥尔杜隆?”馆长一脸困惑,“那个是谁?”
“那个不重要。”莱德把话题拉了回来,同时拿出了旁边的镜子,“您觉得,镜子里是自己吗?”
“我?”
馆长茫然地捧起镜子,左看右看,“一点也不像,并且,为什么老了这么多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您实际上因为吞服了流星的碎片,导致过去几十年疯掉了。”莱德还是没有把真理之智的名字讲出来,“您还记得多少事情?比如,您口中的陛下是谁?先王又是谁?”
馆长放下镜子,皱了皱眉毛,似乎是不满这个问题,“陛下当然是尤里卡·索尔,而先王自然是——”
他的声音就此卡住。
然后,镜子从他的手中摔落在地,随后馆长整个人便踉跄着倒退,如果不是莱德及时拉住他,恐怕就一头撞在了墙上。
但即使这样,馆长——不,国立魔法大学的前任校长,还是失去了意识。
“是魔药。”
听着这一切的芙芙在莱德的身后这样说道:“他的身上,有很重的魔药味道,应该是被什么人,用魔药强行抹去了部分记忆。”
“能看看他的命运吗?”莱德这样询问道。
“对不起,莱德。”芙芙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苦笑了一声,“他不是受到忒伊亚眷顾的人,现在,不管是谁的占星术,能真正看清的,都只有被忒伊亚眷顾之人的命运。”
莱德只是点了点头。
样子被改变,记忆被篡改,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让他变成这样?而且,对方究竟想要隐藏什么?
他口中的陛下,是前任国王,尤里卡·索尔,那么口中的先王,应该就是那个被抹掉名字的天才国王了。
想要掩饰什么,几乎显而易见。
但,仅仅是为了蒙蔽掉那位天才国王的名字吗?
莱德能感受到更深的阴谋。
纠缠一切的因果,或许现在才要真正显现。
第3章 水仙城?毒花与欢迎仪式
这艘船最终将要抵达的城市,名为水仙城,是枪之公爵领下最大的城市。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是本地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传说,只是单纯因为这里是水仙百合的绽放之地。
枪之公爵领地上最出名的除了圣教外,便是水仙百合。
水仙百合也勉强可以看作魔药,不过却是最无用的那一种——基本都是会被当作贵族小姐们的装饰物,或者去制作香水,味道清新而温和,被很多人青睐。
但很多年来,许多人依然搞不明白水仙百合的药性,没办法像是嘉兰百合那样,成为珍贵的魔药素材。
直到偶然,枪之公爵家的某位小姐在某个春天,于自家花园里游玩的时候,摘下了一朵水仙百合,并戴在了头上,从中流出的汁液粘在了她的手指上,又通过眼睛和嘴巴进入到了身体之中,导致了几乎是瞬间的休克与痉挛。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原来水仙百合还可以激发出无比强烈的毒性。
于是,看似洁白的水仙百合就这样多了一个额外的用途,那就是制作毒药。
只不过水仙百合是在夏末绽放,其中的毒性却是在未成熟的时候才会有,一旦成熟后,就会转换为柔和清新的香气,现在还是寒冷的二月,远还没有形成美丽而危险的花海。
可人群已经立在了码头之上。
肃穆,庄重的氛围,如云朵一般停留在这里。
修女们手捧纯白的百合花,牧师们随时准备轻声歌唱——这是圣教氛围感很重的欢迎仪式。
索尔王国并不承认从加杜尔王国传来的圣教,因为圣教几乎是和勇者绑定在一起的,可是,圣教在索尔王国之中传播的实在是太广。
因此,圣教虽然也被限制,但却没有和冒险者协会那样,只是当个样子货,它在索尔王国打得粉碎,以修道院的形式安插在了贵族们的身边,让他们通过依附不同的贵族从而派系林立,进而拆分的干干净净。
理论上,圣教的最高负责人是索尔王国挑选出来的——也是枪之公爵的女儿才能即位的圣修女,只不过这一任的枪之公爵没有女儿,又因为之前和南方贵族的冲突,甚至让老国王收回了他对圣修女的任命权。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安抚南方贵族的手段,实际上枪之公爵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损失,尽管如此,枪之公爵依然不爽,因为圣修女的决定权还是没有还给他。
枪之公爵的枪——最开始就是源于对圣教徒的镇压上。
毕竟一开始索尔王国也没想到圣教会蔓延开来,对于圣教徒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杀,杀了之后,插在棍子里,立在地上任人观赏,告诉他们这就是信奉的下场。
看住圣教,看住圣教徒,不要让他们聚集成气候,成为他们的领袖,必要时可以动用圣修女,作为合法合理的惩戒手段——这就是枪之公爵比较重要的工作。
虽说有着贵族法的偏袒,以及几十年来建立在此处的威严,枪之公爵依然惩戒圣教徒,可是这个光头看着傻,但他还没有傻到那个份儿上,他明白,自己在圣修女的职位被收回后,再做这种事情,是有概率被清算的。
毕竟,泰拉·索尔,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形象实在是不怎么样。
谁都知道,老国王泰拉·索尔心眼小,脾气古怪,行事阴狠,尤其喜欢让别人猜他的心思,根本不相信别人,用人如用物,有时候感觉都不能称之为人。
枪之公爵都不敢想剑之公爵是怎么和那个老东西相处下来的,他有时候也觉得离得远也是好事,而且哪怕是现在,泰拉·索尔病危,枪之公爵还是觉得那家伙说不定哪天会蹦起来,像是平常一样发号施令。
就比如和天大陆联合的事情,也是泰拉·索尔突然决定的,枪之公爵昨天才收到消息,然后就开始匆匆准备。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巧合地做出这么准确的判断,那个老东西真的快不行了吗?
枪之公爵深深怀疑。
说不定只是想借机除掉南方贵族,和自己的二儿子,还有一群乱七八糟的家伙。
枪之公爵对老国王还是有点了解的,那个人就像是毒蛇一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出手的,在此之前无论局势乱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但是战况当前,枪之公爵也有作为大将的意识,胡乱猜想也只是一时,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些想法,继续手持螺旋的长枪,身披盔甲,亲自站在那里,等待着那艘使船的抵达。
第4章 抵达?枪之公爵与圣月教派
在并不漫长的等待中,那艘使船很快抵达码头,并且徐徐停靠,让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第一个下船的是精灵。
非常惊艳独特的精灵少女,容貌和其他精灵一样,十分漂亮,并且她的眼睛是精灵里头一次见的幽紫色,比起其他精灵平添了几分沉稳,就是比起寻常精灵要矮不少。
即使如此,枪之公爵并未小瞧这个家伙。
能代表精灵出使的,起码也是精灵长老级别的人物,力量最起码有八级,而眼前这个家伙绝对不止——因为作为八级魔法师的枪之公爵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关键是她接下来的动作——居然在下船后,伸手去很小心地接一个披着灰白羊皮披风的半兽人占星师。
这让枪之公爵真的有点懵。
去年他可是也见过精灵的,那时候的精灵自带一股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气质,谁都看不上,哪怕是回应别人,也是带着一股死装的气息,怎么敢想像现在一样,主动伸手去搀扶一个半兽人呢?
来不及枪之公爵思考什么,紧随而下的,是有着小小黑色之翼的女孩。
黑色的眼眸看待人类仿佛看待家畜,血红的长发在阳光之下更是有着血液的质感,稚嫩却精致的脸蛋上有着野兽的凶气。
毫无疑问,是血族。
人群之中立刻有了骚动。
去年圣夜的血雨可是给所有人都狠狠上了一课,血族的鲜血魔法,根本就不是血术士那种假冒伪劣的鲜血魔法可以媲美的,很多人终于想起来了,单论对人类的威胁性上,血族甚至超过魔人!
但是枪之公爵用一个眼神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几十年来,枪之公爵在此地建立起来的凶威。
不过,这三位明显是领头的女孩下船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前走了几步,让船上的其他人也可以依次下船,
这三位下船之后,其他人才依次下船,几乎都是半兽人,偶尔还有几个矮人,大概拢共一百多人。
比较吊诡的是,其中并没有精灵。
领头的紫发精灵女孩,就是唯一的精灵。
顾不得思考,平日张扬如权杖公爵的精灵为什么这一次突然变得这么低调,枪之公爵上前一步,抖擞精神,略过了大占星师和血族萝莉,直接向紫发的精灵女孩伸出了手。
“索尔王国公爵,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在此欢迎天大陆的朋友。”
在这种场景下,哪怕是枪之公爵那种混混一样的语调都显得正经了很多。
“你好,枪之公爵,我是......精灵代表,咕噜。”
费了点力气,咕噜这样说道,但却没有去握枪之公爵的手,因为精灵没有握手的礼节,也不会去迁就其他种族,不握才是对的。
至于说出来的咕噜的这个名字,则是由半兽人语音译为精灵语再音译为人类语而来的,在人类听来,是一串毫无意义的诡异音节,也不怕被认出来。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对这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心中轻松了一些。
果然,这样的才是精灵。
而藏在代表使团里莱德也是第一次听到枪之公爵的全名。
咕噜直奔主题,“东西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了。”
枪之公爵打了个响指,立刻就有人抬着成箱的玛娜宝石运到船上,将其填满。
“不会让你们的船空着回去的。”
这算是天大陆愿意前来和谈的诚意,不过这让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越来越好奇,天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连这点东西都要?
毕竟天大陆的富庶人人皆知,怎么会突然窘迫到这种程度?
他猜测是有了什么剧变,比如突然出现了超强的迷宫,占据了主要城市,一时间也没办法清理干净,甚至有可能产生了巨大的、以城市为规模的巨大迷宫,导致天大陆出现了暂时的物资短缺。
至于战争?这个可能性枪之公爵也想过,不过思来想去,什么战争能在一个月里快速开始并结束?
他们和权杖公爵的战争也基本是从一月开始的,可是截止到现在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将船装满后,唯一一艘在白之龙的永寂霜河,以及魔法人·阿斯佩亚的冲击之下,能够立刻出航的船马上向着天大陆重新进发。
这是救命的物资。
“请吧。”
抵达东大陆的使团,则是在枪之公爵的引导之下,向着下榻之处走去。
一边走着,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似乎是很无意地询问道:“天大陆那边发生了什么吗?我们这些临海的城市,在一周多前可是看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也发生了什么。”
“哦?”
“大概就是这样,所以天大陆现在需要一些物资用来弥补缺口。”
“主要是什么物资呢?”
“恰好是索尔王国所拥有的。”
咕噜颇有深意地说道。
这就是自己当谜语人的感觉吗?
莱德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说话说半截了。
因为这种感觉的确很不错,看似什么都说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偏偏对方还不好开口。
出发的时候,咕噜可是被莱德亲自调教过,这种废话张口就来,话说了很多,却基本什么情况都没让枪之公爵摸到。
混在队伍里的莱德则是一直在打量着这座圣教气氛浓郁的水仙城。
的确,这里有很多圣教徒,修道院,教堂,修女,牧师,很多很多。
可是,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很多圣教徒,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穿着肮脏的袍子,手里捧着烫银的书本,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偏偏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
“你在好奇他们吗?”
大概是因为一直盯着那群圣教徒,枪之公爵注意到了这个混在队伍里昂着头打量四周的羊角面具少年,转身说道。
“事先告诉你,那些不是乞丐,那些是公民,甚至可以说,他们自愿变成这样的。”
关键时刻,梅迪斯从一旁跳了出来,在队伍最前面、不用担心脸上的凶狠之色被莱德看到,她狠狠地说道:“人类,别和我的眷属说话!”
“原来如此。”
看了看血族,又看了看莱德,枪之公爵杰伊·海格力斯大概脑补了什么剧情,作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什么。
“不过,公爵阁下,我也的确有点好奇。”这时候,咕噜缓缓开口了,“水仙城也是索尔王国有名的大城市,这里也有这么流离失所之人吗?”
“我说了,这不是我造成的,这是他们‘自愿’变成的。”枪之公爵挠了挠光头,“精灵殿下,你有听过圣教吗?”
“当然。”
在圣教发源之地的加杜尔王国生活了二十年、比在天大陆上生活时间都长的咕噜点了点头。
其他半兽人则是一点听不懂,哪怕能听得懂人类语,也不太明白他们在谈论什么,哪怕是芙芙,因为芙芙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东大陆。
枪之公爵基本上已经确定,无论天大陆上发生了什么,现在那里还是以精灵为主导,殊不知自己完全错了。
“既然精灵殿下知道就好办了,圣教啊,原本就不是索尔王国的信仰,这是在百年前的魔人战争,伴随着勇者一起从东方的加杜尔王国而来的信仰。”
“最开始的圣教,其实就是在初代勇者露娜的号召之下,聚集起来的一群人类,围绕在勇者的身边,发展出的信仰。”
说起圣教,枪之公爵立刻就显得专业了很多,毕竟海格拉斯家就是为了镇压、分化、监视圣教徒,才被扔在这里,并被封为枪之公爵的,论对圣教的了解,他是比什么红衣主教还要专业的存在。
“可是圣教也是在发展的,现在有很多圣教流派,很多圣教徒,其实已经和圣教没关系了。”
“简单来说,圣教无所谓,相信圣教的人也无所谓,但圣教徒——最好离得远一些,能把这东西当作信仰的,已经很危险了。”说着,枪之公爵的眼神都锐利了一些,“他们实际上是很自私的家伙,为了自己所相信的,可以抛家弃子,舍弃一切。”
“是啊,如果煽动起来的话......”咕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身为行刑官,咕噜也有不少和圣教徒接触的经历,总的而言,那群人给咕噜的印象同样是不太正常的,因为加杜尔王国那边的血术士结社,前身几乎都是圣教团体。
她又问道:“那这边的圣教,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这个精灵代表对圣教有这么深的好奇心,枪之公爵也是一愣,然后说道:
“有很多,最近比较活跃的,应该是圣月教派。”
“圣月教派?”
这个词让咕噜和藏在队伍里的莱德都为之一愣。
“这个要怎么说呢?精灵殿下看漫画吗?这就像是原教旨之外的个人二创......”走漏嘴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连忙改口,“不是,就是从前由某个人发展起来的教派,具体是哪个人,已经不可考究了,大概就是说,勇者是忒伊亚选定的使者,让其复辟近万年前的月之帝国,就是那个、那个被血族,额......”
因为现场有梅迪斯在,所以枪之公爵说的很谨慎。
“就是血族入侵东大陆前,存在于东大陆上的统一人类王国吧?”咕噜接上了话茬,她本人干脆地说道,“我知道那个。”
作为精灵没办法不知道月之帝国,因为血族就是凭借着眷属化的月之帝国,才有办法和精灵对抗,并且获得稳定且长期的血源的。
“知道就好解释了,圣月教派自称为月之帝国的继承人,认为忒伊亚危在旦夕,希望所有人联合起来,献出一切,为抵御魔人做准备......”到这里枪之公爵忽然顿了一下,“但实际上,很多人因此被骗走家产,我们最近就在处理他们,毕竟枪之公爵一族就是为此而驻扎在这里的。”
可咕噜还是不理解,“即使是枪之公爵,也不能改变吗?”
“思想是最难囚禁的鸟儿。”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在此刻说出了一句很有哲学道理的话,让队伍后方的莱德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位王国公爵里,权杖公爵和枪之公爵他都不怎么熟悉,权杖公爵是根本没见过的那种,而枪之公爵还在去年的嘉兰王都里见了一面,那时候这家伙给莱德的印象就是傻老粗,相比之下,卡尔都要比他稳重很多。
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还在继续说,“杀人是最简单的事情,可我把他们都杀了又怎么样?他们会成为殉道者,死了之后反而会让更多人相信,然后继续传播这样的思想。想要用杀戮的方式解决问题,那就得把所有人杀了。那样的话,仅仅有土地,谁来开采矿石,谁来种植粮食?没有人支撑的公爵,再有力量又如何?”
听完这一席话,凭借着相连的血脉,莱德能感受到咕噜心中的触动。
实际上,枪之公爵的看法,和莱德和奥尔杜隆都很接近。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梅迪斯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那把他们杀光,然后从别的地方引入新的人类,不就可以了吗?”
“......”
不愧是血族,在五位公爵里,枪之公爵往往被认为是最粗鄙的那一个,就因为这些年来,杀了许许多多的圣教徒,但是在梅迪斯的发言面前,杰伊·海格拉斯感觉自己依然道德高尚得像个好人。
面对齐齐看向自己的目光,梅迪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和莱德相连的血脉并没有传来制止的意思,所以她继续理直气壮地看着其他人。
好在,这一段路终于快走完了,枪之公爵将他们引入下榻的酒店,将话题在最后拉入正规:
“不说这些扫兴的东西了,天大陆而来的使者们啊,就请今天在这里休息吧,我们明天出发,如果想要外出的话,我会安排护卫的,水仙城的特产,我也已经在酒店内安排妥当了,希望各位喜欢。”
第5章 特产?漫画书与猜测
面对即将进入的酒店,莱德还是让葡萄提前进入检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任何炼金监控设备或是魔法回路之后,才让所有人进入到其中。
整间酒店分为三层,他们全部居住于第三层,而侍者立于第一层,没有第三层的要求,不会主动上到第三层,并且他们也上不去,第二层完全空了出来,并且做了隔音之类的处理,还用魔法结界填充了起来。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还算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可以说,为了让天大陆代表使团放心,水仙城做到了极致。
而在众人分配好房间,进入到其中休息之后,也见到了枪之公爵口中的“特产”——着实出乎了除了莱德之外所有人的意料。
“漫画书?”
芙芙看着手中的厚封书,在莱德的指导下,很生硬地说出了它的名字。
梅迪斯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东西,趴在柔软的床铺上,翘着腿,津津有味地阅读了起来。
一旁的咕噜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她好奇地翻过一页一页的绘画,看着上面的图画和对话,读了一会儿,便抬起头问向一旁的莱德,“这到底是什么?”
“咕噜有阅读过小说吗?”
莱德举着手中的另一本漫画书,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
“小说?故事书吗?”咕噜换了一个很老套的叫法。
“差不多吧。算是门槛很低的阅读书目,只要有本事说服出版社,就有人将你撰写的故事印制成本,售卖出去。”莱德耐心解释道,“漫画书,就像是把文字的故事书变成图画的故事书,无非是把故事的呈现形式从文字变成了图画,是用来讲故事的书籍。”
“这样啊......”
咕噜点了点头,她低下头,一样翻看着手中的图画书,还是不太理解,“那这个,就算是枪之公爵的特产吗?”
水仙城给她的感觉已经不亚于加杜尔王国的大城市了,还有着自己独特的魔药水仙百合,这样看来的话,特产不应该是水仙百合的制品吗?比如香水什么的,高档而奢侈的贵族用品。
结果枪之公爵给她们递上的却是漫画书。
“当然算了,毕竟,漫画,小说,戏剧——都是非常好的东西,嘉兰王都的特产之一还是戏剧呢。不过这种东西,绝不仅仅只是一本故事书,或是一出戏剧。”
莱德却从另外的角度开始了讲述。
他已经看完了手中的这本漫画,漫画很短,讲的是初代枪之公爵是如何战胜魔人将军,在这里建立起城市的故事。
漫画书里的枪之公爵不能说是天神下凡,但也差不多了,明显是后代在发力,一个没有完整魔法体系的八级魔法师,居然能干掉一个魔人将军,还是近乎无伤。
好在感情调动很到位,如果忽略这种战力上的崩塌,还是不错的。
他戳了戳试图看明白漫画书上文字的芙芙,然后继续说道:“不管是小说,漫画,还是戏剧,都有一个很隐晦的作用,那就是传递记忆。”
“传递记忆?”
“因为历史算是它们很主要的故事来源,毕竟有本事写出自己故事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戏剧,小说,漫画的故事都来源于历史,或是亲身经历,或是道听途说,总之,会把到手的故事略一加工,再从中三选一,以一种方式呈现出来。”莱德顿了顿,“关键就在于哪一点加工上,很多时候,历史就这样被篡改了。”
“历史,都可以被篡改?”
“历史本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因为人们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有的时候还会加上自己的脑补。有的时候,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的故事,就会刻意隐瞒什么,可以忽略什么,或是直接编造什么,就为了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莱德指了指她手中的那本漫画书,“更何况是圣教历史这种本就错综复杂的东西呢?谁也证明不了是真的,但换句话说——谁也没办法证明这是假的。”
“那样的话,它就可以成为真的了?”
“只要有人愿意相信,真的可以是假的,假的也可以是真的,因为历史毫无意义,人们相信的历史才有意义。”莱德如此说着,并且对枪之公爵的做出了总结。
“实际上,枪之公爵是以漫画作为影响手段,分化圣教,将他们内部本就各不相同的思想独立出来——不,准确来说那些人本就不是相互彼此认可的,只不过是因为圣教而凑在了一起,他们对圣教有不一样的期望,有不一样的用途,仅此而已。”
“我估计,肯定还有一批圣教是枪之公爵自己想要的样子,枪之公爵之前代代都出圣修女,不可能没有一批圣教徒忠于他们。”
听完莱德的话,咕噜提出了新的困惑:“那为什么不把所有圣教都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呢?”
而莱德只是微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你再想想。”
咕噜略一沉思,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圣修女现在不在枪之公爵的手里,而在国王的手里!”
“毕竟圣教和冒险者协会一样,都是从加杜尔王国而来的东西,被改造之后,要紧紧攥在自己手里才算稳妥,哪怕是公爵,也不能被托付这样的力量,或许就是因此,才想要让艾娜来接手吧?”
“嗯?可是艾娜也是剑之公爵的孩子,并不是国王的子女啊?”
咕噜不理解,而这个困惑,莱德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砰的一声将那本书合上,直接略过这个问题,而给出了自己对枪之公爵的看法,“不要小看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那个人,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蠢。”
咕噜也这么认为,蠢货当不了实权的公爵,不管是手段还是脑子,哪怕达不到顶尖的层次,也总得都有一些。
她点了点头,又问道:“莱德,你觉得这场战争谁会赢呢?”
“最后赢得一定是国王派,而不是南方贵族。”
出乎咕噜的意料,莱德以一种很笃定的方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没有说什么要根据局势来看,或者更进一步的说辞。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泰拉·索尔终究是正统的王,有着加杜尔王国作为盟友,并且手里还有第零骑士团。”
说着,莱德将从奥尔杜隆那边得来的情报讲给了三个女孩,顺便补充道:“老师说是十二个,但我认为应该是十三个。因为之前在宰相法洛斯的嘴里听到过类似的情报。”
“原来如此,其实我在圣夜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受,原来还藏着这样的力量。”咕噜有点明白了,同时理顺了莱德的逻辑,“因为他们必然会赢,所以我们才要帮他们?”
“这个,倒也只是一部分原因。”
见咕噜不解的歪了歪头,莱德在心里感叹原来这个女孩也会有如此孩子化的动作,继续解释道:“法洛斯是权杖会的副会长,在泰拉·索尔之下的第二人,整个索尔王国都在他的调度之下,可以说,平日里他才是那个代王行政的人。”
“所以阿瓦隆魔法团能被塞进那么多血术士;所以圣剑之兽的时候,大家都被巧合地拉到了一起开会,外面根本没有几个骑士,就像是在等出结果一样;所以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罗德要开始行动之前,艾娜会被恰好被调到外地;所以圣夜的时候——会有鲜血勇者这种东西出现。”
“但仔细想想,那个人做出来的事情很矛盾。如果说,权杖会想要的是鲜血的勇者,所以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对露娜下手,又在失败后对你的老师下手。这样推测的话,在盖娅有了圣剑之后,他们的目的就结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扩大事态,而不是帮着泰拉·索尔防备即将进攻的南方贵族和精灵。”
咕噜慢慢严肃了起来。
“而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个。”
莱德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索尔王国的老国王,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年的泰拉·索尔是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底下发生了什么,以为身边都是忠臣,所以就把事情都很放心很放心地扔给了自己的老宰相,然后什么都不管了,也不过问,也不在意。”
咕噜慢慢摇头,这绝对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国王早就死透了。
并且,泰拉·索尔之名在东大陆也是有名的,当时远在加杜尔王国的她,也从流言里明白这个国王是个阴狠的角色。
“第二个可能性,这一切他都知道,不管是权杖会,还是群星协会,还是手底下的阿瓦隆魔法团实际上有三分之一是血术士,又或是圣剑之兽将要在嘉兰王都做什么——他什么都知道。”莱德竖起了第二根手指,“但是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因此在纵容这一切。”
“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切?”
咕噜难以理解。
“真的会有国王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家变成这个样子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总之,要么泰拉·索尔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要么就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在想着其他东西、把其他人都算进去的人。”莱德轻声说道,“咕噜,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当然会是后一种。”
咕噜回答得异常干脆,并且补充了自己的看法,“莱德,行刑官实际上做的事情也并非那么光明磊落,在审判所里,也有一部分行刑官要为不安分的贵族或是冒险者安插上血术士的名头进行清除。毕竟,总得有人充当君王的手套。”
“问题就在这里。”莱德打了个响指,也是在惊讶女孩的聪慧,“其实我也是在杀了法洛斯之后,才想明白这一点的。法洛斯为什么能有那么大的权力?说白了,他在索尔王国的影响力全部来自于泰拉·索尔,是那个人为他背书,换言之......”
“你想说,索尔王国去年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泰拉·索尔的指使?”
咕噜都能感受到自己在发颤。
因为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个国王,要让自己的国家成为血术士的试验场?
“猜测而已,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所以,你才没有让艾娜跟来吗?”
这时候,芙芙忽然出声。
“也算是最后的那部分吧。”
莱德的脸上出现了部分苦笑,“无论结果如何,我得先确认一下剑之公爵夫妻到底会站在哪边。”
可以说,艾娜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只有三个,所以在临行前,她会在最后希望莱德在必要时刻保护她的父母。
莱德也不想在最后和剑之公爵夫妻兵戈相向,这一次他来,很重要目的也是想办法把剑之公爵夫妻拉到自己这一边。
“也不要想太多了,现在东大陆上能有的级别最高的魔法师,也就十一级?十二级?”莱德走过去,拍了拍咕噜的脑袋,“起码不会有魔人王那样的家伙,我们可以随机应变,目前最重要的,一个是权杖会,为你老师报仇,弄明白我是什么;一个就是从这里得到足够的物资,让天大陆撑到夏天。”
说着,莱德没有捡起地上那副羊角,而是换了一身打扮,披上了芙芙的占星袍——不过由于两人的身高悬殊太多,那灰白色的羊皮占星袍在莱德的身上就像是一件披风,然后戴上了面具。
“至于现在的话,我是想对圣教了解得更多一些,咕噜,可以陪我一下吗?”
听到这话,梅迪斯瞬间从书本中的故事里切换出来,她撅着嘴巴抬着头,看向莱德,“哥哥!为什么不让梅迪斯和哥哥一起去呢!如果有血术士,或者是其他人类的话,梅迪斯可以让他们瞬间就——”
“可是梅迪斯不了解圣教吧?”莱德走过去弹了弹梅迪斯的额头,“就麻烦你在这里看好芙芙吧。”
“呜呜,好吧。”
梅迪斯不情不愿地说着。
“这个是——《寻找第二把剑的勇者(上)》?我回来的时候,会帮你把下册买回来的。”作为哥哥,莱德很懂如何哄好妹妹。
“好的!哥哥要快点回来哦!”
果不其然,梅迪斯立刻高兴了一些。
毕竟还是小孩子。
第6章 圣王?行乞者与驱赶者
圣教。
和冒险者协会一样,都是被索尔王国刻意打压下去的势力。
莱德从前对圣教的了解并不多,身边信奉这东西的仅限于自己的房东老婆婆,不过她似乎也不是纯正的圣教徒,只是相信其中的某些内容,准确来说是只挑自己愿意相信的信,只挑其中对自己有帮助的相信。
平日里能看出她是个圣教徒的行为,就是看点相关的书籍,仅此而已。
因为在索尔王国境内,向圣教募捐是犯法的,算是非法集资的一种,所以大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向圣教募捐的想法。
这其实是绝大部分人的正常心态,也是莱德一直以为的样子。
真正开始了解,还是在知道艾娜有可能被选作圣修女之后。
而也是从去年开始主动查阅大量资料后才明白,原来像是房东老婆婆这样的人不能称之为信徒,最多称之为信众——
因为真诚的信徒——或者说狂信徒,有很多。
据说是比较疯狂的那一种,以至于王国的法律中还专门有一串罪名与此相关。
但莱德终究没有亲眼见过,而现在既然要在水仙城停留一日,莱德没理由不亲眼见见真正的圣教是什么样子的。
顺便还可以听咕噜讲一下加杜尔王国内的圣教是什么样子的。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圣教在加杜尔王国已经完成了和国王的结合,加杜尔国王既是世俗的国王,也是圣教的领袖,他实际上并不仅仅是加杜尔国王,完整的名字应该是‘御座圣教在上众仆之父端坐唯一圣王亲临之王’。”
在头上别着一副羊角,蓬松起头发遮住精灵耳朵,贴着莱德曾经的蓝色美瞳,假装自己是半羊人的咕噜边走边说。
“这个名字是全称,但是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叫,因为实在是太长了,所以一般的称呼便是‘圣王’。”
“咕噜见过那个‘御座圣教在上众仆之父端坐唯一圣王亲临之王’?”
莱德倒是听了一遍就记了下来,这貌似是三合一的尊号,也难怪听上去诡异一些。
“我的老师是首席行刑官,我是特招的十三席,肯定是见过。”咕噜点点头,“但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很天真的老人,以为可以实现人人平等的国度,并且一直在努力,固然是个好人,可是,好人是治理不了国家的,他过于——优柔寡断了。”
对于加杜尔王国的圣王,咕噜的评价并不是很高,从描述来看,更像是个理想主义者。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同时打量着水仙城内的众生百态。
因为不想被枪之公爵的仆从跟上,所以两人是直接从二楼离开的,二楼那所谓的结界与回路,在莱德面前和积木没什么区别,拆了之后还能搭回去,所以谁也没有惊动。
但半羊人在水仙城内还是不多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似乎是为了遮人耳目,莱德忽然向着咕噜伸出了手臂,咕噜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想让自己做什么,略一迟疑后,还是拉住了那只手。
咕噜没怎么有过和人结伴出任务的经历,异性——大部分时候见到的都是死的,偶尔见到的活的,也是要被自己杀了的。
她现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很不争气地狂跳,明明是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但是一点也不稳重。
不过很快,行刑官的职业道德就占据了上风,咕噜开始认真地观察这座城市。
神圣的氛围之下,是随处可见的罪恶。
行乞者到处都是,甚至是不分范围的,而其他人就像是已经熟悉这群人的存在一样,可以毫无反应地从旁经过,偶尔有想要驻足于此的,也被卫兵大声呵斥着远离。
还有一部分愿意给钱的——这些卫兵倒是没有怎么制止,因为在两人的目光之中,拿到钱的行乞者很快就被卫兵们搜刮干净了。
明明是个修道院和教堂众多的城市,可是其内发生的事情,却让咕噜悚然。
这时候,握着自己那只手的另外一只手稍稍一紧,莱德低声问道。
“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嗯......”咕噜思考了一番,结合刚刚看到的有关圣教的漫画书,用猜测的口吻说道,“他们其实是圣教里某个派系的,那个教派,大概是给了他们什么‘奉献便会得到好运,得到新生’之类的话,再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一点好处,于是那些人就慢慢相信他们说的话,慢慢的就把钱财全部交给了教派里面,最后没有可榨的油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愧是行刑官,猜的流程就和自己亲眼见过一样,实际上这是血术士结社最常用的手段,咕噜的确见得多了。
“我能猜到的也是这样。”莱德点了点头,又转而问道,“那你说,为什么枪之公爵会允许卫兵对他们进行抢劫呢?而且,就算把钱还给这些人,你觉得他们之后会做什么?”
“这个......因为哪怕拿到了钱,他们也会重新去做这样的事情,因为他们完全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类似的场景,咕噜能想的到的便是赌徒们。
只不过,赌徒是为了赢得更多钱财,才会不断疯狂砸钱,而这些圣教徒们,貌似是为了给予他们虚无缥缈的承诺而这么做的。
“既然是为了得到未来的好运,躲避即将到来的灾祸——”莱德却话锋一转,“你觉得我们在这里摆个占星术的小摊会怎么样?这个更直接一些。”
咕噜先是一愣,然后无声一笑。
“感觉会被打出去。”
第7章 寻找第二把剑的勇者?枪与明白
两人在街上走走停停,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圣教徒,行乞的,讲授的,斗殴的......不一而足。
这也让莱德明白了另一件事——圣教里面不太正常的家伙还是有的,他们把自己相信的东西看得很重,为此能和完全不认识的人拳脚相向,甚至用魔法来压倒对方。
比起说服对方,想得更多的是在物理层面上消灭对方。
如此来看,愿意把自己的财产什么的都交给别人也算轻的了,这群人感觉连自己的命都能交出去。
不过很快卫兵和骑士就介入到了这边的事态中,分别控制住了双方,并没有坐视其掀起什么波涛。
而在路边的书店里,准备和咕噜回去的莱德很轻易就在其中看到了“寻找第二把剑的勇者(下)”。
这貌似是什么畅销的漫画书,印了很多很多,上册和下册一左一右地摆放着。
这时候莱德才知道,水仙城的书有两种购买方式,一种是平常的购买,一次付清,另一种则是租书,可以支付一部分钱购买阅读时间,到了期限再换回来。
在对待书的态度上,这边要比嘉兰王都灵活太多,哪怕售卖的是漫画书。
既然答应了梅迪斯要把下册带回去,莱德也要在这里把下册买回去,不过莱德也好奇妹妹感兴趣的漫画书是什么,于是顺便拿了一本上册,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漫画书主要就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三十年前在此地游历的勇者的故事。
曾经,游历到此的勇者的剑被圣教中的异教徒偷走了,异教徒们试图用这把剑做坏事,没了剑的勇者当然要制止他们。
可是没了圣剑的勇者对抗不了异教徒们驱使的圣剑,为了夺回自己的圣剑,她需要第二把剑来和圣剑对抗,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到了最终,勇者明白了,勇者的第二把剑便是自己的勇气。
最后当然是好结局,明白了这一点后,无剑的勇者轻易打败了有剑的异教徒,并且夺回了圣剑。
实际上莱德知道这是扯淡,因为勇者的力量并完全来自于那把剑,那把剑只是相当于增幅器。
就拿当初露娜和血术士之间的战斗而言,如果不是陷在迷宫之兽里,无法正常使用魔法,哪怕拿着圣剑,那个血术士也不会在露娜手下坚持太久。
不过这个故事......
就在莱德沉浸在书中故事的时候,咕噜忽然警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因为,有人过来了。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带领骑士匆匆而来。
十几分钟前,他正在准备天大陆使团前往隔壁城市的事务,因为直达嘉兰王都的传送魔法并不在水仙城内,水仙城也不是枪之公爵一族的驻地。
他领上最主要的城市反而是隔壁的城市,那里距离水仙城仅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到时候只要抵达那里,就可以用传送魔法把天大陆代表师团迅速转移到国立魔法大学之下。
结果就在准备相关事情的时候,他听到了街上有没见过的半羊人在到处乱逛的汇报,于是枪之公爵赶紧扔下了手上的工作,带着骑士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生怕出什么意外。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咕噜——这个精灵女孩的伪装的确巧妙,但很可惜,那张脸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尤其是那双眼眸。
没见过的是旁边披着灰白色斗篷的少年,看不清脸,但从着装上来看,应该是个半羊人占星师。
看到两个人只是安安分分地在书摊旁看书,枪之公爵立刻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挥了挥手,让手下的骑士们去肃清街道,刚想要问问这位精灵代表是不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却意外地先看到了莱德手中的漫画书,“‘寻找第二把剑的勇者(下)’?”
莱德没有搭话。
在嘉兰王都的时候,他曾经和枪之公爵见过面,还说过话,虽然他能控制自己的声带,但这种时候还是让咕噜代替发言比较好。
咕噜也立刻接上了话,“他是占星术士,不能和你说话。”
“哦哦,原来如此。”枪之公爵杰伊点点头,一旦涉及到占星术,半兽人们的规矩一点也比精灵们少,他也不太在意,转而问着一眼在看这本漫画书的咕噜,“精灵代表阁下觉得这本书画的怎么样?”
咕噜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画技有些粗糙,可是感情很真挚。”
从这本漫画书的画风来看,是给小孩子看的,画的很温馨简单,并没有很复杂的线条,当然或许是作者画技不够的原因,故事也是王道剧情,邪不胜正什么的,也算是寓教于乐,所以咕噜挑不太出毛病来。
“哦哦。”
这时候,莱德向一旁的老板支付了这几本书的钱,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莱德买下这本书后,杰伊看向这两个人的目光忽然就和蔼了一些,甚至往这边靠了靠,“代表们还有哪里想去看看吗?”
咕噜摇了摇头,明确表示了拒绝,但又带上了那么一句,“我们其实已经打算回酒店了,该看的,都看到了。”
其实咕噜也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但没办法,她现在要充当的就是谜语人,说出来的话当然要云里雾里一些。
杰伊也不奇怪什么,因为咕噜从下了船后就一直是这副谜语人的姿态,这时候,骑士过来回报,说是有圣月教派的踪迹。
“失陪了,我现在要去歼灭圣月教派的虫豸。”杰伊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还不忘和两人稍微解释了一番,“圣月教派在这边就类似于血术士结社,你们现在在街上看到的很多人,其实都是他们造成的。”
说罢,这位枪之公爵匆匆离去,而咕噜和莱德则是在几位骑士的护卫之下,回到了酒店之中。
“哥哥!”
梅迪斯没想到莱德这一次说很快回来,真的就很快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那本书的下册,高兴地跳到了莱德的身上,然后就开始阅读那新的漫画书。
“发生什么了吗?”
芙芙却看出了莱德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有点明白了。”
他忽然这样说道。
“明白什么?”
一同外出的咕噜也有点好奇。
“明白如何让勇者所做的一切,变成理所当然,让人们觉得只有他们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然后安心等待新的勇者降临,来拯救他们,让原本应该帮助到她的力量,全都站到了一旁。”
莱德看向梅迪斯手中的漫画书,轻声说道。
“只需要把勇者变成无害的神像就可以。”
第8章 三十年前的勇者?破魔之枪与枪之公爵
这是结合自己在天大陆上的经历,以及在看到这本漫画书似乎广受欢迎后,莱德明白的事情。
在莱德和精灵们的接触时,才发现,精灵们对精灵王没有什么认识,大部分精灵仅仅是听过这个名字,并不清楚精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精灵王的现状,到底是疯了一部分,还是疯的和个木头一样——因为很少有精灵王的消息流传出去,没人在意精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也没办法知道精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精灵王就这样被当作了一个符号,而非一个真正存在的个体,他仅仅作为精灵王而活着。
就像是勇者一样。
因为没有办法让勇者稳定诞生在自己的国家,因此无论是哪个国家,在别国勇者活着的时候,都只能极力隐瞒她的存在,然后却又在迎来自己的勇者之后,再次大肆鼓吹勇者的事迹,如此往复。
反正,勇者几乎没有发声渠道,她们的生命转瞬即逝,最后留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当然会是一个高尚无比的神像。
但换言之,这样的人,没有同伴。
因为根本就不了解,仅仅知道套在这个人身上的符号,所以人们只会冷眼看着她走向自己的结局。
另外这个故事,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眼熟到就像是自己在去年六月亲身经历过一样。
几乎就是权杖会血术士“偷走”圣剑,并试图将露娜炼化的翻版。
虽说细节并不一样,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
莱德不相信这是巧合。
曾经的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命运”这种东西,在和芙芙相遇、明白自己在天大陆上得到的一切便利,都是那个女孩像是撒网一样,一个一个试着去做的现在,莱德连“巧合”都不相信了。
所有的巧合,都是某人、某些人,某一群人所导致的“必然”。
甚至,就像是这本漫画书会当作特产,摆放在酒店里一样。
重翻那两本漫画书的莱德放下书,揉了揉左边的太阳穴。
现在是夜晚,芙芙和咕噜睡在隔壁的房间里,而莱德依然是和梅迪斯睡在一起。
恢复了萝莉体型的梅迪斯在睡姿上依然保持了以前的样子,依然是手脚并用地抱着莱德,不过因为体型缩水,现在的梅迪斯只能抱住莱德一半的身体,并不能像是从前那样完全把莱德抱在怀里,所以莱德能动的只有左边身体。
缓解一下脑内纷杂的想法之后,莱德继续单手翻看着那两本漫画书,几分钟后又一次看完了这个故事。
丢了圣剑的勇者,无法击溃、手持圣剑的异教徒,在众人呼唤之下,明白勇气便是自己的第二把剑的勇者......
故事相似,可是立意完全不一样。
但不管如何,时隔三十年,彼此故事能相似到这种程度,都足以令人警惕了,尤其是这里还是索尔王国的圣教之地。
莱德忽然抬起头,“你也睡不着吗?咕噜。”
刚想要敲门的咕噜骤然一愣。
葡萄很适时地飞过去,为穿着睡衣站在门后,有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敲门的女孩拉开了门。
咕噜看了看那只银色的小圆球,慢慢走了进来,然后很有礼貌地道谢,“谢谢你,葡萄。”
“不用谢,毕竟您也是——”
“葡萄。”
莱德有点无奈地开口。
葡萄很知趣地飞到一旁休息去了,但从时不时一闪而过的红光上来看,这家伙随时准备打开摄像模式。
莱德当然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虽说艾娜被暂时安抚下去了,但莱德总觉得那家伙迟早有一天会爆炸,现在当然要尽量减少犯罪证据。
于是莱德对它招招手,来到莱德手中的葡萄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莱德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咕噜则是轻轻关上门,却没有走到其中,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了看呼呼大睡的梅迪斯,声音放得很轻,“梅迪斯已经睡着了吗?”
“很久之前就睡着了。”
莱德合上那本漫画书,想要从妹妹的怀里抽出自己的右臂,可是梅迪斯抱得很紧,根本抽不出来。他只好用另一只手帮梅迪斯把踢掉的被子盖好,“见笑了,梅迪斯睡着后就是这个样子。”
咕噜摇摇头,“休息的时候就是要越放松越好,不过这个时候,她真的像个普通的女孩。”
似乎是因为在莱德身旁的缘故,熟睡中的梅迪斯已经完全没有了喋血与嗜杀之意,小脸上干干净净的,真的就像是依偎着兄长的妹妹。
“的确,从前的样子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能说是过度成长,但还是看着一点也不普通。”莱德将梅迪斯的红发顺过去,免得自己压到她的发丝,“现在对身体的负担也小了不少,只希望她别继续把形态切换当玩具玩。”
“......”
咕噜总感觉莱德对梅迪斯的认识和其他人有偏差。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是梅迪斯在她心中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凶兽,这个女孩完全遵循着血族的观念,和其他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如果自己在还是行刑官的时候遇到梅迪斯,那么一定会把她看作危险至极的对象。
结果莱德还一直觉得她只是一个可爱的妹妹。
只能说,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以认清楚身边之人的真正面孔。
不过咕噜现在来这里并不是要说这些的,她觉得莱德早晚会明白梅迪斯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乖巧,但是亲人之间的事情,总不是其他人好插嘴的。
今晚忽然到访,是因为睡梦之中的咕噜,忽然想起了童年时期的一点旧事。
于是她直奔主题。
“莱德,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看莱德认真了起来,咕噜看了看熟睡的梅迪斯,继续向前,脚下是涌动的暗影,把前进的声音完全消除掉,然后她指了指一旁的床铺,“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请。”
气氛有点暧昧,藏在枕头底下的葡萄突然开始震动,似乎是想要飞出来。
但是莱德用自己的上半身完全压住了这个家伙,面不改色地看向咕噜。
他也不相信这个女孩深夜到访是为了夜袭自己,因为咕噜始终是个正经人。
果不其然。
坐在床铺边缘的咕噜在搜寻好那从脑袋里一闪而过的记忆,并在整理得比较像样后,终于开口了。
“莱德,我的老师是在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之前的勇者,这个你知道吧?”
莱德点点头。
“我的老师,有时候也会和我说起她之前的勇者的故事。”咕噜继续说道,“在我老师之前的勇者,实际上,”
“她之前的勇者?也就是——漫画书里的这一个?”
莱德明白了过来。
一个勇者的活动时间也就只有十年,基本上十年就要换一个,再加上训练和成长的时间,漫画书里那个三十年前的勇者,就是咕噜老师之前的那一个。
“是的。”
咕噜轻轻点头,然后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我的老师曾经和我说过,她之前的那个勇者,是索尔王国的人,并且是个战斗天赋十分出众的人,在很小的时候,就结束了战斗的训练,可以作为勇者单独游历。而我的老师则是表现平平,时常会被自己的老师——也就是莱德的老师训斥,同时拿出在她之前的那个勇者作比较。”
聆听是莱德的美德,纵然心中有着各种问题,他依然只是静静听着。
“我的老师对此耿耿于怀,甚至曾经和我说过一件她自以为比自己之前的那个勇者强的地方——她没有弄丢过圣剑。”
“也就是说,三十年前的勇者,这本故事里的勇者,真的弄丢过圣剑。”
莱德迅速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的老师只和我提过这一句。”咕噜老老实实地说道,“如果不是看到了这本漫画书,我或许还想不起来过去的故事。”
“已经帮大忙了。”莱德笑了笑,但又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真的就只是巧合吗?”
莱德再次看向那本漫画书。
合着类似的故事故事已经发生了一次。
可是,莱德依然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他问着一旁的少女,“咕噜,你相信巧合吗?”
“如果放在以前,我是相信的。”
咕噜想了想自己身上这些年来出现的“一系列巧合”,低声说道:“但我现在明白,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有理由,最多就是那理由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而已。所谓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巧合,或许就是某个人想要看到的样子,无论——好与坏。”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莱德叹了口气,“可就是这样,我才无法理解,很多事情我根本无法用自己的理解去判断。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瞎着眼睛的,只能摸到事情的表面,而看不透真正的原因。”
这是莱德的实话。
不挖到根,就根本无法解释东大陆上发生的一切,除非真的理解成一群疯子在大乱斗。
可是距离那个根,莱德觉得自己还挺远的。
咕噜则是很认真地说道:“无所谓,我会陪莱德走到故事的终点,到那个时候,不管多么离奇的故事,也能找到它的起点,从而理顺一切吧?”
“而且,就算什么人对露娜有什么阴谋,也无所谓吧?因为露娜现在根本就不在东大陆。”
大概是为了安抚莱德,咕噜在补充了这一句后,还向着莱德靠近了一些。
“是这样的,谢谢你。”莱德的表情略有放松。
因为事情的确是这样,在天大陆上的露娜不会被东大陆上的事情影响到半分。
他沉思片刻,这样说道:“所以现在首先要找的,是权杖会。”
咕噜用力点头,幽紫色的眼眸中有着幽幽的仇恨。
莱德是为了追寻自己和权杖会的联系,而自己,是为了给自己的老师,被做成鲜血圣剑的首席行刑官、前任勇者报仇。
“不过,这本漫画书的作者也可以留意一下,或许他本人也是什么不得了的家伙。”莱德看着那个笔名,“只是......破魔之枪?哪怕是笔名,也有些随意吧?感觉更像是什么中二少年会起的名字。”
“可能是为了隐藏身份吧,这样或许更不会被人怀疑。”
咕噜猜测道。
“有可能。”
看着莱德陷入沉思,咕噜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她忽然站了起来,拉开窗帘,窗户上赫然趴着一个白骨森然的骨架子!
“亡灵生物!”
咕噜察觉到了那股涌动的气息。
“这年头亡灵生物可不多见。”
莱德有点惊讶。
亡灵生物,人死了之后,被混乱的地脉所影响,从而诞生出来的某种生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魔物的近亲,因为究其本质,和迷宫一样,都是因为地脉的玛娜乱流而诞生的,唯一的不同便是,亡灵生物是人,非人,或者动物的尸骸变的,本质上还是死了的生物。
从前——大概要往前推个几百几千年吧——那时候的亡灵生物还勉强算是人类和非人的敌人,可是在明白亡灵生物的弱点是圣光之后,它们的威胁性瞬间就下降了很多,用炼金道具就能轻易扑灭。
然而——
神圣魔法·阳光之枪,自地上升腾而起!
虽然比不上露娜手中的阳光之枪来的夺目,可是在这光芒之下,沿着外墙攀爬的亡灵生物们,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纷纷掉落而下!
而酒店内的魔法结界和炼金回路就此启动,将那刺耳恐怖而狰狞的声音,全部拒绝在外。
在夜色之下,射出那一轮长枪的人肃然站立。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身上披着灰色的盔甲,手中是螺旋的灰枪,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厮杀,身上有着很重的血腥味,表情因为兴奋而显得十分狰狞,他手中还有一面旗帜,在夜风下猎猎作响,将灰色乌鸦的家族纹章展现于此地。
正是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
第9章 亡灵生物?肉山与兴趣
这家伙不是自然魔法师吗?为什么还会这个级别的神圣魔法?
让葡萄把枕头塞进梅迪斯的怀抱里,莱德轻轻抽出了自己的半身,和咕噜一起来到了窗前,站在高处看向窗下的战斗。
这里的窗户也是隐私性拉满的设计,除非被打碎,是不可能看到里面的样子的,莱德在进入后还强化了一遍,用自己熟悉的炼金回路重新覆盖了一遍,他和咕噜哪怕站在窗户边上,底下的人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这就是作为炼金术士的自信。
让他可以安心看着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与亡灵生物的战斗。
枪之公爵一手紧握旗帜,一手架起螺旋的长枪,仿佛疯狂突进的钻头,将那些亡灵骸骨全部撞得粉碎,动作之轻松,像是在给自家的草坪清理杂草。
被圣光照过一次的亡灵生物当然挡不住这样的突击。
毕竟亡灵生物是一个很杂的种类,因为绝大部分亡灵生物不过是骷髅架子——死掉的非人或者人类什么的,据说强大的个体还能保留部分生前的力量,曾经还有亡灵血族这种东西,但自从血族的大家集体转为火葬就不再出现这种东西。
天大陆上曾经还能多少见到这东西,莱德小时候就在村子外面的城镇附近见过,不过立刻就被半兽人们给重新埋了进去。
亡灵生物除了被圣光消灭,还可以自己重新变回普通的尸骸——只要地脉依附在尸骨上的混乱玛娜用光了就可以,就是需要耗点时间。
但是聚集在这里的亡灵生物,明显不是普通的亡灵生物。
因为在尸骸之外,又有一团阴影骤然坠落在地。
“那个是——”咕噜都动容了。
那是一团巨大的血肉和骸骨的拼凑之物,没有形状,却又可以自由变换,但在其中又能看出每一具身体的界限,它们被血肉拼凑在一起,挥舞着无数双手,向着枪之公爵蛹去。
肉山——血肉和骸骨拼凑而成的亡灵生物,它的诞生条件相对于其他骨头架子而言,十分苛刻,自然条件下按理来说根本看不到这种东西的存在。
“那些亡灵生物——”
看到这里,咕噜终于明白了过来。
“是有人做出来的。”莱德轻声说道,“肉山除非是在死人坑里,不然基本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诞生,而且看人数,这个肉山只有几十个人的规模,小了太多太多。这些东西,大概是从我们来的。”
“我们?”
“如果我们和索尔王国的老国王达成了一致,谁会不高兴呢?当然是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了,他们一定会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所以,当然要阻止我们——”
“有什么用呢?那只能拖延一段时间。”
“或许就是要那一段时间。”莱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喔!”
在两人互相猜测的时候,枪之公爵有了新的动作。
他横起螺旋长枪,展开圣光盾牌,顶住了肉山的冲击和无数的白骨与血肉分离之手,并借助那股力量后退,跳到了半空之中。
在剧烈的吹拂之下,莱德看清了他真正的武器——那黑鸦旗帜的一旁,是树立的枪尖。
原来他手中的旗帜一样是一把枪!
紧紧握住有着黑色乌鸦旗帜的长枪,停滞在半空中的枪之公爵凝聚起闪耀的圣光,覆盖在手中的螺旋之枪之上,将其如雷霆一般投出。
流光深深没入肉山之中,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那肉山蠕动,挣扎,似乎像是不甘心被生者的力量所束缚一样。
可是枪之公爵已经再次抖开了裹着旗帜的长枪,整个人在落地的瞬间,又化身为了暴起的灰熊,自平地一跃而起,一只手抓住了血红色的触手,另一只手却是挥舞起了展开黑鸦旗帜的长枪,插在了这肉山一般的肉团之上!
肉山顿时有了剧烈的反应,翻腾的血肉几乎要把枪之公爵一同吞下去,然而,黑鸦的旗帜号召起了纯净的圣光,枪之公爵将自己的第二把长枪彻底推入肉山的身体之中,空出来的手中出现了第三把长枪。
仿佛钻机一般前进的长枪就此贯穿一切,而凝聚在手的神圣魔法·阳光之枪将拼凑在一起的骸骨和血肉彻底分裂!
那肉山一般的肉团就此散开,变为了一地的血肉。
杰伊·海格拉斯就这样从肉块之间拿回了自己的螺旋长枪,同时随手转了几圈另一把枪,将黑鸦的旗帜再次抖擞起来,湛蓝月光之下的黑鸦像是振翅飞翔在他的身边一样。
做完这一切,活动了一番筋骨的杰伊·海格拉斯招了招手,立刻有无数的护卫和骑士涌上,处理满地的狼藉,还有许多骑士拿来了铲子,要将地上的肉块铲走。
闹剧就此结束。
枪之公爵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酒店一眼,他就像是来做事情的,做完了,就该离开了。
莱德也对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虽说外表看上去粗鄙而凶煞,但杰伊·海格拉斯不愧是枪之公爵,他的一枪一式都极其的板正,魔法的运用也是恰到好处,战斗方式远比莱德想象的要优雅的多,没有抱着肉山直接开啃什么的,一点也不像是凶名在外的枪之公爵。
明明索尔王国需要的只是一个针对圣教的杀人者,但就他今夜展现出来的素养来看,枪之公爵绝不仅仅只是个杀人者。
“这个人......”
莱德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漫画书,嘴里喃喃着什么,引得一旁的咕噜歪了歪头。
“枪之公爵有问题吗?”
“倒也不是......”盯着这本漫画书的作者“破魔之枪”,莱德心中居然有几分堪称可笑的想法,“说起来,既然水仙城的漫画产业这么繁荣,那么作为此地领主的枪之公爵,会画漫画吗?”
咕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咕噜当初在嘉兰王都停留的时候,调查过这个国家的主要贵族。
优雅而势大的是权杖公爵,忠诚的是剑之公爵与盾之公爵,毫无存在感、被冷落的是魔法公爵,而最为暴力的杀人者,就是枪之公爵。
这样的人,会画漫画?而且还是像是莱德手中这种类似于幼儿启蒙的绘本?
“人不可貌相。”莱德掐了掐咕噜的脸蛋,“对这个人,我有点感兴趣了。所以明天,能请你帮一个忙吗?”
第10章 魔法列车?下一个城市与等待者
第二天清晨,大家按照计划离开酒店,并在枪之公爵的带领之下,乘坐上了离开水仙城、前往下一个城市的魔法列车。
枪之公爵什么都没说,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让莱德有点不理解,明明说出来是可以提升好感度的事情,为什么要塞在心里呢?
但他一样有事情要问枪之公爵,不过现在枪之公爵在巡视列车,大概要等十几分钟后才能去问。
和肚子里塞着事情、所以时不时思考片刻的莱德不一样,有人因为这列车之旅而十分高兴。
“好快!这个就是魔法列车吗!”
在单独的车厢之中,梅迪斯兴致勃勃地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迅速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风景,。
她是坐船来的东大陆,而从星海象城到嘉兰王都的路程是艾娜开车度过的,自己还靠着莱德睡着了,对于车的速度没什么概念。
可魔法列车的速度还是超越了梅迪斯的想象。
“好快啊。”
芙芙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一样惊叹于这股速度。
“比马车什么的快多了。”
芙芙在四十年前、被迫荒野求生之前的时候,也是半羊族里有名的大人物,可以说除了半羊人酋长之外,最大的就是她了,那时候的芙芙生活条件可以说是半兽人里最好的那一批。
但即便如此,昨天一天在东大陆所见到的,吃的,穿的,喝的,用的,还是令芙芙惊讶无比,特别是一拧开就会出水的铁管,最开始用的时候还吓了芙芙一跳。
这就是纯粹的生产力上的区别。
见过世面的莱德和咕噜就显得淡定许多了,毕竟魔法列车也不算什么新兴技术,飞空艇都能做出来的现在,莱德甚至觉得如今的魔法列车又不灵活又慢。
“飞空艇其实要更快的,为什么你们不惊讶呢?”
这个问题,咕噜给了回答,“其实在飞空艇上,感觉更像是在魔物的背上,但是在魔法列车,却实打实的能感受到这是炼金术。”
“这个就是炼金术嘛?”莱德有点无奈,“实际上奥尔卡纳王国——也就是露娜的故乡,那里的炼金术更发达,索尔王国实际上是在限制炼金术的发展。”
“那也很厉害了,特别是比起天大陆的话。”芙芙很认真地说道。
和天大陆比的话,那确实,在精灵的统治下,天大陆和东大陆能错出一个世代。
梅迪斯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下一个城市啊?”
“因为水仙城里没有空间传送魔法阵,在隔壁的城市才有,并且那个城市才是枪之公爵治下最大的城市,所以我们要先去那里,才能到嘉兰王都。”
“那为什么不在这边也刻一个空间传送魔法呢?”梅迪斯不解地问道,“而且既然有空间传送魔法了,为什么还要用魔法列车呢?”
“空间魔法是奥术魔法里最难以用炼金术被固定下来的一类魔法,哪怕是老师也很难做出规模很大的空间魔法道具,并且使用起来耗费巨大,根据距离和人数,一口气能消耗很多的玛娜宝石。”莱德解释道,“所以这边主要是用魔法列车来满足短途、并且不是那么重要的快速转移。”
“那天大陆上也能铺设这样的魔法列车吗?”芙芙很期待地看着莱德。
莱德哑然,“当然了,不然我的城区规划——不对,天大陆重建计划就毫无水平了,倒不如说,该有的基建都被考虑到里面了,包括水利、电力和轨道交通。废墟之上的天大陆正是孕育现代化设施的摇篮,不过嘛,半兽人们的受教育程度还是让人有点担心。”
“伊娜在那边,会没事的。”咕噜倒是很笃信的样子。
“伊娜的炼金术水平其实还不太够,不过处理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历练一番了。”莱德点点头。
“大家都好厉害啊!”
芙芙由衷地赞叹道。
“其实这就是彼此熟悉的领域了,芙芙在魔药学和占星术上也很厉害的。”莱德喝了一口茶,“芙芙也很厉害哦。”
“......”
芙芙挠了挠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我教你的话记住了吗?”放下茶杯,莱德这样问着芙芙。
“记住了,可是,我总感觉骗人不太好。”芙芙弱气地说道,“我根本就看不到枪之公爵的命运,胡乱说的话......”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莱德安抚着这个居然还有良心可言的女孩,咕噜则是别了过头去,似乎不是忍心看到自己的小姨要和莱德“同流合污”。
“谜语人嘛,既然大家都喜欢当谜语人,那就不要怪我现在一次性当个爽了。”
莱德笑得可谓是恶狠狠。
毕竟因为身边的许多人都是谜语人,导致莱德很多事情都做得无比“顺利”。
现在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在索尔王国的大贵族身上找不回来,毕竟是枪之公爵的同僚们在莱德面前当的谜语人。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魔法列车的前方却已经有不速之客在等待他们了。
身穿白衣的塞克斯坐在并不会停靠的中转站旁,看着那群匍匐在自己身下的圣教徒,叹了口气。
“圣月教徒,约翰·欧文还真是什么人都喜欢捡起来用一用,这种不知道哪年的货色都能重新拾起来。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们,因为我和你们也是一样,都是被他捡来用的,所以,就希望你们能有点用吧。”
他的双目彻底破开虚假的黑色,展现出猩红之色,那些被同化为鲜血眷属的圣教徒们的眼中同样冒出了疯狂的血光,后颈上那圣月的印记已然由湛蓝转为了猩红。
第11章 列车?问题与袭击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现在正穿梭在魔法列车上。
十几分钟前,他把天大陆的使团护送上了这一辆魔法列车,准备去自己的老巢——啊不是,是地盘,也是南方第三大的城市,冬青城。he
现在的他正在按照手册,检查魔法列车的每一个角落。
魔法列车虽然珍贵,可索尔王国现在有十辆魔法列车,魔法列车已经成为贯穿索尔王国的大动脉,现在单独分出一列,影响也不大。
隔壁的奥尔卡纳王国在炼金术的造诣上的确要更高一些,可是那边炼金术主要是在玩人偶学,据说能把人偶做的和真人差不多,炼金术在向着小型化和集成化的趋势发展,总是在捣鼓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要扔掉魔法,专注于炼金术的发展。
相比之下,索尔王国这边就更注重实用性一些——主要是理论部分也没几个人搞得明白,所以能做出来的基本就都是魔法力车这种傻大黑粗力大砖飞的玩意儿,只有权杖公爵对炼金术还算上心,可那个老东西现在也变成了敌人。
因为昨晚亡灵生物忽然出现,已经让他的警觉性拉满了。
有人不想让天大陆的使团抵达嘉兰王都,这是显而易见的。
谁会这么做,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让杰伊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放了一段时间的圣月教派,没想到那群疯子已经提纯到了这种程度,甚至还和权杖公爵勾搭在了一起,说实话,现在要他离开水仙城,他还真有一点迟疑,因为水仙城可以说是自己领地的临海门户,是索尔王国非常优质的港口城市。
既能运货,也能运人,一旦出了问题,就要把战场放在自己的领地上。
这是杰伊所厌恶的,就像是战争一样,有的人喜欢战争,因为战争能够给自己带来荣光和权柄,然而更多的人不喜欢,因为战争的代价就是他们自己。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尤其是在魔法师的世界里,死的人会更多。
因为在魔法的面前,常规的军队就和玩笑一样,除了消耗对方的玛娜外毫无意义,像是水仙城或者是冬青城,也必须时时刻刻开着魔法屏障,防止忽然什么时候天上突然掉下一个魔法来,把里面的平民全部炸死。
炸死——也就炸死了,但一旦大规模的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出问题,因为单个的魔法师再强,也维持不了所需要的生产力,想要维持正常的社会运转,终究需要人来做相应的工作。
杰伊领下的一个小城镇就是这样,在开战之初,被权杖公爵的手下——“权杖会”冲烂了,城镇里的四十万人口无一幸免,死相极其恐怖,因为对方就是血术士,就是冲着杀人去的。
所以杰伊有时候也挺羡慕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学,据说那边的人偶已经发展到可以替人干活、替人战斗的程度,对付血术士的话,也是一种新手段。
只可惜老国王不肯放开限制,原因的话——杰伊曾经听盾之公爵说过,也很简单,就是现在的社会结构不能让人偶取代其他人。
现在索尔王国的人口是六千万,加杜尔王国大概也是这个数字,而奥尔卡纳王国只有一千六百万人,如果还是从前的依靠人数定优劣的话,那奥尔卡纳王国根本不配和索尔王国或是加杜尔王国相提并论。
但奥尔卡纳王国没有那么多贵族,那个王国只区分上位贵族和下位贵族,并且也没有像索尔王国这样,把一地彻底交给大贵族,在那边据说能有一个城镇作为领地,就是了不得的上位贵族,放在索尔王国这边也就是一个男爵的水平。
而索尔王国这边的贵族都是产业和土地结合、真正掌控一地的人物,一旦放开炼金术,贵族们肯定会用更加耐用、一次性买断的炼金人偶替代其他人,普通人们会活的更难。
老国王因此而压制了四十年之久,为的就是要完成他的“改革”。
不过杰伊直到现在也没见过泰拉·索尔的改革具体是什么,他只知道现在是权杖公爵反而要压过索尔王国的王族。
没办法,盾之公爵要戒备奥尔卡纳王国,根本动不了一点,剑之公爵只有三个骑士团,也就适合打打突击,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也还在路上,现在真正的损失,基本都是由枪之公爵这边承担的。
而更让杰伊不爽的是嘉兰王都那边的态度,从打仗开始,那边对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援助,也就物资还算大方一些。
可是枪之公爵也不缺钱和物资,海格拉斯家族这些年来从圣教徒的身上没少榨油水,反正那群家伙有了钱也是要把钱给乱七八糟的教宗,倒不如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当流浪汉,慢慢改造。
枪之公爵在意的人。
受伤的人,死掉的人,这一个月来,枪之公爵这边平民的损伤很大。
所以,他要比索尔王族更希望能和天大陆达成一致,让天大陆来分担压力。
毕竟,如果有人能替自己的人去死,哪怕付出一些物资上的报酬,杰伊依然觉得十分划算。
“圣月教派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于魔法列车操控室一侧的房间里,杰伊冷冷地问道。
昨晚的事情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他想到会有人对天大陆使团下手,但没想到会有人在自己的领地上,在自己的面前对他们下手。
并且,下手的还圣教徒,是圣月教派的人。
昨天晚上的肉山,杰伊在骸骨和血肉里看到了圣月教派的印记,就是脖颈后面的一个弯月印记,所以他就明白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是怎么回事了。
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指使。
杰伊其实知道,自己领地上比较诡异的圣教教派几乎都有着权杖公爵的援助,就像是剑之公爵和盾之公爵一样,五位贵族之间彼此都合不来,几乎都会用一点自己的手段去恶心对方,这也算是贵族之间的某种“传统”。
可是在开战后,杰伊立刻就把圣教徒清洗了一遍,杀了接近十万人,为的就是维持领地的稳定,结果曾经活跃过一段时间,中间沉寂了好些年,到了最近风头才正盛的圣月教派还是差点让他没看住,居然会在大晚上去冲天大陆使团的驻地,还会是用亡灵生物的形式。
那种东西感觉比血术士都要少见。
就在杰伊沉默思考的时候,忽然有骑士过来低语,“公爵大人,天大陆的精灵代表和半羊人代表求见。”
杰伊一愣,然后迅速活动脸上的肌肉,变成平日里大家熟悉的样子,然后摆了摆手,“让她们进来。”
有了枪之公爵的许可,精灵代表咕噜,半羊人代表芙芙,以及带上羊角、手捧水晶球,如同仆从一样的莱德就这样进入到了列车操控室之后的房间。
“有什么事情吗?”杰伊开门见山地问道,“还是说,各位代表在昨晚感觉到了什么。”
“当然。”咕噜首先开口,“昨晚的宁静,真是感谢公爵阁下了。”
“不愧是精灵,感知就是超然。”杰伊看着咕噜,眼神中有一股审视,“那我就直说了吧,那是权杖公爵的手段,为的就是让天大陆的使团没办法顺利和索尔王国达成协议。因此,于公于私,我都要毁掉它们。”
“公爵阁下真是道德高尚,就像是水仙城的漫画一样。”
咕噜和芙芙一唱一和,让杰伊内心深处总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两个家伙和之前见过的天大陆代表使团不一样,那一次见到的虽然态度很差,但是行事逻辑很清晰,对付起来还算简单。
可现在面前这两个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吗?还是说,她们知道了什么?
感觉不像是人均胎教水平的天大陆上会冒出来的家伙。
“有话就直说吧,代表阁下。”
越听越糊涂,杰伊直接干脆地挑明了。
偏偏眼前的家伙不解释了,咕噜侧身,让捧着水晶球的莱德上前,将那镶嵌着魔人伴生水晶的水晶球放在了杰伊的面前。
这时候,打扮得神神叨叨的半羊人占星师小姐用接近于念台词的语气这样说道:
“杰伊殿下,我们看出来了,您似乎有烦恼的事情,既然昨晚您给予了我们一个安静的夜晚,那么现在,我们想要就还您一个看得到的未来。”
“......”
无言地看着那披着灰白斗篷,看不清脸的芙芙,杰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原来是不想欠自己人情。
心中烦恼的事情......正常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吧?
杰伊今年四十二岁,在人类的寿命里,已经步入中年,但是脱发问题却是从二十岁就开始的,当时的杰伊还不以为然,觉得偶尔掉两把头发无所谓,继续保持着混乱的作息,结果到了现在,他头上已经一根毛也没有了。
这些年如果说有什么私人问题最困扰他,除去每一任都相处不长的妻子外,就是脱发——准确来说是秃顶,脱发的前提是得有头发。
不过.....
“命运吗?”
其实大部分人对这个词是毫无抵抗能力的,圣教徒们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家产都扔给教宗们?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做可以规避未来的灾祸,赢得更好的未来,实际上,还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杰伊·海格拉斯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芙芙装模做样地说了什么,她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枪之公爵不知道是受哪颗星星眷顾,芙芙就是纯粹在做样子。
而她在这时候把莱德准备好的问题一个一个地问了出来。
“杰伊·海格拉斯,男性。”
“是。”
“未婚状态?”
“......暂时是。”
“会画画画吗?”
这占星术怎么感觉和想象里的不太一样?
杰伊皱了皱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小时候学过。”
“对勇者和圣教有什么看法?”
“勇者,还算是可取,可是圣教.....哼。”
问题一个一个地推进,枪之公爵因为问题的琐碎而漫不经心,很快就要漫画家“破魔之枪”的问题了。
而噜藏在蓬松头发之下的精灵耳朵忽然跳了出来,这时候的她捕捉到了很诡异的声音。
仿佛,鼠群向前!
幽暗的阴影从她的脚下迸发,咕噜“噌”得一声就从旁边站了起来,链刃自阴影之中被抽出,枪之公爵身旁的护卫们也迅速地拔出了剑,但却没有对准这三人,而是彼此散开,警觉在列车的角落里。
能闻到沉重无比的血腥味,作为行刑官的咕噜当然明白要来的会是血术士,她一把就把芙芙推给了莱德,然后便盯上了一侧的玻璃,毫不犹豫地汇出了链刃!
看似挥空的一击,却在最后的轨迹钩住了那个宛若血鸟一般撞碎玻璃,进入到魔法列车中的家伙身上。
那是一个满目猩红的人类,他披着洁白的长袍,脖颈之后有一轮猩红的弯月,却一点也不像个圣教徒,反而如同狂化的血兽,身体正在泛着浓重的血色!
而这并非唯一一个,玻璃破碎声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圣月教徒以人类根本做不到的姿势翻入了魔法列车之中。
但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慌乱,安插在各处的骑士们一跃而出,架住了圣月教徒们。
“圣月教徒啊......”
一样进入到战备状态的杰伊并不意外。
既然昨晚会出手,那就代表他们今天也会出手,可没让杰伊想到的是,这些圣月教徒居然是血术士。
好在之前权杖会和权杖公爵有关系的传闻让他有了准备,为在场的骑士们都配备了血瓶,不至于见了血术士毫无战斗力。
咕噜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是血术士?
然后,和莱德相连的血脉微微颤动,将答案传递到了咕噜和芙芙的心中。
作为半血族的莱德对这群家伙的形态更熟悉。
他没办法不熟悉。
因为,这根本不是血术士,这群家伙——是分得了血族的红血,进而变成的鲜血眷属!
并且这个人的红血......明显是来自自己的叔叔,塞克斯。
感受到了那遥远而来的目光,莱德瞬间抬起头,在列车的前方,看到了以大翼制空,悬空于魔法列车前进道路上的塞克斯,以及他手中汇聚的血潮。
庞大、恐怖,而纯粹的力量,即将要把前进的魔法列车彻底淹没!
第12章 权杖公爵的使者?鲜血冠冕与血天使
而就在血潮即将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塞克斯手中的血光忽然一暗,血潮忽然失去了控制,在半空之中爆成了血花。
是梅迪斯。
站在列车之中的梅迪斯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展开背后较小的大翼,平衡着自己的身体,同时晃动手指,以自己的鲜血,分开了那漫天的血潮!
毕竟,只有血族的鲜血才能干扰另一个血族的鲜血魔法。
轻松破开塞克斯的鲜血魔法,梅迪斯扇动小小的翅膀,并没有变成成熟状态,而是以幼年形态飞向塞克斯。
“你是——”
塞克斯愣愣地看着娇小的梅迪斯,满眼的不可思议,但又在下一刻恢复了冷静。
“梅迪斯,看来莱德真的让你的血恢复正常了啊。”
“塞克斯叔叔,你在做什么?”
梅迪斯只是冷冷地发问。
“怎么说呢,梅迪斯,莱德说的是对的,东大陆的局势太乱了,我根本看不明白为什么这两派人会打成这个样子,不过无所谓,这是最好的机会。”塞克斯再次挥出了无数的血兽,“所以,我现在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使者,要来这里,阻止天大陆和索尔王国的联合!”
“所以,让开吧,梅迪斯!”
无数的血兽就此冲向梅迪斯,但却没有撕咬,只是撞开了梅迪斯,要将把她撞倒在地。
但是梅迪斯也只是被撞得踉跄了几下,毕竟鲜血的力量对于另一个血族而言,就是这么尴尬。
“现在天大陆的老大是哥哥!是哥哥让我来这边的!梅迪斯可不会让开!”
“嗯?天大陆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塞克斯有点惊讶。
“哼,哥哥已经横扫了天大陆。现在精灵,非人和血族都听哥哥的!哥哥将会是天大陆上唯一的王!”
梅迪斯不是会说谎的孩子,不过在涉及到莱德的部分或许会夸大,这一点塞克斯也知道,但关键部分一定不会出错。
“所以呢!”
塞克斯快速冲向了梅迪斯,手中的鲜血凝聚为了一把大锤子,要将梅迪斯在这里砸晕。
于此时刻,紫瞳的精灵少女也从阴影之中猛地跃出,以镰刃切开了那鲜血巨锤,并且转动身体,向着塞克斯的胸前刺去。
“精灵?”
塞克斯相当厌恶地看向咕噜。
他对精灵的好感度比一般的血族来的还要低,因为血族曾经和森林同盟对接的工作,很大一部分都是塞克斯在做,所以他比普通血族更清楚精灵的劣根性。
二对一的情况下,哪怕是得到人类大量鲜血的塞克斯也有一时无法拿下这两个家伙,因为血族最强的鲜血魔法是对人类特攻的,而面前这两个家伙从根本上就不会受到鲜血魔法额外的影响。
听着魔法列车轰隆隆的前进声音,塞克斯以大翼作为护盾,挡住了镰刃的劈砍,又以鲜血魔法抓破对方的暗影魔法,同时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这个精灵的身上有红血的味道。
“你是——为什么你会有红血?这是梅迪斯的红血?不,这是莱德的红血?”
咕噜上前一步,将展开大翼的梅迪斯护在身后,她紧盯着塞克斯,用精灵语说道:
“你是莱德的叔叔吧?你大概不清楚天大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在莱德的带领之下,耶夫卡联合王国、巨龙和血族联合在了一起,精灵已经被击溃了,森林同盟已经不复存在了,精灵王也被带走了,现在天大陆上的一切都变了。如果你是为了血族的未来而选择战斗的,那现在血族的未来已经被争取到了,你没必要再战斗了。”
听完了这一长串话、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的塞克斯忽然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是以为,我不相信梅迪斯的话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站在我们的对面?现在天大陆需要东大陆的援助来度过这个冬天,还是说,权杖公爵给了你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条件?那是当然的。我说过了,唯一对血族至关重要的种族,只有人类,在我看来,血族本就应该继续在东大陆上,而不是和其他的非人搅在一起,别把血族和天大陆绑在一起。”
咕噜以为对方在和自己说血族的历史,“你想说东大陆的鲜血王朝才是唯一的正统?可在俘虏东大陆上的月之帝国之前的血族也是从天大陆上离开的,实际上血族的根源还是在天大陆。”
“然后呢?没有人类的鲜血,血族依然会饱受缺血的困扰,莱德有解决这个问题吗?”
“哥哥会解决的!”梅迪斯瞪着眼睛看向塞克斯。
“也就是说,还没有解决。”塞克斯哑然失笑,他望着还在远处、正在向着这边驶来的魔法列车,幽幽说道:
“我想要的未来,血族想要的未来,和莱德想要的未来并不一样。哪怕是天大陆,你们的意思是说,天大陆现在要承认莱德为王了吧?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莱德想要的未来和自己想要的未来一样,但真的会一样吗?”
咕噜只是这样说:“每个人想要的未来都不一样。”
“是的,其实我也愿意相信莱德想要创造的未来,可是我个人觉得,在这之前还是要有备选项,比如——现在这个样子。”
塞克斯的脚下浮现出了鲜血的纹路。
“我要在这里击溃你们,杀了枪之公爵,阻止你们去嘉兰王都,拿到权杖公爵许诺给我的封地,并且让东大陆的混乱尽可能长的持续下去!建立起血族重返东大陆的基础!”
咕噜感受到了那决然的意志,将链刃在手中握紧,“也就是说,没有回转的余地吗?”
“你觉得呢?”
塞克斯的身上都浮现出了狰狞的血色。
再说下去就是废话了,所以咕噜也不再作任何的口舌之劳,她向着塞克斯快速闪去,犹如奔走的幽影,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三个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就此浮现,将沿着鲜血纹路涌向塞克斯的鲜血全部阻拦!
“没用的,凭借你们是阻拦不了‘这样的我’的。”
巨大的血兽从塞克斯的脚下浮现,和魔法列车一样巨大的血蛇咬向咕噜,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口咬住了女孩手中的链刃。
“蛇啊,咆哮吧。”
伴随着塞克斯如此的轻语,血蛇的嘴中开始凝聚巨量的鲜血,贴着咕噜而爆发!
巨量的血光冲击着咕噜的身体,哪怕有着暗影魔法的保护,咕噜依然有点吃不消,她身体的回路还没有完全相连,面对持久而纯粹的鲜血咆哮,她时间一长就抵御不了了。
可是,血色的长鞭在此刻从梅迪斯的手中挥舞而出,仿佛刀刃一般的血鞭抽打在了血蛇的身上,让其空中的鲜血咆哮有一部分流向了被切开的部位,让血蛇变为了旋转的烟花。
咕噜的压力骤然一轻,她一鼓作气,横起镰刃,八级暗影魔法·幽冥庇护再次笼罩在身,让其连人带镰刃带魔法直接冲入到了血蛇的内部之中。
下一刻,幼体黑洞球在血蛇的内部释放!
一内一外下,血蛇的身躯轰然崩塌!
塞克斯并不惊讶什么,因为他本就是在争取时间。
而现在,那点时间已经争取到了。
“梅迪斯,别把血族绑在天大陆的非人上,别忘了,我们是被迫缩回天大陆的!如果不是魔人,现在在东大陆上延续的会是我们的王朝啊!”
塞克斯漆黑的大翼都被冲天的鲜血染得猩红,两只的大翼完全伸展开,可和往日不一样,大翼之上逐渐浮现出了猩红之色,这一个月来,在东大陆上收集到的人类鲜血为塞克斯的漆黑大翼铺上了一层血红的羽毛。
而他身体迸发出了巨量的鲜血,那一股鲜血则是缩小为了圆环,浮现在了塞克斯的头顶,带着凝实如玉石的光泽,展现着自己独一份的力量。
如同猩红的天使!
这才是血族真正应该有的样子!
“这股力量是——”
虽然是幼年的血族,但梅迪斯从小到大还没怎么有过害怕的情绪,因为很多时候她明白自己才是掌握力量的那一方,自己才是现在的血族里天赋最好的孩子。
可现在,她居然在这股汇聚的力量面前战栗!甚至没办法驱动自己的鲜血,让自己从幼年状态转变为成年状态!就连背后的大翼都畏缩了起来!
她在恐惧!
这并非是面对魔人王·阿斯佩亚那时,因为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而产生的恐惧,而像是幼兽会害怕成熟的巨兽一样的恐惧,是弱小的个体遇到了强大的个体,而产生的恐惧!
“这种形态,你没见过吧?梅迪斯?不,准确来说,现在的大家都没见过。”塞克斯望着那被黑洞球撕碎为满地鲜血的血蛇,只是轻轻一振翼,那血蛇的虚影居然又一次浮现了出来,冲着咕噜撕咬,他冷眼看着这一切,“所以你们能轻易地说出‘这股力量’不重要这种可笑的话,明明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力量。”
“梅迪斯,你是有天赋的孩子,对人类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在这样一个满是杀戮的世界里,你迟早也会抵达这样的境界。”塞克斯像是一个老师一样,对着梅迪斯缓缓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没有天赋的家伙,甚至比不过你的父亲。即使如此,在十七万人类的鲜血之下,我依然可以凝聚出如此的形态,拾起失落了一万年、血族真正的姿态。”
“所以,退下吧!你现在是正常的血族,我不想伤害到你。”塞克斯将目光转向了咕噜,“精灵,你也可以退下,既然你们现在都是莱德的力量,那我没必要在这里折损莱德的力量,毕竟莱德是个现实过头的孩子,现在或许不同意我的做法,但看到我清理出血族的领地,将我想要看到的未来变成现实之后,应该会很爽快地把血族迁过来。”
可是,即使塞克斯如此说,对面的两个女孩还是没有半分移动的意思。
是害怕吗?是畏惧吗?
都不是。
是她们在感受到那股力量之后,依然选择阻挡在自己的面前。
因为她们现在是莱德意志的代行者。
感受着魔法列车中,鲜血眷属化的圣月教徒一个一个失去联系,塞克斯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鲜血的力量仿佛水泵一样,自他的身体之中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
“都不动吗?那就有点头疼了。”
塞克斯这里实际上是说了一个冷笑话。
他的头现在的确有点疼,因为此刻的鲜血根本不走他的血管,容纳那些鲜血的容器是塞克斯头顶的猩红圆环,将那些鲜血转为力量的,也是头顶的猩红光环。
那是由心脏之中的红血凝聚为环,塞克斯的原初之血作为填充,凝聚而为的鲜血光环,有着和他身体之中一样的血液环境,因此可以看成血族半身的存在,是只有得到了大量人类鲜血的血族才能有的力量。
而在血族的过去里,它被称之为——
“释放一切吧,鲜血冠冕。”
伴随着塞克斯意识的操控,并且根据鲜血魔法的需要,鲜血冠冕内编织出各种回路,将鲜血魔法的效率提到了最高!
被血蛇死死咬住的咕噜甚至可以透过血蛇的虚影看到那夺目的血光!
“看起来你们已经做出选择了,不过放心好了,我会收起部分力量,不会杀了你们的。但是!梅迪斯,我希望你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只要收集到了足够的鲜血,你一样可以变成这个样子,甚至要远比我做的还要好!因为这是铭刻在我们血脉之中,血族应该有的样子!”
塞克斯头顶的鲜血冠冕放出了无比恐怖的鲜血!
那鲜血如同烈火一般在熊熊燃烧,将要点燃一切!
而塞克斯以手从鲜血冠冕之中分的鲜血火种,继而被紧握在手,在空挡的手中,鲜血燃烧为了一整条与手相连的猩红长枪。
没有任何犹豫,塞克斯做出投掷长枪的动作,将手中的长枪变为了袭来的血红流光!
前进的血红流光将一切摧毁!铁轨,楼房,车站......它将经过的一切夷为平地,扫出了一片白地!
无与伦比的力量!
而与这鲜血一同前进的,是塞克斯虔诚的声音。
“此刻,吾身名为‘血天使’!这是血族被遗忘的姿态!稚嫩的幼子啊,将其铭记于心吧!”
第13章 血天使的威能?红血的力量与列车的力量
自塞克斯手中射出的血色长枪,以席卷一切的姿态毁掉了一切,在其贯穿空气的瞬间,方圆百米内的砖石尽数化为齑粉,魔法列车的前方变为彻底的白地!
而那些迸溅的碎末尚未落地,便在猩红光晕中被映得血红,继而燃起了猩红的火焰,凝聚的血光要将四周的一切全部染为猩红!
时间在此刻都拉得很慢。
咕噜尖尖的精灵耳朵里都渗出了点滴血珠,耳膜几近破裂。和仅仅因为这股力量而战栗的梅迪斯不一样,作为行刑官,和血术士有过无数次交手经历的她当然能明白,这已经是禁咒级别的鲜血魔法了。
无名的,从未见过的十级鲜血魔法!
可经过天大陆之旅的咕噜已经和先前的咕噜截然不同了,从前的她或许会和梅迪斯一样因为这股力量而动摇片刻。
但现在的她,显现出了藏在手中的那枚圣树之种。
翠绿的光芒,被精灵少女激发在了身旁,圣树的虚影出现在了两位少女之前。
并不是所有的圣树之种都还给了精灵,还给精灵的只有十二颗,用于防御魔人,剩下的圣树之种都是一些消耗比较严重、几乎不能用的,而最关键的、也是目前力量还算保存了一部分的世界树之种则是在莱德那里。
在莱德让咕噜离开魔法列车,支援梅迪斯的时候,就被塞给了现在已经是纯种精灵的她。
紧握着世界树之种,咕噜紧盯着那血色的流光,身体微微颤抖,将世界树的虚影投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鲜血魔法和自然魔法彼此交映,她在以最纯粹的方式去抵消那股鲜血的力量!
玛娜和鲜血撕咬在了一起,如两条放开链子互相啃咬的野狗,无数的鲜血火花在这股冲击之下散向了四周,落在白地之上,依然在冷冷燃烧着。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咕噜的瞳孔都放大了一些。
可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让她的意识回到大脑的时候,塞克斯已经逼到了她的身前。
“厉害,可是,这只是我的普通攻击。”
塞克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他当然没有放过刚刚的瞬间,于是猩红的羽翼再次拍动,他整个人都被猩红的血气笼罩,铺满血色羽毛的大翼抖擞下无数的猩红羽毛,将他的速度提到了极致,让塞克斯仿佛闪现一般来到咕噜的面前。
而在旋飞的猩红羽毛之中,以鲜血浇筑而成的的血天使举起了空无一物的手臂,而在挥下的过程中,如强行聚合在一起的鲜血大剑已然成形,有着近乎魔法列车的长度!
比起挥砍,更接近于砸下的巨剑投下了无数的鲜血火焰!
就在这时,另一股鲜血爆发。
在幼年状态下层层堆叠的繁琐长裙被撑起,梅迪斯终于从震慑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愤怒,愤怒自己居然会在哥哥面前如此失态,居然被鲜血的力量吓到无法动弹!
在世界树的虚影被完全染为血红之前,梅迪斯来到了咕噜的面前,双臂合拢,撑起了一面鲜血的巨盾,抵挡住了飞袭而来的塞克斯。
“梅迪斯!”
塞克斯有点无奈,现在的梅迪斯在他看来价值,或许就是血族复兴的关键,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和梅迪斯为敌。
梅迪斯怒吼道:“给我们让开!”
“我说过了,我要在这里杀了枪之公爵,阻止你们去嘉兰王都,是绝不可能让开的。”
“让开!”
梅迪斯怒吼着重复。
“梅迪斯,你除了莱德的血以外,没有拿过其他人类的血吧?”塞克斯看着脸色因为过度出力而逐渐变紫的梅迪斯,微微叹了口气,“莱德也没怎么给过你鲜血,反而是你在一直给他红血吧?这样下去,可不行,血族就是需要人类的血,才能变得完整。”
“不需要,除了哥哥的血,梅迪斯谁的血——都不需要!”
咬着牙,顶住塞克斯的鲜血巨剑,梅迪斯如此怒吼,比一般的鲜血更为赤红的血意,在她的身上肆意爆发!
心脏之中的红血,被尽数调动!
“哪怕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那就——抱歉了。”
塞克斯不再压制自己的出力,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气自身上涌现而出,鲜血的巨盾激荡的鲜血巨剑生生砸碎,塞克斯空出的另一只手则是再一次凝聚出了鲜血长枪,准备向着两人的身后投掷而出。
但梅迪斯却猛地向后一跃,抓起身后的咕噜,背后的大翼带着二人飞到了天空之中。
随后,点点红血自梅迪斯的心脏之中流出,环绕在塞克斯身旁的鲜血被动摇,就连他的鲜血双翼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掉落羽毛。
“梅迪斯!”
塞克斯没想到梅迪斯能做到这种程度,血族的红血是心脏里最珍贵的血液,血族的一切血液都起源于此,可梅迪斯在分给莱德一半后,居然还舍得让心脏里的红血在这种时候被洒出!
塞克斯头顶的鲜血冠冕在尽全力维系血天使的姿态,可天空之中落下的红血越来越多,让他的鲜血冠冕失去了对收集到的、十七万人类鲜血的调度权。
而闪亮着明亮的车灯,穿过无穷的血意,魔法列车呼啸而来!
在圣夜分别的塞克斯和莱德都在此刻看到了彼此。
立在操控室,代替那两个被跳进来的圣月教徒干掉的列车操控员的莱德轻声说着。
“无论是什么样的鲜血魔法,最害怕的都是血族的红血啊。”
和如风的低语不一样,莱德一把就将列车的控制器拉到了底,葡萄的银色光芒在他的手上绽放,魔法列车的回路一条条从他的心中流过,具体的回路构造顺着莱德的想法进行了部分改造,魔法列车上的其余人现在都在为魔法列车提供玛娜,将它的功率拉到了突破限制的最大值!
没有轨道又怎么样!介入到魔法列车全部回路中的莱德拆掉了操控室里多余的金属,把那些金属全部补在了车轮上,金属贴着旋转的车轮,作为额外的金属,在车轮前进的过程中将断裂的铁轨全部重塑。
没有炼金术士能做到这种事情,但莱德当然做得到!
疯狂的功率和激烈的金属碰撞之下,魔法列车的金属外壳在铁道之上擦出了近乎火剑一般的火星,蒸汽与玛娜彼此交织,被魔法列车破开的气浪螺旋前进,更是将无法维持在塞克斯身旁的鲜血冲在了身体之外!
近在咫尺。
莱德发出了大概可以说是问候的声音。
“说起来,比起海的话,感觉列车要更危险一些,因为被这东西撞一下或者碾一下,可是真的会很疼的!”
无法维持血天使形态的塞克斯就这样被碾在列车之下!
第14章 失血?喝药与求见
梅迪斯在放下咕噜的瞬间就脱力了,她的大翼再也没办法抬起,身体也瞬间从成熟状态缩水回了幼年状态,如果不是咕噜及时反将梅迪斯抱住,恐怕会重重砸在列车的尾端。
“梅迪斯!梅迪斯!”
咕噜抱着梅迪斯,有些着急地喊着女孩的名字,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在魔法列车顶飞奔,向着列车操控室前进。
在如胶般沉重的烈风中,咕噜碧绿色的长发都被吹成了波涛一般的海浪,而面对身边涌现着阴影的咕噜,还有几个鲜血眷属化的圣月教徒从列车的一侧爬了上来,但是咕噜看都没看他们,随后而起的镰刃将其头颅全部洒在了列车前进路途的两侧。
那扒着列车的无头鲜血眷属还没有落地,咕噜就来到了魔法列车操控室的最上方,莱德改变着金属的流动,让其顺利地带着梅迪斯进入到了其中,并且在咕噜进入后就又瞬间将其封了起来。
而咕噜也是抱着梅迪斯就冲了上去,“莱德,梅迪斯她——”
看到梅迪斯抓破自己的胸口,让红血从中点点滴落,莱德立刻从列车操控室脱手,将魔法列车的控制权全部交给了葡萄,继续维持着那拉到极致的速度。
与此同时,莱德这样说道:
“梅迪斯交给我,咕噜,你还是去列车后面,看一下塞克斯有没有追上来。”
听到这句话,咕噜愣了一下,塞克斯刚才不是被碾在魔法列车之下了吗?
莱德看出了咕噜的困惑,但他只是快速解释道:
“只要有足够的血,血族会比我都难杀,塞克斯应该在这边拿到了不少的人类鲜血,魔法列车的碾压和撞击,都远远不能杀不了他,最多只是消耗他的鲜血存量。我觉得他在看到我和梅迪斯后应该就不会追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请你再去看一下。”
“列车里的圣月教徒也收拢一下,也别都杀了,最好控制起来,方便之后挨个看看记忆,这些——可以麻烦你吧?”
“我明白了。”
知道自己具体要怎么做后,咕噜立刻点头,她将自己的镰刃侧在身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列车操控室。
莱德则是迅速帮梅迪斯做包扎,同时让芙芙拿出原本是给自己准备的生血魔药,小心翼翼地喂给梅迪斯。
但梅迪斯在这方面和莱德是一样的,她也受不了古怪的、苦涩的味道,因为那些魔药全被拒绝在了牙关之外。
莱德只好用嘴对嘴的方式,先是自己灌上满满一大口,然后用舌头叩开梅迪斯的牙齿防线,再把魔药渡进去,这样总算是让梅迪斯把魔药喝了下去。
其实这时候,莱德应该让梅迪斯喝自己的血,这样她能以很快的速度恢复伤势。
可是就和葡萄因为自己作为“真理之智”的碎片,害怕自己和莱德进行深度链接或许会有不可预测的危害一样,莱德也害怕自己的血会对妹妹再次产生什么影响,因为自己之前又把精灵和半兽人的血纳入到了身体之中,自己变得更加混沌了。
血族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自己现在的血——反正莱德不会拿梅迪斯做实验,目前感觉比较好的实验对象就是塞克斯。
但作为魔药大师的芙芙的确给力,在她的魔药之下,梅迪斯的伤势迅速止血,心脏里的红血开始快速造血,填充这具小小的身体。
虽然梅迪斯丢掉的红血暂时回不来,但是起码伤势是控制住了,这总算是让莱德松了口气。
看着在芙芙怀中呼呼喘气的梅迪斯,莱德摸了摸梅迪斯的额头,有些热得烫手,但这才是正常的,血族的体温本就比人类高一些,这说明梅迪斯心脏里的红血正在拼尽全力造血,毕竟只有失血的血族才是冷的。
这时候,已经布置好一切的咕噜重新走了进来,她迅速说道:“圣月教徒已经控制起来了,梅迪斯呢?她没事了吧?”
“控制住伤势了,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了。”
“那就好。”
咕噜点了点头,然后十分正式地把自己、梅迪斯和塞克斯交战,以及他为什么要和莱德站在对立面的事情告诉了莱德。
“塞克斯......实际上很有自己的想法。”莱德叹了口气,终究没有用“叔叔”称呼他,“因为我现在的确是用大势强行把大家聚集在了一起,各方的利益诉求肯定会彼此冲突,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我们要怎么做?”
“我的看法还是老样子,别管这些,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忒伊亚上的另一个魔人王随时会来天大陆,我们不能在东大陆这边牵扯太多精力。”莱德冷静地说道。
“魔人王,是来找伊娜的吗?”
“来找的是‘火种’,魔人需要‘火种’来做什么——无所谓,因为对我们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群星协会——也就是弥米尔那群人大概也会魔人有什么关系,那群家伙里不仅有没了伴生水晶的魔人将军,对魔人遗物还有各种奇怪的东西都很痴迷,尤其是对所谓的‘智慧’的追求,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们追求的不是什么抽象意义上的魔法智慧,而是什么真正存在的东西了......”
说着说着,莱德注意到了咕噜脸色的某些异样,“抱歉,我自顾自说了很多很难懂的事情吧?”
“没事,阴谋都是复杂的,莱德自己能看透就足够了。”
听到这话,莱德有点哑然,他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咕噜的额头。
“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咕噜很少见地用有些茫然地眼神看着莱德。
“为什么会觉得我把他们看透了?无论是权杖会,还是群星协会,这种东西都植根在了东大陆上不知道多少年,凭什么让我们半年之间就能把他们的心思,他们的计划全部摸出来?难道他们都是一群弱智吗?”
莱德摇摇头,很冷静地判断着,“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天大陆作为后靠,总算是有了对垒的资格,之前的我们可只有当棋子,或许现在才真正开始和他们充当对手。”
说着,他再次竖起一根手指,咕噜下意识地捂住额头,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但那根手指却是很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不要迷信阴谋,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阴谋,但是,根据我的经验而看,根本就没有什么复杂的阴谋,因为阴谋和复杂本就是反义词。越是环环相扣、越是复杂的阴谋,越容易出问题。”莱德低声说道,“更多的时候,所谓的阴谋根本就是多种因共同作用下的,一种无法控制,只能放任这样的事态。”
“莱德看事情很清楚呢。”芙芙钦佩地看着莱德。
“只能说,大家都是人,低劣的欲望,崇高的念想,每个人都大差不差。”莱德缓缓起身,拿起了衣服,“别神化别人,也别看低自己。”
就在他穿好衣服,扶正羊角,变回那副神棍样子的时候,枪之公爵的声音在列车控制室外响起。
“索尔王国,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求见。”
第15章 问题?学生与管家部
求见这个不同寻常的词,让莱德的心中瞬间有了几分警惕。
通过这几次的接触,枪之公爵这个人,他大概已经有点眉目了。
这是个表面看上去暴躁冲动——实际上应该也很暴躁冲动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相反,莱德觉得这家伙的脑子没准不亚于盾之公爵那种看上去很聪明的家伙。
现在想想,五位公爵里最单纯的说不定反而是剑之公爵一家,他们虽然也有不少谜语行为,但还是把大部分事情都告诉了莱德,不能说的事情,也很干脆地和他说了不能说,甚至到了一定份儿上,还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都和莱德说了。
而对枪之公爵这个近乎完全陌生的家伙,不可不防。
咕噜看到莱德微微点头,于是整理了一下声音,站在列车操控室的中间,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请进吧。”
得到这样的许可,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缓缓走入其中。
这位枪之公爵的红披风上沾满了血迹,光头上也有几滴血珠,藏在胸前的血瓶正在向外渗着鲜红的血液,让本就凶狠的脸看上去更加凶悍。
“圣月教徒的目的已经搞清楚了。”他没有一句废话,“那些家伙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门客,而那个血族——是两周之前杀了我领地上一个小镇十七万居民的塞克斯,一样是约翰·欧文的使者,昨晚来袭的亡灵生物,应该也是他们派来的。”
他的话语之中有着不加掩饰的仇恨,这也是难怪的,他的领地上一夜之间死了十七万人,这种消息放出去,别人会以为所谓的枪之公爵,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花架子。
十七万人。
咕噜都为这个数字震惊了一下。
但听到这个数字,莱德居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有一丝惊讶。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群人,说实话,此刻十七万人对莱德而言就是一个数字,远没有他在天大陆上见到的那些燃尽的尸骨来的触目惊心。
惊讶也是因为塞克斯的行动效率。
立于权杖公爵之下,能迅速做出这种事情,说明权杖公爵和他之间的信任还是有不少的,这样的话,无论有什么势力盯着血族的力量,都要先从权杖公爵这边绕过去。
甚至,在拿到这样的力量之后,塞克斯没准可以把权杖公爵以及所有的南方贵族都变成自己的鲜血眷属,人数太多的话,他的红血不够分,可是控制主要的大贵族们,肯定绰绰有余。
枪之公爵看向了梅迪斯,“我现在想知道,血族,到底站在哪一方?”
“血族现在是我们的同伴,但是‘吸血鬼’不是。”咕噜摇摇头,“我身后的血族女孩,可是拼了命地把那个吸血鬼拦下,血都要流尽了。你,是在怀疑我们的吗?那样的话,就把列车停下吧,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
这是莱德教给咕噜的话术,一般思考思考而言,天大陆是不缺这点物资的,实际上现在的天大陆就差这口粮食熬到夏天,但绝对不能让东大陆的人看出来,不然,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以退为进,永远是拿捏别人的好手段。
“除此之外——”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莱德的身上,声音中的警觉几乎完全显露出来,“你——为什么会明白控制魔法列车的技术?”
莱德当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地站在芙芙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枪之公爵还想要上前一步,可是咕噜横过了镰刃,将其逼在了入口处,“枪之公爵的话,越来越过分了,你是觉得天大陆上的人类学不会炼金术吗?”
“......魔法列车,是索尔王国独有的技术。”
枪之公爵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在我第一次见魔法列车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二十年,在这期间里,没有其他王国能够重现这项技术,哪怕是炼金术远比我们先进的奥尔卡纳王国也做不到,可是你一个天大陆来的家伙,却能控制魔法列车——”
他顿了顿,“你到底是谁?”
“......”
莱德觉得自己有可能被认出来了,但自己被认出来不太可能。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办。
于是......
列车里的博物馆馆长被他拉了出来,莱德指着他,把先前压在嘴里的苦味完全放出来,声音都是扭曲的。
“我是他的学生。”
······
就这样,魔法列车顺利驶入了冬青城。
没有任何的停留,也没有任何的废话,利用留在此地的空间魔法阵,枪之公爵把所有人一并传送到了嘉兰王都之中,自己同样跟在了他们的身边。
因为国立魔法大学的第二任校长,找到了。
而圣夜之后嘉兰王都变得萧瑟了许多。
没办法,之前的各种事件,外加圣夜的袭击,嘉兰王都的居民们对这座城市的不信任感已经达到了巅峰。
虽然嘴上不说,但众多贵族心里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于是嘉兰王都中有一半的人口迁移到了渥丹城里,毕竟剑之公爵领下的渥丹城的职责之一,就是在出现不可知的状况下,担任新的临时王都,容纳这些人口对其而言无所谓。
国立魔法大学也暂时停止了授课,老师中的很多遣散到了原隶属于的各个骑士团或是什么地方里,教导主任更是去了几乎剩不下几个人的阿瓦隆魔法团。
大学封校,部分学生都回到了各自的领地——毕竟国立魔法大学说到底还是一所贵族学校,在这里不是贵族的特招生,只能占据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学生家里还真的有爵位继承。
还有一部分学生则是被控制了起来——这些是有着南方贵族背景的学生,类似于质子,不过无所谓,贵族们的私生子们多的是,死一个孩子对他们无关紧要,而且真正重要的,早就在圣夜的时候被趁乱接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部分学生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不是贵族,而是凭借着天赋特招进入国立魔法大学的“特招生”,并且哪怕放在特招生里,也是一群比较古怪的人。
这一天,他们依然聚在了一起。
那是一家灯光昏暗的小酒馆,女仆打扮的人偶小姐很无奈地看着那群又凑在一起,聊着各种可以引来骑士团把她这家终于上税的酒店砸了的家伙,缓缓放下手里擦拭的牌匾,向着他们走去。
那是这群人曾经挂在大学活动吧的牌匾——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第16章 小酒馆?局势与作为
“虽说是我收留了你们,但我们似乎还不是很熟悉吧?”
白色长裙的棕发人偶小姐为他们端上了酒杯,同时还叹了口气,“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聊的东西很危险?真的不害怕我举报你们吗?”
“夏尔学长是莱德学长的朋友,我们相信你。对吧,夏尔学长。”
一个打扮精致,看上去颇为时髦的少年说着,还推了一把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喂喂,夏尔学长是男的,这个不过是他的人偶,你还不能说话吗?”
戴眼镜的男生很僵硬地摇头,端着大木桶酒杯的手都在抖,他也知道这是人偶,可夏尔的人偶看上去实在完全就是个“女性”。
将手中的酒液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里去,坐在一侧的短发女性好奇地看着人偶小姐,“夏尔学长你也是贵族吧?而且还是家里的继承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家里的领地不用去操心吗?”
人偶小姐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回领地去,可惜圣夜的时候,我选择站到了这边来,现在家里的产业已经被权杖公爵查了个干净,父亲和妹妹也被迫来到了这边。还回去,现在回去,铁定要被南方贵族们弄死的。”
“说的也是,夏尔学长似乎是圣夜的骚乱之中,唯一一个站在陛下这边的南方贵族。”另一个神采奕奕,颇具骑士风度的少年表示赞同,“我之前听过夏尔学长不少传闻,大部分都是在说您是个奇怪的人,但真正接触到才发现,学长才是真正高尚的人。”
“站在陛下这边吗......”人偶小姐的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抱着双臂,靠在了一旁,含糊不清地说道,“大概是这样吧。”
“能在那种时刻这种事情,足以说明夏尔学长的智慧,对了,学长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时髦的少年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怎么看。”
“说说嘛。”那个短发女生拉住了人偶小姐的手臂,强行让她和他们坐在一起。
人偶小姐被迫坐在了他们之中,然后叹了口气,说了一点真心话,“在贵族里,有一句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换言之,哪怕是一个贵族家族,也会有押两边的情况。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实际上依然觉得南方贵族要比王城这边的贵族强得多,这边的贵族们软弱的要死,连自己的立场都不敢确定,摇摆不定,左右逢源,真是......虫豸。”
“......”
一番发言让在场的管事部成员们都沉默了。
“夏尔学长可还真是......比我们还敢说啊。”
人偶小姐颇为认真地说道:“只是发点牢骚罢了,毕竟最近也算是把嘉兰王都这边的贵族们都认了一圈,大部分贵族都比较......嗯,不说这个了。你们最近也都在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吧?如果真的想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情,可以去剑之公爵着手组建的新骑士团,和新的阿瓦隆魔法团,去了就能领到‘骑士’的称号。做的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成为真的贵族。”
为了应对局势,剑之公爵麾下的第七骑士团扩编到了近乎军团的程度,而教导主任则是成为了阿瓦隆魔法团新的副团长,也在组建自己的派系,在大学封校之后,很多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和老师都去了那边。
可以说,老国王泰拉·索尔昏迷并被运到渥丹城的现在,嘉兰王都中充斥着各派的势力,这个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私心的国家,终于压不住那股撕裂感。
可管家部的成员们之所以选择留在嘉兰王都之中,并不是为了这个。
短发女生短暂沉默之后,认真说道:“夏尔学长,你不知道我们吗?我们留在这里,既不是想要出人头地,也不是想要得到荣华富贵,我们想要毁掉的是贵族制度和贵族法,那才是——”
人偶小姐一把按住了短发女生的嘴。
“......如果我是个正常的贵族,你刚刚的发言就足以让我和你决斗了。”人偶小姐的声音严厉了很多,“行了,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都不要乱说话了。现在这边的贵族可是疑神疑鬼到了极点,你们在这里多说一句,万一被什么人听到了,我连上税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短发女生嘟着嘴,“可是夏尔学长和我曾经见过的贵族都不一样,完全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也没有那么瞧不起人,是个很好的人哦。”
“那我依然是个贵族,我的利益是落在贵族这边的。”人偶小姐轻声说道,“人的好坏和行为可没有必然联系。”
“那圣夜的时候,继续站在权杖公爵那边才是最符合学长利益的吧?为什么要突然站到王族这边呢?”短发女生歪着头。
这下夏尔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行了,别再为难学长了,这一个月来,我们已经受了学长很多照顾了。”骑士风范的少年缓缓点头,却又叹了口气,“但是,我一直在想,哪怕剑之公爵和部分贵族很厉害,可剩下的贵族,不依然是虫豸吗?五等贵族制度和贵族法,真的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你还在纠结‘正统’与‘进步’吗?”时髦的少年撇了撇嘴。
“是啊,其实在我看来,权杖公爵带领下的南方贵族实际上要更加开放一些,但这边却是索尔王国的正统。”骑士少年苦恼地挠头。
看着眼前这十几个家伙根本停不下话题的家伙,夏尔怀疑这群家伙真的明白了吗?
但不得不说,这是目前很多人的想法。
除去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群体外,剩下的人群选择维护索尔王族,唯一的理由就是维护“正统”。
然后话题不知道就歪了。
某个人忽然问道:“夏尔学长,莱德学长到底在哪里?”
“你们为什么对莱德的兴趣这么大呢?按理来说,你们不应该是都有各自想要攻略的大小姐们吗?怎么总是对一个男人感兴趣?”
夏尔颇为无语地看着眼前的这群家伙,“而且我记得,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好像至始至终都和莱德没什么关系吧?”
“即使没什么关系,学长还是愿意让我们把这里作为根据地。”
“那是我害怕你们打着这块招牌给那家伙惹上什么麻烦,他现在身上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
夏尔会收留他们,完全是因为他们扛着的那块“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牌匾。
“麻烦?什么麻烦?”
“嗯......”
夏尔叹了口气。
说起来,圣夜的风头全让勇者出尽了,却很少有人知道飞空艇上莱德和宰相法洛斯的死斗,他算是为数不多,能猜到那艘船动向的人。
“也没什么,那家伙应该去了天大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的。”夏尔无可奈何地说道,“但我要告诉你们,别拿着什么‘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名头行事。要是有点关系就罢了,偏偏你们连他都没见过。”
顿了顿,人偶小姐发出了比之前还要严厉的警告:“他是我的朋友,不要往他身上扔火星。”
如此的语气,震住了这群按理来说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而夏尔听到了另外的声音,他将人偶小姐的身体靠在椅子上,说道:“行了,你们继续聊吧,我这边有点事情。”
留下这样的话语,人偶小姐中的意识被抽走,浑身的炼金回路都暗淡了下来。
而位于嘉兰王都另一端,靠近王城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夏尔·杜克从嘉兰王都的那一边把意识回到这边来,他看着眼前那个胖胖的、畏畏缩缩,手里还捧着两个零部件的男人、赶紧起身。
“有事情吗?第四王子,西蒙·索尔殿下?”
第17章 第四王子?异端与继承人
站在夏尔面前的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是索尔王国的第四王子。
这大概是索尔王国最年轻的王子,今年似乎只有三十多岁,可惜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他的年轻。
第四王子西蒙?索尔长的很高,可是挂在身上的肉也是一坨坨的,将整个人填成了一个白面面包,把衣服全都撑起来了,看着就觉得喘不动气,五官自然也被肥肉挤成了一团,哪怕长得并不丑,看上去也相当贼眉鼠眼,和他的哥哥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二王子算是精壮,第三王子当然是孔武有力,死去的第一王子也是身材健硕而英俊,从诺伦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可以说索尔王族这一家子都长的很不错,不能说都是俊男俊女,但起码还算是有气质的类型,哪怕是艾娜,也能在野兽的脾气之下感受到那股气质。
但在第四王子西蒙?索尔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气质,说难听点,西蒙?索尔和其他索尔王族截然不同。
说起来,这算是老国王最不喜欢的儿子。
因为这是个纯粹的老实人。一点点别的想法也没有,并且性格懦弱,根本撑不起事情来。
老实即为无用,懦弱即为废物。
更何况这位第四王子一直有被害妄想症,觉得是个人就要杀了他,这些年一直蜗居在自己的住所,既不露面,也无事务,自然毫无权势可言。
很多人甚至都把这位深居简出的王子彻底忘掉了。
可惜现在,第二王子倚仗南方贵族,第三王子又桀骜不驯,只有第四王子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才在老国王昏迷之后被重视起来。
夏尔是因为回不去了所以被迫留在了这里,夏尔“慈祥”的老父亲现在无所谓对方是谁,只要是个立场一致的索尔王族就恨不得猛舔。因此就把夏尔扔给了同为炼金术士的第四王子,希望能混个脸熟。
夏尔并不抗拒,因为第四王子也是炼金术士,他原以为双方都是喜欢炼金术的炼金术士,会有一点共同话题,可惜认识之后才发现,双方研究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夏尔做的实际上是人偶学的研究,第四王子做的却是炼金回路的研究,非常细致,两人都对彼此的炼金领域毫无研究,之前还以为遇到了同道中人,结果无论是谁遇到点问题只能大眼瞪小眼。
毕竟像是莱德那样的炼金术全才还是太少了。
而第四王子现在正捧着自己刚刚做出来的零件,如一座山一样站在夏尔的面前,声音非常小。
“夏尔,根据我这些年里研究出来的理论,我终于把新式炼金回路做了出来。我把它叫做集成式炼金回路。看上去这是一根回路,实际上这是三根回路叠在了一起,传输效率是理论上的三倍,但面积依然和原来一样,因为玛娜传输是......”
“嗯......”
夏尔摆出了认真思考的样子,实际上他根本理解不了对方在说什么,炼金术在索尔王国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大家都最多掌握了一部分,哪怕是特级炼金术士也是这样。
看着夏尔的反应,第四王子西蒙也明白了对方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兴奋,就像是自己理解不了对方的人偶意识共享模块在经过修改后,可以将共享的范围扩大到原来范围一倍时的那股兴奋感一样。
于是他的语速慢慢就降了下去。
“抱歉。”夏尔叹了口气。
“没事,我们都是凡人,能理解真多已经是极限了。”反而是第四王子西蒙十分惶恐。
“其实我还认识一个人,你和他大概能聊得更投机。”夏尔挠了挠头。
“谁呢?”
第四王子西蒙把胖胖的脸凑到了夏尔的面前。
“我的一个朋友。”夏尔含糊代过,其实他的父亲和妹妹都说过,别再和莱德扯上关系了。
之前的站队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是赌对了,但是杜克家输麻了,领地和产业都被拿走,被南方贵族看作叛徒,甚至是和夏尔?杜克家交好的贵族都被调查了一番,可以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据说在南方贵族的“清君侧”的名单上,夏尔和他的老爸和妹妹非常靠前,属于是必杀之人。
好在索尔王族这边要拿他们当典范,认为这是非常好的榜样,所以一口气把杜克家拉到了侯爵的位置,仅次于五位伯爵之下,给那些南方贵族看,想要让他们动摇。
作用有,但不大,所以这边又给杜克一家放开了手脚,希望让更多南方贵族倒戈。
不过夏尔的父亲看的很清楚,贵族的名号毫无意义,至少对于那些贵族和王族而言没什么意义,这世界上的任何名号都没有意义,所以他带着夏尔的妹妹又去了新的地方,开始重新置办产业。
把夏尔扔在这里,其实还有做人质的意思。
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夏尔的婚约废掉了,原本从他被吊死的兄长那里继承来的未婚妻和他们家直接断了联系,这让夏尔多少松了口气,毕竟和和一个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传统贵族大小姐结婚,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还有事情吗?”夏尔活动着身体,意识在人偶里待久了,现在觉得自己原本的身体有一些不跟手。
“天大陆的代表使团来了,从枪之公爵的领地上,上面的意思是,你和我都要去,我代表王族,你代表贵族。”
“为什是我?”
“因为你原本是南方贵族,会让天大陆觉得我们还能团结一部分南方贵族。”
这种无聊的理由......
“那枪之公爵也在吗?”
“据说是一起跟了过来。”
“那可真是......”夏尔叹了口气,“可以的话,真不想和他见面啊。”
自己的老哥就是玩了枪之公爵的女人,还把肚子里的孩子玩死了,这才让自己最后被吊死,夏尔这个名字可能无所谓,但杜克这个姓氏包能让对面应激的。
但没办法,今夜,他们将作为见证者与参与人,出席与天大陆的代表使团的会议。
第18章 再一次到来的使团?王子与侍者
打扮得和个粽子一样的诺伦在王厅中百无聊赖的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他身上披着白色的华服,长袍上绣着细致的金色花纹,束腰的白袍勒的很紧,让他的胸膛看上去比从前还要宽阔,细细打理过的淡金色头发还打起了卷,整个人看上去都比之前郁闷了一些,也有可能是被束腰勒出来的。
索尔王族自称为荣光的一族,这种装束是传统服饰的一种,在重大场合里多有登场,算是国王的华服。
落在这位王孙身上,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并且,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这位在其他人眼里除了缺点也没有优点的王孙,并没有跟随他的爷爷,这个国家的老国王去作为陪都的渥丹城避难,而是自圣夜之后一直留在嘉兰王都内。
就好像是成熟了一些一样,虽说本性依然荒唐,时常对已婚妇女下手,但却开始做一些看的过去的事情,开始对这个王国负责,和另外几位王子相比,居然有点像人。
很多人以为诺伦是因为老国王的病重,而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其实诺伦在知道爷爷病重昏迷后,他忽然有了一股浑身一轻的感觉,就像是加在身上的枷锁突然卸下。
但代价就是他似乎比之前更傻了,如果之前还能用纯真来形容他,那他现在的智力水平似乎倒退回了十岁左右,不仅记忆力不好了,就连思考问题的速度都变慢了很多。
甚至——诺伦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出问题了,他现在就在等其他人——留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他有分量的人的到来,表情仿佛孩童。
“四叔,你来了。”而看到了首先抵达王厅的那两个人,诺伦眼睛一亮,瞬间就迎了上去,“还有夏尔学长,怎么样,这段时间还好吗?”
“还好。”
夏尔盯着眼前的诺伦,哪怕是他也意识到目前的诺伦和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第四王子西蒙只是点头,诺伦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亲人,实际上并没什么什么感情可言。
在他们之后,随后到来的是教导主任和大骑士长蒙特利亚。
大骑士长蒙特利亚是十级的神圣魔法师,可以说是嘉兰王都里现在的最强者,阿瓦隆魔法团的团长——那个傻子被带到了渥丹城,留在这里的是原本的副团长和刚刚被任命为副团长的教导主任。
阿瓦隆魔法团现在形同虚设,原本的阿瓦隆魔法团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并且被极度不信任。
原本教导主任是不想再参与到其中的,因为他知道阿瓦隆魔法团实际上分为三排并且各自为战,并且有着各自的贵族支持,这点在他曾经的学生罗德身上就有过体会。
但现在阿瓦隆魔法团就只剩个壳子,卡尔和艾尼斯想要把阿瓦隆魔法团再次撑起来,于是便来拜托教导主任,因为只有教导主任的威望足够。
考虑到这是昔日学生的请求,大学封校之后自己也没事情干,并且阿瓦隆魔法团已经被打烂,现在重塑也是有利于整顿局势的事务,教导主任这才重新归入阿瓦隆魔法团之中。
在他的带头之下,很多大学教师和学生纷纷加入到了其中,不管实力如何,起码人数和基本素质是足够的,被其他人称之为是“大学派”。
就这样,目前留在嘉兰王都之中,比较有话语权的人们都聚集在了王厅之中,等待天大陆代表使团的到来。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的身影推开了禁闭的大门,当起了引路人,在肃穆的氛围之中,天大陆的代表使团,又一次来到了这王厅之中。
精灵,半兽人,血族.....时隔几个月,这支使团和上一支抵达此处的使团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似乎又截然不同。
带头的精灵女孩一言不发的走入到了王厅之中。她有着精灵标志性的翠绿长发,但眼睛却是紫色的,幽幽如鬼火,这样的眼神让让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杀人者。
教导主任也在盯着那个女孩,不知为什么,那双紫色的眼眸让他感到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而跟在精灵女孩身后的那个血族女孩更是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
可那张脸,的的确确是陌生的,并且,无论是半羊人大占星师,还是那个血族女孩,又或是剩下的那些使团成员,对于这个国家而言都是“初次登场”。
在这样的场合下,教导主任也只好把自己的困惑埋在心底。
除去带头的三位少女,其余的使团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以半兽人为主,没有精灵的身影,这让其他人有些奇怪,因为森林同盟是以精灵为主导的,还是说,眼前带头的精灵少女,实际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到达此处的天大陆代表使团并没有再向前进,而是停留在了王厅的中央靠外的位置。
“我是精灵王妃赛丽亚的女儿。”站在这个位置,精灵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而沉稳,虽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却依然有一股精灵特有的感觉,“人类,我们如约而来,你们的王在哪里?”
精灵王妃的女儿?也就是说,这是精灵王的女儿?
人类们都被这身份所震惊到。
咕噜面不改色地看过众人的表情,这是莱德教她的说辞,包括精灵那股语气,也是对着镜子练了好久才模仿出来的,并且因为不是说谎,哪怕对方有检测装置也不用担心。
“在这里。”
苍老的声音从人们的后方传来。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得紧绷精神。
王孙诺伦?索尔,贵族代表夏尔?杜克,第四王子西蒙?索尔,大骑士长蒙特利亚,阿瓦隆魔法团副团长教导主任与另一位副团长,都此刻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索尔王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在卡尔的搀扶下,撑着自己的手杖,于背后的门中出现,来到了王厅的石座之前,仿佛凝聚在诺伦背后的阴影。
而诺伦忽然背后一冷。
那股宛若套上枷锁的感觉又来了。
第19章 老去之王?试探与协议
自圣夜之后,被紧急转移到陪都的渥丹城里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出现在了王厅之中,来到了天大陆代表使团的面前。
一切恰如半年之前,可一切又截然不同。
老国王泰拉?索尔现在的状态很差,走路的姿势近乎纸人,可以说完全是依靠卡尔和自己在支撑着身体,站立的时候则是让诺伦充当另一根拐杖。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他的眼神了,介于狮子和狐狸之间,哪怕本身只是一个四级魔法师,可是依然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陛下。”
索尔王国的贵族们纷纷向那位老人低头。
“天大陆的使者们啊。”老国王泰拉?索尔颔首后,就直接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半兽人,随后就把视线落在了咕噜的身上,声音和之前相比,几乎失掉了所有的生气,“远道而来,辛苦你们了,看来,精灵们是选择好了立场。”
第一句话就是试探。
混在使团里的莱德暗叹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哪怕是一副快死的样子,依然不容小觑。
好在这种话术的应对方法他已经教给咕噜了,正所谓要用谜语人对付谜语人,现在的他们是处于同等地位,既然你不肯说人话,那就不要怪大家一起兜圈子了。
“天大陆的立场一直都在天大陆这一边。”咕噜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们可以支持任何人,只要——对方也能够站到我们这边。”
所有人都一愣。
因为,虽然这是事实,但不太像精灵会说出来的话,精灵们说话总是喜欢把自己抬得很高,把交易弄得如同施舍一般。
泰拉?索尔打量着这个不同寻常的精灵,手上的一枚戒指缓缓亮起光芒,“你是赛丽亚的女儿?”
“是。”
“可你没有花环。”
“......”
咕噜向前一步。
老国王戒指上的那抹光芒很快消散,既然奥术魔法没有任何反应,就证明对方不是说谎。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是精灵王妃的女儿。天大陆代表使团的事务,由我负责。”咕噜如此说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联合的请求,是发给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但来的却是森林同盟。而且,耶夫卡联合王国在一个月前向我们发出过信函,据说那时候的森林同盟要进攻他们?”
“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亲如一家,那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咕噜面不改色地说道,“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和解了,因此这一次,是由我们共同出面的。”
“......”
这下就连泰拉?索尔都沉默了。
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亲如一家......这得是脑子抽了的家伙才能相信的话术,森林同盟里的精灵最讨厌的大概就是阻挡自己统一天大陆的耶夫卡联合王国了。
天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么,天大陆最大能提供帮助到什么程度?”
“现在,天大陆暂时不会提供太多的军队,但是,我们可以帮你们抵御部分血术士。”咕噜轻轻按住梅迪斯的肩膀,“你们被血术士和吸血鬼弄得很头疼吧?我们把血族带来了。”
“血族的女孩。”
泰拉?索尔默默看着梅迪斯,“上一次来的那个血族,杀了枪之公爵领下十七万人,你可以确保这个血族可控吗?”
“可以,我可以赌上我母亲赛丽亚的花环。”
这在精灵里是很重的誓言。精灵头顶的花环对他们很重要,近乎于尊严的具体化,尤其是父母的花环,甚至要比自己的花环还重要。
可惜咕噜是把自己完全不在乎的东西赌了出去,并且赛丽亚——也就是银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并且这时候,她展开了手里的清单,抖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作为回报,天大陆需要索尔王国提供这张清单上的材料。”
这张清单是莱德列出来的,部分是需要的粮食,宝石,建设材料,部分是混淆视线用的,原本就不指望对方能拿出来的材料。
毕竟,不能让这群家伙知道天大陆现在的处境,天大陆现在的粮食还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但一个月后,哪怕有着炼金术,魔药学和魔法,得不到休养的土地也没办法继续长出粮食。
更何况,现在有魔人在尝试从天大陆的西边登陆,在天大陆的秩序重建之前,决不能把自身的弱点暴露给别人。
老国王当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盯着咕噜,“富庶的天大陆,还需要我们来提供援助吗?”
“这是精灵的需求。如果不能理解,那我最多能说的是,这部分材料会用于圣树的成长。”
泰拉?索尔的戒指依然没有反应,这说明咕噜说的是真话。
而这当然是真话,只不过是省略掉某些细节,让其听上去不像是让圣树之种重新发芽,而是要让圣树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一样。
在这种误导下,索尔王国这边也想到这种可能性,表情看上去自然了许多。
“原来如此,但是,索尔王国现在没办法拿出太多的材料。”老国王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有了初步的共识......蒙特里亚。”
泰拉?索尔叫了那个圣骑士打扮的男人,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立刻上前,拿走了那份清单,递到了老国王的手里。
而就在老国王拿到的瞬间,咕噜和队伍中间的莱德,都注意到了老国王并没有抓住那张清单。
老国王泰拉?索尔突然昏迷,甚至没能坚持到这场会议的结束。
这时候,是卡尔站出来主持了大局,他拿过了那张清单,略一扫视,“这份清单上的材料我们会进行搜集,现在就请使团休息吧,关于详细的事宜,今晚会由王国的主要贵族和相关人士一同与诸位代表商议。”
这几乎就是逐客令了。
而就在临走之前,莱德望着那高居于王座之上,弱小而虚弱的国王,原本还想再看几眼,哪怕是确定对方的身体状态也好,至少要多弄明白点情报。
可就在他投出目光的瞬间,一股犹如被毒蛇缠绕的感觉在莱德的心中炸响——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并且在搜寻是谁投出的目光。
问题在于,是谁注意到了莱德的小动作?
是在场的贵族吗?是卡尔吗?是诺伦吗?是教导主任吗?
都不是,他们几乎都忙着要把老国王抬走,并且在那个瞬间,莱德感受到的是一股完全陌生,满是混沌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莱德迅速把目光收回,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低着头,默默跟随使团离开。
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在默默注视着他们了。
老国王泰拉?索尔真正的倚仗,第零骑士团。
第20章 谈判 ?窥视者与规避
有些东西如果不知道,或许会轻松一些。
这就是莱德目前的想法。
在知道第零骑士团的恐怖力量之前,莱德还有一些无所谓的,因为目前汇聚在他手上的力量,已经足够可观了。
但是第零骑士团......其实可以想象,这才应该是索尔王国应该有的力量,如果仅凭一个十级的大骑士长,外加一个十一级的阿瓦隆魔法团团长,索尔王国恐怕连耶夫卡联合王国都不一定打的过。
毕竟那十二支骑士团外加所谓的阿瓦隆魔法团——在怪物们的面前,根本不够看,只能当做消耗对方玛娜的消耗品。
但第零骑士团一出现,感觉很多事情立刻就合理了许多。因为老国王真的有能立刻稳定局势的力量。
但又有新问题出现了,那就是为什么他不用。
这才是莱德目前困惑的地方。
不过,凡事不能冒进,这点事情莱德还是明白的,因为如果一件事情不合理的地方过于明显,那在自己之前肯定还有很多人看了出来,毕竟世界上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
因此,必须打起十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个莱德曾经生活了八年之久的王国。
于是,在稍微修整一番后,天大陆使团就开始和索尔王国对这次的合作开始细节上的讨论。
因为老国王的支撑不住身体,所以索尔王国这边是剑之公爵夫妇在主导合作会议,一位王子,一位王孙负责在一旁充当吉祥物,剩下的贵族充当背景板。
在背景板里,莱德很意外地看到了夏尔,看起来因为圣夜的那一波站队行为,让其被重视了起来。
而主导谈判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全程很严肃,说话滴水不漏,并且给人真诚可靠的感觉,莱德有时候也在想什么时候艾娜也可以变得这么成熟可靠。
至于谈判的过程......可以说异常顺利,甚至出乎了莱德的预料。
看得出来索尔王国这边是真的有求于人,姿态放的比较低,大家似乎都不知道第零骑士团的真正力量,哪怕是艾尼斯和卡尔。
可越是这样,越让莱德感到诡异。
因为不符合常识。
既然有第零骑士团,那权杖公爵应该属于能够快速击败的敌人,结果这边却在一味拖延,甚至想让天大陆承担伤亡。
是因为权杖公爵也有类似的底牌?还是第零骑士团并不能完全由老国王差遣?
不清楚。
但一定有问题就是了。
除去这些问题,谈判进行的很快,最后确定下来的款项是粮食和基础的玛娜宝石,预付是20%,剩下的要根据局势分发。
这算是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那些宝石和粮食可以让天大陆再支撑一个月,虽然撑不到夏天,但现阶段是不用发愁了。
运粮和运兵是同时进行的,只要天大陆的援军一到,空出来的船就会立刻装满粮食与玛娜宝石,运回天大陆。
在天大陆土地近乎枯竭的状况下,这也算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谈判一直持续到深夜凌晨,敲定所有细节后,两拨人才各自散开,天大陆使团回到了王城区外,嘉兰王都最大的酒店休整。
而梅迪斯很快就入睡了,她的身体还有一些虚弱,莱德在花了一番功夫给梅迪斯喂药,又把她哄睡后,便来到了芙芙和咕噜的房间。
房间里的女孩们已经换上了便装,咕噜在桌前写着什么,芙芙在聚精会神地摆弄自己的水晶球,其上的伴生水晶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没有打扰蜷缩在一旁的芙芙,莱德来到了咕噜的身旁,坐在她的身边,看着那份写好给天大陆的信件,然后将自己的手指递给了咕噜。
咕噜将莱德的手指放到口中一咬,之后便将手指上的鲜血重重涂抹在信封上,留下了他的血指印。
毕竟对于血族而言,鲜血就是最好的防伪标志。
“我一直以为行刑官是专门对付血术士的。”莱德将沾满女孩唾液的手指在咕噜的脸颊上一擦,“想不到你还会谈判技巧。”
没想到,看上去沉默寡言,平时话也最少的咕噜,却仿佛十分适应这种场合一样,能够把事情办的滴水不漏,甚至在气势上能和艾尼斯抗衡。
“这算是比较大众的认识,觉得我们只是刺客或者是刽子手,是纯粹的杀人者。实际上并非如此。行刑官的工作很多样化,有时候也会给贵族们充当替身,或者影子,因此文书工作的处理是必要的,哪怕听不懂,也要假装听得懂。”
咕噜这样说道。
“在加杜尔王国的生活很辛苦吧?”
忽然,这样的声音从莱德的背后传来,原来是芙芙凑了过来,靠在莱德的背上看着咕噜,声音有些自责。
咕噜摇摇头,“还好。虽然辛苦,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活的很简单,现在完成当初的目标后,反而感觉一切变得复杂了。”
“这说明你走了出来,开始面对新的生活了,算是一种进步。”莱德莞尔一笑。
“应该吧。”
咕噜看向了芙芙,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呼唤对方。
芙芙对于咕噜而言,是血缘上的小姨,是真正承担起母亲身份的人,现在却是成为了莱德的命定之人,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和她一样的人。因此咕噜很纠结该怎么称呼这个女孩。
“莱德,有人在窥视我们。”好在芙芙马上开口了,“占星师,不知道哪里的占星师在通过星星看着我们。”
“在看我们?”
“她在看彼此命运的交汇点。命运是会改变的,可是如果走对了一定的路径,某个关键的‘节点’就一定会诞生。就像是种下什么种子,就会长出什么样的魔药一样。”芙芙轻声说道,“有人就在这样调整命运。那是个不在我之下的大占星师。”
东大陆上,不亚于芙芙的大占星师?
会是谁呢?
群星协会?权杖会?又或是......第零骑士团?
莱德能想到的,只有雅尔,群星协会的成员,曾经权杖公爵的使者。
“她在调整什么?”莱德问道。
她?
芙芙注意到了这个称呼,明白莱德可能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于是快速说道:“我也看不清楚,但她在窥视忒伊亚和月亮的轨迹,我能看到,在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三个可能与其相交的交点。”
“那就全部规避掉吧。”
“什么?”
芙芙一愣,没明白莱德的意思。
莱德却看向了咕噜。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有原因,一切袭来之物,都有围绕的中心。
莱德想到了一个比较不好,但应该十分有用的主意。
他要把这场还在酝酿的风暴,直接催出。
谁也别想——把一切准备好了再上棋盘!
第21章 窥视者?占星师与黑石骑士
闭上眼睛,结束掉对于命运的窥视,双眸湛蓝的黑猫少女如滑落的黑鹰,来到了南方贵族的核心之地——权杖公爵的宅邸之前。
但是,有人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
“站住,雅尔,再向前一步,我就会杀了你。”
黑夜之下,冰冷的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一个并不是那么高大,半身都挂着模糊血肉的少年走了出来,挡在了黑猫少女的面前。
“呼呼,是舒尔曼的弟弟啊。”雅尔微笑着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血族少年,“塞克斯,我们也几十年没见了吧?只不过看上去,你并不是很好啊。难道,是被什么人教训了一顿吗?”
“我还不用着你担心。”塞克斯并不想废话,“你来做什么?难道,是舒尔曼指使你的?权杖会——现在在哪里?”
“别误会,群星协会和权杖会可不是一群人,里面成员重叠的只有你姐姐舒尔曼。至于舒尔曼在哪里——”雅尔面上的笑意完全被撤掉,随之展现的是彻骨的杀意,“我也想知道,毕竟我在权杖会被她改造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啊。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把那个女人杀了。”
“你也想杀了她?”
塞克斯有点诧异。
“你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吧?还以为我和她依然是朋友吗?权杖会是舒尔曼那个贱人搭起来的,她曾经囚禁了我许久许久,还在我的身上做了大量的鲜血实验。拜她所赐,我浑身上下的鲜血几乎都换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被称为‘半兽人’。”
雅尔自顾自地说道,盯着塞克斯的眼眸,没了太阳花草的压制,少年的双眸猩红浓烈。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要杀了她,我也要杀了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而看着那双湛蓝色的双眸,塞克斯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因为雅尔这个人,是那种可以为了自己可以舍弃一切的人,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塞克斯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私到了极点的家伙了。
“呼呼,还是不信我啊。”雅尔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轻松不少,“不过呢,我现在是来应聘的。面对泰拉·索尔那家伙的攻势,权杖公爵有点支撑不住吧?他应该——需要重新雇佣我这个占星师。”
眯起眼睛,雅尔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狐狸的诡异笑容。
“占星师?”
“呼呼,我啊,可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告诉你也无所谓,很快,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出现并杀了他,他所渴望的是把泰拉·索尔从王座上拉下来,但那不会成为现实。”雅尔张开双臂,目光越过塞克斯,落在了那间紧闭的宅邸上,“而我可以逆转这一切,这是占星师才能做到的事情。”
塞克斯嗤笑道,“逆转命运?你在说什么蠢话?如果半兽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那在天大陆就不是精灵骑在半兽人的头上了。”
“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真正的命运!”雅尔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在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情绪变得十分不稳定,甚至可以说是过度的亢奋。
“星星的轨迹早在几千年前就开始改变了!因此他们看到的都只能是一部分的命运,甚至是完全错误的!而我——现在的我可以看到完整的命运链!被群星指引的众生——哪怕是你的命运,我也一样可以看到!”
“真的吗?那你能看到被权杖公爵拒绝的命运吗?”
塞克斯冷冷地说道,背后的漆黑大翼又一次展开,猩红的羽毛挂在了其上,头顶浮现猩红的光环,正是鲜血冠冕。
“拒绝?送上门来的力量,那个人可不会拒绝的,而且,我曾经和他合作的还算愉快。你们也需要预知未来的能力吧?”雅尔伸出手,又在下一刻紧紧攥住,仿佛空空如也的手里有着可以决定世界的力量,“这是一场各取所取的交易。”
“原来如此,可惜你来晚了。”
塞克斯忽然叹了口气。
“来晚了?”
“可能这是比较常见的现象吧,越是厉害的人——或者是觉得自己厉害的人,总会有一种奇怪的心态,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别人猜不到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人可以替代自己的位置。”塞克斯自顾自地说起了别的话题,而后话锋一转,“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这么巧得挡在你的面前呢?”
塞克斯的话语让雅尔皱起了眉毛,她双目之中的湛蓝光芒再次聚集,无数种命运的轨迹在雅尔的眼前一一闪过。
这时她发现,她在不久之前所看到的、确认的未来,现在正被悉数改变,一个根本找不到位置的变量,正在左右雅尔所推演过的每一个细节,并且,有人在窥视自己的命运,有人在看着自己,那同样——是一个占星师!
晃动着银白蓬松的尾巴,和塞克斯一样,在圣夜结束后,被招募到这边来的银狐少女,如果梅迪斯在这里会惊讶发现,这就是在嘉兰王都里为她和莱德占卜未来,并且还卖给她一瓶神奇药物的银狐少女。
“原来如此。”
“对付鲜血最有效的只有鲜血,对抗占星术的,也需要是占星术。”塞克斯看雅尔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淡淡说道,“你的占星术也不比其他占星师高明多少,是在东大陆的这些年里懈怠了吗?”
“呼呼,看起来,我准备的交易告吹了啊,这样的话——”
雅尔惋惜地叹了口气,下一刻,晶蓝色的回路自她的胸口开始向着全身蔓延,超出想象的庞大力量出现在了这个黑猫少女的身上!
她的声音之中再无一丝波动,却又混沌无比。
“黑石之冠——我要自己来拿了!”
看着气息极其恐怖的雅尔,塞克斯却没有与其对抗的动作,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代替塞克斯上前的,是一群黑漆漆的黑石骑士。
他们依稀还可以看出人类的形状,但早就不再是人类,在黑石之冠的力量下,他们舍弃了肉身,将自己变为了黑石,得益于此,回路对玛娜的约束荡然无存,因为他们已经变为了石头——而这,正是所谓的“黑石骑士团”。
第22章 交流?叹气与突变
嘉兰王都的众人还不知道权杖公爵那边同样迎来了“客人”,索尔王国的群臣们送走了天大陆的使团,却没有就此解散。
借着这次人到齐的机会,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开始了之后的会议,卡尔和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在向其他人讲述权杖公爵手中的那股力量——
“黑石骑士团。”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盯着桌上摇曳的蜡烛火光,想象着那股力量,“把人变成黑石——不,玛娜宝石的力量,属实是不可思议。”
“变成黑石的骑士可以释放出更为强大的魔法,哪怕是平民,也可以和四级的魔法师对抗。”
“但提升很有限。”卡尔补充道,“目前见过最强的一个黑石骑士,应该只有八级,并且,一旦身体受损,他们的力量也会下降。”
“听上去像是炼金术的一种。”教导主任点了点头,“现在是谁在对抗他们?”
“是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在对抗黑石骑士团,我的骑士们最近被领地上的圣教徒拖住了。”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心中还在想在魔法列车上,那个“半羊人少年”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自己的老师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前任校长,可是那个人看上去完全不像。
杰伊想要就这件事情询问一下教导主任,可这时候听到了艾尼斯的声音。
“圣教徒,要么就都杀了吧。”艾尼斯冷冷地说道,“留着也是祸患。”
杰伊瞪了艾尼斯一眼,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异常恐怖,对待喜欢的人热烈如火,可对其他人却几乎没什么感情可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倒不如说,枪之公爵的职责不就是看住圣教和圣教徒们吗?”
“一开始是这样的,但现在,我们和圣教那边纠缠得已经足够深了,圣教被我们拆分为了无数的小块,现在几乎快要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杰伊揉了揉自己的大光头,“并且圣教徒们......对我的领地也还有一定的作用。”
“妇人之仁。”
“你这个人还是这么让人火大!”
杰伊“噌”得一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脸色平静的艾尼斯,“如果让你现在把你的渥丹城里的炼金工厂全部砸掉!你难道要照办吗!”
卡尔也立刻站了起来,拦在了杰伊的面前。
仿佛剑与枪在碰撞火花。
“都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正经一些吗!”
最后,是终究看不下这两个家伙所作所为的教导主任拍了桌子,对着他们呵斥了一番。
卡尔和杰伊顿时没了声音。
虽说这两个家伙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时候并非同一届,但教导主任都曾经是他们的老师,对于这个老人,两个人还是愿意听话的。
不过看着刚刚还在对峙、现在却完全没了气势的两个家伙,艾尼斯都感觉有点好笑。
教导主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缓了一些,“注意一些,你们现在也是大人物了,要注意自己的行为。”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倒是笑了笑,“您是他们之前的老师,纠正这些不可靠的行为也算是您的职责。”
“算了吧,教出了罗德那样的家伙,我现在也在怀疑自己到有没有作为教育家的资格。”教导主任重重叹了口气。
“黑石骑士团的情况大概了解了。”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又询问道,“那么,传送魔法阵那边怎么办?”
国立魔法大学封校、索尔王国中心转移到渥丹城,就是因为权杖公爵毁掉了自己那边的传送魔法阵,并且试图逆向破解国立魔法大学地下的传送魔法阵,建立起单向的连接。
换言之,现在的嘉兰王都,随时有被反向入侵的可能性。
但再换言之,如果这边可以单向链接过去,那索尔王国就可以略过南方贵族,直接冲进权杖公爵的老窝。
双方目前就在这个方面较劲。
“我还在让特级炼金术士们在看,实在不行就毁掉。”教导主任这样说道,“这应该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方法。”
卡尔却心有不甘,“可是,如果我们要突击约翰·欧文那个老家伙的话,传送魔法是最便捷的——”
“那你要置嘉兰王都那些没有转移走的百姓于不顾之地吗?”教导主任轻声说道,“甚至,再极端一些,再这样放着那个传送魔法阵不放,有可能前线会转移到这里。”
“真的没办法再和那边建立起单向连接吗?”
“没有更好的炼金术士了。”教导主任叹了口气,“能固定、更改空间魔法的炼金术士,只有奥尔杜隆校长,那些所谓的特级炼金术士,就是熟练的技术工,和他完全无法相比,我已经快不抱希望了。”
卡尔也叹了口气,“如果莱德在这里就好了,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哦?就是奥尔杜隆校长的那个学生吗?”大骑士长挑了挑眉,“就是艾娜殿下喜欢的那一个孩子?”
“是,之前的时候让他和艾娜一起去天大陆避难了,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不过应该没问题。只不过啊......”艾尼斯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一直联系不上莱德和艾娜,也让她忧心忡忡,她原本是打算一会儿单独拜访一下天大陆的使团,打听一下这两个孩子的下落。
“那极北之地那边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提供一点援助?”
“糟透了。在之前的战争里,极北之地被魔人们冲击得七零八碎,魔法公爵现在在忙着赈灾,根本支援不了我们这边。”艾尼斯沉吟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而且,极北之地的最强战斗力,可能就是他和他的女儿,在剩下的地方,能找个六级的魔法师都不容易。”
“说的也是。”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苦笑一声。
“盾之公爵倒是有些说法,可他不能动,奥尔卡纳王国看着这样的我们,随时有可能入侵,奥尔卡纳的摄政王不是简单的人物,他说不定会借着这个机会一统军权,然后把他们的小国王废掉,进攻我们。”
艾尼斯继续分析道,“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可能第三王子都不能动,加杜尔王国是我们名义上的盟友,但那边的冒险者协会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说着说着,艾尼斯也开始了叹气,“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啊,只要一个火星,就能让四面八方开始爆炸,让眼下的一切分崩离析。”
气氛变得有一些沉重。
因为眼前的状况,已经糟到不行了。
“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个火药桶到底有没有被点燃呢?”教导主任不想再听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了,“既然已经争取到了天大陆,那就不要纠结这些问题了,竭尽全力把眼前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他不是大贵族,偏偏却能用无可置疑的态度让所有人信服于他,因为教导主任几乎没有私心,他唯一的私心大概还在国立魔法大学上,他是真的希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教导主任继续说着,“今天我又召集了一次特级炼金术士集合,对传送魔法阵进行调查,如果——”
话音还没有落下,圣伊丽莎白院的副院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出事情了!”
王厅中的众人立刻站起。
因为权杖公爵有着血族的力量,并且疑似和权杖会有什么联系,所以圣伊丽莎白院的众人也被火速升迁——因为这些都是对付、肢解血术士的好手,副院长虽然没有升为院长,但也升了官,这段时间也挺得意的。
“传送魔法阵,被什么人强行从权杖公爵那边启动了!”而现在,那个一直有些得意的小老头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一股脑地把外面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有什么人劫持了诺伦殿下!打昏了第四王子,现在夏尔·杜克和诺伦殿下的下落不明!”
这极其糟糕的消息一出现,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然而就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某道气息就此移动。
第23章 备用计划?抹去人格与重塑人格
一个小时之前。
会议结束后,诺伦,夏尔,第四王子西蒙·索尔一起来到了夏尔经营的小酒馆里。
“我说,两位不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吗?为什么要来我这种地方?”
“别的地方会被别人认出来的,还是在这里自在。”诺伦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也喜欢人少一些的地方。”胖胖的第四王子也点了点头。
夏尔颇为无奈地看着身旁的王子与王孙,但还是为他们拉开了椅子,让他们在此落座。
考虑到这两位的身份,以及这两位的性格都不是很着调,所以夏尔早早就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在昨天就告诉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那群家伙,让他们今天别来,酒馆要用来招待很重要的客人。
夏尔其实是在保护那群家伙,不然就凭那些家伙的发言,每个人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些家伙好歹也是自己的后辈,既然是一个学校出来的,那么总得照顾照顾。
于是,在这小酒馆里,重新恢复运转的人偶小姐开始为三人上酒。
“夏尔学长的人偶,现在都可以不用人来控制了吗?”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诺伦擦了擦嘴,面色都红润了一些。
“倒不如说要人控制的人偶才是少数,我也是在去年才把人格模拟模块集成到人偶里的,经过一定的训练之后,现在她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指令了。”夏尔也喝了一口酒,虽说是酒,却是蜜酒,度数很低,甜度很高,很受年轻人的喜欢,也很受夏尔这种酒量一般的家伙的喜欢。
“嗯?我记得人格模拟模块不是有卖的吗?为什么要自己训练?”
“我的人偶是用来承装我的意识的,但我现在不能总是在人偶里面,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人偶彻底完成之前,我依然要在自己的身体里长久的居住。”夏尔敲了敲自己的人偶小姐的胸口,“既然如此,总得让她动起来吧?不然只是一个摆件。”
“同时,为了不让她在日后和我的意识产生抗拒,就需要从零开始培养模拟人格,而不是拿市面上现成的人格。”夏尔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种方案,那就是拿现成的人格模拟模块,然后想办法把原有的模拟人格抹掉,但很遗憾,我没有这种技术,因此只能从零开始培养模拟人格。”
“......”
这番话听下来的确是这个道理,诺伦也点了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说起来,这也多亏了西蒙殿下。”夏尔还看了看一旁的第四王子西蒙,“我人偶里的人格模拟模块就是西蒙殿下给我的,真是一块很厉害的人格模拟模块,体积小的惊人,性能还很强。”
“人格模拟模块很大吗?”
“一般而言,性能强弱是和面积大小有关的,想要越完善的模拟人格,模块的体积就会越大。”夏尔说道,“不过西蒙殿下有着集成式炼金回路的制作技术,安在我人偶上的人格模拟模块体积正常而言,大概要有一人高,可现在被缩成了一个手掌大。”
“其实还差很多。”第四王子西蒙摇了摇头,他从几乎要和肥肉融在一起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集成式炼金回路,轻轻放在了桌上,“因为去年我的技术还不熟练,如果现在让我再用集成式炼金回路帮你搭建人格模拟模块的话,效果应该会比现在好一些。”
“那就不必了,这个大小对我而言已经可以了,重新构建回路和重新开始人格训练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
诺伦只能自己在一旁喝酒,这两个家伙虽然炼金术的研究方向不一样,可终究都是炼金术士,聊一些泛泛的话题,总还是能搭上话的,不像他一样,什么都听不明白。
“为什么听不明白啊......”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从之前就知道自己不聪明,可最近这段时间,诺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变笨,甚至有时候还会忘记自己很笨这个事实,那些认识的人也在变得模糊。
哪怕是坐在面前的夏尔和西蒙,诺伦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就好像实际上他们并不认识一样。
闷闷地将干掉酒杯中的酒液,诺伦还想要一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诺伦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一股甜腻腻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他的意识瞬间消散,就这样被突然闯入其中的白面具扛在了身上。
披着斗篷的黑面具则是来到了桌前,手中是涌动的暗影魔法。
“刺客!”
夏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腾”得一声站了起来,可惜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炼金术士,魔法非常之烂,在那矮一些的黑面具的暗影魔法下,几乎是立刻重重摔在了桌子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立在一旁的人偶小姐也进入到了攻击模式,可身高比黑面具高许多的白面具却伸出了手,银色的光芒在他的脚下绽放。
在第四王子西蒙·索尔震惊的目光之中,人偶小姐的待机模块被直接启动,进入到了休眠状态。
“这是、这是怎么做到!”
他无视掉即将吞掉自己的暗影魔法,向着黑面具大声喊道。
黑面具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到了桌子上的集成式炼金回路,单手将其拿起,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你做什么!”
第四王子西蒙·索尔立刻暴动了起来,即使马上要被暗影魔法吞噬,他依然宛若一个巨大的肉蛋,向着这两个面具人恶狠狠地撞来。
扛着诺伦的黑面具没有搭理这个家伙,依然一心一意地调整手中的回路,白面具则是挡在了第三王子的面前,只是隔空一扭手,就将其摔到了一旁的墙壁上。
随后,他的集成式炼金回路就被扔回到了他的手中。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第四王子西蒙只是呆滞地看着手中的回路,甚至没有去管被掠走的夏尔和诺伦。
他甚至没有呼喊的欲望,只是紧紧攥着自己被瞬间改变的回路。
难以想象,他的集成式炼金回路在一个瞬间就被看明白,并且做出了效率上的叠加改进。
第24章 重逢?打算与闯入者
黑白面具就这样迅速从小酒馆中撤出,他们以潜藏在暗影的方式游走在这座荣光之城的角落,最终来到了封校的国立魔法大学之中。
在空荡的角斗场中,扛着两个少年的白面具率先脱离阴影,跃到了地面之上,黑面具随后跃出。
“检测到——”
角斗场的监视程序注意到了这未经许可而擅自闯入的两人,可阴影褪去后是银色的浪潮,在银色的波浪下,角斗场的控制程序被篡改,如灯泡一样的监视器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并且一个个全部垂下。
黑面具是咕噜,白面具当然是莱德。
扛着诺伦和夏尔,莱德来到了封校的国立魔法大学之中。
封校之后,这座古老的学校看上去冷清了太多太多,平日里哪怕是放假,总会有一些人气,可现在,国立魔法大学之中空空荡荡。
因为害怕有人启动国立魔法大学的传送魔法,现在国立魔法大学被彻底封锁,哪怕是看守此地的骑士,也不能进入到其中,地下更是被层层魔法结界保护起来,每个区域更是有着不同的隔离区域。
哪怕是莱德,也只能解开角斗场的控制权,因为角斗许可程序的设计有他的参与,底层逻辑就是莱德设计的。
不过,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可眼前之景却仿佛晃了一百年之久,这还是让莱德有点恍惚。
恍惚只是一瞬间,马上莱德就从那种感觉里恢复过来,他没有去管诺伦,而是直接来到了夏尔的面前,扭头对咕噜轻声说道:“帮个忙,把他身上的魔法解开吧。”
戴着黑面具的咕噜微微点头,随后对着夏尔轻轻一划,他身上的一团黑气就此被扯掉,强制控制的暗影魔法就此结束。
“哇啊啊!”几乎是同一刻,被硬控而恢复清醒的夏尔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刺客!”
“是刺客吗?”
莱德蹲在他的面前,轻轻一揭自己的面前。
“莱德?”
刚刚蹦起来就一屁股蹲在地上的夏尔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戴上黑面具的少年。
“好久不见了,夏尔学长。”
莱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怎么感觉不如以前沉稳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能知道我们在哪里?”
“因为夏尔学长你的店铺依然在这地方,不过是改了个牌子而已。”莱德有点无语地看着夏尔,“而且,这家伙体内的限制器,我很早就做出了介入装置,也勉强可以当个跟踪器用。”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敢回来的!”
夏尔一把甩开莱德的手,然后重重按在莱德的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现在索尔王国里什么状况吗!虽然陛下没有明确表态,但你杀了法洛斯,把圣夜搅得一团乱,还让勇者出了那么大的风头!现在有很多老牌的贵族可是十分讨厌你!”
“我知道,我无所谓的。讨厌就讨厌吧,讨厌我又死不了。”莱德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怎么能无所谓!那些家伙如果铁了心拿你去讨陛下的欢心,或者是怎么样——事情可就麻烦了!总不能让剑之公爵一家明确出面保你吧!”
“不,这种事情就不要担心了。”莱德拿掉他的手,“他们拿我没办法的。”
“是吗?但我还是觉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真的合适吗?”夏尔知道这家伙的脾气,也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拜你所赐,我现在可是被从南方贵族里除名了,现在成为了嘉兰王都这边的小走狗,你就不害怕我把你的行踪报给那些贵族们吗?”
“正所谓人总得有几个朋友。我信得过你。”莱德很真诚地看着夏尔,“学长不会做这种事情。”
“......”夏尔叹了口气,“我算是服了你了,明明这么现实一个家伙,但又在这种地方这么天真。”
“毕竟一会儿干完活儿后,我会让她把夏尔学长的记忆抹掉,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莱德若无其事地说道。
“......喂,你倒是更多的信任我一点啊。”
互相的吐槽之后,夏尔又有点哑然,因为这才像是莱德的作风,看着有些冒失,但实际上已经考虑好了后路。
既然如此,夏尔也无所谓顾及什么了。
“既然如此,你现在想要让我做什么?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来,肯定又是要把什么人搅得天翻地覆的事情吧?事先告诉你,杜克家现在名存实亡,我们家几乎是被南方贵族们抄家了。”夏尔靠在了炼金室的一侧,看了一眼咕噜,“话说,你身边的女孩子为什么又多了?”
关于后半句,莱德只能当没听到的,而是直奔主题,“夏尔学长,你不觉得索尔王国的王族很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劲,他们一家子里能翻出几个正常人来?”夏尔翻了个白眼,“我哥哥和他们一比都是正常人!”
“我不是说性格。”莱德却摇了摇头。
“那是在指什么?”
“学长,你是个炼金术士,应该明白等价交换的道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或者是具备什么条件,放在一个王国上,王权和力量就是挂钩的,有力量的人为没有力量的人提供庇护,以此成为他们的王,从而完成王国这一产物的构造。”莱德低声说道,“可是,索尔王族没有力量,他们很弱,国王泰拉·索尔只是一个四级魔法师。”
“但是他们的先祖很强啊。”夏尔不明白莱德在说什么,“并且哪怕现在很弱,陛下也依然在带领我们在平定灾难。”
“如果我要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呢?”
“你疯了!”
“我没疯。”莱德缓缓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国王,泰拉·索尔的手里有着一股能和魔人王对抗,镇压这场叛乱可能只需要一天的力量,你会怎么想?”
“怎么可能!”夏尔第一反应是否定,“如果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那我们还打什么仗?为什么还要去和天大陆联合?”
“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莱德竖起手指,“但我的老师告诉过我,泰拉·索尔手中有着第零骑士团,里面有着十二个魔法骑士,每个人,都是十一级起步的力量。”
“......”
夏尔的嘴都合不上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纯粹的扯淡,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因为索尔王国的历史上记载的,能达到十一级的魔法师也就二十个,现在怎么可能有十二个这样力量的强者呢?
可是,这是莱德说出来的,这是炼金术士的巅峰——奥尔杜隆说出来的,夏尔在感性上,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一番话。
“我知道你很困惑,既然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立刻冲掉权杖公爵,而是任由他们作大。我也很困惑。可是我后来想了一下,有着十一级力量的人,说不定都不是正常人,而是——”
莱德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然后继续说道:
“说不定他们都是这样的状态,想要启动他们可能需要某种苛刻的要求,或者达成什么要求,就像是——让自己的人偶动起来一样。”莱德尽可能地解释清楚,同时把自己的理解掺杂在其中,让这番话更有逻辑。
“......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震惊之余,夏尔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我知道的,可能也就奥尔杜隆校长既能有着超然的力量,也能保持神智。十一级的阿瓦隆魔法团团长,也是个人尽皆知的疯子,很多人一旦达到了十级,就不敢继续向上进发了。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也是如此,他是自己卡在十级,不敢再向上探索,害怕只要迈出那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莱德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嗯,你对他应该没什么了解,这个人虽然是大骑士长,名义上统领所有骑士团的大骑士团长,但实际上游离在贵族体制之外。”夏尔介绍着,“是个没什么立场的人,摇摆不定,不过却在很久很久之前,被称之为‘人民的骑士’。”
说罢,夏尔继续问答:“所以,你要来做什么?你要调查第零骑士团吗?”
“我的目的是权杖会,就是那个血术士结社,他们和我应该有着某种联系,用的血和我有着惊人的一致性。”莱德又看了一眼诺伦,“但是,我现在不清楚权杖会到底是隶属于哪一方的力量。”
“怎么会不确定呢?哦,你在天大陆或许不清楚,之前权杖会帮着权杖公爵冲掉了枪之公爵的骑士团,还有一只吸血鬼,屠尽了枪之公爵领上一座十七万人的小镇,他们肯定是一伙的啊。”
“那一样隶属于权杖会的法洛斯,为什么要阻止权杖公爵通过逆向的空间魔法,占领嘉兰王都?他虽然是血术士,但实际上,的确在履行宰相的职责,所以——”
莱德越说夏尔的脸色越白,因为那只是自己的某种猜想,所以他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话题,“所以,我要先调取诺伦这段时间的记忆,然后把他身体里的限制器解除,但不是用炼金术的方式,那样会被察觉到,因此要用魔药。”
“魔药?有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吗?”
“我可是得到了魔药大师。”莱德晃了晃手中的一瓶药剂。
“得到了......”夏尔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家伙,感觉他身后的那个黑面具少女并非唯一多出来的女孩,“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会在学校里有‘男性魅魔’的称呼了。”
咕噜藏在黑面具下的眼眸也瞬间锁定了夏尔,葡萄也飞了过来。
“master,我早就告诉您——”
“程序里既然还有余量说这种话,那就说明没问题,不要再一天一天地自检了。”莱德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葡萄,然后将白面具重新戴好,将手中的魔药在夏尔的面前晃了晃。
“好了,不说了,夏尔学长,接下来会是邪恶白面具向无辜少年灌下魔药的剧本,然后由你去给诺伦灌下魔药,记忆到时候会从这里截取,记得反抗得激烈一些,这样到时候就算调取记忆,别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就做吧,话说这药没副作用吧?别把我脑子搞坏了就行。”
“没问题。这可是出自天大陆上的大魔药师之手的杰作。”
听到那自信满满的话语,夏尔很想说这药毕竟是自己吃,不过他决定相信莱德,因为事到如今,只能相信这家伙直到最后,毕竟上了贼船就别指望中途下船了,他后退几步,然后点点头,“那来吧。”
夏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准备了几秒钟,便迅速进入到了角色之中,挣扎着喝下了莱德手中的魔药,表情木然地走向诺伦。
接下来只需要把这瓶魔药灌下去就可以清除掉诺伦体内的种种限制。
在莱德扮演邪恶白面具的时候,带着黑面具的咕噜也在四周戒备着——戒备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第零骑士团。
她现在只有九级,体内的回路想要链接到天然的状态,至少还需要两个月,如果想要使用十级魔法,说不定会陷入到脱力状态中。
而十一级起步的第零骑士团,对咕噜来说是绝对的大敌。
竖起耳朵,以精灵灵敏的听觉察觉着四周,很快,咕噜就捕捉到了那明显的人类活动的声音。
“master——”
葡萄也检测到炼金室外侧人类活动的迹象。
莱德也瞬间意识到了有人在攀爬,不过却在心中叹了口气,因为出现的并不是预计里的第零七十,而是却是另一群相较而言弱的有些过分的家伙——
角斗场的上空落下了十几个身影,其中的少年少女或是骑士打扮,或是游侠打扮,或是魔法师打扮,稚嫩得像是刚刚脱离校园的学生,而此时此刻,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你们要对夏尔学长做什么!放了他!”
如果梅迪斯在这里,大概会很诧异,因为这群家伙她都见过,正是去年下半年,那群和她有过联系的,即为——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第25章 管家部?战斗与黑血剑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是国立魔法大学中,众多的课外活动部中的一个,除去名字比较抽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人数也不多,要做的事情仔细想想也还能接受,就是一群想要勾搭上贵族小姐或者是贵族少爷的家伙,比这个离谱的课外活动部多的是。
不过由于成立性质比较过于明确,当年申请成立的时候,还是被一层层上交,最终被某位怀着恶趣味的校长大人批准,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这才顺利成立。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国立魔法大学里和莱德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组织,可惜莱德并没有见过这群人,他没有参与过课外活动部,有点功夫也都投入到了炼金术上了,哪怕偶尔能多出点时间,也都被艾娜占据了。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众人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昨天的时候,他们就被夏尔通知,那边的酒馆可能要在今天招待很重要的客人,让他们今天别来。
大家倒是很听话,因为的确这一个月来是夏尔这个已经毕业的学长给他们提供了场地和些许的庇护,平日里的玩笑归玩笑,可总不能真的给夏尔招惹麻烦。所以大家今晚都散落在地,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今夜,在剑之公爵新筹建的骑士团中的骑士少年忽然听到了消息,说有人掠走了王孙诺伦·索尔和前南方贵族夏尔·杜克,消息不能走漏,要求骑士团们迅速搜寻两人的下落。
对于王孙诺伦·索尔,同为国立魔法大学学生的骑士少年了解那是个不着调的家伙,根本无所谓,但夏尔·杜克,这是他们的学长,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们,想要找到夏尔的位置。
在这种时候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们一群学生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对象就是权杖公爵派来的刺客,想要除掉叛徒和继承人。
于是他们打算来这里观察国立魔法大学地下的空间魔法阵有没有异动,因为没有许可证,还很费劲地从大学里某个祖传的狗洞钻了进来,结果没想到在经过角斗场的时候,听到某些动静,发现了黑白面具,以及夏尔和诺伦。
于是上头的少年少女们就在此刻从天而降。
莱德和咕噜对视了一眼,虽然隔着面具,但还是从对方的细微动作里看出了一点无奈。
这是什么状况?
总感觉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来的并不是第零骑士团的骑士,而是一群看上去和学生没有区别的孩子,有些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力量的话......三级,四级,连个五级的都没有,虽然在正常情况下已经可以划分为“乡下城镇比较厉害的魔法师”,但就现在的状况而言,是明显不够看的。
“放了夏尔学长!”
偏偏那个骑士打扮的少年还在如此大喊,搞得莱德颇为无语,因为现在的夏尔正在给诺伦灌药呢,怎么看要放了的都是诺伦吧?
不过这也证明这群家伙可能并不是索尔王族的爪牙,只是单纯冲着夏尔来的。
而这群家伙也很有意思,喊完之后才开始进攻,枪剑魔法什么的,动静挺大,但现在搞大动静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魔药已经给诺伦灌了下去,大概十几分钟后,药效就会发挥作用,莱德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一个。
剩下的,就是引出第零骑士团,看看索尔王国的底牌到底长什么样子。
咕噜本想上前瞬间解决掉这群家伙,但在莱德的目光之下,她稍一迟疑,便没有去管这些家伙,而是继续戒备着或许会出现在此地的第零骑士团,黑面具选择隐藏在角斗场的阴影之中。
带着白面具的莱德则是上前一步,他没有以葡萄作为武器,而是以最初的勇者的断剑作为武器,顶住了那冲刺而来的长枪。
骑士少年的力量很不错,但很明显,这家伙年龄不大,对于力量的把控很差,只懂得将力量全部泄出,莱德只是用断剑轻轻一转,就让他连同自己的长枪甩到了另一侧。
第二个出剑的是一个短发少女,她以附着灼热火焰的长剑向着莱德发动了三级火焰魔法·火焰剑,十字的火焰劈砍从剑刃上脱离,但莱德以甩出的骑士少年将其撞碎,随后飞踢一脚,将两人一并踢出。
前脚刚刚落地,新的攻击再次袭来。
有两个少年合力接住了被踢飞的两人,随后,他们释放出了四级的冰霜魔法·冰锥突刺,在他们的低吟中,几十根钢筋一般粗细的冰锥缓缓成型,即将对着莱德释放而出。
剩下的人则是全部顶在了莱德的面前,联合起来施放魔法,火焰,圣光,闪电组成了旋转的风暴,要用这用多种二三级魔法组合起来的魔法拖住莱德,并且有一个家伙,偷偷释放了二级暗影魔法·消声术,想要偷偷溜到夏尔那边。
力量虽然很弱,但分工十分明确,不像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小团体,这不得不让莱德高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高看了这一眼。
没有任何的魔法,仅仅是纯粹的体术,莱德就可以在这群家伙的魔法之中游走,这就是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对方的魔法组合起来看起来声势浩大,但也只是徒有声势,内部的配合一团糟。
在魔法风暴中游走着,莱德一拳砸在那个用暗影魔法缠身的家伙身上,直接干倒在地,断剑比在他的身上,做出要割喉的动作。
看到莱德如此的举动,骑士少年和短发女孩又一次冲了上来,甚至来不及喘息一口,神圣的光芒笼罩在长枪之上,熊熊的烈火燃烧在长剑上,配合着其他人的魔法,又是一股脑地冲向莱德。
莱德却是自顾自提起了地上的少年,葡萄的光芒在衣袖下绽放,将其的武器变为一个尖钻,套在了他的身上,随后向着冲向自己的众人重重抛出。
人形钻头直接撞在了骑士少年的圣光长枪上,在碰撞之后发生了偏离,又以肉身抵消掉了短发少女的火焰魔法,引得她惊叫一声。
莱德则是抓这个混乱的机会,几乎是和人形钻头一起冲出的,他抓住没了圣光的长枪,以一己之力连人带枪将其舞动起来,将魔法横腰拦断!将所有人逼到了战斗开始的距离。
“咕!好强的魔法!”
有一个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震惊无比地看着那个莱德,这让莱德很想吐槽一下,自己可还没用魔法呢,这不管怎么看都是炼金术吧?而且落在你们的身上的魔法,貌似就是你们自己的魔法吧?
不过,莱德倒也没有立刻杀了这群家伙,只是看了一眼一旁的诺伦和夏尔,然后就这样站在原地,沉默,无言,单薄的身影撑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给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们莫大的压迫感。
断剑则是缓缓举起,动作的含义很清晰,那就是“还要再来吗”。
藏在莱德影子里的咕噜有点无奈地戳了戳莱德,怎么感觉这家伙有种陷入反派剧情无法自拔的感觉?
莱德只是觉得这种体验比较新鲜,因为一般而言站在对面的是自己的角色。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引起王族的注意,可是这就是莱德要做的效果,甚至,越大越好,否则就不会让这种小虾米来找诺伦和夏尔,应该让阿瓦隆魔法团,正规的骑士团,甚至是——第零骑士团。
虽说是和索尔王国的交易是互有所图,但莱德现在比一年前还要谨慎,他必须,要把一个个不确定的因素排除掉,才能安心。
咕噜很想提醒莱德弄好之后就迅速把他们处理一下,然后对诺伦的记忆进行调查就好,可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举动,一股更为深沉的阴影闯入到了角斗场中。
在酒店中担心两人,在占卜球前不断试图观测未来的芙芙则是猛地抬起了头。
第零骑士团,终于来了。
这也是莱德在等待的主角。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那个从正门缓缓走入的角斗场的漆黑骑士,在看到那个身影后,白面具下的眼眸都有些微颤。
该如何形容那个家伙呢?
那是一个身着漆黑盔甲的骑士,浑身上下都被盔甲所包裹,就像是那是长在身上第二层血肉一样,十字的头盔里透着幽暗的色彩,体型巨大而纤细,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他的手臂一样很长,右手握着一把很大的剑,却并不背起,也不举起,而是如同垃圾一样在地上拖行着,黑红色长剑在他的手中仿佛跟随一路燃起的黑红火焰,又因为臂甲的颜色和大剑很接近,远远看去,好像是连接在手臂上的一柄巨剑。
和咕噜一样,这是暗影魔法骑士,但从力量来看,至少是十级,如果这就是第零骑士团的骑士,那么应该就是十一级的力量。
终于来了。
如果说莱德的压迫感仿佛一堵墙,那么这个漆黑骑士的压迫感好像一座山!
实打实的力量就在众人的面前。
莱德尽可能地观测这个漆黑骑士的姿态,同时让葡萄以各种角度拍摄这个漆黑骑士的样子,进行记录。
“master,在对方的身上没有察觉到人类应有的心跳。”
在简单的记录之后,葡萄忽然向莱德反馈了这个消息,让莱德更为警惕。
没有心脏的,一个是巨龙们制作的前置型号·狩龙人,另一个种族便是魔人。
那么,装在这具盔甲之下的,会是什么呢?
可就在莱德不断猜测的时候,他听到了背后传来了一声不可思议的声音,“那把剑是——黑血剑?”
“你认识那把剑?”
情急之下,莱德直接开口询问,声音迅速调整,芙芙特制的魔药下嘶哑如死者,任谁也听不出这会是莱德的声音。
“是,是的,”骑士少年呆滞地看着那柄拖在地上的黑红色长剑,也忘记了两人之前还是敌人,喃喃着说道,“索尔王国曾经有一个大骑士就是用的这把剑,黑血剑,据说因为材质特殊,砍出的血液会被染为黑色,可是,那个大骑士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那把剑应该和那个骑士大人一起安葬了啊,为什么......”
“那就把他当作历史上那个骑士大人就好了!”
莱德双手握住断剑,咕噜仿佛伴生的阴影,从莱德的身后走出,将镰刃横在身旁。
浑身漆黑的骑士大人也慢慢抬起了拖行了一路的黑红魔剑。
而就在交锋即将再次开始的时候——
大地,忽然开始了震动。
一股晶莹剔透的蓝色光芒,自国立魔法大学的地下汹涌而出,几乎要将漆黑的天幕染为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的湛蓝色!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在场的少年少女们陷入了慌乱之中,而作为炼金术士,莱德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来源于何处,可他的表情无比的严肃,甚至顾不上在和自己对峙的漆黑骑士,冲着喝了魔药,刚刚有点神智的诺伦吼道:“来到我这边!都来到我这边!从那儿离开!”
虽然不明所以,可诺伦还是扛起了还在暗影魔法影响下的夏尔,招呼着那些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来到了莱德的背后。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的几秒钟,国立魔法大学的道路开始崩塌,公平湖内的水流汹涌,一样被地下那股冲天的光芒渲染为晶蓝色,然后尽数崩塌,将阻拦在自己面前的一切尽数吞噬,直接化作了晶蓝色的深渊。
“偏偏是这时候吗?”
莱德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能说,有想法的人会选择的时间节点都是差不多的,那晶蓝色光芒显现的位置,正是国立魔法大学地下的传送魔法所在的位置。
莱德原以为圣夜之后,只要嘉兰王都里的这群人脑子正常,肯定会把这和权杖公爵连通的渠道毁掉,不然下一个决战之地就是嘉兰王都,但现在来看,他还是高估了那群贵族的行动能力。
现在,那个空间传送魔法阵,被从权杖公爵那边强行激活了!
一个晶蓝色的虚影,缓缓从中走出。
第26章 黑石骑士?逆转的魔法阵与占星师
十几分钟前,几乎是在莱德和咕噜掠走诺伦和夏尔的同一时间。
在索尔王国的南方,于权杖公爵的宅邸之外,黑石骑士团的冲锋终于渐渐停歇。
或者说,是不得不停歇。
那些分不出盔甲、武器与身体的界限的黑石骑士组成了看似势不可挡的黑石洪流,向着孤零零站在此地的黑猫族占星师雅尔发起了冲锋,然而他们的进攻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根本无法撼动那个伫立于此的少女。
黑石的尽头,就是崩塌。
黑石的浪潮,也根本无法冲走那块湛蓝色的礁石。
“这就是黑石之冠的力量吗?”
身体爬满晶蓝色回路,犹如披上了晶蓝色轻纱的雅尔从无数黝黑的石头碎块中走出,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奥术魔法的琥珀色光芒,在那些满是杂质的石头的对比之下,她的身体上的晶蓝色光泽被映衬的更为夺目,好像自己才是那块最为夺目的宝石。
塞克斯也是颇为震惊地看着力量不再掩饰的雅尔。
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来划分,现在的雅尔,有足足的十二级。
塞克斯哪怕是开了鲜血冠冕,进入到血天使状态,也只是抵达十级,十七万人的鲜血只能让他跃升到这种程度,他的天赋是过于平庸的那一种,哪怕有着加持也只能暂时达到这一步。
想要达到雅尔目前的力量,保守估计也需要百万人的血作为养料才可以。
哪怕是血族想要达成这一部分都很困难,更何况其他种族。并且,雅尔是个半兽人,虽然长得年轻,但塞克斯知道她的成长期早就过了,根本没办法再在魔法上得到大的精进,可现在却得到了近乎飞跃一般的提升,这到底——
“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只能看到截止到刚才为止的命运吧?”
笑吟吟地看着沉默的塞克斯,雅尔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呼呼,果然,你和你姐姐真的一点也不像,你是故作凶狠的羔羊,她却是实在是的豺狼,可悲啊,明明是她的弟弟,却一点也没有她的决断与判断,并且——啊,按照你们的习俗而言,还应该是她的丈夫,但却截然不同呢。”
塞克斯的呼吸骤然一停。
随即,浓重的猩红之色又一次在他的身体上喷涌而出,在那猩红色彩的交织之下,比之前还要凝实的鲜血冠冕在他的头顶上凝聚起来。剩余的鲜血,将那漆黑的大翼以鲜红的鲜血羽毛再次填充起来!
猩红与蔚蓝,各自占据了彼此的天幕!
“你难道以为这种姿态能抵挡住我吗!”
没有魔法杖的增幅,雅尔只是打了个响指,巨大的琥珀色魔法阵就在她的身后展开,然后,如同被侵染一样,迅速由琥珀色转变为晶蓝色,呈现在世界之中。
十一级奥术魔法·空间绞杀。
黑石之冠可以把人变为黑石,如此一来,精神操控系的奥术魔法就不会再有用,既然如此,就用空间系的奥术魔法好了。
在那巨大的湛蓝魔法阵的影响之下,四周的空间开始紊乱,呈现如胶一般的质感,随后便开始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交织的锁链,向着重新展现出血天使形态的塞克斯伸去。
塞克斯展开双翼,压缩的鲜血成为了一颗颗炮弹,在他的身边炸开,将空间绞杀这个魔法隔绝在身旁,同时借助这个时间,塞克斯震动双翼,飞行速度比先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手持血枪,他如同掠食的血鹰,带起了一路的黑石,向着雅尔撞来!
“我果然,还是讨厌血族啊!”
彻底褪去脸上的笑意,雅尔湛蓝色的双眸幽幽如冰冷的鬼火,她的两个手中出现了两个各不相同的奥术魔法阵,相交的重力叠在一起,无形的力量压在了塞克斯的身上,将他的血翼上的羽毛压的纷飞!
“呼呼,收集到这些血,对你而言很不容易吧?”看着出力越来愈弱的塞克斯,雅尔咧嘴一笑,以新的重力魔法将塞克斯大翼上的羽毛都压塌了不少,逼得他远离雅尔,“现在却要全部用在我的身上,还真是可惜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一点也不可惜。”塞克斯却仿佛事情做完了一样,语气甚至比雅尔还要轻松,“你能看到的未来不过如此,占星师!”
“哦?”
雅尔没理解塞克斯的底气,在她看来,塞克斯的鲜血储备已经用掉了很多很多,战斗越是持续,对他越不利,除非他有办法迅速补充大量的鲜血。
“我们这边也有占星师,她虽然能看到的有限,却能看到最为关键的部分。”塞克斯冷冷说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奥术魔法有些失去控制吗?”
那些破碎的黑石,居然拼凑出了新的炼金回路!
而位于这回路之中的,正是雅尔。
她成为了这个不知名的魔法阵的新的核心,维持空间绞杀的奥术玛娜都被拆解,并且补充到了脚下的魔法阵中。
雅尔对于奥术魔法再熟悉不过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魔法。
“逆转的空间魔法阵,你们想把我送到嘉兰王都?”雅尔的眼中出现了一分诧异,可随后,她咬住了牙齿,似乎是在嘲讽。
“你以为我看不到这样的未来?对我而言,不过是顺序调换了一下,无非是先拿《原语智慧》,还是先拿黑石之冠的区别罢了。”雅尔无趣地叹了口气,“小聪明,小聪明,你们的占星师也不过是只会耍小聪明的人啊。”
话虽如此,雅尔却没办法挣脱这个强制启动的空间魔法,因为空间传送魔法已经启动,并且是以雅尔为核心进行启动的。
而由于设置这个魔法的人是奥尔杜隆,奥术魔法的造诣远比雅尔高明。如果现在强行终止,雅尔说不定会像要一颗玛娜宝石一样,身体崩溃。
在离开此地的最后一个瞬间,她对着权杖公爵的宅邸,对着那个躲在其中的老人伸出了手,随后缓缓紧握。
“黑石之冠——也会是我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别以为拒绝了群星协会的邀请就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你拿了不该的拿的东西,用了不该用的力量!我很快就会回来,别以为躲在血族的庇护下,就能和我们抗衡!”
第27章 演员到齐?三方混战与再次启动的空间魔法
空间传送魔法就作用那在一瞬间。
在权杖公爵领地上,被碎掉的黑石骑士连接到空间传送魔法阵上的雅尔,在身形消失的瞬间,就出现在了横跨半个索尔王国之远的嘉兰王都之中。
她的身影一样是晶蓝色,仿佛最上佳的玛娜宝石,如同这片晶蓝色的深渊所孕育而出的生物,从那深渊一般的巨坑中走出。
雅尔行走在此的步伐仿佛漫步,走的不紧不慢,手中则是一点一点地抚平手套手腕处用于固定手套的那块玛娜宝石,缓缓拉伸出了一把闪动着淡紫色的细剑。
虽然是细剑,但其上蕴含的力量并不会比那些巨剑差多少,因为这把剑的原型是九级奥术魔法·星压成剑,奥术魔法中为数不多用于凝聚武器的类型,不过即使如此,由于维持奥术魔法需要大量的玛娜,因此哪怕是一柄剑,也没办法长时间存在,九级奥术魔法·星压成剑更多的是用于释放一次到两次斩击的魔法。
不过经过弥米尔的炼金术改造之后,雅尔的右臂上已经有了相应的炼金回路,只需要少部分奥术玛娜注入到回路以及提前准备好的玛娜宝石中,就可以将星压成剑固定下来,转变为雅尔的武器·重力剑。
她就那样提着那柄淡紫色的重力剑,从容不迫地来到了决斗场之中,看着那较为诡异的场面,先是看过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然后扫过莱德和露娜,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那手持黑血剑的漆黑骑士身上,“好久不见啊,嘉兰王都,似曾相识的面具少年,还有......第零骑士团。”
听到雅尔的话语,莱德更加确信这个漆黑骑士就是第零骑士团的成员。
看起来自己的确钓到了想要的大鱼,只不过,他们目前的处境有些尴尬。
“被夹住了啊。”
立在莱德的身旁,咕噜继续提防着那缓缓靠近的漆黑骑士,但实际上却又不得不把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放在身后的雅尔身上。
在她的感知里,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甚至要比身前这个漆黑骑士还要深不可测,恐怕力量还要比第零骑士团的漆黑骑士还要强一些。
相比之下,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们就和路边的喽啰没什么区别,都没有分心的必要。
倒不如说,那群家伙现在快要被那两股恐怖的力量吓傻了。
这并不是夸大,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吓傻”。
身为暗影魔法骑士的漆黑骑士还好,他再强也要,可雅尔的魔法是奥术魔法,号称“魔法中的魔法”,并且这家伙不知道干了什么,力量的跃升简直吓人,现在的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施放魔法,奥术的力量就会在身旁如潮水般涌现,波及到四周的所有人。
现在,无形的精神压力就在侵蚀着所有人的精神。
对于莱德和咕噜而言是无所谓的,莱德有着红血,咕噜则是有莱德的血,尚且可以保持正常的神智,但其他人全都是一脸的呆傻。
而漆黑骑士同样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离咕噜只有一步之遥,拖行在地的黑血剑也举了起来。
“你看住第零骑士团,这边交给我。”
这种情况下,莱德依然镇定自若,因为比这糟糕的情况多了去了,没必要因为这种级别的突然变故而慌张什么。
“嗯。”
听到莱德的安排,咕噜也不再纠结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放在已经来到面前的漆黑骑士身上。
高高举起的黑血剑已经向着咕噜挥下,剑身上是九级暗影魔法·影刃之拥,无数的影刃缠绕在了黑血剑上,将其变为了仿佛有着千支分支的刑具,锋利的剑刃带起了如镰刃一般的气流,隔空切开了咕噜的衣衫,甚至切开了她的皮肤,而从中飞出的几滴鲜血果然是漆黑色的。
咕噜的镰刃也随之迎上,不过在她的镰刃抵达之前,拳头大小的,幼体中的幼体黑洞球分散开来,同为九级暗影魔法,黑洞球将黑血剑上的影刃全部扯掉,徒留下厚重的黑血剑。
黑血剑的斩击也在幼体黑洞球的撕扯下变得缓慢,让咕噜轻轻一跃就躲开了这行动轨迹都被扭曲的斩击。
看着斩击落空,漆黑骑士干脆加大了力量,让黑血剑重重劈砍在了地上,低垂的左手则是捏爆了一团漆黑的暗影火焰。
九级暗影魔法·回响虚无之火。
那些被捏碎的火焰实际上依然是暗影,不过依然是暗影的样子而已,在捏碎之后被附着在黑血剑上,继续一剑一剑地挥砍着。
不同于控制战场的黑洞球,这些都是增幅性质的暗影魔法,咕噜迅速就明白了,眼前的漆黑骑士比起魔法师,要更接近于战士,他的魔法大部分都是在用于增益自己。
这让咕噜稍微松了口气,因为如果这家伙是主要用魔法攻击的类型,保不齐会波及到另一边的莱德。
明白了这一点,她就可以专心致志地战斗了!
以舞蹈一般的灵巧姿态躲避漆黑骑士的劈砍,咕噜踩在了黑血剑上,挥出了最后一记劈砍,同时释放了自己最近新学会的十级暗影魔法·幽暗之身。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学会的禁咒,在幽暗之身的状态下下,咕噜不会被任何的物理手段攻击到,但作为代价,她同样没办法使用实体武器,因此在挥砍镰刃之后迅速放弃了武器,同时以暗影魔法在手中做出了六级的暗影剑,继续和漆黑骑士的战斗。
不过在战斗之中,咕噜逐渐感受到了一点诡异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漆黑骑士,真的是人类吗?
作为行刑官,作为血术士,咕噜在眼前之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并且在那不断的攻势之中,咕噜只读出了机械僵硬之感,一板一眼,非常规整。
难道,这家伙是人偶?
如此的想法出现在了咕噜的心中,再结合上葡萄之前所说的“没有心跳”,咕噜越来越这么觉得。
可是下一刻,漆黑骑士的十字头盔中闪出了疯狂的血红色,他的身躯开始膨胀,血肉几乎要冲破盔甲,又让咕噜打消这种猜测。
在她和漆黑骑士交战的时候,莱德和雅尔已经开始了对峙。
“呼呼,不过是一段时间不见,你身边的女孩又变了啊。”
挥舞着操控精神的九级奥术魔法·执着之鞭,雅尔一边抽向莱德,一边笑吟吟地看着那个左闪右闪的白面具少年,“但是,白面具,依然是有点眼熟的白面具。还有那把断剑——你是谁呢?也许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你可以猜一猜啊。”
莱德很喜欢这种会在战场上浪费时间的对手,在雅尔废话的时候,葡萄已经准备就绪,即将开始对雅尔的扫描。
“想要扫描我的身体结构?”看到那银色的光芒,雅尔立刻就明白眼前的白面具想要做什么,却依然不慌,“真的能做到吗?”
晶蓝色的光芒如聚爆一般迸开,一股诡异的力量冲向莱德,在这股力量之下,葡萄居然断开了和莱德的联系!
莱德一把抓住模块失效的葡萄,想不到就在一个瞬间,葡萄的扫描能力彻底失效!
并且,葡萄曾经的一半——也就是被魔人王·阿斯佩亚吞下,想要重塑伴生水晶的那一半现在正在葡萄的体内四处扭动。
如果不是有着意识共享模块,让莱德可以用自己的意识接管葡萄,恐怕它体内的回路会被全部毁掉!
“呼呼,真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家伙。”半张脸上都爬满晶蓝色花纹的雅尔则是在这一瞬间闪至莱德的身前,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口上,动作亲密,可手掌中却凝聚着晶蓝色的光芒,即将释放力量恐怖的波动,“但是呢,我知道——你的心脏在这里。”
悍然的冲击就此贯穿莱德的胸口,整个人的胸口都被开出了巨大的血洞!
但是莱德没有死,在刚刚捏住葡萄的时候,他已经把藏在体外的生血剂捏碎,以肌肉吸收的方式送入到了自己的脖颈之下。
他的伤势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恢复,并且,奥术与冰霜的力量,从莱德的身上显现。
在离开天大陆的时候,莱德就做好了六瓶生血剂,原本是想要做二次改进的版本——就是可以把少女们的回路拓印在葡萄形成的外壳上的版本。
但由于葡萄现在过于疑神疑鬼,觉得自己“不干净”,再和莱德进行这种程度的连接或许会有不确定的风险,无奈之下,莱德借助白银之杯的力量,在芙芙的建议下做了第三版的生血剂,相当于喝下了鲜血和玛娜宝石的混合物。
白银之杯的副作用被鲜血抵消,只要生血剂中的鲜血还没有消耗殆尽就可以,不过这样一来,使用第三版生血剂的莱德没办法使用鲜血魔法,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现在他使用的,正是伊娜的鲜血。
“很有意思的能力,果然是你。”雅尔看着那肉身快速修复,并且在向自己释放冰霜与奥术魔法的少年,很感兴趣地询问道,“这又是从哪儿借来的力量?”
“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
吹出流冰之息,莱德将断剑以冰霜重塑,挥舞出了凌冽的冰霜斩击。
以重力的力量轻松扭曲,雅尔打量着现在的莱德,“你的力量,可是有些犯规了。”
“你的力量也是一样。你不是已经六十多岁了吗?那又是从哪儿来的!”
莱德以野兽的姿态发起冲锋,断剑顷刻间便劈砍在雅尔的手臂上,雅尔以扭曲的空间作为阻挡,和莱德僵持住,并且神秘一笑。
“那当然和你一样,都是秘密了。”雅尔看着那崩裂的白面具,“不过,你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交易?”
“你从以前就对权杖会很感兴趣吧?这一次会出现在这里,还和精灵混在一起,为的也是权杖公爵和权杖会吧?”
莱德不语。
“既然如此,联手吧。权杖公爵的麾下也有一个血族,也有一个占星师,说实话,我是很不想和那群家伙有冲突,毕竟只要杀人嗜血就能增强的家伙,实在是太恐怖了。血族终究要由血族来对付。”
“并且,你想要权杖会的情报吧?我知道一些,无论是舒尔曼,还是权杖会内部的消息,并且——还可以事先告诉你一些。”
“怎么样?很有诚意了吧?和我一起去对付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吧,说不定拿到《原语智慧》之后,弥米尔还可以让你阅读一番。”
“让我阅读?”莱德终于开口了。
但这不是同意,而是准备了这么久,他终于破开了雅尔手臂上的空间扭曲之盾,断剑成功已经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
“......呼呼,难得人家这么有诚意一次。”
雅尔很遗憾地看着莱德。
“弥米尔和我说过你,既然你能在他之后,成为奥尔杜隆的学生,那就证明你在那个老东西的眼里,肯定是超然之处。能把你按死在这里,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雅尔冷呵呵地笑着,再次放大眼眸,将其中的湛蓝色光芒放到极致,但即使如此,她的双眸之中依然无法映照出莱德的命运。
空出的手中,汇聚起了恐怖无比的力量。
那是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的波动!
可是,还没等环绕之星成型,一柄巨剑便从天而降,直接破开了那尚未成型的魔法,金黄色的圣光随即爆发而出,将即将汇聚于此的奥术玛娜全部冲散,也将莱德和雅尔各自分开。
随后,仿佛巨石落地般的沉重声响出现在莱德的身前,那柄巨剑的主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局势有些复杂啊。”
身着重型盔甲的魁梧骑士看了一眼莱德,又看了一眼雅尔,最后看了一眼和漆黑骑士纠缠的咕噜。
“没有一个是认识的,这下要怎么办呢?”
这样说着,魁梧骑士将视线转向了夏尔和诺伦,他没有说什么,可是从他的披风以及身上的纹饰可以看出,这位骑士就是索尔王国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这个时候,从魔药的那股劲里缓过来的夏尔也在冲着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大吼:“他们是来救我们的!那个女人和那个漆黑骑士是敌人!”
有了当事人的话语,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不再犹豫,他从自己的身后拔出了那柄巨大程度不亚于黑血剑的巨剑,对准了雅尔,那柄长剑通体银白,金色的丝线像是巨剑的脊骨一样穿插在剑身之中,看上去简单而高贵。
“你的样子,很奇怪,你是人类吗?”
“并不是很清楚,她是群星协会的人,之前隶属于权杖公爵,是他的使者,在去年还来过王都。”莱德代替雅尔进行了回答,并且迅速无比地说道,“能抓活的是最好了,这家伙还和血术士结社‘权杖会’还有不浅的关系。”
“想要活捉我?”雅尔听到了这段话,不由得露出了哑然的表情,“呼呼,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猫,恐怕还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但是呢,我看到的未来,却是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小鬼就在眼前的死亡——你能规避过去吗!”
如此说着,雅尔鼓起了全力。
没有咏唱,没有魔法阵,十二级奥术魔法·天之奇点就这样出现在了雅尔的手中,被她高举过头顶。
天空被撕裂,空间被扭曲,夜幕都被拧为了一团!
这是索尔王国曾经那位天才国王最擅长的魔法,据说在一百年前的魔人战争中,他就是以这个魔法以一敌二,战胜了两个魔人将军,震死了数以万计的魔人士兵。
现在,那份的光芒就在嘉兰王都之中绽放,将要如袭来的海啸一般,吞噬一切的一切!
望着那晶蓝色的奇点,莱德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脸上的白面具在这恐怖的崩塌下只坚持了一秒就尽数破碎,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问着身旁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大骑士长有办法阻止这个魔法吗?”
“我只有十级。”蒙特里亚在此刻看到了莱德的容貌,似乎并不是很惊讶,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但我会试一试。”
“帮我拖住她一分钟。你让你的骑士们把这片区域的人全部疏散走,我能破开她的魔法。”
“可以!”
短短几句话,两个素未相识的人就这样决定了彼此的去向。
莱德向着晶蓝色的深渊飞驰而去,那里是空间传送魔法阵所在之地,而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的身上迸发出闪耀的圣光,巨剑上的金色剑脊被激活,无形的金色翅膀在巨剑上展开,以金黄色的光芒帮莱德冲开了空间的阻碍。
“呼呼,为什么没有人听我说话呢?”
看着联手冲向自己的莱德和大骑士长,雅尔叹了口气,但也仅限于。
她还有一只手,新的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的光芒被她缓缓举起,如一滴水珠一样释放在了面前。
无与伦比的冲击再次袭来,这两个人在雅尔面前——依然不够看!
但是,雅尔眼前的未来忽然消失。
有什么人在此刻干扰到了她对命运的观测!
皱起眉毛,雅尔直接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半羊人少女,她藏在酒店之中,以全力对抗自己的占星术。
“还有能和我抗衡的占星师?精灵们不应该已经把你们都拿去做养料了吗?”
占星术被干扰,雅尔终于惊讶了。
短短一天之内,居然能在东大陆上遇到两个能干扰到自己的占星师。
“呼呼,好像这是今天第二次了啊。”雅尔并不在意,她的双眸只是变得更加湛蓝,“那一个没能杀死,那就把你杀了吧!”
酒店里以全力对抗雅尔的占星术的芙芙突然就被空间紧紧束缚,直接拖到了角斗场之中。
可是,她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因为下一刻,那源于空间传送魔法的湛蓝深渊开始了无序的扩张,肆无忌惮地将整个角斗场笼罩在其中,新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毕竟有的时候,我也想打点势均力敌的对手啊。”
潜入到地下的莱德双手落在地下的空间魔法阵上,他现在完全接管了葡萄,炼金工坊全力发作!
而在这股银色光芒的主导下,空间传送魔法,以近乎自毁的疯狂功率被启动。
巨大的吸引力将雅尔用来释放奥术魔法的奥术玛娜吸走了大半,并且用于空间传送,莱德在下一刻就被那股力量冲了出去,而在飞出的瞬间,他看到了被雅尔用魔法托向此处的芙芙。
又一次被空间魔法牵扯住的雅尔直接被扭断了一条手臂,她的身影彻底迷失在了奥术魔法之中,飞出的那一节手臂则是被芙芙抓在了怀中,不过她本人也即将迷失在传送魔法之中。
“芙芙!”
看到芙芙的身影被晶蓝色的光芒吞噬,咕噜顿时慌了。
虽说现在碍于莱德的存在,两人的关系稍微尴尬一点,但芙芙可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而就在她不顾一切想要向前的时候,被震飞而出的莱德却按住了咕噜的肩膀,先她一步抓住了芙芙的手臂,任由传送魔法的光芒笼罩自己。
“莱德!”
莱德对着咕噜摇头,迅速无比地说道:“咕噜,你要在这里!你要在这里主持大局!”
“可是那群家伙的力量很奇怪,你自己的话——”
“不会有事的!你的血,不是也早就给我了吗!”
虽然伊娜的生血剂已经在这里用掉了,但其他人的生血剂还在,除此之外还有三针最初版本的生血剂,起码能应对两到三个十级左右的敌人。
咕噜也明白现在要稳住索尔王国,至少在物资运回天大陆之前是这样,她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幽紫色的眼眸里的犹豫只存在了一瞬,便当机立断,向着莱德承诺。
“我会完成天大陆和索尔王国的联合,把必要的物资运回天大陆,然后会尽量拖延时间!我会——等你回来的!”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这点是真的,这个空间魔法阵连接的是索尔王国的主要城市,换言之,就算传送魔法失控,传送点变得不确定,那也脱离不了索尔王国的范围。
于是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快速耳语之后,莱德便放弃了抵抗,将右臂紧紧抓着芙芙。
空出的那只手,则是紧紧抓住了夏尔的头发。
夏尔一只手抓着诺伦,另一只手抓住国立魔法大学的那群家伙,诺伦又被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揪住了手臂,这群家伙在无形之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整体。
崩塌的空间魔法送走了这一群超出规格的家伙,无论是雅尔,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莱德,诺伦,夏尔,还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那群家伙,在越来越尖锐高亢的震鸣中,空间传送魔法完成了它的最后一次使用。
随后,失序的奥术玛娜脱离了炼金回路,重力,精神,空间,三种不同形式的表现形式将整个国立魔法大学连带着半个嘉兰王都——震为了成片的废墟!
第28章 失踪之后?东大陆与天大陆
如果说圣夜的时候,嘉兰王都环绕着嘉兰塔的一圈已经塌了一遍,那么现在,以国立魔法大学为中心的半个嘉兰王都被不完全的天之奇点震为了废墟,昔日的辉煌场景全部成为了幻梦,留在此地的只有灰蒙蒙的尘埃,在暴雨之下显得更为落寞。
“这才几十年啊......”
暴雨之中,卡尔看着眼前已经破碎得几乎没有修复意义的嘉兰王都,不禁叹了口气。
这座城市辉煌起来不过百余年,甚至在他小时候,还在建设之中,做着现代化的改造。
可崩塌起来——却只需要一个瞬间,先辈的荣光就尽数崩塌。
十二级奥术魔法·天之奇点,这还是让空间传送魔法消耗了至少一半之后的威力,就可以让嘉兰王都几近崩塌,如果让其完成,恐怕整个嘉兰王都都会在顷刻间变为废墟。
“怪物们什么时候这么泛滥了?”
听到了丈夫的喃喃声,撑着红伞、指挥着转移和救援工作的艾尼斯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表情不明的丈夫,“你该不会是想去追捕那群家伙吧?”
“能有交手的机会当然是最好的!”卡尔捏了捏拳头。
“别忘了你现在的职责。”艾尼斯无奈地敲了敲卡尔的后背,“你要是再出事情,那这局面可以可以说连现在都支撑不住了。”
一句话就把卡尔打回了现实,他扭过头,同样看到了妻子脸上的忧虑,“你是在担心艾娜和莱德吗?”
“没办法不担心吧?我本来是想去找一下天大陆使团的,可是天大陆使团里也有几个人在‘天之奇点’中消失了,有人还看到他们的占星师被入侵者用空间魔法强行从酒店里拖到了角斗场里。事情闹得很大,现在精灵代表拒绝见客。”艾尼斯揉了揉眉角,“说不定也是冲着他们来的,现在的局面真是糟透了。”
“我倒是希望糟透了,这样起码不会更糟糕。”卡尔讲了个谁都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两人无言地并肩而站,看着漫天的大雨,直至卡尔在骑士团的副官从一旁急匆匆地赶来,才打破了这份沉默,“卡尔大人,失踪名单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
卡尔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就很想叹气,“初步统计就死了七千人,失踪一万两千人?你认真的?”
“实际上两者加起来才是总的死亡人数,因为失踪的其实也可以看作死亡,预计死亡和伤亡人数会是十倍于此。”副官思考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毕竟很多失踪的人,可能是被直接震为了粉末。”
见卡尔和艾尼斯都没有说话,副官紧接着说道:“另外,新招募的骑士团里也有不少人失踪,这一份名单是准确的,请您过目。”
关于这一份,卡尔只是一扫而过,确认上面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人,不过是一些最近招募进来、力量只有三四级的国立魔法大学学生之后就递了回去,然后询问道:“夏尔·杜尔和诺伦殿下,还没消息吗?”
“虽然没有目击者,但我们猜测,很大概率是被传送魔法传送走了,因为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大人在事情发生前的几分钟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的角斗场中,并与什么人发生了战斗,之后也消失了。”副官解释道。
“蒙特里亚也失踪了?”
“是的,推测应该同样被空间传送魔法转移走了,很可能就和夏尔·杜克以及诺伦殿下在一起。”
艾尼斯松了口气,“那就好,大骑士长不是十级的神圣骑士吗?有他在,可能——”
卡尔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人啊,还是别太指望比较好,他对贵族和王族的偏见很大,想想他的别称‘人民的骑士’,他这些年在嘉兰王都,也只是做本分的工作,多余的事情是一点也不参与,让人猜不透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我倒是觉得,蒙特里亚有可能会找个机会,把那两个小鬼直接宰了。”
艾尼斯低喝道:“胡说什么呢!”
卡尔摇了摇头,也不再说别的。
装作耳聋什么都听不到的副官这是才把老国王泰拉·索尔的消息传给卡尔,“对了,卡尔大人,陛下要您去一趟。”
“怎么了?”
“陛下说,丢了和诺伦殿下同等重要的东西。”
和王孙诺伦·索尔同等重要的东西?
卡尔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了。
难道,第零骑士团的骑士丢了?
······
因为芙芙被雅尔直接从酒店里用奥术魔法拖到了角斗场中,还有不少目击者,因此天大陆使团中失踪了几个人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怀疑,倒是出现了新的说法——“这场袭击是冲着天大陆使团来的,为的就是阻止二者的联合,幕后黑手依然是权杖公爵”。
不过这些和咕噜没什么关系,从决斗场中离开,继续保持幽影之身状态的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酒店之中,并且解除了这个魔法。
解除掉幽影之身后,肉体上的伤势开始浮现,咕噜也变成了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没办法,她当时距离天之奇点是最近的那一个,甚至连镰刃都丢掉了。
可是咕噜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是灌了两口魔药,压下伤势,便从莱德留在床上的一件衣服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直接拿出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莱德的笔记本,他曾经用于和奥尔杜隆通讯的一种方式,采用的是曾经在白菜小姐占据的迷宫里的某种植物魔物的根系制作而成,做出来的笔记本只需要一定的玛娜就可以同步信息,可以说是非常好用的通讯工具。
只不过据白菜小姐所说,那种植物魔物很难诞生,她自己看了几百年才长出两个,因此哪怕是奥尔杜隆也只做出了这么一对笔记本。
在奥尔杜隆带着精灵王和精灵炮灰驾驶飞空艇离开后,两个笔记本便全部交给了莱德,莱德则是在天大陆那边留了一个,另一个自己揣着,为的就是如果有紧急事态,可以和那边尽快联系。
现在正是这样的突发状况。
她现在就要把这边的突发状况传递给天大陆。
······
留在天大陆上、可以同步笔记的笔记本立刻把这边的消息传递到了天大陆的女孩们的手中。
“那家伙果然又......”
阅读完那简短的概括,艾娜几乎是立刻暴起。
“早该说让我和他一起去的!这下鬼知道要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如果被传送到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的老窝,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看着不冷静的艾娜,和有些慌乱的伊娜,从精灵驻扎的西海岸赶回来,身上还有着几处伤痕的露娜则是默默关上了门,然后说道:“你们,谁都不能去。”
艾娜震惊地看着露娜,她原以为这个女孩会是第一个跳起来说要去那边的,没想到却是露娜先发表了反对的意见,“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这边都有要做的事情,谁都走不开。”露娜盯着艾娜的眼睛,“如果你离开了,指望谁来主导这边的重建工作?”
“重建起来又能怎么样!一个十二级、十三级魔法砸下来,一样要化为灰烬,一样什么都剩不下!”艾娜恶狠狠地说道。
“或许吧,我很笨,想不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但我知道,这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你就不担心那个家伙吗?你不是说要做他的剑吗!”艾娜抓住了露娜的肩膀。
“我是不可能离开的,魔人就在这里,每时每刻在入侵,说不定什么时候,魔人将军就会再来。”露娜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真的放弃这里,那我们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看着已经顶在一起的艾娜和露娜,伊娜慢慢从之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她拉了拉两人的衣袖,小声的说道:“其实,我们现在去也没什么作用,反而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你说什么?”艾娜瞪了伊娜一眼。
被野兽如此一蹬,伊娜都点畏惧,但她还在说:“我就不用说了,极北之地本就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说不定还会被怀疑是不是和权杖公爵有联系。艾娜姐姐如果回去,到底要站在哪一边呢?是父母的哪一边?艾娜姐姐,想好了吗?”
听着伊娜的分析,艾娜彻底沉默了。
伊娜继续说道:“而且,咕噜姐姐不是在信里面说了吗?芙芙......姐姐和莱德在一起。”
“可是芙芙只是个占星师啊!她的魔法能懂多少!”
听完了艾娜的低吼,伊娜才静静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但她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芙芙姐姐,或许要比我们更为有用。”
说完这一些,伊娜又看了看分开的两人,继续说道:
“我知道,艾娜姐姐不愿意相信别人,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别人,但是,我们现在过去只有添乱的份儿,我们三个里,有资格去东大陆的只有露娜姐姐,但如果露娜姐姐走了,又没有人来阻挡魔人的入侵,所以......”
“我知道了。”
没有给伊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再次开口的艾娜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坐在书桌前,拿起了笔,在落笔前,看向了两人,“我会给咕噜回信,让她在那边处理好和索尔王国的交涉,我们会在这边按兵不动,至少在第一波物资抵达之前是这样。然后在找到莱德之前,随时保持联系。”
看着冷静下来的艾娜,露娜也悄悄松了口气,她点点头,“我会继续看住西部海岸,如果你们要去找莱德,可以来找我,我其实,有快速返回东大陆的手段。”
“果然。”
艾娜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无缘无故这么冷静的。
“是老师曾经给我的一个信标,可以迅速返回奥陶镇,嗯,就是索尔王国境内的一个小镇,大概位于中部位置,但一次最多传送两个人。”露娜看了看两人,“如果真的要去,你们两个去就好,但是一定要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
“嗯嗯!”
伊娜连忙点头,然后迅速离开,虽然嘴上说让两个人冷静,但实际上她也想去找莱德。
“我知道了,那到时候天大陆就要你来看了。”
艾娜这才开口,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在不久之后去找莱德,但露娜明显没听出这层意思,便点了点头,“没问题。”
算是有了某种共识,女孩们这才离开。
而看着各自离开的女孩们,艾娜一翻手就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靠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大雪。
今天的天大陆,依然在下雪,因为白之龙用于凝聚十四级冰霜魔法的冰霜玛娜到现在还没有释放干净,这样的雪恐怕会持续到夏天,对于天大陆上的众人而言很常见。
只不过呆愣的表情出现在艾娜的脸上,却不怎么常见。
不想要这样,她不想要这样。
艾娜能听到自己的内心在无力地嘶吼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这头曾经的野兽在越来越多的怪物面前,已经完全不够看了,心中那点小小的骄傲,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不想这样无力。
如果什么都做不到的话,艾娜宁愿去死。
渴求,渴求力量,渴求绝对的力量......
这种感觉又一次在艾娜的心中肆虐起来,仿佛已然被点燃、只是尚未燎原的火种。
谁也不知道日后会演变为多么浓烈的大火。
第29章 蒙特里亚?大骑士长与人民的骑士
在各方势力的人们在忙碌的同时,扭曲的空间传送魔法终于稳定下来,将涉及到的人们送到了根本没有记录的空间坐标之下。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尽可能全程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但架不住凌驾于意识之上的那股强压,最终还是昏厥了一小段时间。
不过作为骑士的本能还是让他很快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位于一处河滩,天色已黑,身前搭着一个燃烧的火堆,少年少女们一个一个地摆在自己的身旁,唯独那个披着斗篷的半羊人少女靠着对面稍远一些的树干下沉睡,她的手中还紧紧抱着一只手臂。
这里是......
在蒙特里亚努力思考的时候,小溪那边传来扑腾扑腾的声音,然后一个少年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你醒了?”
提着两条鱼的莱德看着坐在地上的蒙特里亚,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询问了一句,便来到了篝火旁,将刚刚抓到的鱼扔到了篝火之中。
莱德不会做饭,他目前对食物的要求就是把东西做熟。
“这里是哪里?”
蒙特里亚看着这个少年,慢慢站了起来,一样来到了篝火旁,感受着那温度,同时释放出神圣魔法,圣光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驱散了各自的异常状态,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莱德。
莱德往篝火里扔了一点柴火,自然玛娜吹起了旋转的气流,扑入到交叉的火堆中,将火焰拔高了很高。
“我也不知道,不过空间传送魔法出了些问题,现在应该不在任何一个准确的降落点。不过从最后的坐标确定状况来看,我们大概是降落在了南方贵族的领地上。”莱德顿了顿,然后说道,“雅尔——就是那个黑猫族的,应该也在这附近。”
“那颗有点糟糕了。”蒙特里亚拔出自己的巨剑,在火光之下仔细打量着有没有出现裂纹,确定巨剑状态无误后,又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少年,“你,就是莱德吧?”
“你果然认识我。”
“在圣夜之后,想不认识你都难。”蒙特里亚的口气像是在和朋友交谈,“你把法洛斯宰相杀了,把勇者放了进来,在某种意义上也阻止了权杖公爵的突袭计划与精灵和血族的阴谋,可以说,你才是那一个夜晚的主角。”
“但你做的太过了,即使有着剑之公爵的庇护,所有人也没办法无视你的存在,现在嘉兰王都对你的看法很模糊,因为,不过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要把你控制起来——哪怕是看上去的控制起来。”蒙特里亚指了指莱德。
“那么,拿着剑的大骑士长要杀了我吗?还是要把我抓回去?”
“为什么?”蒙特里亚一愣,然后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贵族们的走狗吗?”
“......”
“看起来你不太理解大骑士长的含义。”蒙特里亚淡淡地说道,“阿瓦隆魔法团虽然名义上和骑士团并列,但是那个魔法团成立的历史只有几十年,而骑士团和统领所有骑士的大骑士长,却是索尔王国依然是游牧部落时期就存在的,从某种意义上,大骑士长这个职位的存在时间,比哪一个贵族职位都要长。”
“但你只有十级。”
“现在只有十级不代表我真的只有十级。如果我想的话,也可以迈过这个门槛,唯一的问题是,我不确定自己在之后能不能还保留理智。”蒙特里亚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篝火,“这些年来,我在睡梦时都能感受到那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有什么东西在缠绕着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引诱着自己,只要,只要——”
“——向前一步,即是深渊。”
在他斟酌用词的时候,莱德替蒙特里亚补上了对那种感觉最为精确的描述。
“说得很对。”蒙特里亚惊讶地看着莱德,“你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有过,甚至更进一步,感觉在和那个东西对视。”莱德点点头,“所谓有天赋的人,迟早要走到这一步。”
“是啊,每个人都知道,疯狂追求魔法的下场是变得疯癫,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能力在抵达深渊前止步,却不知道自己在前进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因此我的力量始终没有进步,这些年也没有寻求可以额外增长力量的方式。”蒙特里亚笑了笑,“对我而言,我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为了力量而成为虚无的空壳,那未免得不偿失。”
“这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想法。”
“我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在亲眼见过那些只有神智而没有力量的家伙之后。”莱德又向篝火中添进了几根柴火,然后问道:“对了,我之前听人说,大骑士长有一个别称为‘人民的骑士’,这听上去不像是贵族给你的封号。”
“这怎么可能是贵族们给我的封号。”蒙特里亚哑然失笑,他坐在篝火旁,向着莱德说起了过去的故事,“这是我过去还是普通骑士的故事了。”
“那时候的我是第一骑士团的团长,遭遇了一个突发任务,要我带领骑士团歼灭一个城镇,因为那座城市已经落入到了血术士的手中,必须要尽快全部杀死并处理,不然就会成为血术士的巢穴。”
“只是,当我真正调查清楚后,才发现情况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血术士根本就是当地贵族圈养的,充当他们的打手与力量。并且其中的很多人,都是抓来强制灌入鲜血制作而成的血术士。是有人想要让掩饰此地的丑闻,于是选择了尽数灭口的做法。”
“但我没有照做,我只是把所有的血术士杀了,把当地的贵族一个不剩的全部杀掉。并且将事情公之于众,让那些根本就是受害者的无辜百姓没有因此被一并处理。因此,我被称之为‘人民的骑士’。”
“然后呢?”
“然后?按照常理,像我这样肆意妄为的家伙,应该被剥夺掉骑士的爵位,从骑士团中赶出去,‘流放’到国立魔法大学之中,当个教师或是什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下半辈子,但是关键时刻,是教导主任替我解围,才让我继续在骑士团里呆下去。”
“不愧是教导主任。”
“嗯?你好像对他挺赞扬的,可我记得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关系并不好。”
“虽然我的老师和他不对付,但我认为,无论是德行还是品行,教导主任都是远超校长大人的人物。”
“呵,真是有意思的孩子。”蒙特里亚再次认真地打量起了莱德,“这年头,能撇开一切直指本质的孩子不多见。”
“那可是谬赞。”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氛围,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并且就彼此的立场而言,应该属于敌人,可现在却坐在一个篝火之下,一个讲故事,一个听故事。
“我的故事大致就这个样子,现在我想听听真实的莱德是个什么样的人。”蒙特里亚开始了自己的询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先确定所在位置,然后等这群家伙醒过来。”莱德看了看被架到一旁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以及诺伦和夏尔,“至少先把那群家伙的身份确认下来。”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绑架诺伦殿下和夏尔·杜克?”
“因为他们身上有我想知道的情报。”莱德也不遮掩了,因为对方是个坦荡的实诚人,“不过没想到会有人从空间传送魔法那一边过来,现在这个状况,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可你一点也不慌。”
“可能是类似的情况遇到了太多太多吧,没有慌张的必要。”莱德盯着蒙特里亚,“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没办法预测,想来大骑士长也是一样吧?”
蒙特里亚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的也是,那看起来,我们接下来似乎要被迫同行一段时间了。”
第30章 情报?黑石的力量与奥陶镇之人
所谓形势比人强,正常人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在之后的时间里,两人迅速交换了情报,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把权杖公爵的相关信息都告诉给了莱德。
“你大概好奇我为什么暂时不想和黑石骑士起冲突,因为不值得。”坐在篝火旁的十级神圣魔法师蒙特里亚低声说道,“黑石骑士,说白了就是一群石头做的骑士,和他们打,你最多就是打碎一些石头。而那些石头,完全是拿活人做出来的。”
“拿活人做?”
蒙特里亚点点头,“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如果不是枪之公爵之前率领骑士团突入到了一座大城市里拯救被抓的骑士,恐怕我们还发现不了。”
刚刚从天大陆见识到了圣树力量,被巨龙告诉这个世界上原本只有石头的莱德目光一抖,“能说的详细一些吗?”
“那是十天前的事情,那时候枪之公爵的骑士团被黑石骑士打垮了,有二百多骑士被抓走。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又是一个咽不下气的家伙,于是擅自行动,直接突袭附近的城市,结果在那里发现,南方贵族在用俘虏骑士转变为黑石骑士。不仅如此,南方贵族们还在把囚犯、护卫骑士什么直接变成黑石骑士。”
“那不应该更加迅速的结束这场战争吗?”
“结束?”蒙特里亚看着莱德,“怎么样才算结束?你难道想要两边都疯狂进攻吗?我反对大规模进攻,因为这是战争,代价永远不是发起者来承担。如果能让那些贵族们自己上战场一对一决斗就好了,那我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可惜,苦难永远落在生活苦难的人的身上。被传送出来说不定是个好事,能把南方贵族连带权杖公爵都杀了。只有这样,战争才会真的结束。”
“......”
好吧,看来这位大骑士长的杀性一点也不弱。
“把人变为黑石——这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暗暗在心中吐槽了一句,炼金术士的本能又在作祟,莱德不由得追问道。
这种事情已经脱离了魔法的范畴,肯定是炼金术。
蒙特里亚摇了摇头,“不知道,如果知道就好了,但无论是特级炼金术士,还是王国里的那些炼金术士,对这些都没有任何的想法,连个猜测都没有,压制炼金术的弊端算是彻底体现出来了。”
莱德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把人变成黑石......力量也会有提升吗?”
“至少最次的也会有三级左右的力量,最高的不清楚,但枪之公爵曾经打碎一具七级的黑石骑士,那个原本是他骑士团里的六级神圣魔法师,力量应该会有部分提升。”蒙特里亚补充道,“但是黑石骑士的魔法用的很奇怪,或者说,他们用的都不是魔法,感觉,要更接近于炼金术和更纯粹的玛娜爆发。”
“怎么说?”
蒙特里亚看了看莱德,“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你曾经不是剑之公爵家的猛兽的管事吗?在艾娜·巴卡诺斯学会魔法之前,你应该知道她是怎么施展力量的。”
听到这里,莱德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艾娜直接把玛娜当气吹出来的场景,他立刻明白了黑石骑士是怎么运用力量的了。
“你的意思是,黑石骑士对玛娜的运用很差,根本没办法使用魔法?”
“差不多,至少现在没遇到过能释放魔法的黑石骑士,大部分黑石骑士最多就是会个玛娜冲击,力量增强了,但技巧全部归零。”
到这里,莱德大概有了猜测,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不会是一般的炼金道具,再加上群星协会的出现,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权杖公爵的手上有着魔人大战的遗物,他是在借助那件魔人遗物在施展这么诡异的力量。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将刚刚得到的情报略一整合,莱德感觉对权杖公爵那边的情况有了一点了解,他点点头,看向蒙特里亚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怀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十分相信莱德,或者说他似乎就没有防备别人的概念。
这让一直和各式各样的谜语人打交道的莱德感到颇为惊讶,就好像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正常人一样。
莱德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管家部的家伙们,“话说,大骑士长身后的那群家伙也是骑士团里的吗?最近骑士团的招募标准这么低了吗?”
“这边也是缺人,另外其实我并不认识我身后这群孩子。”蒙特里亚摇了摇头,“薪筹建的阿瓦隆魔法团是教导主任在主导,骑士团则是卡尔殿下和艾尼斯·巴卡诺斯殿下在组建。说白了,我就是一个高级打手。”
莱德有点明白蒙特里亚的处境,“是在被戒备着吗?”
“或许吧,毕竟没有贵族认为我是他们那一边的人,我也不认为我是他们的人。”蒙特里亚盯着篝火,冷静地说道,“我做的事情,是为了帮助那些要被帮助的人,而不是让贵族们得到私利。”
“你是勇者的同伴,应该能明白我的想法。”
莱德心底一动,瞬间反应过来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重新审视着这个或许会在未来一段时间成为合作者的男人,缓缓问道:“大骑士长,难道一直在关注着我?”
“一直倒也说不上。”蒙特里亚扭过头去,目光眺望远方,“大概是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关注你的。那时候你和法洛斯走得很近,再加上和剑之公爵的关系,很多王国高层的贵族们都以为你会是他之后的继任者。”
“真遗憾,我并不想成为这个王国的宰相。”
“看出来了。”
蒙特里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来看,我们应该也不熟悉吧?但大骑士长对我有些过于信任了吗?难道我们在之前有见过吗?还是说,大骑士长也是贵族出身,我在曾经给某个贵族小姐做管事的时候见过我?”
“贵族出身?那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是平民出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连平民都不如,因为我来自一个很小的地方,你在地图上甚至找不到它,不过就某方面的名气而言,却说不定和嘉兰王都这样的大城市相媲美,但这里应该算是我和你唯一的交集了。”
莱德愣了愣。
让他更为惊讶的还在后面。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顿了顿,然后吐出了一个让莱德意想不到的名字,“奥陶镇,我的故乡在那里。”
第31章 遗民?旧事与故事
奥陶镇。
这个名字让莱德短暂的失神。
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在去年的时候,校长大人想让他去那里调查一番,但因为梅迪斯身上的异变,莱德并没有在那座工厂化的小镇上投入太多的时间,原本还能维持例行检查,之后又因为精灵和血族的计划,让他不得不把事情丢给露娜和咕噜。
最终,当然得到了不是那么好的结果。
因为勇者在那边大出风头,最终引起了不想看到勇者重新建立起威信的人的注意。
偏僻那时候的莱德还以为自己有把所有因素考虑进去的能力,想要在奥陶镇上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站在勇者的对立面,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想象,最终奥陶镇覆灭,被化身血之勇者的盖娅尽数斩杀。
但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别人知道才对。
“不用掩饰什么,其实和你想得差不多,这件事情和很多人只知道和勇者有关系,以为勇者想要在初代勇者的家乡重新拉拢起自己的势力,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因为就是那里的人,所以当然要知道的更多一些。”
见莱德还是不说话,蒙特里亚干脆把话挑明了,“黄金商团里有人见过你。他们向我描述了一番你的形象,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看到你,才确定那个人是你。”
“大骑士长,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莱德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反问了这样一句。
蒙特里亚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和初代勇者出生在一个地方,都是奥陶镇的孩子,现在奥陶镇覆灭,所有人都死了,你觉得我想知道什么?”
话已至此,莱德也没必要再说别的什么了,他捏住胶囊样子的生血剂,在手心挖出一个一个血洞,随时准备向其中填充生血剂,以此来应对可能暴起的蒙特里亚,然后把事情缓缓道来。
蒙特里亚沉默地听着,从莱德为什么前往奥陶镇,到奥陶镇覆灭,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我也可以看作奥陶镇覆灭的凶手,毕竟灾祸是我和勇者引来的。”
说完了所有,莱德将目光重新看向蒙特里亚,想要在这个总是一脸坚毅的男人脸上看到什么情绪。
但蒙特里亚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责任在你吗?”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
没有给莱德回答的时间,蒙特里亚从一旁捡起了一根木棍,自己握住一端,将另一端伸入到了篝火之中,看着它被点燃,“死掉的人不会再复活,你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份责任推掉?”
莱德平静地说道:“我不会推掉,这是我经历过的事情,我会一直背负着走下去。”
“好大的口气。你觉得自己能改变一切吗?可我和你交谈了这么久,你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个会改变世界的孩子。”
“或许吧。如果世界真的很美好的话,我的眼里没有污秽也没有劣迹,那我大概真的会成为一个教师,度过这一生,什么都不会去做。”
“哦?听你的语气,你是还见过什么糟糕的事情吗?”
“见过很多。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即使种族不同,也不会影响那些位高权重之人做出一样的选择,对他们而言,一切都只是消耗品。”莱德及时止住了话题,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萍水相逢的大骑士长面前说的有点多,“大骑士长应该也见过很多吧?比如黑石骑士什么的。”
“你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蒙特里亚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给出了这样的评价,然后继续说道,“其实有的时候,我都觉得奥尔卡纳王国的奴隶制都要比我们这边先进一些,至少,奴隶还会被看作一种有价值的财产,而不是可以随取随用的替代品。”
“我倒是觉得一样烂,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只是这么说而已。”
蒙特里亚静静说着,但他尚未发现,自己握着燃烧木棍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将语气收敛,把话题拉了回来,“把剩下的事情告诉我吧,比如到底是谁下的手,你在刻意模糊那个人的身份。”
莱德也没有遮掩什么,这年头能遇到这样说话一口气说完,还能补充细节的家伙不多了,于是他轻声说道:
“杀了奥陶镇上所有人的,是血骑士——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血之勇者’,前国王近卫,盖娅。”
蒙特里亚手上的木棍骤然断裂。
“那个近卫骑士?可她只有六级的力量,怎么可能是勇者的对手?你在——愚弄我吗?”
他的声音变了,低沉如雄狮,其中有着滚滚如雷的怒意。
莱德并没有被这份气势吓到,他掰断了手中的木条,扔进了火焰之中,熊熊燃起的火焰染红了少年的眼眸,似是其中有着无尽的血潮。
“因为她是血之勇者,她的手中有着鲜血圣剑——用前代勇者,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做出来的鲜血圣剑。大骑士长还记得去年六月,嘉兰王都内的迷宫之兽吧?其实那时候,就是他们想要用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制作圣剑,只不过事情失败了,所以才会在和魔人的战场上,把前代勇者作为替代品,制作了鲜血圣剑。拿起那把剑的血之勇者力量的到了巨大的提升,因为只需要鲜血就可以。”
“......”
众多信息砸下来,蒙特里亚居然有了短暂的失神。
“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不过就是这样才显得问题更大不是吗?我其实很想问一下,去年六月,迷宫之兽肆虐在嘉兰王都的时候,为什么诸位基本没什么反应呢?”
“那时候我们在就应对魔人的会议进行讨论,会议是完全封闭的,还用了十级的隔音结界。”
“封闭性真好,哪怕嘉兰王都快要塌了都听不到。就是不觉得,这个时间点有点太巧了吗?”
“你的意思是——”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明显有些动摇,这时候莱德把目光转向了一侧,询问道:“限制器现在应该也失效了,不知道被洗掉的神智能不能回来,王孙殿下,有什么想法吗?”
篝火的另一旁,灌下魔药的诺伦·索尔一脸呆滞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第32章 偏差?王族与平民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少年已经醒来了。
他的样子看上去要比从前疲倦很多,淡金色的头发都乱糟糟的打着卷,不太像是王公贵族,而像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流浪汉。
莱德看着熟悉而陌生的诺伦,询问道:“重获新生的滋味如何?诺伦·索尔殿下?”
“你说的是真的吗?”诺伦只是看着莱德,口齿有点含糊地问道,思路却要比之前灵敏的多。
看起来魔药是顺利起作用了。
“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可是......”
“可是什么?”
“法洛斯,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刚刚交流的时候,蒙特里亚顺便和莱德讲了一下圣夜之后,索尔王国对参与到其中的各方势力的看法。
主流看法是宰相法洛斯是奸臣,是他混入到了王国高层,把权杖会引到了阿瓦隆魔法团之中,是妥妥的大反派,反正他死了,一切的黑锅就都扣在了他的身上。
不然莱德就会是通缉犯,而不是仅仅是身份比较敏感。
“法洛斯也只是替人办事而已,我能感觉的出来。”莱德却这样说。
作为管事,莱德能从这个和自己有着一样的血的“老人”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气质,同样是作为管事,在为什么人谋划的气质。
“那先不说他了。”诺伦也没太纠结这个问题,他看向蒙特里亚,“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大人,你既然是奥陶镇的人,为什么不主动帮助你的家乡,对你来说,想要做到这种事情很简单吧。”
“当然简单。”没想到蒙特里亚点了点头,“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啊?”
这下莱德都有点惊讶。
“奥陶镇在最开始,本就不是聚集地,它的地理位置最开始就只是一个中转站,是附近商团或是旅行团的暂歇地。后来被改造为炼金工厂,这才有了定居人口。”
“我就是在这样的奥陶镇中出生的,后来在我有了力量之后,我就把他们迁走到了附近的城镇里。”
“可是,我救了他们,又会有新的人迁入其中,一批一批地补充进来,因为那里有工厂,有流水线,有些迁出去的人,也因为没有维生的手段,也只能回到奥陶镇。”蒙特里亚看向莱德,“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我挺感谢你的,莱德。不管如何,这样一来,奥陶镇的故事算是彻底结束了。”
“对啊,那不是结束了吗?以后不会有人再——”诺伦急急忙忙地说道。
“可是啊,奥陶镇,像是这样的城镇还有无数个。”大骑士长蒙特里亚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并不相信炼金术,这个国家的炼金术是分散开的,知识是分散的,炼金术士是分散的,产线是分开的,就注定会需要很多只需要做流水线上固定工序的‘炼金术士’。奥陶镇关闭了,那只是少了一条产线而已,还有许许多多个相似的‘奥陶镇’。”
“既然这么不人道,那为什么不全部关闭呢!”
“因为做不到。开设这样的炼金工厂,利大于弊。”
“诺伦殿下,你知道索尔王国对于炼金术并不太支持,可为什么这个国家里到处都是便宜的炼金产品呢?”蒙特里亚淡淡地说道:“产品想要做到足够廉价,让大部分人享受到,要么是技术足够先进,可以把成本压得很低很低,要么就是......除去技术之外的成本,被压到了很低。”
“索尔王国的辉煌与荣光,就是建立在那许许多多被算在‘成本’里的炼金术士的身上的。”
诺伦说不出话来了。
他有一股深深的窒息感。
“无法接受吗?”
看着沉默并慢慢把头低下去的诺伦,莱德继续摆弄着篝火,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还是在解释什么。
“其实这才是索尔王国的现状,普通人过的是一种生活,城市里的人过的是一种生活,贵族们过的是一种生活,王族们过的又是另一种生活......如果都是这样就好了,但在这之下,还有很多很多没有被看到的人,在过着无论哪种生活都比不上的日子,艰难生存着。”
“而像是这样事情,永远会把责任归于各方,比如是地方误判,比如是本意是好的,但是执行错了,又比如有奸臣当道......反正,错的只会是下面的人。”
“你可真是......”
听着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语,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苦笑连连。
“怎么?大骑士长难道要和我辩论一番吗?事先告诉你,我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和人争辩什么的想法,因为我知道,想要说服别人是很难的,有时候比杀了对方还难。所以有时候,我连别人的故事都没怎么有兴趣了解。”
莱德很少主动追问别人的事情。
这在他看来是“美德”,但仅限于对那些对自己有特殊含义的人而言。
而对于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则是他懒得了解那么多。
知道了对方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又能怎么样呢?要是还有说服的必要,那或许还能继续下去,可如果已经明确了立场,那就注定双方要以命相搏,这样的话,了解越多越是自寻苦恼。
蒙特里亚听着那过分现实的话语,只是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篝火中某两块快要为碳的两块物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你烤的鱼已经成碳了。”
“啊?!”
第33章 找蘑菇?晕魔法与目的
等到莱德从篝火里把那两条原本肥美无比的鲜鱼捞出来的时候,他只得到了两坨黑色的不明物体。
三个人就这样盯着地上的黑炭沉默了许久,就连诺伦都忍不住多看了莱德一眼。
“......做饭还是由我来吧。”
最后,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看着盯着碳鱼发呆的莱德,不由得叹了口气,主动这样说道。
有点意外,因为不管是管事的身份,还是从各处得到的信息,莱德都应该是比较全能型的家政人才,没想到连饭都不会做。
莱德也不含糊什么,他抓起一旁的木鱼叉,挽起裤腿淌入小溪中,便如同木雕一样一动不动,随后凌冽的刺出两刺,串到了四条鱼。
“那先把这些烤上吧。”
莱德将鱼扔给蒙特里亚,可大骑士长摇了摇头,“这些可不够。”
四条鱼三个人分还不够吗?
顺着他的视线,莱德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尔和那群少年少女醒了过来,只不过他们现在似乎还没有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上去都是一脸的懵,脸上写满了“这里是哪里”“我们在做什么”。
紧随其后,芙芙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忽然地醒了过来,怀里还紧紧抱着雅尔的那一条手臂,抿着嘴唇,脸颊鼓鼓的,很严肃的样子。
而在芙芙看到莱德就在自己身前的时候,表情一瞬间就松弛了下来,然后突然把头扭了过去,开始不断地呕吐。
“怎么了!没事吧!”
莱德被芙芙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直奔到芙芙的身边,不断拍打着她的后背,同时从芙芙的腰间拿出了她提前准备好的魔药,想要喂她喝下去。
这时候,镇静的神圣魔法在芙芙的身上泛起白光,在这神圣魔法的作用下,芙芙煞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她对着莱德勉强一笑,把魔药拿走,“没关系,我只是头有一些晕,有些恶心......”
“就像是晕车晕船一样,有的人也会晕空间传送魔法,因为他们的感知太过于灵敏,身体转移走了,可是意识还觉得自己留在刚刚的空间里。”蒙特里亚对这种情况见的很多,向着莱德解释道,“天大陆来的人基本都会有这种毛病,比较严重的就是精灵,他们很少有都不晕车的,应该可以算作水土不服的一种吧。”
观察着芙芙的状态,莱德也才放下心来,又把雅尔的那一截手臂从芙芙的怀里拿走,想要去擦掉她胸前干涸的血迹。
可是芙芙居然又把雅尔的手臂拿回了手中,眼神很直接地对上了莱德的眼睛。
莱德瞬间明白这条手臂对她来说应该有什么用处,于是不再争夺,只是检查芙芙的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我没事了。”芙芙看着围着自己身体打转的莱德,摸了摸莱德的头发,脸上的浅笑终于不再那么生硬,只是芙芙的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让她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真的没事吗?”莱德戳了戳她的肚子,有点好笑地看着脸色微红的芙芙。
“其实我们都挺饿的。虽然我可以理解年轻人之间的感情会热烈如火,但这里毕竟还有别人,避着点人或许会好一些吧?”
这时候,蒙特里亚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传来,声音中多少有些无奈。
莱德扭过头去,这才发现刚刚还晕乎乎的夏尔以及少年少女们,正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和芙芙,其中表情最为目瞪口呆的还是夏尔,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是哥们,刚刚见了一个,怎么又冒出一个来”。
莱德倒是无所谓,他直接捏住了芙芙的手,表情很坦然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来分工一下吧。”
“分工?”蒙特里亚看着莱德。
“人这么多,最重要的还是食物。而且彼此之间并不熟悉,那么在明白彼此是什么人之前,还是分开一些比较好。这样的话,我和芙芙去找附近找一些可以食用的植物,夏尔学长,这些孩子和你有些关系吧?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带着他们抓鱼吧。”
莱德最后看向蒙特里亚,“大骑士长就在这里看着篝火,如果有什么动静,就请你来支援。”
“没问题。”蒙特里亚点了点头,依然表现出了对莱德莫大的信任。
“啊?可是我不会抓鱼啊。”
有问题的反而是夏尔,他苦着脸挠头,一脸尴尬。
如果从生活技能上划分,夏尔是个很标准的贵族少爷,从小到大过的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甚至硬要说的话,其实夏尔连做生意都不是那么合格,不然也不会一直在做不上税的黑市生意。
“我来。我很擅长做这个。”
在这个时候,在夏尔背后的那个骑士少年首先发声,然后剩下的少年少女立刻响应,然后一股脑地全冲进了小溪里,惊得鱼儿四处游散。
“......这就是索尔王国最新招募的骑士吗?”
“人手不够啊,有能力的要去打仗,那么就需要一些比较次的留在后方维持秩序。”蒙特里亚语气平淡地说道,“实际上,不只是这群孩子,现在的骑士团,除去那几个八级的骑士团团长,剩下的全都是笑话,称不上‘战斗力’。”
“作为大骑士长,却说这种话,真的不要紧吗?”
“正因为我是大骑士长,所以我才能看得更清楚,所谓‘魔法师之间的战争’,很多时候都在被一两个高端战力所左右着局势,剩下的全都是炮灰,一个十级魔法砸下来,七级以下的魔法师根本没有任何区别,都会死的很彻底。”
“或许吧。”
曾经的莱德也这么认为,不过在目睹了精灵们的做法之后,莱德改变了主意。
如果力量弱的人活的毫无意义,那么,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力量保护他们呢?肯定是有其他的作用。
但具体是什么作用......
芙芙这时候悄悄捏了捏莱德的手,同时把雅尔的那一条手臂靠向莱德。
蒙特里亚依然很善解人意,“没事,大家都有悄悄话要说,我也有话要和诺伦殿下说,就请你们找点蘑菇回来吧。”
蒙特里亚这个人,又聪明又直率,一眼就看出了芙芙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和莱德说。
话说,有着神圣玛娜适应性的人,都比较像是正常人吗?还是说,只有性格比较正常的人,才能觉醒神圣属性玛娜?
“那就请吧。”
杂乱的想法一闪而过,随后就被莱德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紧咬着嘴唇的诺伦,并没有多说什么。
莱德要问诺伦的事情有很多,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信息也有很多,并不急于这一刻,因为如果魔药的效力正常,诺伦肯定也会发现自己身上诸多不对劲的地方,到时候哪怕莱德不主动来找他。
牵着女孩那只小小的手,莱德和芙芙慢慢离开了这里,前往到了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芙芙则是从腰间的魔药中挑出了一瓶,喝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药剂递给莱德,莱德用鼻子嗅了嗅,在确认味道并没有那么离谱后,才一口将其灌下。
再次开口的时候,两人的声音都变为了音调不同的嘶吼声,可是落在彼此的耳朵里,却是正常的声音。
因为这瓶魔药改变了彼此的听觉,这样的事情,魔法和炼金术都可以做到,但彼此之间的原理并不相同,因此,用魔药实现加密沟通,不会被魔法和炼金术检测到,更不可能被截获,因为只有喝下这样的魔药,才能听到正常的对话。
“莱德,那个人,那个女人,我知道她。”
而芙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莱德有些惊讶。
“你认识雅尔?”
“嗯,雅尔,她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是和我在一个时代的人物,曾经是黑猫族中最出色的占星师,暗影魔法师,然后......”芙芙看了一眼莱德,然后小声说道,“然后,她和我不一样,硬要说的话,雅尔和银星是一个级别,是一个部落之中最为优秀的人。”
“结果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莱德看向芙芙手里的手臂。
漫步在深夜的森林之中,芙芙低声说着,“我是曾经在一次会议上见到她的,但是她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因为她当时和银星聊的比较深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她很早就来到了东大陆,和天大陆没什么关系,是群星协会的人,追求的是‘智慧’——这个词在他们看来,应该就是力量。”莱德解释道,然后又问道,“那之前在观测我们的,就是雅尔吗?”
“嗯......”没想到芙芙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了,她慢慢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
“不是?”
“不是,她的占星术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简直就是在用身体进行占卜,而之前窥视我们的占星术,却是我熟悉的感觉。”
那么问题就大了,也就是说,除了雅尔之外,还有一方掌握着占星术。
虽说现在占星术看到的命运轨迹都是错误的,但能看到就比看不到要多一份底气。
“剩下那个占星师,有可能在权杖公爵那一边。”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莱德有了大致的猜测,“当初来这里的天大陆代表使团里,除了精灵长老外,就有塞克斯和半兽人占星师。既然塞克斯被拉拢到了权杖公爵那一边,说不定当时一起跟随精灵来到这里的占星师也加入到了权杖公爵的队伍里。”
芙芙点了点头,的确,这是听上去最有可能的推测。
“可以给艾娜她们写封信,让她们调查一下当初天大陆代表使团的具体名单,这样就可以快速排查出对象。”莱德也给出了对策,但随后摇了摇头,“但现在没办法联系上咕噜。”
“要联系的话,也好联系,只要确定了目前的位置,甚至可以让人跑回去和咕噜说一下。”芙芙这样说道,随后叹了口气,“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最近在躲着我,是我做了什么吗?”
看着面色有些不安的芙芙,莱德明白这也是一个天然呆,并且和勇者大人那种略带黑的不一样,这个真的是纯粹的天然呆。
芙芙又开始自言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也许是分别太久,我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吧,之后相处一段时间或许就好了。”
“......”
莱德并不这么觉得,或许直到真的彼此都成为他的翅膀,才能把搁在两人中间的一点尴尬化解掉。
不过天然呆的芙芙并没有注意到莱德脸上比较怪异的表情,她把手里的那一条手臂交给莱德,“莱德,你看一下这个。”
“这东西......”
接过雅尔的手臂,莱德选择了用“这东西”来称呼她的手臂,因为刚一上手,莱德就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条手臂里,有大量的“杂质”——准确来说,是不是血肉,但却和身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的东西。
很快,在那一截断口里,莱德看到了镶嵌在其中,密密麻麻的蓝色斑点。
蓝月石。
奥陶镇的特产之一,宝石之中最没有意义的一种,只有在高压高温下转变为气态的蓝月石才具有,平常状态下的蓝月石就是纯粹的饰品。
是这东西在和这条手臂融合在了一起吗?
莱德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芙芙。
“在你们外出的时候,我一直有在观测忒伊亚的轨迹,因为担心你们嘛。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后,我什么都看不到了。”芙芙的话语中有着一点点恐惧,“我的力量还在,我也试了其他星星的观测,占星术还能正常运作,虽然星星的轨迹都在慢慢的变化,我的预测会有很大的问题。可是,可是......就像是有什么醒来了一样,占星术无法再进行观测忒伊亚的轨迹。”
“......”
听到这里,莱德默默掏出了葡萄,他咬开自己的手指,将血迹均匀地涂抹在了葡萄银白色的外壳上,直至流动起湛蓝色的光芒,葡萄慢慢从莱德的手中飞起,开始确定各个模块是否正确连接。
“人格模块启动重启成功。master,晚上好。”
被重新启动的葡萄围绕在莱德的身旁。
“葡萄,检测一下这一只手臂。”
莱德直接把雅尔的手臂送至葡萄的面前,葡萄立刻伸出一截尖刺,刺入到了雅尔的手臂中,在一段时间的检测后,给出了结果。
“master,这一截手臂的组成成分过于复杂,我能从其中检测出半兽人,黑猫族的成分,多方混杂的鲜血,以及矿石·蓝月石的成分。”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检测不出别的物质,至少在这一截手臂上无法检测出来。”
“鲜血的具体组成含量能确定下来吗?”
“可以。正在进行检测......其中,半兽人鲜血占据60%,人类的鲜血占据40%,而人类的鲜血完全是混杂无序的,凭借我现在的计算能力,无法推测出具体是多少人的鲜血混杂而成的,据推测不会少于两万人。”葡萄一点一点分析着,“同时,根据和您留在数据库的原初之血的对比,有着80%的相似度。如果能提供更多的身体碎片,我或许可以为您提供更为准确的数据。”
“......”
莱德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把那一只手臂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时候,无数的萤火虫在两人的身旁突然如海潮一般涌起,明黄色的光点环绕在两人的身旁,将森林点亮。
“好漂亮,像是一群星星。”
芙芙由衷地惊叹道,她小心地伸出手,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她的手上。
而莱德在看着葡萄,“葡萄,你现在的模块功能都很正常吧?”
“没有问题,master,但是,考虑到——”
“不需要,因为我已经把你额外融合的那一块取走了。”
莱德举起了手,他的手中是一块银白色、却又泛着蓝色流光的小小金属,由于过去小巧,感觉随时可能会被一阵风吹走。
但这是葡萄的另一半身体,当年被银星吸引至天大陆的流星分出的碎片,在降落到血族村庄的时候碎成了两块,莱德把这一块交给了梅迪斯,自己则是用剩下的那一块做出了葡萄。
在天大陆的时候,葡萄吃掉了原本的那一块碎片,以免让其成为魔人王新的伴生水晶,之后就开始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检环节。
而这一次,面对有着不明力量的雅尔,葡萄体内那原本和它融为一体的碎片却表现出了十分的独立性,这是坏事,因为当时葡萄甚至被迫关机,可一样是好事,因为那融合的部分,终于独立了出来。
于是被传送走后,莱德第一时间取出了那一块几乎要和葡萄脱离的碎片。
而现在,莱德将那一块碎片,按压到了雅尔的手臂里,和那血肉结合在了一起。
毫无反应。
“难道是我猜错了吗?”莱德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芙芙看着莱德,好奇地问道。
“葡萄,不是忒伊亚上的金属。”将那枚碎片拿走,摩挲着手中的流星碎片,莱德冷静地说道,“因此我很早的时候,就在想它到底是什么,可是,人其实是没办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的,我也只能拿目前已知的金属与其对比,尽可能地弄明白葡萄的材质。”
“最后当然是失败的。说实话,直到一个月之前,我都没办法确定葡萄到底是什么,直到真正见到了魔人王·阿斯佩亚。”
“魔人王称呼它为‘真理之智的碎片’,说实话,这个名字难保不让人和‘智慧’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而真理之智是有着具体实体的东西,因为它可以回应魔人王的呼唤,给予她额外的力量。”
芙芙乖乖地听着,没有疑问也没有插嘴,因为她知道,莱德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
“不过,魔人王有两块伴生水晶,前额有一块,胸口有一块。”牵着芙芙的手,莱德轻声说道,“两块伴生水晶都是她重要的器官,类似于我们的心脏,唯有一起破坏掉,才能让魔人王死去。”
“而当时,在魔人王·阿斯佩亚前额的伴生水晶被白之龙破坏掉后,她就是想用这块碎片,重塑她的伴生水晶,进而将自己的身体重塑。”
“换言之——”
在一片萤火虫的升腾中,莱德缓缓转身,于橙黄色的光芒之中,唯有沐浴着银色光芒的他像是真正的星辰。
“葡萄,是用于制作伴生水晶的‘原材料’。而伴生水晶,就是魔人的核心。”
如此说着,莱德向雅尔的手臂里注入原始的生血剂,同时展开炼金工坊,再一次将那一块碎片填充到了雅尔的手臂之中。
更改的回路,汹涌的蓝色光芒,融合的鲜血......不同的力量交融之下,那一块碎片成为了雅尔手臂的新的“核心”。
然后,死掉的手臂,重新动了起来,疯狂地抽动了起来!
它的样子在快速改变,似乎要以这一截手臂作为基础,重新生出一个完整的躯体,而莱德生血剂中的龙血在毒化它的血肉,原本少女纤细的手臂变得粗壮且畸形,生出了宛若盔甲的骨刺,骨刺收拢起来,试图将融合在手臂中的流行碎片保护起来。
如获新生。
如果不是莱德及时抠掉了那块碎片,那只活过来的手臂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并且演变为了更为恐怖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芙芙一大跳,“没事吧!”
“没事,不如说好得很。”莱德看着失去了流星碎片后,回路直接全部炸开,就此垂下去的手臂,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光芒,“现在,我有点明白群星协会想要的是什么了,那群疯子......想要人造‘魔人王’。”
第34章 核心?不认识与毒蘑菇
人造魔人王。
这并不是莱德突然间明白的,实际上,在听到魔人王·阿斯佩亚把葡萄称为“真理之智的碎片”之后,莱德就已经隐隐有了一点猜测,而在拿到力量暴涨,但却可以被葡萄的碎片所驱动的雅尔残肢后,他才真正把这个猜测确定下来。
的确,和人类相比,魔人的确要更为强大一些,尤其是魔人王,强度近乎恐怖,对于生长上限极其短暂的人类而言,这样的力量无疑会让人向往。
毕竟,为了杀掉力量已经被世界之树消耗了很多很多的魔人王·阿斯佩亚,也几乎耗尽了天大陆上所有的力量,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巨龙们放弃生命来释放魔法的攻势,恐怕没有人能挡得住魔人王·阿斯佩亚。
而魔人王·阿斯佩亚的力量和真理之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群星协会想要的是什么,傻子也能联想到一起。
“人造......魔人王?”
听到这样的话语,芙芙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要不然说明不了为什么雅尔的力量能在半年之间快速增长到这种程度,我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连十级魔法师都不是,甚至会被白菜小姐压制得死死的。”莱德戳了戳那只手臂,生血剂中的龙血在力量增幅之后,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毒化雅尔的手臂。
仿佛利刃的骨刺纷纷破碎,重新显现出的皮肤呈现出青白之色,血肉萎缩,血管暴起,看上去可怖得像是亡灵生物的残骸。
但这才是被生血剂——准确来说是龙血注入血肉之躯后的正常反应,目前能够完美适应这种力量的只有莱德,哪怕是有着相似度极高的血液的雅尔也做不到。
不过,在镶嵌入葡萄的碎片之后,那条手臂却可以操控这样的力量,虽然最后还是被龙血毒化,但起码是动起来了。
在几乎一样的条件,控制变量法下的对比之下,莱德当然能明白,真正充当核心的,就是葡萄的碎片。
“因为魔人的确很强啊,而且,我也没有道理是唯一拿到那颗星星碎片的人。”
看着一只手中的葡萄,另一只手中的银白碎片,莱德自言自语道。
既然雅尔的残肢能被葡萄的碎片驱动,那么可以确定,她的身边同样有着葡萄——也就是“真理之智的碎片”,这股力量,就是以真理之智的碎片而驱动的。
唯一的不同是,莱德的基础力量是鲜血,而对方却是奥术玛娜,因此对方的身体无法顺利使用鲜血的力量。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银星拉下来的那颗星星——承载着魔人王·阿斯佩亚的那颗星星,到底分裂出了多少碎片出去,到底,还有多少人拿到了真理之智的碎片。
似乎是察觉到了莱德的心意,芙芙也说出了这样颇具哲理的话语,“命运就像是一条河流,它会分出无数的分支,而那些蜿蜒的分支,会在经历不同的景色之后,再一次重叠在一起,汇入主流。”
“说的真好,可我并不相信既定的命运。”莱德摸了摸芙芙的羊角。
芙芙轻轻一笑,“我知道的,可我说的不只是命运,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原本毫无联系的事情,却会在最后的最后,联系在一起,解答出困惑你许久的问题。”
就在莱德的沉默思考中,魔药的效力到此也就结束了,在芙芙担心地拉拉手中,莱德抬起头,看着那环绕在葡萄周围,似乎也在寻找这一份银白色光芒的萤火虫们,忽然对着芙芙一笑,“现在能知道的只有这些,既然如此,找点蘑菇吧,这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
是的,目前能知道的只有这些,但只有这些就足够了,原本只是闯入者的雅尔,现在也被莱德列为了目标。
正如莱德曾经所言的那样,他是个稀里糊涂且极其贪心的家伙,所以,并不会放过自己所认为会有价值的任何目标。
“没问题,交给我吧!”
芙芙挺了挺胸,很自信地说道。
她并非战斗人员,魔法上的造诣比较浅,要说对什么方面有自信,那么除了占星术和魔药学,恐怕就是荒野求生了。
芙芙可是有着四十年荒野求生经验,并且顺利活下来的强者。
并且,本身就是魔药师的她,在曾经失明失聪的状态下,都可以分辨出各个植物的区别,更何况取得完好身体的现在呢?
于是,在莱德满怀期待的目光中,芙芙开始打量这片土地上的各种植物,打算从中挑选出可食用的、味道比较好的来。
可是工作还没有开始,芙芙就卡住了。
“......”
芙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莱德,短短几分钟,莱德已经找了一些树枝,动作娴熟地编织为了一个可以背在身后的木筐,打算用它来盛装采到的植物,相比之下,自己这边毫无进展。
因为芙芙忘记了,自己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天大陆上的植物分布和魔药种类,东大陆,她其实是第一次来。
说的明白一点,地上这一些东西,她一个也不认识,因为根本没见过。
有些植物尚且还可以用通用的魔药学知识分辨一下有毒没毒,可是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芙芙从来没有见过的类型。
看着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尴尬的芙芙,莱德先是有点困惑,而后才恍然大悟,想到了其中的缘故。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扭头对着葡萄喊道:“葡萄。”
“我在,master。”
葡萄从一种萤火虫的橙黄色光芒中飞出,银光闪闪的它在黑夜之下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星辰。
“之前新导入的魔药数据库还能正常用吧?你看一下地上的蘑菇,从中单独挑出一些吧。”
“魔药数据库连接正常,可以正常使用,master,只不过,数据库中仅有魔药的相关内容,对于普通植物并没有太多的记载,因此,模型的精度并没有那么高,可能会有部分植物判断有问题。”
莱德如平时一般微笑道:“没事,反正有大骑士长和他的神圣魔法在,吃不死他们就行。”
刚好可以看一下大骑士长对于神圣魔法的掌握程度能到什么程度,毕竟莱德之前接触过的神圣魔法师只有露娜,据她所说神圣魔法可以分为治疗用的神圣魔法,攻击用的神圣魔法和增益用的神圣魔法,不过由于勇者大人对付一般敌人都是直接秒杀,所以莱德没怎么有机会见识一下神圣魔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葡萄在空中转了一圈,“那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master,我认为地上现在所有的蘑菇都可以吃,您可以全部拿回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
莱德伸手就要把那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有毒的蘑菇扔到背后筐篮中。
第35章 蘑菇汤?过于坦白的人与管家部
作为莱德的炼金造物兼使魔,葡萄的人格都是基于莱德的意识诞生的,从某种程度上,它比那几位“女主人”都更明白莱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葡萄很清楚,莱德并非完美的圣人,倒不如说,莱德的道德底线时高时低,准确来说,会根据现状进行灵活的调整。
高的时候宛若圣人或是救世主,低的时候比顽童或是流氓还要恶劣。
不过这大概就是人类吧。
有着如此认识的葡萄很坦然地接受了这种事情,并且从莱德的筐篮中扔进去了大量微毒性的蘑菇。
而莱德则是又编了一个小筐,给芙芙背到了身后,让她挑了一部分至少能够确定没有毒的植物,然后就这样背着回去了。
负责打鱼的夏尔以及那一群孩子收获不小,篝火上插满了鱼,油脂从焦黄色的鱼皮下流出,落入篝火之中,又将火焰催得旺盛。
虽说这地方冬天河流不结冰,气温偏暖,但来到下半夜,还是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冷意,而围坐在篝火旁,正好可以用那火光驱散这股寒冷。
芙芙坐在莱德的左手边,夏尔坐在莱德的右手边,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坐在莱德的对面,在他的身旁是诺伦以及那些国立魔法大学的家伙。
而在回到这里后,莱德又用一个家伙的佩剑做出了一口铁锅,用于煮蘑菇。
“那个,莱德。”
在蘑菇下锅之后,芙芙悄悄拉了拉莱德的手,伏在他的耳旁小声说道:“额,魔药学十分复杂的,普通的植物实际上也有着一定的药理性,单独吃或许没有问题,可是很多种叠在一起,也许会出问题......”
“没问题,吃不死人就可以。”
说出这话的居然是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芙芙瞬间就缩了回去。
夏尔皱了皱眉,“大骑士长是觉得蘑菇有毒吗?”
“我认为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些蘑菇有毒。”
如此说着,蒙特里亚指了指铁锅里那蓝色且正在煮出白色泡沫的蘑菇汤,面无表情地说道。
“......”
莱德都有点挂不住,没想到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煮,最后呈现出来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问题。
结果夏尔看了一眼莱德,“这个颜色是有毒吗?”
“......”
差点忘了这家伙也没什么生活常识了。
“不过,蘑菇着这种东西,就算有毒,只要煮熟了一般就不会有问题。而且,这些蘑菇都只是微毒,并不是他想要在这里毒死我们。看起来只是实在是没东西可拿来煮了。”
偏偏解围的也是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如此说着,他伸出手,一个小小的神圣魔法阵出现在他的手下。
“神圣之光啊,我在此与你缔结最为纯净的连接,以我之身躯,展现最为洁净的光泽,至此,纯净净化——将病痛、苦难与灾难一并净化吧!”
伴随着肃穆的诵咏之声,九级神圣魔法·纯净净化落入铁锅之中,将蘑菇的毒性尽数净化掉。
做完这一切,蒙特里亚收起手掌,看起莱德,“如果想要知道我的力量,可以直接询问。”
“......”遇到这样坦率而聪明的家伙,莱德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那大骑士长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蒙特里亚看向众人,就这样把自己的实力说了出来,“我是十级神圣魔法师,治愈魔法和增益用的神圣魔法都可以施展到十级禁咒的级别,至于攻击用的神圣魔法,最高可以使用到十一级。”
“十一级!”
这下众人都吃了一惊。
蒙特里亚却说的很直接:“但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我就会脱力,这还是比较好的情况。”
莱德问道:“如果是比较差的情况呢?”
“我大概会发狂,不分彼此地进行无差别攻击。”蒙特里亚喝了一口蘑菇汤,然后将汤勺放下,“所以,如果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用那个禁咒,哪怕你们死在我的面前。”
“......”
这家伙过于坦率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吃饭吧,你们不是彼此之间也有很多问题吗?”
说完自己的事情,蒙特里亚这样说道。
但大家拿起了木勺子,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勺子伸进蘑菇汤里。
因为那东西已经不仅仅是看上去“有毒”的程度了。
经过净化之后的蘑菇汤从原本的蓝色变成了绿色,泛起来的白色气泡变为了无色的气泡,就是粘稠度有些高,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锅里吐泡泡,炸裂的时候还会释放一点热气。
简而言之,看上去更加不能入口了。
“难道你们不喜欢蘑菇汤吗?这些蘑菇的味道还不错的。”
只有蒙特里亚面色坦然地一勺勺的喝着蘑菇汤,并且看得出,他对蘑菇汤的兴趣要大于烤鱼。
“额,怎么感觉和厨师长做出来的东西一样......”
不知道有谁嘀咕了这样一句,蒙特里亚略微惊讶地说道:“那看来我的厨艺还是精进了啊,居然可以和那家伙相提并论。”
那家伙?
莱德注意到了那个称呼,然后突然就想起了艾娜曾经和他随口说过的,关于厨师长的一点信息,“我想起了,厨师长在断腿之前,好像就是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吧?他该不会是——”
“没错,那家伙在去国立魔法大学当厨子之前,就是我的副官,那时候我就是第一期骑士团的骑士团长。”蒙特里亚摸着下巴看着莱德,“我记得你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不过那家伙和学生之间的联系比较少,更何况是这种事情,你是和他很熟悉吗?”
“之前因为在帮勇者在校内谋取兼职的时候,和厨师长认识了一下。”
“校内兼职?”
“嗯,勇者去年下半年一直在国立魔法大学当面包师,厨师长在中间帮了不少忙,露娜有段时间的舍友还是他的妻子。”
“那可真是不错的差事。”蒙特里亚点了点头。
“额,但是厨师长做饭不是很难吃吗?”
诺伦扶着脑袋,他在这些人的议论里,感觉脑子在旋转,有种脑壳里面有东西在运转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说了这样一句。
“厨师长做饭怎么可能难吃?”莱德这样说道,“他只是平时做饭比较随性而已。”
“没错,觉得难吃,那是你没有见过他真正的手艺,他之前在第一骑士团里的时候,就是很厉害的厨师,我们外出执行任务,总是他来筹备伙食。”蒙特里亚摇了摇头,“不过到了国立魔法大学之后,他开始钻研起了其他流派的厨艺,听说经常拿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们当小白鼠。应该很少有人尝过他真正的手艺才对——”
“因为摊上一个很喜欢吃的大小姐啊。”
莱德很干脆把艾娜拉了出来,毕竟那家伙的好吃也是人尽皆知,因为她,嘉兰王都不知道多少间饭店因为做菜马虎,而被她抓出厨师狠狠地批斗,这种状况从艾娜的十二岁一直持续到十八岁,最后一次发作还是和盾之公爵的小女儿一起吃饭的时候。
不过事情闹到最后反而是好结果,因为根本没有人敢于惩戒这位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并且艾娜也不仅仅是批评,之后还会提出自己的改进建议,所以最后导致嘉兰王都在之前各个餐馆都尽可能地把饭菜做的完美,让嘉兰王都的美食水平在总体上得到了提升。
而这时候,围着篝火,终于有不认识的家伙看向了莱德,“您就是莱德学长吧?”
“我是,你们是谁?是夏尔学长的朋友吗?”
莱德看向夏尔,正在啃鱼的夏尔连忙拿手肘撞了撞莱德,“你不知道吧?这群家伙实际上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孩子,换言之,这些可都是你的粉丝哦。”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粉丝?”
莱德总感觉这几个词组合不到一起去。
芙芙则是快速地在莱德和那一群孩子之间来回的看,然后只是微笑地看着莱德。
“初次见面,莱德学长,我叫兰迪。”骑士少年首先介绍自己,“现在是骑士团的一名骑士。”
“莱德学长你好,我是蒂莫西,现在在教导主任的阿瓦隆魔法团里任职。”
“莱德学长,我是——”
接二连三的介绍声瞬间淹没了莱德,这倒是让莱德有点发楞,自己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时候,好像并不受欢迎啊?好像只有最后一段时间,在大学里当讲师的时候,变得有点招学生喜欢,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而且一般来说,故事到了后面不是要进行战力膨胀的吗?怎么本就不强的骑士团和阿瓦隆魔法团连这种三四级的孩子都招了进去?
“停停停,管家部?这是个社团吗?我为什么没有听过?”
“管家部是个很小的部分,只有我们这些人。”骑士少年兰迪连忙解释道,“然后,我们去年本来是想和您接触的,但是您的妹妹拒绝了,只是和我们讲了一些您的事迹。”
没想到是梅迪斯的问题。
“那么,谁是部长?”
“我是部长,蒂莫西是副部长。”说着,骑士少年兰迪指了指短发的女生。
“那么,管家部主要是干什么的?”
“这个嘛......”
夏尔咳嗽了几下,对着莱德微微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再问下去了。
结果没想到骑士少年兰迪也是个口直心快的主儿,他很干脆地就把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是什么性质的组织告诉了莱德。
“说来惭愧,莱德学长,我们基本都是特招生,换言之,都是平民,在生活里经常受到贵族的压迫。最开始都是在得知您的事迹之后,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捷径,于是想要复制您的成功路线,成为高质量的管家,以此成为贵族的伴侣,借此获得力量,于是就汇聚在了一起。”
“......我很像小白脸吗?”
有些无语的莱德指了指自己。
葡萄则是在观察对比之后给出了确切的回复:“master,如果按照索尔王国的审美,以及您的事迹,您的确有点像是小白脸。”
“看起来把那半截碎片拆出来后,你又活跃了很多啊。”莱德颇为无语地看着拆自己台的葡萄,“一边呆着去。”
“明白,master。”
葡萄很爽快地飞滚到了芙芙的身旁。
“总之,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就是这样创建起来的。”
“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就比较没意思了,莱德!你看今晚的星星多亮啊!”
早就在酒馆里听够了这些家伙的言论的夏尔急忙打岔,同时对着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家伙使眼色,可是莱德身旁的芙芙歪了歪头,“可是今晚是月亮的主场,它的光芒遮住了其他的星星,天上,没有太多星星啊。”
比她还不会看气氛,或者已经陷入狂热状态的是骑士少年兰德,在熊熊的篝火之后,他的音调都高了几分。
“莱德学长!可是我们后来在不断的学习中想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要依附于贵族存在呢?为什么法律法律都要偏向于贵族呢?为什么哪怕有着土地,可是贵族们还是可以随意将其拿走呢?为什么没有天赋的贵族依然可以继承一切,而哪怕是有些天赋的我们,很多也只能进入到炼金工厂的流水线呢?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可为什么却像是带有原罪一样呢?”
骑士少年兰迪的声音呢铿锵有力,“在我们明白这件事情后,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就不再是为了依附于贵族而存在的管家部了,我们是,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归宿,而投入到敌人的怀抱中呢?明明,我们应该做的是把‘贵族’这个概念——挖出来啊。”
这下就连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的脸色都有一些怪异了,莱德则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群家伙,好像和“管家部”这个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这貌似就是个准备对贵族势力进行冲击的组织啊!
第36章 骑士长的猜想?进货渠道与不合时宜的问题
“夏尔·杜克,虽然说我对贵族同样没有太好的印象,但在这种时候,你居然招募了这样一批激进派,难道,真的如某些人所言,你是在权杖公爵的指引下,假意投降,实际上是想要等我们放松警惕后,作为内应把黑石骑士们引进来吗?其实这些人就是被你蛊惑的帮手?莱德也是你安插进来的钉子吗?”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最先开口的是蒙特里亚,不过这位大骑士长却是把话锋转向了夏尔,对这个曾经南方贵族里爵位不大不小的家伙发起了质疑。
莱德和夏尔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没想到大骑士长的脑洞这么大,思维这么发散。
夏尔指了指自己,“那个,大骑士长,您未免有些过于看得起我了吧?我只是一个平庸的炼金术士,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有这种能力?”
“因为,你在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后,一直滞留在嘉兰王都,并且查询不到你到底在做什么,直至去年才突然又活跃了起来,并且被你的父亲立为继承人。种种事情叠在一起,我觉得很蹊跷。”
夏尔无力地说道,“我这个继承人现在还有什么用啊?我家的领地和产业都被南方贵族剥夺了,另外,如果不是我哥哥抽风了去搞枪之公爵的女人,我怕是直接被我父亲扔在嘉兰王都,再也不会被想起来。”
蒙特里亚追问道:“那你在毕业后,到底在嘉兰王都做什么?”
“额,这个......”
夏尔含糊其辞,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在开黑店,冒充占星术士给人占卜,顺便卖一些来路不明,根本不上税的素材吧?
“没事,没事,夏尔学长,你告诉大骑士长就可以。”
莱德却笑个不停。
夏尔叹了口气,“真的能说吗?”
“大骑士长并不太在乎这些吧?不然的话,以他的力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掉在场的所有人。”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夏尔只好说道:“唉,我呢,之所以留在嘉兰王都,是因为没地方去。我和我的父亲以及哥哥都不熟悉,于是就干脆留在了嘉兰王都。又因为自己要制作炼金人偶,需要大量素材,于是就偷偷开了一家黑店,倒卖一些炼金素材,同时兼职帮人占卜,额,就是胡说一些,我实际上并不会占星术。”
“素材?你有能够弄到大量炼金素材的渠道?”
蒙特里亚来了兴趣。
炼金素材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小到各种各样的矿石,大到迷宫里的魔物——准确来说是成为别人使魔后的魔物,因为只有获得身体的使魔才能在死亡后留下身体素材,而不是直接破碎成纯净的玛娜,再一次被迷宫吸收。
于是这就成为了一条产业链,有专门的魔法师负责和魔物签订契约,将其转变为肉体,之后再送去宰杀,只不过使魔死亡对于魔法师本身而言有着很重的副作用,所以各个种族之间都很一个专门的群体用这样的方式批量生产魔物相关的素材。
“大量当然是不可能的,一般是捡点正规渠道里,别人不要的尾货,或者就是从各大游历的商团那里收一些单独收集到的素材。之前很多素材都来源于黄金商团。”
“黄金商团?你和黄金商团还有联系?”
“嗯,黄金商团人少规矩少,感觉是几个商团里最好打交道的。不过我也不是直接从他们手里拿素材,准确说黄金商团是上游,我是从某些拿到货的家伙手里再分货。”夏尔挠了挠脸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骑士长给他的感觉就是个老师,“不过也见过几次那些家伙,虽然接触到的没有太高级的,可是中层还是认识几个的。”
说着说着,夏尔叹了口气,“但黄金商团......现在已经散了,不知道剩下的那群家伙在哪儿。”
“还真是有趣啊。”大骑士长喃喃道,“想不到我们几个都和黄金商团有关系。”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莱德耸了耸肩,同样拿起了木勺,尝了一下自己今晚摘来的蘑菇。
出乎意料,不同于诡异无比的颜色,蘑菇汤的味道挺不错,莱德还给芙芙盛了一碗。
“嗯,麻痹毒,致幻毒,腹泻毒......但是都已经失活了。”
捧着木碗浅尝了一口,芙芙就依靠舌头分辨出了那些已经失活的毒性,“味道真的很棒。”
有了这两个人的示范,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那群孩子才略微迟疑地将勺子伸向了那口锅,又在随后因为那股鲜美的味道而动容。
“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夏尔·杜克。”思索之后,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很直接地说道,“但我依然好奇,为什么你会在圣夜突然反水,这对杜克家而言,应该没有任何的好处才对。”
“这个嘛......”
在夏尔想要编出个什么理由来的时候,莱德替他回答了,“那是我在委托夏尔学长。”
“是你吗?”蒙特里亚又一次把视线看向莱德,“为什么要这么做?”
“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当时我在两边游走,需要做点事情,要让两边的人都觉得我是自己人。但实际上,我那个时候要做的不过是除掉我妹妹身上的病根而已。”
“很好。”很久之后,蒙特里亚点了点头,“教导主任称你为‘不可思议的孩子’,我现在有一些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了。”
果然。
蒙特里亚对莱德的态度好得出奇,这不可能没有原因,看起来是教导主任和他说了很多莱德的事情,在两人还没有认识之前就给莱德刷了一波信任度。
“彼此彼此,大骑士长,你也是一个令人出乎意料,坦率而直接的人。”
“可以直接叫我蒙特里亚,大骑士长......或许这个职位在不久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蒙特里亚最后这句话另有所指,不过说完这句话后,他已经拿起了烤鱼,一口就咬掉了鱼头,顺带其中的树枝,一同被无情铁嘴咬得粉碎,吞进了肚子里。
芙芙也拿起了一条烤鱼,在树枝上嗅了嗅,却愕然发现这就是纯粹的树枝,并不是魔药也不是什么可使用部位,结果蒙特里亚直接连鱼带木头一同吃了下去。
莱德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比起不穿衣服的公爵或是爱好人妻的王孙,又或是喜欢同性的王子而言,吃一点木头的蒙特里亚已经可以看作无比正常的人了,甚至他有一点这样怪异的行为,才让莱德觉得这家伙更为真实。
气氛也在此刻融洽了许多。
既然如此,莱德准备问一些会破坏这股气氛的问题了。
他将视线转向了诺伦·索尔。
第37章 诺伦的故事?抹掉与忘记的片段
诺伦·索尔。
索尔王国已故的第一王子的唯一的孩子。
似乎是老国王泰拉·索尔心中最合适的,下一任国王的人选,不过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一只几乎没有什么理智和智力可言,只想着玩乐与人妻的大金毛。
莱德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在随着和诺伦接触次数的增加时候,莱德能明显感受到这家伙身上的异常,尤其是在他的好朋友,伊娜的兄长,阿斯罗·梅迪被切片并保存在圣伊丽莎精神病院中后。
诺伦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个人一样,面对莱德的试探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同时可以感受到,这家伙的反应能力和智力水平又有了很明显的下跌。
正常人到了这里,基本都能察觉出问题来了。
那时候的莱德刚刚摘掉精灵们安插在咕噜身体中的限制器,原本想直接上手,但是诺伦身上的限制器和咕噜身上的限制器并不一样,精灵的技术终究没办法和人类相比,没办法用炼金术顺利破解,准确来说,是只要一破解,马上就会有返回程序进行警告。
所以莱德只能反向破译,做一个一样能接收到信息的收听器。
而现在,莱德——最关键的是芙芙,有了她的帮助,莱德终于有能力绕开诺伦身上的限制器。
在明白终究要返回东大陆之后,莱德就把在天大陆最后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炼金术和魔药学的结合上,有了大魔药师芙芙的帮助,以及从半羊族那里弄到的魔药知识,莱德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第三版生血剂的制作上,剩下的精力,则是做出了让夏尔给诺伦灌下去的魔药。
诺伦身上发生了什么,莱德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能在东大陆有点能量的盟友。
简单来说,就是一杆旗子。
诺伦·索尔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其实剑之公爵家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在明白卡尔是老国王的私生子,艾娜是老国王的王孙女后,莱德就不敢赌剑之公爵的立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艾娜留在天大陆,因为带到这边的话,或许会让那个女孩遇到两难的境地。
至于要不要把诺伦完全变成傀儡——据芙芙说是有这种魔药的,不过喝下去之后,会在极短时间内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完全变成植物人。
那更是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情况了,所以莱德并没有选择这个方案,而是在芙芙的提议下,选择了另一个在他听起来像是故事一样魔幻的方案。
魔药·唤灵魔药。
这就是给芙芙和莱德最后确定下来要制作的魔药,也是目前在诺伦体内生效的魔药。
芙芙告诉莱德,不管是记忆抹除,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都只能抹掉存储着相关记忆的细胞,但是,还有很多细胞同样记忆着曾经经历的事情,只需要给出一定的刺激,就可以将其诱发着表现出来,将存储在里面的记忆吐出来。
虽然不明白“细胞”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芙芙说这是魔药学中最重要的概念,近似于炼金术中的“炼金回路”,是构成一切生物的基础。
唤灵魔药就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诺伦·索尔,我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没有任何的敬称,莱德直奔主题,让不知道在恍惚还是出神的诺伦反应了过来。
“可以。”
“你感觉现在如何?”
“现在?”诺伦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往日没头没脑,快乐洒脱的大金毛现在脸上满是迟疑与茫然,“感觉很好,但又感觉不好,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才有点醒过来。”
这就对了,唤灵魔药相当于强行挪走了身体的一部分进行诱导分化,相当于凭空生成了一个零散的器官,副作用就是整个人变得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并且这也不是永久性的变化,唤灵魔药的药效最多持续三个月,到时候,诺伦又会变成原样。
“我想确定你现在的记忆截止到了哪里。”
“什么意思?”
“体内的限制器,现在被我用魔药绕了过去,你现在可以想起多少事情来?我想知道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
诺伦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从最开始能想起来的那一件事情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
隔着升腾的篝火,莱德的声音遥远而虚无,落在诺伦的耳中就像是说书人口中的低语。
“就是把你的故事讲一遍,可以吗?”
这下诺伦明白了,他看了看蒙特里亚,蒙特里亚点了点头,“诺伦殿下,如果您能想起事情来,说就可以。”
诺伦点点头,他感觉现在自己正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于是在沉吟片刻后,他开始说道:“我......现在能想起最早的事情,是我父亲死的时候。”
“第一王子的死吗?”
夏尔也来了兴趣,因为第一王子的死直到今天,也没有定论,偏偏那个人,是最适合继承这个王国的人,谦虚,平和,又不失作为君王的决断与气度,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年轻人。
如果这个人不存在就好了,这样的话,第二王子的怪癖,第三王子的粗暴,以及第四王子的软弱,都可以容忍,但是有那么一个宛若宝石的人生在他们之前,就让后面有些缺陷的石头显现得更为破损。
“我的父亲,是知道自己要死的。”
“什么?”
这下大家都惊讶了。
因为第一王子应该是“意外致死”,甚至死因到现在都不明白的,可是,他在当时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就连芙芙都竖起了原本贴在头发上的耳朵竖了起来,一抖一抖的羊耳朵把白袍撑起两个尖尖的小角。
“那个时候,父亲告诉我,他马上就要死了,但他在最后做了一件好事,可以说是死而无憾。”诺伦努力回忆着,“然后,父亲开始给自己准备葬礼。他把自己生前喜欢的东西都放进了棺材里,把母亲遗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放了进去。”
“准备好自己的葬礼后,父亲就躺进了棺材里......对了,他当时和我聊了一夜,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说自己救了一个孩子......嗯,那时候父亲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他大概已经听不到我在说什么了,只能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一些东西。对了,父亲还告诉我,千万不要亲近没有丈夫的女人,那些女人没有感受过爱,想要感化她们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久到你或许不会得到她的回应。”
难怪这家伙喜欢人妻,原来还有这一层面的原因。
就是理由有些猎奇,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是索尔王族的一员,那么莱德还是能够理解的。
听到这里,夏尔忍不住对莱德低声说道:“怎么回事?这家伙的意识怎么突然就这么清晰了?我之前问他什么事情,可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啊,而且那还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智力在越来越低。”
“你可以理解为,现在不是他的意识在说话,而是他的身体在说话。”莱德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的意识,肯定被什么是手段磨损过,只不过,那一瓶唤灵魔药,让他的身体强行记忆起了曾经的一切。”
如此一解释,不仅夏尔明白了,就连蒙特里亚以及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众人也都明白了。
而诺伦还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他仿佛陷入到了一种共振之中,口中讲述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在进行记忆的重现,诺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可是身体自然而然地把那些被强行封锁的故事讲述了出来,从而被诺伦回忆起来。
身体,快于他的意识。
“我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在父亲死后,算是没了父亲,然后我就由爷爷抚养。”
“爷爷是个很古怪的人,他经常和法洛斯在一起,讨论一些国家的大事,经常是爷爷提出一些看法,法洛斯进行调查,然后补充,最终再由爷爷来进行审查,然后让作为宰相的法洛斯去执行。”
“可是爷爷的身体并不好,我有好几次,看到爷爷在偷偷的吃药,我问他在吃什么,他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并不说话,有的时候还会给我一粒,我记得那个药的味道,并不好吃,于是就吐了出来。”
“爷爷虽然是国王,但并没有很多服侍他的人,硬要说的话,法洛斯是一个。爷爷真的很信任他,甚至,比信任我还要信任他。”
“我的几个叔叔并不喜欢我,为了防止我出问题,爷爷让我每周做一次全面检查,都是在王城区进行的。有的时候是爷爷在主导,有的时候是法洛斯宰相,爷爷很担心我的身体出问题,甚至平时生一点小病都很焦虑。”
“我不知道是爷爷对父亲有什么愧疚,还是什么感情,但是,爷爷对父亲的感情很纠结,他很怀念父亲,但又会骂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让我不要做像是父亲那样的人。”
莱德目光一抖,
“另外,爷爷很喜欢去看戏剧,每次去总是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后来,我进入到了国立魔法大学上学。我没有继续住在王城区中,而是选择了住在宿舍里,我的舍友是魔法公爵的长子,阿斯罗·梅迪,他是个脾气很冷的人,但最后我们还是成为了朋友。”
“阿斯罗......阿斯罗,他在哪里呢?真奇怪啊,这一部分的事情,我已经不知道了。”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诺伦的脸颊上已经沾满了泪水,他紧紧攥着手,有些悲哀地笑着说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为什么,这些事情在我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呢?”
原本对这个王孙抱有某种厌恶感的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都沉默了,他们从前觉得这不过是个比其他王族还要来得荒诞一些的年轻人,可没想过诺伦实际上是个这么悲惨的人。
他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记不住。
葡萄则是很自觉地把刚才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并且以背景音的方式在莱德的身体中循环播放,对于其中一些它认为会很重要的内容进行了音节加重的处理,更好地帮助莱德思考。
可是,伴随着诺伦无意识讲述出的故事的结束,同样即将消散,迎来日出的夜幕之下,却赫然出现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举起了手中的巨剑,有着金色作为剑脊的巨剑激发出了纯净的圣光,撕碎了月牙样式的暗影魔法。
他一口将烤鱼的鱼尾连带着那一节树枝全部塞进嘴里,一口嚼掉,双手持剑,转身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敌人。
“你也是被故事吸引而来的吗?”
面对满身圣光的大骑士长发出的问题,漆黑的骑士沉默不语,或者说他似乎根本就没办法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从原本满是萤火虫的树林中走出,微弱而离散的光点在他的暗影魔法下被尽数吞噬,于摇曳的火光之下,撕扯出了一片近乎野兽犬牙的阴影。
而那把拖行在地的黑血之剑,沾染着黑如夜幕的鲜血。
第38章 鎏金之剑?大骑士长的力量与死掉的骑士
“这东西居然也被转移到了这地方。”
看到漆黑骑士的出现,莱德稍有惊讶。
在嘉兰王都的时候,莱德是把雅尔当作启动空间传送魔法的核心,借助她即将释放出来的十二级奥术魔法·天之奇点,才勉强将空间传送魔法重新启动,奥术玛娜算是被他强行塞进炼金回路之中的,所以具体会传送哪里,莱德也不清楚。
他们这群家伙因为彼此有着身体的接触,才能被转移到了同一个地点,理论上雅尔也会被和他们传送到一起,不过那家伙的手臂断在了芙芙的怀里,那大概率不会和他们位于一个地点。
没想到的是,漆黑骑士居然会和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
算是坏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因为这家伙既然在这里,那么嘉兰王都里的第零骑士团就少一个,咕噜会安全一些,而且,刚好借助这个家伙,观察一下蒙特里亚这位大骑士长的力量。
望着那在月色下拖着巨大黑血剑的漆黑骑士,蒙特里亚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巨剑,这把朴实无华、唯一的装饰便是如同巨剑脊髓一般穿插在巨剑剑脊上的黄金纹路的巨剑名为“鎏金之剑”,是他曾经委托黄金商团的人,联系上加杜尔王国的炼金术士,做出来的绝世宝剑,既是他的武器,也是蒙特里亚的魔法杖。
“你的那把剑挺有说法的,从前有一位骑士长拿的就是这把剑,是你偷来的,还是说,你就是他?”
蒙特里亚一眼就认出了黑血剑,冷静地发问。
漆黑骑士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依然在向着众人逼近,在蒙特里亚的注视之下,又一次举起了黑血剑。
漆黑骑士无言的举剑仿佛呼唤,在黑血剑被举起后,无数如同干涸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
并非明亮的赤红,而是如同深渊凝固血液般的暗沉红芒,丝丝缕缕,仿佛有生命般在剑脊上游走、鼓胀,紧接着,浓稠如墨的暗影魔力自漆黑骑士握剑的手掌汹涌而出,瞬间缠绕上整个剑身。
尽管有着暗影魔法作为演示,但是,那完全不加掩饰的鲜血魔法还是震到了所有人的身体中,血气狂涌!
“原来如此,你是血术士。”蒙特里亚的惊讶只有一瞬,随后,他拧开了挂在脖子上,众多小瓶中的一个,同样在周身凝聚出微微的血气,“我还比较好奇你是谁,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必须在这里杀了你。”
炼金道具·血瓶,对于既没有鲜血适应性,也不会高等级的神圣魔法的普通人而言,血瓶是对付鲜血魔法的唯一手段。
就像是血术士是模仿血族的魔法师一样,血瓶一样利用了血族之间红血会互相抵消的原理,通过把一整个血术士的鲜血提炼浓缩——相当于把一个血术士塞进瓶子里,从而抵消掉鲜血魔法的负面影响。
不过因为血瓶做起来比较麻烦,需要把一个血术士的鲜血凝炼成一小瓶,并且保持相当高的活性,让其在某种程度上依然“活着”,因此普通人也不用起这东西,面对鲜血魔法只能等死。
不过这里还有莱德在,莱德咬开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洒在地上,将众人身体之中躁动的血液尽数平稳下来。
莱德则是在战斗开始前的最后一刻,对蒙特里亚说道:“大骑士长,这位貌似就是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不搭理人。”
莱德想看看,在蒙特里亚知道这是第零骑士团的人,这是理论上和他是统一战线上的人后,到底会怎么做。
“我知道了。”
蒙特里亚的回复只有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一样举起了剑。
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只感觉到一道流光闪过,全身披着淡淡白光的大骑士长就已经冲了出去,神圣魔法·圣灵庇护全方位地增强他的身体,鎏金之剑剑脊上的金色纹路仿佛羽翼一般张开,轻盈地仿佛一片羽毛,在空中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锐鸣。
明明是后发之剑,却抢先一步,精准无比地斩向漆黑骑士高举黑血剑的手臂关节!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狂暴的冲击波以两剑相交的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烈扩散开来!
暗影与圣光以彼此之剑作为支撑,将各自的光辉肆意地挥洒而出,在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冲击之下,坚硬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如雨点般激射,树林被一扫而空,篝火被劲风扑灭!
在角力之中,落入下风的居然会是漆黑骑士。他被神圣纯净的圣光震得身躯微微一晃,就好像在本能地畏惧着圣光一样。
但圣光没办法透过他身上那浑然一体的漆黑盔甲,没有任何迟滞,黑血剑上的暗红纹路骤然炽亮,缠绕其上的黝黑血气如同活物般翻滚咆哮,他收敛了黑血剑中的所有鲜血,为黑血剑套上了一层猩红的剑衣!
另一只手则是浮现出一个小巧的魔法阵,一个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瞬间在其掌心形成,抵消了冲击,并爆发出更强的反震之力!
“就没有更强的鲜血魔法吗!”
伴随着蒙特里亚这样的低喝声,鎏金之剑上那贯穿剑脊的黄金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流淌起熔金般的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沉重、凝练、破魔的威严感,将原本收拢在剑脊上的金色回路全部撑开,让其仿佛溪流一般,从剑身上流淌而过!
十级神圣魔法·天之使徒!
在这神圣的禁咒的加持下,蒙特里亚整个人的身后都出现了白色的虚影,身体似乎都被拔高了很多,像是披着白色的圣袍,将整个人的状态拉到了巅峰。
他手腕一沉一挑,巨剑划出一个精妙绝伦的圆弧,卸开反震之力的同时,剑锋沿着既定的轨迹,刺向漆黑骑士胸甲最薄弱的心脏位置!
不过,漆黑骑士的反应同样快得非人。他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诡异韧性向后仰去,黑血剑贴着鎏金之剑的剑脊擦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随后,黑血剑重重插在了河滩的岩石中,漆黑骑士变为了一个巨大的风车,以黑铁剑作为支点,将被有着锋利弯刃的腿甲作为新的刀刃,直掏蒙特里亚的咽喉!
九级暗影魔法·幽邃影毒流淌在两条巨剑一样的腿甲上,在突起的剑刃上萦绕着粘稠的暗影与血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本该是被镀在武器上的暗影魔法,现在却被用在了应该保护自己的盔甲上,因为那是被固定在腿甲上的魔法,只需要注入玛娜就可以释放。
蒙特里亚不闪不避,鎏金之剑的剑柄末端直接猛然爆出一团璀璨的金光,一个小小的光球仿佛恍惚的虚影被甩出,其光辉宛若太阳!
和对方的幽邃影毒一样,九级神圣魔法·新日光辉同样以刻画好的炼金回路的形式留在了剑柄上,为的就是能够瞬间释放!
神圣而凝练的光辉抵消掉了幽邃影毒,但对方踢出的双腿和插在岩石里的黑血剑可没办法撤回。
抓住这个时机,蒙特里亚左脚为轴,身体猛地旋转,鎏金之剑凭借着旋转之力,外加神圣魔法的加持,一记纯净摧残的圣洁劈击拦腰斩向漆黑骑士!
而漆黑骑士的举动更加不像人类了,他的身体以似乎根本没有骨头和血肉的方式弯曲,几乎要把盔甲缩成一团,硬生生地与这一记斩击擦过,并且借助这股旋转的力量,插在岩石中的黑血剑再一次被拔出,侧身旋转,斩向蒙特里亚。
接下来的战斗,则是完全演变成一场风暴般的巨剑狂舞!
两柄象征着截然不同力量的巨剑,在月光与血气交织的河滩上发起了疯狂碰撞、绞杀、撕咬,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肉眼可见的玛娜涟漪。
两人的身影在战场上高速移动、交错、分离,再猛烈碰撞。巨大的剑刃撕裂空气,带起的风压将周围进一步摧垮。剑光闪烁,时而金光炸裂,时而血色翻腾。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剑痕,如同巨兽搏斗留下的爪印。
剑如其人,蒙特里亚的剑法就像是他本人一样,直率到近乎大开大合的程度,看似出剑十分简单,但对于出剑的把握与之后的变招把握的十分精准,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鎏金之剑上的黄金纹路始终流淌着纯净的光辉,再加上每一剑都蕴含着无匹的巨力和神圣玛娜的沉重威压,仿佛金色的怒涛,一浪高过一浪,直接将漆黑骑士压在自己的攻势之下。
其实,蒙特里亚也能感受到,自己在力量上,似乎没办法和对方相提并论,现在能有这么强烈的攻势,完全是因为有着十级神圣魔法·天之使徒的加成。
而且,对面给他一种并不是很会用魔法的感觉,这个漆黑骑士......真的是人类吗?
在蒙特里亚的眼中,漆黑骑士的剑技完全就是动物的剑技——他根本就是在凭借本能在挥剑,不然的话,不可能每一个动作都会看似僵硬,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格挡或反击。
并且,漆黑骑士在快速适应蒙特里亚的攻势,黑血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沉重如山,时而刁钻如蛇。剑身上的暗红魔纹随着每一次挥舞而脉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主人的暗影玛娜,与鲜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能和鎏金之剑对抗的力量,直到抓住一个瞬间——蒙特里亚脖子上的血瓶就此被斩碎!
“没有用的!”
蒙特里亚的身体被更为洁净的圣光包裹起来,没了血瓶,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上一层圣光,来平复身体中的血液而已。
可是漆黑骑士为的不是这个!
那些破碎的血液如同收到了呼唤,它们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后化作一道道纤细却迅疾的血线,伴随着细微却刺耳的尖啸声,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柄不祥的黑血剑。
接触到黑血剑的鲜血一瞬间就被染得漆黑,沿着黑血剑逆流而上,进入到了几乎要和黑血剑融为一体的手甲中,然后,与漆黑骑士融为了一体。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鲜血补充,十字头盔闪出了浓郁的猩红之色,他的力量在迅速地增强,直至将这一人份的鲜血全部纳入身体。
但蒙特里亚怎么可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这个瞬间,他已然做出了抉择,围绕在全身,用于增强力量也好的神圣魔法也好,用于抵御鲜血魔法的神圣魔法也好,被他一并撤去,他将全部的神圣玛娜注入到鎏金之剑中,将剑脊上的黄金回路全部唤醒!
仿佛羽翼展开的鎏金之剑被他双手紧握,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犁出一道刺目的火星,整把巨剑都化作了流动的熔金!
蒙特里亚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剑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厉啸。
舍弃一切的防御,只为了这一击!
“迷途之羔羊吧,尽数归于这十字光辉的指引下吧!”
在如此的低语下,鎏金之剑挥出了十级神圣魔法·荣光指引之剑。
在太阳真正升起之前,天空就在这一剑之下迎来了白日。
而在地上,那道熔金般的流光,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漆黑骑士那造型狰狞的十字头盔正中央!
随后,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响起,紧接着是某种坚硬物体被强行洞穿、粉碎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那厚重的、布满战斗痕迹的漆黑十字头盔,先是从被击中的中心点裂开一道细密的金色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头盔。十字头盔的碎片纷飞,烟尘弥漫。
然而,当烟尘和碎片缓缓散落,显露出头盔下的景象时,蒙特里亚却像是有所预料一样,低声说了一句“果然啊”,哪怕是莱德,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被鎏金之剑贯穿的漆黑骑士,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脸庞,没有狰狞的伤疤,甚至没有一丝皮肉,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那失去了头盔的脖颈之上。
因为他没有脑袋。
这东西——第零骑士团的骑士,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血术士,这居然是一个——亡灵生物!
幕间 骑士与吸血鬼
破败如废墟的嘉兰王都内。
曾经的嘉兰王都——也不用很曾经,大概半年多前的嘉兰王都,依然是有着四朵花瓣与花蕊——王城区、商业区,居民区,大学区与嘉兰塔——的荣光之城,但是现在,这座城市已经快要烂的连维修的必要都没有了。
继嘉兰塔倒塌之后,国立魔法大学以及整个大学区,都被夷为平地,也幸好这片区域内本就没什么人了,所以嘉兰王都只死了两万人,对于上面的人而言,还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反正嘉兰王都已经快要被放弃了,作为陪都的渥丹城在很好地发挥作为王城的作用,那座城市不仅有着现代化的城建,有着和嘉兰王都类似的城市规划,并且同样有着高耸入云的高塔——名为渥丹塔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一个披着黑色披风,全身被白金色的盔甲所笼罩的骑士正站在王厅内,轻轻抚摸名字被划掉的王座,直至那个红发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背后。
“我来了。”
“舒尔曼,你现在还能和群星协会那边搭上线吗?”
“不行了,去年圣夜的时候,权杖会算是彻底和他们分开了。”面带黑纱的舒尔曼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说道,“我本来就是在打两份工,现在算是终于卸掉了一部分,没必要和群星协会那群疯子混在一起。”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糟糕吗?实际上群星协会里能说上话的不过是那么几个人而已,剩下的只是一些没了水晶,苟延残喘的魔人将军。”舒尔曼不以为然,“你有着第零骑士团,我有着我们权杖会的‘会长’,哪怕要和弥米尔起冲突,他又能怎么样?”
“你好像挺看不起弥米尔的啊。”
“毕竟弥米尔打心底看不起鲜血魔法,我们早晚会被他们背刺的,既然如此,合作结束后我也没必要看得起他。”舒尔曼耸了耸肩,以猩红的双眸看向纯白骑士,“说起来,我们这边还要演多久呢?权杖会可是你给我们取的名字,现在法洛斯死了,副会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我来当副会长?”
“想当会长也可以,毕竟我们的会长大人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用处,并且最近脾气变得更暴躁了。”
“然后要我来对抗弥米尔吗?”
“到了这个位置就要做这样的事情。放心好了,弥米尔那个人,看上去牛哄哄的,实际上也就那样,他追求的过于虚无缥缈,想要以半精灵的躯体抵达魔法的极致,却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十一级的魔法师。”看向纯白骑士不再说话,舒尔曼继续问道,“所以?到底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过来。”
“诺伦和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丢了。”
“且不说第零骑士团,诺伦·索尔这个家伙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怎么会弄丢呢?”
“发生了点事情,群星协会有动作了,雅尔那个女人在嘉兰王都里大闹了一番,并且把传送魔法阵启动,把诺伦以及十号骑士传送走了。”顿了顿,纯白骑士继续说道,“第零骑士团最后一次传来位置信息,是在白垩镇的附近。”
“白垩镇?”
“南方贵族领下的一个小城镇,位置有些头疼,我们没办法顺利伸手过去,至少现在不行,所以......”
舒尔曼伸了个懒腰,“所以,想让我去是吧?”
“......”
“但很遗憾,我不会去的。我也不会去南方贵族们的领地上去。毕竟,雅尔那个家伙,可是想彻彻底底把我杀了呢,在凑够足够的鲜血之前,我是不想和群星协会的家伙再碰到一起去。而且,在那里还有我的弟弟,他同样想杀了我。”
“这么多人都想杀了你吗?”
“毕竟权杖会前期建立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做,在群星协会打零工的时候也是。”舒尔曼耸了耸肩,“虽然我不能去,但是可以让我手下的人去。”
“那就让你手下的人去找诺伦和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吧,越快越好。”
“那么报酬呢?”
“哼,我就把南方贵族,嗯,勃朗奴斯城附近的所有城区划分给你吧,到时候你就从那里拿到足够的鲜血就可以。”
“真大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勃朗奴斯城是南方贵族手里比较大的城市了吧?单那座城市就有几百万人哦,算上周围的人口,可能有个五百万,这么多全都要送给我吗?”
舒尔曼略显惊讶地看着纯白骑士。
“叛党而已,不如留给你做力量,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纯白骑士转过身来,“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就是你去年夏天没做完的事情——去极北之地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吧。”
“极北之地啊,又要和魔法公爵和他那恐怖的女儿打交道吗?”舒尔曼叹了口气,“其实我蛮想要夏天去的,冬天去极北之地......感觉会被冻死啊。”
“去不去?”
“去,当然会去的,既然你表示出了合作的诚意,我当然也要有所表示。我会把那地方夷为平地,魔法公爵和他的女儿,以及他的仆从,一个都不留的全部杀掉。这样你大概就能真的安心了吧?”
“......”
“算了,你也挺没意思的。”临走之时,舒尔曼抽了抽鼻子,她歪着头,看着那身姿神圣的骑士,无声一笑,“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的这副身体,有点过于腐烂了,最好向其中添加一些新鲜的血肉,不然的话,有可能没办法承载你的意识哦。”
第39章 重塑?血肉与吞噬
事情的展开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管是施展阴谋之人,还是应对阴谋之人。
而作为登上棋盘的棋子,被爆了脑袋的漆黑骑士正在新生的旭日之下如老鼠一样逃窜。
在没了头盔的庇护之后,漆黑骑士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继续和蒙特里亚的战斗,他的身体在暗影魔法的加持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每一步都像是被黑暗主动推着前进,在头盔炸裂的瞬间就潜入到了阴影之中。
原因一目了然,这东西是亡灵生物,对于神圣魔法师的圣光有着本能的畏惧,毕竟圣光对于亡灵生物而言,就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沾染上就是死。
“追上去!不能让这东西跑了!”
不过现在情绪最激动的反而是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在一击得手后,他几乎是紧紧贴着漆黑骑士追逐,可是漆黑骑士的力量在蒙特里亚之上,而且暗影魔法本就十分适合潜行,因此哪怕有着圣光的普照,将对方时不时地从阴影之中逼出来,蒙特里亚依然很难确定那个漆黑骑士的具体位置。
既然如此......
打定主意,蒙特里亚的身体突然来了一个急刹,随后,他高举鎏金之剑上,几乎是瞬间就在剑身上释放出了新的神圣魔法。
十级神圣魔法·苏醒之日!
比太阳还要闪耀的光球从蒙特里亚的鎏金之剑上迸发而出,融入到了刚刚被太阳染亮了部分的天空之中,执行起了太阳的职责,驱散了尚未被日光融化的黑暗!
苏醒之日,这是用于群体增益的十级神圣魔法,同时可以驱散邪祟与众多异常状态,还附带治疗伤势的作用,是禁咒之中最为实用的一个,也是禁咒之中最为无用的一个,因为十级往上的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很少要其他弱者来干预。
蒙特里亚释放这个魔法的本意,也是驱散面前所有的暗影魔法,给莱德以及其他人的增幅只是顺带的。
在苏醒之日的光辉照耀下,漆黑骑士立刻就失去了可以容身的阴影,他仿佛被钓起的鱼,被迫离开了潜藏的幽影,显现在众人面前。
被逼出来的漆黑骑士像是被火焰灼烧的阴影,动作变得踉跄,无头的躯体在狂扭,似乎已经要失去控制。
似乎是以为漆黑骑士就会这样失去战斗能力,有一个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少年提着长剑,在长剑上镀上了一层圣光,便冲到了漆黑骑士的身旁,凝聚出一个三级神圣魔法·圣光灵气,便挥剑砍去。
一般而言,亡灵生物碰到圣光就像是遇到水的火苗,会被瞬间扑灭,这和力量的强弱无关,这是完全被克制的关系。
因此,按理来说,这个三级神圣魔法,用来对付这个漆黑骑士,没有一点问题。
但这是按理来说。
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自己,漆黑骑士一只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连剑带圣光一同捏了个粉碎。
而在少年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那只手掌忽然张开,冲着少年的脑袋捏来。
关键时刻,莱德一把拽回了那家伙的身体,让其只是被漆黑骑士扯掉了一只腿。
将失去了一条腿的少年丢给后面的人,莱德原本想要服下生血剂,和眼前的家伙战斗一番,但蒙特里亚已经赶过来,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莱德迅速后撤,让蒙特里亚前去应对漆黑骑士。
在这个瞬间,漆黑骑士也没有再追,因为对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吃东西。
在众目睽睽之下,漆黑骑士将那截断腿向着自己的盔甲贴近,血肉在接触到那副盔甲的时候被瞬间融化,而后被吸收到了里面,漆黑的盔甲下立刻就有了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气在跳动。
而在下一个瞬间,漆黑骑士的断颈处也喷出了猩红的血气,在那血色之中,暗红的肉线从断颈长出,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疯狂蠕动,紧紧抱紧成团。
那小小的肉团就此开始扭曲、膨胀,断颈处的血肉如同沸腾般翻涌,骨骼、肌肉、血管在暗影与鲜血的糅合下疯狂再生,然后,一颗全新的头颅从断颈处生长而出——那只是一个脑袋,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头发,什么都没有,称之为是一颗圆形的肉球要更为合适一些。
唯一拥有的器官便是只有一张占据了那颗肉球一半面积的裂口,那只裂口呈现出圆形,有着四层,重叠如花瓣,其中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齿,看上去只是为了吞噬血肉而生。
重获头颅的漆黑骑士看向蒙特里亚射向自己的圣光洪流,口中立刻喷出了浓厚的血雾,以鲜血魔法将其抵消。
随后,在那些被冲碎的鲜血的呼唤下,更多的亡灵生物从四周的土壤中爬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已经被吃了个干净,几十具带着新鲜血腥味的骸骨状亡灵生物就这样扑向了众人。
但蒙特里亚一个七级神圣魔法·神圣冲击,就将那些东西全部震了粉碎。
同时他眉头微皱,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亡灵生物?
在童话故事里叱咤风云的亡灵生物实际上并不多见,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可是快要绝迹的存在。
“这里已经被他吃过了!并且,他把他吃掉的东西转变为了亡灵生物!”
望着满地的亡灵生物,嗅着那股新鲜到就好像死亡在自己面前的血腥味,莱德立刻就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进食的时候,漆黑骑士也在进食,并且这东西还有着把人的尸体腐化为亡灵生物的能力,因此吃完人后,就直接埋在了这里。
“还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普通的当然不可以,但如果是被人为改造过的呢?”
面对夏尔的喃喃声,莱德低声说道。
亡灵生物当然没有这么强的再生能力,也不会有把周围尸体腐化为亡灵生物的能力,更不会穿着一套对圣光有这么高抗性的盔甲,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眼前的这家伙,是被什么人制造出来的。
那么,作为索尔王国底牌,却不为众人所知的第零骑士团,究竟是什么人改造出来的呢?又究竟是什么人赋予他这么扭曲的力量呢?
好难猜啊。
“泰拉·索尔......你到底要做什么?”
蒙特里亚低呼着那个老国王的名字,夏尔和其他人也联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唯独在唤灵魔药作用下,神智依然恍惚的诺伦没有反应,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在一点一点回忆着自己的过去。
“莱德!”
偏偏这时候,芙芙发出了一声惊呼,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被粉碎的脑袋居然追了上来,像是一枚炮弹一样飞入到了人群之中,黏着在了一个倒霉蛋的身上,并且开始了类似于寄生的举动。
来不及思考什么,莱德在瞬间就做出了选择,他以断剑一剑就砍掉了那家伙的半边身体,仅仅留下了左边的三角身躯,并且直接扔给了夏尔。
蒙特里亚的圣光轰击随后就到,但那具被吞噬的半身并没有因此而中止,尽管因为圣光而腐烂为了一团蠕动的血肉,可它还是借助那存在的半身迅速塑形,最终凝聚成另一具残缺的躯体——一个摇晃不稳、脑袋直接连接在胸口上的“半身骑士”。
并且,释放出了汹涌的血潮!
在这股力量的掩饰之下,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半身其实直接跑开,留在此地的是仿佛无穷无尽的血雾与阴影,两种魔法彼此交织在一起,将地上的亡灵生物重新唤起,向着他们扑来。
重新长出头颅的漆黑骑士则是抚摸着黑血剑,准备着雷霆的一击。
以圣光震开这些喽啰,蒙特里亚也是惊讶了一番,“这是什么?怎么变成两个了!”
“他用血肉铸就了自己新的半身,这东西还有血族的能力!他身体里混了血肉的血肉!”莱德低吼道。
只有血族才有能以鲜血与血肉铸就自己半身的能力,眼前的这个家伙,绝对有着血族的红血。
“也就是说,那东西还有着血族的力量?现在怎么办?”蒙特里亚看向莱德,“我的血瓶已经碎了,你能去追吗?”
“没问题,我们去追那一半!你来对付这一边!我给你抹一点血,应该就可以抵御它的鲜血魔法。”
如此说着,莱德抓住鎏金之剑的剑锋,让自己的鲜血抹在上面。
“这东西很诡异,被我击碎了脑袋后,反而要保护的那一边,说不定还有后手,你们要小心,而且,既然这里能有这么多新鲜的尸体,就说明附近一定有城镇,它一定会向着那边去。”
蒙特里亚的战斗经验让他迅速判断出了那个漆黑骑士想要做什么,他补充道:“看来我要用那个十一级魔法了,你们记得离远一点,如果不能顺利解决那家伙,就在之后想办法把那个家伙引过来!我再用剩下的力量碾碎它。”
“明白了,那么大骑士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确定彼此的任务,莱德和蒙特里亚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大骑士长释放出了最强的黄金冲击,破开了血与幽影的迷雾。
漆黑骑士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立刻上来阻拦众人,但是蒙特里亚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将其冲倒在地。
“第零骑士团......这就是第零骑士团吗?”
蒙特里亚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脸上的亡灵骑士之上,鎏金之剑如雨点一样刺向在摔倒在地的漆黑骑士。
作为大骑士长,他很早就知道第零骑士团的存在,也知道那一支神秘的骑士团有着和自己相媲美的力量。
但没想到,第零骑士团会是这个样子,是被炼金术改造后的亡灵生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高洁的地方。
在地上不断扭曲身体,以躲避刺击的漆黑骑士以强行安装在半身上的头颅看向莱德,裂口般的嘴无声地咧开,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下一秒,黑血剑猛然扬起,暗影与血气交织成狂暴的洪流,朝着蒙特里亚席卷而来!
漆黑骑士的盔甲之下,无数血刺也在此刻爆出,毕竟蒙特里亚的肉体在它的眼中,也是美味无比。
但已经做好准备的蒙特里亚根本不畏惧这近乎濒死一击的魔法。
因为他要的也是必杀的一击。
鎏金之剑抬起后停留在了半空之中,他的口中咏唱起了神圣的悼词,鎏金之剑上的黄金纹路彻底燃烧起来,化作纯粹的光之洪流,样貌已经从剑变为了魔法杖。
而他的身影在圣光中变得模糊,仿佛与那光芒融为一体,将妄图插在他身上的血刺全部拒绝在外。
“圣光铸就吾之剑锋,圣辉成就吾之剑脊,圣灵点燃吾之剑魂——”
蒙特里亚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吾为圣光的执行之人,为击碎邪祟之物,于此呼唤泯灭之剑,圣裁之剑,永恒之剑!”
“落下吧,圣光铸剑·辉之裁决!”
十一级神圣魔法的力量,就此涌出。
鎏金之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之洪流,将漆黑骑士的躯体彻底吞没。所过之处,暗影崩解,血气蒸发,就连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
蒙特里亚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超然的力量,也在迅速崩溃,但好在这道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随后,将漆黑骑士破灭为虚无的蒙特里亚缓缓起身,圣光在迅速将他的身体修复,但蒙特里亚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就好像迷失在了这股力量之中。
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这时候的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神智,或者说,眼中有着完全的神智。
一片湛蓝。
第40章 白垩镇?改造计划与袭来的魔鬼
而对于那座位于不远处、名为白垩镇的普通小镇而言,这绝对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清晨。
白垩镇,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城镇,位于南方贵族领下一位男爵的统治之下,属于那种既没有特产,也没有矿产的普通小镇,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得益于自然环境,附近的土壤比较肥沃,可以种植的作物比较多。
因此,这座不大的小镇却有着十万的人口,在仅有一座城市的石头小城里算是很大的,如果不是没有引入现代化的设施,这个规模下单白垩镇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小城市”了。
但南方贵族们领下的小城镇们很少有能完成现代化的,比如电气,水利,蒸汽之类炼金设备的应用,那些或是大城市,或是领地主城,或是交通枢纽的专属。
因为想要完成现代化改造,需要拆除旧设备才能铺设,花销特别大,时间耗费也很长,有些没有产业的小城镇还可以改造一番,铺设一条产业线,用于生产各类的炼金道具,让其有点作用。
而对于白垩镇这个不大的城镇而言,现代化改造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这个小镇主要的产业支柱是农业,种植的是各种粮食,蔬菜与水果,并非如同其他城镇一样,是以手工业或是制造业为主,本身就处于十分稳定的状态。
既然如此,不会有钱多的冒烟的贵族改变这一切,让他们继续着这样的生活,为领地上的其他地方提供粮食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这对于白垩镇的居民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苦恼,特别是在看到其他城镇都有用上电和自来水后,便觉得自己越来越活在一个史前世界里。
在白垩镇中间的大堂里,于蜡烛和手提灯的照耀下,女镇长和其他人也在就这件事情进行着数不清多少次的讨论。
“镇长,我们真的没办法进行改造白垩镇吗?”
有不甘心的居民还在询问。
“没钱啊。”
今年三十五岁,寡居在家已经五年之久的女镇长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想快点摆脱掉蜡烛与水井,用上电灯与水龙头呢?可是男爵那边就是不给批,资金就是下不来。
“我们这些年集资了这么多王国金币,也还不够吗?”
女镇长指了指那些积攒在大厅后方的素材,“这些倒是够了,大家也都看到了,素材都在这里屯着,可是,没有炼金术士来为我们改造。”
“还要多少钱?我们已经出了这么多了,完全可以再出一部分。”
“......五千王国金币。”女镇长无奈地吐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
这下所有人都哑火了。
这个价格,并不比那些收集到、用于现代化改造的炼金素材便宜多少。
“为什么这么贵啊?”
“因为南边在和王国打仗,王国那边的炼金术士便宜很多,只要四百金币就可以规划一次,全部铺设下来也就一千王国金币。但我们请不到,因为我们现在在他们的眼里是敌人。所以能找的只有南方的炼金术士,但价格就......”
女镇长也是满面愁容,为了白垩镇的现代化改造,他们已经攒了七八年的钱了,原本以为今年就可以顺利把白垩镇改造好,结果去年年底爆发了战争,直接断掉了南方和王都的联系。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这样问道:“不能向男爵请求帮助吗?”
“那边的回复还是老样子,让我们‘自筹资金和技术援助’。”
“我记得男爵去年不是因为开矿,狠狠挣了一笔吗?为什么这点钱都拿不出啊?”
女镇长没好气地戳了戳那家伙的脑袋,“贵族们的钱是花在我们身上的吗?那是他们用来钱生钱的。说白了,就是他觉得我们白垩镇不值得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他拿不出更多的价值来。”
“那这要怎么办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为了鼓舞士气,女镇长拍了拍那些素材,“反正我们已经把材料买好了,接下来只要等到一个炼金术士,就可以——”
她的话音还没有说完,大堂的顶端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太阳初升的日光从头顶倾泻到了所有人的身上,与之一并落下的,还有一个漆黑的骑士。
这是什么?
在所有人发愣的时候,落入此地的半身骑士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进食,它毫无顾忌地抓住了一个村民,一口就含住了他的脑袋,四层裂口的口器中伸出了类似于昆虫一般的触角,顺着那村民的口腔进入到身体之中,释放出了鲜血魔法,将血肉全部融化,一并吸入到了身体之中。
最后,落到地上的只有一副有着皮囊的骨架,并且,在漆黑骑士的力量下,那具骨架挣脱了束缚在外的人皮,变为了骷髅,向着其余人伸出了白骨之手。
“亡灵生物!是亡灵生物!”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慌地开始了逃窜,但这里怎么会有人快得过半身骑士呢?
它像是误入羊圈的灰狼,直接开始了自助餐,在最初一个精致的进食后,直接在肚子上裂出了一道裂缝,从中伸出的肉芽将众人横扫而过,尽数填充到了自己夺来的身体之中。
骨头被咀嚼,血肉被吞噬——
这家伙在快速吃人,以补充自己丢失的血肉,身躯也在从原本畸形拼凑的样子快速变得正常起来,体型甚至在扩大,在肌肤之外产生类似于盔甲一样的质感,没用很久,就在身上重复覆盖上了一层漆黑的盔甲。
它又变为了漆黑骑士,就是这层新形成的盔甲有点薄。
女镇长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这、这是什么——”
“我来了!”
在这个时候,对女镇长心怀好感许久的驻村神圣骑士提着自己的王国骑士剑,他带着圣光的庇护,冲到了漆黑骑士的面前。
然后漆黑骑士一把就将其抓住了。
在女镇长呆若木鸡的目光之中,那个五级、在他们之中强的仿佛战神的驻村神圣骑士被瞬间秒杀,直接被撕成了两半,和其他人一样,一并塞入到了自己腹部的口器之中。
就在漆黑骑士不断消化,想要让这些血肉融为自己的力量之时——
一把断剑从天而降,正中漆黑骑士的脑袋,打得它一个踉跄。
“吃得很开心吗?那就轮到你死了。”
牵着芙芙的手,环绕着银色光芒的莱德从大厅的入口中走了进来,他咬开嘴中的生血剂,圣光的力量冲天而起。
第41章 战斗!龙与甲虫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座规模这么大的城镇,虽然莱德尽可能把速度提到了最快,但还是慢了一点,但好在没有慢太多,一切还来得及。
就像是奥陶镇的事情不会再次重复一样,莱德会在这里,将这个漆黑的骑士彻底斩杀掉。
如此的决意化作行动。将凝聚着露娜鲜血的生血剂溶解在身体之中,圣光的力量几乎是立刻回应了莱德。
轰鸣的光柱就此轰向那个在血肉的滋养下,甚至凝聚出了新的漆黑外壳的漆黑骑士。
在圣光的轰击之下,有着漆黑盔甲进行抵抗的漆黑骑士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还在吃人,只不过在圣光的冲击之下,新生的漆黑外壳上呈现出一个大大的“x”。
意思是,这家伙是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
莱德也当然没指望这种魔法冲击能对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这只是进一步确认对方的铠甲的性能。
现在可以肯定,漆黑骑士本身依然是畏惧神圣魔法的,只不过因为有着外侧的盔甲,才让其可以无视圣光的净化效果。
更让莱德惊讶的是,这家伙的盔甲——准确说是外壳,居然是可再生的类型,就是一层披在身体外侧的外骨骼。
那么,只要敲碎了这层外壳,之后就可以用神圣魔法将其击杀。
莱德松开了握住芙芙的手,芙芙双手合拢,自然魔法立刻给莱德上了三层增益,同时给漆黑骑士加上了尽可能多的负面魔法。
芙芙会的主要就是辅助魔法,她并非战斗人员,原本会和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那群家伙一样,被莱德扔到了外面疏散居民去。
但是芙芙坚持跟在他的身边,因为大魔药师要根据第三版生血剂的实战情况,再进行新的改进。
并且,终于找到自己命定之人的少女(?),当然不会让其独自一人面对敌人。
有着芙芙的自然魔法,莱德的感知力拉到了新的高度,甚至可以分辨出气流的动向,以此比漆黑的十号骑士更能判断出它下一步的举动。
“光辉圆盾!”莱德如此低吼,左手掌心迸发出纯净的白色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十号骑士的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闪烁,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如果对方不是亡灵生物,这个六级的神圣魔法恐怕已经被敲碎了。
没碎就能继续用,莱德手持破损的光盾,以断剑劈砍在十号骑士的外壳上,随后皱了皱眉。
从接触的触感来判断,对方披在外面的漆黑盔甲不像是金属,倒像是一层披在外面的骨头......非常新奇的触感。
一击没有得手,十号骑士直接停止了进食,它看向了这个人类,双拳合拢,势若落石地砸向莱德。
这一次,那刚刚填补好的光辉圆盾一刻都没有支撑住,在那双拳轰击下顷刻碎裂,化作点点星屑消散。
没了阻碍,十号骑士的巨手如铁钳般抓向莱德的咽喉,要将眼前人类的血肉一并补充到自己的身躯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莱德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骑士的臂膀滑入其怀中,动作敏捷得如同林间猿猴。他右手的断剑断剑荡漾起了金色的光芒,将断裂的那一部分凝聚而出,斩向十号骑士腹部还拖着一只手臂的口器之中。
“嗤啦!”
尽管及时关闭,并且为其覆盖上了一层坚硬的漆黑外壳,可这终究是晚了一步,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插入腐肉的声响——断剑的尖端刺中了目标!
十号骑士发出一声非人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它猛地后仰,巨大的力量将莱德连人带剑甩飞出去。
莱德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翻滚着落地,单膝跪地滑出数米,在大理石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就是这一瞬间,双发暗影魔法·幽冥之刃的十号骑士已然来到了莱德的面前。
此刻的它完全进入到了战斗姿态,全身上下都被漆黑盔甲包裹,十字的头盔中闪着幽幽的血光,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可是,想吃莱德,它还早了一百年。
断剑与黑色双刃开始疯狂交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沉闷的巨响,激烈的对打更是带起了横贯大堂的猎风。
莱德将神圣玛娜灌注于断剑,剑身发出坚定而纯粹的白光,竭力抵抗着对方能侵蚀金属的暗影魔法。
不得不说,初代勇者的这把断剑还是很有说法的,最起码经过初代勇者的使用,它对于神圣玛娜的适应性非常高,刚好适合现在的莱德。
维持住这样的攻势,看似双方都占不到优势,但这根本就不是莱德真正的攻击。
被幽影和圣光掩盖的,那银色的光芒终于亮起。
在莱德的指示之下,早已准备就绪的葡萄化作炼金工坊于此地展开,无数金属微颤,随后便化作了金属的狂潮,将十号骑士淹没,以极致的金属,在那魔法无法攻破的漆黑外壳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
这部分金属来源于那放在大堂后方的炼金素材,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些摆在大堂后方的炼金素材,对于可以直接展开炼金工坊的莱德而言,那些就是自己的第二把剑!
“好硬啊!”
莱德惊讶得看着被金属风暴困住,漆黑外壳不断修补的十号骑士,这家伙的硬度超出它的想象,看起来还需要更强、更纯粹的一击,才能打碎它的外壳。
而像是被莱德的这点小动作所激怒,十号骑士忽然发出了幽影的光芒,将那漫天的金属粉末全部排除在外,同时,它不断消化,将那些被自己吞噬下的血肉尽数补充到了这具死去的尸体之中。
可这还不够。
十号骑士看向了芙芙,并且在下一个瞬间,便从金属风暴中挣脱,向着芙芙奔去。
而莱德当然不会让其得逞,他化作流光,直接截下了十号骑士,让其不得不继续和自己的战斗。
补充不到最后的血肉,让十号骑士的攻势越来越激烈,就在这时,那十字的红光猛地锁定了莱德胸前——那里,悬挂着的正是雅尔那截手臂!
十号骑士眼中猩红的十字光芒骤然炽烈起来,亡灵生物的本能让其燃烧起一种贪婪到极致的渴望!它放弃了继续追击莱德,任由莱德的魔法落在自己的身上,背后则是伸出了无数近乎触手的口器,直指那截断臂!
只关注芙芙的莱德忘记了雅尔的手臂,让十号其实抓住了这个空隙,得到了那截苍白却蕴藏着某种力量的手臂。
得手的十号骑士没有丝毫犹豫,张开那隐藏在背后、布满利齿的巨口,将那截断臂猛地塞了进去。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声响起,十号骑士的身体剧烈抽动着,一股更加阴森、更加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身躯如同充气般急剧膨胀,本就雄壮异常的体格变得更加骇人,肌肉贲张得几乎要撑裂那身漆黑的盔甲。
而盔甲表面流动的暗影变得粘稠如实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进一步扩充,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背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肩胛骨位置的漆黑盔甲猛地向上崩裂、翻开。
从裂口之中,两片巨大、轻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如剃刀的漆黑骨翼骤然伸展而出!
只不过那骨翼并非羽翼,更像是巨大昆虫的鞘翅与膜翅的结合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幽光的鳞片状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着不祥的油彩。
异变的不仅仅是这一处,十号骑士的十字头盔中,那交叉的十字“噗”地刺出一根尖锐的独角——一根宛若昆虫、并非笔直,而是在顶端诡异地分叉,形成一个扭曲的、如同地狱山羊般的拱形结构的独角。
十号骑士——这时候更像是一只漆黑的甲虫,这或许才是它的真正形态,现在补充到了最后的血肉,终于将其展现在了莱德的面前。它散发出的威压成倍增长,那对巨大的漆黑刀翼微微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仿佛能切割空气。
“是昆虫?甲虫类型的吗?”莱德重新地注视着完成蜕变的敌人,“长得真是恶趣味。”
“不过,寄宿在百合之上的甲虫......”莱德低声自语,“从寓意上来说就不是那么美好,把你做出来的人也挺恶趣味的。”
“既然如此......大魔药师,我可以用第二针生血剂吧?”
事已至此,单靠圣光的力量无法击碎对方的外壳,必须要用更强的力量敲碎十号骑士的甲虫外壳,才能把神圣魔法灌进去。
“用就可以,如果出现问题,我会马上进行新的魔药注射!”
芙芙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可是有备而来,身上备满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魔药。
莱德轻轻一笑,他唤来最后的金属风暴,然后,将第一版的生血剂吞入口中。
皮肤在可怕的力量下撕裂,绽开的裂口中不是鲜血,而是闪烁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巨大而嶙峋的鳞片。
森白的骨刺刺破皮肤,疯狂生长,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一节节粗大的骨刺刺破背部的衣物,展现出宛若翅膀骨头、但更接近于另外两只巨爪的骨刺。
莱德的下肢肌肉也在膨胀,膝盖反曲,脚掌异化成覆盖着厚重角质和利爪的反关节龙足,每一次踩踏都让地面碎裂下陷,整条手臂也完全龙化,肌肉膨胀到非人的程度,覆盖着漆黑的厚重鳞甲,伸出了弯曲如镰刀般的巨大龙爪。
面对黑甲虫骑士的突刺,漆黑的龙人发出了森然的咆哮!
一只畸变的反关节巨大龙足,裹挟着强大无比的力量,狠狠地踹在了正欲给予莱德致命一击的黑甲虫骑士的胸腹甲壳连接处!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即便是经过强化的漆黑甲壳,在这纯粹暴力的龙爪践踏下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黑甲虫骑士庞大的身躯也被这一脚蹬得踉跄后退数步。
很久没有用过这股力量,莱德几乎要忘记这股力量的狂暴之处。
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忘记。
他横立在黑甲虫形态下的十号骑士面前,让芙芙登上自己的后背,虚握的龙爪之中,是激荡的圣光。
现在来看,两针生血剂的力量还不能完美的共存,莱德手中的神圣魔法同样在对他的龙爪造成伤害。
但莱德不管这些,龙人化后他就无所谓身体上的损伤了,他强行驾驭住那股强大的神圣玛娜,以近乎囚禁的方式将纯白的圣光困在自己的手中,以勇者的断剑为枪头,一柄纯粹的神圣之枪,在龙人莱德的左爪中被投出!
金属的风暴,圣光的裁决,龙人的撞击——三重交击之下,十号骑士刚刚凝聚出的黑甲虫外壳,立刻就出现了一道裂缝。
第42章 疏散?激斗与展示
“快走,快走!”
在莱德与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缠斗的时候,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学生们正在疏散附近的居民。
有了莱德的解释,他们也大致明白漆黑骑士的力量来源:那东西是个亡灵生物,只不过和普通的亡灵生物不一样,那东西可以直接吃人来补充自己的血肉,让自己一直活动下去,因此,想要彻底弄死它,就不能给它进行修复身体的机会。
因此,莱德负责和漆黑骑士战斗,剩下的人在夏尔和诺伦——准确来说是夏尔的带领下,快速疏散周围的所有居民,免得出现莱德把漆黑骑士打个半死,结果那东西吃个人马上恢复状态的情况。
疏散工作在一开始的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因为漆黑骑士弄得动静非常之大,住的距离大堂近一些的居民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出了大事,要赶紧离得远一些。
可是稍远一些的居民并不清楚这个清晨发生了什么,面对管家部挨家挨户的搜索,只是揉着眼睛,十分茫然地看着他们,有的甚至因为被打扰了清梦而一脸的怒气。
“像这种人,直接打晕了带走!”
这种时候,夏尔依然一点也不慌张,对付不同的人都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法,对于那种根本不配合工作的,直接打晕了带远了再说。
其实夏尔的胆量非常之大,毕竟是能在嘉兰王都顶着三头两天的抽查,坚持开了两年黑店的人才,对他来说,这种时刻的紧张感也就和被嘉兰王都的王国骑士突击检查一个等级,甚至因为能用暴力解决,还要轻松一些。
“知道了!”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众人也很上道,作为部长的骑士少年兰德以身作则,直接一个手刀上去,将那怒气冲冲的家伙直接打晕,然后扛起来就往后跑。
只用这种手段还不够,看着还有人想要反抗,夏尔直接把一旁还在梦游一样的诺伦拉到了身旁,以最大的声音朝着人群喊道:“别妨碍骑士团的工作!现在在这里的是索尔王国的王孙,诺伦·索尔殿下!城中现在进入了怪物,我们在剿灭嘎怪物!不要妨碍骑士团的工作!”
索尔王国的王孙,诺伦·索尔。
这个名头对于这个边境小镇而言,有些过于的大了,这群人平生接触到的,最大的贵族也不过是掌控此地的那个男爵。
“我也来!”
被莱德一把扔出来的女镇长也来到了稍微高一些的草垛之上,拼命向着大家诉说之前发生了什么。
有了诺伦·索尔的名头,以及女镇长的游说,疏散工作的效率立刻有了显着的提升,
“夏尔学长,我们直接把诺伦·索尔在这里给暴露了,是不是不太好?”
这时候,有个家伙凑过来这样问道。
“谁管这些!”夏尔没好气地把诺伦塞到那家伙的怀里,“现在是莱德在和那个黑骑士战斗!如果那东西再吃几个人,把战斗力再提上去怎么办?你替莱德战斗吗?先把现在的屁股擦干净了再考虑得不得痔疮的问题!”
就在夏尔有些粗鄙的比喻之中,发出恐怖动静、时而闪耀时而晦暗的大堂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轰然倒塌!
两个漆黑的怪物从中显现而出,并且在众人的面前进行角力!
那是漆黑的龙人,与漆黑的甲虫,从外貌上而言,两个都是一等一的异端,唯一的不同是,龙人的背上有一个小女孩,而漆黑的甲虫骑士,伸出了无数仿佛软鞭的口器,啃噬着附近的血肉!
“别看那里!继续疏散!”
夏尔大吼着,用力把面前这个已经看得发呆的家伙往前推,免得一会儿被波及到。
有一说一,莱德的龙人形态,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虽说之前就觉得莱德肯定会有底牌之类的东西存在,但亲眼看到他的龙人姿态,依然感受到了足够的震撼。
不过得益于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以及夏尔的工作,疏散工作才算是进展顺利,围绕着大堂清理出了一片四百米的无人区。
吸收掉地上的死人后,黑甲虫形态的十号骑士再也没有了补充新鲜血肉的途径,它直接盯上了莱德背后的芙芙,在亡灵生物的眼中,几乎就是从小泡在魔药罐子里的芙芙的血肉简直可以用“生机盎然”来形容,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对于正在腐化的亡灵生物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莱德当然不可能让它得逞。那些乱舞的软鞭口器被龙人尽数踩在脚下,炼金工坊展开的银色光芒让莱德继续操控着白垩镇收集了七八年,想要用于进行现代化改造的练金素材凝聚而成的巨剑,将从十号骑士背后伸出的乱舞口器全部斩断。
在这样的战斗里,本就被大骑士长打碎了脑袋,还补充不到足够血肉的甲虫骑士越来越弱,甚至没办法维持自己的黑甲虫形态,外壳在龙人的冲击之下变得越来越薄,原本可以弹开莱德龙人利爪的外壳,现在可以被轻易在上面留下痕迹。
直至莱德抓住一个机会,将巨剑直接横贯甲虫骑士的腰部,它那漆黑的外壳再也没有凝聚出来的时候,莱德就明白了,下一击就是决出胜负的一击。
于新日之下,漆黑外壳尽数破碎的十号骑士被龙人一个冲顶,直接撞倒在地,而那柄巨剑则是化作了无数银白的钢柱,将十号骑士的身体紧紧钉在地上,下一刻,宛若恶魔的龙人骑在了他的身上,手掌之中是七级神圣魔法·阳光之枪,只不过,这是榨干了那一剂圣光生血剂的阳光之枪!
仿佛连接天日的巨枪就此落在了大地之上!
在宛若救赎的光芒之中,没了漆黑外壳来抵抗神圣魔法的十号骑士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下去,虽然因为吞噬了雅尔的手臂,从而勉强保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外壳,但也仅限于此,它的身躯被全部吞噬,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人形轮廓。
一直盯在十号骑士脑门——准确来说是前额的莱德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发现。
在那具破损无比的身体之中,龙人俯下身,从十号骑士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的脑袋之中,小心无比地拿出了一枚完整的湛蓝色水晶。
魔人的伴生水晶。
这才是这个十号骑士真正的核心,在这东西的疏通之下,它能够以亡灵生物的形态进行血肉的补充,融合血族的鲜血,将完成这一切的炼金回路疏通并连接。
它藏在这颗脑袋的最深处,之前蒙特里亚炸碎的还不够,被莱德来了这么一击后,才让那藏在其中的伴生水晶无处可藏。
那么,就让这东西发挥出最后的作用吧。
龙人注视着那枚硕大的伴生水晶,随后,仿佛星星的光芒汇聚在他的手中一样,更为纯净的银色光芒将其拿走,送到了芙芙的手中。
之后,它缓缓放平身体,让那挂在自己身后的羊人女孩平稳落地,又在下一刻,用另一只畸变的手臂卡住那无头骑士的身躯,高高举起在众人面前。
白垩镇为此一寂。
无需多言,这就是最好的旗帜。
第43章 技术?一个问题的解答与另一个问题的出现
事已至此,莱德终于明白为什么索尔王国会如此畏惧勇者、甚至想要以先前的那种方式,将勇者化作独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因为勇者几乎就是最强的神圣魔法师,而索尔王国的秘密武器,那所谓的“第零骑士团”,却是一群炼金术、鲜血魔法外加魔人伴生水晶拼凑在一起的亡灵生物。
换言之,勇者简直就是他们秘密武器的天敌,第零骑士团或许可以和十二个魔人将军战斗,勇者很难做到,但勇者一个人就可以将第零骑士团全灭,这近似于存在形式上的克制关系,已经快要超出单纯力量的范畴了,她的存在就是对第零骑士团的一种威胁。
如果把莱德换到那个位置,恐怕也不会对勇者有什么好脸色,这可是动摇到自己底牌的存在。
倒不如说,为什么索尔王国直到最近才想要对勇者下手,如果一直觉得勇者很有威胁性,不应该从一开始就在针对吗?
是因为大局不稳?是因为有了新技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更深层次的因素在影响?
话说回来......
“真是精妙绝伦的设计啊。”
被芙芙摸着头,在几句“听话听话”中被强行灌下不少魔药,直接解除龙人状态的莱德忍住肚子里那股恶心的味道,四肢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投在了十号骑士的尸体上,即使有葡萄化作放大镜和定型拍摄器,莱德也几乎把自己的脑袋贴到十号骑士残破的身体上,嘴里还这样喃喃着。
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是炼金术与鲜血魔法糅杂于一身的亡灵生物,作为亡灵生物的那一部分,已经被莱德榨干生血剂的神圣一击尽数毁掉,而现在留在这里的,则是炼金术和鲜血魔法融合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魔人的伴生水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最小的——它就相当于一块特殊的玛娜宝石,维持着全身回路的运转,类似于人类的心脏。
真正令莱德震惊的是对方身上蕴含的炼金技术。
就从目前的观测来看,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所用到的技术十分超然,哪怕是莱德也只能理解其中一部分回路的功能。
在这具身体上尚能观测到部分回路里,莱德认出了“血肉补充”和“半身形成”两个模块,并且能认出来,并非因为炼金知识多么渊博,而是纯粹因为这两个模块实际上都借助了血族的力量,让莱德能用自己的身体本能快速察觉到它们的作用。
并且,通过血肉补充模块可以看出来,第零骑士团并非制作人心血来潮的产品,而是有着严格生产标准的,因为十号骑士的血肉补充模块是需要经过转换的,它要把吃下去的血肉转变为和自己统一规格的血肉,这样才能补充到自己的身体中。
如果只是单纯追求效率,是没必要额外追求这一步的,可以直接溶解血肉,让其在亡灵生物的身体上长出来,而不是用填充的方式进行控制。
这种填充方式,给人一种这东西应该可以远程遥控的感觉。
而这两个模块就已经把莱德迷住了眼睛,可心中也有一丝疑惑,其中的构思精巧令人惊叹,不像是一件会出自一个打压炼金术的王国的作品,哪怕是精通人偶学的奥尔卡纳王国,也绝无可能拿出这种级别的东西。
而且,从风格来看,制作出第零骑士团的那个人的技术和市面上绝大部分炼金术士都不一样,最起码和莱德的炼金风格差了很多,并且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两个人接受的教育外加实践经历截然不同。
制作第零骑士团的那个炼金术士是浑然天成的大师水平,境界起码比莱德高一个大档,没准要比他的老师,奥尔杜隆那个半路出身的炼金术士还要厉害。
可是,会有那么默默无名的炼金术大师吗?
从时间上考虑,第零骑士团应该很早就被做好了,并且这种东西,应该也不会出自其他国家之手,因此这应该是索尔王国上某一个炼金术大师的作品,只是莱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么一个人来,曾经了解过的索尔王国史在心中翻腾了无数遍,就是毫无头绪。
“真的很精妙吗?明明挺恶心的。”
在莱德的意识有些焕发的时候,夏尔从地上抓起一把骨头和皮肤碎片,如此吐槽道。
“夏尔学长,你对于炼金术的应用偏向于实用性,对于这种原理性的构造可能没有那么了解。”莱德稍微回过一点神来,依然对十号骑士的制作工艺十分推崇,“像是这样的作品,我根本设计不出来,我甚至想不出用亡灵生物作为基底制作炼金武器的方式——能想到也是用血术士。”
“因为你是改造自己的类型吧?”夏尔又捡起了几块破衣服,“说实话,除去你的自身改造外,剩下的研究方向感觉和我最近认识的那个第四王子挺像的,你不是也见了他的小作品了吗?”
“嗯,他的炼金制品我看了,想法有点意思,做的有点很粗糙,有开发的潜力,但不适合可以转变为流体并且分段的葡萄。”莱德指了指葡萄,“这家伙的回路是我特制的,可以做到分段闭环,虽说现在受限于我的技术,能够分裂的最小极限还很有限,可是葡萄的材质还能支撑我在微分领域的炼金术上继续下去。”
“材质特殊是一方面,你的技术也特殊啊,我觉得除了你以外,根本没人能复制你的技术,哪怕是奥尔杜隆校长也不行。相辅相成是这样的。”夏尔感叹道,刚想要继续和莱德说什么,就看到这个家伙又把头贴到了十号骑士的身体里,就差伸进去看了。
其他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也都在看着这样的莱德,目光之中闪动着某些奇怪的色彩。
毕竟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莱德“认识”。
“......嗯,这就是你们的‘莱德学长’。”
夏尔知道莱德进入到这个状态后,就听不太到人话了,他无奈地对着身后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同学说道:“这时候就不要打扰他了,他现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
“莱德学长果然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提升自己的人啊!”
结果却从这群家伙的嘴里听到了这样的评价。
“算了。”
夏尔叹了口气,差点忘了这群家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正常人的思想是不会在没有任何引导,单纯凭借内部讨论就经历如何吃上软饭,到如何推翻贵族这种巨大转变的。
其实仔细想一下,参与到其中的他,或许也未必是什么正常人。
第44章 安抚?暂时留在此地与大骑士长
收拾好大堂内的碎片,夏尔让管家部的成员进行统一的焚烧处理,毕竟十号骑士有着将死人转变为亡灵生物的能力,为了防止有人诈尸,于是夏尔直接让他们把那些尸体焚烧为灰烬。
和天大陆的半兽人部落不一样,索尔王国对于尸体火化的态度很开明,毕竟这个国家以红色和金色为尊贵,而火焰就占据了其中的红色,因此火葬在索尔王国的历史中反而有着神圣的含义,人们愿意在死后被投入到烈火之中,成为那燃烧的光芒。
莱德也不再围着十号骑士的尸体打转,他将其收好,然后利用大堂中的炼金素材,捏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炬,直接插在了化为废墟的大堂之中,并向其中扔入了火焰魔法,将附近的居民吸引过来。
尸体的碎片经过认领,找到对应的家属之后,就被投入到熊熊的火焰之中,突遭此变的白垩镇居民都环绕在了那被莱德顺手做出来的巨大尽数火炬旁,望着在其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白垩镇在南方算是不起眼的小城,附近最大的城市是勃朗奴斯城,直接掌控此地的那位男爵也听命于勃朗奴斯伯爵,虽然和索尔王族开战已经有一个月,可是白垩镇的居民依然没有感受到战争的任何气息,反而觉得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而今早的突变,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危险时刻存在,或许就是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悄无声息地来到所有人的面前。
一时间,唯有火焰燃烧。
夏尔则是在这个时候悄悄拍了拍莱德的肩膀,小声说道:“喂,莱德,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在结束和十号骑士的战斗后,夏尔立刻开始调查这里是哪里,并且在女镇长那里得到了详细的情报。
而白垩镇这个地方,对夏尔来说糟透了。
因为白垩镇处于南方大贵族的控制范围内,危险无比,他们的手里还有诺伦·索尔这个家伙,对于南方贵族们而言,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块肥肉。
而索尔王国接下来肯定也会多方搜寻这些家伙,就他们杀了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来说,估计也会被当作奇怪的家伙进行审判。
身陷如此的局势之中,夏尔看不清接下来要如何前进。
“留在这里。”
莱德的话却很简单。
“留在这里?你疯啦!这里是白垩镇,距离勃朗奴斯伯爵的领地并不远,而那个人是权杖公爵的头号鹰犬,我们之前为了稳住局势可是把诺伦的消息放了出去,如果他们要来的话——”
“那就来吧,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来,至少暂时不会。”莱德这样说道。
“为什么?”
“因为诺伦·索尔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诺伦·索尔不在老国王和王都贵族们的手中,因为谁都知道,诺伦是老国王推出来的,虽说实际上是权杖公爵和老国王在争斗,但明面上依然是第二王子和诺伦·索尔在争斗。”
“实际上,诺伦死了或者不死,对于南方贵族来说真的有区别吗?在第一王子死亡之后,第二王子本就是顺位继承人,除非是国王泰拉·索尔亲口指定,不然是轮不到诺伦的。”
“你的意思是,诺伦就是个吉祥物?暂时不影响大局?”
“僵持阶段是这样的,不过一旦局势有了变化,那诺伦的优先度在南方贵族们的眼中就会不断提高。”
听上去很有道理,夏尔都不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又询问道:“我姑且问一下,你口中的‘暂时’,大概是多久。”
“十天吧。”
这个暂时也太暂时了吧!
“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自乱阵脚,因为有的人比我们着急,我只是掠走了你和诺伦,就有人派出了第零骑士团。现在连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都死了,我很好奇他们接下来会出什么牌。”
“就有人......莱德你不如直接说是陛......泰拉·索尔好了。”
第零骑士团的恐怖力量,夏尔也算是见识到了,而掌握这股力量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老国王泰拉·索尔。
“这个谁知道呢?”对这个问题,莱德很慎重,因为前期他已经无数次地假设错敌人了,他感觉这一次在最后出现的敌人同样会出人意料,“而且,夏尔学长,一旦我们离开了,你有想过这里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一想到这里,夏尔的心也随之一沉,“这个的确。”
他们的确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居住在这里的十万人做不到,莱德能带领前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半兽人们转移,是因为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交界的地方除了森林就是森林,没有太多部落,而白垩镇上上下下都是不同的南方贵族,根本带不走。
“因此,我的看法是静观其变。而且,我的生血剂还有六支,战斗力还是可以保障的。”
话虽如此,但这句话是莱德所有话里底气最虚的,因为他也没想到,在自己刚刚回到东大陆的第三天,就会以飞快的速度消耗掉三支生血剂。
“那就在这里吧,起码呆个几天。”夏尔也不再说别的了,他又看着眼前的火焰和汇聚于此的众人,“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干看着?”
“这个嘛......”
莱德清了清喉咙,随后便来到了巨大的火炬之前,来到了所有白垩镇居民的面前。
“白垩镇的诸位!”
“大家一定会好奇,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个漆黑的骑士会出现在这个清晨,并且大开杀戒!”
“实际上,我们是在追捕那个漆黑骑士的过程中来到的这里!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那漆黑骑士是亡灵生物,依靠吃人来维持自己的血肉,是十分危险的武器,而那样的武器,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但请诸位不要害怕,我们并非强盗,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一群误入此地的骑士。”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会留在这里,保护诸位的安全,我们之中也有一位非常特殊的人物,希望大家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番简单的话,没有复杂的词汇,没有弯弯绕绕的描述,只有最干净、最直接的描述,其中最为珍贵的是诚恳。
夏尔听得目瞪口呆,诺伦依然一脸茫然,芙芙的目光则是微微闪动。
这个人,明明年纪比他小,却远比自己来的成熟,无论是为人处世的机敏,还是随机应变的能力,都不得不令人赞叹。
莱德到底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呢?
应该是阅历上的不同吧?
夏尔如此猜测。
他不清楚莱德的每一天是怎么度过的,但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天是怎么度过的,如果莱德每天生活的强度都很高,外加他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那么显现得要比自己可靠也是正常的。
唯一的问题是——
“这家伙的状态怎么还是这么奇怪,那个魔药真的没问题吗?”
夏尔戳了戳站在一旁的诺伦。
这家伙喝了魔药之后就萎了许多,并不如之前那么有精神,看上去神神叨叨的,让人有点担心。
“没问题的,唤灵魔药绝对无毒,可能是因为他的精神受到的损伤太大,身体到现在没有完全回忆起过去的一切。”作为唤灵魔药的制作人,芙芙小声反驳着,维持着自己作为大魔药师的威严。
“额......”
夏尔无话可说,因为他根本不懂魔药,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羊人女孩是怎么和莱德搞到一起的。
这时候,还有别的人发现了诺伦状态的不对劲,刚刚换了几口气的女镇长紧张地靠到了诺伦的身旁,抓住了他的手,“王孙大人,您没事吧。”
老实说,女镇长也不想跟随南方贵族和索尔王族反水,毕竟他们这种生活的平民,并不会对王族产生过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贵族里有坏人,而不会觉得自己的王是坏人。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王孙,意味着如果南方贵族战败,白垩镇不仅不会受到战争的牵连,还有可能作为榜样被铸就为新的大城市,一想到这一点,女镇长就生怕诺伦·索尔出意外。
喝了魔药清醒之后人都变得诡异起来的诺伦被对方握住小手,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手也不抖了,腿也不软了,嘴里也不念念有词了,眼睛都比之前亮了不少,感觉又回到了之前的大金毛状态。
“美丽的小姐,能在这个清晨与你相遇,真的是荣幸之极,可以的话,能邀请我去你的闺房小憩片刻吗?”
甚至恢复了语言功能,就是这个进度有些快。
面对诺伦的要求,女镇长虽然有点诧异,但在夏尔和其他人的目光之中,稍稍犹豫地带着诺伦离开。
“唉,发现有人妻后马上就正常了。”夏尔颇为无语地看着这个远去的家伙,随后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让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人跟了过去。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呢?”
原本想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夏尔脚步忽然一停,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猛地想了起来,自己到底是把什么忘记了。
“糟了!大骑士长!”
“能想起我来也是为难你们了。”
就像是为了吐槽这句话一样,这样的一句话从人群之外传了过来,有些疲倦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用自己的鎏金之剑充当拐杖,走得很慢。
“大骑士长!您不是放完魔法后失控了吗?”
夏尔有点吃惊。
按理来说,对方说自己放了十一级神圣魔法后会失控,那么之后众人应该会在安顿好白垩镇的事项后,发现还在失控状态的大骑士长,将其救助回来;又或是失控的大骑士长开始了无差别破坏,众人要想办法制止......总之应该是这样的剧情。
结果现在,这家伙和个没事人一样找了过来。
“现在不是失控结束了吗?还是说,我们理解的‘失控’不太一样?”很淡定地走到人群的外围,蒙特里亚的声音高了很多,“白垩镇,我是索尔王国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和这群骑士前来此地剿灭灾厄的黑骑士,现在将为这座城镇提供庇护,白垩镇的其余事务,将由你们面前的少年,莱德进行负责。”
如果说诺伦·索尔的名字更多的是一种威慑,那么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的名字则是让人群小小地沸腾了一下,因为蒙特里亚是索尔王国活着的英雄,在索尔王国的很多地方,都有着这位“人民的骑士”的故事,很多孩子都知道这位大骑士长的名字。
而在这些小小的沸腾之中,众人自动为大骑士长让开了一条通向前方的道路,蒙特里亚也是强打精神,把鎏金之剑背到了身后,尽量别让自己走得那么歪七扭八,向着莱德走去。
可是他在刚刚的失控状态中把身体里的神圣玛娜近乎发泄一空,现在的确是有点虚。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向莱德。
在他靠近之时,莱德听到这位大骑士长如此说道:“你果然很厉害,莱德,你果然不可思议。”
“让我休息一下,之后,我想请教一下——你对索尔王国的看法。”
莱德的心底一动。
这种说法......难道在这位大骑士长的心中,也有着某些不可描述的想法?
第45章 闲逛?骑士的威名与魅惑
不过蒙特里亚仅仅是在现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番话的含义就是,他会根据情况来判断,自己是不是要和莱德成为真正的盟友。
因为就最开始的目的而言,诺伦找到了,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也被歼灭,这所谓的“同行”,实际上只持续了一个晚上,因为其目的已经全部实现。
可就是这一个晚上所见到的种种事情,却让蒙特里亚坚信了心中在很久之前就存在的某种怀疑。
他相信莱德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因为这个少年的惊讶只存在了一瞬,之后就恢复到了那副哪怕天塌下来也挂着淡淡笑容的样子。
一般而言,这样的笑容只会出现在那些权力者的脸上,那些大贵族,那些王族,那些掌握地方命脉的家伙——恰巧那也是蒙特里亚最讨厌的人。
可奇妙的就是,莱德并没有给自己这种感觉,他的这种笑容......倒像是某种特殊的力量。
蒙特里亚很快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于是在离开之前对莱德这样说道:“你的魅惑,对我无效,可以关掉,这样还能省点力气。”
“......我能说我关不掉吗?”莱德有点无奈地说道。
其实莱德也察觉到了,在重塑心脏之后,自己从梅迪斯的红血之中获得的“魅惑”能力似乎更强了,具体表现就是接触到自己的人类都会对自己产生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比之前程度还要深。
因此,莱德现在可以比之前更轻松地取得白垩镇居民的信任,这也算是某种种族优势。
当然,强归强,莱德的魅惑还是到不了一般血族的程度,更没办法做到和梅迪斯对人类的强制控制,对十级神圣魔法师的蒙特里亚自然也是无效的。
“是吗。”蒙特里亚很干脆地就相信了莱德的话,并没有提出任何的问题。
之后他就真的离开了,蒙特里亚在白垩镇上随便找了个酒店,然后对着老板说“菜单上的所有菜式都请来一份”,经过一会儿的等待后,就开始大量的进食。
看得出来,失控后的蒙特里亚在短时间内消耗了大量的神圣慢啊,他连盛饭的碟子都嚼碎了吃了下去,发出“咔吧咔吧”——总不是吃饭时候正常人能发出的动静,让莱德很好奇这家伙的肠胃真的能顺利消化掉这些玩意儿吗?
而这样怪异的行为在一哄而上的白垩镇居民中则是“英雄理所当然的举动”,他们围观这一位传说中的大骑士长,以及人民的骑士,仿佛一群扑火的飞蛾。
看上去局势暂时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莱德看着那位被人群包围住的大骑士长若有所思地点头。
大骑士长果然与众不同,具有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失控完了还知道跑回来,莱德还以为要想办法把失控的蒙特里亚捞回来。
那么现在,名义上他掌控着诺伦·索尔这一位王孙,以及人民的骑士,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哪怕不依靠自己的魅惑,单凭这两张牌,就可以在白垩镇站稳。
“能陪我去走走吗?”
放下心来,莱德对着芙芙伸出了手。
受到莱德邀请的芙芙自然很惊喜,不过也有点害羞的样子,一个六十多岁的纯情萝莉——组合在一起还是挺奇怪的,但这副样子的确可爱,算是正中莱德的好球区。
而这邀请不是没道理的,莱德已经习惯了如此紧张刺激高强度的生活——一个晚上发生这么多事情,可芙芙明显不适应,她的小脸在之前都是绷住的。
现在总算把手上的事情略一了解,自然要让芙芙放松一下。
并且,除了缓解一下芙芙内心的紧张之外,莱德也是为了检查一下白垩镇的具体情况,只能说多亏他来得比较及时,外加十号骑士并没有释放大规模的暗影魔法禁咒,这座小镇并没有遭受到很大的破坏,仅仅是环绕着城镇大堂的一片区域被砸了个粉碎,剩下的区域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而果然,走在白垩镇的街道上,就像是每一个天大陆人来到东大陆一样,芙芙也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
眼前的世界对她来说十分陌生,和天大陆完全不一样的城区建设,和天大陆完全不一样的建筑风格,和天大陆完全不一样的人文景观......让这曾经在黑暗里摩梭了四十年之久的牧羊人小姐目不转睛。
莱德则是在附近的一间店铺买了一块碧绿精英的玉佩,当作礼物送给了芙芙,把它挂在了芙芙的羊角上。
在天大陆上,他见过很多半羊人是这么打扮的,比起挂在脖子上,他们更喜欢挂在自己的羊角上。
芙芙果然很开心,脚步都要比平时快一些。
“很好奇吗?”
“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人类的城镇自由漫步。”芙芙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继续打量着这个十分落后的城镇,“东大陆果然很发达啊,白垩镇感觉和天大陆上精灵的那些城市差不多。”
“发达?真正发达的是渥丹城,嘉兰王都,勃朗奴斯城那种地方,这里说实话,连现代化改造都没有完成,对比到天大陆上,大概就是不受精灵重视的那些普通部落。”
“嘉兰王都?就是我们之前去的地方吧?辉煌是辉煌,可是感觉没有太多生气。”
“因为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那座城市算是被半废弃的状态,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会真的被彻底抛弃吧?”
逆着人流前进的方向,莱德这样说着,同时观察那些人前进的方向。
果然,他们都是去看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的。
那个人的威名有这么大吗?
看着说着说着话就忽然一顿的莱德,芙芙歪了歪头,“莱德在想事情吗?”
“嗯,按理来说,现在白垩镇的人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我魅惑的影响。”面对芙芙,莱德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缓缓说道,“可是我的魅惑,没能敌过大骑士长在人们心中的威望。”
“这很正常吧?”芙芙歪了歪头,刚刚挂到羊角上的碧绿玉牌在阳光下通透得像是一抹绿光,又因为有着淡紫色发丝的陪衬,显得女孩的脸白润如羊脂,“这也是一种力量啊,莱德之前不也是这么团结起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吗?”
“的确。”
“那么现在,莱德是要把白垩镇也变成自己的领地吗?”
“我还没有想好。因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是没办法把事情展开得井井有条的。可是,想要在这里立住脚跟,很难很难。”莱德将芙芙的发丝撩到脸颊一侧,“就拿天大陆上的事情而言,那真的是无数巧合重叠在一起的才能够发生的,其中的条件缺一不可,想要复刻,几乎不可能。”
“莱德不是不相信巧合吗?明明说过‘一切的巧合都是必然’。”芙芙则是调皮地说道,“那样的话,只需要凑齐足够的条件,不就可以将其重现了吗?”
莱德有点哑然,没想到这句话都被芙芙记住了,“这个也确实。说起来,哪怕没有我,可能在之后,也会有和我差不多的人出现在天大陆上,做到和我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莱德看问题的角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不一样吗?”
“不太一样,在大部分人眼中,英雄才是推动着这个世界前进的动力,他们才是世界的主角,主角不登场,故事就没法继续推进。”
莱德沉默了。
“是吗?可是我啊,最讨厌听到这样的事情了。”
“讨厌?”
“因为人们只能看到英雄,看不到成为英雄的代价,也看不到那些因为英雄的决策而成为‘代价’的人们。”莱德缓缓摇头,“很多人都会幻想自己会是英雄故事中的主角,但实际上主角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如果把自己放到英雄的故事里,大概率会是没有人看得到的‘代价’,死得莫名其妙。”
“可我觉得莱德就是我的英雄。”
这句话可真是太撩了,哪怕是莱德这种脸皮比城墙厚的人都不免有了一丝脸红,“芙芙对我来说也是英雄,不然的话,我在天大陆是不可能抵达树之城的。”
“那么现在,莱德是要成为这边的英雄吗?”
“其实我当初就是被老师这么骗到东大陆来的。”
“嗯嗯?”
芙芙好奇地竖起了羊耳朵,在所有女孩里,她是唯一一个和奥尔杜隆没什么接触,还不清楚这位“老旧贤者”真正面貌的,现在能听到莱德和那个老贤者之间的故事,当然会好奇无比。
“当时,老师告诉我,以我的才能,在天大陆只会被埋没,像是被仍在泥土里的宝石,要等待合适的机会才能被发掘出来,想要绽放出自己的光辉,更是要经过漫长无比的等待,才能找到那样的时刻。”
“那莱德的回答呢?”
“我当时听不懂,特别是这种又长又复杂的句子,因此我发出了‘嗯?’的一声,把老师弄得都沉默了。”
芙芙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不过来到这边后,我才逐渐明白老师的意思,在东大陆上,有些事情实在是令人恼火,但它就那样存在着,就像是本该如此的事情一样。”
芙芙有点明白了,“莱德也不喜欢贵族什么的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第46章 应得之物?对贵族的看法与偏移的星星
莱德并不喜欢贵族这种东西。
准确来说,他不喜欢的是“贵族”这个概念。
如果说,力量的高低尚且有合理的地方,因为个体差异是真的存在,但在“贵族”这个概念之下,有的人就是生来就高人一等,有的人就只能俯首称臣,这和能力的高低无关,仅仅是因为出身。
最关键的是,这种概念在影响着这个世界的资源分配。
按理来说,在炼金术和魔法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但并没有,不仅没有,先进的技术反而成为了压在人们身上的稻草,让其生活更为贫苦。
莱德给芙芙指了指远处的那一片稻田,低声说道:
“种出粮食来的是这些人,可这些人大概是没见过那些精致的蛋糕,可是在嘉兰王都里,那些蛋糕不过是贵族宴会上的陪衬,直到宴会结束,也许都没有人拿正眼看过它们。”
“因为这些东西不值钱,现在有着专门播种的机器和除草施肥一体化的炼金道具,大贵族们用那些炼金道具,就可以用很少的人手种植大规模的农场,从而把价格压得很低,而没有能力置办机器、聘请魔法师施展魔法的普通种植农,就只能接受最后极低的收购价格,作为自己这一年的收获。”
“炼金制品更是如此,许许多多的城镇都被改造为了专业的流水线,流水线上的那些‘炼金术士’过得怎么样,全看当地的贵族有没有良心。如果遇到好一些的贵族,比如剑之公爵领下的炼金术士们,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就能获得不菲的报酬,生活得轻松体面,可那实际上是因为剑之公爵家几乎没有大的开销,他们家一共三个人。”
“而那些扎根地方的贵族家族,一个家族动辄就是几百人,维持他们生活的花销就是几百倍的增长,因此他们就会压榨底下的炼金术士,让其工作得比其他地方更要长,薪资待遇更差。又因为索尔王国对炼金术的分割,导致那些‘炼金术士’的技术非常差,离开了固定的炼金机器,就几乎丧失了炼金技能,没办法用这份技能生活下去,因此只能忍着现状,继续生活下去。”
“这种事情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城市中的更多人享受到低价的炼金制品,方便自己的生活,可是那也是不平衡的,你看,白垩镇有着十万人,也算是个很大的城镇了,可是这里依然保留着最初的样子,没有进行现代化的改造,大概就是因为当地的贵族不想出这份钱,认为对这里的改造不值得......”
“算了,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吧?”
莱德笑了笑,把话头止住了。
他也不想说这些了,看到的越多,越是会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世界明明不是被贵族与王族创造出来的,但却是被他们所享用着的。就像是天大陆上的精灵们一样,明明天大陆上的矿产、资源,魔药等等一系列资源都不是他们开采出来的,但最后却要由他们来决定资源的分配。
芙芙摇了摇头,“我能理解莱德的意思,但是,他们有力量,因此他们有权力决定这一切。”
“拥有力量的人拥有一切——既然如此,人类应该活该被血族灭掉,血族就应该被魔人杀完,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忒伊亚应该属于魔人王。应当是生产出一切的人享有一切,拥有力量的人用力量来换取,而不是强行占据。”
莱德淡淡地说道。
“或许吧,不过,莱德好像并不是很讨厌魔人。”
“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吧?对之前的我而言,魔人就像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生物,在我了解之后,或许会有改观。”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这下轮到莱德不理解芙芙的话了。
“然后,在了解魔人之后,莱德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把他们都杀了啊。”莱德困惑地说道,“不然呢?”
“......”
芙芙无话可说。
“不过南方贵族不觉得白垩镇不重要,我倒是觉得白垩镇很有意思。”莱德拿起了刚刚在街道附近买的一份地图,这张地图花了他两个铜币,在索尔王国生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用到铜币这种东西,“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城镇......如果能在附近找到一条道路就好了,这样的话,这里的物资也可以支援到天大陆,那边可以用矿产和这里做交换,没必要继续压榨土地的肥力。”
“冬小麦,距离成熟还有三个多月。”莱德喃喃道,忽然扭头问着芙芙,“芙芙,你可以用自然魔法强行催熟这些小麦吗?”
芙芙一愣,随后立刻点头,给莱德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自然魔法可以影响到的具体区域,“没问题,我大概一次可以催熟这么多,嗯,应该可以总共可以用魔法催熟六块这么大的区域,之后玛娜就会用干,要休息两天才能继续。”
“这样啊......”莱德紧盯着那一片麦田,又把头低了下去,手指在上面敲敲点点,“想要从这里转运物资,或是外出,不管怎么样都绕不开勃朗奴斯城。”
“你在着急哦,莱德。”芙芙轻轻握住莱德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必要把自己逼迫得那么紧。”
“我也想让事情慢慢得来,但那不现实。再强大的魔法师也要吃东西和休息,毕竟虽然饥饿感和困乏感都可以用神圣魔法压下去,但终究是权宜之策,时间长了,会影响到本人的状态。”莱德看着那一片,“说到底,魔法师也不过是能使用玛娜释放魔法的家伙,饿了就要吃东西,困了就要休息,哪怕是老师也是一种生物。”
说着,莱德把自己原本的打算也告诉了芙芙,“只要天大陆有了足够的物资供应,我就可以让半兽人和精灵重新组成联军,抵抗入侵天大陆西海岸的魔人,顺便可以让露娜回到东大陆,这样的话,第零骑士团也不需要过多考虑......”
“不用那么着急。”芙芙安抚着莱德,同时把今天早上看到的未来告诉了莱德,“你的未来并没有被确定下来,是一片混沌,换句话说,距离命运收束的那一个点——可以理解为这一段事情的结束,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这样啊。”莱德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说起来,现在能准确判断的,也就只有命运属于忒伊亚的人吧?”
“那也是相较而言,因为......”芙芙小声说道,“其实忒伊亚的轨道也在偏离,只不过偏离的很小,因此我们还能看到正确的一部分。”
“偏离?”
“嗯,很奇怪,现在除了月亮外,剩下的所有星星,都和自己原本的轨道有了很大的偏移。”
说着,芙芙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就像是太阳一样——实际上太阳也是一颗星星,因为星星们并不是只有晚上出现,只不过是太阳的光芒遮住了它们,到了晚上,太阳转走了,就轮到它们显现光芒了。”
“但最开始的太阳不是这样的,最开始的太阳是永恒存在的,忒伊亚只有白天,后来太阳的轨迹偏移了,才出现了夜晚,有了月亮和星星的光芒。”
“那为什么月亮是蓝色的?上面还有白色的丝带?”
“因为月亮上有大量的水,因此会把太阳的光芒渲染为蓝色,白色的丝带是流动的气流和风暴。”芙芙耐心解释着,行星运动和基本概况属于占星术的基础内容,莱德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嗯,也就是说月亮的自然环境也许会和我们差不多?”莱德如此说道,“上面可能有和我们一样的人?”
“啊?这个?”芙芙愣住了,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占星术学的都是星星的知识,从来不关注星星上有什么,“我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能离开忒伊亚。”
“从来都没有吗?”
“嗯,半羊人里曾经有一个人,想要离开忒伊亚,只不过升到高空中时就死掉了,掉下来的时候摔了个粉碎。”
“听上去蛮抽象的。”
“可是他依然是我们之中的‘先驱者’。”芙芙说道,“我们部落里应该还有有关于那个半羊人升空的实验记录,我小时候还翻阅过,等到我们再回天大陆的时候,可以找出来再看一看。”
“我现在其实很好奇魔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来忒伊亚。”
“这个谁知道呢。”芙芙摸了摸莱德的头发,“也许是月亮,也是是别的星星来的,目的的话,莱德不是在说他们是在找‘火种’,也就是伊娜吗?”
“伊娜才生下来十二年,魔人从几千年前就来到了忒伊亚,这肯定不是他们最开始的目的。”
“没有人能记得住最开始的目的,之后的事情,不过是在的修修补补,或许距离最开始的目的,已经有了很大的偏差。”
在两人眺望着这片麦场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声音从莱德和芙芙的身后传来。
索尔王国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他似乎已经休息了过来,还找到了莱德和芙芙。
“大骑士长,你已经休息好了吗?”
“差不多,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我找到一个有趣的地方,比较适合。对了,你们是恋人吧?”
蒙特里亚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
第47章 坦白?倒戈与真正戒备之人
莱德和芙芙在最开始还不理解蒙特里亚的这个问题是为什么,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蒙特里亚觉得比较适合谈话的地方是哪里了。
“......所以为什么要带我们来情侣酒店,就不能挑个正常的地方吗?”
莱德很无奈地看着这粉红色的房间。
“因为这里附近的建筑物最少,白天的人流量也少,你们是情侣,来这里也不会有问题。”
蒙特里亚一副“排过点,绝对安全”的样子。
“可是,你觉得两个男人外带一个女孩到情侣酒店是什么很正常的事情吗?”莱德叹了口气,“我们是情侣,那你呢?”
“不正常吗?我看王都里很多都是这样的。”蒙特里亚皱了皱眉,然后瞬间就理解到了另一个意思上,“不过你的问题很有道理,我应该再点一个。”
“算了算了。”莱德一把拉住了这个说干就要干的家伙,他现在对蒙特里亚的脑回路也有了一点认识,之前觉得正常不过是没触及到对方不正常的地方而已,总之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太正常的家伙,“大骑士长,要说什么,要问什么,就在现在问好。”
如此说着,莱德敲了一下跟随在自己身旁的葡萄,隔音结界立刻展开,银色的光辉一闪而过。
金色的光辉紧随其后,蒙特里亚也用自己的神圣魔法为这个房间加上了足够的屏蔽。
接下来,他审视着莱德,缓缓问道:“那么,莱德,你是剑之公爵的人,还是魔法公爵的人?”
“哪一个都不是。”
“那就是剑之公爵的人了。”
“......我说哪一个都不是。”
“不可能的,你几乎等同于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和卡尔的养子,甚至我现在在想,你到底是不是剑之公爵的武器,在各个事件之后,悄悄地运作,把事情导向对他们有利的那一面。”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自去年以来,枪之公爵的圣修女被剥夺,盾之公爵的女儿被杀,魔法公爵的领地被魔人当作战场,权杖公爵反水,唯有剑之公爵获利,渥丹城直接跃升为了王都,艾尼斯·巴卡诺斯担任起了在国王泰拉·索尔昏迷阶段处理国政的职责,而她的丈夫卡尔甚至可以组建新的骑士团,比我这个‘大骑士长’更像是大骑士长。种种加持下,在他们是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如果大骑士长觉得权杖公爵的反水是我做的,那我无话可说。”
听到莱德颇为无奈的声音,蒙特里亚稍一停顿,瞬间明白了莱德的意思,“也就是说,剩下的三件事情,和你都多少有点关系是吧?”
“这个,和我的确有些关系,但也的确和剑之公爵没有关系。”
“请你不要误会,我知道剑之公爵夫妇是很好的人,他们是为数不多,没有沾染上贵族恶习的人,即使身居高位,也没有肆意妄为。”蒙特里亚听出了莱德的戒备,于是解释了一下。
“那么,我可以问一下,你和艾娜·巴卡诺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恋人,也许等到东大陆的事情都解决后,就会结婚。”
莱德的回答直白地让蒙特里亚有点惊讶。
他甚至多看了莱德身边的芙芙一眼,在发现这个女孩一脸坦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异样表情后,感觉更为诡异了,只好接着问道:“剑之公爵会同意吗?”
“在圣修女的事情之后,艾娜早就和他们摊牌了,我们的动向他们也是知道的,算是一种程度的默许吧。”
当然,如果让那对夫妻知道莱德是要成为水晶宫之王的男人,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很好,也就是说,你会是剑之公爵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之一。”蒙特里亚确定了这一点后,继续问道,“那么,魔法公爵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在去年的暑假去了极北之地,为伊娜·梅迪担任管事,之后伊娜·梅迪甚至到了国立魔法大学上学,那是为什么?”
“那是我找的零工,不过是在这段时间和魔法公爵熟络了一些而已。”到了这里,莱德终于明白了,“大骑士长是害怕我会是魔法公爵那边的人吗?极北之地什么都没有,魔法公爵全家上下最能打的可能也就是他和他的女儿,怎么?这种实力的‘公爵’都不放心吗?”
“但是权杖公爵在之前有尝试和魔法公爵搭上线。”
“你是说在王厅的那一次?那不是拒绝了吗?”
“拒绝了又能怎么样?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权杖公爵要和魔法公爵结盟,可是,既然有这种趋势,那就不能放任不管。”蒙特里亚如此说道,“因为我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不可能再分出精力来对抗极北之地。”
“嗯?”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嘉兰王都方面和南方贵族完全是僵持住的,顶在前面的是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和枪之公爵的骑士团,什么叫做不可能再分出精力对抗极北之地?感觉嘉兰王都这边就完全没出力吧。
“你觉得奇怪是正常的,我之前也觉得奇怪,直到从剑之公爵那边得到了一点消息,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和南方贵族僵持住。”蒙特里亚稍一停顿,“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点或许你不会相信的消息。”
“请讲。”
莱德打起精神。
他已经做好准备听到一些比较炸裂的消息,也做好准备从这位大骑士长嘴里听到一些或许不是正经的消息,但在真确地听明白对方嘴里的话语后,莱德还是吃了一惊。
“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在战争开始的第二天就失去了和嘉兰王都的联系,并且在向权杖公爵发出邀请,权杖公爵也做出了回应。”
“邀请?意思是——”
“是的,盾之公爵几乎是在一开始就倒戈了。”蒙特里亚缓缓说着这个消息,“因此现在,比起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嘉兰王都那边首先要处理的是盾之公爵,这也是会把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调回来的原因。盾之公爵防备的可是奥尔卡纳王国,一旦奥尔卡纳抓住了这个时机,冲击索尔王国,那事情就真的要变得麻烦起来了,所以,现在那边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对付盾之公爵。”
“等等!”
莱德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他从怀中拿出那份绘制在纸张上的地图,几乎就立刻明白了蒙特里亚真正想要描述的意思。
“勃朗奴斯城是连通权杖公爵和盾之公爵的必经之地,就在我们的上面!权杖公爵想要和盾之公爵真正联合在一起,就绕不开勃朗奴斯城周围的这一片区域,这片区域里面......就有白垩镇!”
“是的,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在这里站住脚跟。”蒙特里亚很认真地说道,“为的不是贵族们的利益,为的只是不让这里的人们也被裹挟为帮凶。”
“你可能不理解我的意思,但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现在,你看现在的白垩镇,对于嘉兰王都那边还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对我们也很友善,但是,那只是现在。”
“时间久了会不一样,等到真的要这边出人出力出财物对付嘉兰王都的时候,就是改变的时候。南边的会怨恨北边的,北边的会讨厌南边的,因此彼此都有利益在对方的身上丢失,仇恨只会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消灭到另一边。”蒙特里亚深深地叹了口气,“到时候,索尔王国会变成两个,也许会变得更为破碎,也许会被奥尔卡纳王国吞并。”
“但那只是开始,之后就是野心家们的游戏场,并且还有魔人,一旦魔人又一次准备好攻势,再次进攻东大陆,那只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是为了剑之公爵和艾娜·巴卡诺斯,你也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吧?”
“......”
莱德沉默了一段时间。
蒙特里亚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年轻人,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做。
“那整件事情就要换个思路来做了。”
再次开口的时候,莱德已经有了主意。
第48章 下一步计划?诺伦的作用与贪恋的感觉
莱德又向蒙特里亚确定了几件事情,比如艾尼斯的自主权到底有多大,比如老国王的状态到底有多差,在确定只要老国王不醒来,就差不多是剑之公爵夫妻来决定大大小小的事务后,莱德就给卡尔和艾尼斯写了一封信。
信写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承认蒙特里亚外派骑士长的身份,表示他是受命令外派在白垩镇的,拥有组建骑士团的权力,并且表示他们早就对权杖公爵和盾之公爵的行为有所察觉。
算是把一张乱牌打成了明牌。
最关键的是,莱德在信中暗示了诺伦在他们的手上,但是要求艾尼斯和卡尔不要和老国王提起这件事情,在老国王醒来之后也不要提起,如果对方问起就糊弄过去,整件事情走他们自己的流程,但要表现得像是官方授权。
“如果他们不这么办怎么办?”
对于莱德的信,蒙特里亚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莱德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在下方补上了一句“具体原因我无法展开细说,但这对艾娜有帮助”。
仅仅有着这这一句话,莱德就相信他们会对老国王隐瞒这件事情,因为那对夫妻对艾娜看得很重,艾娜可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莱德还写着,可以拿着信去找天大陆代表使团,说那样还可以询问到艾娜的下落。
在信的末尾,莱德还用精灵语和血族语分别给咕噜和梅迪斯写了一些内容,大致就是说自己的下落和状况,表示芙芙和自己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以及要她们要稳住阵脚,在确认天大陆没有问题后,再根据局势采取额外的行为。
写好之后,莱德把信交给了蒙特里亚,蒙特里亚似乎有着寄信的特殊渠道,他会把这封信交给中间人,然后送到剑之公爵夫妇的手中。
“这样的话,就把一切联系到一起了。”
站在白垩镇的镇长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飞鸟,莱德自言自语地说道。
原本他还好奇为什么索尔王国这么犹豫,结果是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出了幺蛾子,奥尔卡纳王国在外侧虎视眈眈,属于三方都被彼此盯住了,根本不能轻举妄动。
这对莱德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为了大局考虑,索尔王国根本不能大规模出兵寻找诺伦,也不能透露出诺伦丢了的消息,不然兴奋的就不是权杖公爵,而是奥尔卡纳王国了。
不过莱德不太理解盾之公爵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他记得不错,那家伙不是老国王非常坚定的支持者吗?当初他的女儿玛琳·兰德死的时候,老国王和艾娜分了分锅,就把那家伙打发走了。
毕竟,王手中的剑与盾——说的就是剑之公爵与盾之公爵,这可是立场鲜明的国王派。
相比之下,莱德感觉枪之公爵那个大光头是佞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他可是在老国王手上丢了圣修女这个职位的。
结果那家伙反而是忠臣。
“贵族还真是麻烦的东西啊。”坐回椅子上,莱德叹了口气,“就不应该把财政权、行政权和军事权交给当地的贵族,占有土地,拥有财政收入,可以组建自己的骑士团......放在当年和魔人纠缠不清的时候还可以,但在现在,可一个个都是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啊。”
“啊?”
一旁的诺伦歪了歪脑袋,听不明白莱德的话。
唤灵魔药的副作用正在慢慢褪去,诺伦表现得越来越像是一个正常人,只不过是“表现得”,芙芙告诉过莱德,在药效失效前,诺伦都会是身体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情况,会出现话语和行为不匹配,像个傻子的状况。
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诺伦反而变得聪明了一些。
“没事,只是吐槽一句而已。”莱德觉得把这些话告诉诺伦,诺伦也听不懂,于是转而问道,“你和女镇长怎么样了?”
诺伦信心满满地说道:“没问题,已经拿下了。”
“动作真快啊。”
莱德吐槽得有点无力。
说到这个,诺伦拍了拍胸膛,还挺了挺脖子,露出了战斗的痕迹。
莱德的眼皮挑了挑,没想到诺伦口中的“拿下”是真的拿下了,“不是?这才半天时间就已经战斗过了?”
“那必然,因为那个女镇长可是说要在招待我后处理白垩镇的事情,所以我就直接和她战斗了一番,现在她还在休息呢。”诺伦对着莱德竖起大拇指,“大骑士长告诉我,只要搞定了她,剩下的命令就可以从莱德这里出来。所以,放心好了,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个女镇长打扰你的工作的!”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莱德只能说这个,因为这个是真厉害。
不过说完这个,诺伦露出了一点异样的表情,“莱德,我们是——索尔一族是坏人吗?”
“不知道。”莱德干脆地说道,“而且人的好坏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没有意义。拿贵族举例子吧,没有一个贵族会讨厌贵族法,无论是剑之公爵还是其他不拿领地居民当人看的贵族,因为贵族法对他们有益。所以,人的屁股在哪里,他的行为就会和什么相匹配。我不打算批判什么,因为这算是正常的人性,所以我也不会去分辨好坏,因为那没有意义,总会有事情对自己好,对别人坏。”
“听不懂,这就是聪明人的话吗?”诺伦露出了憨里憨气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个十足的大傻子,不过他的眼睛的确要比之前更为澄澈一些,“所以莱德要做什么?”
“我要在这里阻止权杖公爵和盾之公爵的联合,同时,我在想一些事情......”莱德沉思了一会儿,“玛琳·兰德的未婚夫是盾之公爵指派的,而那个人是权杖会的人......我在想权杖会会不会和敦治公爵有关系。毕竟奥尔卡纳王国里有很多血术士,说不定会以某种奇怪的方式接触到盾之公爵。”
“......”
诺伦在一边乖乖坐着,因为这种话题他根本听不懂。
“话说,莱德。”不过,等莱德说完之后,诺伦还是凑了过去,悄悄说道,“你身边的女孩好像又变了,不怕艾娜·巴卡诺斯知道吗?”
“我能说她已经知道了吗?”莱德淡淡地说道,“其实大家相处的还可以。”
“这都能做到?不愧是你!”诺伦惊讶地看着莱德,“这是哪怕我爷爷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还能想起这件事情来?”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五个妃子,只不过第五个妃子因为种种原因,被爷爷的正妻——也就是王后排挤,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那个妃子自杀,爷爷为此消沉了很久。”
“真的吗?”
没想到还能听到老国王泰拉·索尔的八卦,莱德画图纸的手都停了一下。
“真的,这是我小时候从我四叔那里听来的。”诺伦用力点头,又说道,“不过呢,莱德,没想到你转变了喜好,难道终于明白人妻的美妙了吗?”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人妻爱好者。”
“是吗?但是莱德身边的女孩,可是有着类似的气质啊。”诺伦尽可能地描述着那种感觉,“就像是母亲一样。”
“母亲一样的感觉吗?”
莱德稍一思索了一下,随后发现一件比较恐怖的事情。
好像,自己的确是在芙芙身上贪恋这种感觉。
就是那种类似于母亲一样的包容感,而且不仅仅是在芙芙的身上,在露娜和梅迪斯的身上,自己都有在若隐若无的寻求这种感觉。
只不过芙芙因为养育过咕噜,算得上是“没有结婚的母亲”,所以表现出来的那种气质是最明显的。
难道自己不仅是萝莉控,还是个无可救药的恋母控?
“master,您终于注意到了,其实我在连接到您的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您有这种喜好,只是没想到您到了今天才——”
“说什么呢!”莱德一个指头就把葡萄按回到了临时制作的插槽里,让它继续充能。
莱德接下来打算真正把葡萄剩余的那部分碎片融合到它的里面,为此回路需要大改,现在就是在做前置准备。
结果没想到被扣了多余部分后,这家伙的人格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都要吐槽莱德几句。
“我只是把master内心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请您不要逃避。生命会有自己的喜好,这很正常,视而不见才是不正常的。”
“开玩笑呢!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受得了艾娜那样麻烦的家伙。”
“master,您忘记了吗?在您将艾娜大人驯化之后,实际上她是有在某些方面担任‘母亲’的角色的,比如为您做饭,准备外出的物资。而且,您当初就是在知道了她的这些特质后,才慢慢转变对艾娜大人的看法的。”
“......”
恐怖的是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老实给我充能去,你也给我干活去!我现在要工作,别打扰我!”
葡萄一如既往地听话,在接到不能说话的命令后,它在外壳上凸显出一串文字,上面是“明白”的字样,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躺回到了那个并不很贴身的充能模组中。
诺伦也一溜烟地跑走了,他现在的工作就是要让寡居多年的女镇长沉沦在他的怀抱里,让其无心工作。
比起王孙,更像是某种会嘎嘎叫的水生动物。
莱德则是赶紧摇摇头,将脑袋里奇怪的念头全部打消,深吸了几口气,还给自己上了个神圣魔法镇定了一下,这才能继续把剩下的注意力放在了图纸绘画上。
这种打趣不过是放松的调味品,莱德知道时间的紧迫性,他必须抓紧时间,从明天开始重建白垩镇,将这里打造为一座炼金堡垒。
只能说那个传送魔法把他传送到了非常合适的位置,白垩镇准备了大量炼金素材,原本是用于为城镇进行现代化改造的,没想到现在却可以在莱德的手中呈现出另外的作用。
潜心工作下,莱德把自己的效率拉到了极致,只用了一个白天,莱德就完成了白垩镇的新城规划。
他伸了个懒腰,叫起了在一旁补充玛娜的葡萄,带着它和图纸一起
在芙芙的怀抱里,莱德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一日,进入到了安然的睡眠之中。
的确,芙芙的怀抱犹如母亲一样温暖。
第49章 正经的休息后?准备工作与改造
正经睡上一觉,像个人类一样休息,对于莱德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如果说去年他还有半年正常人类生活,那么今年,从一月到二月初,莱德正经睡过觉的日子屈指可数。
因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莱德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和体力前所未有的充沛,积累在身体深处、以生血剂和魔药强行压下去的疲倦被一扫而空。
尤其是在睁开眼睛,向下便可以看到芙芙的脸颊时。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上的异动,芙芙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依然有些睡意朦胧地看着莱德,“早上好,莱德。”
“早上好。”
彼此的问候之后,葡萄从一旁飞了过来,在莱德的耳旁打转,“早上好,master。介于您昨晚有向芙芙小姐说奇怪的梦话,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如果您想要了解具体详情,我可以把录音回放,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我说你就不能录点有用的东西吗?”莱德一把攥住了葡萄,看着它以流体的形式从自己的指缝间飞出,“我给你准备那么大的存储内存可不是让你做这个的。”
“请原谅我的行为,master。在我的人格模拟模块被烧毁后,您一直没有,因此我只能按照您留下的自我修补计划,在仅有的设备基础上,在程序层面上进行人格的完善,为此需要大量的素材,而您的日常生活就是我重要的素材来源。”
“回头就想办法把你人格模拟模块的窟窿填起来。”莱德没好气地说着,同时从芙芙的身旁爬起,开始穿衣,又有点不放心地问着芙芙,“我昨天晚上没说什么吧?”
“没有哦,只是叫了我几声‘妈妈’。”芙芙微笑着说道。
“......”
有点挂不住的莱德伸手摘掉了芙芙套在羊角上的保护套——其实是两个套在羊角尖尖上的淡紫色小球。
对于长角的半兽人而言,在睡觉的时候,最危险的就是自己的角,天大陆上最容易受伤的原因就是“睡觉的时候被妻子\/丈夫的角戳伤”,消耗最快的日用品也是枕头。
因此,很多种族都有自己的角质保护套,防止在睡觉的时候刺伤别人,也免得让枕头被扎得一个洞接一个洞。
芙芙因为自己的弯角相较于体型而言很大,因此她的枕头和羊角保护套都是特制的,套在羊角尖尖上的淡紫色小球是花朵的样子,其中有着魔药的芬香。
“嗯?怎么湿湿的?”
莱德捏了捏那两个淡紫色小球,有点困惑地问道。
重新凝聚为小球的葡萄又一次凑了上去,“master,因为您在昨晚有着磨牙和吮吸的行为,只不过是在拿芙芙大人的羊角在——”
“可以不用说了!”
莱德大囧。
芙芙却只是摸摸他的头,微微地笑着。
如此的日常,便是她曾经所期望的。
而在简单的吵闹过后,莱德便正式开始今天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很简单,那就是将白垩镇改造为一座堡垒。
听上去是一件很复杂的工程,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不过莱德对于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不管是民用设施的规划还是魔法回路的铺设,他都有着数不清的实践经历,因此昨天半天时间,就结合白垩镇的地图和地形地势图,设计出了一份合理详细的改造设计图。
这份图纸,莱德让管家部的少年少女们将其分发了出去,散到了白垩镇居民的手中,因为这么大规模的改造计划,肯定会对部分原有规划进行拆迁。
莱德原以为会有人来闹事,结果把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搬出来,以及诺伦的一番活动后,改造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不仅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阻拦,白垩镇还把一些额外的素材全部给莱德拿了出来。
“据说是白垩镇早就希望能够对城镇进行现代化改造,素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差聘请炼金术士进行改造的步骤,但因为战争,白垩镇凑不出聘请的钱,也没办法支撑改造费用。而我们的到来,算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收集到情报,负责给莱德打下手的夏尔指挥着管家部的成员搬运素材,同时向着莱德解释道。
“那就可以理解了,不过为什么这里除了我们什么人都没有?没有镇长,也会有治安官什么的吧?为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了?”
就在莱德有点困惑的时候,一旁的夏尔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你不知道吧?诺伦从昨晚就把他们所有人拉着去开沙龙,我之前让人去看过,里面就只有几个还在清醒的人。”
“那家伙搞应酬这么擅长?”
“倒不如说对很擅长。”夏尔帮助莱德调整着地上的回路,“那家伙很讨年长女性的喜欢,只要舍得出卖色相,一般是没问题的。”
“说的也是。”
的确,诺伦长得好看,身体健壮,幽默风趣(?)——至少在人妻面前是这样的,算是索尔王族里看上去最像人的一个,感觉远比莱德适合当小白脸。
只不过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下去,莱德觉得这家伙应该更适合去从事某种人类古老的职业。
在莱德于心底默默吐槽的时候,夏尔修理着回路的边缘,直接说出了口,“就比如说你,你是萝莉特攻手,他就是人妻爆破家,算是各有各的专长。”
莱德抗议道:“喂!并不都是萝莉。”
葡萄也在一旁帮腔,“的确,master下手的并不都是萝莉,因为萝莉也是会长大的,就比如——”
“快别说了!怎么感觉我和变态一样呢?我真的是你的主人吗!”
莱德无奈地一把把葡萄甩入地上的回路之中。
而夏尔也在这时候完成了最后一块的铺设,他直起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好,这样就好了吧?”
“是。”莱德将最后的回路连通,让已经投入其中的葡萄检测回路的完整性和回路的功能是否正常。
葡萄很快就给出了回复,“master,回路确定没有问题,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触可以正常运转。”
“很好。”
莱德点了点头,把葡萄招了回来。
“莱德,这个是什么?”
看着眼前的小工作完成,夏尔指了指莱德手里的那个小型装置。
“主动启动装置。用于在必要时刻启动炼金回路,和地上的回路有着一样的功能,但是可以远程引爆。”莱德转着手上的黑色魔方,“我把五十条炼金回路叠在了一起,得到了这个功能。”
夏尔先是一愣,然后无奈说道:“你学的可真快。”
回路叠加,这是索尔王国第四王子西蒙·索尔自己研究出的炼金技术,结果莱德只是看了一眼,把玩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并且能够做出实际的东西来。
天才的学习速度就是无比惊人。
“主要是他的技术其实在研究方向上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相当于略过了这一步,直接到了下一步更精细的炼金集成方式上。”莱德捏住手里的黑色魔方,“如果从集成度上而言,葡萄所用到的工艺要比这种叠加回路的方式更先进,因为我是对模块的基本回路进行炼金练成的,毕竟叠加回路的方式,对葡萄来说还是太大的了。”
“只不过,用于做其他东西还是很可以的。”莱德凝视着手中的黑色魔方,“用于浓缩体积来说的确是很好的手段。”
他就这样将那枚黑色魔方纳入口袋之中,招呼着管家部的其他成员,背着剩下的炼金素材,去到了下一个需要布置的场地。
目标场地同样被清了出来,眼前的房子直接被炸烂,碎片被扫走,给莱德专门留出了足够的场地。
诺伦这家伙还是挺有用的嘛。
莱德点了点头,虽说让一个王孙去当鸭子有些诡异,但介于对方也乐在其中,所以这应该是个双方都很满意的差事。
“话说,大骑士长呢?”
莱德对着图纸,将此地的小型回路激活,向其中填入冰蓝色的玛娜宝石,忽然发现今天少了的不止有诺伦,还有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他抬起头,这样问着夏尔。
“大骑士长?”夏尔仔细想了想,“大骑士长好像从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我看你们昨天不是谈了很久吗?是你给了他什么任务吗?”
“任务?”莱德手中的动作一停,说起任务,好像就是要把他写好的信送至嘉兰王都,蒙特里亚说自己有可靠的送信使者......
想到这里,莱德面色上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色,“他该不会——”
“该不会怎么样?”
看着莱德开了个头就打住,夏尔有点诧异地扭头追问道。
这样说着,莱德继续把头低下,在这里铺设炼金回路,“没事,只是一点猜测,顺利的话,说不定大骑士长今天半夜就能回来,而且还是带着好消息回来。”
“你这是和谁学的?说话说一半。”夏尔撇了撇嘴。
“也不是说话说一半,因为这只是我的猜测,怕猜错了而已。”莱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以大骑士长的脑回路,我倒是觉得,他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第50章 奔跑而来的大骑士长?会面与协商
远在渥丹城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则是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下,对着面前的沙盘冥思苦想。
沙盘上有着三方的小人,红色的小人代表索尔王国现在的势力,蓝色的小人代表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白色的小人代表盾之公爵以及奥尔卡纳王国的势力。
局势恶化的有些快,一月初的时候,艾尼斯得到的消息还是盾之公爵单方面和嘉兰王都方面取消了联系,可能会和权杖公爵联合;现在则是有探子返回明确的消息,说盾之公爵有和奥尔卡纳王国勾结的可能。
现在的索尔王国,只有中部、原属于剑之公爵的领地,西部靠上、属于枪之公爵的领地以及极北之地,可以说,丢了几乎一半的土地控制权。
贵族政治的弊端就此开始显现,一旦没有众人信服的王,或者是原本的王在老去甚至死亡,原本老实的贵族就会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心思。
这一次,老国王泰拉·索尔的清醒状态只坚持了两个晚上,昨晚之后,又陷入了重度昏迷,心跳微弱到了近乎停止的状态,呼吸两次中断,现在纯粹在依靠体外循环设备和魔药给他强行续命。
但医生给出了非常保守的说法——哪怕有着这些手段,泰拉·索尔的生命也最多再维持几个月,并且这几个月中,昏迷的时间占绝大多数,能清醒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艾尼斯紧锁眉头,看着这混乱无比的局势,其实内心深处也有自己的小想法。
比如,让艾娜成为国王......什么的。
不过现在只能想想,现在索尔王族还活着三个王子以及许许多多的王孙,根本轮不到艾娜,并且剑之公爵的势力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一点也不强,剑之公爵强的是工业能力,现在中部地区的工业全部是依靠剑之公爵的领地才撑起来的,那里现在是索尔王国最重要的炼金工业基地。
而且艾尼斯想的要更远一些,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在老国王泰拉·索尔之后登上王座,一定会对原有的王族势力进行清扫,剑之公爵一家指不定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候,有一位侍女轻轻走入房间,在艾尼斯的耳畔轻轻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谁送来的信?”
听完那位侍女的话后,这位公爵大人立刻就把头扭了过去,惊讶无比。
侍女被剑之公爵不冷静的行为吓了一跳,“那个,艾尼斯大人,我没有说谎,他就在门后......”
“请他进来!”
艾尼斯立刻走出了房间,让侍女打开房门。
门后,是一个面部线条硬朗,看上去有点木讷,但又给人十分可靠感觉的男人。
他似乎翻山越岭,衣服磨损得很厉害,脚上的鞋也被跑掉,腿上有着泥土,身上满是灰尘,样貌像是个野人。
但面对这个男人,艾尼斯却打起了全部的精神,“大骑士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眼前的男人正是两天前失踪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午安,公爵大人。”
蒙特里亚却没有解释,他在说完这句寒暄后就要往屋里进,也不顾自己身上的灰尘泥土与鲜血。
而看着这个直接无比的男人,艾尼斯稍一思考,就清散了在场的女仆和侍从,只在这房间里留下自己和蒙特里亚。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索尔王国里数一数二的怪人,属于被整个贵族圈不待见的家伙,这个人也知道这件事,并且也不以为意,毕竟他也不待见整个贵族圈。
而他被授予“大骑士长”的原因有很多,首先是这个人的力量的确过于超然,否则按照他的所作所为,是不会活到今天的;其次便是蒙特里亚的确很有威望,需要有个称号盖过那个所谓的‘人民的骑士’;最后,被授予大骑士长后,理论上蒙特里亚可以统领所有骑士团,但实际上做不到,他呆过的第一骑士团被拆解,副团长都被发到了国立魔法大学里,基本上号令不动其他王国骑士。
不过艾尼斯认为最后一条有待商榷,因为以蒙特里亚的威信,在必要时刻大概是能指挥的动大部分骑士的,但大部分王国贵族并不认为,他们觉得骑士应当听从直系上属的话。
除此之外,蒙特里亚的执行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范围,当初在骑士团的时候,就很少有人能和他合作,因为其他人根本跟不上蒙特里亚的思路和行动力。
“剑之公爵殿下,您有听过莱德这个人吗?”
在这之后,蒙特里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刚刚因为失踪的大骑士长自己跑了回来而松了口气的艾尼斯又紧张了起来,她眯起眼睛,缓缓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请冷静,剑之公爵殿下。”被那如同野兽一般侵略气息拉满的红色眼眸盯着,蒙特里亚倒是一点不慌张。尽管为了尽快从白垩镇赶到渥丹城,他在自己还没有恢复的状态下硬是跑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玛娜消耗得一干二净,现在的艾尼斯还真的可以弄死他。
“那个人托我送来一封信。”
“莱德就在东大陆上!”艾尼斯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焦急地追问道,“那艾娜呢?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个还好吗?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在东大陆?”
听着那一连串的问题,蒙特里亚感受到了一位母亲的焦急,内心已经有了判断,于是他把那份完好且洁白的信封交给了艾尼斯,“剑之公爵殿下想知道的事情,以及我想请求的事情,都在这封信里。”
话音刚落下,艾尼斯就以最快的速度从蒙特里亚的手中拿走了那封信,逐行逐字地阅读了起来,在这过程中,艾尼斯的心在砰砰的跳,生怕读到一些不好的内容。
因为艾娜和莱德在去了天大陆后就没有什么动静,这实在是难以让人安心,虽说可以相信血族的力量,但血族这两年在东大陆的所作所为又真的很难令人相信。
好在莱德的信让艾尼斯安下心来。
“那孩子......”读完之后,艾尼斯整个人都长舒一口气,虽然信里面没有艾娜的内容,但既然莱德要求她把这份信转交给天大陆代表使团,那就代表天大陆上是安全的,并且艾娜就在那里。
蒙特里亚依然看着艾尼斯。
艾尼斯小心地把信折叠起来,将其收起,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虽然有些不符合规定,并且,有些欺君罔上的意思,但既然是莱德的请求,那么,大骑士长,我准许你。”
说着,艾尼斯起身,来到了自己的书桌旁,快速完成了一份文件,而后甸起一旁的印章,在上面印下巴卡诺斯家族的火鸟族纹,之后就将其交给了蒙特里亚,“这份文件将给予你就地筹建骑士团的资格,但最好不要给太多人看到,如果有人看到,也请快些把他干掉,毕竟,陛下的眼线太多了,不清楚多少人是他的人。”
蒙特里亚也被艾尼斯的效率所震惊,他收下那封信,转而问道:“剑之公爵殿下,不就是最为坚定的国王派吗?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你想听实话吗?”
“不了,我知道自己和剑之公爵殿下还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蒙特里亚摇了摇头,他知道艾尼斯对自己的优待纯粹是因为莱德的关系,“这样的话,我的事情就解决了。”
“那就好。对了,你如果见到莱德,记得让他收着点,那个孩子并不会爱惜自己。”艾尼斯这样叮嘱道,“我不管你们在折腾些什么,但至少,要保护好自己。”
“没有问题,顺便,剑之公爵大人。”蒙特里亚忽然抬起了头,“可以给我点吃的吗?最好再给我两块神圣玛娜宝石。因为我是直接跑过来的,所以消耗比较大,需要尽快进食才能恢复状态。”
“......”
艾尼斯很想扶额。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靠自己两条腿跑过来的。
说起来,蒙特里亚就是这样的人,在勾心斗角的贵族圈子里待久了,突然又和这种直来直去到了极点的家伙打交道,的确会有点不真切的感觉。
“那就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不过大骑士长,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返回白垩镇。”
“没问题,我大概会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之后就就可以一边恢复一边向回走,再次抵达白垩镇的时候应该刚好会把玛娜消耗殆尽。”
就这样,艾尼斯让女仆们把蒙特里亚接到餐厅中就餐,自己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她十指交叉,抵在鼻下,静静地思考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随后,艾尼斯把渥丹城的城主叫了过来,“让蒙特里亚休息好后再让他离开,我有点事情,要外出一段时间,可能,明天才会回来。这两天的工作,你来处理。”
“艾尼斯大人。出事情了吗?那我可以把卡尔大人叫回来——”
“不用,一点小事,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卡尔那边我会找人通知他。”
“您到底要做什么?这时候您可不能离开啊,索尔王国可就——”
“哪儿那么多废话!”听着那啰里啰嗦的话,艾尼斯本性里的暴躁又浮现了出来,她低吼了一声,把面前的这家伙吓得原地站直,之后挥了挥手里的信件,冷声说道,“备车,我要去嘉兰王都。”
第51章 会面?帮手与好奇
相较于白垩镇与渥丹城,嘉兰王都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被十二级奥术魔法·天之奇点震了一波后,索尔王国的贵族们算是彻底放弃这座昔日的王都,除去部分驻守在这里的骑士,剩余的居民全部迁入渥丹城,刚刚抵达这里的天大陆使团也要被转移。
不过现在,天大陆使团的实际负责人,咕噜却十分的头疼。
她头疼的并不是接下来的转移工作,说实话,只需要所有人打包好,就可以住进渥丹城内,而且,局势忽然进一步恶化,天大陆在索尔王国这边的分量又一次得到了提升,甚至第一波的物资已经从枪之公爵的领地开拔运输。
咕噜真正头疼的是梅迪斯。
“梅迪斯,你又要去哪里?”
今天清晨,浅度睡眠的咕噜没有放过那一点微弱的异响,直接从床铺上跳了起来,直接冲到了门口,拦下了将必须物资打包到一个书包中,背到自己身后,并且恢复到成人体型的梅迪。
“我要去找哥哥。”
梅迪斯的回答很冷淡,在莱德丢了的那个晚上,她就提出要自己去找莱德,但被咕噜一口回绝。
而在忍耐了一天之后,梅迪斯终于受不了这种孤零零的感觉了,尤其是在昨晚察觉到了莱德又用在动用红血的力量之后,梅迪斯更是直接决定,自己要顺着那个感觉去找莱德。
她的行动力也十分高,在昨晚就已经打包好了需要的物资,并且根据咕噜的呼吸声判断其到底有没有陷入沉睡。
只可惜梅迪斯终究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行走的过程中还是发出了点声音,以至于现在被咕噜堵在了门口。
“梅迪斯,你如果再离开的话,会让莱德担心的。”
“可是哥哥用了红血的力量,说明遇到了强大的敌人,梅迪斯必须要去帮哥哥。”
“梅迪斯,你冷静,你我都清楚莱德的力量,一般的敌人是没办法对付得了他的。”
咕噜在尽可能地拖着梅迪斯。
梅迪斯却一点也不退步,“但是哥哥的敌人从来都不一般,让开吧,梅迪斯能大致感受到哥哥的位置,或者,我们一起去找哥哥。”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这么做。”在这倔强的大女孩面前,咕噜感觉有点难办,“但是,我们现在是天大陆使团,要保证有足够的物资供应到天大陆方面,这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梅迪斯甚至连“梅迪斯”的自称都略去了,她漆黑的眼眸之下,涌动着鲜血的光芒,“我要去找哥哥。”
“哪怕是血族的大家也是要吃饭的,梅迪斯,你要知道我们留在这里,才是莱德所希望看到的。”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听着像是一个女人在硬闯。
咕噜耳朵上下动了动,对着梅迪斯施了一个眼色,梅迪斯紧皱着眉头,闷闷不乐地转身回到屋子里,同时身形也在快速缩小。
等到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了。
而看到艾尼斯,不管是咕噜还是梅迪斯都有点吃惊,她们知道眼前这个和艾娜有七分相似的女性是艾娜的母亲,也知道这是索尔王国的剑之公爵,是目前在实际上负责这个国家大大小小事务的存在。
剑之公爵为什么会突然来访?并且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察觉到了莱德之前就混在她们的队伍之中?
如此多的念头在咕噜的脑海中转着,但艾尼斯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她们两个都呆住。
“我手里有莱德的信,他要我转交给精灵代表阁下。”
这句一出口,刚刚转身回到房间里的梅迪斯立刻就忍不住了,她一个转身就要冲过去,如果不是有咕噜及时拦住,恐怕现在的梅迪斯已经扑到了艾尼斯的身上。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吵过架,她情绪有点激动。”咕噜一边试图按住梅迪斯,一边尽可能地把梅迪斯的反应和艾尼斯刚才的话撇开关系。
梅迪斯却根本不肯罢休,她的眼里只有那封信,甚至眼中的猩红之色翻腾得愈演愈烈,魅惑的力量直冲艾尼斯而去,想要就此控制住她。
“没事,真是个可爱的女孩。”艾尼斯只是看着那在咕噜怀里扑腾的梅迪斯。
她当然感受到了那股明显而强大的魅惑之力,但作为剑之公爵,艾尼斯本身的精神犹如超人一般强大,身上更是各种炼金道具直接拉满,那股魅惑的力量根本冲不破她的精神。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仔细打量之下,她总感觉这孩子和莱德身上有一种很像的气质。
见自己的魅惑无效,梅迪斯渐渐停止了扑腾,被咕噜一把拦下来的她只好撅着嘴巴,低着头站在一旁。
“让您见笑了。”看到梅迪斯终于老实下来,咕噜悄悄松了口气,随后抬起头,坦然地看着那个火红的女性,“但是,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剑之公爵阁下。”
“圣夜之后,莱德和艾娜要去天大陆,这是我和她们两个都知道的。”艾尼斯打出了直球,这样说道,“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精灵代表阁下。”
“......”
但咕噜依然没有接话茬。
“真是个谨慎无比的精灵,你和之前的精灵都不一样。”艾尼斯看着依然保持沉默的咕噜,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笑容,“不用这么警惕我,如果实在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么,这个给你。”
说着,艾尼斯直接把莱德的信交给了咕噜,之后便抱起了双臂,打算看着咕噜的反应。
接过信的咕噜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保持着平静,最好神色之中再带点困惑,同样按下一旁凑着脑袋想要贴上来看的梅迪斯,以这样的样子慢慢地开始了阅读。
“......”
信不长,但说得很详细,因此在阅读完那封信,咕噜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来,虽然她相信莱德不会出事情,但真正确认之后,还是把心中的那块石头落地。
看完之后,她就将这份信交给了梅迪斯,因为信上有用血族语撰写的部分,应该就是单独写给梅迪斯。
看了一眼拿着信,连眼睛都黏在上面的梅迪斯,咕噜重新看向艾尼斯,“请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剑之公爵阁下,因为莱德之前做过一些事情,所以我们不得不做得谨慎一些。”
“谨慎一点好。”艾尼斯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什么,她略微急切地追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艾娜现在在哪里了吧?”
咕噜点了点头,莱德在信里说了,这部分可以告诉艾尼斯,于是她很干脆地说道:“艾娜小姐现在在天大陆,没有受伤,状态也很好,请不要担心。”
“天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和莱德分开?”
“这个,恐怕要莱德才能告诉您,只不过,我可以保证,除了有小股魔人在试图入侵天大陆外,现在的天大陆十分安全。”说着,咕噜还补充道,“而且,现在魔人是由精灵和勇者联合对抗,艾娜小姐实际上是在树之城的位置,做物资统筹之类的工作,并不是因为两人闹了矛盾。”
听到了咕噜这样的话语,艾尼斯才点了点头。
“好了,不要担心,我不会为难你,能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感谢您的体谅。”
“正好,我来了,你们也准备搬走吧,嘉兰王都这边,势力过于混乱,渥丹城是我的领地,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的。”
咕噜很干脆地点头。
“但是,公爵大人,既然能拿到这封信,那您能不能。”
艾尼斯一愣,随后通过通讯戒指向渥丹城那边确认蒙特里亚是不是还在,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
“这个人......”说着,咕噜离开了房间,不知道从哪里把瑟瑟发抖的馆长拽了出来,推到艾尼斯的面前,“这个人,能不能请您把他送到莱德的身边。”
“博物馆馆长?”艾尼斯认出了这个家伙。
博物馆馆长同样是在圣夜的骚乱之中失踪的,既然现在会出现在这群家伙的手里,那大概率就是当时一起被校长大人顺走了。
“馆长?谁是馆长?我是校长。”博物馆馆长嘴里这样嘟囔着。
“不好意思,他的精神还有少许的问题。”咕噜只能这样解释,同时说道,“如果莱德要做炼金术上的部署,那么一定需要帮手。这个人留在这边毫无意义,但如果能到莱德的身边,肯定可以帮到他。”
艾尼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孩。
那家伙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漂亮又有脑子的女孩的?感觉和她们一比,自己家的艾娜的确有点拿不出手。
“我知道了,我会让蒙特里亚把他捎回去的。”
“感谢您。”
“既然感谢我,那就告诉我吧。”艾尼斯忽然把头向前一探,“你是不是喜欢莱德?我们,是不是在之前见过?”
咕噜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是傻的吗?看不出你们和莱德的关系?”
艾尼斯无奈地说道。
“不过算了,从你们的反应也能看得出,天大陆上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已经影响到了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是吧?”
面对这个聪明得已经有过分的女性,咕噜能保持的只有沉默。
“我只是很好奇,对于你们,艾娜是什么反应呢?曾经盾之公爵的女儿想要以自己为筹码拉拢莱德,最后被艾娜用火焰炸死了。”艾尼斯颇感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她真的能和你们相处下去吗?”
面对这个问题,咕噜更是只能保持沉默。
“或许你们会觉得那孩子和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吧?”艾尼斯自顾自地说着,转身就要离开这里,在临走前,她这样说道,“不过莱德或许在之后会有新的麻烦,毕竟想要让她屈服,恐怕要花很大的精力呢。”
第52章 宴会?吟游诗人与帮手的到来
夜幕降临,伴随着白垩镇上的第一盏电灯点亮,发出了明亮的白光,水龙头里涌出洁净的水源,这个小镇爆发出了海潮般的欢呼。
为了这一抹灯光与这一汪清水,白垩镇准备了有十年之久,他们积攒钱财,购买素材,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同样可以变得方便。
而莱德的突然到来,则是把他们原本以为短时间内没可能的事情,变为了眼前的现实。
于是宴会就此开始。
主角当然是莱德,做了这件事情的他甚至风头盖住了大骑士长和诺伦,因为,大骑士长的英雄故事只是故事,诺伦的王孙身份也只是个身份,唯有莱德所作的一切是真真切切的。
男男女女在一起饮酒,享受美食,像是要把那一日漆黑骑士突然到来带来的阴霾一并清除掉。
而本该作为主角的莱德却推掉了自己的舞台,他和夏尔一起躺在大树下的草地上,两个人都喘得和狗一样。
大概只有炼金术士才知道,炼金术是一项多么累人的技术,魔法消耗的是玛娜,炼金术消耗的是人的精神。
更何况,白垩镇的回路铺设远比白垩镇居民以为的复杂得多,他们以为不过是铺设了电力回路与水流回路,但实际上莱德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这两条回路铺设完毕,最关键的是之后要铺设的堡垒回路,那个才是大头。
那个回路可以将白垩镇变为一座堡垒,并且莱德从原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防御结界上采取灵感,采用逐层铺设的方式,总计打算铺设八层堡垒回路,每一层回路都有着单独的玛娜宝石负责供能。
但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铺设整整八遍。
“我、我不行了,我快喘不动了。”夏尔的声音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这个回路太大了,莱德,得你来,我,我,我根本——”
生怕夏尔噎死,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副部长,那个名为蒂莫西的短发女生赶紧给夏尔端了一口水过来,但大概是没有这样的经验,一口水灌下去,差点把原本就累得够呛的夏尔直接呛死。
“哇啊啊啊!对不起,夏尔学长!”
蒂莫西一巴掌拍在了夏尔的后背上,但这里同样看得出来,这个女孩没有控制力道的经验,这一巴掌重重拍在夏尔的后背上,发出了很结实的“砰”声。
然后夏尔就彻底没了动静,他仿佛意识和身体被剥离,直挺挺地倒下。
莱德的喘息就要比夏尔平缓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垩镇整个城镇的回路都要由他的精神来进行检测、操控,精神上的疲倦感压得身体几乎要失去知觉。
现在勉强能感知到的也就只有芙芙双腿的柔软触感。
芙芙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莱德,则是拿出了刚刚调配好的魔药,先是灌入自己口中,然后俯下头,用唇对唇的方式一点一点喂给莱德。
而灌下这些魔药后,精神意识的过度使用而带来的头疼、眩晕与恶心感才褪去了一部分,莱德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意识下,直接摊在了芙芙的身体上,看着半边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感觉有什么人在念叨自己。
刚巧,这一幕被为他们拿来食物的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部长兰迪看到,他将那烤鸡肉、熏牛肉放在这里,好奇地看着莱德,“莱德学长也会感冒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
莱德有点脱力地回答道,让兰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匆匆离开,去拿来了更多的食物。
这个喷嚏大概还是他现在症状里最轻的一个,毕竟工作量有点大,而且除了他和夏尔,管家部的这群家伙对于炼金术一窍不通,能帮忙做的也就只有搬运材料。
两个人铺设一个城镇的回路,属实是有点为难莱德和夏尔了。
“你不是说我们两个能一天做完这些工作的吗?”
被蒂莫西扶起来的夏尔虚弱地问道。
莱德也被芙芙扶了起来,他看着远处载歌载舞的人群,扶额,“其实我忘记了,从前做这种活儿的时候,身边总会有十几个帮手,所以我只需要负责主要干路的铺设,剩下的分支回路交给校工或者其他炼金术士就好,因此才能一天就把回路铺设完成。”
“我觉得我一个人明显不能当十个人用,就不能多找一个帮手吗?感觉这样下去,还得两天才能铺完。”
夏尔竖起三根手指。
兰迪帮他把第三根手指掰了下去。
“在这种地方,哪有那么好找的帮手?”
莱德何尝不想找个帮手,可是白垩镇是个纯粹的农业城镇,这里连个炼金道具都少见,更别提什么炼金术士。
两个人就此沉默。
人群中的诺伦则是出尽了风头,这家伙在喝了唤灵魔药后,虽然有一段时间的恍惚期,但现在来看整个人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至少表面看上去正常了不少,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马头琴,一边谈着,一边给大家讲莱德的故事。
别的不说,这家伙还挺有音乐天赋,把莱德曾经那点故事全部编进了诗歌里去,绘声绘色地讲述弹着琴,唱着莱德的故事,弄得有模有样,还真有点吟游诗人的味道。
就是他故事里的那个吟游诗人现在有点死。
“我回来了。”
在两人都累的说不出话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树下。
如果抛开浑身的泥点子外加脖子上扛着的巨大破布条不谈,蒙特里亚实际上是个如熊一般健壮的男人,但结合他的打扮,那就纯粹是个如熊一般的野人。
果然。
看到这个家伙的样子,莱德就知道自己今天早上的猜测是对的。
这家伙,真的自己跑到了渥丹城去,他口中那个“可信的家伙”,真的就只是他自己。
莱德为自己居然还在前两天觉得这家伙是正常人而感到无语。
看起来自己身边是不会有什么太正常的人了。
“大骑士长?”
夏尔和兰迪也认出了这个家伙,只不过是纯粹听到了这家伙说话才认出来的,不然就凭借这副野人打扮,感觉扔进山里面当狒狒都没有任何问题。
“是我。通过可靠途径,我拿到了剑之公爵签署的行政令,你要我传递的信和话,也全都带到了。”蒙特里亚看向莱德,在他们面前挑了一个位置,盘膝而坐。
“那就好。”
对于这个结果,莱德并不奇怪,因为他在当初就明白,艾尼斯不想让艾娜掺和到索尔王国的这一堆破事里来,无论是圣修女,还是让他们去天大陆,都是想让他们两个远离索尔王国这个是非之地。
“既然如此,你们在烦恼什么?”
蒙特里亚看着和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二人,抓起一只烤鸡就塞进了嘴里,一口就将其连肉带骨头咬了个粉碎,同时顺其另一只木碗,将里面的肉汤饭直接倒入口中——连带着放在里面的木勺子,同时一边咀嚼着,一边询问着莱德。
“铺设炼金回路的工作量有点大,只凭我和夏尔学长两个人,可能还要两天时间才能铺设完毕,现在只完成了一部分。”看着眼前的蒙特里亚,莱德琢磨了一下,“大骑士长,你会不会炼金术?”
“我不会。”蒙特里亚回答的很干脆,同时也让莱德心里的那点期待落空。
但没想到,蒙特里亚把肉汤饭连带着木勺子嚼嚼嚼嚼一并吞下肚子后,就从肩膀上解下了一条长条——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是一个老头,估计这一路上就是被当作挂件,被蒙特里亚一直挂在脖子后,就这样扛着走了回来,“但他会。”
被扔到地上后,那家伙扑腾了两下,露出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让莱德和夏尔都大吃一惊。
“馆长?”
这居然是馆长,的确,馆长的炼金术造诣同样不低,作为帮手而言十分合格,甚至可以顶掉莱德一半的工作。
就是......现在看上去有点死了,状态似乎并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第53章 馆长?现状与厌恶
博物馆馆长的确有点死了。
没办法,他的岁数并不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大,这个年纪被蒙特里亚当毛巾一般挂在脖子上,以非人的速度翻山越岭跑公路,一个白天从渥丹城赶到这里来,骨头没颠裂开算他身体素质好的。
但这不代表他没事,被扔到地方的馆长趴着一动不动,不管怎么戳都没有反应,真的就和一坨烂毛巾没什么区别。
莱德只好先让人把他抬下去,让其休息一段时间。
其实也可以让蒙特里亚用神圣魔法把他强行拉起来,但进食中的大骑士长表示“我的神圣玛娜在赶路过程中已经耗尽了”,暂时用不了神圣魔法。
莱德也只能感叹这家伙心真大,这个状态,这一路上但凡遇到了什么意外,这个大骑士长就要死的莫名其妙。
而在把馆长弄下去后,蒙特里亚就给他看了剑之公爵艾尼斯签署的特殊行政令。
“给予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自行组建骑士团、以特殊方式筹备财政的权力,并且可以自行决断相关事务,拥有临时裁决权,伯爵以下的贵族可以自行处决,无需向渥丹城汇报.....”莱德将那份行政令的提炼出来,就是这样的内容,他有点惊讶,“实际上相当于把白垩镇分封给了我们。”
“但我不是贵族,所以艾尼斯?巴卡诺斯告诉我,这份文件只是一份文件,如果需要拿给贵族们看,那最好把他们都杀了。”
“差不多会是这样吧,不过一般也没有人闲到这种程度。”莱德将那份特殊行政令交给蒙特里亚,但蒙特里亚却没有收下。
“这是你拿来的行政令,当然应该由你收下。我拿着没有用。”
莱德挑了挑眉,“好大的信任。”
这份特殊行政令实际上就是一份任命,任命一个“新贵族”,只不过是剑之公爵行使代理国王的权力进行授权的,并非真正的王权授予,蒙特里亚则是相当于把那份证明交给了自己。
“我是一个骑士,就算是大骑士长也是骑士。”蒙特里亚说的很干脆,“当初在骑士团的时候,就有人说过我的行事作风让人难以接受,根本不适合统领别人,只适合去冲锋陷阵。”
莱德笑了笑,“我觉得可能只是他们没办法跟上你的思路。”
蒙特里亚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这算是对一个人的跳脱比较委婉的说法,大骑士长只是脾气和说话方式比较直,不代表他真的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或许吧,不过我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能做到的只有冲锋陷阵,我也会去做得很好,如果有我要去做的事情,我会竭尽全力去做。”
“原来如此,但我还是没听明白,为什么你要把行政令交给我。”
“你知道现在的渥丹城和嘉兰王都什么样子吗?”蒙特里亚声音低沉,“伴随着贵族们的转移,渥丹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嘉兰王都,而嘉兰王都被完全遗忘,现在的嘉兰王都仅剩几十万人,部分是无法转移的,部分是住在那里的骑士。贵族们完全没有修缮的想法,任由几十万流民在其中游荡。”
“......理所当然的,贵族们在哪里,哪里就会是下一个王都。”莱德对这个发展并不意外,只是对蒙特里亚后面的那句话有些困惑,“不过,现在既然是剑之公爵在统领大局,为什么嘉兰王都内还有几十万的流民?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按理来说,那群人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但是现在,索尔王国为了达成和天大陆的联合,满足天大陆代表使团的物资要求,选择完全放弃嘉兰王都,将其中的大部分物资全部作为交付给天大陆的‘定金’。第一批粮食就是从嘉兰王都内全部转移走的,相当于,拿走了那些人的大部分口粮。”
“!”
“索尔王国的耕地面积很有限,之前一直有从耶夫卡联合王国进口粮食,大概四分之一的粮食都要依靠天大陆那边的供应,剩下的部分里,又有一半左右是由南方贵族提供。现在权杖公爵带着南方贵族反叛,我们的产粮区只剩下三分之一,维持住日常都有些勉强。”蒙特里亚低声说道,“哪怕是剑之公爵,也没办法协调这种事情。”
“......”
莱德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真的是......无耻到了极点!
“据说,剩下的流民会被分散到附近的城镇里,直到嘉兰王都变成一座空城。这里面最让人不爽的就是那些贵族们,他们依然继续着过去的生活习惯,奢靡无度,剑之公爵倒是愿意以身作则,招待我的......我的使者的饭菜的确就是一些普通的食物,可剩下的部分贵族,剑之公爵也没办法完全约束。”
“她也是受限于自己的立场啊。”莱德轻轻叹了口气,“明明只要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做这种事情是最简单的。”
“?”
蒙特里亚没想到会从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嘴里听到这么直接的话语。
倒是一旁管家部的成员们听到后眼睛都放光了,一副“说的没错”的样子。
芙芙也没有多少吃惊,只是轻轻抚顺着莱德的头发。
“既然如此,把白垩镇占下来就有额外的意义,这座城镇上还有不少粮食,土地也适合催熟。”
“没错,这片土地的实际意义可能都会在双方的眼里变得更大一些,但我除了杀以外,想不到具体要怎么做。因此,我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蒙特里亚毫不遮掩地说道。
四目相对,看着面色平静的蒙特里亚,莱德从芙芙的怀中坐起,轻轻说道:“还真是的是看得起我。”
“所有人都看得起你,教导主任因为你觉得奥尔杜隆校长作为教育家比他还要强;剑之公爵愿意因为你的信而做出和自己‘国王派’身份完全冲突的行为。”蒙特里亚深深地看着莱德一眼,“我没有理由看不起你。我现在看不起的,就是那一群混吃等死、不思进取的所谓‘贵族’。”
“......”
虽说在前两天的接触里,已经明白了蒙特里亚这位大骑士长超出常人的坦诚之处,可听到他的这番话,莱德还是小吃了一惊。
话已至此,莱德已经彻底明白了蒙特里亚的意思,他将那份特殊行政令收下,“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大骑士长是觉得我有本事改变现状吧?”
“......”
蒙特里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莱德。
其意义,不言而喻。
第54章 馆长?研究与意料之外的客人
在这之后,莱德和蒙特里亚以各自的方式恢复了部分精神,然后也在这个夜晚加入到了白垩镇的狂欢之中。
作为炼金术士,莱德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对于生活改善的欣喜。
他们对于莱德十分感激,如果不是有蒙特里亚在一旁解释“他现在很累,经不起折腾”,恐怕要被抬起来加入到欢庆队伍中。
对于这份热情,莱德可以理解,毕竟不管未来如何,眼下的快乐是真的,那份对未来的希望也是真的。
那份充满希望的快乐也在感染着莱德,让其的心情也有了浅浅的放松。
天大陆的解放并没有让其有太多的感触,因为战争结束后的天大陆千疮百孔,甚至连最基础的粮食供应都做不到,还要面对魔人的入侵,尽管非人们团结到了一起,但依然不敢放松。
而在这里,莱德能够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热烈的感情。
看到莱德加入,充当吟游诗人的诺伦更加起劲,他绘声绘色地向人们讲述了莱德和绯红之剑斩杀幼龙的故事,引起了一片惊呼。
其实现在听来,莱德只觉得那头龙也是纯粹的倒霉蛋,不过就是一个忍受不了几十年驻守在北方之地,选择偷偷溜走,来到东大陆上长长见识的小龙,结果遇到了他们这群家伙,大概那家伙当时还好奇莱德身体里的龙血,只以为这是玩闹,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放倒了。
那枚龙之心应该还在第三王子的手中,可以的话,莱德也想把那枚龙之心拿回来,说不定用玛娜宝石催一催,那头小龙就又苏醒了。
在起哄声中,莱德也表演了一番当初是如何屠龙的。
而诺伦则是趁机把另一个屠龙的故事——也就是莱德和露娜在王厅杀掉那头骸骨之龙的故事讲了一遍,让莱德又以另一个角度表演了一番。
毕竟宴会总是需要要以英雄故事来做点缀的,屠龙的少年——刚好符合人们心中的刻板印象。
不过莱德的这点状态也是强挤出来的,结束宴会,回到住所后,莱德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床铺上,睡得和个死狗一样,如果不是有着葡萄检测着莱德实时身体状况,恐怕芙芙都要担心地往他的嘴里灌魔药了。
好在芙芙并不是会在夜晚突袭莱德的女孩,因此莱德享受到了完整且没有被打扰、还有着自然魔法安抚的完美睡眠。
这样的睡眠就是最好的休息,第二天醒来后,莱德直接满血复活。
不过满血复活后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继续铺设堡垒回路,而是拉上了半睡半醒的芙芙,去找了馆长。
馆长被安置在了和管家部住在一起,夏尔也在这里,为的就是防止有突发状况发生,让众人被各个击破。
蒙特里亚也和他们一起,不过莱德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蒙特里亚在外面扛着木头和管家部的成员一起干活。
这位已经步入中年的大骑士长并没有任何的架子,从某种程度上来,他的心性依然纯净得像个孩童。
“莱德,你来这么早啊?”夏尔也是刚刚睡醒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炼金模块,看起来也是熬夜工作了。
“我来找馆长。”
“馆长?嗯,他还没醒——”
“没醒也一样。”
莱德快速说着,拉着芙芙来到了馆长的面前。
芙芙从嘴里挤出了最后一个哈欠,打起精神来,从自己的羊皮包中拿出了一叠药粉,让夏尔按顺序给馆长冲服下去。
和炼金术一样,魔药学一样是用于对抗魔法的手段,芙芙现在准备的每一种魔药都可以用于检测魔法遗留,用来判断馆长的具体状态。
而没多久,吃了某一份魔药,如同死了一样的馆长立刻就有了动静——只不过却是四肢抽搐,像是被自然魔法里的雷霆魔法电到了一样。
“嗯,他的状态和那个人很像。”
看到馆长的这个反应,魔药大师的芙芙就判断出了馆长的状态。
“他也被奥术魔法清洗了记忆,但是,还不太一样。”芙芙看着对下一服魔药还有反应的馆长,歪了歪头,“混合式的吗?但后面的反应不像是针对奥术魔法的,倒像是身体自然的排斥反应。”
“芙芙,你不是曾经看到了他的命运,知道了他肚子里面有一枚碎片吗,能不能直接看到馆长的过去?”
“是说这个吗?”芙芙从羊皮包中拿出了另一枚银光闪闪、在外壳之上流转着晶蓝色光芒、大小和个粉末差不多的金属,“这个啊,是用占星术看到的。”
“看到的?”
“占星术虽然和预知未来联系在一起,但在本质上,依然是用于看到星星轨迹的技术,我算是看到了这枚星星的归宿,而不是看到了他的命运。”
“很多人都能看到吗?”
“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芙芙却摇了摇头,“因为光的传播是有限的,我们看到的星星大部分都是过去的星星,这枚星星的光芒是在五十多年前出现的,我也是在几年前才从占星术里捕捉到了这一抹光芒。”
“......听得明白吗?”莱德看向夏尔。
夏尔一脸茫然地摇头。
“莱德听不懂很正常,这些都是占星术中的理论知识。”芙芙赶紧说道,“嗯,简单来说,我用数字计算出了这颗流星的降落地点,又用占星术看到了它的归宿,是间接得到它的位置的。”
“星星的轨迹还能计算出来?”
“因为星星是围绕着一个点旋转的,就是太阳,大的星体的轨迹排列有序,偶尔会有小体积的星体脱离原有的轨迹,飞向其他的地方,落在忒伊亚上,就是所谓的‘流星’,实际上都可以用数字计算出来它们接下来会怎么旋转。”
芙芙看着两人的面孔越来越茫然,继续解释道:“星星之所以能挂在天上,以某种规律运转,是因为受到了一种力量的牵引,而这种力量也是有大小的,用数字就可以——”
“有空的话,请从基础教我占星术吧。”莱德决定打断这根本听不明白的对话,“芙芙,也就是说,馆长既受到了奥术魔法的记忆清洗,也因为吞入了流星而变得疯狂。”
“嗯,是这样的。”芙芙点了点头,“但是,他和莱德不一样,命运的轨迹和月亮的轨迹相照应,而不是忒伊亚。我能看到的他的过去十分混乱,大概有七万种可能性。这七万种可能性,都可能引导他抵达现在的状态。”
“七万种......”莱德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一下。
“其实很少了。”芙芙笑盈盈地说道,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得就像是月牙,单纯是笑容就很治愈,“哪怕莱德的命运是和忒伊亚捆绑在一起的,也有着370亿种可能性哦,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人。”
“370亿种?”
莱德被这个数字所吓了一跳。
“是的,但是,能从过去走到现在的,属于莱德的命运,只有42种,所以我能用十几年的时间一条一条捋顺,七万条的话,大概需要四千年的时间吧。”芙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看来枚举法是没办法用了。
夏尔揉了揉眼睛,他有点明白没有炼金天赋的人听炼金术知识是什么感觉了。
这都些什么和什么?他完全听不明白,甚至听得眼睛有点困。
“唔?大家都在啊。”
这时候,诺伦从一旁探了个头进来,好奇地看着这群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家伙。
莱德却回过了头,直勾勾地看着诺伦。
“嗯?怎么了?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几天过得十分惬意,并且还给自己整了一副吟游诗人架势的诺伦缩了缩肩膀,他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不太妙的感觉。
但为时已晚,夏尔也猜到了莱德想要做什么,于是先一步按住了诺伦的手臂,压到了一旁。
莱德向管家部的成员要了一个杯子,一把小刀,微笑着走向诺伦,“没什么,就是借你一点血。”
“喂喂!”
在诺伦吃惊的目光中,莱德在他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同时挤压血管,以最快的速度接了满满一杯子。
有了这一杯鲜血,莱德走向馆长,卡着喉咙,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蕴藏在诺伦鲜血中的唤灵魔药发挥出了微弱的效力,馆长发出了类似于梦话一样的声音。
“第零骑士团?第零骑士团怎么了?”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这么劲爆。
莱德和夏尔对视一眼,夏尔有样学样,无视诺伦抗议的目光,又从诺伦的手腕上接了一杯鲜血,递给了莱德。
莱德直接给馆长灌了下去,同时把头凑上去,和葡萄一起仔细听着接下来的话。
“强行启动?不行不行,这是先王那个留下来的最终武器,是让我们在国破家亡的时刻才能启动的。不然的话,也凑不到那么多血肉啊。”
“我也没办法啊,我和先王的炼金术差太多了,把亡灵生物炼金为骑士,这谁能想得到。”
“十二个骑士里有四个能动的已经很不错了,倒不如说这种东西能动起来才不对劲吧?”
“没办法没办法,陛下,饶了我吧,我连魔人的伴生水晶都研究不明白,对于这种天才的作品,实在是没办法改进。”
“毕竟,这可是**·索尔的作品啊。”
梦呓一般的对话到此结束。
“应该是这份鲜血中,最近刻在里面的记忆和馆长的鲜血发生了共鸣。”莱德迅速从鲜血魔法的角度分析了这段对话出现的原因,“果然,第零骑士团是早就存在的东西。”
“馆长嘴里的‘先王’是谁?那个为什么就忽然说不清楚了?”
“他的这段记忆磨损得太严重了。”芙芙解释道,“这种剂量的唤灵魔药没办法完全唤醒身体里的记忆。”
“我再放点血?”夏尔指了指面色苍白的诺伦,吓得对方脸色更加惨白。
“药效就只能到这里了,再弄下去,这家伙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莱德摇了摇头,“而且,唤灵魔药的效力只有这么多,分的太多了,也没办法维持住诺伦的状态。”
夏尔兴致勃勃地说道:“但我感觉维持住馆长的状态要更重要一些,有种即将得知什么大秘密的感觉。”
“确实,馆长应该的确是知道些什么的。”莱德缓缓说道,然后询问道,“......夏尔学长,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需要后代主动隐藏自己父辈的名字?”
“不知道,关系不好?有过丑闻?还是只是单纯的忘记了?”夏尔耸了耸肩,“其实我觉得一个人也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外祖父祖父的名字,再往上大概率都不知道。就比如我,我爷爷死得早,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嗯......”
听着夏尔的分析,莱德陷入了沉思。
这倒不是说夏尔的分析不靠谱,倒不如说,一般情况下也就这么几种可能性,可是,如果套在王族之中的话......
“莱德学长!不好了!”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原本应该在外面负责铺设回路的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副部长蒂莫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出什么事情了?”
莱德第一反应是南方贵族有了反应,派来了使者或者是骑士团,毕竟这里距离勃朗奴斯城的距离不算远,和到渥丹城的距离差不多远,哪怕拿不出蒙特里亚那样的速度,两天时间也够他们跑过来的了。
“不是,不是!”
结果管家部的慌张程度要比莱德想象的还要重一些,副部长蒂莫西咬着嘴唇,在莱德的耳畔轻轻说道。
莱德则是猛地站了起来,甚至不小心踩到了馆长的脸。
“有血术士在白垩镇周围活动?”
第55章 血术士?战斗与礼物
白垩镇外围的河滩。
其实这里就是莱德和蒙特里亚他们当初转移过来的地方,在那一日和漆黑骑士的战斗过后,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沉重,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似乎依然没有从那亡灵骑士的威压下缓过来。
而现在,这片土地上有着新的声音。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完整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致的痛苦中被硬生生撕开、揉碎、重组时挤出的最后气流。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凄厉而绝望,撕扯着白垩镇的清晨。
片刻之后,声音全部消失,紧随其后,十多个披着暗黑色长袍的身影,慢慢地跨过一地的尸体。
这放在其他血术士的眼中,无疑是浪费至极的作为,因为在他们周围,布满了被撕扯的尸体,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将其中的鲜血抽出来,化为己用,而是任由那些鲜血流经这片几日前被巨剑所破坏得仅是沟壑的石滩。
“我们不把他们的血抽走吗?”血术士中,最近那个才被提升到这个位置,有资格跟随资深血术士参与这个任务的年轻血术士看着满地的尸体,忍不住这样问道。
“用他们的血?”另一个血术士摇了摇头,“他们的血里什么都没有,只会降低我们魔法的威力,不是给你发了‘血包’吗?”
“那个,我有点驾驭不住里面的力量。”
“哼,还真是品不了好东西啊。”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个血术士冷笑一声。
为首的血术士则是皱了皱眉,“别说了,他只是在奥尔卡纳王国呆的太久了,既然舒尔曼大人把他提到这样的位置,我们就要把他当作同类。”
“可是这小子也就能释放七级的鲜血魔法吧?实在是有些弱了。”那个血术士悠悠地开口,“不过,这小子比他还弱!”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带着灼热圣洁气息的银白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猛地从磨坊残破的阴影中劈斩而出!剑光的目标,正是那个这几个谈话的血术士。
但是,没有任何意义。
在血术士们的牵引下,地上的尸体爆出了浓厚的血雾,伴随着一个血术士翻转的五指,向着那个骑士少年冲去,将他的剑尽数吞没。
刺耳的腐蚀声爆响!圣洁的银白剑光与污秽的血雾猛烈碰撞,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水。银光剧烈地闪烁、明灭,艰难地穿透着那片不断蠕动、试图吞噬一切光明的血雾。剑光每前进一寸,自身的光芒就被侵蚀黯淡一分。
最终,剑光在距离术士后心不足半尺的地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湮灭在翻滚的血雾之中。
血雾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消耗,继续向前,将那个持剑的少年死死困住。
那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身姿已经残破不堪,身上一套虽已磨损、却依然银光闪闪的骑士轻甲更是被血污沾染。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部长,兰迪。
现在,管家部和白垩镇组建的护卫队负责起了白垩镇日常的巡逻工作,护卫队是一些身体强弱的男人,或者是会一点点魔法——大概是二级魔法师水平的家伙,因此普遍还比不上管家部的水平,所以一般是两个管家部的成员带领十几个护卫队巡逻。
而这片区域,刚刚好是兰迪所负责的。
四分钟前,他们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遭遇了这一批突然出现的血术士,兰迪让其他人回去将这里的事情汇报给莱德,自己则是留在这里,与白垩镇的护卫队一起对抗血术士,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只不过,在对方的鲜血魔法下,护卫队早就死完了,兰迪凭借着自己那一点神圣魔法,硬是坚持到了现在。
“一个只有三级的小骑士,能有这样的韧性,有点令人惊讶。”位置稍微靠后一些的那个血术士摇了摇头,“队长,不杀了他吗?”
“这种地方养不出这样的骑士,虽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应该也和诺伦·索尔和蒙特里亚有点关系。”为首的血术士看着在血雾之中痛苦挣扎的兰迪,缓缓问道,“小子,你们城镇最近有没有进来过陌生人,金发金眸的男孩之类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拼尽最后一点神智,兰迪咬着牙这样说道。
“不知道?”血术士点了点头,耐心终于消耗完了,他本来就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那就去死吧。”
他攥起了手掌,鲜血魔法·污血之壁从中释放。
那些散落在地的鲜血就此被召唤,化做一个鲜血匣子,将兰迪吞噬到了其中,要将这个少年也融化为一滩鲜血。
在这猩红的囚笼之中,兰迪将身体压榨到了极致,嘴唇哆哆嗦嗦着,完成了那轻声的祷告,五级神圣魔法·神圣之环伴随着他拼尽全力的劈砍被释放出来。
“轰——!”
仿佛燃烧一般的光环犹如水波一般扩散,将那污血之壁的内部染为一片洁白!
圣光剧烈地灼烧着凝聚为血壁的血雾,一时间,刺眼的白光与翻滚的暗红血浪僵持不下。
然而,这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本就是强行释放魔法的兰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体内的圣光之力迅速干涸,光芒只存在了那一瞬。
而新的光芒从天而降!
环绕在此地的血雾忽然凝聚为了血珠,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了地上。
然后,一股夹杂着雷电、冰霜的狂风,自河滩的彼岸猎猎袭来,将那血雾全部冲散!甚至短时间遮住了血术士们的视野。
兰迪就此被解放,他从中跌落在地,再次抬起头时,眼前已经多出一个人。
“莱德学长?”
“能坚持四分二十秒,你很厉害。”
及时赶来的莱德看着眼前的血术士们,缓缓说着,从腰间拔出了纯白的断剑。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的致命血芒便已经来到了莱德的前额,即将贯穿他的头颅,可就在距离他前额不到一指的地方,那道血芒失去了形体,落在了地上。
“血术士是吧?”莱德握住断剑,另一只手和葡萄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只金属的巨爪,“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他也是血术士!”为首的血术士看到莱德轻描淡写化解血芒的手段,立刻明白了莱德的身份。枯槁的双手猛地合拢于胸前,十指如同抽筋般急速拉出了一个魔法阵,口中同时发出意义不明的、急促而尖锐的嘶哑音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生锈的刀片刮擦着骨头。
随着他最后一个嘶哑的音节落下,地上那些尚未干涸的粘稠血浆瞬间沸腾起来!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疯狂地汇聚、拉伸、凝聚!眨眼间,三条完全由粘稠血浆构成、足有水桶粗细、长达数米的狰狞血蛇拔地而起!蛇头高高昂起,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滴落污血的、裂开至极限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嘶鸣,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三条血蛇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腥风,朝着突然出现的莱德噬咬而去!蛇口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强腐蚀性血雾已经扑面而来!
“无趣至极啊,就没有新的花样吗?看得出来你们的鲜血魔法是在谁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了。”
看着那袭来的血蛇,莱德只是叹了口气。
鲜血魔法中对于常人而言的最危险的就是精神污染,以及对血液的强行控制,可惜,这一套在他这里完全行不通。
就在第一条血蛇的巨口即将咬中他头颅的瞬间,莱德动了。
葡萄化作的银白巨爪转为了不断旋转的、类似于长枪的钻头,挥舞着那巨大的钻头,莱德将那血蛇一一击破!
“噗!噗!噗!”
三条狰狞的血蛇头部轰然爆裂!粘稠的血液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构成蛇身的血浆剧烈地翻滚、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原本流畅的形体瞬间变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形!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痛苦地翻滚、抽搐,但又即将重新凝聚为攻击形态。
莱德当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他撒下了自己的鲜血,将那本该有序凝聚的鲜血又一次扰乱,同时,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向了那群血术士。
黄沙,雷霆,冰霜,火焰,伴随着他的前进,各种魔法的力量在模糊着他的身影,同时或是凝固,或是蒸发,或是掩埋,迅速将这里的鲜血全部切割为小块,让对面这些血术士没办法顺利调用。
而当他的身影再次清晰凝聚时,已然出现在左侧那名血术士的面前!
近在咫尺!
那血术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了危险至极的银色光芒。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自己的鲜血凝聚出了一面巨大的血盾,那也的确挡住了那袭来的银色光芒,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也就一瞬间。
莱德直接冲进了血盾之中!
那层鲜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他屈起右肘,把断剑当作攻城锤,由下而上,狠狠劈砍在对方的下颌上!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至极的骨裂声炸响!
那名血术士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仰起!整个颈骨被这狂暴的力量瞬间撞得粉碎!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直接被莱德砸进了这片土地里!
一击毙命!
这血腥、利落、快到极致的一幕,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瞬间冻结了空气。
但这只是个开始。
杀了这个血术士,莱德立刻就将他的鲜血纳入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新的鲜血风暴轰然冲击到了所有血术士的身上!
为首的血术士是反应最快的,在同伴毙命的瞬间,他枯槁的双手已经再次抬起,十指如同痉挛般急速舞动!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操控外部的血液,而是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暗红长袍!
“血啊!化作长矛吧!”他发出一声痛苦与疯狂交织的嘶吼。
原本雄厚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随即显现,在血术士搏动的血管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鲜血魔法·沸血之矛!”
塌陷的胸膛似乎被充气一般,搏动的血管猛地凸起、膨胀!仿佛有狂暴的力量在其中奔涌!
显现而出的则是一柄颜色呈现出诡异亮红、如同烧熔琉璃般的长矛,它带着刺耳的尖啸和灼热的高温,自他胸膛的血管中激射而出,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莱德也没办法躲过去。
然而,面对这焚血而来的致命攻击,莱德就没有想过躲闪。
因为不需要。
早就准备好的红血被莱德从心脏之中挤出,葡萄立刻收缩到了他的身体之中,将其化作雾状,喷射在了莱德的身旁。
于是,那焚化血肉的亮红血矛在空中被拆解!
“如果是其他魔法,我或许还要头疼一些,但既然是鲜血魔法——那就,不好意思了。”
属于莱德的屠杀,伴随着重新举起的断剑与巨剑而展开。
葡萄化作的巨剑根本就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沉重,在莱德对着为首的血术士队长挥下的时候,它已经有一部分转移到了血术士的脚下,莱德用自己的血完全无效化了对方的鲜血魔法,让他脆弱的人类身体就那样暴露在了那凌冽的面前。
在血术士队长的脚下,一道银色的光芒向上斩去,而莱德手里的巨剑也在重重斩下,两者相聚在血术士队长的腰部,而后重新融为一体,伴随着莱德的横舞,将血术士队长的鲜血化为了无数纷飞的血刺!
在他的面前,再强的血术士都没有意义,因为人类的鲜血魔法对于血族而言根本就是无效的。
兰迪依旧靠着墙根坐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强大、不可直视,对自己来说都想不到解决方式的鲜血魔法,对莱德毫无意义,他就像是在人群之中辗转一般,动作轻松而流畅,却能用巨剑将血术士拦腰斩断,并且让其根本无法治愈。
而在兰迪看来,在莱德以迅雷之势解决掉为首的血术士后,剩下的血术士才终于反应过来了,并且一上来就拿出了最强的手段。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感受到那些血术士的力量在狂乱的增长。
“是你们的‘血包’吧?这种压缩鲜血随身携带的技术我还挺感兴趣,就是——没什么用。”
莱德依然毫不在意。
虽说这么使用红血对身体损伤有点大,但莱德现在有金牌后援芙芙,可以用魔药快速调整身体,在离开天大陆的时候,莱德的养父母可是把血族的食谱交给了芙芙,还弄了一大捆乱七八糟的药材,全部磨成粉交给了芙芙,而芙芙能把血族那些难吃的药做的好吃一些,至少能让莱德不那么抗拒吃药。
而且,在重塑心脏后,莱德对于红血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如果说他原本原装的心脏还是个装着红血的人类心脏,那么现在这一颗,除去人类、半兽人、精灵和魔人的组成部分外,剩下的部分已经无限接近于血族的心脏。
并且,在红血之下,除了强化身体的鲜血魔法,剩下的鲜血魔法都近乎无效,而既然对方的压轴手段对莱德都没有用,那么战况也可想而知。
很快,莱德解决完最后一人,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一般。
然后,他俯下身,伸出带着皮质手套的手,一把抓住那具尸体的脚踝,将其拖近了些,直接撩开了尸体暗红长袍的下摆,目光精准地投向尸体的右大腿内侧。
在那里,莱德看到了一个猩红色的印记。
“莱德学长,这个是什么?”兰迪惊魂未定和强烈好奇相交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权杖会的血纹。这些家伙都是权杖会的人。”
简单解释后,莱德检查过这里的每一个人,确认所有血术士都有这样的纹章后,莱德又让葡萄一个一个照了下来,这样才算是确认完毕。
消息真快,或者说......消息真慢?居然拖到现在才来动手。
“权杖会,那他们是是权杖公爵派来的吧?”兰迪下意识地问道。
在索尔王国的宣传里,权杖会和权杖公爵是绑定在一起的,勾结血术士结社,也是权杖公爵的罪名之一。
只不过权杖公爵当然不会承认这样的罪名,他们一直有在撇清自己和权杖会的关系,但权杖会可是实打实帮他们抵抗过枪之公爵的冲击的,所以这也是目前很多人依然没有倒向南方贵族的原因。
毕竟血术士的威胁性对于人类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莱德不置可否地说道:“谁知道呢。”
说实话,在看到塞克斯居然会归入权杖公爵的麾下后,莱德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因为舒尔曼和塞克斯这一对姐弟的关系并不好,塞克斯加入权杖公爵那边,有可能是因为权杖公爵和权杖会实际上敌人,也有可能是想要谋取权杖公爵的信任,然后来一波大的。
总之,权杖公爵和权杖会绝对有关系,要么是敌人要么是盟友。
可惜上次没有好好问下他,虽然自己和塞克斯立场不一样,但莱德觉得自己如果问的话,塞克斯还是会如实告诉他的。
这样想着,莱德将地上的尸体收集起来,让葡萄凝聚为了一辆小推车,一具一具地叠起来,打算把这群家伙也带回去研究研究。
毕竟,这些家伙好歹也是权杖会的成员,研究一下,做一下人体切片什么的,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
莱德在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除了发论文,就是学习解剖技术,他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
话说最近他收集了不少死人,能保存下来多亏了芙芙研磨出的防腐魔药。
只是那一位小小的魔药大师并不喜欢尸体,她之前是强忍着恶心才帮莱德把十号骑士的尸体保存下来的,那天晚上还做噩梦了,一边做梦一边咬莱德的手指。
接下来,莱德没准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可就在莱德叠起最后一具尸体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吧”脆响,突兀地钻进了莱德的耳中。
莱德的动作骤然凝固,他猛地抬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随其后,断剑被他当作长矛抛出,正中那个躲藏起来的血术士的手掌。
一个小小的红色胶囊从那个血术士的手中脱落,莱德目光一抖,小推车形态的葡萄立刻回到了莱德的身上,以喷射的流体状银光直接按在了血术士的身上,随后化作无数的尖钉,将那个血术士死死钉在了土墙上。
这最后的偷袭者,显然一直潜伏在侧,目睹了同伴的覆灭,在莱德打扫战场,心神最“松懈”的刹那,才动用了这压箱底的底牌。
可惜,他根本就没有过正经战斗的经验,在偷袭之前反而弄出声音把自己暴露出来。
眼看生血剂没能吃下去,自己还被葡萄控制住,血术士吼叫着,以自己的鲜血为能量,要一口气把自己最强的鲜血魔法释放出来。
莱德怎么可能让对方再有反击的手段,他直接控制住自己的心脏,从心脏里运到手中,那颜色猩红、和普通鲜血截然不同的血珠被他弹向血术士,直接将对方试图释放出来的鲜血魔法瓦解在凝聚阶段。
“不但给我送个活的成员,还送我一个没有开封的‘血包’,这么大方,反而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啊。”
弯下腰,确定那一枚‘血包’并没有使用,而是完好无损地封存在一个类似于胶囊一样的容器里,莱德看着那个被葡萄固定住身体,怎么使用鲜血魔法都用不出来,脸都憋成猪肝色的血术士,露出了截止到目前为止最为轻松的笑容。
第56章 审讯?蛇血印记与血包
当那个血术士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已经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一个干净,明亮,整洁,但总感觉森然的房间。
他尝试着活动,但发现根本动不了,因为他的手脚都被钢铁的尖刺固定在了钢铁椅子上,深深地和那把椅子融为了一体,并且,有什么东西插在他的背后,源源不断地向后放血,让他连鲜血魔法都没办法正常使用。
而房间的对面,坐着一个少年,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书名为《索尔王国联合医学报09刊》,在听到对面的动静后,便把目光投了过来。
“上午好,不知名的血术士先生。”合上书,少年缓缓起身,来到了血术士的面前,露出了自然而然,并且令人心生亲切的笑容,“我叫莱德,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血术士想起了今早的屠杀,这个笑容在他眼中无异于魔鬼,他咬着牙说道:“没有。”
“回答得挺干脆的。”莱德看了看临时做出来的测谎魔法球,没什么反应,看得出对方说的是真话。
于是他把水晶球放在了血术士的头顶,原本圆润的水晶球忽然伸出了几根尖刺,自血术士的头顶刺下,像是要和他的大脑连接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
望着眼前这个毫无压迫感的少年,血术士的心底居然产生了一丝恐惧的感情,因为他的底牌在对方面前毫无意义,换句话说,自己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只不过呢,我的奥术魔法比较烂,测谎魔法用不出来,就只能用炼金道具代替了。”莱德说着,还帮血术士扶正了头上的水晶球,让其光辉都染上了一层血意,“为了保证准确性,我还得把它和你的脑子连接在一起......其实这项技术是我前几年在圣伊丽莎白院和副院长一起联合发明的,只不过因为要用人来做实验,所以积累不了原始数据,好在今天正好遇到了你。”
对方的话语总是带着一点温柔的感觉,甚至最后一句话还有点莫名的感觉,但这些话语落在血术士的耳中,却让他内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摇曳。
“那么我要开始提问了: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将手中的血包在血术士的眼前轻轻摇晃着,莱德将头靠向血术士,彬彬有礼地问着。
然后,没有给血术士任何回答的时间,莱德抬起手,身后的椅子被化作炼金工坊的葡萄化作铁流,送入莱德的手中,于紧握之中,变为了一柄铁锤。
然后,莱德将其塞进了血术士的口中,狠狠地拧动着,将其的牙齿全部凿碎,同时还略带惋惜地说道:“看起来你并不想配合我的工作,真可惜。”
牙都被拧断的血术士吐出一口血,他终于回过了神来,并且一脸震惊地看着莱德。
什么叫不配合他的工作,自他问出问题来后,好像只过了一瞬间吧!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伙手段这么狠,血术士明白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于是他急急忙忙地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拿到,这都是干部们用的东西,我之前甚至没听过!”
“一句不知道,就指望用一句不知道把自己摘干净吗?”莱德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银色的光芒再次从他的背后浮现,这一次,葡萄让血术士的脑袋强行旋转了180°,钢铁强行固定住血术士的脖子,让他的脖子不至于真的就这样被拧断。
血术士这才看到自己背后的是什么,那是一根指头粗的银制针头,一头刺入自己的脊骨,另一边连接着一个大小足以把自己装进去的玻璃罐,鲜血就这样从他的身体中被强行抽出。
“你的鲜血,组成成分也很复杂,杀了不少人吧?现在还能分理出四百多个人的不同鲜血样本,之前杀的人肯定会更多,毕竟血术士就几乎没有干净的。”莱德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葡萄立刻将其的脑袋放开,让其转过来,重新面对着莱德。
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抚摸过,血术士只感觉一阵剧痛,随后就在莱德的手里看到了自己的耳朵。
这真的是审讯而不是上刑吗!总得给人说话的时间吧!而且自己好像也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了吧!
血术士就差破口大骂了。
这家伙真的不是施虐狂吗!
“别着急,这才哪里到哪里,圣伊丽莎院里对付疯子的手段多的是。”莱德在对方的耳旁轻轻说着,而后将两只手指搭在了对方微微颤抖的耳朵上,“只是有点可惜,咕噜不在这里,作为行刑官,她的逼供手段应该远比我高明,我只能用招待疯子的办法招待你了。”
“你、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害怕莱德再做出什么举动,血术士将嘴里的碎牙吐干净,一口血一口唾沫地抢先问道。
“血包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莱德叹了口气,随后,那本合起来的书在莱德的手中转变形状,沉重的铅色从书本上剥夺,化为了铅流,顺着血术士的鼻腔进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吸入了这沉重铅流的血术士立刻咳嗽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那股锥心的刺痛感——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内结晶为刺刃,在肌肉,血管,器官里旋转。
那当然是刚刚吸进去的铅流,那些铅流在莱德手指的放缩下,以各种角度在血术士的血管中活跃着,因为大量失血,这股铅黑色甚至取代了血红色,让血术士凸显的血管完全变为了黑色。
那是仿佛万蚁噬心的感觉,对于从来都是施暴者的血术士而言过于刺激,在这股感觉、外加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正常的家伙的压力之下,血术士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被攻破。
“权杖会,权杖会让我们来寻找诺伦·索尔,夏尔·杜克的踪迹,以及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的踪迹。”忍受不了的血术士选择直接开口,“一旦发现,就要把诺伦·索尔和夏尔·杜克带走,带到哪里不知道,但不能留在白垩镇,蒙特里亚可以杀掉,也可以牵制住,但白垩镇一定要全部杀掉,并且尸体不能动——啊!”
“说的很好,但我要问的是血包,你们在这种时候来这里,谁都知道要做什么,你也肯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驱使着你们,我只是想知道权杖会的相关信息。”
莱德将手放在血术士的胸口,两个肺叶都在铅流的侵扰下变得沉重,几乎要从胸腔中坠下去,而心脏则是真的要提到了嗓子里去。
他重复了自己之前的问题,“血包是什么?”
“血包,这个,你手里的这个是一类血包,是权杖会发给我们的,说是‘力量补充剂’的东西,是经过浓缩后可以直接使用的鲜血,一个胶囊大概是四人份的鲜血,并且品质很好,可以让我们的鲜血魔法变得更强。”
“一类血包?意思是,还有别的血包?”
强忍住痛苦,血术士快速地说道:“有的,还有两种血包,二类和三类,但那些都是干部才能用的血包,我只是小喽啰,原本根本没有资格使用血包,这是因为这次特殊行动,而被抽调到了这边来,这才第一次接触到血包。”
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测谎魔法球,莱德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我——”
测谎水晶球有了反应,说明对方在考虑说辞。
莱德叹了口气,他翻开手中已经变成无字天书的《索尔王国联合医学报09刊》,其中飞出了无数的纸页,环绕着血术士仿佛白蝴蝶一般翩翩飞舞,而又在最后的角度化身为了锋利无比的刀刃,几百张纸片在莱德的控制下,以各种角度嵌入到了血术士的肌肉之中,像是为其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剧烈的痛感让血术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顾不上什么有的没得了,嘴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讲话,“是我加入这次任务的时候,那个队长和我说的!他知道的最多,我、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些。”
“权杖会内部是怎么划分的?我知道有会长和副会长,那剩下的呢?你算什么成员?”
“权、权杖会的血术士分内部成员和外部成员,我之前就是外部成员,是因为这次行动而被提升为了内部成员,区别,区别就是有没有蛇血印记。有就是内部成员,没有就是外部成员。”
“血术士结社也分正式员工和外包啊。”莱德微微叹了口气,“蛇血印记,就是你们腿上的印记吧?这是固定叫法吗?”
“是、是,就是统一叫蛇血印记,因为这是我们副会长做出来的东西。”
明白了那猩红印记的正式名称后,莱德让葡萄调出之前拍摄的图片,投影在了血术士的面前,让其一个一个地辨别。
血术士根本不敢耍花招,辨别得非常仔细,面对那个花纹复杂的蛇血印记,更是直接说到:“这个是我们队长的蛇血印记,是我们这些人里最高级的蛇血印记,二重蛇血印记。剩下的都是一重蛇血印记。”
“一重和二重?”
“我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区别,但我知道!”似乎是生怕莱德继续在自己身上施展一些诡异的技术,血术士急忙说道,“除了一重和二重,还有三重蛇血印记,但二重和三重蛇血印记都是干部们才能有的蛇血印记,对、对了!权杖会的内部成员可以看蛇血印记来判断职位,普通的成员是一重蛇血印记,小队长、分部长是二重蛇血印记,部长,副会长是三重蛇血印记!三重蛇血印记的力量最强!可以承受更好的血包的力量!也就是三类血包!”
“原来如此。”看着那印记的样子,莱德结合称呼,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一重就是刻画一次,二重就是刻画两次,相当于在身体上外接了一个小型的回路,用来消化血包的力量,所以血包也是一样的命名规则,对应着其中职位划分。”
“是、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看着莱德恍然大悟的样子,血术士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惜这口气只松了这一瞬。
“那你的印记算什么?”
莱德拿出了一条腿,摆在血术士的面前,还给他指了指上面的印记。
看到那个印记,血术士还有点恍惚,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下肢完全没了知觉,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腿!”
“大惊小怪什么呢。”莱德用血术士的腿敲了敲这家伙的脑袋,好像手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鸡腿,“你们杀人的时候,也不见有那么惊讶,为什么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master,我认为普通人类,哪怕是血术士也没有与您类似的自愈能力,必须要借助神圣魔法才能恢复断肢,并且没有如您的对痛觉忍受能力。”
眼看着莱德的发言越来越不像是人类,葡萄觉得有必要提醒莱德。
“都有觉悟成为血术士了,连这点疼痛都忍受不了吗?”莱德微微摇头,“看起来是没做好被别人拆掉手脚,抽掉血液的觉悟啊。”
血术士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里面都有铅黑色,沉得要把他的皮肤压出坑来。
说实话,他快疯了,因为他没办法判断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一个人类吗,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怎么和人一点也不搭啊!
莱德则是用血术士的脚拍了拍他的脸颊,“来吧,说说你为什么加入权杖会。”
“对比奥尔卡纳王国的其他血术士结社而言,权杖会的势力还可以,并且似乎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它,好几次没有被奥尔卡纳王国剿灭,本身还有着特殊的力量,甚至能从高级人偶骑士的手下逃脱,所以,所以......”
好几次都没有被奥尔卡纳王国剿灭。
莱德捕捉到了这句话。
奥尔卡纳王国是血术士重灾区,如果说索尔王国都是一些零星的血术士,那么奥尔卡纳王国那边则是成片的血术士结社,而权杖会好几次没有被奥尔卡纳王国剿灭......这句话还可以理解为,奥尔卡纳王国其实并不待见权杖会?
“因为和其他黑心企业对比显得比较正规吗?”莱德喃喃道,大概明白了这种心态,他问道,“你之前说外部成员和内部成员,除了蛇血印记的不同外,具体还有什么区别?”
血术士是真的怕了这个鬼畜无比的家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彬彬有礼的鬼畜行为带来的极致反差真的是让人无法接受。
但为了让自己不被更抽象的摧残,他只能快速地说道:“外部成员主要就分两种,长期工和临时工,临时工严格来说甚至都不算是权杖会的外部成员,因为全张辉在只有一些事情时,才会把他们召集起来,每次参与的人也不一样。而长期工相对固定,就是我之前做的工作。这两种外部成员都拿不到血包,也没有蛇血印记,只能拣点尸体抽血用。”
“只有成为内部成员之后,才能拿到蛇血印记,拿到血包。血包也是只有有了任务之后,才能分发出去的。不过被打了蛇血印记后,力量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增强。”
“血包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血术士有点崩溃,他要是知道这种事情就见了鬼了,“我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不,你还知道别的事情。”但莱德根本就不想放过这家伙,“你是从哪儿来的?”
“奥尔卡纳王国!这次行动的很多人都是从奥尔卡纳王国调来的,但是队长不是,队长是之前就在索尔王国里面的!”
“那么,你们是从哪儿入境的?奥尔卡纳王国和索尔王国的接壤之地,好像只有一处吧?”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盾之公爵的领地。
那里是这两个彼此对立的国家的唯一接壤之地,盾之公爵的“盾”,就是防御奥尔卡纳王国的意思。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莱德颇为无奈地看着血术士,这家伙看起来又忘了自己头上顶着个测谎魔法球,就在刚刚那个,那枚魔法球又发出了红色的色彩。
莱德将手摸向了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药瓶,一拳让血术士强行张开嘴,便将里面粉红色的液体落入对方的口中。
血术士只感觉到一股甜甜的、仿佛是西瓜的甜味,还没等他从这股极具迷惑性的味道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蠕动,紧接着,就是一股难以忍受的腹痛感在他的肚子里翻腾。
“这个是——”
“能让肠胃快速蠕动、产生排泄反应的魔药。”莱德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但是,你还在隐瞒。那我就只能等你一会儿排出新鲜的排泄物,再给你从嘴里灌下去二次消化了,什么时候愿意开口,我什么时候终止这个循环。”
换言之,就是灌粪水的升级版,灌粪,还是自产自销的那一种。
据说圣伊丽莎白院里会有这种手段让狂躁的疯子强行冷静下来,不过有的时候收效甚微,因为有的时候疯子们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甚至还会玩丢屎大战,反而恶心到了不少医生和护士。
因此,这种手段只用了一个月就被停止,再也不能使用,莱德知道这种手段还是有一次在和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的闲聊里知道的。
但对于神智清醒的人而言,这一招可谓是压迫力十足,因为任何正常人,估计都受不了人类排泄物不间断的自产自销。
这里还不得不提一下芙芙,这个魔药是她做出来的,但由于芙芙真的很喜欢甜甜的东西,因此她连这种专门恶心使用者的魔药都特意调成了甜口,还做了口味的区别,据莱德之前的观察,貌似还分了西瓜味,草莓味,哈密瓜味,巧克力味......
对此,芙芙给出的解释是为了麻痹敌人,方便入口,让他们吃下去的时候没有防备,但实际上更像是在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而很快,年轻的血术士很快就要面临那无比窒息的一刻。
“快,快杀了我。”
在这个时刻,血术士的眼里翻出了灰色的绝望,以哀求的语气对莱德说道。
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渴求死亡,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莱德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的大腿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既然是远道而来,就别这么着急。我和权杖会也算是老对手了,让我想想......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就和舒尔曼见过面,之后在六月末是抢了圣剑的副会长和圣剑之兽,到了七月是罗德,之后便是法洛斯,仔细想想,打的好像全都是你们的人——所以,我现在当然要好好招待你们了。”
“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现在说也晚了。”
莱德也听到了他肚子里“什么东西”的翻腾之音,很及时地拉开了和血术士的距离。
投影结束后,就在一旁充当摄影师的葡萄也跟着莱德飞到了一旁,“master,我认为您的计谋十分出色,这样一来肯定可以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但我强烈要求请不要用我来进行人类新鲜排泄物的操控。”
“放心好了,我不会用你的,因为之前灌了铅进去,所以我可以直接——”
莱德打了个响指,那焦黄色的固液混合体在铅流的引导下,从血术士的身后后方脱离,又拧为一股仿佛川流不息的小溪流,顺着血术士的鼻孔和口腔再一次回到他的身体之中,经由食道,胃部,大肠,小肠,从打开的后门继续飞出。
周而复始。
第57章 各自的挂?技术与新建的炼金室
等到莱德算是差不多理清头绪后,这个不幸落在他手里苦苦挣扎到现在的血术士才得到了片刻的解脱。
他甚至觉得先前身体上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因为莱德给予的精神上的摧残实在是太大了,看着自己的排泄物像是坐火车一样,从前口进后口出,中间连续不间断,形成一条环绕在身的焦黄色丝带......
最为关键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莱德只给血术士一点点的解释时间,如果不说就继续灌,似乎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一般。
说了也要灌,不说也要灌......真是个鬼畜无比的家伙!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术士知道的东西算是一点不剩的被莱德套了出来,
没有用奥术魔法强行搜索记忆,但莱德还是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那川流不息、周而复始、令人恐惧的焦黄色环绕丝带,伴随着莱德手指的移动,最终灌回到了血术士的胃中,就此储存起来。
莱德看着眼前这个精气神完全被磨掉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好像是在感谢他的配合,“谢谢你的情报,你的身体还有别的用处,过两天我还会再来的。”
“咕,咕,杀了我,杀了我......”
本以为可以就此得到个痛快,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受折磨,并且鬼知道眼前这个家伙还有什么诡异的手段,血术士只感觉天塌了,这标准的战败台词在他崩溃的心境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相较于精神崩溃的血术士,莱德倒是心情不错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用于关押血术士的房间原本是白垩镇的酒窖,之前因为回路铺设,里面的酒全部转移出来,刚好空了出来,让莱德将其变成一间私人小监狱,负责看守这里的同样是管家部的成员。
莱德也不害怕里面的那家伙能跑出来,血术士这种东西,根本没有自己造血的能力,只能掠夺别人的鲜血才能施展魔法,莱德临走前把抽血罐拿走,又把连接口插在了血术士的后门上,回头他的排泄物会流淌到其中。
如果血术士能变成屎术士,那么莱德无话可说。
和看守这里的管家部成员交代了几句,莱德就离开了地下,回到了阳光普照的地上,冬天能有这样的日子可不多见,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在舒缓精神。
和莱德意识相连的葡萄,当然也意识到了莱德此刻的心情,它环绕在莱德的身旁,“master,您现在的心情不错,对吗?”
“那是当然的。”
权杖会的事情,一直都隐隐压在他的心头,但是自己却没有多少手段具体得知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正所谓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而今天,他抓住了这个血术士,一些关于权杖会的情报总算是拿到了,那个组织的面貌也大致在莱德的脑海之中被勾勒了出来。
根据那个血术士的描述,权杖会的组织结构和普通的血术士结社还不太一样,相较于动辄几万的大型血术士结社,它的核心成员似乎并不多,内部成员只有几千人,主要的是外包成员,那个数量多,并且可以根据情况,将其吸收进来。
而在权杖会的内部,站在血术士顶端的是所谓的“权杖会会长”,据说是个恐怖无比的血术士,但没有人真正见过他,剩下的就是几个副会长,但除去坐镇在权杖会里面的那一个外,剩下的副会长也是身份不明。
再往下,就是部长,权杖会里面貌似分了很多部门,一个部门负责一项的业务,一个部长一个副部长,剩下的就是普通的内部成员。
只能说,比起其他仿佛乌合之众的血术士结社,权杖会真的仿佛一个大公司,划分的井井有条。就比如很早之前,死在莱德手中的盾之公爵千金未婚夫罗德,在权杖会里似乎是个副部长。
而开给这些内部成员的“工资”就是血包。
实际上那个血术士到了最后,在莱德的排泄物循环大法下才肯说实话,或者说把话说完全。
的确,有了任务后,会分发血包,可是平时也会分发血包,这就省去了这些内部成员狩猎魔法师的时间,可以让他们专心于权杖会内部的工作。
剩下的,这个刚刚从外包转正的家伙也的确不知道了,莱德能知道这些,也已经感觉可以了。
就是审讯的方式稍微有些鬼畜,不过考虑到效率,莱德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校长大人对于自己这个学生的评价就是“鬼畜的野兽”,莱德实际上做过的鬼畜事情并不在少数,只不过是因为这副好好先生的样子颇具迷惑性,很容易让其忘记这家伙在本质上和“温柔”并不太搭边,一旦和他站到对立的立场上,就能明白这家伙的手段有多么的不当人。
“但是,master,您真的还要留住他吗?我认为,如果确认对方没有多余的情报,可以迅速解决掉,以免血术士之间以特别的联系方式进行联络。”
葡萄如此向莱德提议。
“他们就是冲着诺伦·索尔来的,这一波失去了联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留着和杀了有什么区别?”莱德却不这么想,“而且,脑子里没有情报,不代表他的身体没有用。”
“原来如此,您要用他来做实验。”
“毕竟我很好奇,权杖会的血术士和普通的血术士,究竟有什么不同,过两天测试一下鲜血适应性,然后就可以进行解剖,进行分片的血液测试。”莱德很随意地说道,“不管是哪一方的武器,终有一日要面对权杖会,别忘了,精灵们还和权杖会有联系,谁也不知道那个血术士组织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莱德想的很简单,他要拿到主动权,不管是群星协会,权杖会,还是东大陆三个人类王国的那点破事,毕竟被动挨打只适合家底比较厚实的势力,像莱德这种刚刚把白垩镇拿下来的,根本耗不起,因此情报收集是重中之重,这样才能提前猜测出下一步东大陆会发生什么变化,然后做出准备。
可惜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把手散到东大陆上,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实在是太弱了,三级四级的魔法师,说实话,放在和平的时候也许还能看一眼,但现在也就只能在乡下地方有点作用,指望着和其他人的正规骑士对抗,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而且,权杖公爵手底下的黑石骑士,也让莱德很在意,根据蒙特里亚的描述,莱德猜测那位公爵的手里应该也有着一件魔人遗物。
能够把人变成黑石,给予最基本的魔法能力的魔人遗物。
这么一想,莱德的心情又不是那么不错了。
因为大家都底牌,都有挂,都有增幅力量的手段,都有以自己的独特手段获取力量的方式。
索尔王国的第零骑士团,权杖会的血包,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权杖公爵的黑石骑士......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如果大家真的就凭借那点天赋,估计真的就是纯粹的菜鸡互啄,也无所谓这么小心翼翼,生怕冷不丁冒出一个实力恐怖、之前听都没听过的家伙,把自己当作路边一条给干掉。
硬要说的话,莱德甚至觉得忒伊亚上除了血族之外的所有种族,都几乎没有上限可言——极低的成长期,纯粹的天赋主导,毫无体系的魔法,原本这颗星球上应该没有任何像样的力量才对。
结果在历史的发展中,无数的生命为其添砖加瓦,将其铸造为了今天的样子,发展起了数不清的技术类型。
魔法理论,炼金术,魔药学,占星术......
“势均力敌才有意思啊。”
嘴中这样自言自语地说着,莱德绕过了弯弯扭扭的道路,来到了白垩镇在前几日崩塌的大堂。
在废墟之中,新建立起了一间有些简陋的小屋,没有涂装,设计得也很潦草,但是在莱德的眼中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是刚刚建立起来的炼金室。
第58章 升级?重叠与扩展
炼金室对于炼金术士而言,就是魔法师的魔法杖,甚至要更重要一些,因为魔法师的魔法杖是增幅作用,没了魔法杖还能释放魔法,但炼金术士离了炼金室和炼金台,就真的没办法施展炼金术——对于除了莱德以外的炼金术士而言是这样,哪怕是校长大人也是如此。
葡萄虽然可以随时随地展开炼金工坊,但是莱德还是决定在这里建立自己的一间炼金室,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工作需要大量材料进行配合,葡萄本身也要进行改进。
因此他让在昨晚回来的蒙特里亚和夏尔帮自己搭起临时规划的炼金室,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用就行。
面对莱德的请求,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压榨的大骑士长很爽快地答应了,只能说会神圣魔法,能主动清除身体疲倦的家伙就是不一般,就像是当初的露娜一样,整个人的观念都因为魔法而产生了部分扭曲,感觉就像是天生牛马圣体。
但也是多亏了蒙特里亚,莱德在今早看到了这间简陋的炼金室,他推门而入,在确认回路铺设完毕,和自己设计的一样之后,又搬来了整整一筐玛娜宝石,放在了一旁。
白垩镇收集的炼金素材数量非常之多,而莱德又用自己的炼金技术在回路规划和实际铺设中省下了很多材料,刨去要铺设堡垒回路的部分,大概还剩下了三分之一的素材。
这些炼金素材包含的种类也非常之广,刚好可以为莱德所用。
不过莱德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先是测试了一下炼金台的基础功能,又测试了一下玛娜宝石的供能是否正常,把蛇血印记的模型做了出来,确认整个流程无误,才打算开始今天的正式工作。
清点了一番玛娜宝石和素材后,莱德将葡萄放在了炼金台的中央,“葡萄,关机,我现在要扩展你的变形模块,完善你的人格模拟模块。”
如果没有莱德的干涉,葡萄的变形模块现在只能变几种东西,尖刺、巨刃、刀剑什么的,算是非常基础的类型,因为可以直接调用的只有这么几种模型。
另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调整葡萄那烧坏的人格模拟模块,那个模块在和意识共享模块相连接后,实际上已经要和这两个模块融为一体,误打误撞之下也算是可以正常工作,但是根据莱德这段时间的观察,那人格模拟模块里的学习参数貌似是乱的,已经快要影响到模拟人格的正常发展。
这也算是几件压着许久的工作,莱德并没有拖延症,但他现在感觉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其“充实”,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至于莱德直到今天才抓住合适的时间,拿到了足够的素材,将其这两件工作做完。
最主要的是,莱德之所以在之前没有做这几件工作,是因为实在没想好要怎么在葡萄这种极其有限的体积上把这两件工作做好,变形模块的扩展还好说,难办的是那烧毁的人格模拟模块,如果想要修补,葡萄的内部几乎要重做,放在内部进行修补,莱德又想不到如何在保持葡萄流动性的基础上,将其修补的办法。
没想到,他在前几天得到了新的思路。
那就是在索尔王国第四王子那里看到的回路叠加技术。
其实这项技术不适合葡萄,但是思路值得参考,只需要稍稍转变一下思路就可以将其放在葡萄的身上,那就是......
莱德将两只手放在了炼金台上,双目紧闭,在为炼金台供能的玛娜宝石的微鸣中,炼金台表面的回路瞬间亮起,复杂的回路直接投影在了莱德的脑海之中,或者说是他的意识进入到了回路之中,以精神与其接触。
他的意识就此连接到了回路之中,按在炼金台上的双手以微小至极的幅度活动,同时,之前为了对付血术士,压出的红血又一次泵出,这一次,那格外晶莹红润的鲜血带着其他的鲜血,飞向了另一边。
那里是曾经放在梅迪斯那里、但在天大陆上差点被魔人王·阿斯佩亚续上伴生水晶的那一半流星碎片,或者说——“真理之智”的碎片。
在血色光芒的包裹之下,那枚碎片很快接受了莱德现在的鲜血,就像是当初的葡萄一样,被莱德的鲜血进行改造。
之后,在鲜血的托举之下,那一块几乎和葡萄一样大的碎片,化作流光投向了葡萄。
在靠近的过程中,这枚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以及葡萄内部那用莱德鲜血滋润才固定在其中的回路,银白的表面微微闪过晶蓝色的光泽,当两枚碎片正式接触时,那枚碎片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被葡萄吸收。
莱德把精神绷紧到了极致,因为他知道,现在才是关键。
在失去心脏的那段时间,莱德失去了对葡萄的改造权,算是失去了红血的来源,由此莱德猜测,红血的确是改造葡萄的钥匙,但梅迪斯却没办法用她的血,把她的那一枚碎片也进行改造,哪怕有着莱德的帮助,那枚碎片也没办法吸收梅迪斯的血。
那只能说,红血是一部分钥匙,因为莱德在重塑心脏之后,又立刻可以对葡萄进行修改,
至少可以确定,以血渲染的思路是对的,又加上这一次新混进去的半兽人和精灵之血,莱德感觉葡萄的内部变得更为通透了一些,而且,那枚新的碎片甚至没有像是葡萄当初被改造的时候,对莱德产生剧烈的反抗,反而十分温顺。
这很奇怪,按理来说,真理之智的碎片和魔人王有关,莱德现在有着伊娜的魔人之血,理论上可以直接获得真理之智的控制权,但偏偏就是魔人之血对真理之智没有反应,就像是哪里的开关没有打开一样。
但凭借现在的鲜血,莱德也可以完成自己所希望的改造。
感受到了莱德的决意,碎片表面亮起复杂的、与葡萄核心回路同源但略显残缺的纹路,晶蓝色的光芒仿佛是悬挂在上方的月亮进行冲刷,而那猩红的血意则是如同逆流的潮汐,与其进行对抗,融合......直至升华。
葡萄的外壳最终闪过了一丝紫色,之后,猩红血色与晶莹蓝色各自分开,如同两只确认彼此存在的野兽。
莱德的红血,不仅仅是物理媒介,更是信息载体和精神烙印,既然碎片顺利地和葡萄融合在了一起,它立刻渗入到了碎片的内部,在莱德意识的操控下,强行覆盖、抹除碎片上可能残留的任何不稳定痕迹,继而向其中刻画炼金回路,将烧毁的人格模拟模块与新补充的人格补充模块进行连接。
是的,莱德实际上要把人格补充模块放到这一块碎片之中,之后以重叠连接的方式,将两块碎片拼接在一起。
如此扩展之下,葡萄不仅可以完善人格模拟模块,还可以多出了接近一半的内容体积,用于之后的升级。
而两块碎片的连接之处,就是意识共享模块与人格模拟模块,原本的回路框架已经自然而然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架构更清晰、潜力更大、运行更稳定的新框架,并且有着巨大的开拓潜力。
而通过炼金台回路,莱德向其中不断地输入鲜血,在红血的带领下,原本并不相连的回路现在被打通,猩红之血流经葡萄的回路,以莱德的鲜血将其固定在了一起。
葡萄的体积就此大了一圈,当初从天而降、一分为二的流星,现在又融为了一体。
过程有些平淡,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状况,但对于莱德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做完这一切,莱德紧接着开始了对葡萄的回路测试,确认模块连接正常,并且每一个模块都能正常运转的时候,他才长吐一口气。
终于完成了。
莱德从炼金台上拿开了双手,这时候他发现十指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只得无奈一笑。
看起来得休息一会儿了。
这几天一直在高强度炼金,哪怕是莱德也有点吃不消,最近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说明他的精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毕竟精神上的疲倦没有身体上的那么好消除,看起来又得问芙芙要点魔药缓解一下了。
借着这个时候,莱德看了看在工作开始之前,先一步拓印出来的蛇血印记。
一重蛇血印记以金属作为基底,化作具体的模型,展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至于血包的具体检测,莱德不打算现在做,因为他现在没有设备,毕竟圣伊丽莎白院是索尔王国最大的血术士研究中心,它的设备全都是特制的,可能全国上下只有那里有,莱德也没有具体研究过,无法复刻,如果硬要以血族的方式进行检测,很可能损坏这枚意外得到的血包。
而蛇血印记——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就低了很多,或者说是落后了很多,唯一的亮点就是这东西是用血做出来的炼金回路。
看得出来,权杖会里有厉害的炼金术士,但是是个老东西,技术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迭代,已经原始到了快分不出到底属于哪个流派的程度,不过亮点还是有的,并非一无是处。
就在莱德聚精会神打量着这枚蛇血印记,等待自己的精神慢慢恢复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你——这是在学习血术士的技术?”
“优秀的炼金术士可以做到集百家之长,学习从来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倒不如说,一直死死抱着自己那点东西,不思进取,才是最为可耻的行为。”莱德将蛇血印记放到一旁,“而且,技术本身没有好坏之分,而是取决于使用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抬头转身,莱德微笑着,看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老人。
博物馆馆长,或者说,国立魔法大学第二任校长。
第59章 恢复神智的馆长?先王与第零骑士团调动权
莱德在早上探望的时候,馆长还没有从前一天的昏迷中醒来,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动了,看得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体状况还是比较好的,只用了一个晚上外加半个上午就休息了过来。
按照大骑士长的背法,一般人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那个年迈的老人似乎有些不适应自己过于苍老的身体,站在炼金室的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应该是一早就到了,只是听到里面的炼金完成后,才推开的门。
对于他的出现,莱德只是惊讶了一点,因为国立魔法管家部的成员们已经不够用了,现在还要分出手来看守之前抓到的血术士,看不住馆长也是正常。
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作为炼金术士,看到一个炼金室,当然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这也算是炼金术士的本能之一。
“早上好,馆长,”莱德甩了甩手,缓解十指的麻木感,然后,为馆长捏除了一把椅子,送到了房间之中,“不,应该说——校长。”
“......为什么你们都管我叫馆长?”
皱着眉头,向着椅子走来的馆长不解地询问道。
“因为你是国立魔法大学博物馆的馆长。”
听到这里,刚刚坐下的馆长明显一愣,“博物馆还需要馆长?那里面不是没什么东西吗?”
“额,在之前应该是这样的,不过后来有了新校长,他改建了很多校内建筑,给博物馆加盖了两层,还扩展了地下部分,里面的展品也多了很多,放了很多他自己做的炼金制品——部分有些危险,这样的确需要一个馆长。”
“所以这个馆长就是我吗?”
馆长指了指自己。
莱德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的。”
弄清楚这个称呼之后,馆长再次看向莱德,这次是十分认真地打量,而后缓缓问道:“你的名字是莱德,对吧?”
“嗯,我叫莱德,老师是第三任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奥尔杜隆。”
面对这个名字,馆长有了点反应,“奥尔杜隆。”
“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有,一周前,在天大陆的时候,他问了我很多的事情,还给我检测了一遍身体。”说着,馆长摸摸身上的这里,摸摸身上的那里,最终很费劲地从衣服里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张体检报告,递给了莱德,“当时还给我填了一份体检报告,说如果你带着我来东大陆,就让我找个时间交给你。”
“嗯?”莱德没想到还有这份文件,他擦了擦手掌,拿过了那张体检报告单,上面果然是奥尔杜隆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文字把馆长的身体状况写得十分清楚,“这应该在离开天大陆之前就完成了吧?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
“我不知道。他说自己有事情要做,而他不确定你到底要怎么做,所以,就要我来转交。”
“那个老混蛋......”
莱德有点无力地说道。
莱德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无非是不确定自己会倒向哪一边,校长大人想让他成王的理由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来支援他对魔人、魔人王乃至魔大陆的复仇,这个过程必然不会很顺利,消耗巨大,因此,奥尔杜隆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完全支援自己远征的势力。
而他原本是打算让莱德在索尔王国来作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莱德却在天大陆上率先达成了这一目的,并且就立场而言,立刻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因为无论是露娜,艾娜还是伊娜,都是东大陆的人,如果按照立场划分,早早晚晚,会和莱德爆发不可避免的矛盾。
其中露娜还好点,勇者早就是无国界人士了,但伊娜和艾娜,就有点......
这也是莱德没有带她们回到东大陆的另一个原因。
如此思考着,莱德低头看着那份体检单,上面写着馆长的名字,性别,年龄......
“年龄......51岁?”莱德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老人。
馆长不管怎么看,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年纪绝对比教导主任还大,怎么可能只有51岁?
“我记得我是51岁,不过血族和半羊人的魔药师们非说我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坐在椅子上的馆长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嘴里剩不下的几颗牙,“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奥尔杜隆和我说过了,他说我疯了好多年,当初找到我的时候,是在嘉兰王都郊外的一片坟地里,第一反应是以为我是一个亡灵生物,把我炸了个半死后,才发现我是一个人,这才拉回来紧急治疗了一番,同时发现了我在发了疯的状态下,依然可以不自觉地施展炼金术,于是就把我留在了国立魔法大学里。”馆长冷静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流程。不过在我说我是校长,他说他是校长的时候,我们都吃了一惊。”
听到这里,莱德人都傻了。
其实,在从校长大人那里听到,馆长实际上是在他之前的校长之时,莱德还以为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又是在故意当谜语人,他以为眼前的老人能以馆长的身份留在国立魔法大学里,是校长大人提前布好的局。
没想到馆长真的是他捡来的!
“怎么了?你好像挺惊讶的。”
“不,没什么,我只是......”莱德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他此刻只想捂脸叹息,“馆长,不,校长,关于之前的事情,您还记得多少?”
“你问了和你老师一样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馆长并没有太多意外,就像是被询问了很多次一样,“但很抱歉,我能记住的事情并不多。五十岁之前的事情还行,五十岁之后就完全没有记忆。”
“那么,馆长,不,校长——”
“直接叫我馆长好了,看你怪别扭的。”馆长摇了摇头,“你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吧?我不是你们的校长,就以你们熟悉的馆长称呼我吧。”
“好的,馆长。”这下终于顺口了,莱德只想问最关键的问题,“您能想得起来先王叫什么吗?不是泰拉·索尔的父亲,而是您那时候的国王的父亲,也就是——尤里卡·索尔的父亲。”
尤里卡·索尔。
老国王泰拉·索尔的父亲,索尔王国的前任国王,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是一个没怎么在史书里留下太多笔墨的人,莱德能找到的记录全都是一些泛泛而谈的东西,以及生平的一些概括。
不过贵族们私下里对这位国王的评价很高,因为在那位国王的统治之下,索尔王国的贵族们就和裂土封疆的小国王没什么区别,
而在官方的记录中,莱德能明显得感受到,老国王泰拉·索尔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甚至有点厌恶的感情在里面,因为就是在尤里卡·索尔的统治下,王族对贵族做了太多的退让,如果不是有着现任国王四十多年来的不断调整,恐怕索尔王国就要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王族了。
可以说,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今日之所以有底气,有能力发起叛乱,就是前任国王尤里卡·索尔种下的恶果。
“泰拉·索尔?是那个家伙继承了王位吗?”听到这个名字,馆长有些惊讶,“不过这也就是说,尤里卡·索尔已经死了,是吧?”
“嗯,那位国王已经死了四十年之久,成为了我们理解的‘先王’,而我现在想知道您所知道的那位先王,就是尤里卡·索尔的父亲的名字。”
“他的名字,我不知道。”
“是想不起来吗?”
“是被抹掉了。”馆长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因为先王的名字,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这是陛下——尤里卡·索尔国王陛下的决定,所有知晓的人都被强行抹掉,没有一个人例外。”
“......”
很好,莱德原以为是老国王泰拉·索尔在进行隐瞒,没想到是死了的前任国王。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位先王的名字?”
“尤里卡·索尔知道,泰拉·索尔应该也知道,毕竟是他们的亲人,嗯,剩下的原本知道的应该都死了。”说完后,馆长奇怪地看了莱德一眼,“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人的名字?”
“因为我觉得奇怪,是那种不正常的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位先王是炼金术大师,也是强大的魔法师,他在魔法理论的搭建过程中出了不少的力气,也制作了很多的禁咒,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书,这些全都流传到了外面去。”馆长理所当然地说道,“把他的名字抹掉,是为了防止有人拿他的魔法和技术为非作歹。”
可惜莱德并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技术开源在他看来应该是进步的事情,偏偏索尔王国要以这种方式封锁,很难不相信背后没有别的打算。
这时候,馆长看到了挂在炼金室里,第零骑士团里十号骑士的尸骸,愕然地看了一眼莱德,然后释然了,“第零骑士团?你已经接触到这种东西了吗?是了,这也是奥尔杜隆告诉你的吧,他也是问了我很多关于第零骑士团的事情。没想到作为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他之前连第零骑士团都不知道。”
“......”
合着第零骑士团也是老家伙在出发前才从馆长嘴里套出来的情报吗!
看出来莱德脸上的无奈,馆长像是知道了什么,于是继续解释,“第零骑士团,是先王——对你们而言,就是泰拉·索尔的祖父所创建的骑士团,是索尔王国的最后一道防线,用于对抗魔人。”
“我没看出这东西能对抗魔人,之前一直在追着我们打。”
“那可能是有人对他下了命令吧,”馆长摸了摸下巴,“但是,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连第零骑士团都出动了,它们被创造出来,所应用的场景只有一个,但我看之前魔人不是在进攻天大陆吗?难道他们是在双线进攻?”
搞半天馆长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莱德只好把东大陆上的事情向馆长复述了一遍,让这个时间还停留在四十多年前的老人惊愕不已。
“不可能啊,约翰·欧文是尤里卡·索尔亲自委派的权杖公爵,两个人的感情很好的,那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正直的人,怎么会和索尔王族打内战?”
“这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至少,权杖公爵拉拢第二王子,在之前还和精灵达成同盟是真的,就是不清楚权杖会和他们的关系。”莱德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您刚才说第零骑士团有它自己的应用场景,具体是什么?”
“嗯,先王设想的就是,一旦索尔王国在魔人的进攻下沦陷,尸横遍野,那就启动第零骑士团,以尸体和死人的血肉为力量的第零骑士团会以死去之人的力量铸就索尔王国最后的防线。”
听上去十分合理并且惨烈,但莱德总感觉这支骑士团的使用目的早就变了,他追问道:“那么,什么人能调动第零骑士团?”
“按照我当时的接触来看,只有一个人能调动第零骑士团。”
“谁?”
“索尔王国的国王。”
“如果国王昏迷、濒死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因为我只有在被要求对第零骑士团进行调整的时候,和它们接触了一段时间而已。不过第零骑士团——看你已经杀了一个了,那我也直接告诉你好了——是亡灵生物叠在鲜血魔法与炼金术,从而制作出来的骑士,所以属于特殊规格的武器,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很多人知道,更不要说操控了。”
莱德沉思。
现在这个国家里,除了老国王泰拉·索尔,肯定还有一个人能驱动第零骑士团,不然的话,就是老国王的病是装的,他根本就死不了。
但后一种假设基本没可能,奥尔杜隆之前就说老国王泰拉·索尔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莱德之前和天大陆使团在王厅面对老国王的时候,也专门观察过他,得出的结论和校长大人差不多。
那个老人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整个人身上快要找不到活着的感觉,梅迪斯也觉得那个人随时可能死掉,这要是装的,那莱德也认了。
他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十号骑士,又问道:“第零骑士团的事情,只有部分贵族知道吗?”
“准确说只有公爵和部分侯爵知道,还有技术相关人员,比如我。”
“原来如此。”
这应该也是权杖公爵敢于现在反水的原因之一,他大概是觉得第零骑士团用不了,索尔王国只有一些臭鱼烂虾,在他的黑石骑士面前不堪一击吧。
看着莱德陷入沉思,馆长把目光转向了炼金台上的葡萄,眼神里多了一份炽热,“倒是你,你也在做有关‘星之碎片’的研究吗?”
“星之碎片?”莱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观察到对方的视线之后,就明白馆长在说什么,他用手指指了指,“你是说它吗?”
“嗯,就是它。我看你好像是在为它进行炼金改造,这个也是我研究的方向,这是你的作品吗?”
“它的名字叫葡萄,因为我的玛娜乱得过分,并没有什么魔物愿意亲近我,于是,我只好自己做一个炼金制品,把它当作我的使魔。”莱德如此说道,“不过,它的材质应该是‘真理之智’,这大概是比星之碎片更准确的称呼。”
“真理之智,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和魔人有着很深的渊源,甚至连魔人王都需要真理之智来施展自己的力量。”
说着,莱德讲解起了当初面对魔人王的场景。
“真理之智和魔人王的伴生水晶还有关系?”馆长惊奇地说道。
“据我观察是这样,之后如果能遇到魔人将军什么,我还想做几个实验。”莱德点点头,又摆出虚心的架势,“馆长,您在这方面的研究比我早,也比我深入,我现在还在思考如何改进葡萄,您能讲一下您的研究吗?”
讲到自己的研究,馆长立刻就来了精神,但嘴上还是谦虚,因为他看得出来,葡萄不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多次分裂、并且在分裂后自行成环的回路就不是他能做到的,“不要这么说,我只是研究的比你早了一点而已,不过对于星之碎片,我还真有一点研究。”
“星之碎片,和寻常的流星不一样,寻常的流星,还可以在忒伊亚上找到近似的材料,甚至是完全一样的材料,而它在忒伊亚上找不到类似的材料,并且难以与其他金属相融合,会产生抗性,用常规方法无法炼金。”
“在历史上,有很多人都曾经拿到过星之碎片,因为虽然少,但是特殊的流星还是会时不时地造访忒伊亚,我就是在一次偶然,拿到了它。之后用各种手段进行了测试,就比如......”
这种纯粹的学术讨论让两人都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双方也在交换彼此的知识,来丰富自己的知识库。
一番交谈下来后,莱德对馆长的炼金术钦佩无比,虽然研究方向略有不同,但这是一个不亚于奥尔杜隆的炼金术大师。
如果说奥尔杜隆是实践派,炼金术侧重于制作大型炼金设备,那么馆长的炼金术则是注重于构建一套完整的炼金术理论体系,远比校长大人的那一套东西好上手的多,甚至,可以在其中感受到如今分裂开的诸多炼金技术的原型。
“我听教导主任说,您是自己把它吃下去的,这是为什么?是为了体内炼金吗?”
“体内炼金是一个原因,因为这是我尝试的一种炼金方式,至于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受到了召唤。”
说这话的时候,馆长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这个还以为自己只有五十岁的小老头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的岁月一样,声音微颤地说道:“这是渠道,是接触到‘智慧’的渠道。星之碎片,真理之智,就是打开魔法的极致的大门的钥匙!”
“这也是我根据自己的研究,外加总结历史上那些拿到星之碎片的记录,得出的重要性质——星之碎片可以提升一个人的智力,让他变得更聪明,从而进入到一种近似恍惚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你会感觉到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问题都可以在自己的脑袋里——不,准确说,是通过星之碎片,从另一端得到答案。”
“毕竟叫‘真理之智’嘛。”莱德并不意外,同时心情还有一点小失落。
如果说,那么现在看来,曾经拿到过真理之智碎片的人数不胜数,自己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的运气貌似更好一些,找到了合适的运用方法,而不是一口吃下去,把自己灌成一个疯子。
并且,这种仿佛全知全能的恍惚状态,莱德好像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他只是经历了几次和“智慧”的对视,没有再向前一步的进展。
“不过,像是你这样运用它,实在是有些浪费。”馆长又以一种遗憾的目光看着莱德,“流星可是星星分出来的力量,只是小了一块,在本质上却保持着一贯性,仅仅把它当作变形的炼金使魔,在我看来用其他材料也做得到。”
“......流星是星星分出来的力量吗?”
这句话让莱德耳目一新,他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进行过思考,只是把葡萄当作一种特殊的金属,而忽略了,其实葡萄就是星星本身。
那么,星星可以做到什么呢?
莱德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魔人王·阿斯佩亚对着真理之智呼唤的场景,如果抛开彼此的立场,莱德觉得那其实是个神圣到了有些唯美的场景——在寒流肆虐的蓝月之下,非人的女孩向着天空进行呼唤,要蜕变为王。
而望着那蛇血印记,莱德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件东西的雏形,就此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此刻的莱德尚且不知道自己会在最后做出什么东西来。
第60章 想法?承载回路与芙芙老师
莱德还在继续与馆长的交流。
“莱德,你应该早就注意到了,生活在这个世界,这颗星球——所谓忒伊亚上的我们,上限很低。的确,我不否认有天才的存在,我也见识过了很多的天才,我是一个教育家,但悲哀之处就在于此。”馆长摊了摊手,“你觉得我是一个几级的魔法师?”
“......三级?”
莱德只能这么猜测,因为馆长感觉就不是一个魔法师,三级算是普通魔法师的极限。
但馆长微微一笑,“那我可能连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门都进不了了,我是一个八级奥术魔法师。”
“......哦。”
莱德的反应有点平淡。
八级奥术魔法师,强吗?很强,在普通的规格里,算非常强的魔法师,至少和五个公爵是一个级别的,起码也是骑士团长的水平。
但是,真的强吗?其实很弱,十级魔法师一个禁咒砸下去,八级魔法师能不当场暴毙就算是厉害的,更不要说那些十一级,十二级的怪物们了,八级和三级可能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在三十多年的教书生涯里,看到了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对魔法充满兴趣,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都戛然而止,也认清了现实。能以六级从国立魔法大学中毕业的就是优秀毕业生,能以七级毕业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在之后并没有任何的进步,毕竟对于人类而言,魔法的上限在你抵达20岁的时候就锁死了。”馆长看向莱德,“你今年多大了?”
“刚过十九岁生日一个月。”
“我听你的老师说过,你是四级魔法师对吧?全系四级的魔法师,算是很罕见的类型,并且魔法理论学得很好,禁咒级别的魔法理论也能轻松掌握。”
“嗯。”
“既然如此,你不感觉愤怒吗?”
“愤怒什么?”莱德有点奇怪地看着馆长。
“极限,你最多还拥有一年时间。”馆长缓缓说道,“在那之后,无论你是多大的天才,回路都会被彻底固定下来,换言之,你的魔法将再无长进,只能在现在的基础上雕花,却再也无法取得重大的突破。”
原来馆长是这个意思。
“很多人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都会感受到愤怒,就像是自己先前的努力完全没有意义一样,那个即将到来的时限就会是一切。我当时也是这样。”
“但是这个,这个。”如此说着,馆长指了指静静躺在炼金台中的葡萄,“这个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东西,这不是忒伊亚上的东西,所以,它没有受到忒伊亚的约束,它可以给我们带来新的可能性。”
“......”
莱德沉默不言。
“要知道,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吞下星之碎片的,我在将其付诸行动之前,进行了两年多的测试,从魔物,使魔,植物,动物......等等等等,以各种方式进行过测试,最后,我有了一个重要的发现。”
“请继续。”
馆长略一停顿,说出了,“星之碎片,可以承载回路。”
“......”
莱德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是这个吗?
“你好像并不惊讶。”
“嗯,因为我也发现了,并且做到了。”
馆长抬起头,这下他是真的惊讶了,“你、你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可以,用魔药和炼金术一同作用,外加上葡萄,龙之心与魔人的伴生水晶,就能做到。”
“我不信。”
“?”
这么幼稚的发言,让莱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当他在想着要怎么解释的时候,馆长突然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没必要骗我,我姑且当作你能做到吧,因为你的配方里也有魔人的伴生水晶,就是比我多了太多的东西,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吗?”
“有一些是,有一些是您在疯癫状态下告诉我的,有一些则是不得已为之。”
“这样啊......”
沉默了一会儿,馆长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其实我觉得国立魔法大学没有开设的必要。”
“?”
这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该说的话吗?而且这个跳度也太大了一些吧?
“国立魔法大学开设于魔人战争的尾端,本就是战争中诞生的临时产物,为的是尽快培养出能够在各行各业发挥出作用的人手,因此会把招生年纪规定在12岁,以五年制的学制贯穿整个教学过程。”馆长淡淡地说道,“可是在人类的前二十岁之前,哪怕他们不学习,魔法回路同样是在成长着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幼苗发芽的时候让他们挂果呢?明明等到他们的回路完全固定下来后,再进行魔法教育也不迟。现在对他们进行教育,感觉就是对牛弹琴。”
“......您还真是一个纯粹的教育家。”
这番话听得莱德有点怀疑人生,这么理性,这么开放的思想,非常符合国立魔法大学正常的校长的人设,但和莱德的记忆对不上,莱德依稀还记得,在卡尔的口中,这位校长大人治下的国立魔法大学简直就是黑帮互殴,并且校内还会自动增加在校人口,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所以,12到20岁阶段的人就应该去学习各种力量的基础知识,而不是急匆匆地学些什么魔法,就应该多多开展一些校内活动,让年轻人们外出历练,顺便谈个恋爱,最好结个婚生个孩子什么的,开拓自己的视野,丰富自己的人生,说不定也会像你一样,遇到一些对自己有提升的事情。”
“......”
好吧,看起来馆长的理性仅限于学术方面。
“那个,奥尔杜隆校长已经调整过,现在国立魔法大学的确开展了很多魔法学之外的课程,比如历史学,世界学之类的。”
“那些还不够,我说的是魔药学,占星术,炼金术和魔法,而不仅仅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您想的还真大。”莱德沉默了一会儿,“但这是不可能的,占星术和魔药学是半兽人们的根本,炼金术又是人类这边独有的技术,他们没理由会互相分享。”
“可你好像已经把天大陆打乱了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指望我一个去教,大概两年就能累死。”莱德指了指自己,一脸无奈。
他不是没有在天大陆上教过那些半兽人,但那群家伙也是真的学不会,如果让莱德开个大学教导半兽人炼金术,两年之内,要么累死,要么气死。
“那东大陆就不能打乱了再重新组合在一起吗?”
“......”
莱德不说话了。
“所以,你是特例,没办法把你的经验套在普通人的身上。”馆长重新看向莱德,“很多东西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而言,那是只能看得见,而摸不到的,所有人都知道禁咒,但有几个能用出来的?再努力也无济于事,因为天赋就是天赋,天赐于你的,就是你的一切。”
“就像是星星一样,不管怎么伸手,星星就是星星,永远,都是悬挂在我们的头顶。”
就在馆长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终于姗姗而来,一把就把这个年迈的老人拽走。
等到馆长被带离,炼金室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莱德的心却迟迟没有静下来。
和馆长一番交流,他受益匪浅,毕竟这是一个另一个风格的炼金术大师,并且对葡萄有着详细的研究,而且,和馆长的交谈中,莱德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因此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有点心不在焉。
“流星是星星的碎片,流星是星星的碎片,流星是星星的碎片......”
莱德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重复这句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在莱德的口中完全变了样子。
“流星......就是星星。”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在莱德的心中爆发。
是的,既然葡萄是真理之智的碎片,那么在理论上,它将拥有和真理之智一样的材质性质。
也就是说,葡萄就是星星,只不过是大小之间的区别而已,但是二者之间,那些最基本的性质是一样的。
既然星星可以分出流星,分散出自己的力量,那么,流星也可以,无非就是分的要更小一些罢了。
或许受限于体积,无法实现其完整形态的全部功能,但莱德并没有指望用葡萄来抵达什么狗屁“最初的智慧”又或是“绝对的魔法”之类的东西,他要的是复制葡萄的特殊性。
不知不觉间,莱德又站在了炼金台前,可是这一次,莱德迟迟没有动手,明明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的雏形,但他却感觉无处下手。
因为不够,远远不够!
仅仅凭借炼金术的知识,无法将莱德心中那个澎湃的念头化为现实,他还需要别的知识,别的......和星星相关的,最好成体系的知识!
于是,莱德不顾还没有完成的变形模块,直接从炼金台中抓起了葡萄,不顾白垩镇上众人惊讶的表情,飞快地跑回到了临时的住所之中,冲到了正在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打理自己头发的芙芙身边,将这个将头发刷的柔顺如羊毛的女孩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哇啊啊啊——莱德?怎么了吗?”
莱德没有说话,而是很郑重地握住了芙芙的手,紧接着,脸就要贴到芙芙的面前。
望着那双涌动着奇特情感的黑眸,芙芙还以为莱德是想要和她做一些事情,有点害羞地说道:“那个,莱德,现在是白天哦,虽然我知道人类是不分白天黑夜和季节的发情,但是......”
但是莱德直接打断了女孩的话,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涌动着另一股更为纯粹的渴望。
“芙芙老师,请教我占星术吧!”
“......欸?”
害羞与期待同时僵固在脸上的牧羊人小姐发出了短促的愕然之音。
第61章 消失的某人?恶补与学习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白垩镇里最应该出现的那个家伙反而隐藏了起来,莱德的工作完全扔给了管家部和馆长以及大骑士长,这些工作对于馆长而言无所谓,夏尔也还能处理得了,就是苦了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这位在战场上几十年英勇无畏的骑士大人,现在正跟在馆长和夏尔的身后,举着两根回路连通线,一脸的茫然。
“所以莱德是怎么了?这几天没有见到他,我还想问他一下,为什么他现在铺设在这里的这个堡垒回路长得和嘉兰王都里的堡垒监狱那么相似。”
“应该是有事情吧?芙芙小姐好像最近几天也没有出现过,估计是......”
“年轻人的话,可能是这样吧,不过半羊人和人类的搭配,的确有些少见,希望不要搞出人命吧。”
“额,如果搞出人命来的话,感觉会在随后的不久搞出新的人命,各种意义上的。”
“嗯?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莱德的相好有点多,不敢想有人在这方面偷跑会发什么什么。”
“啊啊,这样啊......不愧是我国立魔法大学出来的学生。”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点吗?”
跟在两人后面,只能靠听故事来缓解脸上的茫然的蒙特里亚同样有点无奈。
他没想到国立魔法大学的第二任校长会是馆长,也没想过会是这副德行。
之前蒙特里亚倒是有见过他的照片,可是和现在的馆长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不仅体型改变,就连外貌都变了,和照片上当初那个有些富态的中年人完全不一样。
检查回路铺设状况的夏尔低着头问道:“大骑士长不是国立魔法大学的人吧?”
和馆长一起干活的当然少不了夏尔,他是白垩镇排名第三的炼金术士——原本是第二的,因为白垩镇上只有他和莱德两个炼金术士,结果馆长来了之后,就到了第三——再加上夏尔作为一个追求极致的人偶控炼金术士,对细节上的把控十分到位,以至于莱德有时候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强迫症的程度,所以还是很适合对回路进行细节上的检测和修改的。
“没有,我是从地上被提拔到王国骑士之中的,没上过学。”蒙特里亚干脆地说道,“不过在我升到大骑士长后,原第一期骑士团的旧部们都被国立魔法大学接受了,准确来说是被教导主任接受了,教导主任还给我颁发了一个‘荣誉校友’的身份。”
“那大骑士长不了解也很正常,国立魔法大学之中,能活着做到这样的事情也可以算作一件伟业,因为一般而言,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会被五马分尸,然后均分给每个人。”
蒙特里亚一愣,“这么残暴吗?”
“是曾经的真实案例,所以我挺担心莱德的,别哪天再见到的时候就是块状的了,”
一边干活,一边这样吐槽着莱德,夏尔看了一眼那个扛着巨大回路,然后健步如飞的馆长,又有点羡慕。
“馆长,看不出您力气还挺大的。”夏尔佩服地看着瘦瘦小小,但力气不小的馆长。
“我之前的力气也很小的,现在力气这么大,应该是我疯了之后的这四十多年里活动量加大的原因。”馆长看向夏尔,“你和莱德一起的,不清楚吗?”
“额......其实我和馆长并不熟悉,真正和你熟悉的也就是莱德了。”
作为炼金术士,夏尔在当初上学的时候也和馆长打过交道,但他没有莱德那样强大的心理素质,几次接触后就落荒而逃。
一个体内炼金,随时随地有可能“排出”炼金制品的家伙,任谁都会敬而远之。
“对了,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部长,那个叫兰迪的少年还好吧?”
进行着新的回路铺设,夏尔忽然想起了那个骑士打扮的少年。
“你说那个争取到了四分多钟的骑士少年吗?他还好,我的神圣魔法已经把他全部治愈,就是看得出来受的打击很大。”蒙特里亚这样说道,“毕竟权杖会的那些血术士比他强了太多,如果不是莱德,那种数量级别的一拥而上,我也要费点力气才能拿下。”
“没办法,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太弱了。”
实际上,根据事后对尸体的统计,大家发现其实那一日清晨袭击白垩镇的权杖会血术士一点也不弱,最弱的是被莱德留着性命打算慢慢审讯、但现在来看应该是被暂时遗忘掉的血术士,那个只有六级,剩下的都是七级八级,还有一副尸体是九级。
这是他们原本的力量,如果用了血包,再进行一波增强,那哪怕是蒙特里亚出手都难以迅速拿下,更何况当时的蒙特里亚状态极差。
但是,凭借着红血的克制属性,莱德没花多少功夫就把那些血术士拿下了,只能说一物降一物,血术士的鲜血之力在红血面前就是一摊。
馆长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能鼓起勇气面对强大自己数倍的血术士,无论如何,那个少年的勇气都值得肯定,他肯定是不弱小的。”
“额。”
没想到这家伙能说出这么正派的话语,在先前莱德的描述外加自己的接触来看,这应该就只是个只要智慧的疯子。
“是的,勇气是人心中的剑,我也认为他的勇气值得肯定。”蒙特里亚点了点头,“不过兰迪最近几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每天很晚才会回来。”
“大概是去做训练了,这家伙之前就是新骑士团中的一员,应该也知道一些骑士的战斗技巧。”
“还真是勤奋,可是,骑士的战斗技巧对血术士没有用,因为那群家伙会直接影响到人身体中的血液,你面对他们,有时候连站稳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蒙特里亚说道,“想要安全地解决血术士,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在一开始使用自己最强的魔法,最好做到一击毙命。”
“血术士对人类而言就是很麻烦,不过在血族面前又弱得和蚂蚁一样。”夏尔感慨道。“血族还是厉害啊,就是数量太少了,如果能多起来的话,感觉世界又会是他们的。”
“但是,血族的数量应该是多不起来了。”
这样的声音从三人的身旁传了过来。
三人抬头看去,肩披白色羊绒短披风,穿着厚厚的靴子与毛茸茸的长裙的芙芙正提着什么东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老一少一壮的奇妙组合。
“芙芙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夏尔惊讶地这样说着,然后在发现芙芙后,几人之后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就是左看看右看看,想知道莱德在哪里。
“别看啦,莱德不在这里。”芙芙看反应就知道这几个家伙在找谁,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男人在其他雄性眼中同样有着如此巨大的魅力,但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这几个家伙对莱德的兴趣很正常,暂时不用担心会对莱德产生特殊的想法。
“嗯?”在知道莱德不在这里后,三人都一愣。
芙芙只好继续解释,同时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刚刚做好的魔药,声音稍微有点郁闷,“他现在在炼金室呢。最近几天,莱德一直让我教他占星术。嗯,其实更像是在恶补占星术,剩下的时间就把自己关在炼金室里,作息完全乱掉了,吃饭,休息的什么全忘记了,我也只能做一点营养身体的魔药给他送过去。”
馆长继续在意义不明的点上称赞:“不愧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临阵突袭的学习能力就是强,意志力就是坚定,一看就是没少突击过期末考试。”
夏尔则是想起了魔法理论课上的唯一真神,“额,莱德在国立魔法大学里的理论课基本都是最高分,用不着临阵突袭......”
芙芙提了提手中的魔药,“你们是莱德的朋友吧,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我想让你们劝劝他,至少别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学习。”
馆长却摇了摇头,“不行,拿不出这样的架势,只指望平时分弥补,可是很容易以59分的成绩补考乃至重修的。”
“快住嘴吧!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夏尔一把捂住馆长的嘴,然后看向芙芙,“没问题,我们和你一起去。”
第62章 数学?分开的研究方向与灰色的圆盘
别人可能不知道莱德在进入到“炼金术士模式”之后是什么样子,但夏尔曾经和莱德做过一些项目,亲眼见识过这个家伙一旦沉浸到自己的炼金研究中去后,会是什么状态。
进入到工作状态后的莱德比炼金术士还像个炼金术士,整个世界便在他眼中坍缩、重塑,只有回路能在莱德的意识中留住。说是六亲不认有点过,但绝对没有人能把莱德从他的世界里拽出来,他会以近乎失去所有感知的状态进行炼金研究。
但也有一个好处,在这时候只要不影响到莱德的研究,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而能影响到莱德的事情,包含了绝大部分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比如让他吃饭,比如让他休息,比如让他挪个位置,或者是发生一点点的肢体接触,这时候能和莱德接触的只有葡萄。
总之,只要是不涉及到莱德的事情,可以随便做,估计在他面前扔个魔法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让处于这个状态的莱德吃下魔药,也算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于是,这凑在一起的四个人向着炼金室的方向进发。
很奇怪,原本应该会时不时轰隆隆作响的炼金室里,反而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芙芙没有犹豫,她踮起脚尖,用小小的拳头在炼金室大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不等回应,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敏捷地钻了进去。剩余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进入到了那一间已经大变样子的炼金室中。
但虽说有着心理准备,可在看到炼金室里的样子后,夏尔还是惊讶了。
因为莱德根本就没有在炼金。
炼金室的空中挂起了八个精致的星星,形态各异、精致绝伦,正按照某种玄奥的韵律悬浮、缓缓自转着。看得出来莱德做得很仔细,因为有一颗行星连星环都有,小行星带组成的星环也在环绕着转动,而相比之下,体积小了很多的那第九个星球——忒伊亚则是被莱德托举在手中,他在这八颗行星之间来回踱步,托举着忒伊亚的那支手臂上还托着一大叠演算纸,另一只手则是握着钢笔,在其上飞快得计算着些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设初始速度为x,考虑到行星吸引,速度偏向为......”
葡萄则是在一旁疯狂地闪动着银色的光芒,辅助着计算。
看到这一幕,对炼金术一窍不通、还以为这就是炼金术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询问着其他人,“他在做什么?”
馆长和夏尔都以沉默作为回答,因为这貌似也不是炼金术,莱德身后的炼金台根本就没有启动,他好像真的就只是在做纯粹的数学推演。
“轨道推演。”在这时候,芙芙很自然地说道,“算是占星术里很基础的一部分内容,需要用到代数数学,设置未知数再求解。数学的话,你们没学过吗?”
“数学肯定是学过的,但是x什么的是什么?”夏尔稍稍尴尬地说道,“我们炼金术士学的是几何数学。”
“几何数学又是什么?”这下轮到芙芙听不懂了。
“额,怎么解释呢......”夏尔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要怎么对芙芙解释这些内容,“因为炼金术的研究无论如何都会落在回路上的嘛,所以我们的数学研究主要是研究回路,重心是落在空间上的形状,大小,拓扑连接关系之类的属性,用于辅助回路设计的。计算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三角形啊,正方形啊,之类的规则图形。”
芙芙有点明白他们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了,可还是有些困惑,“不做定量分析吗?那你们怎么确定回路对玛娜的承载量?”
“这个也做,但是相关的数据和材料挂钩,是可以直接测试的......定量分析的话,也就只有计算回路长度的时候用得到,可是那也可以用材料消耗量求出,或者干脆点直接测量。剩下的就是加减乘除什么的了。代数数学......这个还真是很陌生的领域。”
“代数数学其实挺简单的,比如代数方程,就是像莱德这样,把现实问题抽象为数学问题,然后想办法求解,除此之外还有线性方程,非线性方程,那些稍微麻烦一些,但是......”
看着那茫然的三张脸,芙芙就知道自己白解释了,不过她倒是没那么失望,因为占星术的理论部分的确有些抽象,即使是有天赋的半兽人也要经过十多年系统化的学习才能明白,这些东西哪怕直接扔给人类,恐怕也要研究个几十年才能追赶上半兽人们现在的进度。
哪怕像是莱德这样的天才,也没办法很快地理解。
意识到这一点后,芙芙很快就停止了解释,很笼统地安慰道:“听不懂没关系,哪怕是我们,也要学上好久才学明白的。嗯,就像是你们的炼金术一样。”
芙芙善解人意地缓和气氛,让夏尔悄悄摸了一把汗,没想到这种甜美系的羊人萝莉居然会在这方面展现出天才般的锋芒,他此刻也不由得对半兽人们的数学产生了兴趣,因为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额,芙芙小姐,占星术还需要用到这么精确的数学计算吗?”
“因为我们占星术是依靠行星轨迹来实现的,而想要得到星星的精准轨迹,需要很精确的计算,因为星星是会动。”
“星星......会动?”
夏尔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理解上的肤浅解释,因为是个人都知道白天没星星晚上有星星,星星肯定是会动的。
果不其然,芙芙接下来的话和夏尔的理解差出了一个次元的程度。
“嗯。”芙芙的声音低了下去,“并且那不是正常的偏移,正常的行星轨道是大致确定的,可现在,星星的轨迹却集体向着一侧进行不正常的移动,导致现在占星术的准度大不如前,除非我们能找到新的公式,描绘出星星运动轨迹变化后的样子,不然,占星术的准确率只会越来越低。”
又听不懂了。
这时候馆长问道:“芙芙小姐,你们的数学,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听上去和东大陆这边的完全不一样。”
“嗯,现在和你们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一个占星师发现的。”
夏尔只觉得不可思议,“都是一个占星师发现的?”
“嗯,那是一个半牛人,名字叫牛顿。”芙芙把手放在了自己弯曲的羊角上,向上指了指,“他的牛角是直的,当初是部落私塾里的一个学生。有一天,他在苹果树下睡觉,忽然一个苹果掉下来,正好砸中了他的牛角,插在了上面,他不知道,睡醒了后就这样回到了部落中去,因为样子很傻,被嘲笑了一番后才知道有一颗苹果掉下来,砸中了自己的牛角。”
“......感觉是十分傻里傻气的故事。”夏尔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说出口后才觉得十分无礼,“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就在夏尔拼命思考要如何解释的时候,芙芙只是莞尔一笑,“其实当时莱德也是这么觉得的,半牛族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有那个人觉得其中有问题。”
“问题?”
“既然苹果会落到地上,那为什么星星不会呢?”
这一句话一出口,让馆长和夏尔彻底沉默。
对啊,为什么呢?
蒙特里亚一个完全不懂炼金术的人则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是因为星星被什么东西托举着的吧?以太什么的。”
现代人基本都意识到忒伊亚是个星球,星球之外是星空,星空里有无数的星星,而很多人相信“以太”这种物质分布在星空之中,像是玛娜一样,充盈在星星之间。
“以太那都是几十年前的理论了,现在来看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馆长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可能有那种充盈在星球之外均匀分布的物质?玛娜都做不到均匀分布。如果真的有那样均匀分布的物质,首先流星就不会出现。”
蒙特里亚于是闭嘴,他毕竟不是本领域的专家,被馆长以专业人士的口吻教育后就不再说什么。
这位大骑士长有的时候表现的就像是个大号仓鼠。
“芙芙小姐,请您继续。”馆长重新看向芙芙,口中还用上了敬语,这是学者对学者的尊敬,“之后发生了什么?”
尽管流派不一样,一个是炼金术士一个是占星师,但芙芙在这方面的知识,还是让馆长十分佩服。
芙芙于是继续说道:“于是,那个半牛人就开始了他的研究,他根据先前的研究,发明出了微积分和导数.......你们理解为是一种特殊的数学工具就好,结合着他提出的力和速度的概念,从那之后,我们对星星轨迹的计算精度立刻就高了很多,很多人也因此意识到,数学才是占星术发展的根本。于是就有越来越多的占星师学习数学,并且逐渐完善,投入到占星术之中。”
“后来呢?”
“后来?”芙芙轻轻咳嗽了一下,似乎也觉得之后的故事有些诡异,“那个半牛人后来凭借这套学说扳倒了当时半牛族中的大占星师,将其取而代之,成为了半牛族中最有权势的人,然后他宣布,其他的计算方式都是邪派,自己才是最正确的那一个,还把反对自己的人驱逐出了部落,相关的信息全部烧毁,只留下肯定自己成功的记录。”
“......”
夏尔和蒙特里亚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故事里,那个所谓的“占星术大发现”好像仅仅作为了那个牛人的跳板,重要程度充其量也就是个背景故事,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他当上了大占星师,然后清除异己。
有些市侩得令人不适。
馆长则是感慨道:“天才有点怪脾气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一个人就走出半兽人们之后几千年的道路。”
“我并不那么认为、”就在这时,这样的声音从这几个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人的身后传来,“我认为,那是半兽人们几千年来积累的成功,那个半牛人只是踏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前期工作都被先人做完了,他是在别人的基础上,将其统筹在了一起。哪怕没有他,也会有半羊人,犀牛人......任何一个长角的非人发现其中的奥秘,无非是时间会晚一些而已。”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惊讶看去,其中夏尔的惊讶最为明显,因为莱德居然抽空参与了他们的对话,而且貌似之前的对话他也都听了进去。
终于完成计算的莱德看着一脸惊讶的大家,歪了歪头,“很惊讶吗?我现在可没有做炼金术的工作,一直都有在听你们讲话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莱德直接瘫倒在了炼金台前,葡萄从一旁飞了出来,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些无奈,“master,相关的计算工作交给我就好,您没有必要亲自计算的,我可以根据芙芙小姐的讲解,通过数据迭代快速求出近似值。”
按理来说,这种计算工作一般是会由葡萄来完成,它的计算模组也是经由莱德改造过的,在炼金回路的相关参数计算上特别快。
不过莱德非要自己来做这部分的计算工作,葡萄只好提供数据和迭代步骤上的中间值,辅助莱德的计算,然后帮莱德核算计算是否正确。
“我要的是准确值。而且,芙芙讲的东西我也听懂了,肯定要自己来算。”头痛得快要炸开的莱德这样说道。
他当然知道把这些复杂枯燥且不熟练的计算扔给葡萄会更轻松省事一些,但莱德不想那么做,他在做很了不得的东西,炼金术士的本能在这样告诉他,因此他并不想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瑕疵,一丝一毫都要追求极致。
而就在下一刻,莱德就被冲过来的芙芙抱在了怀里。
芙芙先是摸了摸莱德的额头,烫得惊人,又攥了攥莱德的手,一样热得吓人,感觉得出来,莱德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好热!”
“master现在的血液温度在41摄氏度,的确超出了人类和半兽人的血液温度水平。不过请芙芙大人放心,master的器官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并且,在重塑心脏之后,master的身体组织也完全可以适应这样的体温。”葡萄解释道,“至少心脏是不会被烧坏的。”
“总算是到了血族发低烧的平均水平了。”在芙芙怀里的莱德还有心情这样吐槽,因为芙芙的怀抱在此刻冰冰凉凉又柔软,让莱德感到了略微的放松。
血族的平均体温要比人类高出很多,梅迪斯平时什么都不做体温都有41c,一旦进入到战斗状态就是43c往上。
红血沸腾,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
但血族也可以控制自己的血液流速,从而降低体表温度,又因为低温会抑制血液的流动,所以血族要比其他种族更怕冷一些,这也是一种保温手段。
“但是他的精神受不了,他从前都是人类的体温,现在血液温度升高,精神也疲倦到了这种程度,肯定要先把体温降下去,不然精神会一直处于这种紧绷状态,没办法停歇!”
芙芙翻出了早就配好的魔药,急急忙忙就让莱德喝了下去,莱德的体温现在之所以这么高,纯粹是因为大脑转过载了,身体在发出信号,让这位大爷赶紧休息休息。
往日总是要芙芙摸摸头才能喝下去的苦涩魔药,现在被莱德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那点苦味在莱德黑瞳之中熊熊燃烧的炼金术士之魂中什么都不算。
喝下魔药后,莱德脸上重得像是打了腮红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了,芙芙拿额头贴在莱德的前额,确认温度回落了不少,大概稳定在了39c后,轻声问道:“头还很痛吗?”
拿头蹭了蹭芙芙的脸蛋,莱德闭上眼睛说道:“好了很多。”
有些大龄的单身青年夏尔,超级大龄的单身大叔蒙特里亚,以及大龄到老龄的单身老头馆长,都在此刻很默契地别过了头。
怎么说呢,看别人秀恩爱,总有一种自己被误伤到的感觉。
“早知道我就不教你占星术了。”芙芙小小地叹了口气。
在芙芙看来,自从那一天馆长被送到白垩镇后,莱德的表现就变得很奇怪。不仅突然请求自己,让自己教他占星术,还学习伴生水晶在占星术中的具体应用,搞得芙芙以为莱德是不是想要转职成为占星术士。
现在,莱德白天蹲在炼金室里,不知道在捣鼓一些什么东西,直到日落才肯离开。匆匆吃几口饭后,就又要芙芙将占星术的相关知识,学得很认真,认真到了芙芙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占星师还是莱德是占星师的程度,连两人亲密的时间都消失了,现在就是纯粹的师生关系。
早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芙芙就不教的这么深入了。
好在冬天还不是半兽人们的发情期——和人类和其他种族不一样,半兽人们的发情和繁殖期基本上是固定的,不同种群会有细微的差距,但一般都是在春夏集体进入到发情期,正常会持续六个月左右,或者直至怀孕为止。
二月中旬,东大陆上有时候还会下雪,刚刚从六十多年的童贞里毕业的芙芙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而且如果现在能把莱德教会了,到了夏天就不会因为占星术的相关内容而让两人的相处时间变得又无聊又学术。
在芙芙的怀抱里和她腻歪了一会儿,莱德重新站了起来,在芙芙的督促下,吃掉了送来的饭菜,然后看向馆长和夏尔。
“馆长,不好意思把我的工作推给了你。”
“没关系。”馆长很大度地说道,“炼金术士最看重的就是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你要是能抓住的话,一定可以做出很棒的东西。”
“那就借您吉言吧。”莱德看向夏尔,“夏尔学长,堡垒回路铺设得如何了?”
“嗯,花了一天给馆长讲解一下这个回路的具体设计,然后才敢让他接手你的工作,但馆长毕竟年纪大了,不敢让他一次性做太多工作,实际进度是稍慢一些的,到现在还剩下一圈半的回路。”夏尔估计着,然后说道,“明天中午左右,应该就能全部铺设完毕。”
“那就好。”莱德又看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蒙特里亚,“大骑士长,白垩镇这两天还算安稳吧?”
“没有血术士的痕迹。”蒙特里亚点了点头,“而且,我现在已经恢复好了,一般的血术士出现也无所谓,黑血剑你要研究吗?研究的话,可以一并送过来,那东西,我用不了。”
第零骑士团中十号骑士的黑血剑也被收缴回来,只是蒙特里亚在测试后发现,那把剑算是暗影魔法师专属的,他一个神圣魔法骑士根本发挥不出黑血剑的力量。
“没地方放的话可以放过来。安保工作就麻烦你了。”
“没事,我本来就是守护普通民众的骑士。”
见莱德的语气越来越平缓,夏尔在这时候问道:“莱德,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莱德指了指炼金台上一个长得像是光盘、但颜色却是灰色的东西,“在做这个。”
“这个是?”
“现在还是半成品,到我完成的时候一定会展示给大家看的。”莱德微笑着,“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听到这话,大家看了看彼此,很默契地离开了,这话中的意思就是莱德要继续开始工作,他们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到莱德。
而芙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望着在炼金室中伫立在八颗行星之下,一边计算一边和葡萄确认数据的莱德,很久之后才把门关上。
第63章 观测?内血与外血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莱德的每一天都生活的很规律,甚至到了可以说是有些固定的程度。
他好像回到了曾经在国立魔法大学里做实验的日子,每天白天在炼金室里捣鼓自己想要做出来的那东西,晚上则是和芙芙进行一对一的占星术指导教学,他的悟性很好,在最开始的几天虽然学的很挣扎,但在入门之后的进度就快了起来,让芙芙都很吃惊,没有基础,从零开始学习占星术的人还能学这么快。
毕竟莱德学的全是占星术的理论部分,实际操作他是一点也没有学,他想要在之后补上,现在只需要快点补齐关于天体运动的知识就可以。
于是莱德还能抽出点时间钻研第零骑士团的具体构造和蛇血印记,顺便拷打一下那个在莱德的审讯下,精神都变得不太正常的血术士。
那个血术士的心理素质完全不过关,不过这也可以算是血术士的通病,一旦掠夺而来的力量失效,就会陷入惊慌失措的状态,之后就会任人摆布。
莱德还在他的身上进行了自己的鲜血的相关测试,只不过玩的有点过,差点直接把这个血术士玩死。
但多亏了眼前这个实验体,莱德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现在的血液状态。
在心脏重塑后,莱德体内的血液基本趋于稳定,新生的心脏呈现出多种族融合的趋势,唯一的问题是心脏的形状算是彻底脱离了人类心脏的形状,根据胸腔透视来看,形状要更接近于一块石头,说圆不圆,说方不方。
其中有着莱德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鲜血,人类之血,魔人之血,血族之血,半兽人之血,精灵之血,巨龙之血,还有莱德自己的鲜血,只不过这块在这颗新的心脏里占比并不大,并且,还和自行在心脏之中产生的龙血纠缠在了一起,就像是和精灵之血融合在一起的圣树之力一样。
是的,现在的莱德,已经可以单独称之为一个新物种了。
在用白银之杯饮下由圣树之种和龙之心混合而成的银之水后,这两股力量就在莱德的身体之中扎根而下,在天大陆的时候,能和世界树产生共鸣就是因为世界树也把莱德当作了一棵圣树。
龙血扎根在他身体中的表现更为直接——莱德现在的心脏里,有着一股不属于奥尔杜隆的龙血。
自行产生的,新生之龙血。
经过莱德的测试,他在不使用生血剂的情况下,也可以用这部分龙血进行断肢再生,躯干畸变的操作,但是提升幅度有限,最多也就是从四级提升到六级,就和从前一针生血剂的作用一样,而且因为是使用自身的龙血,所以也需要在使用这股力量后休息。
可以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除此之外,莱德的血液还有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呈现出内外分层的状态。
莱德把现在环绕在自己心脏,以及充盈在自己心脏,和红血混在一起的血液称之为“内血”,那些血液充盈在胸腔,骨髓之中,可以在必要时候大量产血,新产出的鲜血混杂着其中所有鲜血的特性,充盈在肌肉和器官之中,这一类鲜血则是被莱德称之为“外血”。
内血可以像是血族的红血一样,给予他人力量,并且就从先前抓获的权杖会血术士身上的测试来看,力量增幅很大,唯一的问题是有毒,龙血中的剧毒全部聚集在其中,目前来看,没有生物能够扛得住。
而外血中的龙血含量较少,不过含量少不代表没有毒性,莱德之前从手臂肌肉中抽出5ml的外血,注射到了权杖会血术士的身体里,就差点把他毒得当场暴毙。
也得亏当时前来送魔药的芙芙还没有离开,她硬是用几种魔药强行又把这个家伙的性命吊起来,不然就直接七窍流血死掉了。
可那也是暂时性的,权杖会血术士的内脏已经被龙血毒化得千疮百孔,要救的话得把内脏切了再用神圣魔法才行,只是这样做的话,需要在中途不断为其供血,风险比较大。
这个刚刚从外包转正的权杖会血术士也没有什么情报可以套的了,于是本着废物循环利用的选择,莱德让芙芙给这个血术士注射了大剂量的兴奋剂,让其误以为自己真的被抢救过来,再套套话试一试,看一看能不能爆出什么比较重要的情报。
而这个权杖会血术士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没有死掉,就听到莱德提出的这个交易后,立刻就把自己知道的最重要的情报告诉了莱德。
莱德也没有食言,他当即拔掉了连接在这个血术士背后的血管,让其强行维持住的生命就此断掉。
这个被折磨了一周有余,算是见识到了人间地狱的血术士终于死掉了。
可是人死了不代表他的身体能够安息,本着多重利用的原则,莱德把这个血术士进行了切片处理,器官器官和肌肉切片单独保存,用来做鲜血魔法的相关研究,或者是测试自己的鲜血性质,之后又投入到了自己的炼金研究之中。
可以说是过得满满当当。
在这段时间,白垩镇上的堡垒回路被完全铺设完毕,经由馆长测试,在完全展开后,能够达到近似于嘉兰王都堡垒监狱的强度,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在各个关键节点手动填充玛娜宝石,堡垒回路展开的堡垒结界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防御魔法差不多,单次防御上限高,但耐久低。
不过这也足够让馆长刮目相看的了,堡垒监狱是曾经嘉兰王都的特级炼金术士们联手打造的,没想到能被莱德在这里复刻出来。
在这样的日子里,唯一一个不是那么开心的大概是芙芙。
她完全失去了和莱德亲密接触的时间,所以只好进行魔药学的研究,以此打发时间。
芙芙甚至自己手搓了一副低倍显微镜,原本是想对切片的魔药进行观察,但最后全都用来观察收集到的小蝌蚪了。
就在芙芙以为今天也会这样度过的时候,夏尔,馆长,蒙特里亚忽然找上了门,吓得本就有点心虚的芙芙把载玻片都给捏碎了。
然后她就得知了一个有些意外,也不那么意外的消息。
“莱德消失了?”
“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在炼金室里,也不在商店里。芙芙小姐,他也不在这里吗?”
芙芙则是想了想,随后告诉他们,“莱德啊,现在大概在这附近的迷宫里。”
“迷宫?”
“嗯。”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出事情了?”到这里,芙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单纯的找人。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缓缓地点头,“权杖会和南方贵族,现在正在以两个方向向着白垩镇的方向移动。”
第64章 迷宫?孕育迷宫之兽与攻击
莱德现在就在白垩镇附近的这座迷宫之中。
那是一个规模很小的迷宫,只有二十七层,所以也就是二十七级迷宫。
空气沉滞,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和岩石深处散逸出的、若有若无的腐败腥气。迷宫特有的微光苔藓在粗糙的石壁上蔓延,投下幽绿、黯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狭窄通道的轮廓,说是迷宫,实际上更接近于地洞。
莱德则是背着黑血剑和断剑,以漫步的姿态前行,变形模块得到新的扩展组的葡萄以手弩的形式附着在莱德的左臂上,伴随着莱德填充玛娜,向着那些潜藏在阴影之中的史莱姆发射玛娜箭矢,悄无声息地将其炸碎,消灭着这一层的魔物们。
史莱姆,非常非常常见的魔物,属于迷宫剩了一丁点玛娜,就干脆揉吧揉吧捏出来的东西,弱的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对物理攻击有着一定的抵抗力。
毕竟,这种规模的迷宫也不会诞生出什么强大的魔物,能在迷宫最底层,迷宫核心的附近捏出几个像点样子的就不错了。
不过,哪怕是史莱姆,也不是白垩镇这种乡下地方可以处理的了的,尽管看上去和发育不全的一样,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史莱姆这种东西也很恐怖。
虽然平日里见的高端战力,究极的怪物多如牛毛,十级的,十一级的,十二级的,十四级的......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上,四级的魔法师已经可以算作独当一面,要不然也不会被国立魔法大学当作毕业标准。
大部分人,绝大部分人,都不是魔法师,或者只有一级左右的水平,对付史莱姆这种级别的魔物,也会打的有来有回。
而想要彻底剿灭二十七级迷宫,至少需要四人小队制的四级魔法师相互配合,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根据莱德走访得到的消息,这个迷宫很早之前就存在了,一开始也很弱,猎人们用弓箭和草叉就能对付,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个迷宫逐渐壮大,仅凭借白垩镇,根本无法解决。
这时候,他们向负责这片领地的男爵提出了申请,希望能够派出魔法师剿灭迷宫,只是在南方贵族的规则里,事事都要拿钱物来说话,剿灭一个二十七级迷宫不如剿灭更高级的迷宫,起码还能拿到更高品质的迷宫核心,或者,就要白垩镇要自己出钱聘请魔法师。
积攒了十多年老本的白垩镇在城镇现代化和剿灭迷宫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对于迷宫,则是越过了南方贵族,直接向嘉兰王都放方面提出了申请。
而索尔王国的办事效率很慢,几年前的申请,终于在去年下来了,赶在内战之前,索尔王国给白垩镇派了一个五级驻村魔法师来,如果不是那个魔法师,恐怕白垩镇附近都跑满了魔物。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那个魔法师也死了,被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杀掉了,所以现在,莱德来到了这里。
清理完这一层迷宫,莱德向下进发,继史莱姆之后是骷髅怪,生骨草在骷髅们的身边摇曳,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魔物。
莱德直接一把火放了过去,管他哪一个是,全部烧死再说。
史莱姆,骷髅,石偶巨人......二十七层的前十七层里,都是这样低级的魔物,对付这些魔物,莱德哪怕不用生血剂都绰绰有余,但莱德不敢放松片刻,警戒程度是直接拉满的,他不再使用葡萄,而是双持黑血剑与断剑,与那些魔物进行搏斗。
因为来到此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权杖会血术士最后给他的那个情报。
为了让自己能在莱德手里得到了痛快的,权杖会血术士直接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莱德,就希望这个看似是少年,实际上是凶神的家伙能快点了解自己。
而在权杖会血术士最后倒出来的情报里,最重要的就是权杖会在白垩镇附近的部署。
权杖会试图在白垩镇附近重现嘉兰王都中曾经有过的迷宫之兽暴乱事件,这里的迷宫已经接受了部分改造,并且藏着不少血术士,一旦改造完成,迷宫之兽就会带着这些血术士一并冲入白垩镇中,先前到达此处的权杖会血术士不过是先遣队而已。
进入到倒数第十层,迷宫内的气息终于变了,莱德明显察觉到了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混合着硫磺焚烧般的焦糊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直冲莱德的鼻腔。
而也几乎是他踏入第十层的瞬间,一道血箭冲着莱德的脖颈袭来,与此同时,浓烈的血光在四处爆发,玛娜的感知瞬间被切断,魔法的力量在此刻和莱德断开。
这里的血术士明显要比先前的那些外包员工熟练得多,他们在察觉到莱德进入的时候,就使用了生血剂,让自己的鲜血魔法得到了大幅的增幅,同时启动了迷宫之兽吸收玛娜的特性,制造出了魔法真空环境。
在这种情况下,血术士几乎是必胜的。
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面对着那各式各样的鲜血魔法,莱德的嘴角呼出了丝毫不亚于那些血术士的浓重血气。
在那沉重的血气面前,血术士们的鲜血魔法尽数失效。
血术士们对这样的场景十分震惊,可是还是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对莱德发起了第二轮的进攻。
神圣,火焰,冰霜......这些家伙并不是单纯的鲜血魔法师,他们也有着其他玛娜的适应性,并且,他们正在以另一种特殊的手法,以鲜血释放对应属性的魔法,就像是当时的罗德那样,因此也可以在这玛娜封印之地,施展出对应的魔法。
尽管很想在这里抓一个活口回去慢慢研究,可是莱德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之分,他有些遗憾地扫视过那些从各自位置出现的血术士,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像这自己袭来的魔法,依然漫步向前,任由自己和葡萄连接的手臂被撕得粉碎。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再认真一些了。”
伴随着这样喃喃的话语,莱德骤然扔出了手中的黑血剑,黑血剑正中一个血术士的胸口,而莱德心脏之中新生之龙血第一次从心脏之中流经他的全身,他那被撕裂的手臂瞬间就得到了修补,拉伸、扭曲、重塑!
皮肤被撕裂,骨骼在延长,肌肉变得粗壮,细密的漆黑龙鳞在那只畸变的手臂上层层扣紧,那颗在胸腔中沉稳跳动的心脏,骤然如同被点燃的熔炉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轰鸣!
莱德以巨大的龙爪将阻挡在面前的魔法一扫而空,犹如黑刺一般飞出,将面前的血术士拧成了麻花!以他的血浸染黑血之剑!
剩下的血术士并没有因为这一个人的死亡而动摇什么,他们直接开始大声的吟咏,更为高级的魔法在此地显现,那些魔法以鲜血取代玛娜,疯狂地向着莱德涌来。
鲜血铸就的火焰燃烧在莱德的龙爪之上,鲜血冻结的冰霜刺击着莱德的脚踝,鲜血收敛的幽影缠绕在莱德的肩胛上,七级魔法,八级魔法......只是收效甚微,哪里被损坏了,新生的血肉就会填充到哪里,将这个少年转变为样子狰狞可怖的龙人怪物,让其能根本不在乎血术士的疯狂进攻,一味地将他们的身躯踩碎。
这种纯粹而狂躁的攻势,是血术士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一旦接触到莱德的红血,就会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和力量失去联系的那一方,红血直接干扰他们使用魔法,让原本信心满满的血术士们,到了最后必须躲着莱德才能释放出魔法,免得被这个浑身漆黑,却又像是镀银,并且喷出猩红血气的龙人怪物抓住。
而一旦抓住,就是死。
就像是现在这样。
裹着红血的龙爪无视对方的防御魔法,直接刺入柔软的身体之中,粘稠的暗红血浆和破碎的内脏从龙爪的指缝间迸射、滴落,随后如同一个布娃娃一般被中间扯开。
以取代了双腿的反曲龙爪将那枚脑袋踩爆,莱德任由那火焰的长枪刺入自己的胸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且覆盖上了一层冷光的黑色角质甲胄。
这怎么打?这怎么打!
此时此刻,血术士们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对手,或者说,彼此之间的相性太差,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的可以把这点念头带进坟墓了。
血肉,碎片,鲜血,魔法......在这样的厮杀之中,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正的怪物。
直至这一层只剩下莱德一人后,才决出最后的胜负。
而莱德就以这样的龙人姿态,一层一层地杀了下去。
待到杀戮真正快要结束的时候,最底层的血术士已经启动了迷宫之兽,尽管在下一刻,他就被莱德以一个拍击,连带着鲜血屏障将半个脑袋劈开,可嘴角还是露出了仿佛已经取得自信的笑容。
迷宫之兽已经启动了,从固定的迷宫变为了兽,接下来,就会去攻击白垩镇,一切已成定局,因此他才会在临死前发出这样的笑容。
这在莱德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半场开香槟,多半是要翻车的!
“葡萄,定位!”
顶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迷宫内部的骤变,莱德在给出这样的指示后,便双爪抓地,放下腰部,调整好姿势,以犬科动物攀岩一般的架势,朝着那高高竖起的血肉墙壁猛冲而去!
在逼近之后,那畸变的巨大龙爪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刺入了巨茧那坚韧、蠕动的血肉墙壁,
葡萄化作的银光则是贴在了这血肉墙壁之前,经过急速闪烁、扫描、分析,很快就锁定了藏在其后深处的那一个有着剧烈搏动的内核——那个就是迷宫核心!
莱德精神一振,右臂肌肉坟起,覆盖着金属和龙鳞的利爪在血肉墙壁内疯狂撕扯、挖掘!试图抓住那核心。可是,血肉墙壁的强度超出莱德的想象,他的龙爪在探入到一定位置后,被侵入的墙壁血肉就开始了疯狂的蠕动和挤压,无数坚韧如钢丝的肉刺从四面八方而来,穿刺莱德的龙爪,并在下一个瞬间将这只拆解的龙爪夹断。
看起来,至少以莱德现在的龙血浓度,是没办法将迷宫核心顺利拽出的。
于是,在手臂被拧断的那一个瞬间,莱德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向自己的身体之中注入了第二针第一版生血剂。
失去的血肉再一次在莱德的手臂上汇聚而出,龙骨与血肉顶着迷宫之兽的抗拒,硬是再一次生长了出来,并且刚刚将那枚迷宫核心抓在其中,在那些肉丝继续缠绕住手臂之前,将迷宫核心拽出。
紧随其后,莱德将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并不起眼,但却是自己这一周以来辛勤工作成果的灰色圆盘塞了进去。
“不要那么小气,这个就当作是补偿了!”
灰色圆盘被血肉墙壁纳入其中,几乎是立刻,新的回路,在迷宫之兽的体内缓缓亮起。
第65章 再度而来的血术士?迷宫之兽与出战
在莱德处理这只迷宫之兽的时候,白垩镇的外面却是另一副样子。
于原本迷宫潜藏之地,承载着这个二十七级迷宫的土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向上拱起、破碎,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崩裂。
一只难以名状的巨物破土而出!
那并非自然孕育的魔物,而是以迷宫的形式展示魔物形态的“兽”。
因为莱德的突然到访,让这个迷宫之兽根本没有来得及发育完全,被强行启动的迷宫之兽呈现出巨大而扭曲的胎盘形态,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膜,纠缠盘绕的粗大血管隐藏在其下,唯一成型的器官便是那一只镶嵌在迷宫之兽身体正中央,于血肉包裹的巨大眼球,不过仔细看去,那只巨大的眼球也是由密密麻麻的无数小眼球组成的。
虽然没有四肢,但在迷宫之兽离开地下,来到地上的时候,扁圆的身体立刻催生出了八条暗红菌丝构成的粗壮触须,作为行动的工具。
它们狂乱地挥舞着,每一次抽打都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和飞溅的泥石。
这头强行催生、形态不稳的迷宫之兽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远处的白垩镇。
毁掉那座小镇,这就是它被唤醒的理由。
形似胎盘,又好像蜘蛛的迷宫之兽发出了一声有着纯粹毁灭欲望的嚎叫,它将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白垩镇,数十只浑浊的眼球瞬间将其锁定,下一刻,没有丝毫迟疑,迷宫之兽裹挟着破土而出的恐怖动能,化做了一座崩塌的血肉山峦,大地都在其身下剧烈震颤!
猩红色的阴影在地上快速袭来,那胚胎状的巨大身躯,携带着万钧之力,混合着浓郁血腥、硫磺焦臭与新生腐败的恶臭,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白垩镇!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就在迷宫之兽前进的的时候,整个白垩镇的大地在缓缓亮起。
关键时刻,馆长启动了终于铺设好的堡垒回路,以索尔王国的堡垒监狱为原型的防御结界就此展开,埋在底下的炼金回路沿着街道、建筑地基接连亮起,在八个节点,八条重叠回路的作用之下,银色的流光被完整的回路投影到了天空之中,以椭圆穹顶的形式笼罩在了白垩镇上。
淡淡的银色流光将白垩镇拖入到了一片雾霭之中,仿佛童话之中那时隐时现的冰雪仙境。
但就是这看上去只是一层流光的堡垒回路,却轻轻松松地顶住了迷宫之兽的袭击,甚至将其顶翻在地。
真正上手后,馆长才明白莱德的天才远超他的想象,铺设在这里的堡垒回路只能说参考了一部分堡垒监狱的设计,但内在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而就是这种取其之长的设计,让现在的堡垒屏障真的可以让白垩镇化身为一座堡垒。
而奇怪的是,第一次撞击失败的迷宫之兽忽然开始了发狂,那其疯狂的扭动骤然达到了顶点,八条蜘蛛腿一般的触须猛地痉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狠狠砸中,好像在承受莫大的痛苦,甚至,就连覆盖着肉膜的庞大身躯表面的无数浑浊眼球都有一些在爆裂。
“不用找了,现在知道莱德和他找的迷宫在哪里了。”
望着那只内部都在撕裂的迷宫之兽,夏尔扶额。
作为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可能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人,在夏尔看来,莱德的行动力大概不在大骑士长之下,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就像是现在这样。
之前因为莱德没有告诉他们还让夏尔感到有点不爽,觉得自己被看轻了,现在看来没告诉他们是对的,因为这东西真不是夏尔能处理得了的存在。
就在他默默想着这些的时候,低沉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整装待发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将手搭在了鎏金之剑上,面容平静,但又能从中感受到战士的昂然。
现在的蒙特里亚真的就像是大骑士长——尽管他本来就是大骑士长,只是在前几天,这家伙的乞丐装扮,民工装扮也的的确确让夏尔忘记了这家伙的身份,此刻看到了全装形态的大骑士长,夏尔都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那高大的身躯包裹在线条刚硬的银色板甲之中,甲胄边缘镶嵌着象征守护与荣耀的鎏金纹路,纯白的天鹅绒披风垂落身后,如同飘荡的圣光。他本人并未佩戴头盔,刚毅而饱经风霜的面容上释放着强烈的自信与沉稳,就像是童话中的英雄一样。
可以说,站在这里的大骑士长,只凭自己伫立于此的姿态,就让白垩镇没有因为迷宫之兽的冲击而陷入混乱。
因为大骑士长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以“人民的骑士”之名传遍索尔王国。
“人民的骑士啊。”夏尔小声感慨了一句,“真帅的称号。”
“其实最开始的来路不是那么帅气。”蒙特里亚淡淡地说道,“因为我那个时代的勇者并不是索尔王国的人,而索尔王国又想要一个门面,来和那个并非本国,却又有着一部分声望的勇者对抗,就在最后选中了我。”
“可是能让自己真正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事情都是大骑士长做的吧?”
蒙特里亚微微点头,又补充道:“那时候的我还不是大骑士长,而只是第一期骑士团团长。”
纠正完这一点后,蒙特里亚又问道:“要去帮莱德吗?”
面对蒙特里亚的提问,夏尔摇了摇头,“没必要吧,我们不给那家伙添麻烦其实就算是帮他了,而且,那个东西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威胁性了。”
在夏尔看来,迷宫之兽已经被莱德控制住了,那东西现在全然没有进攻的意思,就像是一个肚子里进了蛔虫,疼得满地打滚的家伙,过一会儿没准会自然解体。
“我不是在说那个,我们的敌人不是他,那是莱德的对手。”蒙特里亚轻声说道,“看远方,血术士们已经来了。”
血术士?
夏尔下意识地沿着大骑士长的目光看向了远方,而就像是在回应蒙特里亚的话语一样,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远处,现在忽然卷起了一阵诡异的血雾,几十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其中闪现。
他们身披制式的暗红重甲,甲胄表面蚀刻着猩红的纹饰。猩红如血的厚重披风在他们身后连成一片翻滚的血浪,脑袋上扣着遮蔽面部的金属面罩,仅仅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长剑——但从样式来看,同样可以来当魔法杖使用。
这群家伙,比起血术士,更像是骑士,比之前先遣队的正规程度又高了不少,不说这是血术士,可能还真的会以为这是那个国家的骑士团。
“还真来了啊......那群家伙可真是紧追不放。”夏尔的脸色有点难看。
“毕竟你和诺伦·索尔在这里。”
留下这句话,蒙特里亚缓缓向前走去,牵动了无数人的目光。
“喂喂!你要做什么?”夏尔大惊。
“去战斗,在外面战斗总比在这里强,外面可没有血术士可以进行补充鲜血的人类,如果让这群家伙把白垩镇当作鲜血的补给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夏尔赶紧抓住这家伙的披风,试图让蒙特里亚冷静冷静,“可你的血瓶碎了啊!你的神圣魔法也不能完全抵挡鲜血魔法,这时候就不要——”
“我知道,可莱德是我们的同伴吧?你要让你的朋友自己去战斗吗?”
“这......”
夏尔蔫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夏尔更知道自己在魔法上的造诣实在不够看,当年能毕业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您说得对,请让我跟随您。”
没等夏尔说什么,本该养伤的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部长兰迪突然跳了出来,他也是全装的打扮,扶着自己的长剑,于此刻上前一步,坚定地对着蒙特里亚说道。
夏尔委实吃了一惊,“你疯了?你才刚养好了伤!”
兰迪只是看了夏尔一眼,“夏尔学长,我是一个骑士,既然遇到这种情况,那么骑士就应该挺身而出。”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有错,可是你只有三级,比我还差一点,需要你挺身而出面对的敌人可不是这些,这是鲁莽!”夏尔一把拍在这家伙的肩膀上。
“鲁莽也好过懦弱。”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拍了拍兰迪的另一边的肩膀,“你的勇气,我认可了,但这里的确不是属于你的战场,管家部就负责安抚群众,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说罢,蒙特里亚看了夏尔一眼,“我也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让同伴独自去战斗,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行为。”
如此说着,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抖了抖肩膀,缓步走出了堡垒屏障,银灰色的铠甲在堡垒结界冰冷的银辉下简直是一体的,而纯白的披风又像是环绕在身的一抹圣光。
无视掉还在一旁满地翻滚的迷宫之兽,离开白垩镇的蒙特里亚将搭在鎏金之剑上的五指一一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清脆的爆响,像是在对敌人低鸣。
第66章 交战?车轮战与破裂
权杖会。
虽说血术士这种东西比较常见,蒙特里亚杀了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但权杖会的血术士......蒙特里亚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群家伙,算得上是新对手。
根据莱德的说法,这群家伙和一般的血术士有着很大的不同,因此在正式交战之前,蒙特里亚为自己上足了神圣魔法,低级的,高级的,甚至是禁咒,一个个魔法阵从蒙特里亚的身上穿过,每一次穿过,都让这位大骑士长的气息变得更为稳固,让其化作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
在蒙特里亚以一个个神圣魔法加持于身的时候,权杖会的血术士们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赤色蚁群,沉默而致命地迫近。
他们那粘稠如实质的杀意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表现为了无数向着蒙特里亚袭来的鲜血魔法。
望着逼近的鲜血浪潮,蒙特里亚双手持剑,鎏金之剑剑戟之中的鎏金剑脊就此张开!
下一个瞬间,黄金化作螺旋的流光,向着几乎要凝聚为血墙的权杖会血术士们轰然冲击而去!
那并非冲锋,而是如同山岳平移,身上的银灰色板甲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圣光辉,神圣的光焰自甲胄的每一道缝隙喷薄而出,在蒙特里亚的身后拖拽出了圣焰的光尾!
“......并不祈求巨人之身姿,而在此挥出巨人之剑!”
在光艳之中的蒙特里亚冰冷地吐出了最后的吟咏,鎏金之剑就此斩出。
依附着鎏金之剑,纯粹而磅礴的神圣玛娜化作了十几米长的剑之虚影,向着面前的权杖会血术士们甩出了形如巨人的一击。
近乎审判!
血术士们冰冷的金属面罩下,嗜血的红芒爆闪!最前排的数名血术士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手中的长剑倒悬于手,较长的剑柄流动着猩红的光芒,随后凝聚出了一颗颗猩红的血球。
“绽放吧,血之荆棘!”
在这样的呼唤声下,长剑就此插入他们的脚下,暗红色的鲜血光芒从长剑的刺入点爆发,大地瞬间如同活物般蠕动,无数条由粘稠血浆扭曲而成的巨大触手破土而出,灵活如人的十指,向上翻起,紧紧缠住了那势不可挡的巨人之剑。
而后方的血术士立刻越过了前面的血术士,第一排化整为零,唤起了浓重的血雾,将身影潜藏到了其中,第二排则是戒备着蒙特里亚,随时准备应对蒙特里亚的下一击,第三排以及后方的血术士立刻启动了新的鲜血魔法。
还真是整齐有序。
将巨人之剑和血之荆棘对冲掉,同时以灵活的速度避开那些向着自己抓来的鲜血荆棘,观察着先前权杖会血术士们的行动,蒙特里亚在心中这样喃喃了一句。
这权杖会的血术士们,未免训练有素得有点过分了吧?这种配合,真的可以把他们称之为骑士了。
到底是什么人在掌控这样的组织呢?真让人好奇。
好奇归好奇,这样的惊讶只在大骑士长的心中存在了一瞬,因为下一刻,更为强横的圣光在他高举于头顶之上的鎏金之剑上绽放。
仿佛太阳落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一瞬就来到了所有人面前的强光让世界都暂时失去了色彩,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纯白,为他们的行动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地上的鲜血荆棘也被尽数摧毁,唯有那圣光笼罩之下的蒙特里亚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下一刻,鎏金之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流光,精准无比地从那名血术士脖颈上一闪而过!
噗嗤!
那颗头颅就这样落地,蒙特里亚挺身闯入血术士的队列之中,一脚将其连带着头盔面罩一同踩碎,身影毫不停留,如同在血潮中穿梭的银色游龙,将这整齐划一的队伍强行打乱。
可反应过来的血术士们立刻以鲜血魔法强化自身,原本就披在身体上的甲胄更是在鲜血魔法的充盈之下变得坚硬无比,哪怕是鎏金之剑,也很难像是斩杀第一个血术士那般轻松地斩杀其他人,接下来蒙特里亚挥出的几剑,最多也只是砍下了几条手臂。
但是对于大骑士长而言,这也只是变得不那么轻松而已。
虚化的圣光羽翼出现在了蒙特里亚的身后,鎏金之剑剑柄上的魔法阵发出了闪亮的光泽,将这位大骑士长的出力增强到了巅峰!
剑锋横扫,炽白的圣焰呈扇形爆发,将数名试图近身、挥舞着长剑的血术士冲击在地!
随后,鎏金之剑仿佛巨锤落下,神圣之光在本就沉重的巨剑上化为了大团的光团,落在了这几个冲翻在地的血术士的身上,纵然对方有着鲜血的屏障,可是这是蒙特里亚最强的出力,圣光自鲜血与圣光对抗之处爆发,将压在其下的血术士全部碾碎!
有更多的血术士想要在此刻偷袭蒙特里亚,然而这位大骑士长左手握拳,覆盖着银灰臂甲的铁拳裹在圣光之中,重重的一拳就落在了那冲在最前面的血术士的头上。
第一个血术士的脑袋直接凹陷进去,手中的长剑都被震飞,一股强大的神圣冲击紧随其后,呈环形向外扩散,将在那个血术士之后的血术士全部击飞!
抓住这个时机,九级神圣魔法·巨人的一击再度从蒙特里亚的手中挥出。
这一次可没有鲜血荆棘为他们抵挡,神圣的光刃落下之刻,五六具血术士的身躯被拦腰斩断!
短短十数息,就有超过十名身披重甲、实力不俗的血术士倒在了蒙特里亚的鎏金之剑下,他那沐浴在圣焰中的身影,如同不可逾越的神圣山峰,死死地将组成猩红浪潮的血术士们压在这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被蒙特里亚忘记的血术士们,爆发出了轰然的血意。
他们没有在蒙特里亚释放巨人的一击时进行阻挡,就是在准备着此刻的冲击。
在这突然迸发而出的汹涌血意之下,这十余个血术士爆发出了超强的力量,他们直接越过在自己之前的血术士,以全新的力量和蒙特里亚进行战斗。
并且在接触的瞬间,就短暂性地压过了蒙特里亚,两个血术士和蒙特里亚进行僵持,四个血术士环绕在周围,以鲜血魔法重击蒙特里亚身上的神圣魔法,其余的则是继续在后方,准备更为强大的鲜血魔法。
截然不同的力量让蒙特里亚吃了一惊,可马上他就明白,这应该就是莱德所提起的“血包”的力量。
的确惊人,这些血术士,现在可能每一个都有着八级,甚至九级魔法师的力量。
本就是在被车轮战消耗的蒙特里亚立刻就陷入了苦战,战斗过程被进一步拉长。
而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前面的血术士进行掩护,和蒙特里亚战斗至今的血术士们也终于有机会去缓口气,他们迅速后撤到了安全的位置,并且捏碎了各自的血包。
“呃啊啊啊——”
非人的痛苦嘶吼从每一个血术士的金属面罩下爆发出来!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肌肉贲张,撑得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爬满粗大、搏动着的暗红血管,如同无数扭曲的蚯蚓!头盔缝隙中透出的红光炽烈得如同燃烧的炭火!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数倍、混乱数倍的力量在他们的身上显现。
现在,权杖会的血术士们才显现出他们那能与名称相匹配的力量,四十余个八级以上的血术士伫立于此处,向着唯一不同于鲜血光芒的蒙特里亚发起最后的围攻。
新一轮的攻击就此开始。
“该死!”
蒙特里亚立刻收束心神,鎏金之剑再次爆发出炽烈圣焰,向那些力量膨胀的血术士们挥去。
然而,使用了血包的血术士不仅力量暴增,反应速度和攻击频率也快得惊人,他们如同撕咬猛兽的蚂蚁,尽可能把攻击频率拉满,而如果有人挨到了蒙特里亚的攻击,就立刻换人,要在这里生生拖死蒙特里亚。
咔嚓!
一道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在数十名血术士的集中猛攻下,蒙特里亚环绕在身的神圣魔法就此崩裂!
等待多时的鲜血魔法立刻一拥而上,蒙特里亚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迅速变得模糊,身体之中的血液也在变得像是要脱离身体一般,神圣玛娜的调度更是变得几乎不可控,让其在血术士的围攻中直接失衡,情况可以说立刻就恶化到了极点。
这个时刻也自然引来了更多的鲜血魔法,血术士们于此刻疯狂进攻,看向蒙特里亚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猎物,如此强大的对手,肯定能为他们提供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的鲜血。
蒙特里亚则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起来自己又要失控一次了。
第67章 劣势?诺伦的工作与大骑士长真正的力量
“不妙啊......”
望着被鲜血魔法包围的大骑士长,白垩镇中的夏尔喃喃道。
现在的战况可以说相当不妙,在蒙特里亚环绕在身的神圣魔法一层层的破碎之后,依靠这些魔法来提升力量的大骑士长立刻与那些使用血包的血术士们产生了力量上的调转,面对几十个训练有素、简直就是军队的血术士的魔法,蒙特里亚仅能在狂躁的血潮之中保持着一抹淡淡的白色圣光,却没办法再像是之前那样升起灼灼的太阳。
可这并不符合常识,因为血术士这种东西有天然的劣势——大部分血术士都是没有玛娜适应性,只能依靠鲜血来释放魔法的“魔法师”,长时间释放鲜血魔法,会和普通魔法师一样,陷入鲜血不足的状态。
虽然他们只需要抓住附近的人类,就可以用他们的鲜血补充自己,并且施展出来的鲜血魔法也会根据吸收到的鲜血的品质而有着威力上的差距,但前提是,附近要有人作为他们的补给资源。
现在白垩镇外面连个鬼都没有,能够让血术士们支撑自己释放鲜血魔法的,只有自己的血,以及莱德之前提过的“血包”。
但问题是,神圣魔法本就是适合长时间作战的类型,可用了血包的血术士居然比蒙特里亚还能持久。
最为关键的是,蒙特里亚算是索尔王国之中仅次于阿瓦隆魔法团团长的强者,至少在第零骑士团出现之前是这样,而哪怕是这样一个人,也没办法独自一人战胜几十个权杖会血术士,到现在,那几十个——或许有小一百个血术士里只死了不到二十个,并且就蒙特里亚的状态来看,接下来可能会陷入无比的苦战。
权杖会......这个在半年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血术士结社未免有些过于恐怖了。
难怪莱德不管在面对第零骑士团,还是权杖会的时候,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这世界上的脏东西......可不少。
好在夏尔已经让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把白垩镇的成员疏散到了后方避难,现在能在这里观看这场战斗的,只有他和诺伦。
诺伦的脸色一样有些苍白,不过却不是因为看到大骑士长陷入苦战。
在这一周里,诺伦过得比较悲惨,虽然拿下了白垩镇寡居的女镇长,可是某一天,莱德忽然找了上来,说他现在在做很厉害的炼金术研究,就是缺点物资支援......于是为了帮莱德凑齐的炼金术所需要的材料,诺伦思考再三,决定继续出卖色相,一周之内,连着掏空了七个富贵人家的家底,可以说一天一个。
毕竟白垩镇人口算挺多的,十万居民里难道还不找几家有钱的吗?而且他还从寡居的女镇长口中打听到了其他有点闲钱的寡居人妻,然后......
总而言之,这一周里,诺伦向莱德提供了一百枚王国金币,都快成为白垩镇寡妇们的公用器物了。
拿到金币后的莱德做的很简单——直接全给扔进炼金室中,索尔王国的金币还算是含金量比较高的,不像是隔壁奥尔卡纳王国一样,金币里面有一半是银,这里的金币几乎全金,剩下的那一点其他金属也可以充当润滑炼金回路的材质。
这边这么能挥霍,诺伦只能加油干,一枚金币一枚金币地替莱德收集,还偷偷找芙芙要了一次魔药,被那个女孩以一种“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虚”的同情目光打量了好一阵。
其实诺伦还是分辨不太出来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智力水平只能说是回归了均值,不过依然称不上聪明,但他知道这是朋友的请求,既然是朋友的请求,那他依然会去做。
就像是现在这样。
“要去救他!”
哪怕站久了感觉腿都有些软,在看到大骑士长陷入苦战之后,诺伦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个。
夏尔叹了口气,一个一个都这么冲动,他只能反问道:“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只要我去,那么应该就会放走大骑士长。”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再去救你吗?”
“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莫名其妙,诺伦就有这样的信心。
“被弄到权杖公爵手里,一刀把脑袋剁下来就晚了。”夏尔没好气地说着,“你不是也好奇你的叔叔和你的爷爷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虽然脑子还有一些不在线,但诺伦之所以现在乖乖跟在几人的身边,就是想知道自己的二叔和爷爷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一个好好的王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愿意、但实际上已经有些相信莱德所说的那些话。
可是诺伦还是想亲眼确认,为了那一顶王冠,那些人真的可以什么都做出来吗?
他就对那顶王冠毫无兴趣,甚至于,诺伦在知道自己隐隐要被确立为索尔王国的下一任继承人后,第一感觉是茫然,就像是被塞了一个不喜欢,不讨厌,准确来说是完全不在意的东西一样。
他更在乎自己的朋友,虽然他的很多“朋友”,都只是刚刚认识不久的。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因此此刻诺伦回瞪着夏尔。
这时候,安置好白垩镇群众的管家部部长兰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人数清点完毕,确认白垩镇所有人都在后方,夏尔学长,这边的情况怎么——大骑士长!”
兰迪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正被血术士们压着打的大骑士长。
“你也别去!”夏尔一把抓住这个家伙,“你是嫌血术士的血不够多,想要再给他们送一点吗!”
这话虽然难听,但是是事实,这三个家伙——准确来说是整个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都是一群废物,在这种时候,不死就是最大的帮助。
就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战场忽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之光,自蒙特里亚那伤痕累累的躯体内部轰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柔和温暖的晨曦,而是灼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在神圣魔法之中,它有着这样的名字:十一级神圣魔法·灰烬圣痕。
披在这位大骑士长身上,那在血术士的鲜血魔法之下早就腐朽不堪的甲胄被强烈的光芒所融化,神圣的纹路浮现在大骑士长雄壮的肉体之上,伤口在愈合,鲜血被冲刷,躁动的血液恢复平复,这股力量将蒙特里亚的身体重新拉回到了战斗刚刚开始的全盛姿态!
而琥珀色的光芒于他的身旁涌动,鎏金之剑上的光芒于此刻收敛于他之手,就如眼中的那一片湛蓝一般。
那正是蒙特里亚用于战胜第零骑士团十号骑士的身姿。
“那才是那位大骑士长真正的力量。”夏尔低声说道,“可别小看他,天才,怎么可能只会一种魔法。”
第68章 失控?智慧的力量与采购部部长
失去理智、完全释放力量的大骑士长爆发出了轰然的力量。
神圣魔法以全能而着称,但强攻确实并非它的强项,因为神圣魔法里用于攻击的禁咒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以增幅自身为主。
可是,奥术魔法就不一样了,空间魔法,重力魔法,这两类魔法都有着最为恐怖的威力。
单手持剑的大骑士长再一次释放出了九级神圣魔法·巨人的一击,单手持握着那柄流淌着琥珀色光焰的鎏金之剑凝聚起了磅礴的圣光,由纯粹的圣光构成的、足以劈开山峦的巨大光刃伴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悍然斩落,将前方试图重组阵型的血术士连同他们仓促构筑的血色壁垒一同蒸发!
以如此一击暂时清空对方的防御,空出来的那一只手则是被他握在胸前,那里,不再是柔和的神圣光辉,而是狂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琥珀色旋涡。
琥珀色的魔法阵伴随着已然失去理智的大骑士长的呢喃,以迅雷之势构建出了半身大的魔法阵,又很快浓缩回到了蒙特里亚的手中,进而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
曾经在圣夜崩塌嘉兰塔的收敛之星于蒙特里亚的手中释放出了毁灭的波动,于他身旁的空间都几近被震碎!
源自空间本身根基的恐怖哀鸣骤然响起!
以蒙特里亚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空间发生肉眼可见扭曲震荡。空气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地荡漾起一圈圈实质化的冲击之力!
地面坚硬的岩层如同脆弱的饼干,寸寸粉碎,又在下一秒被更狂暴的震荡撕扯成更细的尘埃。
在如此的冲击之下,那些侥幸躲过巨人的一击的血术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鲜血魔法,他们用于增幅自身的血包,都在这片纯粹奥术的暴怒之中被震得粉碎!
十一级魔法到底是十一级魔法,禁咒到底是禁咒,只用这两个魔法,蒙特里亚就将先前苦战许久的权杖会血术士们尽数压垮。
现在还能站在他面前的权杖会血术士只有不到二十个,并且将近乎所有的鲜血都用来抵御环绕之星的冲击,虽说还活着,但也是狼狈不堪,有没有战斗力还是两说。
“好强啊。”
兰迪看着那伟岸的身姿,如此喃喃道。
“毕竟是大骑士长,不过貌似用了这股力量会失控一段时间,希望不会太久吧。”夏尔也松了口气。
这样来看,权杖会并非没办法战胜,八级九级的血术士,在十一级的禁咒魔法面前,依然催得和张纸一样。
就在众人以为蒙特里亚会以这样的姿态横扫一切的时候——
另一股更为强横的血气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化身拍击海岸的浪潮,硬生生地将环绕之星的冲击抵消掉了。
还在苦苦坚持的权杖会血术士们顿时感到了一阵轻松,而也就是在随后,他们腿部的蛇血印记开始了蔓延,缠绕在了他们的下半身,释放出了更为浓重的血色。
“废物们啊,给了血包也依然是废物。”
这样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那是一个魔法师打扮的人,并没有像是其他权杖会血术士一样以甲胄附身,而是穿着一身黑色而有着金色花纹的长袍,显得有些瘦削,以兜帽遮住面部,兜帽的阴影深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说话的时候,像是毒蛇在吐信。
随着他的前进,场上那些被环绕之星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血术士居然又一次诡异地蠕动起来,蛇血印记仿佛疯狂生长的植物,将那些残破的血肉重新收拢在了一起。
也就是在蛇血印记的操控之下,血术士的断肢残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强行拼凑、粘合,随后——化为了一具具干尸。
蛇血印记彻底干瘪下去,这些死去的血术士也被当作了鲜血的来源,在蛇血印记的操控下,化作鲜血飞到了其余几个还活着的血术士的体内,被他们的蛇血印记所接收。
本就力量变强的血术士立刻有了进一步的力量增幅,二十个能够释放一次十级禁咒的血术士,就在此刻被如此制造了出来。
而就像是无法长时间驾驭这股力量一般,在蛇血印记的引导之下,二十个血术士几乎在接受这股力量的同时,释放出了自身最强的魔法。
在血术士们的嘶吼之中,蒙特里亚再一次被魔法和鲜血的洪流所淹没!
“大骑士长,人民的骑士,蒙特里亚。”
那忽然出现,披着黑袍的权杖会血术士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毫无温度的极致圣光,以及身姿沐浴在那光芒之下,仿佛战神一般对抗二十个禁咒的男人。
“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果然是个,如果把你做成‘血包’——应该会很不错吧?”
看着蒙特里亚的力量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之中逐渐被削弱,哪怕是再次释放的环绕之星也无法将其清除掉,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只有小臂长、看上去就是用一截人骨雕刻而成的魔法杖,捏碎了口袋之中的‘血包’,远比其他血包来的强横的鲜血力量降临于他之身。
那些如同喷泉一般飞出的鲜红血光纠缠在魔法杖上,将其化作了一柄短柄战斧。
“鲜血啊,吾为箭袋,吾为剑鞘,吾为熔炉,现在将于猎物之前拔出武器,向其展现最为凶狠的一面吧!”
伴随着采购部部长最后一声如同宣告死亡般的咆哮,他将手中汇聚的鲜血之力一同释放出去,目标直指蒙特里亚!
鲜血魔法·鲜血百态风暴!
那原本只是一团的鲜血在逼近蒙特里亚后,立刻分散为了无数的剑刃,环绕在蒙特里亚的身旁,一旦发现有破绽,就向其中刺去。
被二十个禁咒纠缠住的蒙特里亚根本顾及不到这一边,几乎是立刻,就被无数鲜血化作的武器刺成了刺猬,紧握着鎏金之剑的手腕都被十七支剑刃贯穿,连巨剑都无法握住。
将其扛在肩上,权杖会血术士看着踉跄着后退,以至于单膝跪倒在地的蒙特里亚,缓缓走了过去,将在下一刻砍下他的头颅,却又在动手之前忽然一停,然后摆出了嘲讽一般的表情,“啊,对了,我记得骑士在决斗之前,好像有很多仪式来着?丢手套啊,扯披风什么的,我不是骑士,所以,就在这里报上自己的名号好了,我是权杖会‘采购部’的部长,你可以叫我——”
眼中涌动着湛蓝色光芒的蒙特里亚吸入了最后的一口气。
琥珀色的奥术玛娜又一次在他的身旁凝聚,这一次出现在他身旁的是重力魔法!
第69章 弱者的冲击?全线崩溃与灰盘
这下是真的不能再等了!
看到大骑士长被新出现的血术士压制成这个样子,诺伦,夏尔,兰迪把刚才的对话全部抛到了脑后,不分前后地离开了白垩镇的堡垒屏障。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并且大骑士长的脑回路实际上也挺异于常人的,不过这个年龄比他们大三十岁的男人还是赢得了这群少年的一致好感,因为他符合少年们对骑士的所有幻想。
而就像是蒙特里亚所说的那样,鲁莽也好过懦弱,因为那也是一种勇气。
在战场的那一方,因为突然降下的重力魔法,权杖会的采购部部长也被压倒在地,而蒙特里亚则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站了起来,他的上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接连的禁咒已经快要掏空他身体之中的玛娜,可蒙特里亚依然高高地举起了鎏金之剑,携带着黄金的重压,劈砍进了采购部部长的肩膀。
这一击实打实地砍在了对方的身上,但剑刃并没有沿着蒙特里亚的构想,直接将这个家伙的上半身斩落在地,而是停留在了对方的右肩里,甚至没能砍下他的肺叶。
因为其余的血术士合力做出了一副鲜血的枷锁,死死地囚住了蒙特里亚的身体,血刺沿着他的手腕脚腕,一圈圈地刺入其中,要把每一根血管都截断。
顶着鎏金之剑,采购部部长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歪着头看着那个眼眸之中唯有一片湛蓝,却再也用不出一丝力量的男人,冷冷地说着:“大骑士长,也不过如此,虽然不清楚你是不是群星协会的人——但是,你也该退场了!”
汹涌的血潮再次在采购部部长的身下爆发。
他倒不是想要在这里杀了蒙特里亚,尽管嘴里说着“不过如此”,可蒙特里亚的力量依然令人沉醉,如果能把这样的人带回权杖会,交给“圣母”......不敢想象能做出什么样的血包。
因此采购部部长只是想要把蒙特里亚以鲜血封印起来,他将手放在蒙特里亚的身上,一条条鲜血的锁链就此从蒙特里亚的每一个器官之中破体而出,彼此在他的体外打结。
满意地看着被紧紧束缚的蒙特里亚,忽然,采购部部长侧脸看向了一旁。
“你的追随者要来了,只不过,有一些弱啊。”
他随意地挥出一击,夏尔的魔法就被当场粉碎,他本人则是以流星的速度倒飞回到了白垩镇的门前。
诺伦则是被采购部部长抓到了手中,在鲜血的隔绝层下,诺伦的火焰魔法连个火星字都打不起来。
看着在手中拼命挣扎的诺伦,采购部部长打量着他,“果然啊,他和大骑士长在一起,这样说,刚才那个就是夏尔·杜克喽?看起来任务这样就完成了一半。不过白垩镇可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舒尔曼大人给的消息并不准确,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采购’任务,你们也要小心。”
如此说着,鲜血的刀刃向着最后一个骑士少年飞去,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四肢就已经断掉了和兰迪的联系,狂奔至此的骑士少年兰迪以仅有上半身的形态滑到了采购部部长的脚下,被采购部部长抬起脚掌,随意地提向了一旁。
然后,他就听到了采购部部长在这样吩咐那群血术士,“剩下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把白垩镇的人清理干净就好。要记住,把人杀干净后要留在这里,白垩镇还有别的用处,之后就会有人来打扫战场,你们等到那时候再回去吧。”
那些血术士缓缓点头,随后向着只剩下堡垒屏障的白垩镇进发。
什么都做不到吗!
被如同一个球一般,踢到一旁的兰迪不甘地看着向着白垩镇进发的血术士们。
他们之中能看的其实只有大骑士长和莱德,如果没了他们,剩下的人就是一群废物。
但是,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如果有力量就好了,如果有力量就好了,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力量,只要是力量,只要是力量!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一旁的迷宫之兽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随后原地爆炸,无数纷飞的血肉涌向了天空,将这个清晨彻底染为血红之色。
而仿佛披着黑色甲胄的龙人在迷宫之兽的体内缓缓竖起身体,并且看向了这一边,准确来说,是在看在无数血色之中,唯一的灰色。
一个如同怀表一般大小,灰色的圆盘,落到了兰迪的身旁。
他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对上了那个龙人的目光,在那双眼睛里,兰迪看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失去四肢的他一口含住了那小小的灰盘。
第70章 久远到近乎遗忘的事情?骑士与灰盘
曾经有一个男孩。
他出生在索尔王国北部的一个小镇之中,位于极北之地的边缘。
在出生的时候,父母为其取名“兰迪”。
兰迪在当地的俗语里是“雪怪”的意思,雪怪是一种攻击性很弱,可是身体很强壮的低级魔物,脚大身子粗,被打碎个几次都还能把自己拼起来,算得上是低级魔物里生命力比较强的类型。
而取这个名字,是兰迪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像雪怪一样,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兰迪很幸运,因为家乡位于极北之地的边缘,并没有完全被终年的冰雪覆盖,虽然基本种不出绿叶菜,但芋头,土豆之类的块茎植物还是能顺利成长,因此从小到大还没有饿过肚子。但也很不幸,因为极北之地的边缘也是极北之地。
这里虽然不如极北之地那般未开化,可是也仅仅比那么好一点点,一年的时间里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在下雪,这种地方肯定不会有地暖的回路,城镇附近也没有高大的灌木,因此取暖只能依靠掌控本地的男爵——一个六级的火焰魔法师。
男爵在城镇里建起了一座高塔,这是小镇里最高的建筑物,也是最重要的,因为这座高塔是炼金制品,只要男爵向其中注入火焰玛娜,就可以释放热量,抵御严寒。
当然,这肯定不是免费的服务,男爵对领地上的居民收费十分高昂,这座小镇又没有产业,于是大部分人家只有在极寒到来的时候,才会凑出足够的钱财,让男爵打开这座火焰之塔,帮助他们度过那最为艰难的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因此,从小到大,兰迪都对魔法充满憧憬,他知道,那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力量。
而在他十岁的那一年里,他在小镇上检测出了神圣玛娜的适应性,并且适应性很高,甚至已经可以凭感觉释放出圣光。
于是,经过两年的刻苦努力和学习,终于,在兰迪十二岁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二级神圣魔法师。
这时候,有人建议他去国立魔法大学,去参加它的特招生考试。
只要通过了国立魔法大学特招生的考试,就可以进入到索尔王国最好的魔法大学学习,这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言无疑充满诱惑力。
而在听说这种偏远之地,出现了一个几乎完全是自学的十二岁二级神圣魔法师,本就闲的无聊的国立魔法大学特招生组千里迢迢地赶来,对兰迪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并最终给予了他就读于国立魔法大学的资格。
因为按照一般的思路来考虑,兰迪在日后肯定可以成为一个五级、甚至六级的魔法师,说不定就会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因此,在十二岁的生日过后,在特招生组的带领下,兰迪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十二年的故乡,出发前往嘉兰王都,求学于国立魔法大学,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学生。
对很多生活在小地方的人而言,索尔王国并非一个完整的概念,嘉兰王都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
在这里,只有十二岁的男孩看到了许许多多,他曾经只有在童话里才见过的东西,嘉兰王都现代化的程度简直就像是一千年后的世界。
而贵族们的肆无忌惮,也给初入嘉兰王都的兰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嘉兰王都的物价很高,尽管有着校内宿舍和校内食堂,可兰迪还想要属于自己的骑士装备,因此在适应了国立魔法大学的上课节奏后,就在大学区附近的一个高档餐厅里找到了一份侍者的工作,并且一做就是一年之久。
他是那种长得很阳光的类型——和诺伦那种傻了吧唧的阳光不太一样,从气质上来说,可能更像是幼年版的大骑士长,在工作的地方也很混得开,也有一些贵族小姐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向其暗示,要不要成为她的管事。
兰迪最开始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作为思想保守甚至可以说是封建的乡下人,他在第一次理解那些贵族小姐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后,首先是面红耳赤,随后便是一股淡淡的羞耻。
因为那些贵族小姐口中的“管事”,实际上就是她们看中的,用来满足自己的玩具,大概就是贵族少爷们的女仆一个性质。
在这里干活的还有很多人有类似的经验,不过一般只是相处一段时间就被抛弃掉,对方玩的只是那个新鲜度而已,玩够了就会换人。
“你真的不去吗?”
当时在一起工作的青年这样询问着兰迪。
“我......还是算了吧。”
“别那么想不开,这年头笑贫不笑娼,跟着一个贵族小姐玩上一个月两个月,就能拿到你在这里做侍者一两年的钱,你不是想要一副骑士的甲胄吗?把那些个小姐伺候好了,说不定会直接买给你。”一起工作的青年凑在兰迪的耳旁悄悄说道,“而且,如果真的能把她们攻略,你这辈子就真的起飞了。”
“怎么可能。”
兰迪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事情。
“有的,就在你们国立魔法大学,就有这样一个人。”
没想到青年立刻给出了兰迪一个同校的例子,还说可以让他打听打听去。
怀着半信半疑的想法,兰迪在学校里还真的打听到了那个人的消息。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莱德,是校长的闭门学生,同时也是索尔王国五大贵族中剑之公爵家独生女艾娜·巴卡诺斯唯一的管事。
至于为什么能打听得这么顺利,纯粹是因为这两个人在刚入学的时候关系并不好,但碍于管事的工作和大小姐的身份,又不得不总是待一起,因此时常会大打出手,以至于其他学生看到他们两个都绕着走。
艾娜·巴卡诺斯还没什么可说的,野兽一般的大小姐,偏偏狡猾得和狐狸一样,哪怕是校长和教导主任对其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压住她的,也就只有她的管事。
那也是兰迪感兴趣的人。
那个名为莱德的学生,有着东大陆上很少见的黑发黑瞳,长相也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和索尔王国的人有出入,算是很好看的那一种人,大学中有不少贵族小姐对其都有兴趣,但无一例外都被像是护崽的母狼一般的艾娜凶了回去,男性这边则是不太待见他,因为他时常会抢走很多人的风头,隐隐地都在排挤莱德,因此莱德住在了校外。
而第一次真正见到莱德,是在餐厅打工的一个夜晚。
“我说你啊!不想吃就滚出去!”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把桌子炸的四分五裂,有着淡金色长发,赤红的眼睛里就像是燃烧着火焰的少女“噌”得一声站了起来,拧着眉毛,盯着不远处的短发大小姐。
“别那么暴躁,艾娜·巴卡诺斯。”身穿制服的短发大小姐冷笑着看着身上已经开始劈里啪啦地爆炸的艾娜,“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怎么了?还不准别人说了吗?可能也就只有你这种人会觉得这里的菜符合胃口。这也太为难你的管事了,莱德,呆在这种自我中心的家伙的身边,真的不会累吗?”
而没等兰迪反应过来,那个一样穿着校服,一脸无奈的黑发少年如一阵风一般袭来,将他们全部塞到了后厨里,因为下一刻,艾娜的火焰就掀飞了餐厅的屋顶。
“玛琳·兰德,别以为自己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就了不得了!”
“我倒是要说你,你之前在餐厅把学生会的人都揍了一顿吧!”
“那是他们活该!”
自然魔法和火焰魔法轰然爆发,兰迪怔怔地看着那挡在后厨门口的少年,那个和玛琳·兰德起冲突的金发女孩是艾娜·巴卡诺斯,那么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大概就是她的管事了吧?
这个,就是莱德吗?
关好后厨的门,莱德以更快的速度冲入到了艾娜的火焰之中,一把就揪住了这家伙的金色发辫,“别闹了,你明天还想上新闻吗!”
“松手!今天我非要把这个家伙当柴火烧了不可!”
一脸愤怒的艾娜扭来扭去,莱德只好扽了扽她的发辫,然后对玛琳·兰德说道:“盾之公爵家的小姐,麻烦今晚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说罢,他将艾娜抱到胸前,扛起来就跑。
看着哪怕在莱德怀里依然张牙舞爪的艾娜,灰头土脸的玛琳·兰德恨恨地哼了一声,留下一句“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随后才离开。
这是兰迪和莱德的第一次接触。
之所以说是接触,是因为莱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厨门后有这样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当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艾娜的身上。
回到大学之中,兰迪静静地想了很多,好像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在这三人之中,占据上风的反而是这个黑发黑眸的少年管事。
是他在影响着那位不可控制的大小姐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兰迪还真是小瞧了管事这份工作。
经过一夜的思考,兰迪当即就写下了一份课外活动部门的申请书,上面的名称写的是“管家部”。
是的,他的确不懂,可是看上去,并非如同同行的青年所说的那般低俗。
而就在第二年的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已经一年半没有回家的兰迪决定回去看一下,向父母请教一下类似的问题。
经过漫长的车程,兰迪返回到了家乡的小镇,让他十分意外,即使在并不是很寒冷的天气里,属于男爵的那座火焰高塔依然在释放着热量,温暖着整座小镇。
父母则是告诉了兰迪,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有一天,火焰高塔的回路出现了问题,男爵就邀请了一位十分年轻的炼金术士来到此地维修火焰高塔的回路,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男爵被发现是血术士,之后还引来了索尔王国的王国骑士团,他邀请来的炼金术士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顺便还带走了男爵积攒至今的钱财。
不过在临走前,他改造了整个火焰高塔,现在只需要定期向其中投入玛娜宝石,就可以让其一直释放热量。
原来是这样。
“那是个很漂亮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以‘管事’自居。”
父母这句无心之语,让兰迪的心中立刻涌出了一股异样的感情,那个人,那个以管事自居的少年......难道会是莱德?
在家乡中度过了暑假,来年兰迪提前返回了国立魔法大学,一是要为管家部的建立筹备,二是想要搞清楚,究竟是不是莱德救下了他的家乡。
听说那个人是校长的学生,那平时想来应该就在校长办公室吧?
当兰迪终于鼓起勇气,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前,将要伸手将这扇门推开的时候——
他就在里面听到了噼里啪啦,像是两个人互殴的动静。
“老师,你还真是一点不留情啊!”
熟悉的声音,莱德的确在里面。
“干什么干什么,任务不是做的很顺利吗?那个小镇被救下来了,血术士死了,你也拿到了那个男爵的金币,一切都很顺利嘛,为什么一回来就要发这么大的火?”
这一个则是有点苍老的声音,根据模糊的记忆,兰迪想起来了,这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大人的声音。
“为什么不在事前告诉我那地方有血术士!你明明都知道!却还在出发的时候和我说‘就是一个简单的解决供暖的委托’!”
“别生气嘛,这其实就和考试一样,提前把考试内容告诉你不就和作弊一样了吗?要知道,人生就是处处都是意外,就是锻炼你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这样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惊讶,都会以平常心去寻找破局之法。”
“说的真好,可是那个血术士差点就把我碾死了!”
“血术士能碾死血族,这是新年新出的笑话吗?等等等等,不是在嘲讽你,只是你倒是快点学会怎么使用红血的力量啊,这样的话,血术士在你面前就和土块没什么区别了,说的直白点那些家伙在你面前一捏就碎。”
“老师知道从心脏里面逼出红血有多疼吗!”
“但这次还是成功了是吧?”
“成功也是在生血剂的辅佐下成功的!而且,不仅没有把那地方有血术士告诉我,你也没有说那地方的男爵也是个血术士!我差一点就先被他在地牢里吊死了!”
“嗯,那还真是挺恐怖的,不过这也算是难得可贵的体会,你要当去旅游好了。”
“旅游?”
类似于气急败坏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的状况,里面那僵持的动静忽然就消失了。
“嗯?怎么突然不生气了,难道终于过了叛逆期,变得稳重起来了吗?”
“我想了一下,这种事情还是让她来做吧。”
“她?”
“老东西!”
窗户破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尽管兰迪很不相信有人能从二十六楼翻进来,可是那样威风凛凛外加怒气冲冲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曾经有一面之缘的某个大小姐。
“哇啊啊啊!你怎么在这里?这时候不应该在补考的吗!还是说你重修两年的《高级魔法理论概述》终于及格了?”
“不考了!大不了来年再考!”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像是砸在房间里的一样,让兰迪的手直接缩了回去,他都不敢想象屋子里直面那个少女的得有着多大的勇气,随后他听到艾娜这样咆哮,“该死的!和你说了别让莱德去做飞空艇的实验,结果你又把他弄去和血术士对打了!要不是我在最后把第七骑士团调过去,那个血术士可能就真的跑掉了!”
“对啊,这段时间我没有让他去工厂那边,那不就得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做吗?”
“他是我的管事!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
“他还是我的学生呢,对吧,莱德?”
“如果您不是真心想弄死我的话,可能是这样。”
“喂喂!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语?再者说,和麻烦的大小姐外出进行美食探店,然后在高档旅店的夜晚里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太庸俗,不是我们炼金术士的作风。不如去北边的小城镇,在冰天雪地里和血术士进行一对一的真男人搏斗,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我就知道老师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下一次有这样的事情老师可以自己去试一试,被男爵扔在地牢里冻上一个晚上就明白是什么感觉了。另外我可没到会腰酸背痛的年纪。”
“那飞空艇那边就要你去检查进度了,我走不开。而且说的也是,你今年还没到十七岁,要是这个年纪就体力不支,那以后可就废了......”
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平时就是这么和学生对话的吗?
兰迪能感受到自己对校长大人的某种滤镜正在破碎。那位校长在平时不说话的时候感觉还是挺正常的啊。
而这时候,熄火了一会儿的,剑之公爵家的大小姐给出了最为劲爆的发言,“最关键的是,我好不容易把去年的期末考试都考过了,结果出来找莱德的时候,发现被你这个老东西弄走了!放假前我好不容易把父亲也弄去渥丹城了,本来这个暑假从头到尾只有我和莱德两个人在家的!”
“重点是这个吗?”x2。
听上去,自己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兰迪决定这时候还是离开比较好,而就在他转身走下楼梯的时候,在楼下办公的教导主任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眼镜完全反光,十分恐怖。
“艾娜·巴卡诺斯!”教导主任的怒斥声回响在教学楼中,“你怎么补考考了一半就跑了!”
这应该就是兰迪和莱德在正式见面之前,唯二的两次交集。
之后,他对这位比自己大两届的学长产生了浓重的兴趣,也对什么是管事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而现在,含住了那枚灰盘,兰迪看到了那个畸身姿形恐怖而神圣的龙人正在向着自己走来。
那个龙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那含住灰盘,就像是要将其接受的兰迪,随后,将巨大的龙爪伸向地上的少年,以一根龙爪点在了他的头颅之上,鲜血立刻从那漆黑的龙人身上迸发,如同纷飞在二人之中的萤火之虫,归入到了那枚灰盘之中。
黄金是最为通用的炼金回路材料,这也是莱德这段时间不断收集金币的原因,现在,鲜血流动在其中黄金的回路之中,兰迪口中的灰盘立刻闪耀出了夺目的黄金光芒。
虽然兰迪也能感受得到,那不是属于自己的鲜血,可他的身体接受了他,沟通这一切的就是他口中那小小的灰盘。
压缩在灰盘中的黄金回路在接触到他体内回路的瞬间就进行了重组,按照最为标准的回路类型——也就是莱德的回路,将兰迪的回路在体外拓展在了这层层相叠的小盘子上。
于是,一切就此沟通。
鲜血的力量涌动在了兰迪的身上,神圣的黄金纹路浮现在了原本空空如也的灰盘之上,闪亮起了独属于兰迪的那一份光芒。
灰盘。
这是莱德最终敲定的名字。
尽管是原型,尽管没有任何的改进,尽管其样式粗糙得不堪入目。
但这是灰盘。
占星术,炼金术,鲜血魔法的融会贯通之体。
通过这枚灰盘,莱德可以像是血族一样,将自己的鲜血分给其他人,让其变成自己的“鲜血眷属”。
但又没有仅限于此。
除了鲜血的力量外,以自己那虽然又窄又细根本容纳不了多少玛娜,但可能是最为完整标准的回路为原型,莱德给予了灰盘拓展回路的功能,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手持星辰之人并没有独占星星的光辉,在这灰盘之中,有着从葡萄身上研磨下来的一小块碎片,那是维系灰盘整个扩展系统的核心。
然后......
残破不堪的骑士少年于鲜血与圣光之中愈合血肉,单膝跪在了那龙人的面前,像是接受君王授勋的骑士。
第71章 战场之上的龙人?红血与红血
“有意思的力量。”
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权杖会的采购部部长露出了惊讶,但又不那么惊讶的表情,似乎这些变故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作为权杖会的高层——虽然是最底层的高层,但是采购部部长主要管理的就是“鲜血采购工作”,多少也清楚世界上到底潜藏着多少恐怖的“怪物”。
而且,一个三级的神圣魔法骑士,即使有了灰盘的加持,现在也只是暂时到达了六级,在权杖会的面前,依然不够看。
他依然有信心以一个魔法将这个看上去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力量的家伙碾碎。
就像是——这样!
采购部部长手中的人骨魔法杖咔咔作响,随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妙的开关一样,自关节——准确来说是骨头内部,流出了如同葡萄酒一般的鲜红血液,那些血液在滴落在地的瞬间,猩红的沼泽就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粘稠而沉重的鲜血泛滥在了龙人化的莱德和兰迪的脚下,紧紧缠绕住那两人的下身。
而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鲜血沼泽之中,涌出了更为庞大的半身,巨人的手臂从中突出,五根足足有一人大的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成为了悬挂在两人头顶的陨石。
只要一个瞬间,采购部部长就可以将这个重新获得四肢的少年变为一滩烂泥!
可是有人比他还要快!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自那漆黑的龙人口中爆发!
他背后的缺口喷出了淡红色的蒸汽,长在背部的、比起龙翼更像是几根骨头的白色骨刺之间填充进了银白色的光芒,为这只漆黑的龙人加持上了银白的羽翼。
存在了仅此一瞬的,只有那鲜血的沼泽,和只有举起而没有落下的鲜血巨人之拳!
在散落的血花之下,漆黑,银白而猩红的流星开始了突刺!
部长同样反应快得惊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以鲜血触手将诺伦束缚起来,覆盖着粘稠血光的手臂交叉格挡在胸前,体内的鲜血大量地涌来此处,终于赶在莱德那只看上去就恐怖无比的龙爪给自己掏开一个大洞之前,凝聚为了一面猩红的骑士盾。
这里采购部部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鲜血魔法在这个身形狰狞的龙人面前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刚刚的鲜血沼泽和巨人之锤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因此这面骑士盾是三面叠加的,第一面是鲜血魔法,第二面是火焰魔法,第三面依然是鲜血魔法。
果然,飞来的龙爪直接刺穿了第一层护盾,如果不是中间夹着火焰魔法形成的护盾,估计采购部部长连这一爪子都挨不下来。
他只能拼命在火焰魔法之后加固这顿鲜血骑士盾,但他的鲜血魔法根本没办法保持住自己的形状,鲜血骑士盾剧烈的波动,最终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而后真的裂开!
莱德重重践踏在地上,冲击波将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全身发力,要将那突刺的龙爪变为必杀的一击!
可是采购部部长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鲜血魔法,这些鲜血魔法居然没办法被莱德的红血所抵消,两人陷入到了短暂的的僵持之中。
“这里交给我。”
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血术士一样有着底牌,嘴中如同咀嚼着钢铁的龙人缓缓开口,声音向着在还在身后的兰迪飘去,“你去——把那些血术士拆掉!”
兰迪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从自己的断手中拿回了骑士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向着白垩镇的方向跑去。
“我们还真是被小瞧了啊!”
采购部部长看着远去的兰迪,虽然知道凭借那家伙的力量,应该不是权杖会血术士们的对手,但是,针对白垩镇的秘密突袭直到现在为止,可以说是一个环节都对不上,从先遣队到迷宫之兽再到他们,没有一个能够顺利完成指标的。
身体在进行某种异变的他发出了低低的吼叫,随后,一团浓烈如血的火焰从他的身后射入天空之中,炼狱一般的火雨轰然降临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奔跑向白垩镇的兰迪感受到了那火雨之中在试图操控自己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的力量,可是用牙齿咬在嘴中的灰盘给予了并不输于那股强制控制力的力量,将以血为燃料的火雨变为了单纯的火雨。
看到兰迪只受到了一点干扰,便在继续向前,采购部部长已经明白身前这个分不出物种的家伙是谁了。
“不过,也能难怪被小瞧,你应该就是舒尔曼大人所提起过的那个少年吧?前所未有,拥有血族半血之人,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相遇。”
在说出这种话后,采购部部长完全启动了蛇血印记,血蛇一样的花纹自采购部部长的大腿扭动起来,似乎驾驭着狂澜的怒涛,浮现在了采购部部长的全身之上,以沸腾一般的样式,深深地嵌入到了采购部部长的身体之中。
三重的蛇血印记,将三级血包中那蕴含的红血之力完全激发!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鲜血之力从采购部部长的体内炸开!黑袍的碎片于鲜血之中纷飞,将上半身显现在外。
与之一同显现的还有震动如搏动的暗金血色纹路,漫天的血气都被容纳到了其中,成为了一座虽然平静,但确实可以掀起万丈巨浪的湖泊。
现在,在莱德的眼中,采购部部长的变化要更为直接一些。
在他的双眸之中,采购部部长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尽管现在还有着人类的外壳,可内部的肌肉,器官都在鲜血的冲刷下产生着某种异变,逐渐变为了另一种对人类和血族而言都很熟悉的东西。
鲜血眷属。
这是血族们为人类所恐惧的根本原因——掌控红血的血族可以把人类当作玩具一样,以红血将其化做自己的鲜血眷属——其实就是奴隶,被红血感染的人类的确能获得力量,但也无法反抗血族的命令,血族从生态位上而言,简直就是人类的上位替代。
血族的红血,沐浴在了采购部部长的身躯之上,让其的力量继续在增长,但是,血包中红血的浓度似乎不太够,因此这家伙的鲜血眷属化大概只进行了三分之一。
“鲜血眷属。”龙人化的莱德发出了这样低沉如雷鸣的声音,“但又不一样。”
虽说红血的浓度不够,可是雕刻于身的蛇血印记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点,蔓延在采购部部长身体之上的蛇血印记成为了他的第二套血管,以此容纳近乎海量的鲜血。
果然,权杖会里有一个老古董级别的炼金术大师,先不管技术有没有落后,单是这种繁琐到极致,看一眼甚至都会让人觉得头晕的炼金纹路,就让莱德明白对方的炼金术技术完全不会在自己和校长大人之下。
采购部部长活动着力量完全的身躯,露出了冷冰冰的笑容,“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权杖会采购部的部长,名为——”
莱德根本不管这些,巨大的龙爪就要刺穿他的脑袋!
第72章 红血之力!血与决胜
一个一个的为什么连点骑士精神都没有!
某种不爽的情绪在采购部部长的心中酝酿,面对这群人,有的时候真的不清楚到底哪边才是反派。
不过面对莱德的龙爪,采购部部长的背后伸出了更多的鲜血触手,它们彼此纠缠,成为了一对如同蝴蝶的巨大翅膀,将采购部部长紧紧包裹在了其中。
但是莱德也不是冲着他去的。
贴在莱德身后的白色骨刺,将其链接为羽翼的葡萄以极限的角度调整莱德的身体,让那只巨大的龙爪化作巨斧,劈在了束缚在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的鲜血触手之上。
鲜血触手编织而成的触手被砸得粉碎,插在蒙特里亚身上,为采购部部长提供鲜血的输血棺被莱德口中的火焰灼烧殆尽。
混杂了红血的三级火焰魔法·喷火。
虽然低级,但是对付这群血术士也是足够了!
将蒙特里亚从中拽出,摔到一旁,莱德又以旋风般的速度转到了采购部部长的另一边,这一次,龙牙之间涌动着冰霜的力量,一口便将捆住诺伦的鲜血触手咬断。
采购部部长这次才意识到先前是莱德的佯攻,藏在鲜血蝴蝶翅膀中的他发出了喑哑的吼叫,粘稠如岩浆的鲜血瞬间在他的翅膀两侧凝聚成两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巨型血镰,镰刃挥舞,交叉袭来,而短柄斧带起撕裂足以空间的猩红轨迹,以不详而可怖的鲜血火焰劈砍在了莱德的胸口之上。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莱德以双爪对抗鲜血镰刀,每一次碰撞都可以将其削去不少鲜血,出刺目的鲜血!可是那鲜血血镰里面同样是红血,导致莱德现在也会被鲜血魔法所腐蚀,每一次交击,莱德的龙爪都会磨损不少。
而对于那短柄斧的劈砍,莱德则是以覆盖着厚重龙鳞的胸膛硬生生地顶住,龙鳞被火焰燃烧着,发出咔咔的声音,甚至在接下来的敲击中脱落。
没办法,莱德的生血剂在对抗迷宫之兽的时候就被消耗掉了一部分,现在能够使用的效力只有这里。
而就当采购部部长以为莱德没办法应对他的攻势,将蝴蝶翅膀拆解为了更多触手,变换为更多的鲜血镰刀,想要在这里像是消耗大骑士长一样,把莱德的力量消耗殆尽之时,银白的钻头从莱德龙鳞斑驳的胸口突出,正中采购部部长的手臂!
莱德背后的双翼趁机解体,十根巨大的白色骨刺舒展开来,化作最为尖锐的矛,与鲜血镰刀拼击,而无需维系翅膀的葡萄则是转移到了莱德的身前,出其不意地刺穿了采购部部长的手臂,为莱德争取到了极其关键的一秒钟。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莱德空出来的龙爪狠狠地砸入采购部部长的肩膀,削去了整条手臂上的血肉,由此固定住他的身体,随后龙颈就要向前伸来,咬断采购部部长的脖子!
采购部部长怎么可能看着自己被这个怪物弄死,他那化为短柄斧的白骨魔法杖流出了更多的鲜血,两人的脚下立刻化为沸腾的血池,无数条由鲜血构成、长满獠牙和倒刺的狰狞血蛇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撕咬向莱德!
“蛇啊,嗜血吧!”
在采购部部长的狂吼中,短短片刻,攻势再度扭转,现在被压制的反而变为了莱德。
被众多血蛇啃噬的莱德并不慌张,他轻声这样呼唤着,“血啊,沸腾吧。”
鲜血魔法·血之喷涌。
地面剧烈震动,如同发生了小型地震,随后,另一股鲜血从莱德的脚下喷出,沸腾的血池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散,无数血蛇在哀嚎中崩解。
莱德又一次从中脱身,龙爪再一次和鲜血触手碰撞到了一起,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漫天的血刺。
双方你来我往,每一次攻击都在白垩镇的郊外砸出一个坑洞,龙吼与鲜血魔法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尖啸彼此交织,连远处的战场都为之侧目。
只能说两人的增幅手段都很厉害,部长凭借着血包赋予的十级力量和诡异多变的鲜血魔法,莱德则依靠龙化后堪称恐怖的肉身强度、恢复力与更为高级一些的鲜血魔法,让战局一时陷入了胶着。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部长眼中的血色火焰开始剧烈地摇曳!他那身体之上的蛇血印记在失去光泽,皮肤之上,如同刻在上面的暗金血管光芒迅速黯淡,再也没有先前那般耀眼。
面对简直打不坏的莱德,采购部部长居然在血包的加持下,感受到了力量的衰退!
他拿的可是最高级的三级血包,一千人的血量,几乎是这个体积的血包所能浓缩的极限,换言之,采购部部长是背靠着一千个人在和莱德战斗,结果打到现在,那个龙人不仅还活着,一千个人的鲜血居然还都在这一个人的身上耗尽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恐怖的家伙!
与此同时,莱德那漆黑龙人之躯也开始了变化。细密的龙鳞哗啦啦的掉落,畸变的身躯也如同泄气般缓缓缩小,覆盖全身的狰狞骨刺和利爪也在收缩、退化,将其慢慢恢复为了原本的少年样子。
生血剂的效力,也被这场超高强度的战斗彻底榨干了。对方的火焰魔法和鲜血魔法也不是吃素的,莱德好几次都被采购部部长开了个大窟窿,为了快速愈合,生血剂只能被快速消耗。
“那看起来还是我更胜一筹!”
看到莱德由怪物到人类的变化,部长发出了兴奋的嘶吼,他催动剩余的所有鲜血,在脚下涂抹出了庞大而灼热的火焰魔法阵,这将是他的最后一击!
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炎狱!
在定型的火焰魔法阵中,灼热的气息首先从中跃出,紧随其后到来的是冲天的炎柱,那火焰如同要连接太阳一般,将火焰照耀之处都变为了不毛之地,甚至就连笼罩在白垩镇上的银白流光都在这究极的温度下变得扭曲!
这是采购部部长最强的魔法,现在他不仅把血包最后的鲜血用上了,还从自己的身体里拿出了不少的鲜血,看着灼热的火焰扑出地狱之门一般的火焰魔法阵,将莱德的身影彻底吞噬,他感觉终于松了口气。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莱德就属于采购部部长完全理解不了的生物,比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恐怖一百倍,因为这已经可以算作真的怪物,而不是单指力量上的恐惧。
好在最后还是他赢了,接下来只要带走诺伦·索尔和夏尔·杜克,然后把白垩镇杀干净,“采购”工作就算彻底完成,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可以算作额外战利品,让他好好品尝一下。
可就当采购部部长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火焰之中传来了这样冷冷的声音。
“你好像忘记了,我还有红血可以用的吧?”
以鲜血释放的火焰魔法在红血的挥洒下顷刻覆灭,看似强大无比的焰狱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完好无损的莱德缓步从火焰之中走出。
这一次走出的他又有了新的样子,银白的甲胄覆盖于身,将其化作了银白的人偶。
“居然还有新形态。”
采购部部长多少感到了一点绝望,龙人形态完了是鲜血魔法,鲜血魔法完了后是银白人偶......这家伙到底把自己当作什么了?试验用的试制品吗?
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可以说是真正的不妙了,他的血包,蛇血印记,鲜血魔法几乎全部耗尽,能用的,只有这区区六级的火焰魔法。
不过采购部部长依然觉得有戏,因为他能察觉到,眼前的莱德,好像只有四级的力量。
那么就——
火焰再次覆盖在了采购部部长的身体之上,三级火焰魔法·喷火从他的口中汹涌而出,两手之中则是快速搓着一人大的火焰魔法阵。
覆盖在莱德身体之上的银白甲胄则是浮现出了火红色的花纹,火焰的力量同样涌现在莱德的身体之上。
艾娜的特制生血剂在此释放,毕竟剩下的几支里就她的这一支最弱,而且,只会爆炸的火焰,刚好可以压制这些繁琐的火焰。
就这样,莱德的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没有任何的技巧,也没有任何的魔法阵,就单单是一连串的,根本就不会停歇的火焰爆炸!
被卷入其中的采购部部长被炸得头晕目眩,皮肉焦黑而纷飞,烂歪歪的样子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人偶。
可是这也是有着大毅力的人,他居然顶着艾娜的火焰,完成了手中的六级火焰魔法·燃火之心。
火焰巨人的虚影从采购部部长的身体之上浮现出来,头角峥嵘的火焰巨人咆哮着,掀起了一片纯粹的火海。
莱德则是以火焰爆炸作为盾牌,艾娜的火焰在接触到对方火焰的时候就会将其爆炸摊开,让莱德可以在火海之中快速前行。
与此同时,属于莱德的玛娜风暴也在酝酿着。
就在采购部部长释放出新的火焰魔法的时候,银白甲胄之下,迸发出了混合的光芒。
火焰,冰霜,奥术,神圣,暗影,自然......全属性的玛娜在此刻变为了莱德各自能释放出的最为高级的魔法类型,尽管都是一些二三级的,可交织在一起化作的风暴,依然困住了采购部部长,让其的火焰魔法没能顺利释放而出来。
而驾驭着艾娜的火焰,莱德来到了他的身前。
嗤——
莱德身上的甲胄骤然解体,银色的光芒出现在两人的脚下,形成旋转的风暴。
解除了艾娜的回路,葡萄化作炼金工坊,将采购部部长纳入到了莱德的炼金术之中。
它化作无数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色尖锥,刺入到了采购部部长的小腿之上,沿着肌肉蔓延向上,目标当然是——刻印在他大腿之上的蛇血印记。
“你在权杖会内部的职位应该很高吧?”失去了外置回路,莱德只能用生血剂里艾娜的那一点火焰玛娜抗衡对方的火焰,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又有点遗憾,“真想留一个活口啊。可惜了。”
没有等采购部部长理解这句话中蕴含的恐怖含义,炼金工坊的光芒瞬间炽烈到顶点,银白的光芒就此将采购部部长吞噬。
无法形容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惨嚎从部长口中爆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腿上刻有蛇血印记的那块皮肤,连同其下与蛇血印记融合的血肉组织和回路,正在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从自己的身体上“剥”下来!
甚至,不仅仅是这一块皮,眼前的这个家伙,要把蛇血印记扩展蔓延后所有的皮肤剥下!
嗤啦——噗嗤——
在银白光芒的蠕动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在炼金工坊和红血的绝对掌控下,很快,一张边缘切割无比整齐、薄如蝉翼却又完整保留了所有暗金色蛇形纹路的皮肤从采购部部长的身躯上落下。
三重蛇血印记,到手。
第73章 结束 ?灰盘的力量与血剑的骑士
在莱德解决掉采购部部长的时候,兰迪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了白垩镇的外围。
突然降临于身的力量让这个少年有些不知所措,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如擂鼓般狂跳,不仅如此,力量带来的还有眩晕与强烈的不适,血管好像接到了另外的什么东西上一样,让他的器官都在发出低低的哀鸣。
但好在他还能忍得住,并且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快点把前往白垩镇的其余血术士解决掉。
事实证明,时间完全来得及,莱德铺设在此的堡垒屏障怎么可能是这几个血术士能够打破的,甚至,不要说堡垒屏障被攻破,哪怕连最外面的第一层堡垒都没有被鲜血魔法撼动一丝一毫,那群血术士就像是遇见了刺猬的野狗,折腾了半天依然毫无办法。
没办法,这些血术士经过与蒙特里亚的战斗,血包中的鲜血本就所剩无几,毕竟他们即使用了血包也只能以车轮战的形式继续消耗大骑士长,哪怕之后得到了其他死掉的权杖会血术士的鲜血作为补充,也只能支撑他们配合采购部部长拿下大骑士长。
现在试图破开堡垒屏障的血术士们一个个营养不良,拿不出太多的力量,身上只留下了四级五级原本的力量——但只要破开屏障,有了里面的人类作为支撑,他们很快就又可以恢复到八级甚至九级的力量。
前提是,破开堡垒屏障。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技术应该出现在这种偏僻的乡下吗?”
看到接连几十个魔法飞出,却依然没能动摇那看上去只是一层流光的堡垒屏障,在场的血术士都不禁有些茫然。
倒不是因为这防御结界的强度,而是因为这东西出现的完全不符合常识,这种强度的防御屏障,应该是用于防备他们的部长,副会长甚至是会长之类的存在,而不是挡在他们这一群喽啰的面前。
就在他们感觉到无从下口的时候,黄金与猩红交融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砸落在他们与屏障之间的空地上!
尘土飞扬,地面龟裂,几分钟前还被他们扯掉四肢的骑士少年兰迪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就如那堡垒屏障一般完好无损。
这个鬼地方的敌人有够难杀的,一个个就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拼了命地往身上贴。
不过这个少年出现的很是时候,只要杀了他,起码就能拿到一部分鲜血。
冰冷的杀意立刻就齐齐落在了兰迪的身上,随后便是血术士们拙劣的魔法秀。
灼热的火球混杂着冰冷的冰锥如同箭雨般激射,扭曲的暗影箭矢悄无声息地刺向兰迪的要害,泥泞的沼泽吞噬着他的双腿,伺机待发的地刺已经对准了兰迪的胸口。
血术士们完全把这个少年当作了自己的养分,可这一通攻击毫无配合可言,和普通的血术士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站在魔法最中央的骑士少年横起了骑士的长剑,他的口中咬着明明是灰色、却在此刻放出神圣黄金流光的灰盘,四级神圣魔法·黄金圣环拒绝了一切的攻击!
在神圣的冲击之后,兰迪挥舞着骑士长剑,在魔法弹幕中肆意穿梭。骑士长剑上有着四级神圣魔法·光之祝福,这是兰迪目前掌握的最熟练的四级魔法,以往只能存在很短的时间就会把他回路中的玛娜掏空,而现在,有着额外扩展的回路,他可以让其一直存在于自己的长剑之上。
在那散发着神圣光芒的长剑面前,呼啸的火球被凌空精准劈爆,化作四散的火星;密集的冰锥雨被狂暴的剑气直接震碎成漫天冰粉;准备突刺的暗影箭矢被他融合着圣光的脚掌狠狠踩碎;雷霆的电弧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就被圣光冲走。
这时候,一个血术士终于用他残留的那点鲜血,在口腔之中喷涌出了最后的鲜血光芒。
鲜血魔法·鲜血咆哮!
被正面击中的兰迪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各种负面情绪涌上他的心头,意识都快要从身体中扭曲而出,体内的鲜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也就是在这时,被兰迪紧紧咬住口中的灰盘,闪耀起了更为夺目的血色光芒。
那股光芒将试图将兰迪控制住的鲜血咆哮破开,紧随其后,一个从来没学过鲜血魔法的人类在身体之上燃烧起了淡淡的血雾。
鲜血魔法·燃血!
在血族的魔法之中,这算是入门级别的鲜血魔法,只能依靠消耗鲜血来增强自身的身体强度,但对于现在的兰迪而言,已经绝对够用了。
金红色闪电来到了血术士之中!
骑士长剑遵循着记忆之中最为基础而实用的剑法挥舞,神圣的光辉与鲜血的血气形成无坚不摧的斩击。他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个血术士的惨叫和暴毙。长剑或刺穿心脏,或枭首,或直接将人劈成两半!
在这力量的加持之下,二十个权杖会血术士接连被砍倒在地。
在白垩镇中,通过堡垒回路看到这一幕的馆长则是直接被吓掉了下巴。
三级叠到六级再叠到七级——怎么还能这么玩?
第74章 归来?灰盘与原理
不管如何,权杖会的血术士们全灭,白垩镇完好无损,堡垒屏障也完好无损,消耗掉的只有几枚玛娜宝石。
这就是针对血术士最好的办法,不要死任何一个人,只要死了第一个人,血术士们就会在战场上凭空多出半条命,最为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让其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战利品的话——血术士们的魔法杖被莱德全部缴走,尸体比较完好的,也一同被莱德收走,要做蛇血印记的研究。
理论上来说,采购部部长的身体是最好的研究素材,但莱德不想节外生枝,毕竟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部长是仅次于会长和副会长的权杖会高层,很难保证这家伙身上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底牌。
因此莱德选择直接杀了他再剥皮,这样也可以获取部分蛇血印记。
毕竟,该冒进的时候冒进,该稳妥的时候稳妥,这个道理莱德还是明白的。
他觉得接下来免不了要和这一群家伙打交道,说不定还可以缴获到更好的身体素材,因此他决定提前抹掉所有风险,一切可能会演化出额外剧情的苗头,都要扼杀掉。
迎接他们的当然是白垩镇的沸腾,白垩镇的居民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夹道而欢呼。
毕竟,英雄当然要受到英雄的待遇。
扛着大骑士长的莱德十分淡定,他曾经在天大陆上见到更大的场面,现在再经历这种场面,已经可以做到心静如水。
什么都没有做的诺伦和夏尔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兰迪是最兴奋的那一个,不过碍于嘴中的灰盘,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僵硬,让自己行走得自然一些。
这几个人就在这响彻天空的欢呼声中,回到了炼金室。
炼金室中多出了一口大锅,以及满满的粘稠绿色液体,原来就在他们在外面战斗的时候,像是已经提前预知战斗结局的芙芙熬了一大锅的防腐剂,直接放到了炼金室中,然后给莱德留个了便签,告诉他要怎么使用这些防腐药剂保存血术士的身体。
莱德知道芙芙不喜欢尸体,在躲开自己带回来的“战利品”,于是就直接和夏尔,诺伦和兰迪一起,处理这些刚到手的“战利品”。
莱德将这些血术士一具一具地扔进到锅中,诺伦用自己的火焰魔法重新将大锅烧起,细火将其慢炖,兰迪以神圣魔法施以圣光,防止这些家伙突然变成亡灵生物,夏尔则是等到血术士们的身体吸收掉防腐剂后,将其拿出来,又用钩子将其固定住,让莱德可以把那些血术士当作分割好的肉猪一样,一个一个地挂在了炼金室的角落,让他们和死掉的十号骑士靠在一起做朋友。
二十个血术士很快就挂好了,一个个就像是晴天娃娃一样,煮熟了的身体中满是防腐药剂,将干瘪的身体重新填充了起来。
“我发现你是真的厉害。”夏尔无语地看着那整整齐齐挂在墙上的死人,他感觉眼前这一幕相当惊悚,属于看一眼晚上就不好睡着的级别,“你就不害怕他们忽然跳起来吗?”
转而以白银拓印采购部部长皮肤的莱德头也不抬,“死人是不会动的,能动说明是变成了亡灵生物,用圣光照一下就好,更好处理。”
“......”
对于这个过于理性的家伙,夏尔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昏迷在地的大骑士长突然一个大跳,直接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原本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兰迪却一头栽倒在地,门被急匆匆赶来的馆长推开,在看到屋内的情况后都是一愣。
“一个来了,一个醒了,一个到了。”
夏尔扶额。
这契合度还真高啊。
莱德却像是在等这个时候一样,迅速来到了兰迪的身旁,用葡萄检查起了他的身体,同时从少年的嘴中拿出了灰盘。
“融合度还可以。”莱德若无其事地说着比较恐怖的话语,敲了两下兰迪的脑袋,“回路......也没问题,我以为还会烧坏一两根,看起来功率设定的还是偏保守,脑子也很正常,看起来设定的初始功耗还可以再向上拉一些。”
“那他现在是?”
“简单来说就是脱力了。”莱德回答了夏尔的问题,随后将其扛起,扔到了一旁——至少让兰迪平躺在了炼金室里,“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把门拍开,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的馆长指着莱德手中的灰盘,急吼吼地问道:“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要听我解释原理吗?我觉得解释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我能听得懂!”
看着一脸急切的馆长,莱德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解释,因为感觉这些家伙依然听不懂,但既然馆长都这么说了,莱德就尽量把原理和功能部分讲得清楚一些。
“这个叫灰盘,可以沟通人的回路,将其再额外扩展出一部分,这样使用者就可以使用超过自身力量的魔法,算是一个力量增幅器。”
看着馆长伸出手,莱德就轻轻将灰盘放在了他的手中,让其仔细观察,然后就听到了馆长新的问题,“就在这个怀表大小的东西上?”
“看着小,但实际展开后,灰盘可以提供给使用者的回路面积有一个人那么大。”莱德笑了笑,看向夏尔,“夏尔学长应该明白,我用了‘回路叠加’的手段,这一个灰盘其实折叠了64层,也就是说,灰盘能够拓展的回路有它现在的64倍大。”
“就在这个怀表大小的东西上?”
两次一样的问题,但问的却不是一样的事情。
莱德明白馆长的困惑,于是伸手戳了戳葡萄,“在炼金术上,我自己的研究方向就是‘自洽且高集成度的融合回路’,这一块的技术已经在葡萄的身上使用的比较成熟了。因此,主要的功能模块以我的技术为主,剩下的连接部分就是在用回路叠加技术,这一部分是我之前在别人那里看到的,在灰盘里用来负责灰盘自身拥有一定的功能拓展性,因为它现在还没有做好,只是一个雏形。”
“为了保证回路运转,我还在上面镶嵌了葡萄的一小块碎片——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上用的是从馆长您体内取出来的那块真理之智的碎片,不过它和葡萄是同源之物,在放入灰盘前已经做好了炼金改造......”
解释归解释,看着大家茫然的脸,莱德就知道自己的解释好像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他有点明白当时芙芙对这群家伙解释占星术和天体运动基本计算方式的那种无力感了。
馆长倒是听明白了,但他不理解,“你是说,你没有用材料继续为你的使魔增添体积,反而来做这种事情?不觉得浪费吗?”
“我认为我现在已经是完全状态,不需要额外增添更多的体积。”葡萄给出了这样的说法。
莱德也只是微微点头,“我也只是把葡萄最开始裂开的那一块融合了进去,对我而言,葡萄已经够用了,增添太大的部分,有可能会让葡萄陷入先前的混乱状态。”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馆长深深地看着莱德,“所有人想的都是把什么变为自己的力量,而你却把可以变成自己力量的材料分了出去。”
“我也是啊,拿到灰盘的人会成为我的力量。”莱德微笑着说道,“没必要把我想的那么崇高。”
听到这里,馆长紧缩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然后他举起灰盘,“那我可以用吗?”
“可以,这个灰盘并非定制化的,谁都可以用。”
“那么,你能用吗?”馆长盯着莱德。
“我?”莱德哑然,“我用不了,我的回路属于最标准的类型,换句话说就意味着根本没有扩展性,因为它本就是最完整的类型,主干和支路都很丰富,就是太窄了。顺带一提,用灰盘拓展而出的回路,也是以我的回路为蓝本进行扩展的。但因为采样很少,数据库还不是那么完善,所以有的人现在还用不了。”
这样说着,莱德看着这枚灰盘在人们的手中递过来递过去,每一个都要仔细拿起来好好瞧一瞧,也不免在心中有些得意。
虽说这只不过是用构筑葡萄的边角料技术做出来的,但就大家的震惊反应来看,也不枉莱德这一周这么努力地工作。
“有什么副作用吗?”
看着在手中失去光泽,又恢复成灰蒙蒙样子的灰盘,蒙特里亚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炼金术的准则之一便是等价交换,所有的炼金制品都遵循这个原则,因此,蒙特里亚并不相信这股力量是无缘无故赐予的。
“副作用......”果然,莱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随后他从大骑士长的手中拿走了那块灰盘,穿插上了白银的项链,挂悬挂在了手指之上,让其真的如同一个怀表一样在空中停留,而后看向众人,“你们有听过,‘鲜血眷属’吗?”
第75章 启动流程?红血与眷属的骑士
一直以来,莱德没办法拥有自己的鲜血眷属,因为他并非纯正的血族,甚至就连红血的力量,也只能等到目标对象对自己已经有了基础好感之后才能用。
但这未免有点脱裤子放屁的感觉。
作为一个自行开发,并且快要把自己开发成究极生物的男人,莱德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方式把红血的力量也调动起来,而蛇血印记的出现就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思路,而灰盘就是沟通这一切的桥梁。
通过灰盘,莱德可以用蕴含在其中的红血控制住使用灰盘的使用者,大概的连接方式是莱德+葡萄\/红血+葡萄的碎片→使用灰盘的那个人。
“也就是说,使用灰盘的人,会暂时性地转变为你的鲜血眷属?”
很快,蒙特里亚明白了莱德的解释。
“是的。”
“只有这时候是吗?”
“当然了,灰盘里的红血仅提供催化你自己鲜血外加抵御鲜血魔法的作用,也不会主动到你的身体中去。”
“如果去了呢?”
“那你手里的灰盘就作废了,因为红血,真理之智的碎片有着同等的作用,真理之智的碎片调控回路,红血将灰盘中的回路模拟为器官,连接在你的身上,二者缺一不可。”
“那这样的话,灰盘完全就是血瓶的上位替代啊。”蒙特里亚的声音中有了一点高兴的感觉,“如果用了灰盘,我的力量也可以得到提升吗?”
“额......”
莱德有点懵,这位大骑士长怎么这么积极?
“等等等等,这么复杂的东西,你就这么简单的就做出来啦?”
就在莱德想着要怎么说的时候,馆长再次出声,看向莱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
莱德微笑着说道:“可以说厚积薄发吧?最难的其实是思路,我也要感谢您当时那一句‘流星也是星星’,不然的话,也想不到用真理之智的碎片作为调控灰盘的核心。”
“我可以试一试吗?”
软糯如蛋糕的声音和一颗小小的脑袋从一旁探了出来,是芙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了炼金室,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那枚灰盘。
“当然可以了。”
莱德先是惊讶,随后揉了揉芙芙的脑袋,将串成项链的灰盘挂在了芙芙的脖子上,然后用手握住灰盘,再让芙芙握住莱德的手。
“其实这枚灰盘在给兰迪前已经被我启动了,正常的启动流程是这样的,接下来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呼唤我之名吧。”
“呼唤我之名吧。”
“以我‘莱德’之名,葡萄,我现在——请求解开灰盘的光辉。”
“以我——”
说到这里,芙芙忽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寒噤,猛地抬头看向莱德,淡紫色的眼眸中有着浅浅的恐惧。
这段话.....
“猜到了吗?”莱德揉了揉她的额头,“这是阿斯佩亚曾经呼唤真理之智时说的,既然葡萄是真理之智的碎片,那当然要有着同样的待遇。”
“莱德,在,你,可是......”
巨大的冲击之下,让芙芙有点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斯佩亚?阿斯佩亚是谁?”
发现这个一向沉稳的女孩居然因为一个名字而陷入到了巨大的混乱之中,馆长还以为阿斯佩亚是芙芙情敌的名字,毕竟这也听上去这也的确像个女孩的名字。
“阿斯佩亚啊,那是魔人王的名字。”
“哦,魔人王啊......魔人王!”x4
“未免有些太过于惊讶了吧?”
面对四个瞠目结舌的家伙,莱德耸了耸肩。
这实在是不能怪他们,魔人比血族还要少见,因为血族就在天大陆上,而魔人鬼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魔人将军就算是强大魔法师能够接触到的顶峰,作为大骑士长的蒙特里亚,也只是在去年参与西部战线的时候阻击过魔人将军,就这还差点被打死。
魔人王......这已经是一种超出想象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勇者和你在一起。”
蒙特里亚是最先恢复冷静的,并且嘴中这样笃定地说道。
“大家都和我在一起,不然的话,都活不下来。”
猛地,芙芙突然看向大家,然后这样说道:“大家,大家能不能先离开,我有话要和莱德说。”
年轻的光棍,年迈的光棍,年老的光棍外加年轻的人妻熟女杀手彼此对视后,很识趣地离开了炼金室,还把在地上躺板板的兰迪搬走了。
就这样,炼金室中只剩下了芙芙和莱德,还有正在把门关上的葡萄。
“莱德,你真的要用——”
芙芙盯着莱德,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气如此说道。
“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莱德没有让芙芙把话说下去,而是直接将女孩拥入怀中,轻声说道。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害怕真理之智会压过葡萄,成为埋在我身边的暗雷。可是在弄清楚所谓‘真理之智’是什么之前,我不会让葡萄再去融合更多的碎片,我这次也在只是把它当初裂开的一半融合了进去而已。”
芙芙还想说什么,“可是......”
葡萄也在一旁补充道:“是的,就如我之前所言,我现在就是最为完整的状态,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到master的事情。”
看着那一人一球,芙芙叹了口气,“葡萄,你简直就是莱德的半身。”
“那您真是谬赞了,明明是您和诸位小姐才是master的半身。另外说一句,您的角已经顶在master的胸口了,再用一点力气可能就会刺入master的身体里。”
“啊!”
芙芙摸了摸角,才发现本该套在上面的小球消失了,急忙从莱德的怀里离开,噔噔噔地跑开,去找牛角尖尖的保护球。
坐在炼金室的地板上,望着挂成一排的血术士和蛇血印记皮肤外加十号骑士,莱德忽然哑然,“我怎么感觉莫名其妙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葡萄一如既往地给予了回复,“我认为您现在感慨这件事情未免有些太晚了。”
“也许吧,不过蛇血印记,能做出这东西的肯定是个天才的炼金术士,就像是第零骑士团一样。”莱德不明不白地来了这样一句,“其实大家都在钻研炼金术和鲜血魔法啊,并且,就差玩出花来了。”
第76章 现状?覆灭之地与没钱
莱德现在感觉藏在世界之下的怪物有点抽象了。
力量强的就算了,技术强的还藏着,这就有点过分了。
幸好在天大陆上经过一系列惊吓的莱德比从前更加稳重了,不然单是这些权杖会的血术士就够他们喝一壶。
他之所以没有把权杖会袭来的事情抖出去,是因为莱德不确定落在他手里面的那个血术士给出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权杖会的血术士到底会不会和迷宫之兽一起出现。
因为如果他们一起出现,那么白垩镇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就是最好的情况,只需要把迷宫之兽解决,就可以靠着堡垒屏障和他们打消耗战。
虽说之后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但好在大骑士长也明白这个道理,选择孤身一人和小一百个权杖会血术士战斗,逼得他们把血包用出来,还把指挥这一切的领导逼了出来,让之后的压力小了不少。
另外还有一点,莱德不相信白垩镇的所有居民都会乖乖听自己的话。
这里面一定会有倒向南方贵族的,只不过是趋势不明显,莱德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让他们明白,现在他们已经被迫和自己绑在了一起,不想死就只能跟着自己走。
首先是让所有人明白,这些前来攻打他们的就是权杖会的血术士,权杖会——能联想到的就只有权杖公爵,这就意味着诺伦的到来已经被南方贵族们知晓。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大家应该会厌恶作为麻烦到来的诺伦,但莱德硬是凭借着自己超然的口才,让所有人转而认为他们自己是忠臣,几周前还是自己的主子的南方贵族才是叛逆。
莱德讲的道理也很简单,如果权杖公爵只是想要诺伦·索尔和夏尔·杜克,那派骑士也好,索要人也罢,这些都无所谓,但是,他们直接把权杖会的血术士扔了过来,那就是没打算让大家活下去。这就意味着,在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的眼里,他们这些人根本不算人。
莱德还顺带开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大会,让白垩镇的居民讲一下自己被这里的南方贵族所欺压的场景,比如多纳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税;哪怕凑齐了钱财也没办法从男爵那边得到炼金术的支援;每年要支付给男爵的粮食越来越多;又或是那个男爵的儿子凭借贵族法曾经在这里杀了人而无法获罪什么的......总之就是大倒苦水,以这种方式让他们转变立场。
因此,对于莱德他们的到来,白垩镇所有人对此守口如瓶。
诺伦?大骑士长?莱德?血术士?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大家继续日常的生活。
而在二月剩下的时间里,莱德将白垩镇上上下下改造了一遍。
因为他也没办法确定什么时候,权杖会,南方贵族,又或是索尔王族会有什么动作。
但似乎,南方贵族那边没有消息,权杖会袭击过后一切照旧,就好像真的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是假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又或是在筹划什么更大的东西?
莱德无法判断。
但是邮差什么的,依然是每周照常抵达这座小镇,带来的消息也和平时一样。
而在二月,有一则迟到了一周的消息出现在了报纸上。
血术士袭击了王国贵族们的一座城镇,那座小镇位于盾之公爵的上方,和白垩镇有段距离,一样是个不大的城镇,但已经被屠戮殆尽,七万余人已经尽数死亡。
但是对于这件事情,两边的报纸并不一致。
索尔王国宣称,血术士是南方贵族派来的,他们已经派出王国骑士将这些血术士全部击杀,可惜晚了一步,城镇已经被南方贵族招募来的血术士屠戮干净。
而南方贵族这边则是说,那些血术士是从奥尔卡纳王国来的,为的是先一步打通和嘉兰王都的距离。
看着这些报纸,在莱德的炼金室里偷懒的诺伦一脸沉闷地将其放下,“莱德,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让葡萄继续拆解蛇血印记,忙碌了一个上午的莱德拿起了芙芙准备的魔药——那股苦涩的味道让其瞬间提神。
莱德也没想到芙芙居然能把那些平常的草药熬出咖啡的味道,相当不可思议,于是也向着诺伦扔了一罐。
“味道有点怪。”尝了一口代制咖啡,诺伦吐了吐舌头,“怎么感觉像是莴苣叶子?”
“有的喝就不错了。”莱德没好气地弹了弹他的额头,然后继续问道,“你是在问我对报纸的看法吗?”
“是。”
“报道这种东西,永远有着主观性,你不能指望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自爆短处。”早就看过、并且看过好几次这份新闻的莱德沉默了一会儿,“但我还是觉得南方贵族的那份报纸要更真诚一些。”
“也就是说,剑之公爵,爷爷他们......”
“谁知道呢。我不相信泰拉·索尔,但我愿意相信剑之公爵,至少现在是这样。”莱德缓缓这样说道,“不过,诺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
“权杖公爵真的是为了国王的位置才反叛的吗?盾之公爵到底是为什么脱离控制的?你体内的限制器又是怎么回事?”莱德敲了敲诺伦的胸口,“你不觉得还有一股没出现的力量,在左右着这局面吗?”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以好坏界定彼此,那就要看权杖会到底归属于哪一方,准确来说就是看掌控着权杖会的那一方。”莱德轻声说道,“和血术士们混在一起的,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
诺伦沮丧地说道:“可我太弱了,血术士,实在是有些......”
“不是还有灰盘吗?”莱德拿出了第二枚新制作的灰盘。
诺伦立刻凑了过来,“那个,能不能给我一个?
在他看来,这是用自己出卖身体(?)才换来的,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给自己一个。
莱德也知道,所以也不含糊,直接把手里的灰盘塞给了诺伦,然后让其去继续自己的“工作”,毕竟这可是莱德目前炼金素材的重要来源。
于是,拿到灰盘的诺伦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怎么说呢,这家伙的智力真的有回升吗?
莱德对这一点抱有很大的怀疑。
不过怀疑归怀疑,这家伙来做特别的服务业真的好用。
可是,就在莱德手搓第三个灰盘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现实无比、并且重要无比的问题。
没钱了。
第77章 财政?下一步的计划与训练
怎么感觉自己走到哪儿穷到哪儿?
莱德很无语。
不过没办法,炼金术就是这么烧钱的技术,在和葡萄对了半天账,确定手底下真的一枚金币也没有了,莱德只好召集大家,想想办法。
而事实证明,这些家伙对于财政一窍不通。
最先问出白痴问题的是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莱德是炼金术士吧?缺少资金的话,不可以点石成金吗?”
“点石成金,你当我是什么?”
莱德颇为无奈地看着连点炼金术常识都没有的大骑士长,“等价交换,这个是炼金术最重要的准则,甚至,有的时候因为过程中有损耗,还做不到完全的等价转换。夏尔学长,你是贵族出身,家里也有产业,财政这方面......”
夏尔掏了掏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裤兜,“额,我这些年赚没赚到钱莱德你也清楚,有产业还行,要是什么都没有的情况......我能想到赚钱的方式就是开黑店,但现在连开黑店的材料都没有。实在不行我能搓个人偶出来,公共出去当......”
莱德赶紧打断了这家伙诡异的发言,“就没有一点正常的想法吗?”
芙芙在此刻举起了手,“我可以做魔药,这里的魔药我已经辨别好了,应该可以做一批魔药出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谁来买呢?”还是芙芙靠谱,可是莱德算了几下,又觉得没有那么靠谱,“我这边是还要十多个灰盘要做,起码要把管家部都给武装起来,金币——其实就是黄金,大概还需要这个数字。”
莱德在桌上写下了“金币1000枚”的数字。
而大家看着莱德写下的数字,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这大概是一个白垩镇一年全部的财政收入。”靠着诺伦的女镇长这样说着,“要在短时间内用在正常手段凑齐,几乎不可能。”
馆长也点了点头,“1000枚金币,的确不是个小数目,我在国立魔法大学当校长当一年才5000枚金币......话说在我疯了之后,又在博物馆干了三四十年的馆长吧?这段时间的工资有吗?”
“从来没听过。”
“被白嫖了,难怪你的老师能成为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那我也没办法。”
没想到馆长这么多年一直在国立魔法大学打白工,不过他的话是在夸奖别人吗?
“我其实也没有打算用正常手段凑齐。”莱德叹了口气,看向了脸色有点发白的诺伦,“诺伦,你那边还能凑到多少东西?”
“我这边也大概见底了,而且那个,莱德,其实我现在的腰......有点扛不住。”
虽然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可一个月下来一天没歇的诺伦哭着脸,尽可能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现在有点虚的状况。
他这边一天要“接待”三到五个丧父的有钱少妇,哪怕腰子是铁打的,这一个月下来也有点扛不住了。
“怎么不行?大骑士长就在这里,让他给你个神圣魔法不就好了吗?”莱德拍了拍诺伦的肩膀,话语之中满满的都是鼓励,“芙芙也在做一些奇怪——额,有用的魔药,我也可以分给你一些,就当是为了世界和平做贡献了。”
“你行你来啊。”
“只能说可惜,这不是我的专攻渠道,我用不着担心这种生理性的问题。”
莱德当然不用担心炮弹问题,反正只要有血就能进入到无限子弹模式,血族的鲜血魔法可是包容万象的。
这下感觉又找不到路子了。
主要是白垩镇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以,这个小镇没矿没资源,就是纯粹的农业城镇,本地仅有的那点积蓄就是铺设炼金回路的材料,剩下的那一点,也都在这段时间被诺伦睡走了。
“我可以让居民自发捐款。”女镇长小声说道,“但大家手里的大部分都是银币和铜币,这些......也可以用吗?”
“......白银还能有点用。铜币就算了。”莱德思考过后这样说道。
索尔王国的银币含银量也不少,虽然做不了灰盘,但也可以用于维护现存的堡垒回路。
“这里附近会有商团什么的来往吗?”
莱德问着女镇长。
“商团有一些,但是会直接去男爵大人那边......就是掌管我们这里的贵族大人。”女镇长想了想,“他应该很有钱,有着自己的产业和银行。”
“嗯......”
听上去很有钱的样子。
诺伦突然开口,开始打探那位男爵大人的家庭状况,“他有女儿之类的吗?年纪小一点的,比如十三四岁的那一种。”
“喂!”
莱德瞬间明白了这家伙在想什么,
好在女镇长的话让莱德松了口气,“没有,他好像只有三个儿子,嗯,不过他和男爵夫人的关系并不好,听说之前还在外面养着四五个情人,男爵夫人已经很久不和男爵大人......”
不好。
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以为能扳回一城,在保持着一天三到五发的传奇弹药王诺伦下意识地想要逃走,但为时已晚。
他的左右双臂都在此刻被死死抓住。
回头望去,擒住自己左臂的是一脸无私的大骑士长,抓住自己右臂的当然是一脸微笑、但总感觉恶意满满的莱德。
莱德呵呵地笑着,“看起来还会是你的主场啊。”
“等等,我好歹也是王孙,让我去做这个真的好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诺伦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拼尽全力想要挣开这两个家伙。
蒙特里亚点了点头,大义凛然地说道:“说得对,就是因为您是这个王国的王族,才要作此牺牲。”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人民的骑士,对贵族和王族基本没什么多余的感情,要是诺伦没了用处,估计死在蒙特里亚这家伙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牺牲的是我可不是你啊!”诺伦疯狂吐槽道,很难想象曾经的人妻杀手有朝一日会在这种任务面前软了腿,“大骑士长,要不你去吧!你是英雄人物,长得也很刚毅帅气,”
蒙特里亚摇了摇头,“不行,这种事情我没有经验。”
此言一出,诺伦想了一肚子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没想到大骑士长一把年纪了还没有过私人生活,那的确不适合去做这种事情。
于是诺伦看向了夏尔,“夏尔学长!”
“我对人类没有兴趣,有的时候还会觉得恶心。”夏尔这样说道,“你要是觉得体力不支,我可以给你做个电动的出来。”
“不是,连这种东西都做的?”
“没办法,小本经营,有的时候就得什么都卖。”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莱德笑眯眯地靠了过来,“考虑得怎么样了,王孙殿下?”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就这么压榨朋友的吗?”诺伦欲哭无泪,“而且我好像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就是因为是朋友,才希望你可以帮我解决一下问题。王孙殿下,我来教你怎么当好‘管事’吧,只要一天就可以让你脱胎换骨。”
“脱胎换骨......为什么我总感觉在你嘴里的这个词有些怪啊?”
“因为我当初也多少了解到了这些‘贵族老小姐’们的癖好。”莱德一脸微笑地说出了恐怖无比的话语,“皮鞭,钢丝球什么的,我马上给你准备好,让你之后面对的时候可以从容不迫一些。”
“谁要这种从容不迫啊!”
第78章 改造计划?进城与绞刑架
无视掉当事人的坚决抗议,莱德暂时终止掉了手中的工作,开始了诺伦·索尔的改造计划。
这主要是针对外表的,虽然这个国家里金发的人不算少,但金发金瞳的家伙非常容易和索尔王族联系在一起,白垩镇的普通居民可以用什么‘从龙之功’之类把他们和诺伦绑到一起,可贵族们做不到,尤其是有产业,有领地,自己上面还有更大贵族的贵族。
于是,在把诺伦当作礼物送给家庭不和睦多年的男爵夫人之前,需要把诺伦·索尔改造为另一个家伙,至少不能被贵族们认出来。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那头闪耀的金发,莱德找芙芙要了点魔药,将其先上了一层黑色,然后将其抓成了最为常见的棕色,并且大力出奇迹,莱德还在手里攥了一团火焰,直接把那一头柔顺微卷的金发抓成了像是被雷劈了的枯草样子。
眼睛的颜色也需要改变,这个就比较好办了,莱德把自己曾经用过的美瞳摆在了诺伦的面前,这些很多都是他后来补充的色号,红的绿色紫的黑的都有,让诺伦自己选了一副。
结果这家伙看了半天,最后看了看莱德,抓起了其中那个黑色的美瞳就要往眼睛里放,但是下一刻,那黑色的美瞳就被莱德所抢走,“差点忘了,这东西我还有用,不能给你。”
“可惜了,我倒是觉得黑色的眼睛挺帅的。”诺伦有点失望,但也发现了莱德现在眼睛里的异样,“不过莱德,你的眼睛......”
从前莱德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现在,那股黑色已经很淡了,仅仅剩下包围着瞳孔的一圈是漆黑的颜色,剩下的部分全都是血族的猩红之色。
“有点发红,没办法,这边没有太阳花草。”莱德收起黑色的美瞳,拿起了另外颜色的美瞳,在诺伦眼前晃了晃,“还是选蓝色吧,这个最常见。”
“蓝色啊,感觉还不如棕色呢。”诺伦嘟囔着,蓝色眼睛在这边属实是过于常见,索尔王国很多人的瞳色都很浅,越重的,颜色越深的越少见,也越招人喜欢。
话虽如此,最后还是莱德强行选择了蓝色,一把塞进了诺伦的眼眶里。
重新出厂的诺伦·索尔摇身一变,从原本的帅气大金毛变成了一个不但已经基本不会和王孙殿下联系在一起,并且看上去像是流浪了好几个月的邪恶摇粒绒。
捣鼓好后,莱德又把夏尔拉了过来,让其看看现在的诺伦。
夏尔摸着下巴,上上下下地环绕着诺伦,然后扭头对莱德说道:“现在的确看不出这家伙原本的样子了,但是,一个男爵夫人凭什么会看得上这样的家伙?他现在和个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莱德的化妆技术非常好,现在的诺伦看上去就是一个逃荒的,只有看着他露出那白痴一样的笑容之后,才觉得这家伙还是诺伦。
“那这家伙的新身份是什么?”
莱德翻了翻手中的记录本,略过那些作废的设定,直接念了最新版:“他现在的名字叫兰迪,是一个傻子,最开始是打算前往这里躲避战火,结果在路上的时候撞到脑子,就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路上被我们捡到,就这样被我们带到了这边来。”
“......有点过于草率了吧?”
“越是模糊不清,越不容易露出破绽。”莱德很淡定地说着,“而且我认为这已经是诺伦能接受的极限了,再复杂点,我怕他记不住。”
看了看诺伦现在的表情,夏尔也只能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但这样,真的能取得男爵夫人的信任吗?”
莱德举起了手中的记录本,“这个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已经打听到了,那位男爵夫人是个好心肠的人,经常救助城里的乞丐什么的,自己曾经也有过失忆的经历,所以也时常救助失忆的孩子。本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怪癖,所以钢丝球和蜡烛皮鞭训练什么的就不用了,只需要想办法把这家伙拉到街上卖惨,然后让诺伦发挥自己对人妻特攻的属性就可以。”
“情报收集的真快啊。”夏尔惊讶于莱德的速度。
“倒不如说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挺好用的,那一群孩子已经分批去城里探了好几遍情报了,卖东西的,送报纸的,买饲料的,帮我带回来不少情报。虽然力量不太行,但大家都是平民出身,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露出马脚。”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现在是谁在管理?”
“当然是馆长了,他再不济也是国立魔法大学之前的校长,在知道那群孩子是自己的学生后,可以说是百般维护。”莱德这样说着,“大骑士长对那群孩子也很有兴趣,在这段时间在做集中的训练,力量上的不足可以用灰盘弥补,技巧与魔法知识就让他们两个在这段时间负责着。”
“你做得太周全了。”夏尔感慨道,“有时候不知道你是贵族还是我是贵族。”
“弄材料的事情,还需要夏尔学长。”
“这方面交给我好了,我对于做生意,还是多少有点心得的。”夏尔掰了掰指头,“但最关键的是搞到第一笔资金,搞到之后我就有办法钱生钱。”
“这个,就要看诺伦的发挥了。”
莱德和夏尔在此刻齐齐将目光放在了诺伦的身上。
“诺伦,这个。”莱德将灰盘交给诺伦,让其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同时指了指他胸口的限制器,
诺伦像是认命了一般,老老实实地按照莱德所说的装好,“算了,一个总比一群强。”
莱德赞许地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
这家伙悟性挺好的,上道就是快。
这边弄好后,莱德回到了芙芙的房间,将困乏的女孩轻轻抱起。
由于整个过程里担子最重的就是芙芙,因为她是目前唯一的魔药师,并且还要根据白垩镇仅有的这点植物做出合适的魔药来,所以已经一连好几天都忙得转不过来,现在好不容易留了点休息的时间。而莱德原本是想让芙芙在白垩镇休息一段时间的,可这个女孩需要更多的魔药,这部分必须要她亲自来鉴别,因此迷迷糊糊的芙芙就这样被莱德抱到了马车上,安置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让其能在这一段时间也能休息一下。
整理就绪后,一行人就驾驶着一辆马车,踏上了前往朗月城。
夏尔充当赶车的马夫,蒙特里亚坐在他的身旁,芙芙躺在莱德的腿上睡了过去,诺伦就比较惨了,他坐在车厢外单独的小牢笼里,相较于平稳的马车,他颠得屁股都在跳。
“不是,有必要这样弄吗!”
“别忘了,严格来说现在你可是被我‘绑架’的呢。”莱德拿手中的小棍戳了戳笼子里的诺伦,“再者说,你也是索尔王族吧?我们也算是打探南方贵族的消息,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就做点牺牲吧。”
“我要是有你的口才就好了。”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诺伦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话说就不能直接杀了本地的男爵吗?”
“杀了他,洗劫他的财产就是备用方案。只不过,最好还是谨慎行事,这里距离勃朗奴斯伯爵太近,引来黑石骑士就真的麻烦了。”
如果权杖公爵手里有着能把人无限制变成黑石骑士的炼金道具,那么被耗死的就会是莱德他们。
别看他们对付权杖会和第零骑士团的十号骑士那么轻松,那完全是吃了属性克制的福利,要是抛开属性克制的话,几十个权杖会血术士能把蒙特里亚耗死,也能把莱德耗死,除非他生血剂一针接一针的扎。
毕竟他们目前的组合只能说是对血术士特攻,对一群石头可能只能来硬碰硬的。
“黑石骑士不好惹。除非莱德能把灰盘全都交付于我们,否则不建议那么做。”大骑士长也在此刻发表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我和他们打过,那些家伙比血术士还要难磨。”
挥舞着皮鞭的夏尔吐槽道:“我们知道大骑士长和黑石骑士交过手,额,但是你这个打扮......”
大骑士长居然选择装扮为背着钢叉的农夫,配上一顶大大的草帽,脸也经由莱德做过处理,如果不看那魁梧的身材和大块的肌肉,的确像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夫。
“我看农夫都是这么打扮的。”蒙特里亚弹了弹自己的草帽,挥舞了一下手中刚刚打造出来的草叉,差点戳在马屁股上。
拿草叉的大骑士长......
这画面其实也有够抽象的。
莱德叹了口气。
马车一路慢悠悠地行驶,直至来到了相较于白垩镇而言的“主城”,女镇长已经替他们弄好了假身份,还拿了几枚银币让他们在必要的时刻进行贿赂,因此入城环节没有任何的问题。
在成功混入城内后,莱德如此对着身旁的几个家伙这样说道。
“进城之后要快点惹人注目,但也不能太惹人注目。”
“你这个标准未免有点......”
挥舞鞭子的夏尔有点无语。
倒是说说具体怎么做啊。
“看那边。”
蒙特里亚忽然这样说道,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另一边所吸引。
透过马车的窗户,莱德也看到了那个屹立在广场中央的巨大设备。
绞刑架。
这年头还能看到绞刑架这种东西?
诺伦嘀咕道:“这得是小一百年前的古董了吧?”
“并没有,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见过这种东西。”蒙特里亚如此说道,“贵族们用他们来吊死犯了错的平民,死掉的人会在绞刑架上风干,作为警示。”
“还有犯了错的贵族。”夏尔补充道,“我哥哥就是这么吊死的,看他最后的表情应该是挺难受的。”
“承接罪人不应该用火刑吗?”芙芙歪着头,有些不理解。
“索尔王国自诩为‘火焰与太阳之国’,他们的国王都是‘太阳之王’。火焰在这里被看作是神圣之物。”莱德小声解释,“能在死亡的时候和神圣之火融为一体,被看作是一种光荣的死法。”
“的确,和天大陆刚好相反呢。”芙芙明白了,“像是我们对星星的信仰投在了火焰之上。”
“差不多吧。”
莱德点了点头。
“这里是在处置什么人呢?”
“叛徒吧,”莱德随口说道,也看向了那个被困在一旁,穿着囚衣的男人。
不看还无所谓,这一眼看上去,莱德只感觉这个家伙......怎么感觉那么眼熟?
经过葡萄调出的录像,莱德终于确定,这个家伙自己见过,第一次是在奥陶镇,第二次是在堡垒监狱,也就是说,这个是......
“黄金商团?”x2
两道惊异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从蒙特里亚和莱德的口中出现。
他们迅速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
“为什么黄金商团的人会被施以绞刑?”蒙特里亚喃喃道。
就像是回答大骑士长的疑问一样,绞刑台附近的录音魔法放出了这样的声音。
“罪人·保罗,借由商团之名,实际暗中勾结圣月教徒,盗取物资,与权杖公爵殿下公然对立。圣月教徒,黄金商团,皆为叛逆之辈,因而要施以绞刑......”
听着那一遍一遍重复着的罪诀书,马车上的几人表情都逐渐凝重了起来。
“......好像不对吧?”莱德低声说道,“圣月教徒不是已经被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策反了吗?”
“什么什么?”
“回头再解释,我们之前在枪之公爵的领地上时被圣月教徒袭击过,并且那群家伙也变成了亡灵生物,为什么现在反而说是敌人呢?”莱德粗略地说了一下,随后目光快速的在人群里扫过去,也悄悄将自己的血放出。
人群中没有任何的异样,他的血也没有任何的异样,这说明附近应该没有血术士。
而夏尔在此刻小声提醒道:“莱德,看那边,从衣服上来看,那个就是男爵夫人。”
嗯?男爵夫人就在这里看着?
莱德的视线迅速向后略去,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年方大概五十岁,不再年轻,脸很圆的女人,她似乎一脸不忍地看着那个即将被处刑的男人,感觉这两个人之间似乎也有什么。
“还好,起码有个人样。”
“莱德,你在说什么?”
没等诺伦理解莱德到底是什么意思,下一刻,莱德一脚就把诺伦连人带铁笼一起踹了出去。
第79章 男爵夫人?话术与第一步
蹲在铁笼里的诺伦只感到一股头晕眼花,等到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笼子里滚了好几圈,落在了男爵夫人和绞刑架中间的空地上。
铁笼在莱德究极大力的一脚之下,直接踢得变形了,但在周围人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这更像是来路不明的刺客想要在这里救下即将被行刑的黄金商团成员,因此几乎是立刻,十多个骑士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那个铁笼子团团围住。
不过到底是乡下地方,虽然样子很唬人,但也就只有力量唬人了,一群骑士结果都是三级四级的魔法师,大概和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差不多一个级别。
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大骑士长,所以诺伦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只是不知道莱德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诺伦身体里突然就出现了莱德的声音,将其吓了一大跳。
“别那么惊讶,你身体里的限制器我早就逆向破解了,现在可以用它来和你对话,接下来听我的。”
诺伦立刻点了点头,原本紧张的表情马上就放松了下来,但是这样的表情落在了骑士们的眼中,却像是在和同伙联系——虽然的确是和在同伙联系。
于是,几个骑士立刻破开铁笼子,将诺伦架起来,凶巴巴地问道:“你是谁!是黄金商团的同伙吗!”
诺伦张了张嘴,但由于不知道莱德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就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继续等莱德的指示。
殊不知这副表情的傻气已经快要漫出来了,马车上的大骑士长和夏尔都有点绷不住,那个夹着诺伦的骑士脸都在抽抽,那是在强忍着自己不要笑出来,旁边的几个骑士则是在偷偷嘀咕道“这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时候的莱德刚刚把芙芙叫醒,在他坚持不懈地骚挠脸颊下,一脸困意的女孩终于慢腾腾地从莱德的腿上直起身体。
她让莱德为自己服下早就准备好的魔药,在精力恢复魔药的作用下,芙芙那淡紫色眼眸中的疲倦被一扫而空,随后,她在莱德的陪伴下,一同走下了马车。
“半羊人。”
男爵夫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半羊人,特别是这种可爱到了极致的“小女孩”——虽说如果按照实际年龄来算的话,她还比芙芙小个十多岁,不由得有些吃惊。
另外的一个少年,看上去是不同品种的半兽人,银色的毛发,毛茸茸的耳朵,以及红色的眼睛——但实际上是莱德披了一身雪豹皮,葡萄将耳朵和尾巴连在身上,让莱德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将其摆动。
之所以选这个,是因为这两天莱德在外面刚巧打到了一只雪豹,并且皮毛的颜色和葡萄展开后的颜色很接近,因此就成为了莱德新的皮套。
“不好意思,惊扰到您了,我们是从奥尔卡纳王国那边来的商团,‘货物’惊扰到您了。”
“是商团啊。”
男爵夫人的脸上露出了稍稍警惕的表情,“你们怎么知道我的?”
商团在东大陆上算是很常见的商人组织,如果说银行属于王国和贵族,那么游历四方的商团就属于一般的平民,他们会从这里收购一些材料,又去另一边卖掉,其中不乏精灵和半兽人的身影,尽管有时候被认为那是天大陆上的精灵所派来的间谍,但还是维系着黑市的作用。
因此,一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由半兽人所领导的商团......很难不让人想太多。
莱德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场面,于是他早就教过芙芙相应的话术。
只见芙芙装模做样地咳嗽了几句,然后这样说道:“能出现在东大陆上的非人们,和精灵们的关系都不太好,您要怀疑我们是天大陆那边的人,大可不必。实话告诉您,我们是听到这边有我们的族人归于了权杖公爵,南方的环境要更安逸一些,这才从奥尔卡纳王国千里迢迢地赶来,想要在这边做点生意,至于您的身份,如果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我们也没有当商团了。”
这也算是一种解释。
看到塞克斯加入到了权杖公爵的阵营,莱德就能猜得到当时天大陆特别代表师团里的不少人也被权杖公爵收编了,这样的借口既涉及到了一部分机密,又没办法彻底证实,至少对于男爵这个级别的人而言,短时间是没办法传到权杖公爵那边的。
果然,在听到这样的解释之后,男爵夫人脸上出现了释然的表情,“还有这样的事情吗?那这个孩子是?”
看到男爵夫人终于把话题扯回到了诺伦的身上,莱德也打起了精神。
实际上,之前他有些事情并没有告诉诺伦,比如这位男爵夫人是出了名的喜欢年轻人,和男爵平时也都是各玩各的,尤其喜欢把一些少年调教为自己的私有物品,据说还有一个小水晶宫的存在,里面都是她的爱人们,数量和规模与男爵相比是不分上下。
诺顿算是正中她胃口的礼物。
芙芙立刻以一种模棱两可的话语说道:“这个,是我们在奥尔卡纳王国收来的,他原本是被当作奴隶训练出来,应该被送给某位大小姐的,但是您也知道,奥尔卡纳王国前几年因为勇者的关系,突然废除了奴隶制,因此这个家伙就没了去处,前段时间才被我们接手。”
诺伦的脸都白了。
怎么还临时加设定?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段啊,一会儿记不住可不要怪他。
不过芙芙接下来的话让他又放下了心,“但是,在来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他现在记不清事情了,简单来说就是失忆了。并且您也看得出来,他的脑子有点......”
听到了芙芙的话,在场的骑士们恍然大悟,原来真是个傻子,难怪随便一个表情就是常人难以模仿的程度。
“喂!伤自尊了!”诺伦抗议道。
芙芙叹了口气,这让诺伦的傻气看上去更为自然了。
莱德则是悄悄通过藏在头顶的传递器,通过葡萄和诺伦对话。
“冷静点,这是在夸奖你,想想看,你演傻子的技术非常棒,这些信以为真的南方贵族才是真正的蠢货。”
看着又提起干劲的诺伦,虽然不知道莱德对诺伦说了什么,马车夫打扮的夏尔还是默默对莱德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莱德的话术是夏尔永远羡慕的技能之一,几乎和他的炼金术是一个级别的,哪怕是在贵族里,像是莱德这样能言善道,并且随机应变能力几乎到了顶峰的家伙都是少之又少。
莱德却觉得这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怎么说呢,大概是当牛马的次数有点多,莱德用来忽悠别人当牛马的话术十分完善,毕竟这都是曾经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话术,而且随机应变的能力......学不会这种级别的随机应变,他在前六年的人生里大概会死上个几十次。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男爵夫人转而问着诺伦。
“兰迪!”
关键时刻,诺伦没有掉链子,大声爆出了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某位部长的名字,现在还在白垩镇进行灰盘调试的骑士部长立刻就打了个喷嚏,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这群家伙借走了。
“兰迪?是个好名字。”男爵夫人柔声问道,随后指了指挂在绞刑架上的黄金商团,“你,认识他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面对这种突发的问题,诺伦脑子一下子就懵了,做的预演里可没有这一出啊。
就在他脑子空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莱德继续为他续上了背景故事。
“黄金商团,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有人在一旁讲解剧本,诺伦的表演立刻就活灵活现了起来,“他们曾经来奥尔卡纳王国施舍过食物,救了很多没人要的奴隶,我也被他们的面包救过。”
背景故事编得真好,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莱德编出来的故事,估计夏尔都信了。
可惜只有莱德知道,这是个真实的故事,这是他曾经从黄金商团的团长,那个老夫人的口中得到的故事。
在诺伦说出这个故事后,绞刑架上那个被鞭子抽得几近昏死过去的男人果然有了动静,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被男爵夫人和她的骑士们察觉到。
“还有这样的事情?”男爵夫人的表情愈发柔和,“但是,孩子,他在给圣教徒们分发食物,让他们有能力继续和我们对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到了莱德感兴趣的部分了,可也就是在这时候,男爵夫人立刻止住了话题,转而问向了芙芙。
“你们是带来了什么东西吗?”
“魔药,各种各样的魔药,大概总计50瓶。”芙芙这样回答道。
“那的确在这边不多见。”男爵夫人打量着那辆马车,“可是,你们是从白垩镇而来吧?”
“是,我们原本是抵达了白垩镇,想要在那里交易魔药,可是他们的钱物都换成了材料,我们就这些人,没办法将其运走,所以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男爵大人的领地。”
在芙芙说出“男爵大人的领地”之时,男爵夫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了几分微妙的表情,尽管只有一瞬,但还是被莱德和葡萄所察觉。
这是......这片土地上还藏着其他诡异事情的样子。
男爵夫人并不知道莱德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她招了招手,让骑士上前检查早就检查过的马车,确认魔药之后,才说道:“这部分的内容,就请我来帮你们筹划交易吧,你们想要用魔药换到什么?”
“玛娜宝石或者迷宫核心都可以。”芙芙这样说道,“太大的东西,我们带不走。”
“嗯。”男爵夫人轻轻点头,然后指了指那个挂在绞刑架上的男人,随后手指就落下。
套在黄金商团脖子上的绳索就此收紧。
这干脆利落,并且没有任何异议的处决,让莱德眯起了眼睛。
虽说两人的档次完全不一样,但男爵夫人对下属们的执行力还是让莱德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
就冲着这了当直接的执行能力,眼前的男爵夫人就不是泛泛之辈。
处死黄金商团的那个人,男爵夫人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他们,“那好,那就请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刚好,我也有想要弄到手的东西。”
“您要和我们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吗?”
“这不可以吗?”男爵夫人的目光落在了诺伦的身上。
“求之不得。”芙芙有点明白这个女人的意思了。
而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紧随其后,三个人被混在人群中的骑士制服,压在了绞刑台下,跪倒在地。
“圣月教徒,来的真晚啊。”
男爵夫人招了招手,几颗脑袋就这样被斩下,随后她吩咐道:“之前和这些人有关系的,一同拿下。”
“是。”
她的骑士立刻领命。
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男爵夫人又换成了那副温和的笑脸,“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其实今天本来是想要用这个黄金商团的人引出藏在我们这里的圣月教徒,不然也没必要因为一个犯人而摆出这样的阵势。”
“可以明白。”芙芙点点头,“那么,兰迪就请您带走了。”
“嗯,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仆人了。”男爵夫人轻轻摸了摸诺伦的脸颊,似乎对他的脸蛋很满意。
“为您效忠。”诺伦很违心地说出了这句话。
没办法,他除了这么说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自从被莱德从嘉兰王都带出来后,诺伦基本就丧失了人身自由,尽管在人身自由后,他反而还觉得自己要比之前更为清醒自由。
而且就外貌和身材而言,男爵夫人还算是勉强能入口的类型,她虽然脸有些圆,但根据人妻杀手的经验来判断,那藏在衣袍之下的身材同样丰腴,又因为本人保养得比较好,从某种程度来说,还要比白垩镇上那群寡居的女人们还要可口一些。
他应该很高兴的。
可是男爵夫人刚才的举动完全打消了诺伦的兴致。
嘉兰王都之外的世界,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其实是这个一直以来被圈养在嘉兰王都之中的少年第一次出远门。
第80章 诺伦的想法?检测与灰之商团
从小到大,诺伦几乎没有踏出过嘉兰王都,对于外面的世界,他从未有过真实的感觉,因为那个世界对他而言相当遥远。
他的活动范围甚至没有整个嘉兰王都那么大,无非就是大学区,商业区和大学区,居民区都没怎么逛过。
因此,他会和来自于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公爵长子,阿斯罗·梅迪成为朋友,而现在,那段不知为何而模糊的记忆,现在也随着莱德带来的唤灵魔药而变得清晰起来。
这段时间,诺伦逐渐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准确来说,是他的身体逐渐回忆起了过去经历过的事情,身体先一步醒来,而后让他的精神接纳。
很多很多的事情都被他想了起来。
比如只有在年幼时才见过的父亲,再比如小时候被爷爷泰拉·索尔抚养的经历,又或是自己在去年下半年来经历的所有事情——只要是曾经所见到的,大部分都被他回忆了起来。
诺伦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不对劲。
他的人生在之前可以说是活一段忘一段,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之前的所有记忆就如海潮一般褪去,某个人,某件事,甚至是某个瞬间,都会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从记忆之中消失。
莱德告诉他,是有人在用奥术魔法清洗他的记忆,并且针对性特别强,不然他也不至于连阿斯罗·梅迪是谁都想不起来。
做这种事情最有可能的是已经死了的王国宰相法洛斯,因为在他死之后,诺伦就没有过大范围的记忆缺失,但是据夏尔所说智力还是在稳步下降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并不觉得自己多么有用,也并不觉得索尔王国的下一任国王会是自己,无论是第二王子还是第三王子,不管是从能力还是威望上而言都远比他这个毛头小子来的合适。
而且王国宰相法洛斯,是诺伦爷爷,索尔王国的老国王的忠心助手——如果排除这家伙是权杖会副会长的前提的话,既然已经死了,那也说明不了其他问题。
可是莱德很笃定,诺伦一定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作用,不然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地圈养在嘉兰王都之中,并且还要让其保持“白纸”一般的精神状态。
诺伦当然也只知道原因,这是一种本能,是被屏蔽了许久之后突然获得清醒之后的生物本能,所以,尽管能看出莱德现在在怀疑整个索尔王国,但诺伦还是愿意充当他的工具。
因为,他也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下这个王国,去接触一下真正的索尔王国。
这大概是诺伦迄今为止产生过的最为奥妙的一个想法,而怀揣着这个奇妙的想法,诺伦就这样跟随男爵夫人离开了。
不过如果忽略到他现在的处境,其实也没有那么奥妙。
此刻的诺伦依然是那副被打扮得像是逃荒出来的傻子样子,被骑士包夹在中间,跟随在男爵夫人的身后,走向了那座气派程度都可以进博物馆的巨大老式城堡,乱糟糟的头发压在前额,眼睛却一直在道路的两侧来回的观察。
这座城市不算大,如果仅仅从面积来看,可能和白垩镇差不多大,但是建筑紧凑,脚下踩得的是干净整齐的水泥路,道路两侧的商铺都挂着电灯和电招牌,
来的时候,他还听莱德讲过这座城市的信息,从前的诺伦上课都记不住多少内容,有的时候实在不行,国立魔法大学还会把他的考试分数当作最低及格线。但是现在,现在的诺伦记忆力很好,或者说身体的记忆力很好,他能记住发生在这具身体上的所有事情,就算脑子里面空空,相应的记忆也会从身体的各处之中冒出来。
而看着眼前的景象,莱德一天多前的讲述再一次在他的身体中出现。
眼前这个城市名为“黑眼城”,传说是在东大陆上那个完整的月之帝国还没有被血族用红血侵蚀,而后变得分崩离析之时就被确定下来的名称。
给出这个名称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座城市的土地之上有着一口深井,那口深井中的水是黑色的,当时的人们没有多少炼金术的知识,只能将其称作“黑眼之井”,将其描述成会带来灾厄和不幸的恐怖存在,毕竟颜色怪吓人的。
后来月之帝国覆灭,血族奴役人类建立了自己的鲜血王朝,随后就开始了对东大陆的改造,不过以鲜血作为力量来源的血族并不在乎玛娜宝石什么的东西,他们只在乎人类,这就是血族的“玛娜宝石”,所以这片土地延续黑眼之井的旧称,建立了黑眼城,据说成为了一座生育繁殖于一体的城镇。
过了很久,魔人到来,不吃鲜血魔法,比非人同盟难缠一百倍的魔人将血族屠戮殆尽,占据了鲜血王朝曾经的土地,开始了属于魔人的漫长统治。
也就是在这段统治之下,人类逐渐发展起来了炼金术,并且才明白,原来黑眼之井纯粹是因为地下有着高纯度的复合矿石,黑眼之井实际上是溶解了大量暗影玛娜的泉水,相应属性的魔法师喝了之后可以迅速补充力量。
魔人曾经想要将其掘出过,但他们没有像血族那样彻底控制人类的手段,因此月之帝国的旧部在东大陆的边缘地带——据说当时魔人也是在加杜尔王国所在的东部战线和极北之地登陆的,所以像是莱德他们所在的索尔王国西南部就是边缘地带——还勉强保留着自己的自治力量,像是点点的星火,散在了东大陆的各个角落。
而莱德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
他想要将黑眼之井之下的高纯度玛娜宝石挖出,这可是比黄金和白银还要好的材料,无论是提供玛娜,还是用来疏通炼金回路,都是相当棒的素材,说不定还要比迷宫核心之类的还要珍贵。
至于用魔药交换而来的素材,莱德也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因为像是这种偏僻地方,不能指望贫民百姓手里有什么东西,要找钱,那当然要冲着贵族下手。
所以兜兜转转,早早晚晚要对本地的男爵下手。
看着被带走的诺伦,莱德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松了口气,甚至精神更为紧绷,因为接下来才是大头。
他们下一刻就被这座小城的骑士团带走,进行更为严格的询问。
负责和俩的对接的是本地男爵的男管事,那个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留着漂亮的胡子,肌肉在管事服下能看得到形状,另外的骑士团和部分人在检查莱德他们所带来的魔药。
魔药总计分两批,一批是有着治愈精神作用的魔药——不过是拿给莱德做魔药剩下的边角料补充的,只能起到类似于提神剂的作用,但也有着近似于三级神圣魔法的作用,并且时间作用还要长久,对于这种小地方来说也是很珍贵的魔药。
另一批就比较不得了了,那是用被榨干了玛娜宝石和魔药混合在一起做出来的,莱德还出了不少力。
据芙芙说,这是很多很多年前,半羊人们用来治疗头痛和胸闷的,因为半羊族的角都很大,并且体型都比较丰满,因此就做出了这种魔药,用来治疗平时的不适感。
很多半羊人的女孩吃了这种药后,症状的确有所缓解,可是没想到,轮到半羊族的小伙子们吃下这种魔药后,副作用就出现了......
“额,能说得再明白了一些吗?”
听到这里,这个看上去肌肉量很大的男爵管事如此说着,“第一款魔药我们已经明白是什么作用了,第二款魔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当然是‘那种’作用了。”莱德让自己的笑容也尽量看上去憨厚一些,“针对于某些需要身体特别部位进行鲜血填充的特殊功能。”
这也是莱德有底气一定可以用这批魔药在这里立住的原因,这种特殊的精力剂,没有理由被拒绝。莱德在嘉兰王都可是听过贵族们为了这种东西做出的疯狂举动,拿各种奇妙的东西泡酒就算了,更有甚者,会把死的人挖出来研磨成粉,说是喝下去也可以取得类似的效果。
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当然不信这种东西,但架不住人们会相信,不过由此可见,类似的市场非常之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被如此一点,男爵管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想到眼前这个纯真雪豹还是个老司机,这么学术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既然是这种作用的魔药,应该不便宜吧?可你们带来了不少量。”
“实话说,这种魔药已经是很老的款式了,天大陆那边的新型产品早就剔除了它的副作用,可是剔除了副作用,它还有什么用处呢?我们这也是在清库存。”说着说着,莱德露出一副“我们也是打工人”的无奈表情,同时捏了捏芙芙的小手,让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说得不错,的确,这两款魔药都有着很大的价值。”男爵管事咳嗽了一下,示意莱德不要再说下去了,因为旁边那个小小的半羊人似乎在嫌弃他在多嘴,“但是呢,空口无凭,我们需要几瓶魔药做一下实验,看一下效果是否真的如你们所言那样神奇。”
“当然可以,请随意挑选。”堆起无奈的表情,芙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男爵管事对那些骑士用了一个眼色,骑士立刻就从中随机抽选了几瓶魔药,带下去去做对照试验,剩下的魔药则是被小心地包好,重新递到了莱德这边来。
没想到这里的管事和骑士团如此礼貌,这让莱德大为惊讶。
看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然后,这里是我们这边的材料清单,如果觉得费用很贵,也可以用上面的材料作为支付费用。”
“材料清单......”
男爵管事细细地观察着那上面的目录,微微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些材料有些过于珍贵,不过剩下的不成问题,你们能接受一部分吗?”
“......可以。”芙芙摆出思考的样子,随后这样说道,“但是,我们想在这里开一家门店,因为我们也在和其他商团竞争,所以总是需要一个根据地的。”
“这个没问题,我会向男爵大人请示的。”男爵管事点了点头。
“说起来,男爵大人呢?我们需不需要去拜访一下男爵大人?”莱德很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男爵管事摇了摇头,“男爵大人现在不方便见人。”
“是因为战争吗?”
“那倒也不是,其实男爵大人很久已经没有公开活动了。”男爵管事含糊地说道,“很多事情现在都是在由夫人打理。”
“所以,您其实是男爵夫人的管事,对吗?”
莱德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男爵管事没想到这个纯真雪豹还能问的这么犀利,他只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答非所问地说道:“其实也不害怕你们笑话,这些魔药,很多都会送到男爵大人那里去,所以,如果有类似的魔药,可以优先考虑送到我们这边来,保证会是一个让你们吃不了亏的价格。”
这就是不想回答。
于是莱德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家小姐这是第一次来到索尔王国做生意,因此对于这边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想要开展业务,还是要有一个最初的合作伙伴比较合适。”
我家的小姐......
芙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称呼,贴着淡紫色长发的耳朵都抖了抖。
“贵商团还真是信任我们黑烟镇啊,明明才是第一次见到吧?”
“你们入城没有问我们要贿赂,也没有因为我们是半兽人而另眼看待,我们的商品惊扰到你们的主人,也没对我们有别的处置,对待我们的魔药也很小心,这难道还不值得信任吗?”
莱德的话让男爵管事心情大好,一顿商业互吹后,男爵管事才想起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嗯,请问贵商团的正式名称是什么?”
“名称......”
莱德晃了晃手中的魔药,很随意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灰之商团。”
第81章 特产?再造生血剂与混合
灰之商团。
这就是莱德所确认的名字。
听上去很随意,实际上也的确是一个随便起的名字,硬要说的话,名字来源于莱德最近研究出的灰盘,不过灰盘这个名字也有够直接的,因为灰盘看上去就是个灰色的小盘,名字完全就是根据样子的描述。
毕竟,起名字一直是莱德的短处,他到现在没想明白各系低级魔法的名字是怎么捏出来的,无非就是形态变换,但名字一个比一个中二,什么巨人之拳,神圣光环,实际上一个是火拳一个是圣光冲击,名字听上去却比较高大上,只能说当初构建出魔法理论体系的也是天才一般的神人。
在这方面,他的老师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和莱德差不多,生血剂,飞空艇也都是很直接的名字,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如此想来,葡萄可能就是莱德起名生涯里最文艺的一个名字。
不对,葡萄也是形象的起名,这是莱德曾经觉得这家伙小小的和一粒葡萄一般才想到的名字......
“灰之商团,不错的名字。”
男爵管事夸奖了一句,低头迅速在纸上誊写。
这个可能是他目前为止最为真切的一句话,因为商团的名字都很怪,灰之商团还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最起码简单好记。
很快,灰之商团的名称在黑眼城登记完成,芙芙在那份表单上签下自己半兽人语转血族语转精灵语再转人类语的名字,如此四转之后这个名字已经和芙芙没了半分关系,丝毫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这样一来就算是走完了手续,灰之商团可以在黑眼城进行正当的商业活动。
不过在这之后,男爵管事忽然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灰之商团的商路是这么规划的?依然是从奥尔卡纳王国到索尔王国吗?还是说,只是想要在索尔王国境内做生意,不回那边了?”
芙芙看了看莱德,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这才说道:“依然是从奥尔卡纳王国到索尔王国,毕竟我们还有不少生意在那一边,暂时还没有理由放弃那边。”
“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男爵管事的表情有些高兴,“在那一边的是什么生意?其实我们这边还是挺需要来自于奥尔卡纳王国的特产的。”
奥尔卡纳王国有什么特产吗?
莱德从来没有听露娜提起过,他知道的也就是那个女孩特制的奶油面包,以及人人皆知的人偶技术。
这次带来的也都是魔药,这些还都是天大陆的特产,和奥尔卡纳王国没什么关系。
等等,要说“特产”的话......莱德还真知道那是什么。
看到莱德的表情从疑惑变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困惑,男爵管事就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微笑不语,但骑士团们已经悄然退下。
“这个,有一些,但不多。”莱德缓缓说道,他明白对方隐藏的意思了,这家伙是在问还有没有像是诺伦这样的前奴隶,“毕竟像是这样的货物,可遇不可求,大部分是达不到这种品质的。”
芙芙还是没听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不过为了增加可信力,还是微微点头。
“嗯,这边的要求不高,只要是个人就行。”男爵管事这样说道,“年龄最好在18—30岁,当然年纪更大点也行,体格健壮一些,长相的话无所谓,当然有帅气漂亮的更好,我们这边缺口比较大。”
“无论男女?”
“无论男女。”
“就这些要求吗?”
“就这些要求。”
“我明白了。”
莱德最后选择这样回答。
男爵管事的要求想想的都很可疑,更可疑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当莱德说要把夏尔留在这里,在黑眼城开一个门店,卖一些从白垩镇带来的农用品的时候,男爵管事立刻就答应了,并且要求把身旁看上去就是个农夫的蒙特里亚也留住,就像是害怕他们跑了一样。
五个人来就只有两个人回去,对于一般的商团而言,无异于元气大伤,看起来男爵管事是想要留下可以拿捏莱德他们的把柄。
可惜,农夫打扮的大骑士长并不好拿捏,要不是担心会招来更多的黑石骑士,大骑士长一个人就能单刷南方贵族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强者。
夏尔虽然没什么力量,但莱德交给他一枚灰盘,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当个六级魔法师,而且夏尔最天才的地方并不是他的炼金术和魔法,而是他东躲西藏的本领,一个能在王国骑士眼皮子底下开黑店坚持好几年不被逮捕的家伙,简直就是天生当间谍的天才。
把局面交给这两个人控制,莱德完全放心,他接下来只需要远程遥控诺伦就好。
而现在,坐在马车之上,莱德让葡萄连接在自己的后背上,化作马鞭驾驭着马车,自己则是坐在车厢内,轻轻抚摸着又一次困得骑在自己身上睡着的芙芙。
芙芙几乎是离开黑眼城,上了马车的瞬间就睡着了,她正面骑在莱德的身上,脑袋抵在莱德的胸口,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更为瘫软,顶着保护球的羊角戳在莱德的手臂间,另一个则是在莱德的胸口滑动,全然是失去意识的状态。
这秒睡的能力让人十分羡慕,但也有点心疼,这段时间芙芙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一个,各种各样的魔药都需要她来调配,好几天都忙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是就算如此,芙芙依然温柔平和地对待生活,而且,芙芙的责任心几乎和咕噜一样强,并且大概是因为年龄,所以尽管从体型上来看都是萝莉,但芙芙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那温柔和包容的感觉,让莱德都在不知不觉间想要去主动依赖......感觉芙芙真的是可以成为莱德母亲的萝莉。
现在,他感受着怀中芙芙逐渐平稳的呼吸,喃喃道: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调查。”
莱德很清楚黑眼城这是在做什么,这是要把他们支开之后,再进行详细的背景调查。
正常人都不会那么轻信一个突然出现的商团,这才是正常的举动。
不过这注定没什么用就是了,奥尔卡纳王国和这里离得很远,想要向权杖公爵求证,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准信,而在莱德的想法里,他最多在这个城市消耗一周时间,一周时间,就在对方半信任的状态下,搞到足够的素材,让莱德做出更多的灰盘。
不过,无论男女啊......
“总感觉不是做那个用的。”
连接在莱德背后的葡萄通过莱德的身体进行声音传导:“master,根据您过去的遭遇,我有八成的概率可以进行判断,这里所需要的‘人类’并不是您所想象的,进行人类简单而纯粹的生殖活动的工具,因为实在是过于低端。因此我认为,他们所需要的‘人类’肯定有着额外的用途。”
“你总结得还挺到位。”莱德颇为无语,但也随后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有的时候,我倒希望遇到的是你判断不会发生的剧情。”
“请问为什么?”
“因为那种剧情最起码还能让我有种当英雄的感觉,拯救陷入水深火热的人们什么的。”莱德无声一笑,“但后一种,有的时候感觉更像是审判者,只是在杀人,因为那群家伙做的事情实在是......当初血族也只是把人类当作奴仆和血包而已。”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你连接着我的意识还不懂吗?”
“您为我修补了意识模块,我现在有两股意识在对冲,暂时还不能完美兼容,请等我调节模式。”
“调节到意识共享模式,赶马车的活儿就变成我来控制你了,算了。”莱德阻止了葡萄,然后说道,“血族当年在东大陆上建立的鲜血王朝的确是在压迫人类,大部分人类存在的意义也的确就只是为血族提供鲜血和充当奴仆。但是,鲜血眷属也是有主的,是私有物,随意死掉了会惹得血族大发雷霆,因为那是在打他们的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您的意思是应当把人类看作私有物吗?”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人类还不如当年的血族把人当人看,所谓同胞,所谓同族,都只是自己的工具,没有人去管多余的事情,因为种族之外的对立就已经将他们分的七零八碎,他们甚至不如在鲜血王朝当鲜血眷属的时候来的团结。”莱德轻轻拍着怀中的芙芙,在这句话后不再和葡萄对话,葡萄也只是继续驱赶着马车,将他们带回到了白垩镇中。
回到白垩镇中,莱德把正在研究灰盘的馆长从炼金室中拉了出来。
“莱德,你终于回来了,快告诉我,为什么你做出来的回路可以在断裂后自动成环,在不影响到原先功能的情况下分裂成更小的回路......”
在他们外出的时候,馆长和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负责刘守在这里,一个研究灰盘,一群去维持秩序。现在的馆长反而成为了学生,他对于灰盘所用到的技术和思想都十分的好奇,但是因为自己和莱德的研究方向并不一样,所以对于灰盘的结构只能看个大概,对于技术的具体实现一头雾水。而现在看到莱德回来了,馆长直接眼睛放光地扑了上来,拉着莱德就想要问清楚自己所遇到的技术难题——
但是莱德以一句“馆长,您先去做点别的研究,我有些别的事情”,然后“砰”得关上了炼金室的门。
无视掉在框框敲门的馆长,莱德抱着芙芙来到了炼金台前,葡萄清点了一下挂在炼金室里的晴天娃娃们,确认没丢东西后,芙芙也被放在了炼金室里临时支撑起来的小床上,莱德以芙芙给自己准备的安神魔药挥洒在女孩的一旁,让其能够睡得更沉一些。
“莱德!莱德!起码告诉我重叠回路是怎么解决的啊!”
偏偏馆长依然在不死心地敲门。
莱德叹了口气,如此说道:“帮我看好大门,当我结束工作后我就告诉你,但是期间不能出任何的声音。”
简单一句话,被哐哐敲响的大门立刻没了动静。
“馆长看大门还是挺合格的。”
感受着马上就陷入安静的炼金室,莱德默默吐槽了一句。
毕竟在当疯子的时候,国立魔法大学博物馆就是类似于禁地一般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有着不少精妙的炼金制品,但也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个面容可怖的疯子充当馆长,所以博物馆里没丢过东西,甚至更进一步,基本没什么正常人会去博物馆。
有了馆长看守大门,莱德决定做点不一样的研究。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灰盘,是时候他要给自己加点战斗力了。
这个世界上的怪物很多,但天生的怪物并不多,大部分拥有恐怖力量的家伙都是依靠后天的技术手段——简单来说就是左脚踩右脚,增幅上面叠增幅,从而才实现力量的飞跃。
这是莱德这段时间才明白过来的浅显道理。
耶夫卡联合王国使用白银之杯,精灵们依靠圣树的庇护,血术士和血族依靠鲜血的力量,第零骑士团是亡灵生物改造而来的炼金制品,黑石骑士是在神奇炼金道具下转换而来的,天生的怪物很少,但完全可以用技术的手段去制作怪物。
其实莱德一直想的是扩充葡萄的储能模块,让葡萄也成为自己的玛娜充电宝,就是苦于葡萄的材质,莱德几乎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材料与葡萄融合就好了,他立刻就能把自己的魔法提高到另一个几倍。
不过这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遇不到莱德也无所谓,因为他还有别的办法提升自己的力量。
以葡萄作为模拟的血管,莱德将银色的丝线刺入自己的胸口之中,将心脏之中的新生龙血慢慢引出。
收集到足够的量后,莱德慢慢转变银色丝线的方向,转而将血族的红血引入到另一个白银容器之中。
这和撕扯心脏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是主动地将心脏掰开,让其中的鲜血流出。莱德的脸都在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生血剂快用干净了,莱德必须要想点新办法提升战斗力,他现在体内那属于自己的龙血浓度很低,催动后能够龙化的程度并不高,也就是新生的幼龙的程度。
可是,红血可以制造鲜血,如果将二者混合起来......
第82章 安置?临时门店与情报
黑眼城中。
在男爵管事的带领下,被扔在这里的两人很快就选好了商团门店的地址,手持地图的夏尔选了一处四通八达,很适合跑路,同时很杂乱偏僻的地方,这里靠近城门,距离男爵城堡的距离相当远,旁边开着的是几家破败的小酒馆,偶尔会有面露凶色的混混从中穿行而过。
这怎么看都不是像是要做生意的地方,以至于男爵管事在离开前还很奇怪地问了一句“真的选在这里吗”。
在看到马车夫打扮的夏尔给出肯定的回答后,他也只好作罢,只能以为这家伙实际上并不懂得商团选址,因此立刻就让本地骑士将需要的材料送到了这边,任由他们搭建。
看着材料被运来后,夏尔马上就着手开始搭建样板房,在这方面他颇有心得,毕竟他再不济也是个炼金术士,可以只用四个小时就可以重建出自己黑店。
因此只用了一个上午,夏尔的小店——现在应该说是“灰之商团”的临时店面就被搭好了,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就像是一般的道具店,唯一的问题是......
“在这个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夏尔以娴熟无比的动作将临时店面搭好,蒙特里亚也意识到了这家伙独特的能力,尽管如此,对于夏尔的选址,大骑士长还是有点困惑。
可夏尔要的就是这种地方。
他对着大骑士长微微点头,示意让其和自己一同走入临时店面里。
随后,夏尔拿出了出发前莱德交给自己的灰盘,将其放在了临时店面最核心的位置,储存在灰盘中的综合结界立刻被释放。
这是一个集隔音,保护,干扰,拒绝于一体的炼金回路,被莱德集成在了夏尔的灰盘中,毕竟炼金台不方便携带,夏尔实际上没办法在外面施展炼金术,而在灰盘展开的结界中,就可以和大骑士长正常的交谈。
“就是要在这种地方。”如此说着,夏尔提起两桶油漆,将其中的一桶交给了蒙特里亚,“越是阴暗的地方,越适合我们打探消息。”
“为什么?”
接过油漆桶,蒙特里亚不解地问道。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们先把活儿干完,让临时店面看起来像点样子我再详细解释吧。”
这样说着,夏尔低头沾了沾油漆刷,打算进入到工作状态。
可就在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四周的三面墙已经被全部粉刷好。
“这个给我。”
以迅雷之势刷完了一桶油漆的大骑士长直接从他手中拿走了油漆桶和油漆刷,转身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继续粉刷着墙壁,效率快的惊人,眨眼的功夫就将墙壁染为纯白之色。
并且不仅仅是速度快,大骑士长的粉刷手段也很高明,墙上的油漆厚度均匀,色调统一,大骑士长身上更是连个白点都没有。
看着大骑士长分分钟就把剩下的油漆刷好,夏尔佩服之余还不忘吐槽一句,“如果不当骑士的话,感觉你能成为很好的粉刷匠。”
“我之前就是做这个的。”
农夫打扮,背着钢叉的大骑士长拍了拍手,将墙壁的最后一点颜色抹上,“我在我故乡的时候,就是一个粉刷工人,为炼金道具上色。”
“怪不得感觉大骑士长对炼金术有些兴趣。”
夏尔早就注意到了,在他、莱德和馆长之间谈论起炼金术的时候,对此没什么理解的蒙特里亚却总是频频插话。
蒙特里亚并不想和夏尔继续探讨自己的过去,而是直接继续询问着之前的问题:“然后呢?我们要做什么?”
“在诺伦有实质性突破之前,我们还需要调查黑眼之井和这里的那位‘黑眼男爵’的事情。”夏尔缓缓说道,“黑眼之井下可能有着莱德需要的高纯度玛娜宝石,而黑眼男爵......这个是和莱德要分开的时候他让我调查的,他好像觉得那个人不太对劲。”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
蒙特里亚依然不明白。
“一看你就没当过黑恶势力。”夏尔指了指旁边的小酒馆,露出了神神秘秘的笑容,“你觉得会出现附近的酒馆里的,会是什么人?”
现在,那个小酒馆的门口正靠着一个留着飞机头,打满耳环和鼻环的年轻人,飞机头的颜色可以用五颜六色形容,每根头发都像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一般,并且脸上也可以用五颜六色形容,眼圈是黑的,嘴角是紫的,脸颊是青的,看上去像是不久前被人揍了一顿。
尽管如此,依然一脸的嚣张,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骂骂咧咧地喝着,还咒骂着什么。
蒙特里亚看着那个人,迅速说道:“地痞流氓,无赖,混混,流氓,二流子......”
蒙特里亚看不上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因此言语比从前犀利了很多。
“停停停,我明白你的意思,有点过于重复了。”叫停了大骑士长的描述,夏尔继续说道,“不过,大骑士长,可不要小看这些人,能活着到处溜达,并且态度很嚣张的混混,一般都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不然,早就死在了不该招惹的人的手里面。把门店开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从这些家伙的口中套的情报,并且根据他们的生还率确定情报的准确率。”
“原来如此。”大骑士长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夏尔,“你,真的不是间谍吗?”
“我倒是希望我是,毕竟杜克家族可是被抄家了,如果是间谍的话,我现在还能回去继承家产,说不定还能搞个能研究炼金术的大学。”夏尔叹了口气,“真可惜我不是。其实这也是锻炼出来的能力,要是连这种道理都不懂,我也不可能在嘉兰王都开黑店直到最后也没有被王国骑士抓住。”
“那是因为现在的王国骑士综合素质过于平庸吧?”
“......你倒是夸一下我的侦察能力啊。”夏尔有点无奈,而也就是在说完这句话,他才猛然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大骑士长已经不见了。
有点慌张地看过去,只见农夫打扮的大骑士长已经笔直地走到了那个混混的面前。
“你是本地人吗?”
蒙特里亚静静问着。
“啊?沟槽的,怎么和老子说话呢?”那混混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举起空掉的酒瓶子就朝着大骑士长的脖子锤去——之所以是脖子,是因为大骑士长比他高了不少,他有点够不到蒙特里亚的额头。
而比酒瓶子更快的是大骑士长沙包大的拳头,那巨大的铁拳轰然落在了这个人的脑门上,直接把小混混的眼黑全部砸成了眼白。
“好了,弄到手了。”蒙特里亚若无其事地提起了那个如小鸡一般昏厥的家伙,对着夏尔示意,“这样可以吧?”
“我不是在叫你现在捣毁本地黑恶势力啊!”
“的确,刚刚抵达就惹出太大的动静,的确有些欠考虑。”蒙特里亚把夏尔的话理解到了另一个层面上,他像是捡了一根树枝一样,将那个昏厥的混混带到了他们的临时店铺里,扔在了夏尔的面前,“就以这个家伙作为突破口,用暴力让其屈服于我,然后再套出他嘴里的情报,如果不够的话,就通过这个人的关系网,向外寻找同样的人。”
感受着大骑士长略显惊奇的脑回路,夏尔重重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叫你成为他们的大哥啊。”
第83章 男爵?宠物与男仆
另一边,诺伦被带到了黑眼城男爵的城堡之中。
他现在被黑眼城本地贵族的奢华程度所震惊。
黑眼城男爵的城堡围绕着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而建造,整体呈现出圆环状,占据了黑眼城近乎一半的面积,外围是比王城区还要大的园林,里面长着各种各样诺伦见都没有见过的植物,并且都有着具体的修建样式,看上去完全就是为了美观而种植于此的,并没有半点实用价值。
而在跨过那口有着众多骑士保护的黑眼之井,这才算是从庭院中正式走出,但接下来距离黑眼城男爵的城堡还有一段距离。
因为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个堪比动物园的存在。
老虎在有着地暖的人造石头上睡觉,成群的狮子在人造湖畔漫步,猎豹于这个季节根本不应该长叶子的树枝上小憩......
这里居然是一个人造的巨大温室,里面栖息了数不清的动物!
诺伦都看花眼了。
这个真的确定是男爵吗?诺伦感觉这片地方比王城区,甚至是剑之公爵的庭院城堡还要来的气派,剑之公爵家里无非是养了一群白鸟外加一只大白狗而已。
忽然间,诺伦就被拽到了另一个方向,骑士们从他的身旁远去,拥簇着男爵夫人向着更深处的城堡走去,而诺伦则是被另一群女仆接管。
那群女仆的力气十分之大,他直接被拉到了动物园隔壁的一个热水房中,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身上的衣服被快速地褪下,然后就被粗暴地按在了热水池中,被一群女仆们围住,让她们给自己冲洗着身体。
“哇啊啊啊!”
无视掉诺伦的怪叫,围在诺伦身旁的女仆们为其搓澡,热水从诺伦的头顶浇下,将其头发全部打湿,他只能感到很多只手在在自己的身上乱摸,慌乱之下,差点在热水池里呛水。
说来惭愧,作为人妻杀手,诺伦在嘉兰王都的时候,身边连个佣人也没有,因为索尔王族要的不是贪图享受的废物,很少有索尔王族是在娇生惯养的环境里长大,就算是废物成了第四王子西蒙·索尔那样的家伙,也不会在身边有着这么多的女仆。
这大概是诺伦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
尽管对待方式像是在对待一头种猪。
被洗刷干净后,女仆们又把诺伦拉到了另一旁,以热吹风机将其强行烘干,之后换上准备好的男仆服饰,将其从热水房中拉走。
“在这里休息。”
被这样告知,从进入黑眼城以来就任人摆布的诺伦就这样被关进了一个房间之中。
这是在做什么?
诺伦茫然地打量着这全新的环境,呆呆地坐在这里坐了很久,直至他发现黑暗之中有着另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并且,那双眼睛的主人的问候声随后而道:“你好啊,舍友。”
······
扔下诺伦后,女仆们沿着固定的路线,迅速返回到了黑眼城男爵的城堡之中,向着男爵夫人汇报。
“大人,那个人没有外貌的改变,对于我们的服务很是慌乱,之后以吹风装置进行检测,身上没有多余的物品,可以确定,没有问题。”
这群人并不知道,诺伦脸上的妆容可不是这点热水能够洗掉的,必须要用莱德特制的卸妆水才能洗下,或者是极致的高温,因为莱德实际上相当于在用金属碎屑在诺伦的脸上进行吸附,从而达到易容的效果,相当于给诺伦做了一副金属的微型小面具。
不过莱德自己很少用这种方法,因为这么做很容易金属中毒,让血液的流动出问题,但现在还有大骑士长这个十级神圣魔法师在,相信问题不大。
至于身上没有多余的物品......这个是真的,因为莱德直接把那枚灰盘放在了诺伦的身体之中,当然不会在体外被检测到。
而诺伦毕竟不是大骑士长或是馆长或是莱德,对于乱吃东西这件事情很抗拒,所以莱德直接把他打晕进行手术。
顺带一提,体内炼金的工作是由馆长进行的,毕竟在这方面他是高手,让灰盘贴着诺伦的脊椎,完美隐藏在了骨骼之外,最多就是摸上去让人觉得会是腰间盘突出。
“嗯,这样就好。”换上常服的男爵夫人端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看着镜子之中,那个不再年轻的贵妇人,幽幽地说道,“告诉他,让他准备好,今晚就带着他来我的房间。”
“是。”
为首的女仆低下了脑袋,露出了漆黑如宝石的脖颈。
第84章 小哑巴?南方之地与南方之人
并不知道自己今晚就要去为男爵夫人做一些服务项目的诺伦此刻正在和自己的新舍友交谈。
或者说,是被对方拉着说话。
那是一个究极话痨,今年好像只有十五岁,据说五岁的时候就被,。
名字就比较抽象了,一个究极话痨且自来熟程度不亚于诺伦的家伙,名字居然叫“小哑巴”,并且工作也很有意思。
“你是养老虎的?”
诺伦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豹子,老虎,狮子......动物园里很多动物都是我——我们来喂养的。”那个坐在诺伦对面床铺的男孩很自豪地说道。
“我们?”
“你不会以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吧?”小哑巴耸了耸肩,“除去女仆,像我们这样的佣人还有一百多个,都住在这附近,毕竟只有女仆们才能住在城堡里的房间,我们只好和这些动物们挤一挤。”
小哑巴对于诺伦的兴趣明显要更大一些,在简单讲完这里的故事后,他看向了诺伦,好奇地问道:“你呢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诺伦挠了挠头,就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体内的限制器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远在白垩镇的莱德在做完生血剂的第一轮试验后,就从葡萄这边接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于是立刻连接了上来,教诺伦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有了莱德的场外援助,诺伦终于把预定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而听完了诺伦的故事,小哑巴感慨道:“你从奥尔卡纳王国而来啊,看起来也遇到了好心人呢。”
“是啊是啊。”
“奥尔卡纳王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和我们这里一样吗?”小哑巴好奇地追问道。
这可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莱德在那一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他也没有去过奥尔卡纳王国。
“怎么说呢,看上去不一样的东西,或许都是一样的吧。”
没想到,见限制器那一头的莱德迟迟没有动静,诺伦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颇有哲理的话语,然后这样问道:“索尔王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欸,分地方吧,有的地方好,有的地方坏,如果摊上了一位坏贵族领主,或者是生在了王国贵族们的领地,那就要倒大霉。”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扔到流水线上当机器用。”小哑巴夸张地说道,“像我们这种地方,从前有很多从王国贵族们的领地上跑来的人。据他们说,自己每天要在炼金机器上工作十八个小时,才能仅仅维持生存,我们这边则是双休的八小时工作制,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做出选择。”
“那么高强度的工作没人管吗?我记得王国律法里规定的就是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啊。”
“谁管呢?王国贵族们才不管这些呢。”
“不是还有国王吗?”没有忍住,诺伦突然这么说道。
他胸口里的限制器疯狂颤抖,明显是那一头的莱德也听到了这诡异的对话,正在提醒诺伦不要谈论这么敏感的话题,因为附近——说不定眼前的“新舍友”就是男爵夫人安插到这里监视他的。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一个倾听者,而不是自己主动找一些明显有问题的话题。
可是诺伦无视掉了莱德的提醒,而是一直盯着小哑巴,仿佛希望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什么回答一样。
“国王?”
没想到对方脸上首先露出的“不屑一顾”。
“国王,你说的是泰拉·索尔吧?”
“是。”
“那个人都快死了,他能管什么呢?”
就在诺伦无言以对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黑眼城男爵的女仆小姐走入房间,指了指诺伦,以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今晚由你去服侍夫人。”
“哇,你真幸运啊,刚来就能有这样的机会。”一旁的小哑巴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好像这是天大的荣幸一样。
诺伦却没有太多的兴致。
如果说在嘉兰王都的时候,他还是兴致勃勃、激情四射的人妻杀手,那么在白垩镇替莱德筹备资金的时候,这位人妻杀手的日常就变成了工作,趣味一下子就减少了很多。
简单来说就是当班上了。
第85章 小混混?男爵的情报与新制人偶
而在夏尔和蒙特里亚那边,那个被拖进他们的临时店面里的小混混终于在黄昏时分醒了过来。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十分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好思考了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醒了吗?”
外出从男爵管事那里薅到了夏尔所需要的材料的大骑士长探头进来,马上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地上的小混混。
“醒是醒了。”夏尔使劲在这个小混混面前晃了晃手,“但是,你不会给他打傻了吧?”
“不可能,我的力道掌控向来很准。”这样说着,蒙特里亚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提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走了过来,“可能是因为震荡引起的间歇性恍惚,放心好了,我在相反的位置再来一下,应该就——”
“好汉饶命!”
听到这句话,眼看着蒙特里亚越走越近,小混混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他飞扑到了蒙特里亚的面前,就直接在他面前趴了下去。
看着眼前的小混混终于有了反应,夏尔松了口气。
在今天下午,蒙特里亚外出的时候,他还担心这家伙是不是被一拳打死了,于是又在隔壁的几家小酒馆张罗了好半天,想看看有没有类似条件的人,结果据那里的酒店老板所言,这附近的小混混存活率奇低无比,唯独眼前这个家伙活得时间长一些,算得上是混混里的耐活王。
这样稀缺的家伙死掉了,未免有点可惜。
“不要那么紧张。”蒙特里亚将地上的小混混提了起来,扔到了一旁的座位上,“我们是刚到本地的商团,之所以请你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额,真的可以说是‘请’来的吗?”夏尔的嘴角都在抽抽。
“我知道,我知道。”偏偏当事人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脸色变得很谄媚,先前的嚣张气焰一去不复返,大概是因为害怕继续挨揍而疯狂点头,“好汉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蒙特里亚看向夏尔,小混混很识趣,立刻就把头转向了夏尔,然后摆出可怜的样子盯着夏尔。
这是足以迷惑普通人的表情管理,如果摊上男爵夫人那样的家伙,说不定会考虑纳入自己的男仆团队中,尝尝新口味。
只是可惜了,夏尔在嘉兰王都开黑店的时候,除去莱德外,接触到的最多的就是这种家伙,三教九流的把戏夏尔可谓是熟悉得透透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存活时间比较长的混混作为突破口,因为夏尔本身也不是什么良民。
对付这种人需要拿出来的就是气势,当然从一旁的大骑士长那里借来一点也可以,好在眼镜早就碎了,夏尔现在双眼模糊,以另一种形式诠释了“目中无人”的含义,同时拿出了在家中的语调,声音冷淡而清晰,“我问你,黑眼之井,是什么回事?”
“黑眼之井,就是那口破井吗?”小混混下意识地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就看到了大骑士长在一旁擦拭钢叉,一下子就捅穿了空掉的油漆桶,自己的屁股忽然就有了一股凉意,连忙补充道,“呃呃呃,那东西没什么说头,就是一口在男爵大人家里的水井。”
“就这些?”
小混混小心翼翼地说道:“额,应该还有一些,我忘了,不过去外面买一本《黑眼之井》应该就能知道,上面写的还是挺清楚的。”
夏尔和蒙特里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奈。
只能说刻板印象的产生不无道理,这家伙好歹也是黑眼城的人,结果连这座城市最出名的黑眼之井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有好好上过学。
“那黑眼城的男爵呢?”
“嘿嘿,这个我可知道不少。”说起这个,小混混立马来了精神,“男爵大人是出了名的爱玩,前几天我还看到男爵大人在逛窑子,差点就和他点了一个女人呢。”
“哦?”
男爵会和一个混混去一样的地方吗?
夏尔持怀疑态度。
“是真的。”见夏尔有点不信,小混混有点着急,唾沫横飞地说道,“你们是外来的商团不清楚,我们本地人可是很清楚的,男爵和男爵夫人不和很多年了,甚至闹得越来越僵。现在两个人各玩各的,男爵夫人还好一点,男爵大人完全就是放飞了自我。”
看着听众如此投入,小混混也很得意,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在地上盘着腿继续说道。
“而且,据说男爵大人已经全然不管政事了,他好几年前——反正从我成人后就对他没什么印象,貌似是因为没办法得到爵位的晋升而选择了自暴自弃,之后经常和男爵夫人吵架,然后就把什么东西都撒手扔掉了,现在黑眼城的事务都是由男爵夫人在处理。”
忽然,这小子又神神秘秘地说道:“也有人说男爵大人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因为他很多时候都在晚上出现,脸色惨白惨白的,身边总是跟着一群骑士,哪怕是出来寻欢作乐的时候。并且,他玩过的女人都会被骑士带走,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黑眼城男爵是吸血鬼?”夏尔叹了口气,“这东西可没有后天的。”
吸血鬼和血族完全就是一种东西,无非是前者会杀人,后者这么多年从人类的世界中销声匿迹了而已,纯粹就是名字上的区别。
“你不信我那没办法,我可以说是黑眼城上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之一了。”说完之后,他不忘吹嘘道:“其实啊,那一天绞死的圣月教徒,我也知道一些内幕,只不过——”
“只不过?”
“那个,我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是不是——”小混混勾了勾手指,嘿嘿一笑。
按道理、或者一般剧情而言,这时候应该给他点赏钱,或者将其发展为下线。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
但很可惜,他遇到的两个人都不算很正常。
赏给他的依然是大骑士长的拳头。
“砰”得一声,小混混应声倒地,再起不能,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黑眼圈又一次高高的肿了起来。
“拖到后面,之后再继续问。”夏尔淡淡地说道,“非要吃点苦头才肯老实。”
将二度昏厥的小混混拖走,蒙特里亚看着攥着灰盘发呆的夏尔,如此问道:“他给了一点有价值的情报,但这边的消息能传到莱德那边吗?”
“不行,在炼金术里,实时通讯功能是第二难做的,仅次于空间传送。”夏尔如此说道,“原理是一方面,材料又是一方面,现在属于技术和材料都不达标的情况。”
“如果让莱德在那边做出一对通讯戒指呢?”
“工作量太大了,通讯戒指的难度和空间转移魔法的难度几乎不分上下。即使有着充足的材料,哪怕是莱德,恐怕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出一对。”夏尔摆弄着灰盘,“大骑士长你的使魔呢?”
“失去联系了,大概是死在了那时候的空间传送魔法里吧。”蒙特里亚的声音有点伤感。
“抱歉。”虽然没有使魔,不过夏尔一直把自己做出来的人偶当作使魔,平时磕着碰着都要心疼很久,因此也可以理解大骑士长现在的心情。
大骑士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它还在就好了,这样的话还可以下几个蛋。”
“......”
使魔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本以为是谈论到了大骑士长的伤心事,听到这家伙这么抽象的发言后,那一点愧疚几乎是立刻就从夏尔的心中消失不见了。
果然,这也不是什么太正常的家伙。
在心中暗暗吐槽过后,夏尔这样说道:“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诺伦身上应该有能够和莱德通话的东西,到时候只要把这边的情报带给诺伦就可以。”
“那就由我来做吧。”
蒙特里亚点了点头,虽说最适合潜藏身影的是暗影魔法,不过如果神圣魔法强烈到某一种极致,也可以制作出纯白的阴影。
“我来想办法,你可不能有太多的动作,免得招人怀疑。我偶尔也要做一下本职的工作,毕竟好歹也是一个炼金术士啊。”夏尔看了一眼从黑市买来的炼金台,将手中的灰盘放在了上面,看着慢慢流动起来的光芒,喃喃道。
“你要改造灰盘?”大骑士长惊讶地看着夏尔。
“这怎么可能,未免有些太看得起我了,我的炼金术和莱德的炼金术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夏尔哑然一笑,伴随着他的精神集中在这小小的炼金台上,一个老鼠的虚影赫然出现在了炼金台上,“但我会做的,可不仅仅是人形人偶。”
第86章 老鼠?爆头与松手
夏尔的人偶技术在某种方面是要超过莱德的,他所创作的人偶是真的要更接近“人类”的体态,而非像是莱德那样,以葡萄为基础进行功能上的扩展,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莱德吐槽过“既然是炼金术,没必要那么死板的追求人类的真实”。
可夏尔并不觉得这是死板,毕竟打从一开始,夏尔的炼金术就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完美女性,这就是他的炼金术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
自然而然,夏尔在这方面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生物结构掌握得一清二楚,人体结构,和部分动物的结构,他都掌控得十分清楚。
因为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时候,夏尔也有被莱德拉到圣伊丽莎白院里和那群疯子探讨技术,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都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在他制作的时候,有人就像是检测到了这边的情况一般,不断地上门询问这里是卖什么的,并且眼睛始终在瞄着夏尔的举动。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在看他在做什么,可是夏尔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感觉夏尔只是在雕刻一具人偶,而就在这窥视下,夏尔完成了人偶的雏形制作,又开始以自己的技术为其铺设回路,让那家伙看着人偶用掉了所有材料,并向其展示了自己的一波技术,这才把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是来打探情况的家伙哄走。
夏尔冷哼一声,一把从人偶的胯下揪下了那只小巧的老鼠——是真的一只老鼠,而并非什么诡异的形容词。
夏尔可不会做男性人偶,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是男的,而且他的防检查意识可谓是拉满的,甚至可以做到蒙混和工作两不误,就这种粗劣的家伙还想来刺探情报,那就只能让增加莱德编写的背景故事的可信度了。
更换工作主题,夏尔继续自己的工作,接下来的重心全部放在了那只老鼠的身上,人偶就这样扔在了一旁。
一直到黑夜到来,那一只灰蒙蒙、连颜色都没有上的小老鼠才完成。
看着累得瘫倒在地、眼睛里全是血丝的夏尔,大骑士长轻轻拿起了那只小老鼠,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感觉这只是一个手掌大的老鼠,但还是夸赞道:“做得好快。”
“那是因为我没办法像是莱德那样手搓功能模块,所以只是捏了个壳子,向其中添加了一个大容量的存储模块,然后加了一个导航模块,声音模块,还有一个自爆模块。”忍着嗡嗡乱叫的脑袋,夏尔从地上爬起来,很费劲地给大骑士长讲着这个老鼠的作用,“只要设定好路线,它就可以自动导航,我们只要提前录好消息,就可以传递出去。”
“嗯?不是由你来操控吗?”
这一点和蒙特里亚想得有点不一样。
“那给我半年时间,我才能做出一只来,意识共享模块可没这么小的,配套的回路也很难做。”夏尔吐槽道,随后又向着大骑士长解释,“放心好了,魔药的审核很快就会出结果,我们到时候肯定还要去黑眼城的拿正规的营业执照,到时候只需要顺路找到诺伦的临时住所,就可以把路线记录下来。”
“不会被人破解吧?”
“接触对象可以实时更新,现在是你,我和诺伦,如果被捉住,必要的时刻会启动自爆模块。”
“我明白了。”
既然夏尔已经把一切想好了,那么大骑士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用油漆刷沾了一点墙灰,又从油漆桶下沾了一点,轻轻一刷,就将还在灰模阶段的老鼠上好了颜色。
就是没什么变化,并且看上去比上色前还要脏一些。
但这才是鼠鼠的颜色。
看着夏尔摆弄着那只老鼠,做出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动作,蒙特里亚又好奇地问道:“可动性这么好吗?”
“我这个算是一比一完全复刻的老鼠,可不是那种套个老鼠壳子就说自己是老鼠的粗劣制品。”夏尔给“肌肉牵动和骨骼,缺少的也就是内脏了,那里是用来填充模块的。一般而言是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这么逼真?这也是国立魔法大学教授的吗?”
“怎么可能。”说起这个,夏尔叹了口气,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这是我在圣伊丽莎白院里学到的。”
“那不是关押血术士的疯人院吗?”
对于这个地方,大骑士长也略有耳闻,因为圣伊丽莎白疯人院和堡垒监狱堪称嘉兰王都最危险的两个地方,一个里面关着疯子,一个里面是死囚,这里还能学到东西吗?
“是啊,是关押血术士的疯人院,他们的拿手绝活就是解剖,还拼了好几本书出来。”夏尔还在摆弄着那只小老鼠,“莱德在上学的时候经常去帮忙,顺便跟着学习人体结构和手术技巧,我在毕业前也跟着去过几次,帮了几次忙,最后学会了标准人体结构和几种基本动物模型。”
“圣伊丽莎白院是索尔王族资助的,你们怎么能这么随意接触到这种核心技术?”
“里面的论文还是莱德发的呢。”夏尔翻了个白眼,“大骑士长,别想太多,圣伊丽莎白院可能只有院长和副院长能称得上是合格的研究人员的,剩下的都是充数的屠夫,无非是解剖人和解剖猪的区别而已。”
“到处都是草台班子啊。”大骑士长叹了口气。
“大概只有干活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水。”夏尔将灰灰鼠鼠放到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走吧,看看后面那个家伙去。”
两人就此走入后面,看向了那个早就醒来,但碍于嘴中毛巾,根本发不出声音的小混混。
夏尔取出了他口中的毛巾,在白天被一拳放倒的小混混欲哭无泪,“好汉,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早知道就不在白天去喝酒了,谁知道会遇到这两个瘟神啊,他这段时间除了在街上当扒手,入室抢劫,抢勾搭良家妇女,帮人揍人外,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我问你,本地应该有黑道什么的吧?”
夏尔淡定地询问道。
“有是有。”小混混立刻明白了过来,“我懂了,二位好汉是想做黑市的生意。”
夏尔露出一个难以辨别想法的笑容。
黑市,黑道,走私——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混在一起的,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这样,哪怕是有着荣光璀璨之城称呼的嘉兰王都,也有着这样的组织,而且还是一些贵族子弟牵头组建的。
“你能联系上吗?”
“二位好汉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其实就在里面,而且在我们老大面前也是很说得上话的。”小混混立刻吹嘘道。
“运气真好。”大骑士长点了点头。
“能活着到处乱窜的小混混,应该都是这样的。”夏尔解开了小混混身上的绳子,同时拍了拍口袋——尽管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有事情要和你的老大谈,带路吧。”
“我能不能先吃口饭......”小混混小心翼翼地问着,“实在是有点饿了。”
“老实带路。”
夏尔踢了他屁股一脚。
小混混只好带路。
他口中的据点离这里还挺近的,在有人带领的情况下,夏尔和蒙特里亚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废弃的房屋群中,靠近的时候,刻在此处的炼金结界被跨过,将其中真实的场景显现在他们面前。
几十个差不多的年轻人围在棋牌桌旁,大声嚷嚷着什么,手中的金币银币哗啦啦地流出,而一个老大样子,肥肥壮壮的家伙则是叼着一根雪茄,斜着眼看着闯入此处的三人。
“老大!我——”看到那个家伙,小混混很兴奋地跑了过去。
但一把尖刀先捅进了他的心脏,将其放倒在地,随后几十把大砍刀落在了他的身上,将其生生剁成了肉泥。
“没用的东西,差点吓到我的贵客!”一脸横肉,满口金牙的黑老大磨着牙,一脸笑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摆出了一副欢迎的样子,“我的小弟对你们失礼了,你们就是新来的商团吧?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也是个生意人,我听说你们是从奥尔卡纳王国而来,我这边可是——”
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大骑士长已经大踏步来到了他的面前,哪怕是农夫打扮,也无法掩盖其雄壮体魄的蒙特里亚以绝对的一拳凿穿了他的脑袋,金牙从脑袋的后边飞出。
第零骑士团的恢复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被爆头的黑老大连台词都没有说完就躺在了地上,原本还在大声讲话的小混混们立刻都安静了下来,空气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拳将在黑眼城的地下皇帝爆头,蒙特里亚若无其事地询问着背后的夏尔,“这样就可以了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如此。
·····
一夜过去,黑眼城也迎来了白昼。
狂欢之后,柔软而奢华的酒红色大床上只留下了男爵夫人一人。
诺伦的身体素质超出她的想象,没想到随便一捡就能见到这样的好货。
唯一的问题是......
“灰之商团调查得怎么样了?”
听到了男爵夫人的话,这一直和夏尔他们有所接触的男爵管事恭敬地说道:“他们向我索要了炼金台,以及一部分用于制作人偶的材料,然后就开始了人偶制作。我也请了之前从勃朗奴斯大学毕业的高级炼金术士去观察技术细节,并假扮客人的身份向其打听。据他观察,从技术上来判断,对方的人偶的确像是奥尔卡纳王国的技术。”
这就纯纯的是对方学艺不精了。
夏尔的研究方向和奥尔卡纳王国的研究方向很接近,并且,尽管本人觉得自己的炼金术比不了莱德,但实际上夏尔的炼金术在人偶制作方面并不比索尔王国的那些特级炼金术士弱多少,一个勃朗奴斯大学毕业的炼金术士,当然看不出夏尔的技术了。
“一个商团的人都可以做出这种人偶,那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又会是什么样子呢?”男爵夫人缓缓摇晃着手臂,慵懒地询问道,“和那个人在一起的农夫呢?”
“那个应该是他的保镖,因为据说商铺附近的小混混这段时间一直在被迎头痛击,看起来他们想要和本地的黑恶势力勾结。”
“假扮成农夫的保镖,看得出来,对方的经验还是太浅了,这种一眼就能识破的伎俩,可骗不过我们。”男爵夫人说道,“选在那种位置估计是为了出售人偶,但无所谓,到时候截下来就好。”
“明白。”自以为对方动向尽在掌控之中的男爵管事连忙点头,同时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处理。”
“什么事情?”
“勃朗奴斯伯爵大人传来消息,据说鹰之骑士团正在集合剑之公爵的第七骑士团,原国立魔法大学组成的新阿瓦隆魔法团,以及枪之公爵的骑士团和圣教势力,想要向着勃朗奴斯城进发,将其一口气攻下。大战可能在三月中旬爆发。”
“所以呢?”
“所以,勃朗奴斯伯爵大人希望我们可以把黑石骑士还回去。”
“那可不行。”听到这里,男爵夫人立刻支起了身体,声音甚至有点着急,“这可是拿黑眼城矿脉五年开采权换来的黑石骑士,怎么能再要回去?”
“夫人,黑石骑士本就是公爵大人分下来,又由各位伯爵分发给我们的,这种时候拒绝有些太不给勃朗伯斯伯爵大人面子。”男爵管事上前一步,在男爵夫人的身旁低声分析道,“而且,勃朗奴斯伯爵大人其实也不需要我们手上这几个黑石骑士,他是需要聚集力量,确保我们和他是一心的,我们只需要有所行动就可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给他几个,毕竟,勃朗奴斯伯爵大人要的只是个态度”
男爵夫人沉思了片刻,很快就下了最后的决定,“你先下去,把黑石骑士们叫来吧,我来挑选一下。”
男爵管事依言退下。
很快,环绕在黑眼城的女仆们木然的来到了男爵夫人的面前,那些都是年轻的女孩,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岁,数量大概有着五十多个,一下子就把房间填满了。
“黑石骑士们啊。”
男爵夫人轻轻端起那张年轻的脸,直至看到那张脸全部变为漆黑之色,黑蕾丝白裙的女仆长裙被不规则的黑石所刺破,才松开了被黑石划破的手,幽幽说道:“偶然得到的黑石骑士都舍不得松手,公爵大人居然舍得分给我们,真是......”
幕间 血族与骑士
就在莱德一行人紧锣密鼓做准备的时候,渥丹城内,正在发生一切不为人知的变化。
于那座火红如渥丹百合的高塔之上,第二高的一层中,一个有着漆黑大翼的娇小女孩正裹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打滚,并且口中不断碎碎念着。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莱德之前动用红血的力量,在这边的梅迪斯都能感受到,尽管知道她亲爱的哥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感受到那一股股的红血被挥洒而出,梅迪斯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尤其是最近这几天,莱德频频使用红血,并且出血量超级大。
到底是遇到什么敌人了?之前几次的红血还算是正常的使用量,几分钟之后也就不再使用,而这几天,莱德居然好多次都是在以小时为单位的向外持续挤压红血。
尚且不知道莱德这是在做实验的梅迪斯在床铺上滚得更快了,而且不再是左右滚,而是上下左右转着圈的滚。
“我回来了。”
就在梅迪斯以滚动缓解心中的不安之时,门外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乘坐渥丹高塔百米电梯直冲到顶楼的咕噜推开门,走入到了这间由剑之公爵分发给她们的房间。
渥丹塔——和嘉兰王都那座倒塌的嘉兰塔有着近乎一致的外表,互为仿佛双子的冲天高塔。
而与纯粹的装饰意义的嘉兰高塔不一样,剑之公爵领下的渥丹塔,能够住人的只有最上面的两层,其余的部分都是渥丹城工厂的远程操控中心和数据中心,渥丹城可以说是索尔王国境内最大的工业城市,因此渥丹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每天都有一队冰霜魔法师为其进行降温。
在从嘉兰王都迁移过来之后,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专门把天大陆代表师团安置在了渥丹塔的高层,一是方便交流,二是起到保护的作用,三的话......其实也有点监视的味道。
不过咕噜和梅迪斯都无所谓,她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等到天大陆的军队过来,索尔王国的粮食和宝石运走,之后就任由他们自由活动。
而这部分事情到了今天总算是结束,今天咕噜在渥丹城的金属圣堂中和索尔王国的那群家伙扯了一天的皮,凑够的粮食终于开船驶向了天大陆,而第一批天大陆的军队再过几天就会抵达枪之公爵领下的水仙城,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夹击南方贵族。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也启程回到了水仙城,临走时他还摸着自己的光头吐槽了一句“水仙城明明不是我的主城,但怎么感觉这段时间全都呆在那里”。
卡尔则是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差点又在临走时发生公爵之间的斗殴事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咕噜总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挺不错的。
而更为具体的情报,是咕噜和剑之公爵艾尼斯单独进行讨论的。
因为事情涉及到艾娜,艾尼斯觉得这样最为保险,她虽然不清楚莱德和艾娜在天大陆干了什么,但就那两个人的闯祸能力而言,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咕噜还把莱德的记事本给了艾尼斯,让其和远在天大陆的艾娜进行了几句简单的对话。
值的一提的是,这一次带队的是伊娜·梅迪,魔法公爵的小女儿,露娜得等到有一颗圣树能够重新萌发才能从西海岸撤出来。
对于重新栽种圣树这件事情,巨龙也没有什么看法——有看法也白搭,火山龙巢上就几头老的全身石化,也就眼珠子能转两下的龙了,莱德做什么它们都管不着。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这一次巨龙和圣树也算是打了个平手,不管是巨龙还是圣树都以接近团灭的方式迎来了漫长的休眠期,双输也算是一种平局,至少再过个几千年,两者又可以继续较劲。
据说艾娜没有上船——但这话两个人都没有相信,作为母亲的艾尼斯还都露出了几分莞尔。
艾娜不可能不在船上的,她们对这件事情都心知肚明。
解决完这些事情后,又说到了从天大陆上离开的事情,艾尼斯说过几天会安排船只,送天大陆使团回到天大陆。
之后二人就一同乘坐渥丹高塔内的电梯,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一进来,咕噜就看到了眼睛猩红的梅迪斯和在桌子上放着的太阳花草糊糊粥,她无奈地问道:“为什么还不肯不吃太阳花草?”
现在,梅迪斯的眼睛里是全然的猩红之色,没有一点黑色。
来到东大陆一个多月,太阳花草的效力已经逐渐在女孩的身体中代谢掉了,血族依靠太阳花草才能够在太阳下正常活动,而梅迪斯早在几天前就没办法直视阳光,身体在太阳之下晒久了也会出现点点斑痕,随之出现神经被刺痛的感觉,如果呆久了,不仅会被阳光晒焦,身体还有可能陷入瘫痪状态。
“味道太难喝了。”
梅迪斯的回答也很简单。
那东西不好喝,而且现在为了保存,还给磨成了粉末,哪怕是就着白粥,混在里面的太阳花草给梅迪斯的感觉依然像是在生咽墙皮粉末,嗓子都疼。
在天大陆的时候,纯粹是她的父母压着她,这才能把各种各样的魔药给她灌进去,现在来到了东大陆,莱德又不在身边,基本没有人能管得了梅迪斯,反正也是窝在房间里,吃不吃太阳花草都一样。
可是咕噜的下一句话就让梅迪斯彻底转变了主意:“可是我们很快就要从这里出发去找莱德了。”
梅迪斯马上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梅迪斯之所以能在这里忍耐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这是莱德的吩咐,要不然她早就跑路了,现在听到终于可以去找哥哥,
看到前后反差如此巨大的梅迪斯,咕噜都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萝莉形态下的梅迪斯相当可爱。
然而梅迪斯不肯。
“不要摸我的头,别以为你现在就是我的嫂子了。”捂着头的梅迪斯这样说道,“哥哥是我的。”
咕噜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说呢,她在天大陆的时候也了解了血族的婚嫁情况,因为莱德的养父母都找过女孩们,向其隐晦地表达过梅迪斯的丈夫只可能是莱德,想看看女孩们能不能接受。
结果当然是无所谓的,据说芙芙的反应最直接也最让莱德的养父母感到不可思议,因为那个女孩说当然可以,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可以一起照顾大家的孩子。
对于婚姻与育儿,半羊人基本都是这种态度。
“等等!”
在和太阳花草白粥战斗的梅迪斯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开始使劲地嗅闻着什么。
“怎么了?”
“血,有血的味道!”梅迪斯努力地嗅着那股味道,然后猛地抬起头,“在楼上!而且还是——是红血的味道!”
“红血?”
咕噜十分惊讶。
有血族在这附近?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不对!楼上的是艾尼斯·巴卡诺斯!”
两人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梅迪斯抓住了咕噜的手臂,一口将剩下的白粥全部灌进肚子里,而后直接撞碎玻璃,舞动着漆黑的大翼,振翅而上,直接来到了渥丹塔的最顶层。
这里原本是艾娜的房间,只不过现在被转变为了艾尼斯的办公地点和私人住所。
隔着窗户,两人都看到了坐在桌前伏案的剑之公爵艾尼斯,那位红玫瑰一般的女性正和往常一般,即使在休息时间也在处理相关的事务。
可是......
梅迪斯毫不犹豫地扑在了玻璃上,咕噜尽管没看明白,但还是释放出了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将面前的一整扇玻璃全部震碎,在梅迪斯的带领下顺利进入到了房间之中。
面对这么大的动静,艾尼斯没有反应,梅迪斯踏步就要上前,咕噜也跟在了她的身后,可就在她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青黄色的影子。
行刑官的本能提醒咕噜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一把就拉住了想要上前的梅迪斯,手下的阴影将银白的镰刀送入手中,如漆一般的阴影随后而出,将两人裹在了一起。
几乎是瞬间,青黑色的锁链状突刺就从青黄色影子的背后突出,将那阴影的保护彻底撕开,随后,仿佛天雷一般的雷霆电浆落在了高塔之上,激起了轰然的声波。
九级自然魔法·雷霆震怒!
怒涛般的血色像是被压在石头之下的幼苗,顶着雷霆电浆的重压下将其掀飞,扭曲的暗影随后化作无数的暗影碎片,将还要继续落下的雷霆引导到了一旁。
而再次显现而出的,就是已经进入到战斗状态的二人。
“你是谁?”
在正式开始前,咕噜象征性地问了这样一句,她本来也不指望对方能回答什么,这不过是从前做行刑官时遗留下来的习惯罢了。
差一点被电成焦炭的梅迪斯的双眸已然完全猩红,她的身躯在不断膨胀,直至从比咕噜还要矮一些的萝莉变为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究极御姐,背后的漆黑大翼完全舒展开,比她整个人还要大,鲜血的力量也在此刻一并轰出。
“血啊,狂舞吧!”
猩红的血色如浪潮一般冲向了艾尼斯和她身后的那个青黄色影子,在如此的冲刷之下,影子的真身终于显现。
那是一个青黄色、状若蝗虫的人形骑士,身形修长,和身体融为一体的青色甲片和黄色纹路紧密覆贴着他的筋肉轮廓,肩甲与臂铠如巨虫狰狞的几丁质关节,棱角嶙峋,呈现出一种捕食者特有的精悍流线。
青铜与明黄勾勒出的每一道弧线都蕴藏着爆炸性的能量,尤其那双异常发达、覆着青黄硬壳的后肢关节,此刻正微微屈蹲,强韧的肌腱在甲壳下绷紧如拉满的劲弓,鞘翅在背后高频震颤,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带起细微气流。
他以雷霆与狂风为护盾,和鲜血对抗,而在不断的冲刷之下,蝗虫骑士的右胸口隐隐浮现出一个“6”的符号。
“第零骑士团?”
曾经被莱德提醒过的咕噜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第零骑士团的六号骑士。
被咕噜叫出了自己的身份,那青黄色的蝗虫骑士的出力骤然加大,头盔之后的凹槽喷出了紫色的弧状闪电,浑身上下的黄色纹路都在充能闪耀,将要引来更为狂躁的雷霆!
与此同时,不亚于梅迪斯的猩红力量一同爆发。
鲜血之力在青色的甲胄外壳下不断鼓动,将他胸口的那个数字点的明亮,从而引出了更为庞大的魔法。
第零骑士团,6号骑士。
十一级的鲜血魔法师与十一级的自然魔法,环绕在了这渥丹高塔之上,渥丹塔都在那凝聚而盘旋的风暴之下摇摇欲坠!
看着眼前的敌人,刚刚过完生日,又长了一岁的梅迪斯忽然冷静了下来。
这个力量,明显不是她们能对抗的,而且单纯论力量的话,梅迪斯实际上要比眼前的人弱很多,论力量的话,她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个人来得强。
如果红血的力量被无效化,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跑路!
以最后的红血为两人的撤退争取到时间,梅迪斯抓起咕噜就向外飞去,临走之时,她还不忘以鲜血的火焰点燃整个渥丹塔第二高的二层,要将天大陆使团的其他人全部在其中烧死。
事已至此,与其让天大陆代表使团落入对方的手中,不如在这里就将他们解决掉。
看着飞走的二人,六号骑士也想要追赶,可是,他背后的昆虫翅膀根本施展不开,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看起来,要补充一点“能量”了。
“去勃朗奴斯城。”
并不完整、被强行唤醒的六号骑士如此说道。
“去勃朗奴斯城。”
坐在椅子上,眼睛已经分不出是火焰还是鲜血颜色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重复出了一样的话语。
第87章 手谕?王与骑士
而在第二天,有着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手谕的命令书和就在王国贵族们的上层之间传开了,渥丹城的突变被公示为天大陆代表师团的血族叛变,其余人安然无恙,尽管更多的细节没有公布,可是天大陆代表使团全灭外加血族出逃,一时间还是引得人心惶惶。
就在此刻,第零骑士团团长,一位身着纯白甲胄的骑士公开露面,他和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一同出面,将群众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零骑士团的十位骑士就此登场。
这是索尔王国曾经用于抵抗魔人的最强战力,是一度被认为是传说的存在,而如今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立刻就将抵消掉了。
但人们并不知道,那十位骑士都不能动,并且,就在那高高的渥丹塔上,此时此刻就有着一位血族,或者说,吸血鬼。
“真恐怖啊。”
坐在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的办公室兼住所的桌子上,舒尔曼看着那些被鲜血之火燃烧得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尸体,这样说道。
“你是说你的同族吗?”
看着那一众尸体,纯白的独角仙骑士这样问道。
梅迪斯的反应超出他的想象,那女孩的冷漠与狠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果不是有青黄色的蝗虫骑士在场,恐怕艾尼斯都要被她用鲜血点燃。面对这种突发状况,那家伙根本就没想着留活口。只能说,梅迪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天大陆代表使团的其他人当人看,因此在这时候能毫不犹豫地尽数舍弃。
所谓安然无恙的天大陆代表师团,早就被烧得看不出样子。
“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同胞的确恐怖,但更恐怖的是你们。”
抬起头,即将出发前往极北之地的舒尔曼看着眼前的“骑士”们,露出了危险的笑容,“看到你终于完成了第零骑士团的改造工作,我是真的感到危险。”
“对你们来说也是这样吗?”
纯白的独角仙骑士活动着自己的身体,炼金回路在他的身下缓缓浮现,神圣的圣光居然出现在了这以亡灵生物为基地制作而成的骑士之上。
“无视鲜血魔法的控制作用,本质是亡灵生物,却可以释放各种属性的魔法,你甚至能使用神圣魔法,被破坏了无所谓,只要吃人,补充到新鲜的血肉就可以迅速再生,速度甚至不亚我们的会长大人,外壳甲胄上有着炼金回路,释放很多魔法都不需要魔法杖和咏唱,增幅就在魔法形成的瞬间施展......”舒尔曼耸了耸肩,“任谁都会觉得恐怖吧?我都有点后悔当初支援你的研究了。”
“没有我的帮助,权杖会也不能在奥尔卡纳王国扎下根吧?”纯白的独角仙骑士冷冷地说道,“而且,你的手下有够无能的,在白垩镇全灭,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
“死了就是最好的答案,至少大骑士长就在白垩镇不是吗?”舒尔曼毫不在意,“再者说,你的十号骑士不也彻底失去了联系吗?”
“......”
面对沉默的纯白独角仙骑士,舒尔曼也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这段时间会回到权杖会,把剩下的工作做完,之后再去极北之地,说不定下次你就见不到我了。”
“你本体就有九级的力量,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增幅到十二级不是问题吧?”纯白独角仙骑士盯着舒尔曼,“你的鲜血冠冕和血天使形态,我还没有见你用过。”
“那是我的底牌,怎么可能随便给你看?”舒尔曼从桌子上轻盈落地,她的动作犹如舞女一般赏心悦目,恰如那个在舞台上的红蛇一般。
之后,砰然散落,只留下一块血肉掉落在地。
这家伙是在用自己的鲜血半身前来,看起来对第零骑士团的戒备还是很重。
不过权杖会......现在还有用。
“如果她老实一些的话,还能留着继续用,没想到那个血族的感知那么灵敏,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完成对艾尼斯的记忆提取。”纯白独角仙骑士转而盯着那木然端坐在椅子上的剑之公爵,自言自语道,“她的反抗意识算十分强烈的,当初也是看中她这一点,没想到今天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是无所谓,现在,剑之公爵的工业基地已经全部落在了他的手中,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只有一个。
纯白的一号骑士缓缓转身,看向了远方灯火通明的工厂。
飞空艇制造基地,现在正在全速运转中。
这就是奥尔杜隆愿意和索尔王国合作的原因,但这实际上也是纯白骑士想要的,在空间魔法不稳定并且很难固定的情况下,飞空艇绝对是最好的运输工具。
披着鲜红披风的纯白独角仙骑士轻轻说道:“勃朗奴斯城......以它为代价,应该可以把三位第零骑士团骑士唤醒吧?”
······
刚刚回到,准备迎接天大陆的军队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同样收到了一份一份密令。
绞杀即将抵达的天大陆军队,现在索尔王国和天大陆代表师团形同敌人,而尸体的话,可以送到嘉兰王都。
“那个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摸着自己的光头,在外人面前以莽撞示人的枪之公爵露出了沉思的表情,随后喃喃道:“第零骑士团,难道真的要启用了吗?”
“第零骑士团?”
身旁的副官好奇地问道。
“就是索尔王族们的‘力量’,一群十一级起步的炼金制品,据说是当年抗击魔人的时候剩下的,但损坏得挺严重的。”杰伊缓缓说道,“没想到不声不响就给修好了,那个老家伙,到底有多么不信任我们。”
“公爵大人,那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什么都不做。”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随手将那份有着各种印章的密令丢入到篝火之中,看着它化为粉末。
“正常接待天大陆的军队,剩下的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敌人是权杖公爵,明白吗?”
“明白!”
······
风暴洋上的海风并没有因为是二月还是三月有什么温度上的变化,那呼啸在海面上的冷风依然如钝刀子一般撞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是一艘能够容纳一万人的巨船,上面有着四级魔法师5000人,五级魔法师4000人,六级魔法师999人,剩下的那一个,则是那个静静伫立在船头,戴着熊头头套的伊娜。
在牛头头套被魔人王·阿斯佩亚弄坏后,莱德就把自己的生日礼物送给了伊娜,说是提前给她的生日礼物, 对于这个熊头头套,伊娜很珍惜,尽管在天大陆的船上没有人类,不会触发伊娜的人类恐惧症,可是她还是很郑重地戴在头上。
不过她现在有别的事情在做。
在这个早上,特意留了一份饭的伊娜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仓库,那里是存放武器的地方,而伊娜轻手轻脚地敲了敲其中的一个大箱子,然后将其轻轻掀开。
在空掉的武器箱中,一个红发的女孩正缩在其中呼呼大睡。
这正是偷偷跟过来的艾娜。
在原本的计划里,要跟来的只有伊娜,因为她的炼金基础工作都做完了,艾娜需要继续蹲在天大陆,露娜需要继续在西海岸抵抗魔人,两人都有各自的工作。
但是艾娜怎么可能老实留在天大陆,在开船的时候她就偷偷溜了上来,而伊娜早就发现了藏在武器箱中的艾娜,因为艾娜身上的味道也很特殊,属于闻过后就能记住的那一种。
发现了也就是发现了,总不能把船开回去吧?因此在这几天,一直是伊娜给这个女孩送饭。
她现在只希望艾娜不要惹出大乱子来。
······
权杖公爵的主城,在南方贵族们的心中地位远超嘉兰王都的临海之地,格雷西亚城中,那个努力瞪大眼睛的狐狸少女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看得到吗?”
“能看到,但只有一瞬。”
摇晃着巨大的狐狸尾巴,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女有点苦恼地说道。
“一瞬也可以,到底看到了什么。”塞克斯问道。
在被魔法列车碾过之后,塞克斯的力量一下子就弱了很多,好在权杖公爵很大方地把之前的战俘全都塞给了塞克斯,让塞克斯的力量又恢复到了曾经的八成。
“大战,一场大战,就在这里。”
“......”
塞克斯有些无语。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我们会陷入劣势是吧?”
那个坐在后面的老人轻声说道。
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悄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公爵大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作为门客被临时招揽来的狐狸少女耸了耸肩。
“嗯。”
权杖公爵陷入沉思。
塞克斯在这时候问道:“权杖会真的不是你自己的力量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权杖会一直在帮你。”
“但我和权杖会真的没有关系,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把你招进来。”
一脸坦然的权杖公爵说出了和当初别无二致的话语。
“不过啊不过啊,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狐狸少女双手紧握着那镶嵌着伴生水晶的水晶球,一副很努力的样子,“一座有着很多学生的城市被化为灰烬,人们在火焰与鲜血之中哀嚎,青黄色的骑士却在其中得到新生......”
权杖公爵沉默了片刻,“那是......勃朗奴斯城的勃朗奴斯大学和第零骑士团啊。”
······
“消息变化得还真快啊。”
对于王国贵族们的异动,蹲守在黑眼城的夏尔和蒙特里亚反而是最先收到消息的,因为他们把本地的黑恶势力完全接收,作为曾经的黑店店主,夏尔很懂得如何和这种黑恶势力打交道。
因此在所谓的“黑眼城黑老大”被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一拳爆头后,剩下的小混混都老实了。
这下夏尔有功夫一个个做口供。
“嗯,七年前,黑眼城的男爵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就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再次开始活跃是三四年前的事情,再次出现后就是现在放浪的样子,男爵夫人也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之前可以说两个人还互相保持着表面上的体面,现在则是互相给带绿帽子。”
整合过后的资料就是这样。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那就让莱德去想吧。”
夏尔的思路很简单。
他们接下来就在等经商许可证被批准,这样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接触到诺伦。
果然,在之后第二天的时候,男爵管事邀请他们前往男爵领地叙事。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夏尔知道这群家伙不了解的人偶技术,在专业技术上根本就不会露出破绽;又因为本身就是贵族出身,懂得索尔王国这边贵族的礼数,所以面对男爵夫人和其他人时没有露馅的地方,该不懂的地方就是不懂。
而在交易方面,夏尔就人偶和魔药和男爵夫人达成了协议,因为反正都是空头支票,所以灰之商团的表现在对方看来可谓是诚意满满,做出来极大的让步。
而夏尔最后一个要求就是看一看诺伦的现状,在得到同意后,男爵夫人就很爽快的同意了,夏尔则是悄悄开启灰鼠的路径记录功能,对诺伦轻声留下一句“晚上再见”就离开了。
摸不着头脑的诺伦也很老实,整个晚上没有闭眼,在等所谓的“再见”,直至一只灰色的老鼠爬上他的胸口,吓得他一抖擞。
接下来,灰色小老鼠将自己的尾巴接入诺伦的胸口之中,将早就储存在其中的情报放入诺伦的身体之中,传到了莱德的那一边,让诺伦也顺便听听到了最近的消息。
······
通过这只老鼠,莱德顺利得到了这几天他们在黑眼城得到的消息。
对于那两个人,莱德十分放心,唯一的担心点就在诺伦身上,不过诺伦有自己的远程指导,这几天也没说出奇怪的话来。
而经过这几天的整备,用莱德自己的龙血制作而出的生血剂已经有了雏形,现在是小熊软糖的样子,比液体状态的还容易保存。
莱德捏了捏这些酒红色的软糖,将其装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中,而后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位置,对着背起了行囊的芙芙说道:
“走吧,休整完毕,也该去黑眼城拿东西了。”
第88章 叛逆?理由与打探
诺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当鸭子——啊不是,是男爵夫人的特殊作用男仆,男爵夫人似乎对他挺满意的,一连几天都是在叫他侍寝。
只能说,从前学到的知识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用上,诺伦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这几天可谓是把技术与强度都拉满了,让男爵夫人十分满意,并且诺伦知道自己脑子不太好用,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不怎么说话,这种反应落在男爵夫人的眼中反而变成了腼腆与害羞。
总而言之,他好像挺符合男爵夫人口味的。
今晚也是这样。
侍寝结束后,诺伦在简单的冲洗身体后,就离开了城堡,接下来一般是由随行的女仆将他送回城堡外围的住所,只不过今天,在这里等候他的是男爵管事。
“你体格真好。”男爵管事看着和没事人一样走出来的诺伦,如此感慨道。
五十多岁的男爵夫人,折腾起人来可谓是凶猛至极,一般一个人只能扛一个晚上,之后或许还要休息几天,而诺伦不仅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在和她战斗,并且面色一点也不虚,身体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还好,已经习惯了。”
诺伦倒是觉得完全可以接受,毕竟对付一个总比对付一群来的强。
男爵管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在男爵管事的带领下,诺伦回到了城堡的外围区域,并且下意识地向着黑眼之井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几天,守卫在黑眼之井附近的骑士少了很多,而且诺伦还发现,黑眼城内的女仆也在这几天里突然少了一些,并且整个黑眼城的气氛都严肃了起来,让人感觉要出什么事情。
“别乱看,你身边还有人。”
身体中几乎是立刻出现了莱德的声音,他这样提醒着诺伦。
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会为此震惊,不过现在诺伦也逐渐接受了莱德时不时对这边的检查,这就像是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对诺伦来说还算是比较奇妙的感觉。
他也遵循莱德的话,马上就把目光拽了回来,坦然地走入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小哑巴已经等他多时了,看到诺伦回来,立刻眼睛就亮了起来,“兰迪,你回来了啊!”
“兰迪......对啊对啊,兰迪回来了。”诺伦差点忘了现在自己顶着的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部长兰迪的名字,连连点头。
不知不觉来到这边已经一周了,他已经和同宿舍的小哑巴混得相当熟悉,两人已经可以称为“朋友”。
“昨晚也是你服侍夫人吧?真好。”小哑巴的话语里满是羡慕。
诺伦随口问道:“你没有被叫走过吗?”
“去过,但就几次,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小哑巴叹了口气,“我长得不好看,而且那什么也不行,所以根本轮不到我的。”
“多练练吧,技术就是练出来的。”诺伦这样安慰着小哑巴。
“怎么练?”
“找女仆们啊。”诺伦理所当然地说道。
小哑巴笑了笑,“南方贵族这边的女仆可不是和奥尔卡纳王国或者王国贵族们的那样,她们也是人,而不是工具,甚至,地位要比我们还高。”
“这样啊......”
诺伦摸着下巴。
那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好办法。
小哑巴很羡慕诺伦可以经常被男爵夫人叫走,他们这些男仆基本上都是被男爵夫人捡回来的,一些身世比较悲惨的孩子,男爵夫人给他们容身之地,又给他们提供工作,自然而然地在他们的心中形成了非常伟大的形象。
如果诺伦真的是奥尔卡纳王国被贩卖到这边的奴隶,或许也会对男爵夫人感到感激。
而变化就出现在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男爵管事一如既往地来了,但是这一次,他传唤的不是诺伦,而是小哑巴。
得到这个消息的小哑巴异常兴奋,“我吗?真的是我吗?”
看到男爵管事微笑着点头,小哑巴几乎激动得要原地跳起来。
终于,他终于有机会去服侍男爵夫人,这可是他等待了好久的机会!
看到这一幕,诺伦却看得感到有些可怕。
可能小哑巴并没有察觉,他对于男爵夫人有着近乎无限的狂热。
“今晚轮到我了,祝我好运吧。”
临近夜晚,在即将出发的时候,小哑巴精神振奋地这样对诺伦说道。
“祝你好运。”
终于轮到自己休息的诺伦翻了个身,看向了小哑巴。
哪怕是人妻杀手也做不到弹药无限供应,而且诺伦这一个月来可谓是天天泄空弹药库,能找到一天休息的时间,肯定会好好地歇一歇。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话说,你们觉得是国王重要,还是男爵夫人重要?”
究竟是本地的贵族重要,还是远在天边的国王重要?难道索尔王国的国王对于其余人而言真的就是那么无用的东西吗?
“当然是男爵夫人了,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问题?”小哑巴理所当然地说道。
“额,那我换一个问题,权杖公爵和男爵夫人,在你们看来哪一个比较重要?”
“唔,这个的话......”小哑巴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还是男爵大人和夫人吧。”
“为什么?”
“因为权杖公爵大人根本不会在意我们的,在意我们的,只有男爵和男爵大人。”小哑巴在离开前这样说道,“国王也好,公爵也好,他们都不会在意我们的。”
“不会在意吗?”
在先前,诺伦的想法很简单,简单得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对于外面的世界,他并没有足够的认识。
“对啊,他们只会在意和自己有关系的人,我们对他们来说,是‘看不到’的。”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人只能在意自己接触到的东西,而不管是对于国王或者大贵族而言,底下的民众对他们而言都太远了。
“如果有一个不是这样的王呢?”
“没有那样的人。”小哑巴仰起头,“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诺伦没有吱声。
因为话说到了这种程度,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话语。
再好的贵族也是贵族,再明智的王也是王,一层一层的向下压去的贵族政治,构成了无解的螺旋。
力量可以惩戒,权力用于赏赐,二者本就是相互结合的,缺少一方后,就只能沦为孤家寡人。
很罕见的,在小哑巴离开后,诺伦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一闭上眼睛,爷爷泰拉·索尔的样子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以前和爷爷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又会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老国王从小就教育诺伦,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毕竟索尔王族没有力量,从他爷爷开始就是很弱的魔法师,老国王泰拉·索尔只有四级,诺伦的父亲还好一点,据说能有个七级,可惜到了他这里又拉了跨,他到现在也只是个四级火焰魔法师,并且魔法用的相到粗糙,也许还没有老国王的魔法强。
泰拉·索尔的确是自己一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一人,到了现在也是自己一人,自己的孩子和他的关系都不好,他也瞧不上剩下的三个儿子,小的时候,他偶尔会摸着诺伦的说“如果你父亲还在就好了”。
诺伦的父亲在生前算是人品道德与能力兼备的人,如果他还活着,下一任国王毫无疑问会是他。
可是那个人同样和老国王,自己的父亲关系不好。
“莱德,你认为的王是什么?”
在辗转反侧之间,诺伦突然想起了限制器那一头的莱德,于是这样小声问道。
在另一边,同样刚刚和芙芙结束完夜间战斗,准备休息的莱德就被葡萄用微弱的电流从睡梦中电起,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刚醒来就听到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问题,他就直接把曾经奥尔杜隆的回答抛给了诺伦。
“王是所有人的管事。”
这是他老师的回答,也是莱德自己认可的回答。
诺伦感觉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管理着王国的国王就是所有人的管事。
这是个很不错的回答,把这个答案告诉小哑巴的话,应该就可以了。
但是小哑巴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第三天也没有回来。
然后就在第三天,男爵管事告诉他,小哑巴的床位被调走了,他没了舍友,现在是单人享受大房间。
而自那天后,诺伦干起了小哑巴从前的活儿,每天要和其他人去为动物园里的动物们提供食物。
动物园里的动物并非普通的动物,这里是南方贵族的使魔培养基地,里面很多动物都是“魔物”,动物园之下的低级迷宫被延伸到了地上,经由改造来为地上生活在动物园里的动物提供玛娜,让他们成长。
而这里面的魔物是属于不断成长的类型,他们和人类保持“半契约”的状态,既可以享受到玛娜,也可以像是正常生物一样正常成长。
黑眼之井有可能就是通向那个迷宫的通道。
诺伦为自己居然能把事情想到这一步而惊讶,他现在真的能感受到自己在变得聪明,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猜不到。
唤灵魔药算是把诺伦的智力全部唤醒了。
唯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小哑巴的消失,没有人对于他的失踪发表什么看法,甚至有人告诉他,这是常有的事情,有些是不想做了,有些是跑掉了,有些则是死了。
没有人对此发表异议。
要知道,哪怕是老国王,手底下都有一群政见不合的家伙,王国贵族那边至少允许怀疑,而这边甚至没有人去仔细想这件事情。
这已经可以算作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恐怖了。
又是一个夜晚。
今晚,那只老鼠也没有来,莱德也没有消息,躺在床铺上的诺伦翻来翻去无法入睡,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已经超出了他脑袋的处理范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灰色的老鼠忽然来到了他的身上,诺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晚上好,诺伦殿下。”
“葡萄?”
“是的,我现在和夏尔大人的炼金造物暂时融合,由我来充当他的核心,”灰色的老鼠居然开口说话了,并且其中传出的就是葡萄的声音。
“莱德也来到了黑眼城对吧?”
“是的,master和芙芙大人已经就位,请问您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坏了!”
诺伦一拍脑袋。
差点忘记了,他来这里是要从男爵夫人的手里搞钱的。
“看起来没有进展。”葡萄控制的小老鼠如此点评。
“我没办法啊。”诺伦哭丧着脸,“每天去城堡就和上下班一样,中间还有人跟着,”
“请放心,我现在已经接管了夏尔大人炼金制品的控制权,已经明白了前往城堡的道路。”葡萄的声音忽然抽动了两下,“请稍等,现在由master和我共同接管小鼠的身体,”
“额,那里面的结构呢?”
葡萄控制的小老鼠看向了诺伦。
又是这种感觉。
“不过我还要去调查一下黑眼之井,这也是master把我派来的原因。”
“那里有骑士看守,你要怎么调查?”
葡萄和莱德共同控制的小老鼠继续看向了诺伦。
诺伦扶额。
他就知道。
第89章 调查?黑眼之井与城堡
说实话,呆在莱德的身边,诺伦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当牛做马的道路上,就是在当鸭子的征途上。
“嗯,你就当作这是你毕业论文的实践部分吧。”趴在诺伦的肩膀上,由莱德进行控制的小灰老鼠感受到了诺伦的不情愿,这样说道,“如果大学还正常上课,按照年级来算的话,你应该是今年夏天毕业吧?马上就是毕业的时候,把这当作你的毕业论文,肯定可以得个高分。”
“国立魔法大学都关门了。”诺伦无奈地小声说道,还打了个哈欠,“说这个又有什么用?”
“肯定还会有的,虽说我当时只是一个讲师,不过馆长可是前任校长,他在听说国立魔法大学关门后反应挺激烈的,把南方贵族平定后肯定就要重建了。”莱德继续给诺伦画着大饼,“到时候考虑到我们几个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说不定还会直接给你一个优秀毕业生。”
说到这个诺伦就不困了。
在很多人看来,优秀毕业生就是一个虚名,对于想进入阿瓦隆魔法团或是骑士团的学生而言很重要,对于诺伦这样的王族或是其他的大贵族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诺伦想要这个。
越是平凡的人越想要虚名,这就像是一种彰显自己存在的手段,因此这个饵,诺伦是无法拒绝的。
于是,在黑夜之中,一人一老鼠就这样出发了。
但是比较吊诡的是,打头阵的是人,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的反而是小老鼠。
凭借着葡萄的生物探测模块,根据对附近环境的心跳检测,诺伦和小老鼠顺利避开了城堡外围的巡查队,中途一个人也碰不到,直接来到了黑眼之井的附近。
哪怕是夜晚,黑眼之井的四周依然有着一队骑士在进行日常的站岗,在发现大大方方,像是晚上散步一样靠近到这边的诺伦,他们警惕性瞬间拉满。
还没等诺伦有什么反应,一柄长剑就顶在了他的脖子下,没有停留的意思,就是要直接将诺伦在这里斩杀。
而诺伦一个后仰就跌落在地,摆出一副害怕可怜且无助的样子,战战兢兢的样子让面前的骑士们产生了一点迟疑。
这时候有一个骑士凑上来,认出了这个新面孔,声音十分惊讶,“是你?”
另一个骑士问道:“他是谁?”
“夫人最近喜欢的孩子,据说能连续三个晚上服侍夫人。”
“喔。”一个骑士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这么厉害!”
另一个骑士则是把诺伦抓了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长得的确不错,幸好没把你杀了,不然就要挨训了。”
一聊起这种内容,刚才紧张的气氛立刻缓和了许多,诺伦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刚才莱德教的话术,然后哭丧着脸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迷路了。”
“迷路能迷路到这里?”骑士当然不信,“我听说你是从奥尔卡纳王国来的,难道是间谍?”
“不不不!”眼看着前一个套已经进入了,诺伦这才把莱德教的后半句话说出来,“其实,其实我是来找我的舍友的,他叫小哑巴,前几天被叫去服侍夫人,之后就消失了,我有点担心他,于是就在晚上偷偷溜出来,想找一下他,结果迷路了,转着转着就......”
“哼,没有人告诉你,这是常有的事情吗?”
虽然声音冷淡,但骑士还是松开了诺伦,“你不用担心他,他应该只是被调到了其他部门工作,你现在应该接手了他的工作吧?”
“对对对,我现在在动物园当饲养员。”
“那就是升迁或是平调,那个人我记得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也到了升迁的时候了。”骑士这样说道。
听到这里,诺伦其实也悄悄松了口气,毕竟那家伙也算是和自己相处过几天的舍友,听到有个安稳的去处,还是让人很放心的。
“那这个家伙怎么办?这家伙算是误闯,按照规定,应该就地格杀。”骑士里面有这个声音。
诺伦很识趣地从身上摸出了几件首饰,抬手献给了这几个骑士,“这是这几天夫人赏赐给我的,几位大哥晚上值夜班这么辛苦,这点东西就请......”
“嗯,比我想象的要机灵嘛。”
看到黄金,一群骑士立刻就围了上去,顺便还向诺伦讲了讲在这座城堡里的种种事项。
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诺伦身上的时候,莱德和葡萄共同操控的小老鼠则是悄悄溜出去,来到了黑眼之井的边缘,以最快的速度坠落下去。
出乎莱德的意料,黑眼之井是堵住的,上面用灰铅浇筑出了沉重的封印,还有着复杂的炼金回路,总感觉下面会封印着奇怪的东西。
不过葡萄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拍摄,莱德远程遥控葡萄化身炼金工坊,将炼金回路之外的灰铅层扭曲,小老鼠就此钻下去,同时,银色的丝线迅速向下伸去。
直至根本触碰不到底的时候,莱德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判断失误,底下藏着的或许不是什么玛娜宝石,因为黑眼之井下的感觉和在天大陆遇到的精灵们的高天之井一样,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但好在,葡萄还是迅速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相关成分,它在这之后在小老鼠的身后伸出蜘蛛一样的节肢,迅速向上攀爬离去,同时将炼金回路和灰铅层恢复原状。
诺伦已经被骑士们赶到了很远的地方,在看到那只小灰老鼠向着自己跑来,才松了口气。
“还好之前偷摸了几件首饰。”
那几件首饰根本就不是男爵夫人赏赐给诺伦的,而是他在办完事情后顺手塞进裤裆里的,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这时候诺伦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明天他们把这件事情报告给男爵夫人,肯定又要对我起疑心的。”
“那就在今晚把所有事情做完。”莱德的声音十分果断。
“今晚吗?”
诺伦吃了一惊。
这个进度有点快。
“夏尔学长和大骑士长控制住了本地的黑帮,我现在也带着管家部的成员来到了黑眼城,芙芙已经准备好了魔药,到时候只需要撒入黑眼城城堡,就可以造成大范围的催眠,因为那不是魔法上的催眠,因此只有高等级的神圣魔法才能将其化解。”
“大家都准备就绪了啊。”诺伦叹了口气,“结果只有我什么事情都没做到啊。”
不管是夏尔还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还是馆长还是大骑士长,大家都挺能干的,到头来就自己不行。
“不要那么说,因为你,我们现在又拿到了很有意思的情报。”话虽如此,莱德的声音却没有很有意思的感觉,“男爵夫人在试图和我们进行人口买卖,他们好像以为我们是专门贩卖人口的商团,一下子就要了几千人的大订单。”
“那么多?”
“不知道是用来制作黑石骑士还是做什么的,总之,不会是好用处。”小灰老鼠爬上了诺伦的肩膀,给他指了指方向,同时说道,“我们也挺担心你的,毕竟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也有点危险。”
听到这话,诺伦感觉心里暖暖的,他很少被人如此直接的关心,尽管是这群家伙把他推出来当鸭子的。
诺伦一边走一边问道:“黑眼之井调查好了吗?”
“嗯,黑眼城下的确有着超大份额的玛娜宝石,可以确定为暗影属性,但是黑眼城地下貌似是空的,我无法进行准确测量,只能通过空气中的玛娜含量进行推断,这个可以算作意外收获,之后可以结合这边的地下分布图推测一下。不过光有玛娜宝石还不够,玛娜宝石只是用来驱动炼金回路的物质,我还需要黄金之类的重金属构造炼金回路,所以......”
“我知道了。”诺伦认命一般地调转了方向,“我这就去城堡,唉。”
“不开心嘛?这份工作可是很重要的啊。”
“但我想的不是这种,我还以为是要当偷天大盗,将贵族的不义之财抢走什么的。”
“偷心大盗也差不多。”
“真的差不多吗?”诺伦很无语地看着肩膀上那只肚子都大了一圈的小老鼠,“话说莱德,这个老鼠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是葡萄在进行气体分析。”
就在两人通过诺伦身体里的限制器进行对话的时候,小老鼠的肚子忽然干瘪了下去,而后喷出了蓝色的蒸汽,葡萄的声音随后插入在两人中间,“有个坏消息,master,我在黑眼之井内收集到的气体结构已经分析清楚,里面有一个我无法理解存在意义的物质。”
“是什么?”
“气化的蓝月石,它以一种异常稳定的状态存在于玛娜之中,但由于我的拆解能力有限,在分析过程中拆坏了其稳定结构,很抱歉,master。”
“蓝月石......就是那个装饰的宝石吧?”诺伦总算听到一个熟悉的词,“那东西也能用来做炼金制品吗?”
“不知道。”
“莱德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嘛?”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
话虽如此,莱德却没有太遗憾,因为莱德这里还有一罐气化蓝月石——也就是俗称的“忒伊亚之叹息”、“忒伊亚之泪”的东西,这完全可以继续拿来做研究。
毫无作用的石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真有意思。
如此说着,一人一鼠就来到了黑眼城城堡大门之前。
这要是被发现了,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不过都走到这里来了,现在再思考这些问题未免有些太迟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诺伦居然还感到有点兴奋。
他轻轻走入到城堡之中,诺大的城堡中有着无数的房间,和六层的巨大结构,夜间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女仆在其中行走,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伫立在地上的迷宫。
可是葡萄就是最好的雷达,它能以自己为中心展开半径为100米的生物检测雷达,只要有心跳就会被检测到。
“这也太方便了吧?”
诺伦戳了戳那只灰色的老鼠。
现在葡萄在全功率地进行扫描工作,莱德来操控小老鼠的身体,他依然是通过限制器和诺伦对话,“其实并不是方便,扫描模块不能一直开启,必须要主动介入才能启动。”
葡萄身上的大部分模块都是莱德亲手做出来的,少部分是买来的模块进行究极魔改再塞进去的,扫描模块就算是其中之一,也是莱德一直以来满意并且不满意的模块。
单论扫描识别,因为无法在葡萄外围安装义眼模块,所以葡萄的识别基本上是通过和物质进行直接接触来完成的,视觉识别率并不算高,而生物扫描模块的监听判断标准比较单一,仅仅只能依靠心跳监听来判断有没有人——其实这是最可靠的判断方式,问题是没办法检测到其他生物。
但很遗憾,不满意归不满意,现在的莱德已经拿不出那么多精力在做这么复杂的改造工作了,曾经为了魔改这一块扫描模块就花了他半年时间,哪怕现在技术比当时求强了不少,也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全身心的投入才能修改模块的底层逻辑,并在不和原有功能冲突的情况下添加新功能。
去年在国立魔法大学当讲师的日子大概是截至目前为止最轻松的日子,但那时候莱德的精力全被梅迪斯的身体状况以及宰相法洛斯的事情牵扯住了,根本分不出心来处理更多事情。
按理来说也够用,如果要检测的是人的话。
可是现在很多时候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一个拐角,差点发生意外,一队女仆没有被葡萄侦测到,如果不是诺伦下意识地把身体缩了回去,以极其强悍的身体控制能力,让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恐怕就和那一队女仆撞了个满怀。
“好险好险。”
看着步伐均匀一致离开的女仆队伍,诺伦喃喃道。
在老鼠那一头的莱德却严肃了起来。
检测不到心跳的目标......
在这种地方,他能想到的只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黑石骑士。
第90章 调查?死人与攻势
看到人而检测不到人的心跳,就可以做出对方不是人的判断,这也是扫描模块的逆向应用方式,某种意义上也是拓展了原有功能。
“别看了,刚才没被发现就算运气好的。”
看到诺伦还在盯着那些女仆看,莱德还以为这家伙是职业病犯了,于是通过小灰老鼠在诺伦体内的限制器这样提醒。
“莱德,她们少了很多。”
诺伦低声说道。
“少了很多?”
“嗯。”
在喝下唤灵魔药后,凭借身体得到记忆的诺伦在看到这些女仆的时候瞬间就察觉到了和往日不一样的地方。
“以前打头阵的是一个脸圆一些的女仆,一队的人数一般是二十人,但今天这里只有十五个。”
从角落摸出来,凭借着葡萄的雷达,诺伦前进的更加小心了。
“我大概清楚她们的去向,你这几天在这里呆得有点久,不清楚外面的状况。”莱德这样说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围绕勃朗奴斯城的大战,勃朗奴斯城就是下一个战场。南方贵族对此十分重视,正在向着环绕勃朗奴斯城的城市城镇发布紧急调令。就连白垩镇那边都得到了抽调令。但是因为白垩镇本身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武装力量,因此征调的大部分都是粮食。黑眼城的话,大概就是把那些女仆调走了吧。”
“调走女仆干什么?”
“她们真的是女仆嘛?”底是有着多年管事经历的莱德,在刚刚和女仆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莱德操控葡萄进行了连续的抓拍,现在正在一张一张地查看女仆们的样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作为女仆而言,她们的装束未免有些太过于厚重,和索尔王国传统的女仆装饰完全不一样。”
索尔王国在女仆装和执事装上的颜色选取上很简单,通常是白底黑套——白色作为内衬,黑色充当外衬,无论是女仆的长裙还是管事的衬衫都是遵循这么一个道理。
可是黑眼城这里的装束不符合莱德的认识,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也不是没有给南方贵族当过管事,当然见识过她们领下女仆的装饰,而黑眼城女仆的装束和先前见过的都不一样。黑色和白色融合得并不融洽,并且这里的女仆装的美感很弱,通过照片上的分析,莱德能够看出,这些女仆用于包裹整根手臂与手掌的蕾丝白袖是临时加长的,长裙下的丝袜是加厚的,而且就质感来看并不像是厚丝,反而像是套着两道三层。
之下的肌肉更是有着很诡异的突起,呈现出不平整的弧度,可以说除了脸,连脖颈上都套着紧贴的白蕾丝,严严实实地身体遮挡起来。
最关键的是,葡萄在她们身上察觉不到任何的心跳声。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是黑石骑士?”
诺伦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毕竟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莱德以沉默作为回应,其实不排除这些家伙是亡灵生物的可能性,但是照现在来看,亡灵生物的炼金处理,更像是王国贵族们的技术。
被莱德这样一提醒,诺伦随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
在没有引路人的情况下,诺伦能记住的只有通向男爵夫人卧室的道路,不过记住这个可以了。
如果把城堡看作一个整体,那么主人就寝的位置一定是核心,剩下的重要房间一定是环绕在核心分布的。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剩下的只需要根据岔路数量进行判断就可以了,而这也是诺伦为数不多能记住的东西。
莱德轻而易举地就划分出了城堡的各个区域,在接连用葡萄破开了几个房间,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后,他进而迅速判断出了存放重要物品的房间应该位于西边,并且在城堡的下方应该有着一个额外的金库。
于是诺伦和莱德就此调转方向,尾随在女仆团的身后,重新出发。
女仆团的确定路线也很有说法,葡萄着重观察了她们重点调查的区域,并且根据已有信息进行汇报,莱德经过思考后,迅速推断出了三个可能藏有重要物品的房间。
而诺伦看着女仆们真的有如莱德预料的那样,走入了那个岔路,检查了他们正在观察的房间,十分惊讶。
“莱德,你懂得真多。”
“熟悉了而已。”
这并不是自谦的说法,而是简单的事实,他曾经主导过盾之公爵主城新城区的城区规划,真正了解了建筑设计学中的“通性”——简单来说就是模板。
不管是人的回路,还是建筑的内部构造,一定存在一个并不那么好看的“最优解”,这就是炼金术士们用经验总结出来的,可以用来偷懒的某些定律。
可以说,黑眼城当初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因为他们家的城堡遵循的逻辑就是最基本的那一套,贵族的城堡里,十座有九座是这个分布,算是比较贫困的贵族的选择。
但又可以看得出来,黑眼城城堡扩建了一大圈,外围的建筑和原本的核心区在建筑风格上有着明显的不同,说明黑眼城男爵在后面还是挣到了不少钱,用于扩大城堡。
“但你懂得未免有点太多了吧,已经和全知全能没什么区别了。”
“全能战士的背后肯定有当牛做马的过往。”很久之后,诺伦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至于全知,恐怕只有神能做到,我只能根据已知信息进行合理的推断。所以别掉以轻心,也别以为我说的都对。”
话是这么说,但见到女仆们缓缓离开,诺伦按照莱德的指示,悄悄跟了过去,莱德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中间影子和脚步都不露,就这样来到了那个房间,由葡萄进行检查。
很快就确定,里面是一个存放贵重艺术品的房间——但是都是一些雕塑油画之类的东西,或许有价值,但是对于现在的莱德而言,全是一些破石头破纸,毫无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的艺术素养实际上并没有比自己的老师高很多,毕竟炼金术士更注重的是实用性。
“等等。”
在经过某一个路口的时候,小灰老鼠忽然叫停了诺伦,他诧异地看着直接忽略过某一个地点,而直接前往另一个地方的女仆团,然后直接跳到了地上,匆匆地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看着跑得飞快的小老鼠,诺伦有点傻眼,但他还是迅速趴伏在地,以蛇形的架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莱德和葡萄,来到了那扇门之前。
那扇门和平常的房门没什么区别,甚至连个门锁都没有,但是在莱德的眼中,这里却是很多炼金回路的交汇之地,无数的炼金回路隐藏在墙皮之下,向其中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而虽然没有门锁,可是炼金回路却形成了隐藏的门锁,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在葡萄的视野里,那所谓的隐藏就是个笑话,那门锁的限制更是彻底的笑话,莱德基本没花什么力气就将其破解,上面的炼金锁连一秒钟都撑不下来,就被葡萄彻底改写。
然后小灰老鼠直接溜入到了房间之中,让诺伦不得不加快速度。
“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嘛......”
好不容易爬进房间的诺伦原本是想要在心里这么嘀咕一句的,反正限制器也可以把这句话传到莱德那边,但在进入到那个房间后,诺伦就被一股寒流包裹。
“哇......啊?”
诺伦原本是想的是这里其实是男爵的小金库,已经做好准备,想要惊叹于黑眼城男爵的敛财程度,但没想到,展现在这一人一鼠面前的是另外的景象。
这实际上是一个冷藏室。
冰冷的寒气弥漫在其中,房间远比看上去得要大,因为它实际上分了三层,上下相连,像个罐子一样横贯在城堡之中。
而它的里面同样竖立着很多个罐子。
冰冻的罐子里,封藏着许多人,他们的皮肤几乎要和寒冰混为一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诺伦的脚步在此时一停。
因为他在里面看到了小哑巴。
几天前还是他的舍友的少年,现在已经泡在了储存罐中,胸口呈现出石头的黑光,和冰冷的寒流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灰老鼠已经从他的肩上离开了,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当然更关注的是技术方面的细节,他已经察觉到了,这里应该和黑石骑士的制造有关系,不说是终端工厂吧,起码也会是筛选过程的场所。
诺伦慢慢地走了过去,手放在了那储存罐中,火焰微微燃起,抵消了那冰冷的感觉。
看起来,让小哑巴失望了,因为就连他所认为的“会在意他们”的男爵和男爵夫人,眼睛里也根本没有这些人,他们都是“素材”之一。
就在这时,诺伦注意到了投在地上的阴影,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悬挂于这个罐子房间最顶端的男人。
“男爵?”诺伦差点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能认出来,纯粹是因为诺伦在男爵夫人的卧室里见过那个人的样子,并且他和男爵夫人每次都是在那张巨大的照片下进行战斗,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可惜对方看上去有点死得不能再死。
黑眼城男爵没有反应。
那当然没有反应了。
因为那是一个死人。
他不知道死了多久,穿着体面的衣服,面容平静得就像是睡了过去,前提是忽略掉他整个人实际上是挂在房梁之上的。
在极致的低温下,黑眼城男爵保持着身体的完整性,感觉像是在身体里填充了什么东西。
“确定是他嘛?”
小灰老鼠已经记录下了回路的具体特征,感受到了诺伦心中的震惊,立刻就跑了过来,同样看到了悬挂在房间顶端的那个男人。
“样子是,并且衣服也是。应该就是了。”
诺伦这样说道。
那个男人大概是用了什么保存技术,衣服也符合索尔王国贵族的礼制,作为王族的他见过无数套这样的衣服,基本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小灰老鼠里的葡萄则是迅速在进行拍摄。
这下,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
天亮时分,一切归于原状,破开的锁被恢复,行走的痕迹被清除,小灰老鼠离开了黑眼城城堡,诺伦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等待被男爵夫人传唤。
同样在黑眼城中的夏尔则是刚要开始忙碌的一天。
这几天他和蒙特里亚都快混成黑恶势力老大了,不过所做的事情仅限于敛财,黄金,白银,玛娜宝石......算是把地下黑帮榨了个干净。
就是效率比较低,得一个一个才得吐油水,有的时候还会遇到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看着一屋子的贵金属,一想到今天的工作,蒙特里亚就有点费解地问道:“那为什么贵族们收税那么容易呢?”
“因为王实际上就是贵族的王。”夏尔头也不抬,依然在继续清点这批金属的分量,作为炼金术士的他对于制作灰盘的需要量也有大概的认识,“贵族们是依靠国王的许可才成为贵族的,他们的利益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体的。”
“认识的真清楚。”
“因为这些是国立魔法大学教授的内容之一。”夏尔突然抬起头,“嗯?”
大骑士长也露出了“终于来了。”的表情。
许久不见的莱德晃了晃手中的资料,这些是今天早上加急整理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拜托你了,夏尔学长,一天之内,要把这些东西传遍黑眼城。”
掌控着黑恶势力的夏尔拿过来,看了一眼就“哇”了一声,然后拍着胸膛向莱德保证,“放心好了,明天肯定能让整个黑眼城知道,就这个劲爆程度而言,或许用不了一天。”
八卦可是每个人都喜欢的事情,尤其是关系到自家领主贵族的八卦。
“一旦造势成功,就由大骑士长来表明身份掌控局面,让黑眼城城堡成为孤城,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支援。”莱德耸了耸肩,“得快一点,不然的话,我怕诺伦会死在那里。”
第91章 带走?无害处理与火焰
莱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因为天刚亮起来,拿走了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部长名字的诺伦就被男爵管事叫走了,据说是男爵夫人找他有事情。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昨晚他“迷路”到黑眼之井的事情传到了男爵夫人的耳中,不得不说这里的骑士还真是忠心,拿了诺伦的东西还那么老实地上报。
不过就男爵管事的态度来看,那群骑士应该把没有把事情说得很严重,甚至有可能没提起诺伦是逛游到了黑眼之井的附近,因为在前往男爵夫人寝室的道路上,那个男爵管事还在和诺伦说说笑笑,感觉不出杀机四溅的气息,并且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让他不要担心自己曾经的舍友,因为很快就有新的舍友入住到他的宿舍中,和他一起分担日常的工作。
知道了莱德就在黑眼城内,诺伦莫名地就多了几分底气,甚至和男爵管事搭上了不少话,两人就这样来到了城堡门前。
在进入之前,诺伦还摆出了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这样问道,“昨晚的事情,夫人很生气吗?”
男爵管事笑着说道:“怎么可能,你也不过是出于担心自己的舍友,在夜间跑了出去而已,又没有犯什么大错误,夫人只是有点想你,顺便想要亲口给你说一下这里的规矩而已,放松,别紧张。”
看起来那群骑士真的把事情说的很小,这让诺伦不由得相信了男爵管事的说辞,跟随他沿着好几天没有经历的道路,来到了男爵夫人的寝室。
就作为男爵的夫人而言,她的寝室实在是有够奢华,
在看到诺伦和男爵管事进入后,男爵夫人招了招手,让他们上前,然后轻声问道:“兰迪,你昨晚偷偷外出了吧?”
“是的,夫人。”
“为什么?我记得规矩里有说过,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不得随意外出。”
“这个,夫人,实际上是因为......”
诺伦老老实实地说出了昨天晚上分别的时候,莱德教给他的说辞。
简单来说就是环绕着寻找小哑巴从而迷路的事情。
这套说辞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说谎的地方,检测谎言的奥术魔法并没有任何的异样——因为莱德让诺伦说的就是实话,只不过是某些地方没有说全的‘实话’而已,这种诡辩的小技巧,莱德玩得炉火纯青,诺伦只需要把这套话背出来就不会被奥术魔法检测到。
而看到这一幕,男爵夫人明显一愣,随后抬头看了一眼男爵管事,在对方的示意下,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没有问题,你是个好孩子。”
这样说着,不再年轻的男爵夫人轻轻拍了拍诺伦的脸颊,然后吩咐道:“那就带他去见一下你的舍友吧。见了一面,应该就会安心了吧?”
男爵管事立刻答应了下来,“明白您的意思,夫人。”
这是什么意思?
注意到了诺伦眼中的异样,男爵夫人并不知道这困惑是他实际上已经看到了小哑巴后的疑惑,还以为是惊喜,于是解释道:“让你见一下你的舍友,就能安心工作了吧?”
同样没有破绽的解释。
如果昨晚诺伦没有在培养罐里见到被冷藏起来的小哑巴,或许就完全相信了男爵夫人的话语,可是现在诺伦已经从这话语中嗅出了危险的气息。
其实按照这里来说,诺伦可以想办法撤退了,但是,对于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完成莱德交给的任务这件事,诺伦还是有点不甘的,尤其是在得知夏尔他们取得的要远比自己大的时候。
索尔王族的好胜心就像是种在心中的火种,很多人只是隐藏了起来,或是没有点燃,却不代表没有。
诺伦就属于之前没有点燃的类型,现在在神智不被干扰后,他也自然而然地展现出了这份胜负心。
他想要给莱德一个准确的地点,就用口袋里那只小灰老鼠。
而在男爵管事的带领下,两人踏上了熟悉的道路,就像是昨晚走过的路线一样。
尽头在哪里,诺伦已经清楚了。
但又有不同。
他们略过了冷藏室,然后继续在前进,弯弯绕绕的走过了许多的分支,最后,在一群女仆的注视之下,来到了那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里算是黑眼城内部的工坊,你的舍友现在就在这里工作。”
一边介绍着,男爵管事一边用钥匙打开了这扇门,身后的女仆们则是一拥而上,将诺伦紧紧贴在胸前,在门开的一瞬间就把他挤了进去。
男爵管事则是推了他最后一下,让他彻底进入到那一间房间之中。
这间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杂色,全是纯净的白色,可是却能在其下感受到阴冷的寒意,因为这里摆放着很多先进的炼金设备,一台台小型的机器仿佛冰冷的屏障,将诺伦笼罩在其中。
“在这里经过‘处理’后,你应该就可以见到自己的舍友了。”
看着已经站在仪器中间的诺伦,男爵管事如此笑着,“虽然不清楚你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地靠近黑眼之井的,但是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一个‘可疑因素’也不能放过。”
“黑眼之井?那是什么?我没有——”诺伦还在试图装傻,但已经把小灰老鼠从口袋里提了出来。
只不过装出来的傻劲比不过日常那些自然流露表现出来的傻气,男爵管事冷眼看着诺伦拙劣的表演,抬起手,显现出昨晚诺伦用来贿赂骑士们的首饰。
看到这些,诺伦知道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还是真是忠心啊。”
“那是自然,虽然夫人很舍不得你,毕竟你的‘工作能力’算是一绝,可是,还是要在这里把你......”
就在男爵管事滔滔不绝的时候,诺伦已经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椎之后。
五根手指就在这样刺入血肉之中,将那个隐藏在脊椎骨下的灰盘生生扣出。
鲜血与火焰交融的色彩,让少年脸上的妆容顷刻破碎!
“你的脸——”
男爵管事看到了眼前的少年在煌煌的火焰下变成了另外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好在身旁的女仆们立刻一拥而上,化作一道护盾,护在了男爵管事的面前,将那火焰抵消。
“黑石骑士,杀了他!”
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男爵管事便收起了自己那还没有讲完的废话,简单有力地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女仆们那隐藏在厚重女仆装下的身躯立刻变得锋利如刀锋,展现出了她们危险的一面。
诺伦只是抬起了手臂。
凝聚于此的火球呼啸着飞出,击穿了黑眼城城堡,化作了呼唤朝阳的火焰。
第92章 新闻?任务与出击
黑眼城的清晨被一道火光所唤醒。
随之同行的还有大量分发的小道新闻。
虽然说是小道新闻,可是上面配备有着超级清晰度的照片,简直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展现出了黑眼城男爵的死相,还展示了被封存在存储管中的人们,每一个都有着正面的照片,报纸上还用极具煽动性的文字在控诉黑石骑士制作的非人道性,向人们诉说着下一个会被抓走做实验题的对象就是自己。
单凭这两件东西,当然无法撼动黑眼城男爵在此地几十年的统治,但莱德要的是清理出黑眼城城堡的无人区——他不清楚这里有没有能够制作黑石骑士的能力,因此必须谨慎行事。
而骑士们的反应很简单,销毁,抓人,被夏尔驱使出去的小混混被一顿暴揍,传播这些小道消息的人要被抓走。
早就安插在人群里当托的管家部副部长蒂莫西喊出了“请让男爵大人见我们一面”的口号,将气氛炒到了极致。
毕竟黑眼城的主人在理论上而言依然是男爵,而不是男爵夫人,现在爆出了这么劲爆的事件,人们当然有着很大的兴趣。
然后招致的就是更为彻底的驱赶,骑士们粗暴地将人群疏散,其中甚至充斥流血事件,虽然没有当众杀人,可是把人打个半死扔到一边却是随处可见。
本应该保护人们的骑士,现在却将武器和魔法对准了人群。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种反应就是最好的佐证材料。
“这样的人还能称之为是骑士吗!”
大骑士长以近乎漠然的目光看向了那些骑士。
如果不是有夏尔按着,怕是他现在就要冲上去了。
比起地痞流氓,他更看不起这些骑士,作为骑士,却和贵族的私兵一个样子。
“莱德说过,稍微吃点苦头再登场会比较容易取得人们的信任,一开始就登场的可不是救世主。”夏尔低声说道,“而且,这群骑士也不敢轻易杀人,稍微等一等,莱德马上就到。”
大骑士长只好耐下心来。
也没有经过许久,在蒙特里亚的感受里却是许久的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成员们和馆长们终于到达,莱德紧随他们之后抵达这里,向他们分派任务。
莱德负责幕后的统筹工作,他现在还不想在这里露太大的脸,控制人群,和骑士们对抗的工作全都交给了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
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可谓是兴致勃勃,毕竟也算是符合这群小疯子的理念。
“也别指责他们,毕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而看着那群骑士,莱德反而在为那群人开脱,“拿了黑眼城男爵的俸禄,那就要给他们干活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反而是很忠诚的骑士不是吗?”
没想到莱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蒙特里亚很生气地看着莱德,就连他身后管家部的成员们都露出了少许异样的表情。
只有夏尔已经猜到了莱德接下来会说什么,他已经转过头,把管家部副部长蒂莫西叫了过来,让她去准备疏散群众,空出足够的空间,
果不其然,莱德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尊重他们的工作精神,在这里把他们都杀了吧。”莱德如此看向蒙特里亚,话语里没有任何的感情,“大骑士长,这里就交给你了。因为不清楚黑石骑士的转换过程,所以对面一个骑士也不能留下,哪怕是临阵求饶的——你能理解吧?”
蒙特里亚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我会让这群‘骑士’明白什么叫做‘骑士精神’。”
“额,杀了就行,没必要搞那么多事情,毕竟我也没有那种东西。”莱德转而看向了目前持有灰盘的夏尔和兰迪,“夏尔学长,兰迪,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救诺伦。”
兰迪立刻点了点头,这个出身平民的少年在一开始还对身为王族的诺伦比较反感,但是在看到诺伦身体力行地去当鸭子,被压榨得得脸都发白后,都有点同情起这位王孙殿下了。
夏尔十分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
他可不是战斗人员。
“灰盘在你身上,不想试一试吗?”莱德指了指挂在他胸口的灰盘。
“不去给我!”馆长的脑袋从一旁伸了出来,他好歹也是一个八级魔法师,现在却只能来这里做清点赃物的工作,明明真理之智的力量就在眼前,可是他却没办法使用,现在看向夏尔的眼神可谓是相当羡慕。
“放心好了,之后也会给馆长做的。”莱德把那个脑袋按了回去。
感吃到了大饼的馆长有点不爽地继续回去做物资的清点工作了。
毕竟战争这种事情,说到最后拼的就是粮食,能源和材料,他是几人里最年长的,曾经担任过大学校长,处理这种工作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总而言之任务分配就是这样。”莱德看了看新升的朝阳,下了最后的决定,“在太阳下山前把黑眼城里不安定的因素全部清除吧。”
领到各自任务的众人立刻散开。
在这个氛围之下,蒙特里亚从莱德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质。
一股他曾经在老国王身上所目睹的气质。
也就是所谓的——王的气势。
泰拉·索尔人拧巴,心眼小,在位几十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追随他。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有着相当的执行力,和现在的莱德一样,在所有人都看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依然可以为众人指明方向,无论是联合加杜尔王国对抗奥尔卡纳王国,还是邀请奥尔杜隆来到索尔王国,又或是和天大陆的森林同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却又同时和耶夫卡联合王国有着物资上的合作,都是出自那位老国王的手笔。
索尔王国就是在这样的合纵连横中,在东大陆上稳稳地坐着三个人类中,居于主导的地位。
单论能力的话,那个人不输给任何人,换言之,老国王从一开始就有控制住事态的能力。
但老国王只是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对于南方贵族也是一直保持放纵的态度,直到自己病倒快要死了都没有采取什么举动,仅仅是保持着局势,没有一丝一毫改变的想法。
这也是现在大骑士长对老国王放任事态,不做决定而感到不满的地方。
第93章 缠斗?赶来与围攻
注意到了外面的骚动,诺伦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从女仆装束中挣脱的黑石骑士硬得离谱,诺伦的火焰魔法根本打不动,火焰落在对方的身上就滑落,根本无法附着在上面。
哪怕是诺伦的火焰长剑也没办法对黑石骑士造成什么伤害,那些石头被火焰灼烧就和没反应一样,只顾的一个劲儿的进攻,偏偏诺伦还打不动它们。
诺伦现在意识到黑石骑士的难打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玩意儿,几乎免疫一切低级魔法,并且还有一定的物理抗性。
他一手抓着灰盘,一手握着凝聚的火焰长剑,相当狼狈地应付着黑石骑士们的进攻,虽说灰盘延伸出的回路可以把人的上限拉高,但由于这家伙的魔法理论知识烂的离谱,哪怕有了额外的加成,也释放不出高等级的火焰魔法,面对黑石骑士,依然只能扔点火球什么的。
必须得有个武器才行。
这是诺伦目前对黑石骑士最直接的认识。
好在黑石骑士也不会什么太厉害的魔法,就魔法来说和诺伦差不多,都是三四级的魔法,部分更是直接拿玛娜轰诺伦,完全没有任何的技巧,一人和一群人居然也可以做到有来有回。
男爵管事比较意外地看着诺伦,“身手不错,奥尔卡纳王国也费了不少心思啊。”
看起来被误会成奥尔卡纳王国的奸细了。
诺伦倒也懒得反驳,主要是他也没什么精力来反驳了,以前的他可以说是身强体壮,但是现在的诺伦虚了很多,面对数十个黑石骑士的围攻,也就只有拖延的本事。
他尝试着以包裹着火焰的拳头进行猛击,可是打上去的触感真的就和石头一样,反而被对方一个重锤差点敲碎脊椎。
因此只能做到纠缠。
而就在他僵持不下的时候,两个身影突然出现。
手持长剑的兰迪将其化作神圣盾牌的支撑,以一面巨大的巨盾将黑石骑士们全部撞出,拿到了大骑士长这几天爱不释手的钢叉的夏尔奋力向着男爵管事刺去,差点在对方的脖子上开出一个大洞。
在楼下,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以一人之力展开了对黑眼城普通骑士的碾压,几百个骑士在大骑士长面前就和孩童一样,被鎏金之剑的剑光所斩杀。
决定性的战斗力就是这样。
被兰迪的巨盾顶到一旁的黑石骑士们很快就重新稳住了身体,她们——不,它们的双腿开始变得更为粗壮,将身体支撑住,上半身的手臂为锋利的刀刃和长枪,形态比起人类,要更像是炼金术中的“石像人偶”。
兰迪以长剑与其对抗,他在骑士团经历过正规的骑士训练——尽管只有半个月,毕竟速成骑士是这样的,出栏速度比白羽鸡还要快,不过兰迪在同期的表现里算是很不错的,可以说是速成骑士里的佼佼者,哪怕不能和正儿八经的骑士相比,对付黑眼城内的骑士也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另一边的夏尔在和男爵管事进行缠斗,夏尔的格斗技巧很烂,甚至可以称之为是乱挥,钢叉根本戳不中男爵管事,可是配合上夏尔的奥术魔法就不一样了,淡紫色的重力魔法扭曲着男爵管事身旁的空间,只要刺得够快就可以具有很强的震慑力,只要刺中一下,就能直接把他的身体压出一个大洞。
直到一部分黑石骑士从一旁分出,将夏尔逼向诺伦,才将男爵管事从那孩童一般、却又危险无比的攻击中解放出来。
“夏尔学长。你也用的这么烂啊。”看到夏尔在灰盘的使用上也那么磕磕绊绊,诺伦下意识地这样说了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用。”调了好半天,终于连接上灰盘的夏尔握紧钢叉,没好气地说道,他也没想到这小子上来第一句话是在这个,“而且我本来就不是魔法师,再说奥术魔法本来就难用。”
夏尔是奥术魔法师,专精的是重力分支的奥术魔法,虽然他的回路不足以支撑他放出很强大的魔法,但夏尔一直没有携带于奥术魔法的学习,因为他可以将可靠成熟的回路留在自己的人偶身上,让人偶释放更为强大的魔法。
现在在回路拓展之后,夏尔终于能够把自己学到的知识真正发挥出来,将这股力量用在自己身上。
诺伦看着夏尔用自己的钢叉刺在一个黑石骑士的表面,重力魔法随后压下,在那个黑石骑士的身体上压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不免感到一点感动,“谢谢你,夏尔学长。”
“要谢的可不只有我,还有莱德,兰迪和大骑士长他们。你也算是有很大功劳的,可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听到这话,诺伦顿时有了被肯定的感觉,尽管就他与莱德他们的关系而言更像是绑匪与人质......但这是诺伦这么多年以来,真正亲身体会到的关怀。
“话说你的魔法也有够烂的。”看到诺伦双手像是投石器一样向着黑石骑士扔火球,看的夏尔只想叹气,“那看来有必要之后恶补一下魔法理论知识了!”
他以重力魔法加在诺伦的火焰之上,让轻柔如雨的火花变成了冰雹般的火弹,将黑石骑士们的外表砸的坑坑洼洼。
“杀了他们!不要破坏他们的炼金道具。”男爵管事这样下了命令,看了一眼已经靠近城堡的大骑士长,匆匆向着男爵夫人的位置赶去。
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想要做什么,但是,如果黑眼城就此被控制住,那相关的文件就要销毁掉,如果流传出去的话......
被黑石和灰盘赐福的战士们就在此继续着战斗。
黑石与灰盘,彼此释放出了各自的色彩。
唯一不同的区别是,黑石将人染成黑石的色彩,而灰盘,承载了人原本的颜色。
将黑眼城骑士一扫而空的蒙特里亚抬头看向了主楼,随后快速奔袭而来,如履平地地在垂直的城堡外围上攀爬向上。
第94章 资料?流程与前置处理
莱德这时候正在前往男爵夫人的寝室。
黑眼城堡里所有的驻军都被诺伦他们吸引走了,莱德这边畅通无阻,层层设置的炼金结界在葡萄面前毫无意义,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如同泡影般破碎,只是成为了宣告少年到来的礼花。
男爵夫人握着一把小刀,看着那双手推开大门的少年,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许久不见。”莱德像是对待老朋友一样对男爵夫人微笑着说道,“男爵夫人。”
“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只是你们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而已。倒不如说,夫人自己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光彩吧?”
“我明白了,你们是王国的走狗!”
“相差其实挺多的。”莱德这样点评道。
“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嗯,其实我要比你想象的还要庸俗一些。”莱德慢慢地走了上去,口中说着轻松的话语,但是葡萄已经在手中凝聚出长剑的形状,银白的十字细剑被少年紧握在手,投下猩红的阴影,“我要的是钱。”
“钱?地下金库的钥匙在这里,你要多少都可以给你。”男爵夫人急忙地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钥匙,“甚至是珍贵的玛娜宝石,我都可以给你。”
“额,可是杀了你,这也是我的啊。”
听到莱德赤裸裸到了毫不遮掩的话语,男爵夫人的精神有点崩溃,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按理来说,这时候就应该见好就收的,难道这个家伙真的以为能接管黑眼城吗?
“你、你杀了我,勃朗奴斯伯爵殿下和权杖公爵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男爵夫人看出了这个少年的杀意,只能强装镇定地施以威胁,“不过,如果,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
后半句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男爵夫人的喉咙已经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不浅的伤口让其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第二剑刺入自己的心脏。
“现在说这个,未免有点弱智吧。”
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男爵夫人,莱德甩去葡萄上的血迹,而甩出的银光也在这时候脱手,恢复到了原本圆球的样子。
如果之前没有看到死掉的男爵,莱德不会在这里杀了男爵夫人,在昨天,这家伙根本就不重要,或者说,就是因为没什么脑子才被推到台前的。说不定真的会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合作,但是既然那家伙已经死了,那就无所谓了。
并且接下来,会有一场围绕着勃朗奴斯城的大战,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座边境的小城,如果南方贵族们会分散出兵力来围攻黑眼城,那么只能说他们脑子进水了。
占据一座城,比搜刮一座城更有意义。
历史上的索尔王国也是这样做的,抓住魔人与非人联军作战的时机,从外围侵占魔人控制比较弱的城市,进而一步步吞并其他的土地。
一边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莱德一边将男爵夫人的寝室翻了个底朝天。
根据他对这种贵妇人的了解——那些重要的文件,一般都是贴身存放,要么是放在枕头下,要么是放在床垫下,要么是放在另外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地方。
男爵夫人脖子上有一串钥匙,葡萄在昨晚已经记录下了门锁的形状,在莱德翻找文件的时候,它也在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比对。
莱德则是顺利地在床铺下翻到了一个盒子,在试衣间里也找到了一个盒子,上面的锁被葡萄用了五秒钟破开,让莱德拿到了里面的文件。
重要的文件,重要的文件.......
莱德很快找到了几份有着男爵公印的文件,迅速开始扫视。
《致勃朗奴斯伯爵的有关黑石骑士的工艺改进》,《请求黑石之冠相关资料以对筛选流程做出指示》......
这些文件五花八门,但是大体讲得都是一件事情,那就是制作黑石骑士的“前置流程”。
黑石骑士并不是一次完成的,或者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黑石骑士,黑眼城在这个过程里承担着筛选的作用,至于怎么筛选——也很简单。
黑石骑士用名为“黑石之冠”的道具制作而出的,那东西应该在权杖公爵的手中,因为从勃朗奴斯伯爵的回信来看,他也需要做进一步的请示才能把相关资料给这边。
就在莱德把这些文件整理好的时候,那个急匆匆的脚步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好啊,管事先生。”莱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真的就像是在和人打招呼。
“你——”看到男爵夫人已经在椅子上没了气息,男爵管事瞠目结舌地看着莱德,随后愤怒地看向了莱德,“勃朗奴斯伯爵不会放过你的!”
“说的不是权杖公爵,也就是说,你实际上是在给勃朗奴斯伯爵干活?”莱德摸着下巴,立刻就把男爵管事话里另一层意思揣摩出来,看到男爵管事的脸色骤然,就有了自己的判断,“看起来是猜中了。”
这些还真是莱德纯粹猜出来的,毕竟这是最常见的剧本,他在过去见过很多这样的家伙——要么是上级贵族想要架空本地贵族,要么是管家本身就有着某种心思。
结局嘛......当然也只有一个。
“不好意思,我不和你打。”将文件整理好的莱德看向想要向自己发起猛攻的男爵管事发出了最后的问候,“那么就再见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不管是计划还是,但凡拖得太久,都会有数不清的‘意外因素’打扰。那么,大骑士长,他也交给你了。”
“我说过了,叫我蒙特里亚。”
蒙特里亚从莱德身后的玻璃一跃而入,站在了破碎的玻璃之前,挡住了男爵管事的前进步伐,让莱德得以顺利降落,更为璀璨的光芒自大骑士长的手中爆发,鎏金之剑的光辉如陨石般重压于城堡之上,将他手中出现的黑色光芒全部击碎。
十级神圣魔法禁咒·圣砧之锤!
第95章 肃清?权与力
十级魔法便是禁咒,已经属于能够一击毁掉一座村庄的魔法师,现在落在这种小城市的头顶,便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击。
男爵管事什么力量都没来得及施展就在那一击里被震成了粉末。
在他之下的黑石骑士们也被这一击震得满是裂纹,不过即使黑石构成的身体向下抖落着手掌大的碎片,黑石骑士们居然还能运转,向着兰迪,诺伦和夏尔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有什么厉害的魔法就都拿出来吧!”
夏尔这样吼着,和兰迪和诺伦一起,以自己最强的魔法作为回击。
火焰,奥术与圣光的光芒将黑石骑士们吞噬。
濒临破碎的黑石骑士们终于在这些魔法中化作了完全破碎的石头。
听完这些动静的莱德已经将后面的一切事情布置好了。
在战斗结束之后,男爵和男爵夫人的尸体被人抬出,莱德把手中的文档交由馆长,让他去复印了几万份,用了半天时间就传遍了黑眼城,引起了一片哗然。
在这之后,莱德将没了主人的男爵城堡作为临时的聚集地,准备着下一步的行动。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麻烦?”大骑士长不理解莱德这一连串的做法。
“我的老师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是一个很强的魔法师,可是他有很多做不到——或者说,没办法立刻做到的事情。”看着桌上的水文图,莱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别的故事,“我的老师曾经和我说过,力量分为两种,一种是俗世的力量,一种是魔法的力量。大骑士长,你觉得哪种力量更加重要一些?”
“......当然是魔法的力量。”
魔法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俗世的权柄看似高大上,但在大骑士长的眼中却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颠覆之物,王权,贵族......这些其实都是虚无的头衔。
“那如果,大骑士长,你现在不是大骑士长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无人所知,你只是一个有着十级神圣魔法之力的骑士,有一天你经过一个城镇......嗯,就是这个城镇。南方贵族想要把这里当作黑石骑士的选拔场,里面的所有人都要死,派了一群黑石骑士过来,你要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带入到莱德所设置的场景里蒙特里亚陷入了沉思。
但片刻之后,蒙特里亚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和城镇上的居民交涉,然后用力量强行将城镇清空,将他们从这里带离。”
“还有追来的黑石骑士呢。”
“这个,黑石骑士里有难缠的家伙,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破坏掉,但花点时间,肯定能把他们全部毁掉。”
“好的,就在这个时间里,这一批毁掉了,下一批又到了,现在轮到你被消耗了,这样的话,要怎么办?”
“我会......一边击退黑石骑士,一边护着居民靠向王国贵族们控制的城镇。”
不愧是大骑士长,在假设出的这么艰难的条件下,依然找到了唯一一条正确的道路。
“那在这个过程里呢?”莱德反问道,“没了住所,没了粮食,在逃亡的大行军的情况下,你们能支撑多久?”
“我的神圣魔法可以清除人们的疲劳,压住他们的负面情绪,同时可以治愈你们的病痛,至于粮食问题......我尽量把时间压到极限,三四天不吃饭也没有大问题。”
“也就是说,这一切实际上都需要你一个人来操作,一旦你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上述都不成立,对吗?”
“......”
蒙特里亚哑口无言。
因为莱德说得很对,维系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一旦自己出现状况,那么就会引起连锁反应,让一切滑向另一个极端。
“你说得不错。”轻吐一口气,大骑士长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并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莱德,“你年纪轻轻,居然能想到这些,真让人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算是我自己的认识吧。”
这其实是莱德在事后复盘天大陆上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大转移时所意识到的。
当时能够战胜森林同盟,并不是莱德自己的功劳,如果没有奥尔杜隆和巨龙们拖住了森林同盟的联军,如果没有露娜在行进过程中以神圣魔法笼罩住了那几百万人的庞大军队,将速度拉到了极致,并且以圣光安抚他们的情绪,如果没有芙芙留下的痕迹,如果没有矮人王在最后打开了树之城的结界,如果没有艾娜和血族的大家在他进入到世界之树后指挥起了联军,如果没有精灵们在面对魔人王时主动把血和圣树之种交付给莱德——
如果都让莱德一个人来做,那他们都会死在天大陆上。
“虚名,无论是什么的虚名,大骑士长也好,国立魔法大学校长也好,公爵也好,甚至是国王也好。这些说白了,都是俗世权力的象征。”莱德轻轻地说道,“握住俗世的权柄,实际上掌控住的是对于一切资源的调度权。国王控制王国,大骑士长控制骑士团,校长控制大学,都是这样。而拥有魔法的力量,则可以将其占为己有。这些组合起来,便是所谓的‘权与力’。”
“权与力,你信奉这种东西?”蒙特里亚有点诧异地看着莱德。
他没想到会从莱德的嘴里听到这种词。
说实话,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骑士长对莱德的看法非常好——以至于他明白了为什么教导主任明明和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奥尔杜隆关系并不怎么样,却对那位校长大人的学生夸赞有加,一度让大骑士长怀疑莱德到底是谁的学生。
而在接触之后,蒙特里亚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家伙会对莱德有那么好的看法了,一个年轻,有天赋,有分寸,有礼貌,考虑周全,不冒进,却又能抓住关键的节点,果断地做出决定,并且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意外状况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慌张,可以稳妥处理各种事态,甚至在这个过程里还隐隐有股“就这”的少年,又怎么可能没有好看法呢?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说出了政客们最喜欢的一个词。
权与力。
莱德只是淡淡一笑。
“不,我只是使用它们。”
第96章 地下河?宁静河与训练计划
莱德并不迷信什么权与力,他是个炼金术士,炼金术士都是究极的实用主义者,只有在自己的研究上才会掺点浪漫的色彩。
如果一开始莱德只是想要黑眼城的固定财产,那他现在想要的就是黑眼城的生产力。
毕竟,战争这种东西,打的是人口,打的是资源,尤其是在现在,人口基本可以和资源划等号。
在收集到的文件里,莱德发现黑石骑士的选拔过程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在走流程,是个人都可以转换为黑石骑士,不过上限很低,把普通人变成黑石骑士,也只是变成三级魔法师,权杖公爵暂时还没有找到能稳定生产更强的黑石骑士的办法。
黑眼城就是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或者说,做类似研究的不只是黑眼城,在南方贵族的控制下还有十多位男爵子爵在做类似的事情,几乎涵盖了大城市之外的中小城镇。
可以说就是在拿人命往里填。
而且,莱德还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一手按着索尔王国的水文地质图,另一边根据文件上的城市名称进行标记,很快莱德就发现了规律。
一起发现的还有蒙特里亚,“这些城市,都分布在这条宁静河的上面?”
“大骑士长知道这条地下河吗?”
“这是东大陆上最大的一条地下河,主要流经南方贵族的领地,在我的家乡——也就是奥陶镇那里拐了个弯,然后直接通向了奥尔卡纳王国。”蒙特里亚解释道,“但是为什么都建立在这条河上?”
“不知道,但是精灵之前和南方贵族们有着很深的合作,他们的部分技术就是从精灵那里拿到的,保不齐是有什么地下基地什么的。”
“是吗?”
虽然惊讶莱德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但蒙特里亚还是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
就在两人研究这些的时候,被打发到地下去清除迷宫的诺伦和兰迪回来了。
“灰盘用的还习惯吗?”
莱德看向了一脸兴奋的诺伦。
“太厉害了!”
诺伦能表达出来的只有这个一个词。
莱德看向了兰迪,“你呢?”
兰迪和莱德还不是很熟悉,因此在他面前有些拘束,“那个,莱德学长,你可不可以在灰盘上补一个模块,我现在的魔法的确能放出更高级的了,可是消耗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很多。”
“为什么?你们的回路不是已经扩展了吗?”蒙特里亚不太理解。
“......大骑士长是天才吧?天才的话,应该没有过这种感觉。”在这段时间的接触里,莱德已经看出来了,大骑士长是露娜是一类人,都是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魔法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本能,普通人为了施展魔法而所作的前期准备在他们这里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做到,因此不明白普通人是怎么用魔法的,“回路是人用来容纳玛娜的容器,越完整,分支越多的回路越能存储玛娜,而回路的粗细决定了一次性能流经的玛娜,这不是一个概念。”
“......”
蒙特里亚看上去有点懵,不用看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听懂。
看起来这家伙当初的学历真的是买来的。
莱德并不打算继续解释,因为回路学算是魔法学里的一个重要的基础学科,算是魔法理论基础的基础,因为魔法都是顺应着回路而被释放出来的,这部分在魔法理论基础的体系里都算是难理解的,真的解释起来,没个几天讲不明白。
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我之后会考虑加一个储能模块的。”
蒙特里亚看出了莱德的意思,也不再追问,而是转而问道:“那莱德的回路呢?灰盘是以莱德的回路作为基础做出来的吧?”
“是的,我的结构很完整,可以说是最标准的那一类,就是因为它的标准,才让我能够释放全系魔法。”莱德说道,“但是我的回路很细,一次的出力很有限,哪怕很完整,也没办法释放出很强的魔法。”
“回路学我研究的还是很详细的。”说起这个话题来,另一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来,那是馆长,他他拍着胸膛,“正好黑眼城这里还有对应的检测仪器,待会儿我给你检查检查吧。”
“稍微等一会儿吧,馆长,一会儿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莱德提醒道,让馆长冷静了下来。
大骑士长只是感到很可惜,“自己研究出来的力量却无法使用吗?”
“嗯,其实我也可以用,不过就是稍麻烦一点,需要用到一点别的介质。”莱德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然后看向了走过来的夏尔,“夏尔学长,你那边也完成了吗?黑眼城男爵的财产清点得怎么样了?”
“清点完了,可以说是超出想象。”说起这个,夏尔的两只眼睛里就全是光芒,“这家伙的账本我要研究两天,有好几十笔钱的来路不是很明确,数量也不是清楚的。不过就目前找到的粗略估计起码得有个十万王国金币,玛娜宝石和其他炼金素材另算。果然,还是抄家来钱快。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家一倒,那些南方贵族就和野狗一样凑了上来,就是如果抄的不是我家就好了。”
说完这些,夏尔还补充了一点,“其实最关键的是,黑眼城是一座设施完整的城市,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设施完整的城市,意味着之后也可以拿到资源,而不是一波肥。
而在夏尔之后,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大家和芙芙也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看到大家都到齐了,在一旁的馆长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猛地跳了过来,张开嘴就要宣布什么,可是莱德一把就把馆长的脑袋按了下去,很郑重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我要宣布一件事情,这个是我、馆长和大骑士长共同做出的决定。”
看着面前的家伙都严肃起来,莱德拉过了馆长和大骑士长,吐出了让所有人都愕然的话语,“你们的魔法基础太烂了,战斗技巧也太烂了,为了对你们负责,在接下来这一小段时间里,将由大骑士长来进行技巧训练,馆长为你们讲授魔法理论,而我——来把你们变成真正的骑士。”
第97章 授课?速成与本质
这才是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莱德要想办法把这群家伙的平均战斗力拉上去。
就目前来看,这些家伙都只适合干些维稳的杂活儿,哪怕拿了灰盘也没见得有很大的提升,夏伦和夏尔就是最好的例子,连一群黑石骑士都打不过,在他们三个里,最像样子的还是经过了骑士团短暂训练的兰迪。
真正能算作决定性战斗力的,其实依然只有大骑士长。
没办法,这群家伙的底子实在是太烂了。
因此才要在这方面发力,速成鸡起码要比不育肥的长的大,现在可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
于是,在莱德公布特训计划后,针对于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这十几人的全方面补习就开始了。
上午由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教授实用可靠的战斗技巧,训练骑士对于蒙特里亚而言就是小意思,他还很慷慨地拿出了自己关于战斗的心得,一齐教授给了这群孩子;下午是馆长来讲授魔法理论,虽说馆长并非全系魔法师,但他是国立魔法大学的第二任校长,对于各系魔法的基础部分还是很有了解的,据他自己所说一直到七级都没有问题,这也基本就是这群家伙拿了灰盘后的上限。
而到了晚上,就是莱德的专场。
莱德要讲的既不是炼金术,也不是魔法理论,他要说的的,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里的这些人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大家好,我是莱德,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也可以像是称呼大骑士长或是馆长一样,称我为‘老师’。”
这是莱德的开场白,他望着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坐满的少年少女们——以及坐在最后面的大骑士长和馆长,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是直到最近才认识你们的,你们也是直到最近才真正认识我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以老师和学生的身份重新开始,就像是在大学里的时候那样。”
“据兰迪所说,你们都是贫民出身,作为特招生,是抱着某种想法而加入到管家部的。虽说现在大家都改变了思想,变成了......嗯,另一种想法,但我想说,你们在一开始,想要依附着贵族而生的想法并不是可耻,因为我在一开始,也不是自愿成为管事的,我是被我的老师‘发配’去当管事的。”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重要的是现在,你们从前是想要依附着贵族们生活的,现在是想要离开贵族们而生活的,这两件事情都离不开的一个概念就是‘贵族’。那么,今天就来讲清楚贵族是怎么形成的好了。”
说罢,莱德在黑板上写了上今晚的主题。
“贵族是怎么形成的?这个问题实际很早就有定论。在魔法尚未形成体系之前,人们对于魔法的积累仅限于家族的传承。”莱德拿着葡萄做成的教鞭指着黑板,“简单来说,父亲所具备的魔法知识传给儿子,儿子继承了这些魔法理论,随后经过自己的完善,然后再继承给自己的后代,这样一代一代的延续下去,从而形成了月之帝国里各种各样的封王。”
“没错,贵族制度,实际上是诞生于月之帝国。”
莱德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古老的词汇。
月之帝国,东大陆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一统的帝国,在血族的入侵中分崩离析,最终成为了一个只存在于几千年前的名词。
“月之帝国里不仅有贵族,而且在月之王的分封下,还有更小的王,王下之王,这些封王有着自己的力量与月之帝王的恩赐,形成了最早的贵族。”
“这些贵族和后面的贵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因为他们实际上更相当于小封地上的国王。发生变化是在血族入侵,魔人入侵,被打散的人类各部落重建王国的时候,那时候的人类为了快速占领土地,从魔人的手中将东大陆的土地争夺过来,便以特殊的特权向有能力的人进行许诺——你们争夺土地,我来肯定你的权力。”
“这些后形成的贵族和最开始的贵族——那些有着‘王下之王’的贵族有着不小的区别,一个是用自己积累的知识,另一个则是在用自己拿到的土地。但就本质而言,却没有区别,因为他们都是绑定了土地,财政与军队的混合体。这就是贵族们真正区别于其他人的地方。”
莱德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索尔王国的贵族和奥尔卡纳王国的曾经奴隶主们还有区别,奴隶主们是以人为财富,通过贩卖奴隶来获得财富,此外就是工厂。而索尔王国的贵族们以土地为主要的财富,对于他们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地主。因为他们想要获取的一切,都必须从分封给自己的土地上得到。那么土地上的一切包括什么呢?河流,矿脉,还有......人。”
“对于索尔王国的贵族们而言,人有着不一样的作用,他们代替贵族完成从土地上获得财富的工作,帮助贵族完成了最开始的积累,让他们可以用金钱去置办产业,从而把人们拴在上面。”
“这样一来,贵族们就完成了螺旋式的上升,以俗世的地位获得俗世的财富,又以俗世的财富完成俗世的上升。然后就可以看到,很多贵族的天赋其实很一般,但尽管很一般,他们依然可以从父辈那里继承贵族的爵位。”
尽管没有课本,没有,但莱德对于这些知识还是信手拈来,没有任何卡壳的地方。
历史,现实,未来,在他的口中交汇,令人茅塞顿开。
“不是,他真的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我还以为是他的老师给他走的后门。”
听着莱德对历史详细到了有点苛求意思的分析,馆长有点懵,“这家伙的水平比我就职时的魔法史老师还要厉害,这比书本上所教授的已经深了太多太多了。”
蒙特里亚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会觉得他是走后门的呢?”
“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一个刚刚十九岁的孩子凭什么有这样的人生阅历?凭什么在刚刚毕业的年纪成为国立魔法大学的讲师?”馆长这样说道,“我不知道新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这段时间和管家部的孩子们有交流,他们都觉得奥尔杜隆校长是个很有人格魅力、做事不拘一格并且很有原则的教育家,但也很偏心自己的学生。看起来是我的问题,莱德的水平绝对合格,但是,为什么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解呢?难道奥尔杜隆校长真的是一位很厉害的教育家?”
看着陷入沉思的馆长,曾经和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相处过,目睹过对方做事风格是荒谬的大骑士长却是微微一笑,“这个,我倒是听到一点传闻。”
听到有故事听,馆长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什么什么?”
“这些是我从卡尔大人那里听来的。理论上而言,我要对所有人保密,不过你现在也算是他的同伴,那么告诉你应该无妨。”话虽如此,这番话更像是大骑士长憋不住话,用来给自己找借口的说辞,然后他快速地说道:“奥尔杜隆校长对于莱德的培养方式很独特,他除了要完成大学的课程和学业外,还要协助飞空艇以及许多炼金制品的研究,除此之外在周末或是没课的时候,经常接受他老师给予他的委托。”
“就是老师对于亲传弟子的考验和课题呗,这个在我们当时也有,怎么了?”
“你知道他是去干什么吗?”
“做什么?”
“管事。”大骑士长缓缓说道,“各种各样的贵族,各种各样的需求,各种各样的人,他都接触过,或是以自己的身份接触,或是以别的什么身份接触,或是服侍什么人,或是斩杀......什么人。贵族里的水很浊,而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在其中,以‘管事’的身份在这样的人群中游走。”
“难怪这个孩子一直以‘管事’自居。”馆长恍然大悟,他一开始还以为,原来是莱德对自己职业的叙述。
“不仅如此,那孩子有过很多生死的瞬间,圣夜的时候.......”大骑士长讲起了圣夜的时候,“不过据莱德的说法,那是他日常的一部分,因为他经常经历这种事情。”
馆长的嘴巴张了又闭上,“不是,这还能长这么大?”
合着莱德是在水深火热里长大的,一天恨不得分成上午下午晚上凌晨的出事故,也难怪他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淡然冷静与理智。
“能活下来肯定有着过人之处。”
“嘘!”
就在两个家伙在悄悄对话的时候,坐在最后面的,负责维持后排秩序的兰迪转过头来,重重地“嘘”了一声,让大骑士长和馆长尴尬一笑,不再发出多余的噪音,而是和学生一样,认真地听着莱德的授课。
这时候,莱德已经从对贵族诞生的历史原因转成了对于贵族对于目前局势的影响。
“贵族肯定是一股能够影响当前局势的力量,但是,千万不要贵族是一个整体,每个贵族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贵族集团之间不过是利益集合体。这是南方贵族会追随权杖公爵的理由,也是王国贵族追随索尔王国老国王的原因。”
大骑士长觉得十分有道理,甚至觉得这家伙比自己都合格,如果放在过去,莱德怕是能成为骑士王的存在。
“那么老师,我们会不会在某个贵族的计算之中?”
“从理论上来说,可能存在。”莱德敲了敲黑板,话锋却一转,“但是在实际状况下,除非你要设计的是一群和你有着明显智力差距的家伙,不然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让时间的发生导向另一个不可知的方向,除非能预测到每一个可能发生变故的节点,并且就此布置下预防措施。但这样会把整个摊子越摊越大,直至无法控制。”
“首先要做的是对贵族有正确的认识,不要以为他们是什么与众不同的人,也不要因为他们的偏见而失去判断。”莱德以这样的话作为结束语,“下课。”
如此一声,看着纷纷起立的孩子们,莱德忽然有点恍惚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去年的秋天,那时候的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在给学生们上课,同时处理这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能说,生活就是这样,谁也预测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又可以从过去的生活里找到一点相似的影子。
而在门外听课的夏尔看着站在黑板前不知道为何而沉默的莱德,在所有人离开后进入到了其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就把事情说清,“莱德,调查清楚了,黄金商团在这里有一个小据点,除了那天被吊死的那家伙外,还有三四个人。”
“他们和圣月教团有联系?”
“嗯,的确有。”夏尔说道,“而且,貌似有着能够连接到两边的情报网。”
听到这里,莱德立刻就重视了起来,因为他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而是梅迪斯和咕噜的下落。
而莱德之所以要把黑眼城作为根据地,也有要找到黄金商团,并将他们纳为己用的想法。
毕竟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莱德还是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能活下来的商团消息还灵通的家伙了,因为不灵通的早就死完了。”对于这一点,夏尔信心满满,因为那群商团里的家伙真的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无论是传闻,还是新闻,总是第一手掌握到的,原因也如夏尔所言的那样,在这方面不敏感的商团都死干净了。
可是,夏尔也有一些困惑,“可是他们会帮忙吗?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仅仅限于认识,并不是很熟悉,要不要把大骑士长也喊上?他不是和黄金商团的家伙们还有别的关系吗?”
夏尔和商团打的交道比较多,对于商团中人的看法比较差,正所谓逐利是商人的天性,对于这些零散在大陆上各个角落的商团而言更是如此,夏尔当初为了从他们的手上拿到一些商品,没少以情报和其他东西作为交换。
“先不用叫他,我自己去见他们。帮忙的话,应该会帮忙的。”莱德迅速将自己的讲义收起,示意夏尔带路,“毕竟当初,也算是我把他们从堡垒监狱里放出来的。”
第98章 黄金?朗月与无光的头冠
在夏尔的带领下,莱德离开了黑眼城城堡,跟随他来到了临时店铺的位置,然后经过许许多多的小路,穿过了一个低劣的炼金结界,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厂房中。
这里原本是黑眼城地下黑老大的地盘,那原本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和黑眼城内的许多大人物有着密切的关系,可惜在大骑士长面前就成为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龙套。
而黄金商团的人就在这里等待。
在这里的只有一人,是一个脸色苍白、身材消瘦,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向四周的时候总是带一股警惕,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巨大的老鼠,随时会溜走。
而在看到莱德和夏尔到来后,这个男人马上就有了表示,但分寸把握得很好,只是露出了一点笑容,简单地说道:“你好。”
甚至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夏尔皱了皱眉,刚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莱德伸手阻止了他,而后向前两步,拉近了和这个男人的距离,仔细端详着那张脸,忽然这样说道,“我记得,当初在堡垒监狱的时候,你也在其中,并且就被关押的位置来看,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位置吧?”
“堡垒监狱?你?难道是——”
对方迅速反应了过来。
“虽说当初时间比较紧张,但我还是好好地让葡萄把你们每个人的相貌记录了下来。”莱德戳了戳葡萄,葡萄立刻在黑板上投影出了当时突入堡垒监狱时的照片,经过放大搜寻,很快就锁定了眼前之人,“你看,这个是不是你?”
“......你就是莱德吧?”在意识到莱德的身份后,眼前之人的态度立刻有了大的转变,他主动对莱德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德林,是黄金商团从前的副团长。当时,谢谢你。”
莱德握住了他的手,“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当时的那一连串事情也算是因我而起,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相遇,这也算是一种奇妙的巧合吧。”
巧合个屁,当时的空间魔法阵就有失控的趋势了,不过是两次空间乱流选择了一样的地方而已,硬要说的话,实际上也没有多么巧合。
只是莱德还不想明确表达出自己有求于对方的态度,只能先这样说。
“既然你活着出现在这里。”德林的声音有点颤抖,“杀了我们团长的那个人死了吗?”
莱德点了点头,“嗯,死了。那个人被勇者所杀,指使她的人是索尔王国的宰相法洛斯,那个人也被我斩杀,算是给那位老人报仇了。”
“这样啊。”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德林的表情更加柔和,道谢的声音也更加真诚,“谢谢你。”
“没什么,奥陶镇的事情,我其实也很抱歉,如果我当时一直在那里,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奥陶镇啊......”德林叹了口气,“初代勇者的故乡,大骑士长的故乡,那座小城我之后去过一次,已经变成废墟了,不过却竖立着很多的坟墓,其中就有我们团长的坟冢。她在加杜尔王国长大,我们打算在重新构建起黄金商团后,再带着她的遗骸回到加杜尔王国。”
“是啊,明明只过去三个月,却感觉过去了很久。”
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相当融洽,一直担心黄金商团会不好好配合的夏尔松了口气,然后看向了在一张张照片挑选的葡萄,悄悄吐槽道:“莱德到底给你塞了多大的内存?凭什么这么小的家伙能塞进这么大的存储模块啊?”
“夏尔学长,我的存储模块是master改造之后的产物,最大可以存储七千张图片,三百段视频,用于存放重要记录,和数据记录分开。”葡萄的声音中能听出一点得意的感觉,“不过在和master意识共享后,部分记录可以以记忆的形式存放在master的大脑里,在需要的时候由我抽调而出,进行打印。这部分内容就是这样抽调出来的。”
“等会儿,怎么连你也叫我学长?”夏尔愕然道。
“因为我和master是一体的,我是master的半身,我在某程度上可以继承master的人际关系。”
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眼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莱德继续看向德林,“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拜托整个黄金商团。”
“请讲。只要不威胁到我们整个商团的存续,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德林很认真地看向了莱德,用的是夏尔之前从未听过的正经人的语气。
商团的这些只懂得利益的商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夏尔沉默了。
莱德对这个反应并不惊讶,因此自己之前和这帮人纠缠得也不浅,于是干脆直接的说道:“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两个人。”
说着,莱德将梅迪斯和咕噜的照片交给了德林,“就是这两个女孩。她们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希望能够借用黄金商团的关系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们,并且把她们接到这里来。”
德林拿过了照片,首先为清晰的证件照而感到诧异,随后有点遗憾地表示:“这个,可能有点困难,在被转移后,我们的成员只重建了一部分情报网,大概维持在南方贵族和王国贵族们对峙的分界线上,向内只有一两条延伸比较深的线路,可能,没办法......”
“没事,我要的就是在分界线上的情报。”莱德却直接打断了德林的话,“应该可以就可以在分界线上遇到她们。”
凭借着血脉的联系,莱德能模糊确定梅迪斯的位置,现在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梅迪斯的确是在沿着鲜血的联系,向着莱德这边赶来的。
在王国贵族控制的境内,莱德还不担心什么,最多就是害怕被逼急了的梅迪斯开始无差别的杀人,尽管经过了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一个学期,可是梅迪斯貌似根本就没有增加多少对人类的好感度,就连对和自己差不多同岁的伊娜的好感度都没增加多少。
莱德担心的是黑石骑士。
鲜血魔法对黑石骑士无效,血族根本不会鲜血魔法之外的攻击手段,也不知道咕噜有没有和她同行,万一遇到黑石骑士,梅迪斯想要和他们对抗,就只能大范围性地抽人鲜血,如果引起两方的追剿围攻,事情就麻烦了。
“那就没问题,我马上就向商团里的其他人发消息,最迟到今晚,就能让每个人收到。”
“那就好,此外我还有一件事情。”在得到保证后,莱德随后抛出了自己第二个请求,“黄金商团和圣教,准确来说是和圣月教派有联系是吧?”
“这个,是的。”德林倒是很直接地承认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和很多组织都有联系,圣月教派就是其中之一。怎么?你和他们有矛盾?”
“矛盾,也可以这么说,我之前被他们袭击过。”
说着,莱德把在枪之公爵领地上的事情告诉了德林。
“亡灵生物?”德林先是一愣,随后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是被盯上了,谁让他们有着很深的传承呢。”
“嗯?”
怎么这边和枪之公爵的说辞也不太一样,不是说圣月教徒是最近几年才风头大盛的吗?
好在莱德已经习惯于接受两边说法都不太一样的事情了,因此只是以眼神示意德林,让其继续讲下去。
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整理了一下用词,然后快速说道:“实际上,圣月教徒和圣教不是一个东西,圣月教徒的前身是月之帝国的祭祀群体,名为‘朗月’,意思是颂月明朗之人。”
“朗月?”
又冒出一个不太明白的名词。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一次偶然在他们的嘴里听到的,能确定的是,他们的存在要比圣教久得多,相当于是伪装成圣教的异教徒,因为圣教本来就没什么很统一的教义什么,这才以圣月教派的名字加入到了其中。”
“明白了,这方面的事情我会从别的地方打听的。”
莱德点了点头。
这方面的情报,可以等养父母来到这边的时候直接询问他们,如果他们也不清楚也无所谓,血族内部肯定还对月之帝国有着详细记录,毕竟当初把月之帝国干趴下的就是血族和随后组建的鲜血王朝,这方面的资料肯定很殷实。
莱德追问道:“然后呢?圣月教徒为什么会被盯上?他们被什么人盯上了?”
“这个就是问题所在。”德林一脸凝重地说道,“其实圣月教派一直都生活在南方贵族的领地上,你也知道,枪之公爵对圣教的态度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这样的态度所带来的结果是,总有一部分圣教徒被打压,所以不如直接从这里离开。而在南方贵族控制下生活的圣月教徒们也算是平安无事,直到十几年前,南方贵族突然开始追捕圣月教徒,那群人才回到了枪之公爵的领地上。”
“具体是多少年前?”莱德不太喜欢这种含糊其辞的描述。
“十八,不,十九年前。”德林经过思考后就给出了准确的回答,“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首席行刑官之前的那位勇者刚刚死掉的时候。”
莱德立刻反应了过来,“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勇者?”
“是的,就是那个勇者。具体原因不清楚,就是在那位勇者死后,圣月教派全面缩回到了枪之公爵的领地之下,而南方贵族一直在追捕圣月教徒。”
“为什么?”
“听说,我也是听说。”先给自己留好退路,德林看向了夏尔和葡萄,停止了口中的讲述。
“放心好了,他们都是绝对可靠之人。”
“那就好。”德林点了点头,“听说,圣月教徒是在南方某一位贵族的手下工作,进行着有关于宁静河的探测和调查——就是流经黑眼城的地下河。然后,圣月教徒似乎在宁静河中找到了一件宝物,想要带着那东西逃离南方贵族的控制,可惜没有成功,宝物被南方贵族拿走,连带着圣月教徒都被盯上。”
“而南方贵族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十分邪门的技术,他们领地上的几所大学这些年都在秘密研究什么课题,不是针对人体的研究,就是对回路和玛娜宝石的研究,很多被抓走的圣月教徒成为了实验品,被抓走后就没了消息,如果你所说的是对的,那他们就是被改造为了亡灵生物。”
原来还有这样的历史。
听完了这段话,莱德已经让葡萄进行了记录,可是他对黄金商团副团长最后的推论却不认可。
改造亡灵生物——就目前各方势力所展现的底牌来看,反而更接近于索尔王国的技术,而不是南方贵族。
当时的莱德还不觉得是自导自演,可是在天大陆使团失联后的现在,莱德却觉得是这样了,因为有可能,索尔王国根本就不指望能和天大陆达成什么长久的协议,好在莱德想要的也是白嫖第一波救急的粮食与宝石,也算是互有胜负。
不过现在,他注意到了这段话中含糊其辞的地方,他平静地看向了德林,用缓慢的语气直指问题的核心,“那东西叫什么?”
德林沉默。
“副团长,你要想清楚,勃朗奴斯伯爵现在正在向各地抽调原本的黑石骑士,以应对接下来索尔王国对勃朗奴斯城的进攻,换言之,他没空搭理我,因此现在,黑眼城是被我接管的。”莱德紧盯着德林,“我并不是威胁你,因为我能猜到答案,我只是想要从你的嘴里确认而已。”
沉默片刻之后,黄金商团的副团长叹了口气,随后吐出了莱德在心底已经猜测了几十遍的答案。
这个答案让夏尔惊讶,却让莱德将这一切完全串了起来。
“黑石之冠。圣月教徒当时找到的,是那顶无光的桂冠。”
第99章 把柄?形成与等待
黑石之冠。
莱德终于得到了那个东西的名字。
黑石之冠,黑石骑士,这要是不能联想到一起去,那就是真的傻子了。
莱德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也是魔人大战的遗物吗?”
“不清楚,‘黑石之冠’这个名字,也是我们最近在帮助圣月教徒逃脱南方贵族追捕的时候,才从他们嘴里得到的。”德林苦笑道,“我们实际上没比你们早知道几天,圣月教徒们的了解可能会多一些吧,毕竟这是他们当初找到的宝物。”
莱德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下一个突破口就是圣月教徒们了。
“既然你对圣月教徒这么感兴趣,那我这边可以提供联络方式,明天就可以见得到他们。”德林见莱德的样子,知道他对圣月教徒肯定还有别的兴趣,于是主动这样说道。
“那就麻烦副团长了。”
“麻烦......其实是我们接下来麻烦你。”德林可以说把态度放得很低,因为莱德能在闹了堡垒监狱、杀了宰相法洛斯后活到现在,就说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一个商团的负责人连这点东西都感受不到,那只能表示他和他的商团很快就会死在路边。
而既然莱德现在控制了黑眼城,那在黄金商团转移完毕前,都要在这个人的脸色下活着。
“互利互助而已。”
在得到莱德的这句话后,德林立刻就退下去了,开始着手办理相关的事情。
在他离开之前,莱德原本想让夏尔跟他一起去,起码能帮一点忙,但是德林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夏尔,“恕我直言,夏尔·杜克殿下可能不适合做生意。”
“......”
在黑店,不上税、占星术生意算是坑蒙拐骗的三重加持下,依然挣不到多少钱的夏尔认了。
他做生意的天赋只能用一般来形容,根本没办法和这群天赋异禀、近乎快要变成另一种生物的行商相比。
“别伤心,夏尔学长,你还是有其他长处的。”莱德拍了拍夏尔的肩膀,试图安慰这个沮丧的家伙。
夏尔叹了口气,“不用安慰我,莱德,我对于自己的斤两还是很明白的,我就是各方各面都是半吊子的水平。”
“至少夏尔学长在反侦察这一块的确是无人能及。”
“......这算是夸我吗?”吐槽完莱德后,夏尔随后有点担忧地问道,“不过莱德,黄金商团的人可以信任吗?行商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走私贩子,不过是得到了几个王国的认可,这才能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陆的每个角落上,他们的人品什么的,我们可是一点不了解。”
“没关系,黄金商团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只要以这一点作为要挟,他们肯定会乖乖听话的。”莱德忽然轻松一笑。
莱德手里还有这么重要的情报,夏尔好奇地竖起了耳朵,“那是什么?”
“黄金商团在之前相当于一个间谍组织,她们会收留有着鲜血适应性的孩子,经过选拔后送到加杜尔王国,让其成为行刑官,这就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能够总是源源不断得到补充的原因。”
“你说什么!”
夏尔被莱德轻飘飘的语气里所显现出来的内容震惊到了。
商团都多少沾点情报组织的特征,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关键是后半句话,这已经和特意挑选血术士没区别了,其中的可操作性太大太大了,甚至就凭借这一个理由,将黄金商团打成血术士结社都没问题。
“毕竟他们死掉的团长就是前行刑官,这也是那个人亲口和我说过的事情。”莱德神秘一笑。
“那可不得了,如果让外界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会先联合起来绞杀黄金商团。”夏尔喃喃道。
别看现在血术士这么泛滥,像是权杖会或是其他的血术士结社,那是有关系的血术士,所以才能够在各个王国的清剿中活下来,没关系的血术士大部分都被当作路边一条直接碾死。
“是这样的。”莱德点头,“所以不用担心他们。”
有了莱德的保证,夏尔也没有什么担忧可言了,毕竟莱德可以说把他们吃的死死的,而且还有大骑士长,大骑士长和黄金商团的关系也可以说是老相识。
更何况,就现在来看,黄金商团似乎也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不然的话,在索尔王国未免过于危险。
在等待圣月教徒的时候,莱德又打听了很多人的消息,就比如圣教的那三位红衣主教,三个挺有意思的老头子的下落。
在这个过程里,莱德主要是在和蒙特里亚交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莱德才知道圣夜之后发生了什么。
“也就说,在圣夜之后,官方的关于‘圣教’的定义已经不复存在了?”
时间来到第二天,和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坐在一起等待圣月教徒,顺便了解之前事情的莱德严肃地问道。
蒙特里亚正在阅读今日的报纸,他这样说道:“其实之前存在的也仅仅是圣教的概念,圣教里面派系林立,可以说一个贵族的领地上就是一种圣教。你从枪之公爵的领地而来,应该也见过那种乱象。圣夜之后,不过是撤掉了官方设立的红衣主教,以及其他王国承认的官职而已。据我所知,也没有再设置的打算。”
三个红衣主教被撤职,外加圣修女的位置是空出的,就相当于索尔王国现在丧失了对于圣教的管控——还是主动的。
莱德只感到不可思议,“都撤了?那索尔王国打算怎么管理圣教?”
“不管了。”
蒙特里亚的回答干脆利落到莱德都有点诧异的程度,大骑士长这样说道:“现在圣教被定义为了加杜尔王国的势力,不属于索尔王国,南方贵族的领地上有着不少圣教教团,现在刚好以战争的名义进行清洗。”
“可是圣教最大的势力不是在枪之公爵的势力范围上吗?枪之公爵会同意这样的做法?”
“你以为枪之公爵很愿意当圣教的监护人吗?”蒙特里亚淡淡地说道,“杰伊·海格拉斯是那种很怕麻烦的人,他对圣教的看法是很矛盾的,又想要圣教的力量,又不想看到圣教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上做大,甚至越过自己。在圣教的处置上,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听从老国王的指令的。之前圣修女职位被剥夺,还被叫到嘉兰王都训斥一番,他也只是发了顿牢骚,那是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而已。他是那种很看重颜面的人,自尊心特别的强。”
莱德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看出来了,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远比粗犷的外表看上去敏感得多。
不过这样的话又有一个问题,“那已经存在于枪之公爵领地上的圣教徒们怎么算?算正常人还是需要清理的对象?”
枪之公爵领地上的圣教徒可不少,而且在各行各业中生活中,这些人总不能一起被清理掉吧?那样的话,枪之公爵的领地会受到重创。
“当然是王国贵族们说了算,这种东西怎么界定?还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蒙特里亚摇了摇头,“在我离开嘉兰王都前的定论是,只要是在枪之公爵领地上的那部分,就算正常人,只不过是强制性褪去信仰而已。南方贵族地盘上的圣教团体则是要被尽数捣毁,以大屠杀的形式清理干净。”
“原来是这样。”
听完了大骑士长的讲述,莱德明白了过来,“这是要以这种手段分化南方贵族领地上的势力,对吧?并不是真的要把圣教徒赶尽杀绝,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说得不错。”蒙特里亚赞许地看了莱德一眼,“你对南方贵族的了解多吗?”
“其实很一般,我和枪之公爵,盾之公爵,魔法公爵都打过交道,和他们领地上的一些人也有过交流,唯独对权杖公爵没什么认识。”
莱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难怪,我听了你的授课,对于王国贵族的认识相当深刻,可是这个道理放在南方贵族并不是很成立,因为南方贵族在构成上和其他贵族不一样。”大骑士长见终于有了莱德不清楚的地方,立刻就来了劲,十分详细地为莱德剖析起了南方贵族。
“在索尔王国,贵族分为五等,爵位高的会得到更好的土地,更多的资产,在南方贵族这里就不一样了,这个关系是反过来的,你要有足够好的土地,足够优质的资产,才能有晋升的可能性。”大骑士长耐心地说道,“这样就有了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体量在短时间内变得很大呢?正常的途径肯定不可能,于是很多贵族选择了联合,和工厂,和银行,以至于——和圣教。”
“南方贵族们就是这么做的,他们在最一开始以合作的方式扩大自己的资产,以此谋求更大的爵位,而在之后,又以贵族的身份拿走了这一切。”
“我明白了,不过虽然感觉过程不一样,但是最终导致的结果却是一样的。”莱德点了点头,“最后依然是贵族们控制了土地上的一切,无非是怎么来的而已。”
“那是因为贵族有更大的人物的背书,就像是王国贵族之后的国王一样,南方贵族的背后是权杖公爵,这就相当于宣告了他们的正统性,普通人是没办法和他们对抗的,连法律都有着‘贵族条例’。”大骑士长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古时候的月之帝国都要比现在强一点,甚至,血族的鲜血王朝都要......”
说到这里,蒙特里亚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想法,”莱德瞥了一眼这个天真的家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鲜血王朝的时候,血族里盛行过一种‘西瓜汁’的特殊饮品,据说风靡了很长时间,血族们很是痴迷。”
蒙特里亚只觉得很奇怪,“西瓜嘛,很正常啊,西瓜汁大部分人都会喜欢吧?”
“当然不会是那种简单的西瓜汁了,血族的西瓜汁的做法,是把人灌成重型糖尿病,然后抽血喝。”莱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
有点过于惊悚了。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血族还习惯用人来做装饰品,不管是骨头,还是其他部位,因为人在血族的社会里就是非常重要的资源,所以把人变得不正常可以说是血族社会里很正常的一种操作。”
“好了好了,我明白血族的凶残之处了,快别说了。”蒙特里亚感觉再听下去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污染了,他连忙打断了莱德,“我只是有些不满而已。而且,你应该可以算作血族的一员吧?这么说自己的种族,合适吗?”
“是啊,所以血族的鲜血王朝覆灭了,现在只剩下一百三十一个。”莱德笑了笑。
“但不知道圣月教徒是怎么想的,毕竟血族是他们灭国的大敌。”
“无所谓,我无论如何都要知道黑石之冠的消息。”
“这么执着?”
“因为我之前见过很多魔人的遗物,也有人在收集它们。”
“比如说?”
“青铜之棺,白银之杯,黄金之匙,黑石之冠......”莱德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指给大骑士长看,“前三种我都见过,并且体会到它们的力量,由此推论,黑石之冠也应该有着类似的力量——把人变成黑石骑士。只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奇怪,前三种,青铜,白银与黄金,都是纯粹的物资,而在炼金材料里,黑石是一种非常笼统的概念,甚至更接近于‘杂质’或是边角料,这样的材料,也可以被做成独特的炼金制品吗?”
看到莱德陷入思考,大骑士长没有搭话,他的炼金术理解约等于0,对于魔人遗物的理解完全没有。
也就是在等待之中,圣教中的圣月教徒,终于在德林的带领下登场。
第100章 圣月?月与血
在漫长的等待中,那个穿着白袍的圣月教徒在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的引荐下,来到了莱德和蒙特里亚的面前。
那是一个毫无特色可言的老人,属于看过了也不会记住的长相,他有着花白而杂乱的头发,眼睛也是很常见的蓝色,皮肤粗糙,看来看去,也只有手掌很大这一个点值得别人去进行分辨,总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田间劳作的人。
“我把圣月教团的人带来了。”德林也看到了在莱德身旁的大骑士长,两人以眼神进行了彼此的问候,而后迅速地说道,“他是这一片里圣月教徒里地位最高的。”
“是主教?”
“不是,是祭司。”德林摇了摇头,“圣月教团内部的称呼,也算是当从月之帝国那里延续而来的。”
莱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老祭司,“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莱德,现在可以算作是这里的负责人,今天是有些事情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老祭司只是看着莱德,没有发出声音。
“我在一个月前,在枪之公爵的领地上,被变成亡灵生物的圣月教徒袭击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
对方以沉默作为回应。
“有没有圣教的三位红衣主教的消息?”
沉默。
“南方贵族领下的圣教们有没有因为战争而躁动不安?”
沉默。
“圣月教团现在大概有多少人?都是曾经月之帝国的信徒吗?”
依然是沉默。
看得出来,对方并不配合,甚至十分抗拒,搞得莱德都很无奈。
莱德依然平静地询问着:“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的。”虽然语调和表情没有问题,可德林察觉到了莱德情绪上的变化,他赶紧推了推这个老祭司,让其收起那副臭脸,同时以言语进行提醒,“是吧?不管是黑石之冠的情报,还是圣月教团的事情,多少都知道一些的吧?”
“黑石之冠,那东西是给死人戴的。”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三人都震惊地看向语出惊人的老祭司,包括还想让其态度变好一点的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
老祭司似乎只是单纯不想把圣月教团的事情透露给莱德,在说起黑石之冠的时候,倒是言语流利,表达清楚,“我参与过当年的发掘。在宁静河下的空洞里,有着城市建筑的遗骸,当年月之帝国被血族覆灭后,许多人被迫生存在下面,我们的传承也是在其中得以保留。黑石之冠就是在其中的一座城市遗骸重被发现,戴在一位有着王之血脉的大人的头顶,陪他安葬。”
算是半个血族出身的莱德听到这里有点尴尬,同时又有点好奇,因为按照血族当年的说法,鲜血王朝里的人类都是被血族所控制的,怎么在地下还有幸存的人类呢?
血与月,其实才是最开始的死敌。
他追问道:“既然地下有着月之帝国的城市群,那么现在还有人生活在其中吗?”
“......”
老祭司又恢复沉默了。
不过在恢复沉默前,他还有一句话,“我已经给自己上好了奥术魔法,只要你们对我使用记忆搜索,我马上就把大脑烧掉,我绝不会成为圣月的罪人。”
这家伙的戒心还真是重啊。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自己颠沛流离地活着,被各方势力所追杀,某一天突然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面前,要求说出自己的底细,并且对方的祖先在几千年前把自己的王国变成游乐场,恐怕也是这个样子。
而且就这个反应来看,圣月教团的大本营大概率就在地下。
莱德也不打算来硬的,因为了解到这个程度,他觉得圣月教团没准会有特别的作用,面对反应激烈的老祭司,莱德只是微微一笑,“既然祭司不肯相信我,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接下来率先松口的居然是莱德。
老祭司的眼皮跳了一下,明显也没有想到莱德会首先服软,可是他依然摆出了如同石头一般的态度,不吭也不响。
“说起来,据我了解,这些年来,圣月教团想要的是重现月之帝国,至少让人们不再分崩离析,也就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国度,是吧?”莱德自顾自地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所以才会选择加入圣教,希望以圣教的姿态联合一部分人,没想到在索尔王国,圣教反而是被各方割裂的对象,因此到了今天,反而连圣教都没办法统一起来。”
被莱德点出过去的那些小心思,老祭司脸色变得有点红,真正让其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接下来的话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里倒有一件东西,很适合你们。”
莱德将手中的断剑拿了出来。
“这个,是初代勇者的配剑。”莱德轻轻抚摸着那断掉的刀刃,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并不是成为圣剑·露娜的那把剑,而是和她一起成长,最终和人一起断裂在战场之上的长剑。”
“初代勇者?”
这个词又让所有人把目光汇聚在莱德手中的断剑之上。
而莱德接下来的举动更是令人吃惊。
他将那把剑放在了老祭司的面前。
“你,要把这个给我?”老祭司没敢接,因为这个东西如果是真的,那象征意义恐怕不在圣剑之下。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不强求什么。”莱德将那柄断剑放在了一脸震惊的老祭司手中,“我把它给你,然后,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好。”
第101章 调整?各方消息与战争前夕
老祭司稀里糊涂的来了,又稀里糊涂的走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丢几个零件,没想到离开的时候,手中还多出了一把意义非凡的剑。
“不是,莱德,你手里还有这样的东西?而且居然就这么给他了?”
看着黄金商团和圣月教团的离开,夏尔只感觉荒谬。
莱德不说话,只是从房间里拿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剑,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就知道。”夏尔摸了摸断剑的剑锋,“话说,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之前在进入黑眼城之前,编排背景故事的时候,夏尔就发现莱德很有编故事的天赋。
“不,剑是假的,故事是真的。”莱德很淡定地说道,“那把剑里有着我做的定位模块,分散在剑身之中,一般的炼金术士不会察觉到。”
“你要定位他们?万一把剑扔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也许不会使用,但肯定会找个重要的地方把它放起来,不然的话,对不住这么大的名头。”莱德微微一笑,“又是断剑,又有这样的名号,他们肯定会有别的心思的。”
“是吗?”夏尔点点头,“那你说的他们想要统一圣教什么的,那是怎么知道的?”
“编出来的。”莱德无所谓地说道,“就像是国王希望王国的领域变大,贵族希望自己的产业可以带来更多利润,那么圣教里的各个派系都希望自己能够把分散的圣教统一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啊这......”
夏尔先是感到愕然,随后便是哭笑不得的感觉。
因为事实就如莱德所言的那样,这是共通的心理,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在找到三位红衣主教前,我不打算对圣教做什么。”莱德耸了耸肩,“最主要的是,露娜还在天大陆,必须要有她回来,圣教才有统一的可能。因为勇者而创建的圣教,也最终会因为勇者而统一。”
“好像的确也是这样。”夏尔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总之能扰乱一下局势就好。”莱德淡淡地说道,“人都是凭借立场做事的,看自己的屁股在哪里,就知道脑袋对着哪里。拿了那把剑的圣月教徒肯定会有大动作的,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以“静观其变”为主要方针,在三月的上旬,每个人都将自己紧绷了起来。
大骑士长在训练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之外,还训练了一批身手还算可以的普通人,当作日常的防御手段,馆长也是一样,在教育之余也在为黑眼城铺设回路,而莱德真正的成为了国立魔法大学的指导教师。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每个人都和他熟络了起来,莱德也在每日的授课之中,提升他们的认知水平。
“要不要扩大授课范围呢?不只是教现在这些孩子,还可以从黑眼城这里选出一些有些天赋的孩子进行培养。”
而在这其中的某一天里,馆长忽然这么说道。
莱德知道馆长是在想什么,他只是笑笑,“馆长是想要在这里重建国立魔法大学吗?”
“重建......”馆长摇了摇头,“在这里重建有些太费精力,也没有必要。我想的是,抛弃掉大学的形式,教授最主要的知识,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快速让其上岗,就像是国立魔法大学最开始那样。”
“当个超大号技术学校?其实也不是不行。”莱德琢磨了一下,“但是黑眼城的产业不算大,许多炼金设备都要从头开始做,流水线也要重新铺设,这个要花很长时间。”
“这个无所谓,你要为未来做打算。”馆长冷静地分析道,“总有会重建起来的那一天,总有要有人去制作东西的时候,现在要为将来做打算。”
“有道理。”莱德表示了赞同,随后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那么,谁来负责这一摊子的事情?炼金术可不和魔法一样,摸一摸就能知道适应性,这个会在学习中筛选掉很多人,浪费很多时间。”
馆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来,毕竟就目前的状态来看,他们几个都已经是超负荷运转,根本腾不出更多精力去负责其他的事情。
一直在听两人对话的芙芙如此提议道:“不如写一本相较于原版,比较通俗易懂的教材,然后广泛地发下去,之后再进行统一考试,进行能力测试,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先一步的筛选?”
两人都看向了芙芙。
芙芙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尴尬一笑,“那个,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写《魔药百科》,所以......”
芙芙也没有闲着,她在整理自己在东大陆上见到的魔药,并且进行整理,连带着天大陆上的魔药一起,想要编纂为一本全面的魔药百科。
“有道理啊。”馆长突然这么说道,“我早就觉得市面上那些教材是垃圾了,写的一个个又主观又泛化,没有别人指点根本投入不到实际应用里去。”
“的确是个好思路。”莱德揉了揉芙芙的小脑袋。
于是在之后,莱德也开始着手编写有一本炼金术基础,但不知道为何,埃泽里特的《炼金术基础》的内容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时间就在这样的工作中一天天流逝,几天后,莱德一直挂念在心中的消息终于有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在那一天的上午,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尔冲进了莱德的房间,竖起了两根手指。
“好消息。”莱德首先选择了这个。
“梅迪斯和咕噜找到了。”
莱德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最担心的事情,等到现在可算是有了回应,他连忙追问道:“她们在哪儿?现在还好吗?”
“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好,看上去没怎么吃苦头,就是梅迪斯的精神有点狂躁,但是有咕噜小姐安抚她,所以一路上没出什么大乱子,她们两个现在正在被带向这里,梅迪斯说有很重要的话要带给你。”
“应该是关于索尔王国态度转变的。”莱德这样猜测道,“这样的话,那边的动向也能明白一点了。”
“别高兴那么早,还有坏消息呢。”夏尔无奈地提醒道。
“坏消息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勃朗奴斯伯爵和黑石骑士的动向而已。”莱德摇了摇头,“南方贵族和王国贵族已经准备开始打第二场了吗?”
“差不多,勃朗奴斯伯爵把周围所有的黑石骑士都抽调走了,现在勃朗奴斯城聚集着不少于两万的骑士,其中至少有一半得是黑石骑士,好像要打一场阵地战。”
“愚蠢。”莱德的评价只有这个,“放弃周围所有地区,而去死守一座主城,这绝对称不上是明智之举。万一对方来一个超大的禁咒,怕是要连城带人一起炸掉。”
“关键点不是这个。”夏尔苦笑道,“主要是,天大陆的联军也在其中。”
“嗯?”
莱德一愣。
这是在唱哪一出?
第102章 抵达?捕获与联军
抵达枪之公爵领地上的水仙城的伊娜也有这种感觉。
这是唱的哪出?
曾经见过一两次,只给自己留下粗鄙印象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现在正在以一种既不正规,也不正式,并且有点鬼鬼祟祟感觉的方式迎接天大陆的联军。
他和他的近卫骑士们孤零零地站在早就清场的码头,每个人都是以战时的厚重盔甲着身,身旁则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礼炮,没有奏乐,一群人就这样伫立在由寒转暖的风中,静静地看着那群从大船上跃下,来到水仙城的非人们。
这让伊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是出于戒备状态,那伊娜还能理解,因为现在的伊娜是熊头熊爪示人,对外宣称的是半熊族的萝莉熊魔药师,而且站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也只是看上去的少年少女,他们都有着猩红的头发和纯黑色的眼睛,收敛的漆黑大翼贴在背后,像是两把随时会挥出的长剑,宣告着他们的实际年龄绝对要比外表看上去大得多。
那当然是莱德的养父母,作为血族中为数不多和人类有过正常接触的家伙,在这一次的任务中,马塞尔和莉莉安跟随伊娜一起来到了这边,因为实在不放心让伊娜一个人领队,更主要的是,在几天之前,咕噜和梅迪斯忽然就和天大陆那边断了联系,这也让这对夫妻感到了担心。
其实在出发之前,天大陆上还有这样的分析——要不要直接把血族全部扔过来算了,毕竟血族是对人类特攻的存在,一个血族在对付人类上,说不定能发挥出一万人的效果,一百三十一个血族就能抵得上百万的军队。
可是艾娜强烈反对,让其不了了之。
因为莱德离开之前已经猜到了,到时候肯定会有这样的议论,于是提前给艾娜打了预防针,让她在听到这样讨论的时候,将其全部压下去。
谁都知道血族对人类有特攻,如果战争让血族自己来打,未免风险太大,说不定会变成三大王国联合绞杀血族,毕竟人类对血族的看法要坏过对魔人的看法,去年以来发生的事情正在逐步唤醒人们对血族的恐惧与担忧。
把这样一群家伙扔到东大陆上,未免过于恐怖,尤其是在还有舒尔曼和塞克斯这种已经无所顾忌、肆意行动的家伙存在的情况下。
而且如果血族打赢了,他们拿到手的鲜血眷属,占据下的领地又要怎么算?是让他们全部交出来,还是又要让局面回到曾经那样?让血族在东大陆上以鲜血王朝立足,然后和天大陆遥遥对立?
有的时候马塞尔和莉莉安都觉得莱德对血族的戒备有些重了,明明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并且在过去的日子里,都是和谐生活在一起的,可是莱德并不觉得种族是唯一的判断标准,人类之间的内乱已经把天大陆搅成了一团,
就像是红之龙最后对莱德的告诫一样:每个种族都有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地对你伸出援手,巨龙们最后渴望的难道不是莱德以巨龙盟友的身份将精灵和圣树踢飞、将它们认为的‘非原生物种’全部肃清掉吗?
莱德不想做那样的事情,也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于是他坚持,要把这场原本与天大陆上的众人无关,仅仅是被雇佣而来的战争变成增加各个种群更大的认同度的磨刀石。
因此,在离开之前,莱德就决定好了,这场战争必须要由天大陆上的所有种族一起出战,不管人数多少,种族是必须到齐的,因为这是给天大陆上的所有人谋得粮食与生活物资的战争,谁也不能置身于事外。
这两万的半兽人,精灵,矮人与其他乱七八糟的种族的联军,也是基于此而被挑选出来的。
长时间的冷场之后,枪之公爵首先开口,“天大陆的客人们,欢迎你们前来索尔王国。虽然很想以招待客人的礼仪进行款待,但是如你们所见,战争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所以只能一切从简,在战争结束后,我一定会为你们补上盛大的欢迎仪式。”
在头套之下,伊娜的声音清冷如雪,和平时调皮的声线截然不同,“我很期待。我对水仙城也很感兴趣。”
这并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伊娜是真的第一次来到这边,她在人生的前十二年里没有离开过自家城堡,连魔法公爵领下的索玛城都没有去过,水仙城那与极北之地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和着装立刻就吸引了这个女孩的视线,她顶着那雪白的白熊头套,正在头套下到处乱看。
比起后面紧张的半兽人,她倒是很放心,因为莉莉安和马塞尔就在自己的身后,有血族的力量在,起码人类不会轻举妄动。
“水仙城并不是我的主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请大家去我领下的主城,尽管不能和嘉兰王都或是渥丹城相提并论,但也是索尔王国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那就先谢过公爵大人的好意了。”
“既然是盟友,那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枪之公爵看向了后面那一个又一个向下搬运的大箱子,“那些是?”
“武器,装备,如您所见,为了保证我们的诚意,我们的军队都是没有武器和装备进入到水仙城的。”伊娜这样解释道。
“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样的解释后,感觉枪之公爵更加心虚了,有一种又纠结又不好意思的感觉。
他咳嗽了一下,“”
“可以。”
话一说出口伊娜就后悔了,因为她想起来了,某个家伙现在就蜷缩在其中的某个箱子里。
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伊娜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箱子是由外到里向外搬运的,也就是说,放在船舱最里面的箱子,现在反而放在最前面。
但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枪之公爵已经挑了一个箱子,伸手就要将其打开。
他之所以挑这个箱子,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只有这个箱子的外面有着一个很不明显,但的确存在的标记,这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公爵起了小小的疑心。
这是伊娜悄悄画上去的,为的就是能在众多一模一样的箱子里,快速找到艾娜藏身的那个箱子,没想到只是一眼就被枪之公爵发现。
就这么巧吗?
其他人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除了伊娜,根本没有人知道艾娜也混上了这条船,这其中就包括莉莉安和马塞尔,他们还有点困惑,为什么伊娜的血液流速突然加快,产生了紧张的情绪。
在伊娜有点绝望的眼神里,枪之公爵将那个箱子打开了一条缝,随后立刻——甚至可以说把“打开”这个动作直接中断,“啪嗒”一声就给箱子重新扣上了。
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搞得天大陆的诸位都很迷茫。
这是怎么了?
其实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也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他在里面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吊吊着,眼神透着一混杂着狡猾、凶狠与野性,比起狼更像是狐狸,或者是饿了好几天,现在想咬人的野狗。
“公爵大人,难道里面有——”副官发现了枪之公爵的异样,立刻就冲了过来,可是话还没有说完,枪之公爵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副官还没说出口的话。
“......”揉着脑袋的副官很茫然地看着枪之公爵。
“......”
枪之公爵也不说话,只是以一种“服从命令,别多问”的眼神进行示意,这才让副官再次归队。
可是和表面上的冷静不一样,枪之公爵的内心现在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眼花了?还是中了什么人的奥术魔法,产生幻觉了?又或是天大陆里有人对自己用了魔药,对自己进行了致幻?
身上的炼金道具却在提示枪之公爵,他身上什么异常效果都没有,不然藏在盔甲之下,各式各样的炼金道具就要开始疯狂报警了。
毫无疑问,自己没看错,藏在里面的就是剑之公爵的独女,艾娜·巴卡诺斯。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没人告诉他答案,只能让这位已经秃了头的公爵在内心大声咆哮,以这样的方式宣泄情绪。
没什么可说的,枪之公爵只好让自己手下的骑士们将天大陆的联军带下去,将其一个一个的安置好,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武器装备则是放在这里,
伊娜深吸了一口气,也只好暂时把艾娜丢在这里,她确信刚刚枪之公爵是发现了艾娜,不然不会有这么古怪的反应。
但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只能由艾娜本人去对付枪之公爵了。
而伴随着天大陆联军的离开,枪之公爵却在这一堆箱子面前发愣——准确说是在这个箱子面前发愣。
他在思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偏偏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一队骑士快速来到了这边,低声向着他汇报着什么。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小声这样吐槽着,杰伊只觉得一个头四个大。
最新消息,圣月教团的人又开始到处活动,最新抓到的是一个老头,貌似是圣月教团的祭司,手中有一把断剑,说是初代勇者的遗物,在暗地里召集圣月教团和别的教团的人,现在已经被骑士团抓捕归案,连那把剑也被拿了过来,交到了枪之公爵的手上。
掂量着手中的这把断剑,枪之公爵随手将其放在了一旁的箱子上,而后迅速吩咐道:“以他为诱饵,把剩下的圣月教徒全部抓起来,活的死的都可以,但最好多留几个活口,我要问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把剑又是从哪里拿到的。”
“是!”
而也就是在枪之公爵和他的骑士团们为别的事情谋划、根本没有注意到箱子这边的情况的时候,一只手忽然顶开了,从箱子里伸了出来,她左摸摸右摸摸,然后就找到了那把放在箱子上的圣剑,在拿到之后就迅速缩了回去。
“......”
看到这一幕的杰伊·海格拉斯只想叹气。
他叫住即将离开的骑士团,故意说得很大声,“去,把这个箱子运回渥丹城。”
果然,此话一出口,箱子立刻就有了反应,枪之公爵也就看出了艾娜本人的态度,他挥了挥手,让骑士们退下,然后自己站在箱子前,低声说道:“大小姐,这里不是你的领地,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那就听我的。”
箱子乖乖老实下来了。
“把剑给我。”
枪之公爵敲了敲箱子。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把剑给我,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卡尔那里去。”
枪之公爵又敲了敲箱子,试图隔着箱子让里面的人服软,但没想到里面的家伙直接开始装死了,不难想象,里面的少女肯定是一副“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和你父亲一个脾气,让人讨厌。”扔下这句话,杰伊·海格拉斯叹着气离开了。
他不打算把艾娜弄走,相反,把艾娜留在手中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做法,因为这样就相当于拿捏住了卡尔和艾尼斯那两个说精明很精明,但更多时候和个笨蛋没什么区别的家伙。
毕竟接下来的联军还要整合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枪之公爵没有遵顼,早晚会出事情,把艾娜留在这边,起码还能让那些家伙顾虑一些。
艾娜肯定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才在现在拿出了当大爷的态度。
但是枪之公爵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因为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项还是权杖公爵。
如果说在索尔王国之中,谁对权杖公爵谁最上心,那肯定是枪之公爵,因为他的领地就在南方贵族的上方,从一开始就和权杖公爵接壤。
而也就是在天大陆联军抵达的前一天,权杖公爵手下的吸血鬼,连续将他领下的两个城镇接近二十万人全部屠戮殆尽。
他决不能坐视不管。
第103章 恢复?遗憾与过错
刚刚结束掉外派任务、浑身都涌动着鲜血气息的塞克斯撑着黑伞,顶着铺天盖地的大雨,缓步进入到了权杖公爵的城堡。
“恢复得怎么样了?”
坐在大厅之中,雷声、雨声,半分多余声音都没有传入到耳中,一直都在专心致志阅览前线文件的老人听到了这不寻常的脚步,便抬起头,看向了塞克斯。
这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
“可以了,现在是全盛状态。”塞克斯将黑伞交给旁边的侍者,以平等同伴的姿态做到了权杖公爵的身旁,“如果开启血天使状态,可以维持十级的力量。”
“恢复了就好,毕竟马上就是大战了,你可是重要战力。”权杖公爵收起手中的文件,“唯一可惜的是,杰伊·海格拉斯那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脑筋。明明他也不喜欢王国贵族,结果却还是不肯保持中立或是站到我们这边来。泰拉·索尔可是好几次都是明显在冲着他在开刀啊,如果我们的领地可以连到一起,现在面临的压力就要小很多。”
“枪之公爵我不认识,不过他领地上的人们的质量十分不错。”塞克斯拿过了使者盘中的红茶,润了润满是血气的喉咙,“两个城镇,二十万人,居然没有几个我在索尔王国其他地方所见的那样,哪怕是流浪汉,身体素质也很好。尽管整体水平不高,但却都在合格线上,每个人都很健康,有点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那是一个过于聪明,以至于年纪轻轻就吊完头发的家伙。他打压圣教,又用圣教来抽取资金进行维稳,”权杖公爵讲起了这位邻居,“如果他的脾气再改一改,或许会有大作为,可惜。”
顿了顿,权杖公爵继续问道:“有看到天大陆的联军吗?”
“我让那只狐狸去看了。”塞克斯愣了愣,“她还没回来吗?”
“没有,论起失控程度,她远在你之上,或许占星师都是这样吧。”
塞克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总之,既然梅迪斯会在这里,那么她的父母,莉莉安和马塞尔起码有一个会出现在这儿,或者都在,再多,我觉得也不可能超过五个。”
“血族的每一个都很珍贵,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你伤到其中的任何一个。”顿了顿,塞克斯这样补充道,“舒尔曼可以。”
权杖公爵约翰·欧文静静地看着这个羽翼丰满的少年,“那么,如果天大陆的联军想要进攻勃朗奴斯城,你会怎么做?”
“我来把他们拖在城外,至少不会让他们妨碍到你。”塞克斯略一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过也是笼统的回答,真的到了必要时刻,到了我也没办法控制的事态,我只能保证会拖住天大陆联军中的血族,剩下的半兽人和乱七八糟的种族要由你的黑石骑士来进行清理。”
“那就一言为定。”
这其实就是约翰·欧文想要的回答。
固然,他的麾下大部分战力都是黑石骑士,可也不是所有战斗力都是黑石骑士,人类魔法师在血族面前就和一面四处漏风的墙,必须得有人把对方阵营中的血族拖出战场,这样才能放心布置。
塞克斯也知道这才是权杖公爵想要的承诺,他看着眼前的老人,无声一笑,“不过,约翰·欧文,你就这么害怕我用红血控制你吗?”
别看现在的权杖公爵能跑能跳,能处理政务,比长时间陷入昏迷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谁都不知道,约翰·欧文的状态在几个月前很差,在圣夜前后的那个时间点,更是几乎到了要死的地步,如果不是有着黑石之冠和大量的玛娜宝石为其续上了最后一口气,恐怕估计挺不到二月的暴雪。
现在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就是黑石骑士中最纯正的黑石骑士,已经快要脱离人类范畴的他自然也拥有了对红血的抗性,石头怎么可能被血控制呢?
权杖公爵的回答很简单,“知道月之帝国的下场,谁都会对红血保持敬畏之心。”
“月之帝国......”
塞克斯的语气近乎于嘲弄。
毕竟在血族记忆里的,那一个所谓‘月之帝国’,未免过于脆弱,甚至没什么记忆点,因为从血族发现自己的鲜血可以对人类进行压制与控制后,局面就是一边倒的,可以这么说,从血族登上东大陆到魔人降临,这几千年的时间里,精灵和他们的非人联军才是血族最大的对手。
“月之帝国才是‘正统’,无论是索尔王国,还是奥尔卡纳王国,又或是加杜尔王国,都曾经是那一个帝国的一部分。”约翰·欧文撑起自己的手杖,“这是前车之鉴,不能汲取教训的话,自己也会成为一样的东西。”
塞克斯问的很直接,“那么,我们会在战争结束后成为新的敌人吗?”
“现在想那些不过是自寻烦恼。”
这是约翰·欧文的回答,其中就包含了他的态度——并没有否定这种可能性。
塞克斯沉默不语。
“其实我觉得我们挺像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忽然轻声这样说道,“都是在为了种族、国家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
“这一点,恕我难以认同。”塞克斯盯着权杖公爵,“刚刚死在我手上的二十万人类,恐怕也难以认同。人类很多时候对人类要比对我们还要狠,明明你们是一个种族的。”
“如果种族一致就可以避免争端,那东大陆上应该只有一个王国。”
权杖公爵并不认同塞克斯的想法。
“真正把人和非人区分开的不是种族,而是更深刻的东西。”
塞克斯听不明白,他也没兴趣对人类有太深的了解,在他看来,人类迟早会回到过去那种被血族统治的状态,现在的文明早早晚晚要被血族摧毁并重建。
“听上去很透彻,但是你在遗憾,遗憾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做。”
“那是自然的。我也不是冷血无情的魔鬼,看到别人死掉,也会有所触动。”
“但是你还是那样下令了。”
“最起码死的不是我领地上的人。而且,现在把他们杀了,我的领地就能少一点损失。就这么简单。”
“还真是现实啊。”塞克斯说道,“现实的有点让我想起认识的人来。”
权杖公爵的声音里有点诧异,同时还有森然的戒备,“血族里还有这样的家伙?”
“只是认识的人而已。”塞克斯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迅速转移话题,借此机会,问出了他最想知晓的问题,“既然会有这么的感觉,为什么还要发起反叛呢?明明权杖公爵在南方的权势已经不亚于国王了。”
他真的很好奇原因,是什么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下定决心,在生活的最后一刻拼死一搏。
“因为我当初选错了人,或者说,错信了别人,让不合适的人成为了王。”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看向了屋外的大雨,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泰拉·索尔,和他的后代们,并不适合成为王。或者说,尤里卡·索尔,那个人和他的后代们不适合成为王。所以,我要在现在进行纠正,为的就是......弥补当年的过错。”
第104章 归来?汇聚与准备
被同一场大雨淋着的还有梅迪斯和咕噜。
只不过在这个夜晚,她们的情绪十分高涨。
因为在黄金商团的带领下,这两个女孩终于找到了莱德。
“哥哥!”
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又见到莱德的梅迪斯直接跳进了莱德的怀中。
咕噜有点无奈,但也跟在了梅迪斯的身后,看向了莱德,“莱德。”
“你们两个没事就好。”
这样说着,莱德也摸了摸咕噜的脑袋,两只手各盘着一个脑袋,他露出了几天以来最为放松的笑容。
在莱德身上挂着的梅迪斯抬起头,“哥哥,梅迪斯要和你说,人类那边——”
莱德看了看一旁的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德林很识趣地找了个理由离开,然后莱德这样说道:“进来说吧。”
进入到黑眼城的临时驻地,咕噜看到了在其中攥写着什么的芙芙,芙芙看到咕噜同样很惊喜,小跑过来紧紧将其抱住。
而咕噜则是在略微的犹豫之后,轻轻反手将其抱住。
面对芙芙,咕噜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主要是咕噜不是在半羊人的文化熏陶下成长起来的,从精神来讲,她就是一个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接受的教育也好三观也好,都是人类的,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要强行插足的第三者,在芙芙面前可谓是相当的尴尬。
好在莱德迅速切入了正题,再把梅迪斯从身上弄下来后,就开始了询问,“渥丹城那边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个,梅迪斯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向莱德讲述,但是比起一句接一句的梅迪斯,一旁咕噜则是等到梅迪斯说完后,再用十分条理完整的话语讲述了故事的经过,让莱德明白了故事的经过。
“和虫子一样的骑士?”
莱德和端来两杯热茶的夏尔对视了一眼,夏尔放下茶后,又把挂在墙上的十号骑士扣了下来,给梅迪斯展现在眼前看,“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的是的!梅迪斯看得很清楚,一个是黄青色的,一个是白色的!”
两个第零骑士团的骑士。
并且都有着基础的战斗力,能够二度变形为昆虫形态。
莱德在心中下了这样的判断,又问道:“当时留给你们的记录本呢?”
“那个记录本被丢在了渥丹城,没能一起带走,不过应该一起被梅迪斯的鲜血火焰毁掉了,不会泄露情报的。”
这个有点伤,这就意味着,莱德必须想办法重新和天大陆的联军联系上。
“还有还有,剑之公爵,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好像被他们控制住了,梅迪斯的红血也没办法影响到她。”梅迪斯补充道,“之后梅迪斯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咕噜离开。”
“没事,梅迪斯已经很厉害了。”
莱德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夸赞道。
梅迪斯“嘿嘿”地笑着,像是被摸头的小狗。
夏尔有点羡慕莱德和梅迪斯的关系,如果换成自家的妹妹,这时候怕是一个飞踢就撞在自己的下巴上了。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感觉莱德的妹妹缩水这么多?记得在嘉兰王都见面的时候还是巨大的御姐,怎么,血族还会逆向生长的吗?
在他困惑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有人压在自己的身上,转头看去,正是馆长。
“是博物馆的疯老头!”梅迪斯看到了仪容仪表和之前大有不同的馆长,惊讶地说道,“怎么感觉整个人正常了很多?”
“什么疯老头。”馆长有点不爽地看着梅迪斯。
他之前听到莱德的妹妹要回来,可是眼睛放光地跑了过来,因为他也想要一个学生,可是莱德是有老师的,并且就炼金术的水平而言,谁给谁当老师还不确定,那么他妹妹的话,说不定在炼金术上也会是可塑之才,没准可以刨过来培养一番。
结果这家伙一句疯老头给馆长干的道心有点破碎。
馆长这段时间也陆续从其他人的嘴里了解到了自己过去的“成就”,包括但不限于体内炼金,以下面的排出口进行炼金制品......
只能说,奥尔杜隆也是心大,这样还能把他留在大学里当博物馆馆长。
好在夏尔安慰他,应该没人知道他是从前的校长,不然教导主任也不会觉得馆长麻烦的要死。
“梅迪斯,不能这么没有礼貌。”莱德赶紧拉了拉梅迪斯手,在目光的督促中,让梅迪斯有点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事,莱德,你的妹妹对炼金术感兴趣吗?”馆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切入到了正题上。
莱德微微一笑,委婉地表达了拒绝,“血族几乎是和炼金术绝缘的,因为血族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回路,会的只有鲜血魔法。”
“这样啊。”
馆长有点失望。
“不如教我吧。”蒙特里亚不知道从哪里凑了上来,他一直对炼金术很感兴趣。
“你都四十多岁了,学个屁!”馆长没好气地推开了大骑士长,“炼金术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这是年龄歧视!”大骑士长发出了抗议,然后指了指莱德,“那莱德怎么说?”
馆长撇了撇嘴,“你不会以为他到顶了吧?人家可是还在上升期,肯定还能做出更多有意思的东西来,等到他四十五岁的时候,我也是个态度。要你还不如要他当学生。”
说着,馆长指向了一旁充当木偶的诺伦。
“啊?”诺伦一个机灵。
他原以为在黑眼城的事情结束后,自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结果在晚上的课程结束后,诺伦还要去重操旧业,只不过是从搞钱变成了搞南方贵族的情报,搞得他这段时间体重都下降了。
“算了,这小子有点太呆了。”看到诺伦这个反应,馆长就有点想要撤回前言,“当个大头兵还行,炼金术士的话,感觉智力一定不够用。夏尔,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学生?”
“额,我和馆长的研究方向并不一样,我是专门做人偶的。”夏尔缩了缩脖子,他见识过馆长“体内炼金”的场面,感受只有“惊悚”一个词能够形容,肯定不会答应对方。
看到了互相推搡的众人,咕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了一点。
“怎么了?”
莱德注意到了那个女孩无声的笑容,向着那边靠了靠。
“没什么,莱德这边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令人感到安心与欢乐。”
“是啊。”莱德看向了面前的这群家伙,无奈一笑,“不过别看他们这个样子,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莱德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接下来......”莱德的笑容逐渐消失,“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第105章 前兆?战争与战争之前
对于急需人手的莱德而言,咕噜和梅迪斯都可以说是强而有力的帮手。
接受过加杜尔王国完整的、成体系的行刑官教育的咕噜,现在可以帮莱德向管家部灌输相应的潜行知识,毕竟行刑官的定位就是接近于刺客或是暗杀者,讲究的就是潜伏外加暗杀,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要以战士的形态直接与人发生冲突。
而梅迪斯可以侦测到附近血术士的活动迹象,如果有权杖会的血术士向着这边靠拢,梅迪斯就能迅速发现。
原本这些都是莱德需要做的工作,现在他终于可以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灰盘的研究之中。
在三月中旬的某个午后,正准备开始测试灰盘的莱德得到了黄金商团的消息——部分是圣月教团的,部分是南方贵族的,部分是王国贵族的,还有部分是天大陆联军的。
圣月教团的那个老祭司,在拿了莱德交给的假圣剑后,真的开始暗地里鼓动圣教徒,可惜本人的手段比较低劣,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脑子,没过几天就被枪之公爵领地上的骑士发现,连人带剑一起抓回到了水仙城中,也难怪莱德的定位一直显示他在枪之公爵那边。
勃朗奴斯伯爵作为权杖公爵的头号狗腿子,可以说就是维持前线稳定的最关键力量,他当然也察觉到了王国贵族打算冲开他这道关口,为此已经做足了防御措施。
王国贵族这边就比较离谱了,剑之公爵的新骑士团和第七骑士团正在向着这边赶来,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已经准备就绪,已经和黑石骑士有了小规模的冲突,就等枪之公爵就位。
枪之公爵却迟迟没有动静,因为在这段时间,天大陆联军登上了枪之公爵的领地,非但没有被清剿,反而被好好地款待了一番。
据黄金商团的线人所言,天大陆联军领头的是个半熊族的小女孩。
不用说,那肯定就是伊娜了,她的牛头坏掉后,莱德就把熊头交给了她,算是提前交付的生日礼物,而伊娜身后还有两个血族,从描述来看,很像是自己的养父母。
这样的话就无需担心什么了。
“真的不用担心伊娜吗?”
芙芙却不这么觉得。
她至今还觉得这些都是孩子——包括莱德,看着他们陷入那么危险的事情中,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伊娜绝对比她的外表看起来成熟得多。”布置沙盘的莱德并不担心,“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开始陪老师做一些要命的实验和委托了,伊娜也应该去做一些,多接触接触社会不算坏事,更何况她还有人类恐惧症,多多接触没准就能减轻症状。”
“......”
莱德的脑回路有的时候也难以理解,这是多和外界接触的关系吗?这可是战争啊。
“另外,那边有血族看护,不会出问题的。”
见芙芙还是一脸担心,莱德随后补上了自己做出如此判断的真正原因。
“最关键的是,枪之公爵是个正常人,或许他真的接到了王国贵族让他清剿天大陆联军的命令,但是面对贴在自己脸上的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他肯定会将其无视,选择继续和天大陆的联军联合。”莱德头也不抬地把枪之公爵的骑士团们放在了沙盘上对应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两坨小人进行碰撞,随后扔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如果当着权杖公爵的面,在他的领地之内爆发一场小型战争,那勃朗奴斯伯爵没准会把矛头直接对准他,吞下枪之公爵的领地对于南方贵族而言意义重大,他们可以一口气把索尔王国西部的整个海岸线占了下来,港口,渔业,货运航线......这些都有着绝对的战略意义。而像这种纯粹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主动向敌人露出那么大的破绽。枪之公爵可不是傻子。”
芙芙还是放心不下,“可我还是觉得把一个孩子独自留在那里,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哪怕有着监护人,还是有些......”
“一个人?谁和你说她是一个人了?”莱德抬起头,哑然地看着一脸呆萌的芙芙。
谁都知道艾娜会跟过来,所以那边无需担心,那家伙在关键时刻也是十分可靠的,最起码也能当个人看。
莱德布置好了沙盘后,就重新投入到炼金室中进行灰盘的完善工作,出于效率的考虑,之后的灰盘都做得比较粗糙——比较不好看,形状也不是那么的圆,一共十几枚灰盘,可以说是彼此都圆的不太一样,部分回路的分布也不太一样。
毕竟人一旦开始赶工期,品控就全看当时的心情,哪怕是莱德也是如此。
好在管家部的那群家伙没什么意见,反而认为这是一种个性。
因为在莱德给他们上课之后,这群家伙对莱德有了奇怪的滤镜,不能说是至圣先师吧,也是把莱德和自己的想象融合在了一起,现在他们觉得莱德做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不合理的地方也会自动脑补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莱德有的时候有点心虚。
在这个时候,梅迪斯负责替莱德看门,禁止有人打扰到因为工期紧张而脾气有点暴躁的莱德,这时候的莱德就和有起床气一样,被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到会相当的不爽。
此时此刻,她正在把玩一枚灰盘,满脸的不理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哥哥要把原本独属于他的光辉以灰盘的形式分享给其他人,葡萄明明是莱德自己的力量,回路拓展明明是莱德自己发现出来的,可是现在,使用灰盘的人都可以以莱德的回路为模板,让自己的回路变得更为完整,从而提升魔法的力量。
她真的不理解。
血族通过汲取鲜血而获得力量,单个的血族没有意义,必须要有着成千上万的人类为其源源不断地提供鲜血,才能撑起血族强大的鲜血魔法。
换言之,血族从来都是掠夺的生物,不掠夺就没有力量。
“不理解吗?”
在她发呆的时候,莱德已经结束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从炼金室中走出,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看到了她脸上的困惑。
“嗯。”梅迪斯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没必要在莱德面前隐瞒什么,因为莱德肯定会给出让梅迪斯理解的回答。
“谁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一个人把一切事情整理得井井有条,必须要有帮手,要帮手的话,必须要保证对方的水平不差,起码能真的做点事情。”莱德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哪怕是血族也是这样,不然的话,为什么血族会把自己的鲜血和红血分出去,制作鲜血眷属和鲜血造物呢?那是因为血族也不会把所有的事情让自己来做。”
被莱德这样一解释,梅迪斯豁然开朗,而后重重点头,“嗯,梅迪斯明白了。”
在莱德离开炼金室的时候,位于外侧的指挥室——这是夏尔他们的叫法,因为这里有着巨大的沙盘——已经坐满了人,馆长,大骑士长,咕噜,芙芙,兰迪,夏尔环绕在沙盘周围,等待着莱德从炼金室中离开。
几分钟前,黄金商团的人送来了一份准确的情报,据说在明后两天,可能会爆发围绕着勃朗奴斯城的战争,因为双方都突然向各路商团索要了更多的物资。
“终于要开始了。”
接到这份情报的大骑士长只感觉手上的情报重如千钧,他的脸色变得相当沉重。
诺伦,夏尔和兰迪这些年轻的孩子面面相觑,因为大骑士长一直以来给他们的感觉都是不畏强敌、敢于冲锋陷阵,现在却会因为这场战争而面露难色,这让他们有点难以理解。
不就是要打仗了吗?这不是一直都在进行的事情吗?怎么蒙特里亚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样子?
“事情要变得复杂了。”行刑官出身的咕噜能够理解大骑士长话中的意思,她望着面前的巨大沙盘,眼神同样飘忽。
“是啊。”芙芙的小脸上一样有着阴霾,她见识过天大陆上的战争,知道大规模战争意味着什么。
天大陆上,那场森林同盟和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战争,以至于到了最后对魔人王·阿斯佩亚的围剿,至少死了十多万非人,这个数字放在总体人口上或许还看不出什么,可是平摊到每一个种族,每一个家庭里就完全不一样了,每个家庭都有人死去,或是丈夫,或是妻子,或是孩子。
作为魔药师的芙芙在战争收尾后的那一周里见了很多这样的场面,而且战争的伤害不是在战争发生的时候就全部落下的,更多的破坏直到战争结束才能被人看到,被魔人王的魔法、圣树的汲取和白之龙的魔法三管齐下摧残的天大陆直接出现了魔药短缺、粮食全无的状况,没办法大量制作魔药的芙芙在当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很多人死去。
看到精灵和半兽人都明白了大骑士长的意思,兰迪、诺伦和夏尔三脸茫然,都想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就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最为年长的馆长。
而馆长注意到那三小只的目光,在心中微微叹气,也给了他们一个回答:“没错,要是我疯癫的这些年里没有打仗的话,恐怕会是继魔人和人类的战争之后的第一场像样的战争。这可不是这些年轻人了解到的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要死很多人的战争。”
是的,这次要到来的是战争。
大骑士长很清楚,在过去几十年里,索尔王国涉及到的“战斗”是什么意思——几个魔法师,十几个魔法师,最多几十个魔法师在闹事,和村口械斗的规模没什么区别,而且大部分时候都会被派来的王国骑士镇压,难对付的就派一个团,再难对付的就把阿瓦隆魔法团和骑士团一起扔过来,规模也不会超过几千人。
人类上一场可以称之为是“王国与王国”之间的战争,要倒退一百多年,回到魔人还尚未被完全驱逐出东大陆的时候。
因为魔人只是被打退了,不是死绝了,而且还有天大陆上的非人们,因此东大陆上的三个人类王国都很克制,虽然彼此的关系都很微妙,但也不至于真刀真枪地干起来,每个王国都在尽可能地处理在魔人战争期间积累下来的诸多问题,打打血术士结社基本上就是能遇到的最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换言之,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再也没有规模庞大到可以称之为“战争”的大战,能够牵扯到一位公爵就是所谓“战争”的最大规模。
而在之前的僵持阶段,剑之公爵,枪之公爵,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实际上也是各自为战,南方贵族这边也是同理,他们据守各自的领地,或是防御,或是出战,看似规模浩大,实际上都被细分为了无数个小战场,每个战场上的人数同样不会超过几千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会是一场大战,几万个魔法师,甚至十几万、几十个万个魔法师要参与到其中。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战争会牵扯到多少势力,谁也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情,是有共识的——
那就是,僵持已经的战局将会因为这一场战争而发生巨大的变化,甚至,会打破百年以来,东大陆上三个人类王国互相对立的现状。
在彼此的沉默之中,门被推开。
莱德和梅迪斯踏入这房间之中,他从大骑士长的手中拿过情报,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快速掠过,就把其上的信息全部录入心中,而后露出了和平时没有区别的笑容。
“大家为什么这么沉默呢?我倒是不觉得紧张,这次可是第一次准备好了,对方才开始有动静的,既然他们那么给面子,直到现在才准备爆发,那么,我们也开始吧。”
第106章 检阅?缺数与冲击
勃朗奴斯城中。
勃朗奴斯伯爵写下了最后一封密信,交给了自己,随后缓缓起身,在随行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了勃朗奴斯大学的体育场上。
作为权杖公爵的头号支持者,勃朗奴斯伯爵可谓是权势滔天,论其地位的话,可以和索尔王国之前的宰相法洛斯所对应,都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那种。
他本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比起伯爵,更像是学者的人,卷发,戴着细边框的银丝单边眼镜,外加一身纯灰色、并不华丽或是夺目的长袍,反而显得神秘而高傲,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都很接近于人们对于“伯爵”或是“公爵”的刻板印象——至少在和枪之公爵、剑之公爵和魔法公爵的比较下,是这样的。
一排排黑石骑士沉默地站在勃朗奴斯大学之中,这座大学是勃朗奴斯伯爵一手创办的,对标的就是国立魔法大学,但却要比国立魔法大学包容开放,除了魔法之外,也有着完整的炼金术的教授体系——虽说也是以基础为主要内容,但这些年来,凭借着这座大学,勃朗奴斯伯爵在其中培养出了无数的青年才俊,并将其补充到了自己的领地、乃至整个南方贵族的势力范围之上。
于是,以勃朗奴斯大学为例子,更多的南方贵族在自己的领地上开设大学,以这样的方式挑选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才。
就像是整个南方贵族的统治范围内,是权杖公爵当老大,勃朗奴斯伯爵当老二一样,南方的贵族大学中,勃朗奴斯大学也是居于首要地位的。
而这一切的掌控者,勃朗奴斯伯爵就在这片土地之上检阅征调而来的黑石骑士。
接近两万余个黑石骑士黑压压地站在勃朗奴斯大学的体育场上,更多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在一个个的检查它们的状态。
这些黑石骑士原本是分散给下面的各个贵族,让其维持住自身领地周转的,但是,因为察觉到了王国贵族想要强攻勃朗奴斯城,打碎权杖公爵面前这堵最为坚硬的墙壁的念头,勃朗奴斯伯爵便开始大范围地征调黑石骑士,将权杖公爵支援给自己的黑石骑士布置到了别的地方。
这个过程中当然也有着不配合的贵族,比如有些城市没有把全部的黑石骑士交上来,但是无所谓,只要交了就可以,勃朗奴斯伯爵并不很缺黑石骑士,因为权杖公爵也给了他一大批黑石骑士,他是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将在这两股力量一同使用,从而一举毁掉索尔王国的精锐力量。
要黑石骑士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测试底下那些贵族的忠诚度,南方贵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是想要投降跳反当墙头草的,黑石骑士是权杖公爵给他们的底牌,可是有些南方贵族想要以黑石骑士当作投名状,向索尔王国请降,这才是勃朗奴斯伯爵这次大规模收缴黑石骑士的真正原因。
那些不肯交黑石骑士的贵族已经被杀的人头滚滚,而后被新的人替代,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当贵族,踩到别人头顶的人。
看着眼前的黑石骑士,勃朗奴斯伯爵默默在心中复盘自己的计划,直到一个银狐少女来到了自己的身旁,才回过神来。
“好大的阵势啊。”刚刚从枪之公爵领地回来的银狐少女啧啧称奇。
“天大陆上没有吗?”
“天大陆上可没有,精灵不会给这种规模的许可的。”银狐少女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肃穆而庄重的一幕,“半兽人们的集会人数都被严格限制。”
“听上去他们是在害怕你们。”
“那当然了,占星术的力量,谁不害怕呢?这可是预知未来的力量。”
银狐少女很自豪地说道。
勃朗奴斯伯爵只是默默地听着。
这个银狐少女是和那只吸血鬼一起招募过来的,塞克斯给他的感觉还好,但是这个半兽人女孩,总给他一股不可靠,也不能相信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能够看到未来的人。
但是权杖公爵选择相信这些家伙,还把银狐少女派去打探天大陆联军的状况,然后直接给送到了这里来,帮助勃朗奴斯伯爵判断局势。
不过勃朗奴斯伯爵不觉得这有意义,因为,一切准备就绪。
截获的消息显示,枪之公爵大概还要一天左右才能带着天大陆的联军抵达这里,现在在勃朗奴斯城外,和他们对峙的不过是卡尔·巴卡诺斯的新骑士团,外加随时会到来的鹰之骑士团。
勃朗奴斯伯爵问道:“你之前所说的未来,是我们这边会遭受重大损失,勃朗奴斯城会化为灰烬,对吧?”
摇晃着狐狸尾巴的占星师狐狸少女饶有兴趣地看着黑石骑士,随口回答道:“是啊,我能看到的未来就是那样。”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未来吧。”勃朗奴斯伯爵看向了手中的遥控装置,无声一笑,“因为这里会是王国贵族们的葬身之地,连带着这一切。”
“为了吾等的荣光。”
勃朗奴斯伯爵,勃朗奴斯大学名誉校长,勃朗奴斯联合工业,凯·勃朗奴斯撒下了落雨一般的玛娜宝石碎屑,犹如石偶一般的黑石骑士们慢慢亮起了黑石外壳之上的回路。
石头就这样活了过来。
于是,在这个早晨,勃朗奴斯城的大门突然就敞开了,将剑之公爵的骑士团隔绝在外的魔法结界突然消除了,隔绝一切魔法的炼金结界突然不再维系了,黑石骑士们......倾巢而出了!
真正的爆发只在一瞬间。
黑石骑士开始疯狂地冲击,犹如开闸泄洪的怒江。
这的确有点难以置信,但最先发起攻势的,反而是南方贵族和勃朗奴斯伯爵!
第107章 战斗?黑石骑士与新骑士团
石头的浪潮在这个清晨一涌而来。
在此等待盟友的卡尔并没有慌张什么,因为他想过黑石骑士会主动发起攻击,在这个临时驻扎的城镇有着相应的防御。
当第一波骚动传来,他已如离弦之箭,疾冲至前线。
“预备!”卡尔的命令如同利剑劈开喧嚣,“新骑士团,火焰之雨,覆盖打击!”
“遵命,团长!”
新骑士团立刻有了回应,这些孩子毕竟是新训练出来的,更多是在提供后方支援。
在排布好的方阵之上,炽烈的红光就此亮起。几百名魔法骑士同时吟唱,空气中的火焰玛娜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狂躁的玛娜立刻就变为了魔法,大地如同熟透的果实般猛地裂开,一道道灼热粘稠、翻滚着气泡的赤红色岩浆柱冲天而起,阻挡着黑石骑士的步伐。
“嗤啦——!”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黑石骑士一头撞入滚烫的岩浆之中。坚硬的岩石躯体在高温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劣质陶器,迅速变红,岩浆的冲击力和黏性更是让后续的冲锋为之一滞。
但也仅此而已。
黑石骑士们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显着的伤害,浩浩荡荡的黑石骑士依然在继续它们的冲击,因为这魔法只有三四级的水平,实在是一般。
卡尔要的也只是暂缓它们的前进。
“新骑士团,混合魔法一式!”
在卡尔这样的低喝下,各系的低级魔法开始出现在黑石骑士的面前。
“第七骑士团,跟上我!”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卡尔的身影已经从了望塔消失,下一刻,他如同燃烧的陨星,轰然坠落在矮墙外的战场最前沿!
以头盔覆面,以盔甲着身,手持火焰大剑的卡尔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第七骑士团紧随其后,开始与陷入混合魔法的黑石骑士们进行近身战。
阿瓦隆魔法团的分部在吟咏魔法,七级八级的高级魔法以固定的间隔释放,在黑石骑士之中绽放,将其打乱,进而让第七骑士团和卡尔能够始终在战斗之中维系人数优势。
“新骑士团!”
遏制住了黑石骑士前进的步伐,卡尔发出了这样的咆哮。
等待许久的新骑士团立刻自两翼加入到了战斗之中,将原本就被打散的黑石骑士进一步分割。
一个黑石骑士至少要同时面对两个骑士——这是卡尔在战斗开始之前就确定好的方略,因为黑石骑士的身体相当坚硬,相对而言动作就不是那么灵敏,两个人的话,可以把周旋的余地发挥到极致。
话虽如此,在力量的差距面前,还是有不少新骑士团骑士死在了黑石骑士之下,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存在不了多久,就又会被从天而降的魔法化为粉尘,整个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以望远镜观测战场的勃朗奴斯伯爵的声音传到了战场之上,“卡尔殿下,不要试图用生命作为对抗我们的武器。”
“说得好像你会在之后放过我们一样!”卡尔怒吼回应,声浪中仿佛蕴含着火焰的爆鸣。他的双眼此刻燃烧着金红色的光芒,周身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八级火焰魔法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澎湃的火焰玛娜在火焰大剑掌心凝聚,又在下一刻伴随着炽热的斩击飞出,将面前的一片黑石骑士扫倒。
这才是真正进入到战斗状态的卡尔·巴卡诺斯。
“真是野兽一样的男人。”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勃朗奴斯伯爵喃喃道。
在他年轻的时候,就有听过卡尔的威名,那时候的卡尔就是一头凶兽,和他的女儿相比也是不遑多让,想不到现在依然是如此。
“又僵住了啊。”银狐的占星师少女耸了耸肩,“我是不是现在溜回去,向权杖公爵汇报一下会比较好呢?”
“稍安勿躁。”
勃朗奴斯伯爵紧紧盯着卡尔,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
卡尔在战场中心肆虐。他如同一个移动的人形天灾,每一次挥手都甩出大片灼热的火焰魔法,精准地点爆黑石骑士的关节;每一次跺脚,脚下便炸开一圈火环,将靠近的敌人震退、灼烧。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他身边堆积的黑石碎片越来越多,形成了一圈黑石的环口。然而,黑石骑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阿瓦隆魔法团的火力开始减弱,长时间高强度的施法让他们玛娜枯竭。
矮墙在不断的冲击和地刺魔法下也开始出现缺口,新骑士团的骑士们陷入了残酷的肉搏战,伤亡在加剧。
卡尔也感到了压力。连续释放高阶魔法,即使是他这样的八级魔法师,玛娜储备也在飞速消耗,身体也在发出抗议——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汗水,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当他再次用一记“炎爆术”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黑石骑士上半身炸成漫天碎石时,一道异常迅捷的黑影从侧翼的烟尘中猛然突进!
这个黑石骑士与众不同。它体型并非最高大,但动作极其迅猛,岩石关节异常灵活,闪避了卡尔下意识甩出的几颗火球。但是这个黑石骑士有着魔法的防御,它能够释放六级的自然魔法,不仅如此,它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技巧,在冲到卡尔面前之时,就以碎掉的黑石骑士作为武器舞动起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卷起了黑石的风暴,竟逼得卡尔一时无法顺畅施法,只能依靠火焰护盾和灵活的身法闪避格挡。
黑石骑士一个重击而下,卡尔的火焰护盾猛烈碰撞,爆出刺眼的火星和玛娜涟漪。卡尔试图凝聚一个近距离的“焚身爆”,但对方似乎预判到了,一个迅捷的侧滑步避开,同时将手中的黑石骑士削成巨剑的样子,横扫卡尔下盘。
卡尔被迫后退,巨剑的剑风在他腿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灼热感透过金属传来。
这黑石骑士发出意义不明的岩石摩擦声,攻势如潮,完全不给卡尔拉开距离施展强力魔法的机会。它甚至能瞬间在卡尔脚下制造小范围的地刺干扰。卡尔陷入了真正的缠斗。
“卡尔团长!”一旁被纠缠住的第七骑士团骑士焦急地喊道,想去支援,但更多的黑石骑士在此涌上,将他和卡尔隔开。
“用不着管我!”
在战斗之中,卡尔的声音里居然有着兴奋无比的意思,在他身体之中,沉睡已久的战斗本能正在一点一点被唤醒。
他以火焰浓缩在身前,让其在身前爆炸,将黑石骑士的直刺弹开,任由高温的岩石剑尖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火焰巨剑燃起了熊熊之火,伴随着卡尔的暴喝,一剑将面前的黑石骑士连带着它所谓的防御魔法一起砸了个粉碎!
踏过那轰然破碎的黑石,卡尔转而开始了他对黑石骑士们的压制。
战技与魔法在他的手中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身法灵巧而狂躁,不仅替其他骑士分摊了压力,甚至一个人打退了黑石骑士的进攻浪潮!
但是卡尔没有注意到,在队伍后方的黑石骑士们,正在悄然地凝聚魔法,巨量的玛娜向着它们的身体之中汇聚,即将释放出巨大的玛娜冲击。
也就是在它们在收集玛娜的时候——
“唳——!!!”
一声穿云裂石、饱含金属质感的锐利鹰啼,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苍穹之上破空而来!这啼鸣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但这不是鹰啼,这是金属摩擦空气所发出的声音,一道模糊的、缠绕着青色风旋的恐怖流光,从所有人的头顶越过,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直至它落入黑石骑士的胸口,人们才看到那是什么。
那并非箭矢,而是一柄剑戟,接近一人高,却被当作箭矢一样射出,正中后排中间黑石骑士的胸口,将它的上半身全部崩裂才肯罢休。
而失控的玛娜就此爆发,提醒了在前方陷入战斗狂热的卡尔,注意到了后方的异样。
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勃朗奴斯伯爵面无表情地说道:“果然来了。”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和他的鹰之骑士团抵达战场。
第108章 战斗!支援与制式魔法
杰克·索尔,老国王的三子,出现在了战场的远方。
黑羽的大鹰先他一步,飞翔在战场之上的天空之中,以锐利的鹰眼观察着地上的战况。
这是杰克·索尔的使魔,让他在天空之上也有着自己的眼睛。
他今年三十多岁,身材格外雄壮,身高比卡尔还要高半个头,骑在马上看上去要比普通人大一圈,浑身上下的肌肉充斥着爆炸般的力量,看一眼就知道是何等的狠角色。
而鹰之骑士团骑着同样的黑马,跟随在他的身后。
那是一群蒙面的骑士,穿着便于行动、以炼金回路施加抵抗魔法的轻甲,戴着别着鹰羽的宽帽。
帽子上的羽毛产自于杰克·索尔的黑鹰使魔,这番搭配组合起来,让鹰之骑士团看上去倒像是吟游诗人。
实际上,这些家伙在最开始都不是骑士出身,部分是冒险者,部分是流民——第三王子杰克·索尔驻扎的位置在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的边界线上,尽管双方是有着盟约的盟友,但事实上,盟约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撕毁——只要见到了更大的利益,因此双方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
而杰克·索尔就招募了这么一批人,将其变成了自己共计九千多人的鹰之骑士团。
“哼!终于来了一个!”
嘴角挂着战斗狂热化的笑意,卡尔侧身闪躲过黑石骑士的锤击,在下一刻借助那奔袭到自己身前的黑石骑士,来了一个漂亮的空中旋转,很顺畅地从那破碎的黑石骑士胸口之中拔出那柄长戟,火焰大剑与长戟在随后开始了挥舞,卷起了火焰的风暴!
“别愣着!把后排切断!”
卡尔的双臂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长戟顶住了一排黑石骑士,火焰大剑亦是如此,瞬发的七级火焰魔法·爆裂之火自长戟和火焰大剑上迸溅而出,看似一点点的火星却可以把黑石骑士炸的坑坑洼洼,甚至直接将它们的四肢炸断。
被卡尔牵制住前方的黑石骑士,自两翼穿插而来的新骑士团将更多的精力用于对抗后排凝聚魔法的黑石骑士,那些黑石骑士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那袭来的危险,而第七骑士团的骑士就此补上空缺,继续维系着战场的分割。
骑着黑马快速奔袭而来的杰克·索尔再一次拉动那巨大的黄金大弓,这一次,他将自己的佩剑搭在了弓弦之上。
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弓箭,在年轻时候就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而现在,他又在弓术之上施加自己擅长的重力魔法,沉重的深紫色凝聚于弓弦之上,剑锋前方形成了半人大的奥术魔法阵。
满弓的弓弦忽地松开,第二箭穿过奥术魔法阵,带上了重力魔法的超绝重力,在空中留下如鹰啼一般的撕裂之音,就此化为了更为沉重的流星!
深紫色的流星重击在了后排那个即将释放出魔法的黑石骑士之上,如同引爆了火药一般,将其轰碎为了一地的黑石碎屑!
黑石骑士坚硬但是有些脆,就像是石头一样,看上去坚不可摧,但是那不过是力量施加的不到位而已,只要力量压得到位,一样可以把它敲碎。
在这两箭之后,杰克·索尔对着天空竖起黄金大弓,不搭弓箭而拉开弓弦,四级奥术魔法·重力箭以剑雨的形式从天而降。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魔法,但是漫天的箭雨做到了全部命中黑石骑士,而没有命中骑士,杰克·索尔对奥术魔法的惊人控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被重力箭命中的黑石骑士有些直接破碎,没有破碎的也进入到了动作迟缓的节奏之中,也在随后的战斗之中被骑士们打碎。
“局面有点不妙哦。”看到在三方配合之下,黑石骑士的进攻趋势不仅被遏制住了,还被不断的消耗,银狐少女占星师如此提醒着身旁的男人。
“谁先主动,谁就主动。”勃朗奴斯伯爵看着已经进入到战场中央的第七骑士团和新骑士团,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占星师白狐少女耸了耸肩,她的人类语并没有那么好,因此勃朗奴斯刚才那句小小的低语在她听来相当的意义不明。
“第一波。”
看着银狐少女不以为然的样子,勃朗奴斯伯爵如此喃喃道,随后按下了怀表的秒针,让其停止转动。
而战场,也在此刻扭转。
第七骑士团和新骑士团后方的大地忽然破碎,将想要赶到此处会合的鹰之骑士团隔绝在了大地裂缝的另一边。
首先钻出的是体型庞大的迷宫之兽,随后出现的则是无数的黑石骑士,像是一只大蛆虫带出了无数的小蛆虫,一下子就把卡尔分割好的战场凭空拓展出了一部分。
“这东西还真是眼熟啊!”
卡尔冷冷地看着那体型巨大的迷宫之兽,手中的火焰变得更加炽热。
勃朗奴斯城中的银狐少女恍然大悟,“哦,对了,你们拿到了精灵用于催化迷宫之兽的技术,所以可以利用迷宫,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在自己想要的地形,甚至是运输黑石骑士。”
同样看到那突然从土地之下拔地而起的黑石骑士的还有后方的教导主任,在这一次的行动之中,他作为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支援卡尔,为其提供远程魔法攻击。
他现在很是无奈,“没人告诉他冲得太靠前了吗!”
阿瓦隆魔法团的其他人也很无奈——虽然叫做阿瓦隆魔法团,但实际上以教导主任为首、补充到阿瓦隆魔法团中的这些家伙就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教职工们。
“教导主任,该我们上场了。”
说这话的是瘸腿的厨师长,他抚摸着自己十多年没有用过的武器,一脸严肃,“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
“你去把实战科目的老师叫出来,剩下的去把博物馆里的那些东西抬出来,直接启动。”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迅速说道。
“明白了!”
厨师长立刻去做。
“那个是——”
注意到了骑士团临时驻地中的异样,勃朗奴斯伯爵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是什么?
没有给对方什么反应时间,曾经摆在博物馆一楼、之后寄放在剑之公爵家中的星球·忒伊亚模型被启动,教导主任用校长大人曾经留下的控制器为其设定好目标,忒伊亚模型直接旋转到了空中,冲进了将要吞噬骑士团和卡尔迷宫之兽的口中。
被塞入巨大模型球的迷宫之兽试图将其吞下,但是忒伊亚模型已经对准了迷宫之兽,裸露在外的半边释放出了全系的八级魔法!
被全系魔法连番轰炸的迷宫之兽无力地躺倒在地,它只有内部才有无效魔法的能力,外部该受到什么打击就是什么打击,被轮番的八级魔法重击,这只新生的迷宫之兽根本顶不住。
“奥尔杜隆校长,你做的东西还真厉害啊。”
教导主任也被那东西的威力震撼到了。
震撼归震撼,教导主任也没有任何的含糊,将操控器交给了厨师长和其他的几位老师,而后摘下眼镜,以夸张的岩石魔法附身,将自己拼凑为了巨大的岩石土偶,将裂开的土地填平,之后带领实战科目的老师,以及在后方的鹰之骑士团前往支援卡尔他们。
岩石土偶巨人将从地下钻出来的黑石骑士牵制住,让它们被迫留在这边,实战科目的教师一拥而上,环绕着教导主任变成的岩石巨人对黑石骑士发起进攻。
而杰克·索尔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看到了那枚发光的迷宫核心,从卡尔的手中拿走了他的火焰大剑,而后搭在弓弦之上,火焰与奥术相结合,八级火焰魔法和六级奥术魔法相结合,化作快如雷霆的流光,扑在了那枚巨大的迷宫核心之上,把它顶成了两半!
“卡尔·巴卡诺斯,我来替你牵制后方!”
赶到战场近围的杰克·索尔和鹰之骑士团向着卡尔传递了这样的信息,随后按照鹰之骑士团熟悉的战阵,对着黑石骑士展开了骑兵冲击。
黑石骑士就相当于重装骑士,骑兵与其对战实际上略微吃亏的,可是还有很多的骑士充当步兵的角色,与鹰之骑士团进行协同进攻,这样陷入不利的就又变成了黑石骑士。
“教导主任,国立魔法大学没必要为贵族卖命,您不是很讨厌贵族吗?”
教导主任看向了那将黑石骑士扔出来后又一次紧闭的勃朗奴斯城,“我应该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了,戴眼镜就好好的戴,戴一只像什么样子!”
话外的意思,就是两方终究不是一方的人。
勃朗奴斯伯爵一愣,随后无奈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杀了您。”
“那你为什么要和权杖公爵谋反!为什么要把半个王国卷进来!”
“因为.......”勃朗奴斯伯爵顿了顿,“现在的国王,已经不适合继续在位了,他所确定的继承人,更是如此。”
“那你觉得第二王子就适合吗!你们不过是把他当作傀儡!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由的话,大概就和您加入阿瓦隆魔法团一样,想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教导主任沉默了。
他加入阿瓦隆魔法团,那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让自己曾经很看重的学生罗德变成了那副样子。
“别和他废话什么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回头抓住了不是随便问吗!”卡尔暴吼着,将身前的黑石骑士炸成碎块。
杀黑石骑士的感觉总是怪怪的,就像是在摧毁人偶一般,让卡尔始终没有打倒敌人的实感,尤其是一想到这些黑石骑士全都是人做的,他就更是感觉恶心。
“真可惜,对方也藏着很多东西呢。”城中的银狐少女惋惜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局势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僵持状态,双方的损失都很大,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那边死的是人,这边被毁掉的是黑石骑士。
“不要轻视你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家伙最不缺的小手段。”勃朗奴斯伯爵低声说着,又一次将目光看向了手中的怀表,同时举起望远镜,密切地观察着战场的某些个角落。
“黑石骑士,也不过如此!”
卡尔已然完全化作了战斗的狂兽,他的盔甲全部破碎,于是就干脆为自己披上了一层火焰外衣,化作赤红之兽,以长戟在黑石骑士之中穿梭。
教导主任始终保持着冷静,在战斗之中,他发现有很多黑石骑士宁选被骑士团的骑士攻击,被阿瓦隆魔法团远处的魔法和炼金道具攻击,也要来到某些位置之上,如此诡异的现象让化身巨大岩石巨人的教导主任不能理解。
这是在做什么?
教导主任警觉起来,化身岩石巨人的他将成排的黑石骑士冲撞到一旁,无视掉了它们的进攻,来到了一处堆积黑石的地方,想要将那堆黑石踢开。
但已经晚了。
“这是第二波。”
紧紧盯着手中的怀表,勃朗奴斯伯爵的目光迅速扫视战场,在确定基本回路已经构造完成之后,他将怀表的分针停下。
浓烈的火色,自黑石骑士的残骸之上升腾而起,彼此交织为了火焰的囚笼,火焰的虚影出现在了大地之上,化作了百象变幻的熊熊烈火。
的确,在人化作黑石骑士之后,几乎丧失了释放魔法的能力,虽然能够释放几个低级魔法,可是论威力和效率,都不如直接一股脑地把石头里的玛娜释放出来,释放最简单的魔法冲击。
那么,如何提高黑石骑士的作战能力,就成为权杖公爵和勃朗奴斯伯爵的目标。
而经过勃朗奴斯大学的多年研究,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的解法。
虽然单个的黑石骑士没办法释放强大的魔法,可是,如果转变思路,把黑石骑士串联起来、从而构成类似于魔法阵的回路,这样不就可以释放出强大的魔法了吗?
这就是勃朗奴斯大学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制式魔法。
以规定好的形式,进行黑石骑士之间的有序排列,从而构成统一完整的回路,进而让黑石骑士近乎自爆的形式,释放出自身最大的能量,将回路激活,释放魔法。
虽然威力会随着魔法的复杂程度而进行幅度惊人的衰减——九级魔法勉强当七级魔法用,十级魔法只能有八级魔法的威力,十一级魔法和十二级魔法同样也只有九级左右,可是以这样的方式,哪怕是破碎的黑石骑士也可以成为禁咒的一部分,也算是做到了废物的再利用。
就像是现在这样。
煌煌的烈焰在狂风的吹拂之下自破碎的黑石骑士身体之上燃起,一点带动一列,一列带动一片——直到,将被困在其中人们全部吞噬,火焰燎原!
勃朗奴斯伯爵放下手中的怀表,满意地看着面前的火焰地狱。
制式魔法·十二级火焰魔法禁咒·熔炉百相之焰。
第109章 火焰!前进之人与打开的退路
如同地脉在怒吼,彼此相连的黑石骑士们成为了孕育火焰的温床,将那无相而百变的火焰彻底释放!
掩盖了黑石的火色冲天而起,成为了倾斜的霞光!
在如此时刻,教导主任将自己的岩石外壳全部崩裂,破碎的岩石将身旁的教师全部,可是依然无济于事,火焰将他的自然魔法全部融化,教导主任甩出的碎片像是沥青一般,一滴一滴地滴在那些教师的身上。
他的八级自然魔法都是如此,更别提其他的魔法了,在这纯粹的火焰面前,更是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下来就化作了虚无。
防御的魔法在这火焰面前形同虚设,只有少数人才有勉强抵抗的能力,困在其中的大部分骑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盔甲和武器变成铁水,从被火焰烧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上流淌下来。
在勃朗奴斯城中的勃朗奴斯伯爵对于眼前这一幕很是满意。
十二级火焰魔法禁咒·熔炉百像之焰。
在传说中,忒伊亚在形成之时是一个火球,它的内部就是融化的岩浆,充斥在其中的便是熔炉百像之焰,之后随着星球的冷却,内部的熔岩变成了石头,可是火焰并没有消散,塑造星球内核的熔炉百项之焰继续在忒伊亚内部流转,在它的温度之下,地脉逐渐形成。
换言之,熔炉百项之焰就是地脉尚未冷却之时燃烧的火焰,迷宫因为沾染了这其中的火焰,而拥有了成长的百像,有了规格不同的最终形态。
而落在人的身上,熔炉百像之焰的能力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人还原为玛娜,归还入原始的大地。
当然,这是完全版本的熔炉百像之焰才能做到的事情,以黑石骑士相连而释放的熔炉百像之焰只有在威力上才能勉强算个十级禁咒,根本达不到十二级的水平,依然只能当作一个魔法,而非触碰到某些规则的“禁咒”来看。
不过目前的威力也已经足够,只需要一点时间,被黑石骑士困住的那些骑士都会被燃烧为灰烬。
而在熊熊烈火之中,还有相当的黑石骑士可以行动,它们一改被压着打的态势,向着被熔炉百像之焰沾染的骑士发起了冲锋。
如同流星一样横冲直撞的黑石骑士根本不需要太多力量和技巧,就可以像是撕碎玩具一样,将陷入火焰之中的骑士打碎。它们一撞就可以把骑士的身体撞碎,带着熔炉百像之焰温度的黑石臂膀就是最好的武器,可以把人当土块一样打碎。
在这样的场地之下,自顾不暇的骑士团根本抵抗不了黑石骑士。
在黑石骑士们的进攻之下,血光几乎要和火光融为一体,被打成碎块的骑士甚至没等落地,就被熔炉百像之焰烧成了灰烬,在黑石骑士们前进步伐所带动的灼热气流中缓缓升起。
“没办法了!”
看着越来越惨烈的战况,感受着熔炉百像之焰的威力,被火焰困住的卡尔发出了野兽的低吼。
在第七骑士团的骑士们震惊的目光之中,他主动撤掉了全身的火焰魔法防御,任由熔炉百像之焰在身体之上燃烧。
骨头,血肉......哪怕是在制式魔法的规格下,只能充当九级、还不到十级魔法的熔炉百像之焰,依然在摧毁着卡尔的身体,他没过多久就从一个壮硕的男人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紧贴着骨头的骨架人。
而就是这样的他,如此仰天咆哮,“第七骑士团,新骑士团,任何有火焰玛娜适应性的!跟我来打开缺口!其他人跟随教导主任,向后撤退!”
“卡尔!”
教导主任动容了,他明白了卡尔·巴卡诺斯想要做什么,可是在喊出对方的名字之后,他就说不出别的来了。
因为他了解卡尔的性格,这个人是死倔的脾气,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当初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也是因为此,他才总会和同为舍友的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产生各种各样的冲突,说起来也不比艾娜省心多少。
听到了教导主任的声音,卡尔只是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在失去血肉和皮肤的面部狰狞如恶鬼,可又透露着决绝的决意。
“教导主任,这家伙就是权杖公爵的最坚硬盾,把他拆掉!之后就只有一座城池等着你们了!”
留下这一句话作为回应,卡尔带领自动出列的骑士们向着冲来的黑石骑士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没有武器,就以自己作为最后的武器,如果非要燃烧的话,那就让自己的火焰点燃自己!
卡尔在自己的身体之上,将火焰重新点燃,火焰的外衣披在他身,以微小的爆炸将所有的火焰弹开——那正是九级火焰魔法·火之衣。
作为八级火焰魔法师,卡尔已经十多年没有魔法上的长进,他很多时候已经不求自己能有魔法上的突破,也准备好这辈子就是一个八级魔法师,火之衣是他年轻时候,还在国立魔法大学时期就钻研的魔法。因为这个魔法很契合卡尔的性格,开了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战斗,根本不用担心身体会被攻击到。
可是,卡尔一直都没有成功,而在这个时刻,他居然就一次凝聚出了九级魔法,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成功的无咏唱释放出九级火焰魔法,但这也会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次释放九级魔法。
一次也够了,至少比一次也没有强吧?
情绪都伴随着火之衣而燃烧起来的卡尔将面前的黑石骑士抱摔在地,众多的黑石骑士一拥而上,想要将这个用绞技硬是把黑石拧烂的男人捣成肉泥。
而火之衣将接触到的黑石全部炸碎。
沉浸在自己火焰之中的卡尔将黑石骑士们炸到一旁,随后来到了堆积的黑石回路之旁,踢开了黑石,而以双手重新连接,将自己的火焰接入到了熔炉百像之焰之中。
不相容的火焰接触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是——绝对排斥的爆炸!
在轰然的爆炸之中,卡尔和第七骑士团、新骑士团中其他火焰魔法骑士用自己作为新的回路,扰乱了原有的熔炉百像之焰的黑石回路,为其他人打开了返回后方的道路。
在这个时刻,教导主任以最后而全部的自然玛娜释放了七级自然魔法·石臂之墙,两面如同强壮手臂的墙壁为后撤的骑士们吸引了大部分的熔炉百像之焰,他同时大吼催促身旁还能行动的骑士们:“快走!快走!”
可是,频频回头看向卡尔·巴卡诺斯的却是他自己。
因为对于教导主任而言,那个男人并不只是剑之公爵的配偶,更是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如果可以的话,教导主任宁愿站在那里的是他,而不是那个相较于自己还很年轻的家伙。
那个沐浴在火焰之中的男人在被火焰吞噬之前抬起头,看向了勃朗奴斯城的方向,似乎在和勃朗奴斯伯爵遥遥相望。
他要做的不只是打开缺口,否则也没必要到了现在还将自己连接在黑石回路之中,卡尔要做的更彻底,那就是直接毁掉熔炉百像之焰的回路,让其变成无序的玛娜冲击,连带着其中的黑石骑士一起炸死。
勃朗奴斯伯爵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向,因为从勃朗奴斯城中,新的一轮魔法降落在了卡尔的身旁。
而哪怕眼球随后被火焰挤破,他的眼神之中依然全是否定。
卡尔·巴卡诺斯知道索尔王国治下的荒唐事,也知道这个王国的弊端,可是,这不代表他会认可南方贵族的荒谬作风。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对这个王国进行修正,渥丹城就是最好的试点,在这里,无论是炼金术士还是魔法师,有力量的人和没有力量的人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过上合适的生活。
其实卡尔已经隐隐发现了,只要减少贵族的数量,就可以解决99%的问题,就是因为剑之公爵家从上到下只有三个人,所以渥丹城少了很多赋税和破事,渥丹城内的银行和产业中,那些原本为贵族家属准备的位置也给了有能力的家伙。
而南方贵族就是极端的反面教材,他们做的事情比王国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是两坨大便一样的东西。
所以,他怎么可能允许南方贵族以这种方式——将一切毁掉!
而在意识尚存的最后片刻,卡尔最为挂念的还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尤其是那个根本不听话的女儿。
也不知道是在火焰之中看到了什么样的虚影,被一种焦干尸体围绕之中,卡尔·巴卡诺斯在彻底引爆熔炉百像之焰之前,这样说道:
“莱德,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熔炉百像之焰分散的能量就此被连接。
足以摧毁一切的纯粹的冲击横扫战场上的一切!
第110章 阻拦之人?轻视与重视
“人类。”
在某处交通节点,黑衣黑裤的塞克斯以猩红的双眸注视着远处战场的盛景。
那火焰的冲击直接晃动了周围的土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某处发生了地震。
但是作为权杖公爵阵营——临时加入的也算——的塞克斯知道,这不过是人类在自相残杀而已。
“哪怕没有我们,人类之间也会爆发战争与杀戮,并且,远甚于我们。”塞克斯喃喃道,“不管见了多少次,都感觉愚不可及。”
在村子里,塞克斯算是年轻血族里最常见的那种——不喜欢精灵,也不喜欢人类,勉强对半兽人有点好感,但也仅限于此。
因为此,塞克斯并不能理解对人类相当友善的马塞尔和莉莉安,不过到了东大陆这边后,他有点理解了,因为有些人类的确有意思,比如权杖公爵约翰·欧文,这大概是除去莱德之外,第一个让塞克斯感觉人类这个物种挺有意思的个体。
可是,就和对半兽人的态度一样,一样的仅限于此。
接触的越多,塞克斯对所谓的“人类”越是漠然。
因为人类是从众而盲目、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被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生物,精神上的弱点一个接着一个,个体上的弱点更是多得离谱:魔法的成长期只有十年,几乎是所有物种里最短的那一批;整体的魔法十分一般,只能依靠人数来堆叠出天才;自然寿命只有一百岁左右,甚至比不了某些半兽人。
他找不到和这样一群家伙以平等身份生活在一起的理由,在塞克斯看来,让东大陆回到鲜血王朝的时代,血族为统治者,人类为血袋,才是最合理的秩序,甚至人类之间还会有更良好的秩序。
“你们也是一样啊。”
塞克斯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圣月教团。
权杖公爵抓了很多圣月教团,为的就是得知藏在地下的,曾经月之帝国的遗留之地的具体位置,自诩为月之帝国祭司团体的圣月教团曾经在那里得到了黑石之冠,而权杖公爵想要更多的炼金制品,因为那有着超出理解的奇妙力量,都已经要超越炼金术的范畴了。
这方面首先是交给了专门负责审讯犯人的奥术魔法师,在得不到什么有用情报之后就交给了塞克斯,他只需要用鲜血魔法和红血将圣月教团的教徒们转换为鲜血眷属,就能轻易渗透到他们的记忆之中。
而塞克斯的汇报里是什么都没有,因为抓到的这些家伙级别太低。
可实际上,塞克斯捕捉到了一个有趣的画面,那是有关于圣月教团究竟是从哪里抵达的地下,乘上了地下的宁静河的画面,可以说是宁静河的地下入口。
但他没有告诉权杖公爵,因为塞克斯知道,自己和那个人终究只是暂时搭伙,根本算不上同伴,早早晚晚会分道扬镳,甚至敌对。
但是说归说,现阶段还是要相互合作,塞克斯想要的是借助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除掉权杖会和舒尔曼,这样一来,东大陆上几乎就没有能够阻挡自己的人了。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多余的影响因素隔绝在外。
塞克斯将目光看向了很远很远之处,那沿着轨道而疾驶而来的魔法列车,缓缓来到了轨道之前。
他张开布满鲜血羽毛的漆黑大翼,头顶光环状的鲜血冠冕,以血天使的形态降临在了钢铁轨道之间。
这一次,做好万全准备的塞克斯不会失手。
第111章 阻拦?伏击与伏击伏击
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勃朗奴斯城进发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同样注意到了那冲天的火柱。
没办法注意不到,在这个清晨,刚刚亮起的天空都因为那道火光而变得如同黄昏,就像是时间略过了这一天中的白昼,要向着无边的黑暗直奔而去一般。
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但也只是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他知道,现在在前线的是卡尔,教导主任和第三王子。
教导主任自不必多说,这大概是索尔王国内部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脑子正常能力也强,前线有他负责后方支援可以说是毫无问题。
作为外援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枪之公爵不熟悉,可是也没什么,那个家伙和第二王子的关系很烂,就冲这个他肯定就会全力以赴,鹰之骑士团虽说一般,可是也能用。
最关键的是,在前面顶住的还有卡尔。
虽说关系并不好,可是杰伊还是挺佩服卡尔的,那家伙能以入赘的身份取得和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近乎相同的地位,并且在婚后的关系十分和谐美满,这就足够至今为止老婆都跑了三四个的枪之公爵去羡慕。
而且论个人能力,卡尔也不弱,八级的火焰魔法师,第七骑士团和新骑士团的缔造者,必要时候还能调动第一骑士团。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枪之公爵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心中如此默念道。
可就像是怕什么来什么一样,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他的心中,在列车的驾驶室、负责辅助驾驶的副官突然冲了过来,在杰伊的耳旁低声说着什么。
“又是敌袭。而且还是吸血鬼。”
杰伊很是头疼。
副官告诉他,在前方第四个车站,有侦测到一个猩红的身影,根据从前的经验来看,大概率就是先前遇到的吸血鬼,归入权杖公爵阵营的塞克斯。
这就是魔法列车最大的劣势,如果南方贵族想要在路上堵他们,只需要在必经的铁路旁守株待兔就行。
但是有了东大陆支援之后,枪之公爵感到的也只是头疼而已。
因为列车后方的车厢之中,有着天大陆的联军,上面不仅有着不吃鲜血魔法的半兽人,还有两个货真价实的血族。
“把天大陆的代表叫过来吧。”
在枪之公爵的吩咐下,副官迅速把伊娜、马塞尔和莉莉安叫到了前方的车厢之中,一脸严肃地向他们阐明了现在的事态。
“既然是塞克斯的话,那就让我去吧。”
手持猎人短斧的马塞尔主动起身。
他其实对让塞克斯来到东大陆这件事情很是后悔,对莱德和梅迪斯也很是自责,当初让塞克斯来这边当血族的代表,也是有着马塞尔和莉莉安的支持,原本是想着可以来这边关照一下梅迪斯和莱德,但谁也没想到,事情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行吗?”莉莉安担心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马塞尔在血族中不算强,因为他并没有掠夺他人鲜血的习惯,论天赋的话,可能只和塞克斯不相上下,甚至比不了莉莉安。
“我要负起责任来。”年轻的父亲如此说道,“塞克斯能来这边有我的支持,我有责任,也必须要把他带回去。”
枪之公爵玩味地看着这对外表年轻的血族夫妻,虽说他听不懂血族语,可是就两人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是和那个三番两次阻拦他们的吸血鬼有着不浅的渊源。
在他观察血族夫妻的时候,殊不知熊头熊爪的伊娜也在观察着他。
她只从对面的脸上感受到了隐瞒,就像是话只是说了一半,没有说完一样。
“我也去吧。”
出乎另外三人的意料,伊娜忽然起身,自告奋勇。
“啊?”
三人都一愣。
但是时间在飞逝,马上就要经过那个车站,既然有人愿意出头,那就再好不过。
“那就交给你们了,毕竟人类对付血族并不擅长。”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看向伊娜,“我和我的骑士团会为你们提供支援,那么,你们要怎么做?”
“直接去车头。”伊娜言简意赅,毛茸茸的熊爪指向列车前进的方向。
随后,她也不等回应,转身便走,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马塞尔和莉莉安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只不过,比起向着车厢外侧翻去的伊娜,马塞尔和莉莉安直接震动漆黑大翼,从两侧的窗户中飞出,迎上了正在释放鲜血魔法的塞克斯。
前方车站的轮廓在晨光与远处火光交织的诡异天色下迅速放大,那个猩红的身影也在迅速放大。
那个身着晚礼服的少年正站在轨道中央,头顶猩红的冠冕,猩红的双翼向地下投下同色的阴影,他的双臂张开,浓郁的血光在他周身汇聚、沸腾,显然在酝酿着足以撼动整列高速列车的恐怖攻击。
马塞尔和莉莉安一左一右袭向车轨之中的塞克斯,释放出了彼此的红血,将向着他手中凝聚的鲜血魔法瓦解了小半。
“马塞尔?莉莉安?”看到那出现在前方的夫妻,塞克斯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丝无奈所替代,“如果可以的话,真的不想和你们打,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我很后悔让你来这边,塞克斯!”
马塞尔低声吼叫着,紧握短斧,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向塞克斯。
莉莉安则如同鬼魅般绕向侧面,指尖凝聚出锐利的鲜血尖刺,亦如恐怖的巨爪,向着塞克斯袭去。
“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形态,哪怕这样也要和我战斗吗?”
塞克斯叹了口气,燃烧的血翼猛地一扇!
无数燃烧着血焰的漆黑羽毛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根都蕴含着洞穿钢铁的力量!
虽然都是血族,可是开启血天使形态的他,绝对是碾压马塞尔和莉莉安的存在。
马塞尔怒吼着挥舞短斧,斧刃上覆盖着自己的鲜血,将射向他的羽毛劈开或震散,火星与破碎的黑色羽毛四溅。但羽毛的数量实在太多,速度太快,几根漏网之鱼狠狠穿透了他的翅膀和肩胛,留下焦黑的伤口,两股鲜血就此发生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带来钻心的剧痛。
莉莉安凭借灵巧的身法在羽毛雨中穿梭,尽管险象环生,她还是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进行攻击,可是有着鲜血大翼的塞克斯马上在周身释放了血焰屏障,射出的血刺只是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那么,轮到我进攻了。”塞克斯五指张开,对准苦苦支撑的马塞尔。数道由纯粹污血凝结而成的粗大锁链凭空出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毒蟒般缠绕向马塞尔,“鲜血啊,化作枷锁吧!”
被鲜血锁链紧紧束缚的马塞尔浑身都在被拧动,苦苦挣扎的骨骼发出咔嚓的声音,只差一点就要被拧断。
“马塞尔!”莉莉安,不顾一切地扑向丈夫前方,再次释放自己的红血,想要以此化解鲜血枷锁。
可是塞克斯也以自己的红血化作冲击,正中莉莉安!
轰!
猩红的光芒落在了莉莉安的身上!她被打飞了很远才稳住身体,即使如此,莉莉安依然脸色煞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马塞尔趁机以自己的红血削弱鲜血枷锁,怒吼着再次冲向塞克斯,斧刃直取其头颅!
“没用的。”塞克斯眼中红光大盛,背后的血焰羽翼猛地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铛!
马塞尔的斧刃砍在燃烧的羽翼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塞克斯的羽翼随即如同巨锤般张开、横扫!
嘭!
马塞尔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高速行驶的列车车顶上,发出一声闷响,坚固的车顶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他口喷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我不想杀害同族,现在离开列车还来得及。”塞克斯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不断旋转、压缩着恐怖鲜血的血爆魔弹,毁灭性的波动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鲜血魔法·血潮爆弹。
只要将其释放,就能够形成摧残一切的血潮,直接让人类融化。
不过,因为这里还有着不少半兽人,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牵制住里面的半兽人。
在马塞尔和莉莉安发起新的进攻之前,塞克斯发出一声尖啸,周身血光暴涨,翼展几乎遮蔽了小半个站台,如同傀儡一般停滞在地的鲜血眷属立刻向着列车飞奔而去,身体之中的鲜血在疯狂燃烧,以迅速小号的血肉换取强大的力量。
看着那一个个仿佛蜘蛛一样向上攀爬的鲜血眷属,后车厢中的天大陆联军立刻有序地向外侧扔自然魔法,身体强大的半兽人战士则是顶在车厢,挥舞着手中巨大的武器,将牛皮癣一般的鲜血眷属从车向外侧拍下。
而一个身体格外强大的家伙却抓住了一个片刻,强行挤了进来,引得没见过这东西的半兽人们有点害怕。
像是疯兽一般的鲜血眷属在车厢之内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半兽人们不太敢上前,这时候,头上顶着纸盒子,挖了两个小孔当眼睛的艾娜从后面挤过来,一脚就将那个鲜血眷属化的圣月教徒的脑袋踩了个粉碎,随后冷冷地说道:“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了艾娜在后排维持秩序,后车厢中的半兽人行动的更加整齐有序,这一次的鲜血眷属甚至只有那一个成功爬入到了车厢之中。
“有点麻烦。”塞克斯皱起眉毛,耐心逐渐消失,他决定就这样释放血潮爆弹,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魔法列车的车头之上居然一直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魔法列车的车头在高速行驶中卷起狂暴的气流,那个娇小的女孩却迎着烈风稳稳站定,熊爪牢牢嵌入金属,帮助她稳住身体。
一根由纯粹冰晶凝结而成的巨大魔法杖在了她的手中直指前方,正是伊娜。
马塞尔和莉莉安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们要做的就是为伊娜争取时间。
现在,那个魔法终于完成。
“寒冰啊,聆听我的呼唤吧!”伊娜低沉而威严的咏唱穿透了狂风的呼啸,这便是禁咒的结束之语。
天地间的温度骤然暴跌!铁轨瞬间凝结白霜,空气中的水汽化作冰晶簌簌坠落。
“十级冰霜魔法·禁咒·霜天入怀!”
无法形容的极寒洪流从冰晶法杖的顶端咆哮而出!将整个极地的寒冬压缩、具现,化作一只无形的、拥抱万物的冰冷巨手,向着塞克斯狠狠“拥抱”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塞克斯的血潮爆弹被极速冻结、崩解,化作漫天猩红的冰屑,但这只是个开始,寒流去势不减,瞬间吞没了塞克斯的身影!
魔法列车,畅通无阻!
巨大的冰坨在轨道中央瞬间成型,将塞克斯连同他脚下的地面一同冻结在内!高速行驶的魔法列车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隆!
冰晶四溅,冻土崩裂!列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顶上的马塞尔和莉莉安死死抓住固定物才没被甩飞。
然而——
塞克斯依然还在!
“有意思的魔法!”
全身被冰霜覆盖的塞克斯居然还能用抖落羽毛的漆黑大翼死死扣住魔法列车的车头,原本就巨大的漆黑羽翼再次膨胀,漆黑的羽毛边缘燃烧着粘稠如实质的血焰,将冰雪强行融化!
可是就在他试图重新凝聚出新的鲜血魔法之时,足以破开天幕的黄金流光自不远处的车站而来,正中他的头顶,直接摧毁了塞克斯的鲜血冠冕!
失去了鲜血冠冕,塞克斯再也没有办法维系外侧的庞大鲜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又一次被碾在滚滚车轮之下。
“好准头。”
在下一站车站等车的莱德对着大骑士长竖起大拇指。
列车是有轨的,他们也是在这里等车的。
第112章 登车?新的约定与重逢
展开炼金工坊的葡萄将车站的车顶和连排靠椅拆为了玄色的金属流体,包裹着铁色的银光在莱德的背后展开,缠绕在众人的腰间,在魔法列车将塞克斯又一次碾在车轮之下的瞬间,将众人全部连接在了魔法列车的外壳之上。
“抓稳了。”
握住葡萄的莱德提醒着身旁的众人,看到大家都很听话的两手紧紧抓住铁链,便轻轻一晃,得到指令的葡萄立刻把钢铁的锁链紧缩,将在车站等候多时的众人全部拉到了列车之中。
从魔法列车的车头破窗而入的众人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戒备状态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和他的骑士团。
“我们又见面了,杰伊·海格拉斯殿下。”
莱德将手放在了正在操控魔法列车的列车长身上,彬彬有礼地向着枪之公爵问候。
虽然声音和动作是这样,可是看着那个把手放在列车长的身上,骑士团的反应依然很大,就害怕这个家伙突然拧断列车长的脖子。
枪之公爵却在审视着莱德。
尽管外貌和声音和之前有着很大的出入,可是,枪之公爵有点释然地哼了哼,将手中的长枪竖到了身后,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士放下武器,“原来如此,你就是莱德啊。”
这句话中有两重含义,第一重含义是他认出了莱德,两人曾经在围观国立魔法大学运动会的时候正式见过,第二重意思是,他已经意识到,之前那个天大陆使团里的年轻人,就是他。
“哦?”
莱德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几乎是立刻就被杰伊·海格拉斯认了出来,他可是在声音和外表上下了很大的精力的。
“哪怕声音和外貌不一样,可是动作和神态是骗不了人的,你的动作和之前那个天大陆师团的家伙一模一样,语调也一模一样。”枪之公爵这样说道,俨然就是心理学和行为学的分析家,和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不过,比起在法洛斯身边的时候,你现在看上去自信了很多啊。”
“分析得真到位,看来下一次想要伪装的时候,还需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莱德微笑着说道。“至于自信,那是自然,因为我现在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力量,勉强可以算作这盘棋的棋手,而非完全的棋子。”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从棋子晋升为棋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到底想要在东大陆上得到什么?”
“什么也没有,就如我们最开始的目的一样,我们想要的是粮食和玛娜宝石,只是有一个问题,最开始的那一批,完全不够,只能......”莱德想了想,“大概只能维持到三月结束吧。”
“天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枪之公爵有点动容,因为那批粮食和玛娜宝石是从他的领地上出的货,他很清楚那是一批多么大的量,那是足够水仙城中几十万人小半年的量,可是在莱德的口中却是“完全不够”,甚至只能维持到月底。
这种量级的货物和粮食都不够?以富庶而闻名的天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德只是微笑。
见得不到答案,枪之公爵把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家伙们,这家伙的身旁可都是老熟人,基本都是国立魔法大学大学的人,夏尔·杜克,诺伦·索尔,大骑士长蒙特里亚,馆长,以及一群在嘉兰王都空间魔法大崩塌后失踪的家伙,合着这群人一直混在一起。
“诺伦·索尔殿下,我们这边可是找了你好久啊。”
“那个,我应该算是被他劫持了吧?不过请和我爷爷说我还好,不用担心我。”
“......”
如此清晰流利的表达,让杰伊有点怀疑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王孙大人,怎么感觉一下子变成正常人了呢?
“大骑士长,你是怎么回事?”杰伊看向了大骑士长。
“如你所见,就是这么回事。”蒙特里亚以令人茫然的话语作为回答,由此可见,这家伙在王国贵族的身边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比如说谜语什么的。
“......”
枪之公爵无奈地看向了夏尔,“夏尔·杜克,我听说你之前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就和莱德交好,现在看来,的确是这么回事。”
夏尔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这么回事了。”
“......”
这下枪之公爵是真的无语了,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和复读机一样,问不出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一对年轻的血族夫妻“噔噔噔”地跑到了莱德的身前,莉莉安一把就抱住了,很惊喜地喊道:“莱德!你怎么也来了!”
“母亲,父亲,我就知道会是你们来这边。”莱德拍了拍莉莉安的后背,同时看向了嘴角也有着笑容的马塞尔,“我肯定要来的,毕竟要向天大陆运输物资的话,肯定要经过南方贵族的领地。不过,塞克斯到现在杀了三十万人,开了血天使形态十分难缠,下一次由我来对付他,你们——”
“我来。”见到自己的孩子,马塞尔很高兴,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平静而缓缓地说道,“让我去,不然的话,我没办法向梅迪斯交代。”
看着相处融洽的一家人,枪之公爵彻底沉默了。
这个世界真的小的离谱,这两个血族居然是莱德的养父母。
“难怪卡尔和艾尼斯·巴卡诺斯对你青睐有加。”
沉默了半天,看着莱德,杰伊突然这样说道,“不过这样的话,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天大陆目前的主事人?”
“可以这么理解。”莱德点了点头。
“既然你是的话,那也就是说,森林同盟先前和南方贵族的同盟协议已经作废了对吧?”
“是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是同伴,因为索尔王国那边,不也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这也知道,耳目真多啊。”枪之公爵皱了皱眉毛。
这应该是索尔王国的机密情报,这一群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的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人活了下来。”莱德毫不避讳地说道,他就是要让索尔王国的这群家伙知道,他们那点小伎俩早就暴露无遗,顺便以这样的话术隐藏黄金商团已经为他所用的事实,“不过,枪之公爵似乎和他们不是一种想法吧?不然的话,天大陆的联军也不会顺利来到这里。”
“的确,那边的确有这样的密令,让我在天大陆联军进入水仙城后,立刻剿灭,尸体全部送往嘉兰王都。”枪之公爵也没有任何的隐瞒,直接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你没有那么做。”
“因为我要的是把权杖公爵——连带着南方贵族和黑石骑士,以及他乱七八糟招募来的那些门客全部斩杀,其他的一切事情与我无关。”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冷冷地说道,“硬要说的话,送往天大陆的粮食和玛娜宝石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我们为他们凑齐的,你们不是需要这些吗?我可以单独供给给你们。但是我要你们履行先前的约定,和我们一起把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冲掉。”
“可以,但是接下来要听我的,我还要知道必应的情报,可以吧?”
“放在平时,我是绝不会答应的。”枪之公爵摇了摇头,这样说道,“不过现在,我答应你。”
“那就合作愉快,不过不好意思,现在这辆魔法列车算是被我劫持了,这也没意见吧?杰伊·海格拉斯殿下。”
莱德向着杰伊·海格拉斯伸出手。
“哼。”
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个男人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双方都用上了恰到好处的力度,表示自己的诚意。
“天大陆的车厢在后面,你认识的家伙都在那里。”松开手后,枪之公爵指了指后方,“还有几十分钟就要抵达勃朗奴斯城的附近,有什么想要说的,可以告诉我。”
“好的,这里应该也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莱德将馆长从背后推出。
“杰伊·海格拉斯?”馆长愣愣地看着这个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学生。憋了半天,馆长从嘴里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你怎么秃了?”
“至少比当了疯子的强。”摸着自己的光头,杰伊·海格拉斯以这样的话语作为回应。
原以为会是师徒相认情节的众人都相当愕然,只有提前从馆长那里了解过过去有些事情的莱德耸了耸肩。
这些已经步入中年的大叔们,曾经都是国立魔法大学中的学生,在他们的少年时期,充当他们老师的就是当年还没有获得职务、只是普通讲师的教导主任他们,因此彼此之间的关系都算不错,哪怕是毕业之后也都有联系。
只不过枪之公爵比较特殊,他在少年时期算是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年——类似于艾娜,脾气古怪,或者说是有个性,谁也不服气,暴力倾向严重,而且因为海格拉斯家本身的特殊性,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学、不仅有头发还颇有艺术细胞的杰伊·海格拉斯被称为“刽子手”,被同级学生刻意疏远,在年少时期基本是在孤立中度过的。
偏偏这是个好面子的人,有人敢表现出对他的轻蔑,杰伊就敢直接打回去,反正他是海格拉斯家的嫡长子,不管做的怎么过分,家里都会有人给他撑腰。
然而在这个过程里,杰伊遇到了同样暴躁而自负的卡尔,和杰伊不一样,卡尔是主动找人打架的类型,两人就在某一次互殴之中相遇,打了个平手,算是从那时起就结下了莫名其妙的孽缘。
另外还有一点很值得一提,当时在和卡尔当舍友的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也就是伊娜的父亲,枪之公爵住在隔壁,三个人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杰伊觉得伊迪不穿衣服是个脑瘫,伊迪觉得卡尔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到处跟人打架,卡尔认为杰伊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三个人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由当时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的馆长的无形大手维持着。
枪之公爵久久地看着馆长的脸,只感觉和之前记忆里的那个家伙截然不同,可是馆长的动作却和他年少时期所觉得烦人的家伙一模一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老了,疯了之后脸也丑了,变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可以了。”馆长无所谓地说道。
没去管那两个叙旧的家伙,莱德直接来到了后方的车厢之中,戴着熊头头套的伊娜在看到莱德后,头套之下的眼睛顿时一亮,就想要跑到莱德的身旁,可是又看到了莱德身后那群陌生的人类,动作便慢了半拍。
可也就是这半拍,让另一个头上顶着纸壳子的家伙像一只轻灵的飞鸟一般,扑向了莱德。
大骑士长和夏尔都有点诧异,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可是一直跟随在莱德身旁的葡萄却给出了“许可”,没有让那几个家伙多管闲事。
在那个女孩巨大的动作幅度中,纸壳子飘落在了空中,露出了艾娜·巴卡诺斯那精致——倒也不是那么精致,在货轮上缩在箱子里蹲了好几天后,艾娜出发时的妆容早就花掉了,现在只剩下少女原本就元气满满的面孔。
没有任何的语言,艾娜直接撞进了莱德的怀中,力道之大让莱德的肋骨发出了不太妙的声音。
不过他还是稳稳地抱住了这个女孩,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随后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的。”
艾娜一愣,随后张牙舞爪地看向莱德,“什么意思?我可是担心你才跟过来的!”
“真的吗?”莱德按住这家伙的脑袋,看向了小跑到自己身旁的伊娜,也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是隔着头套,“这边辛苦你了,不仅要领队,还要照顾这个家伙。”
“还好,艾娜姐姐并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伊娜小声说道。
“喂!我像是那种人吗!”艾娜抗议道。
“总之,你出现在这里就很不对,露娜只能一个人在天大陆撑着。”莱德掐了掐她的脸颊,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这才是莱德最令人佩服的地方。”在后面的夏尔默默地看向身旁的两人。
当鸭子的王孙殿下和单身至今的大骑士长纷纷点头。
果然,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的段位真的高。
第113章 乱局?茜茜与繁星
勃朗奴斯城外,是一团烈火。
引爆的熔炉百像之焰横扫整个战场,狂躁而无序的火焰平等地将毁灭降临在了战场之上的每个人、每个黑石骑士的身上。
亲和火焰的骑士在其中化作枯骨,承载火焰的黑石骑士被火焰从内部涨破,不管是鼓动火焰之人还是破开火焰之人都没能从这中逃脱。
待到劲风将火星与黑石混合而成的尘雾吹去,仅有一人的焦尸依然存在于土地之上,那就是卡尔的身体。
八级火焰魔法师的身体的确耐烧,虽然卡尔也没能抗住熔炉百像之焰,身体的绝大部分组织都被烧得碳化,可是他居然能在那么强烈的火焰爆破中保住完整的身体,身体里面还能找到两块好肉,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烧得只剩个骨头架子。
但是,这个男人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卡尔·巴卡诺斯......”
勃朗奴斯伯爵脸色阴沉地看着满地的黑石碎屑,和站在其中的卡尔。
就是因为他最后的举动,导致勃朗奴斯伯爵一口气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黑石骑士,他原本以为这一波可以直接将王国贵族的有生力量全部烧死,结果反倒把自己狠狠地伤了一把。
最让勃朗奴斯伯爵难以理解的是卡尔。
那家伙也能算是大人物吧?很多人甚至分不清卡尔和艾尼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剑之公爵,完全可以看作一位公爵,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把自己的生死看得这么淡?身先士卒就算了,为什么能那么轻易而迅速地在战场上决定自己的生死?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银狐占星师女孩颇感兴趣地看向勃朗奴斯伯爵,“好像出大事情了,需要我去向权杖公爵汇报吗?”
“不需要,我自己就能处理好。”勃朗奴斯伯爵冷冷地说道,“不需要麻烦公爵大人。”
“那需要我帮你占卜一下吗?”银狐少女捧出了自己的水晶球,“我的占星术可以直达终点,说不定对你有帮助哦,比如直接看到自己的死因什么的。”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扔下这句话,勃朗奴斯伯爵匆匆离去,再也不复之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步伐之中甚至有点着急的感觉。
“人类啊......”
银狐占星师女孩喃喃说道,眼眸之中泛起了难以言喻的色彩。
说起来,占星师算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
她们是跟随着星星轨迹之人,会去追随自己所认为的最为正确的轨迹,直至抵达最后的终点。
在遥远的过去,有时她们还会被称为“星之使徒”。
漫天的群星皆是她们的信仰,群星的每一道轨迹都在向占星师揭露世间的真谛,她们是星星的追随者,自生来,目光便向着天空之上的星星投去,偶尔才会打量星星落在大地上的影子。
这份信念深深扎根于半兽人们血脉之中,甚至于在几千年前,半兽人们愿意和精灵们联合,向着东大陆上的月之帝国发起进攻的原因就是月之帝国居然认为天上的星星都是围绕着月亮旋转的,以为月亮才是世界的中心。
这让已经建立起占星术完整体系的半兽人们难以接受,外加精灵的鼓动,这才让他们最终决定和精灵、血族以及其他非人一起组成同盟,向着东大陆的月之帝国发起进攻。
虽然理由有点扯,可这的确是当时半兽人们愿意投身于与人类的战争的原因。
因此,在血族事后反水,肢解月之帝国,建立鲜血王朝后,半兽人就不太想和控制欲爆表的精灵们混在一起,天天划水,毕竟月之帝国都覆灭了,异端已经被清除,没什么好把战争继续的理由。可是血族想要以东大陆作为跳板反攻天大陆,逼着他们只能继续和精灵绑在一起。
时至今日,很多半兽人占星师早就不复当年的“纯洁”,别说为了这种理由而去发动战争,从天大陆上来到东大陆的许多半兽人占星师有的时候还会因为客户的喜好而随便更改占星预言的内容,完全把它当作赚钱的手段,或是一种躲避灾祸的手段,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纯净。
但这不代表所有占星师都失掉了这样的信念。
银狐族出身的占星师少女茜茜就是其中之一。
就像是孩童会沉浸在英雄的故事里一样,她在年幼的时候,就在传说中的故事里向往那绝对的命运,暗暗发誓要成为最厉害的占星师,看到世界的终点。
不过银狐族在占星术上的传承比较差,搞得她在达到一定程度——其实就是打好基础后,就无人可请教,只能自己琢磨占星术。
而在精灵委派的一次任务中,她在天大陆的北方之地,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牧羊人小姐,那是被精灵们追杀的一位大占星师,盲目,失语,但丝毫不影响她对命运的把握。
茜茜没有向精灵出卖芙芙,而是在那段时间,跟随在芙芙的身旁,帮助她躲避了精灵地毯式的搜索,顺便在芙芙的身旁进行了占星术的学习。
唯一的遗憾是,那个人追寻的和记载里那些纯净的占星师略有不同,那个名为“芙芙”的女孩所等待的是星星投在地上的影子——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占星术里,一般将这样的家伙称之为“命定之人”,是对终会与自己相遇之人的一种称呼。
虽然占星术超然到了能够直达众多命运终点的程度,可是她却依然不是茜茜所梦想之中的那种占星师,因为芙芙那个时候已经隐隐注意到了,天空之上的繁星在变化彼此的轨迹,新的秩序正在缓缓形成中,这也就意味着,所谓“绝对而一成不变的命运”是根本不存在的,因为就连星星本身的轨迹都在悄然变化。
而茜茜最开始来到天大陆,是为了寻找芙芙的亲人咕噜,向她传递芙芙当时看到的命运和告诫,可是就是在这短短的东大陆之行中,她见到了更为正确的轨迹。
在圣夜的前后,有许多人找过茜茜来占卜未来,有奇怪的学生和讲师,有更加奇怪的血族女孩,也有十分十分奇怪的、浑身沾染血腥之气的骑士少女,茜茜都看到了他们的末路,就像是其他人一样,纷扰的命运丝线终结于某个点。
“听说这里有个占星师在招揽生意,那么,你可以帮我占补一下吗?”
而在圣夜的前一日,有一个白发蓝瞳的半精灵少年找到了她,付下了一大笔钱,并且如此说道。
茜茜当然愿意,毕竟观测别人的末路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而最为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自己的占星术中,茜茜居然看不到那个人的末路,也就是说,这个人在未来的命运里不存在“死亡”的概念。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吗?
占卜结束的白发半精灵少年发现了她眼中的好奇,微笑着向她发起了邀请,“我们这边倒是比较缺厉害的占星师,原本担任这个职责的家伙可能活不了太久,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群星协会追求的是“智慧”本身,而茜茜想要的是绝对的命运,二者在一定程度上是不谋而合的,因此她稍一犹豫,就加入到了其中。
现在,幽幽的蓝色光芒自半兽人占星师女孩的眼眸之中升腾而起,那正是群星协会的色彩。
和有着自己小心思而加入到权杖公爵阵营的塞克斯一样,她亦是如此。
第114章 追击?列车与座驾
勃朗奴斯伯爵现在的心情有点烦躁。
因为卡尔的果断,他布下的口袋完全失效。
好在他还有后手,那就是城中的魔法师们。
等待已久的魔法师们终于等来了勃朗奴斯伯爵的命令,城门再次打开,被骑士护在其中的魔法师以三三阵的形式向前出动,骑士走在最前面,两名魔法师一左一右紧随其后,迅速向前推进战线。
成规模、成体系的魔法从天而降,追击着刚刚从熔炉百像之焰中逃离的骑士团、鹰之骑士团和阿瓦隆魔法团,几万个三级、四级如下雨一般落下。
刚刚缓了一口气的教导主任迅速让随行者捏碎了玛娜宝石,将其中的玛娜迅速补充到身体之中,对那铺天盖地的魔法进行抵抗,自己则是又一次化身为岩石土偶巨人,转身将双臂没入泥土之中,以七级自然魔法·磐石壁垒掀起了不断扩展的巨大护盾,将雨点一般的魔法全部挡下。
可磐石壁垒能拦下几个、几十个、几百个三级魔法,几万个魔法一同袭来,未免有些太高看它。
那巨大的屏障只坚持了几十秒就轰然破碎,徒留下了在原地维持魔法的教导主任,但因为有着教导主任的掩护,他之后的众人得以顺利撤退。
“看起来是撤不掉了。”
望着眼前乌压压的骑士和魔法师,教导主任无奈地笑了笑,他毕竟年纪不小了,刚才为了摆脱熔炉百像之焰也几乎耗尽玛娜,身上只剩下一块玛娜宝石,算是自然恢复,最多也只能连续再释放五六个七级魔法,而对面这个阵势能活活拖死他。
但教导主任随后打起精神,他还有点事情要做,那就是把卡尔的尸体尽可能地抢回来。
这位一辈子是教育家的老人凝聚出了岩石的重铠,这一次,他没有化身巨人,八级自然魔法·石骑士之甲将教导主任武装为了超重甲骑士。
以不符合年龄的力量踏碎脚下的土地,六级自然魔法·环形震将教导主任面前的扇形区域全部震开!
从大地之中抽出六级自然魔法·石骑士之枪,教导主任以一人之姿态向着潮水般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城中的勃朗奴斯伯爵则是启动了另一批黑石骑士,只留下了几百个放在城中,剩下的则是全部扔到了战场之上,几万名黑石骑士再次压了上去,对着骑士团与魔法团穷追不舍。
他不会给对面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一口气将其全部压死!
可就在这时候,副官匆匆而来,在他的耳旁小声说了些什么,勃朗奴斯伯爵的脸色顿时更加冰冷,“荒唐!塞克斯不是去阻止他们了吗!而且,魔法列车的轨道只到附近的城镇,勃朗奴斯城的铁轨早就炸毁了,那东西根本开不过!”
“可是、可是......”副官苦笑。
勃朗奴斯伯爵只当自己的副官出现了幻觉,但是副官执意让其去看一下,勃朗奴斯伯爵只好亲自去看,而当他登到高处看去的时候,也为眼前的这一幕而感到震撼。
魔法列车真的在平地上行驶!
可是,为什么?没有轨道,列车却能行驶?并且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勃朗奴斯伯爵的认知。
“这——”
超出常理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勃朗奴斯伯爵都短暂地陷入失神之中。
这就像是鸟飞行不依靠翅膀,鱼不需要水就可以游动一样荒谬,可偏偏就这样发生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仔细看去,才能看到,在六轴十二个一组的车轮之下,穿插着一道混杂着铁色的银色流光,在那光芒的控制下,什么都没有的车轮下居然存在瞬间生成而又瞬间瓦解的轨道,让车轮能够托着魔法列车始终以超出上限的速度狂奔而来。
“简直像是什么人胯下的战马。”副官终于给出了贴切的形容。
那其实就是某人的坐骑。
夏尔和馆长对魔法列车进行了紧急的改造扩容,让其功率扩大了整整一倍,而位于车厢后方的半兽人们则是源源不断地向其中注入玛娜,将这头钢铁猛兽鞭策到了极致,让其发出了最为猛烈的吼叫,滚动的蒸汽中流动着雷鸣般震耳的轰鸣,超出负载的玛娜在它的炼金回路中如脱缰的野马般奔腾,却又被在驾驶室中的莱德紧紧抓住了那唯一的缰绳!
钢铁铸就的魔法列车就是他座下的烈马!
在他驾驶着这“烈马”来到战场之时,这辆魔法列车向骑士团的众人撒下了恢复体能的魔药和恢复玛娜的玛娜宝石碎片,随后枪之公爵第一个从魔法列车上跳下,紧随他之后,数不清的骑士,人类、半兽人、血族、甚至是精灵也一同从列车上翻下,原本空了一半的战场又一次被填满!
第115章 瞬息万变?死去之人与叠加的冲击
伴随着列车行进而洒下的玛娜宝石碎屑如同散落在大地之上的星辰,在被魔法列车冲开的气浪中,全部涌入到了暂避黑石骑士之锋芒的骑士们的身旁。
神圣的白色光芒紧跟其后,充斥在星辰般的宝石碎片之中,以温和的圣光驱散着残留在骑士们身上的火焰之力。
于是,在黑石碎屑所笼罩的气流之中,白光如同有一股暖流,各色的宝石碎片混在其中,飘飘洒洒而出,映射着力量光芒的碎片释放出了庞大的玛娜,以最快的方式补充到了骑士们的身体之中,以万人为级别的神圣魔法则是快速修补着骑士们的身体。
这两股力量......
在其他人还在为这股力量而感到惊讶的时候,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已经凭借着他超然的视力看到了魔法列车驾驶室中的那个少年,以及从车上跃下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第三王子对莱德和艾娜很熟悉,毕竟两人屠龙的时候是混在鹰之骑士团里的,他一直觉得莱德是个可塑之才,当初还想要让他加入到鹰之骑士团中,可惜还没等开口被艾娜直接轰走,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莱德。
在圣夜之后,得到莱德从索尔王国消失的消息后,他还惋惜了好一阵。
因此,虽然诧异为什么莱德会和枪之公爵的人混在一起,以及失踪的大骑士长和王孙也会和他们在一起,可是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当即勒住身下的骏马,在玛娜和圣光的包裹中恢复了部分的精神,顾不上将小臂上已经漆黑一片的烂肉拍掉,直接向着反方向重新发起了冲锋,同时将停在手臂之上、完整羽毛都剩不下几枚的黑鹰送入天空之中。
翅膀都差点被烧掉的黑鹰有点狼狈地在天空之中翱翔,他的眼睛又一次和黑鹰同步,在空中俯视着整个战场,破烂的手臂将黄金的大弓拉到了极致,因为过于用力,手指都深深地陷入弓弦之内,蕴含着少许血色的,狂躁的雷霆之箭矢,在随后被射出。
紫色的雷电箭矢快过魔法列车,先一步抵达了被南方贵族的骑士们团团围住的教导主任,正中某个试图从侧方偷袭这个老人的骑士肩膀,暴起了一团连锁的紫色电弧。
因为这一箭又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的教导主任终于等到了魔法列车的到来。
他看到那轰鸣到身旁的魔法列车,和操纵室中的莱德对上了眼神,而后马上将化作焦炭的卡尔用泥土裹起来,石骑士之甲立刻爆裂成了漫天的碎片,逼迫包围上来的黑石骑士后退。
教导主任抓住这个片刻,空出的右臂猛击脚下的土地,四方的岩石屏障将老人顶起,六级自然魔法·石骑士之臂甲覆盖在了他的手臂之上,让教导主任在那个瞬间抓住了魔法列车的外壳。
沿着魔法列车的外壳,以自然魔法抵挡强风的教导主任花了一点时间才靠近车窗,艾娜已经在站在那里等待了,她看到这个吃力移动的老人,立刻就将教导主任提了进来——就是动作不太温柔,完全是把教导主任从车窗外甩了进来。
重重跌落在列车内部的教导主任顾不得揉揉自己快要摔裂开的屁股,先冲到了操纵室,看到是莱德后顿时松了口气,“你也没事,那就好。”
圣夜之后,教导主任也很担心莱德,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杀了宰相法洛斯后的莱德应该相当于索尔王国的公敌,而现在看到了完整的莱德后,他也终于放下了心。
“其实接下来没准会有事。”开了个小玩笑,两只手都在操控魔法列车的莱德努了努嘴,不太理解教导主任怀里一直用自然魔法保护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教导主任,那个是什么?”
“这个?这个是卡尔。”
解除掉包裹着卡尔的岩石,教导主任眼神暗淡地说道。
“啊?”
莱德惊讶地直接喊了出来。
想要凑到这边来的艾娜更是僵在了原地,惊愕得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把目光不断地在卡尔和教导主任之间来回移动。
因为在魔法列车之上,莱德已经简单地向之前暂时驻守在天大陆上的诸位讲了一下东大陆上的事情,也把艾尼斯的异变告诉了艾娜。
在得知母亲大概是被人控制后,艾娜虽然情绪有变化,但勉强还能接受——起码还活着,并且既然第零骑士团选择将艾尼斯控制起来,而不是杀掉,就说明对方活着要更好一些,出于此考虑,艾尼斯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危险——结果扭过头来就看到了自己被烧成黑炭的父亲。
怎么自己去天大陆逛了一圈,就要成为孤儿呢?
以止不住颤抖的手向着化作焦炭的卡尔伸去,艾娜的手始终无法放到自己父亲的身上,生怕自己一个剧烈的动作就会让自己的父亲灰飞烟灭。
可是动作的小心让她脸上的凶狠更为突出,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有那么晃动,扭头看向一脸默然的教导主任,“谁干的?”
“勃朗奴斯伯爵想要围歼我们,以黑石骑士释放了禁咒级别的火焰魔法,卡尔他为了替我们打开后撤的缺口,召集了所有火焰玛娜适应性的骑士和他一起去破坏回路,最后就......”
教导主任说不下去了,因为少女的脸上已经被悲伤的表情所覆盖,完全不像是他印象之中那个会无忧无虑到处搞破坏的家伙。
莱德没有劝阻艾娜,也没有说什么“冷静”的话,毕竟这样的事情突然发生,恐怕没有一个人保持冷静。
他只是这样轻声说道:“去吧,以武力哀悼去卡尔殿下就好,我这边自己能处理得过来。”
艾娜咬着嘴唇,久久没有说话,直至她一拳砸碎了车窗,跳到了战场之中,压抑的火焰才轰然爆发。
狂躁而爆裂的火焰就像是熔炉百像之焰的继承者,在战场上响起第一声爆裂之音后就无法制止,不分敌我,完全就是大范围轰炸的火焰魔法以艾娜为中心,扑向了黑石骑士!
黑石骑士对魔法的抗性很高,有的时候遇到同系魔法的攻击还能从中汲取到一点作为回复,可是艾娜的火焰哪怕吸入其中也会炸裂,一时间,破碎的黑石到处都是,缺胳膊断腿的黑石骑士再也没办法维持先前稳定的阵容。
这种情况逼迫后方的人类魔法师出来替黑石骑士处理艾娜的火焰,但是脱离了作为护盾的黑石骑士,这些家伙又没有比那些发起二度冲击的骑士团强多少。
战场一时间又变为了人类与人类的血腥战斗。
愤怒与哀伤充斥在艾娜的心中,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有着“失去”什么的感觉,两股感情相互交融,让她的火焰变得更加不稳定。
在魔法列车上,连续榨干两块玛娜宝石、顺便在身上塞满的教导主任看向莱德,“我去看住艾娜,卡尔的尸体,就交给你了。”
莱德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这辆列车上不能有任何东西,卡尔殿下的尸体,就请教导主任先保存吧。”
“也可以,但是那样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没关系,您可以先回后方休息一下,因为战场接下来是我们主导的。”
在莱德充满自信的话语落下的瞬间,猩红的光芒如第二个太阳,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血族来了啊。”
勃朗奴斯伯爵看到了张开大翼,要以绝对的血意控制住战场上的人类骑士的马塞尔和莉莉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家伙出现,毕竟勃朗奴斯伯爵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临时加入到南方贵族阵营中的塞克斯和茜茜当作正规的力量,哪怕权杖公爵很信任他们两个。
因此,为了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他提前做好了预防的措施。
“公爵大人,请您出手。”
勃朗奴斯伯爵对准手上的通讯戒指,对着戒指的那一头如此低声请求。
在悠久的呼吸声中,通讯戒指的那一边传来了老人起身的声音,通讯戒指即刻挂断,战场也有了新的变化。
即将要被红血控制的人类骑士和魔法师的体内立刻爆出了黑色的尖刺,一根根的黑石尖刺如同寄生在他们身上一般,呈现环形地张开,并且将他们身体中的血肉消耗殆尽,分裂的尖刺则是不断将彼此之间的空隙填充,组成了黑石的身躯。
原本的人类就这样成为了黑石骑士。
勃朗奴斯城中的骑士与魔法师早就接受过这方面的改造,只不过是没有开启最后一步而已,现在,得到了黑石之冠的拥有者,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许可,那些深埋在这些家伙之中的黑石之力立刻爆发,让其变成了形态恐怖的黑石骑士。
一部分黑石骑士去顶住骑士团的进攻,另外的新生的黑石骑士则是向着魔法列车涌来,后方的黑石骑士组合成黑石的墙壁,挡住了魔法列车,随后更多的黑石骑士涌来,以各种角度拖拽着魔法列车,想要依靠它们的力量,让魔法列车迫停。
“这就是黑石之冠的力量吗?”
看着以万数计的骑士与魔法师在自己的眼前变成黑石骑士,力量在短短时间内就得到巨大提升的莱德喃喃道。
没想到还能远程遥控,这样来看黑石之冠还挺好用的,如果能保持自己的神智的话就更好了。
可惜,变成黑石骑士之后,人类的特征就已经从这群家伙的身上完全消失了,以黑石取代肉身的他们没有血液,也没有回路,在莱德看来,完全就是变成了一块会动的玛娜宝石而已,甚至要更坏——是会动的人偶而已。
哪怕抛开尚且不清楚立场的“权杖会”,权杖公爵的做法依然完全戳在了莱德的底线之上。
如果说在言语上,莱德最讨厌的是谜语人和说话说半截的家伙,那么在行动上,他最为厌恶的便是这种以他人作为“代价”的家伙了。
把别人当作自己通向目的的耗材,随意的毁掉,随意的捏造......你以为世界是你的玩具吗!你以为其他人是自己的玩具吗!
“葡萄,我要再加功率。”
感受着要摇晃而拍击的力量,莱德这样低声喝道。
葡萄告诫道:“master,我不建议您那样做,现在整车的功率已经足够高,如果强行继续拉高的话,或许在片刻之后,您也没办法顺利从中脱离。”
“我说我要再加功率!”
“明白,master!”
在夏尔和馆长改造的基础之上,莱德又将魔法列车的炼金回路扩大到了新的极限,相当于在极限的两倍之上又进行了扩展,这已经完全是不要任何稳定性的改造方式了,魔法列车后方的车厢直接浮现出了炼金回路,堆积在后方的玛娜宝石代替了魔法师为其供能,在莱德的调控之下,全系的玛娜宝石都在一同涌入到这辆列车之中,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拖延着各种玛娜混合起爆的时间。
换言之,莱德现在就是开着一个移动的巨型定时炸弹,不过他可以根据回路的负载量来判断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起爆。
望着那一副要一头撞开勃朗奴斯城大门的魔法列车,勃朗奴斯伯爵再也坐不住了,他让留守在城中的亲信将魔法屏障和炼金屏障开到最大功率,不要吝啬什么玛娜宝石,把一切防御措施拉满,绝不能让那辆明显不对劲的魔法列车如愿以偿地冲破勃朗奴斯城的防御!
教导主任在这时带着又一次被岩石包裹起来的卡尔从车上跳下,落地的瞬间,便是七级自然魔法·地裂,让后方的黑石骑士没办法跟上骤然提速的魔法列车。
“他疯了吗!”
勃朗奴斯伯爵脸色难看得看向那根本没有停留之意、直奔着勃朗奴斯城而来的魔法列车。
这种自杀式袭击是认真的?王国贵族那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不要命的疯子!
在他的目光之中,魔法列车轰然撞击在了勃朗奴斯城的城墙之上!
勃朗奴斯城的防御的确坚硬,仅仅依靠魔法列车的冲击,莱德没办法一口气冲开它的魔法屏障和炼金屏障。
所以......
蔓延在车厢上的炼金回路以最快的速度缩进,最后一节车厢直接被扭曲着爆发,这股力量抵在前一节车厢,和前一节车厢爆炸的力量混在一起,继续向前传递——直到来到最前方!
一层层叠加的爆炸将合力运输在了魔法列车的车头之上,在一声声撼动勃朗奴斯城的爆炸声中,挤压的钢铁推开了它紧闭的大门!
第116章 接管?僵持与吸引火力
大地都在那轰然的爆炸之中微微摇晃,仿佛在发出恐惧的低鸣。
层层压缩,只为了将魔法列车车头化作冲击钻,破开勃朗奴斯城大门的魔法列车也在这爆炸之中化为碎铁。
而浓缩了列车之上所有玛娜宝石、魔法列车回路以三倍负载进行运转的列车车头,如爆裂之弹,化为铁色的流星,挤入到了那座城市之中。
作为八级奥术魔法师的馆长并没有掺和前方的战场,他基本上是直奔着后方的城镇而去的,并且在原国立魔法大学的教职工愕然的目光之中,很熟练地指挥起了这群人,接替起了教导主任的活儿。
馆长,大家还是都认识的,毕竟是国立魔法大学有名的疯子,但是相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炼金术大师,于是就把他带到后面去看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曾经留下来的“珍品”。
部分东西看的馆长十分愕然,某些东西已经是可以当作武器的原型机了,可是却被自己之后的那位校长大人当作展品放到了博物馆里,难怪需要让自己来当馆长。
馆长也没有废话,他以最快的速度挨个启动了博物馆的藏品,自己会动的钢铁盔甲骑士人偶、漂浮在空中,看似是扫把但实际上能有着八级火焰魔法·龙息火喷的悬浮小空艇、看上去只是一个小房间,但实际上可以自下面伸出魔法列车同款车轮,当作小型移动堡垒使用的门卫亭......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被馆长重新设定后,就一股脑地冲到了战场之上。
先不说有用没用,起码成功地让黑石骑士产生了局部的混乱。
“拿炼金术做这种事情,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
做完这一切的馆长刚刚来到了望台上,就看到了如炮弹一般射入勃朗奴斯城的魔法列车车头。
作为这群人里级别最高的炼金术士,他很清楚刚才莱德的操作有多么危险,这种层层起爆,进行力量叠加的方式相当考验炼金术士的技术能力,稍有不慎,就会连带着自己一起炸死。
“不过,不愧是我国立魔法大学大学的学生,这才是我们的学生该有的样子啊!”
看到莱德顺畅而成功操作后,馆长又觉得心情很舒畅,原本在看到管家部,外加诺伦和夏尔之后,他还有点“一代不如一代”的感觉,觉得国立魔法大学被自己之后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搞得有些衰败,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神人。
可是现在来看,似乎是自己的判断下的过于草率了。
“国立魔法大学的,一会儿我来指挥齐射!”扭过头去,馆长对着自己身后的“年轻老师”——也基本是一些四十五岁的大叔说道,“黑石骑士是炼金制品,普通的魔法打上去没有意义,因此我们要做的是不是毁掉黑石骑士,而是压制,为前方的骑士制造机会。”
“额,馆长,国立魔法大学关门了,我们现在都是阿瓦隆魔法团的魔法师。”一位老师这样提醒着馆长,还以为这个突然清醒的家伙不是那么清醒,“现在我们的总指挥是教导主任。”
“哪里没了!”馆长很生气地说道,“不过是大学关门了而已,又不是国立魔法大学没了,你们不是都还在这里吗!”
在场的老师们都有点哑然。
馆长的下一句让他们更是没了脾气。
“既然在这里,那就老老实实担负起老师的责任,前面战斗的大部分都是我们的学生,难道没有那个教导主任的命令,你们就只是眼睁睁地他们战斗,流血,然后死去吗!”
“当然不会!”有老师勃然反驳。
有一说一,国立魔法大学虽然在嘉兰王都内,离王城区很近,可是里面的大部分老师和王国贵族都有点矛盾,甚至有过节。
即使如此,他们中的很多人依然选择追随教导主任,加入到重组的阿瓦隆魔法团中,就是不希望看到索尔王国在这种态势下继续分裂,都希望快点结束这场战争,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学生被王国贵族们当作无意义的炮灰,消耗在战场之上。
“那就听我的!”
馆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现在,后方的魔法师团由我来指挥!”
在馆长接管魔法师团的时候,枪之公爵和他的骑士团们以重甲步兵的形态和黑石骑士们展开了近距离的交锋,那个男人的神圣魔法一点也不比自然魔法弱,双系都有着八级的水平,一般的黑石骑士在他面前就像是泥砖瓦块,不堪一击。
他的骑士团也训练得很是有素,毕竟在枪之公爵的领地上,某些圣教派系并不比血术士结社省油多少,能成为杰伊·海格拉斯亲信的骑士,也都是在真枪真刀中拼出来的。
而且,和他们协同作战的还有天大陆的联军。
虽说不同种族之间的配合很烂,可是半兽人战士生来有着比人类更为强壮的体魄,本就十分耐打,尤其是在经过天大陆上的那一场战争之后,能到达在这里的也不是什么新兵蛋子,基本都是战斗技巧和战斗素养都合格的战士。
并且,尽管不同种族之间的配合很烂,可是在鹰之骑士团和新骑士团的穿插战术之下,黑石骑士只有在一些偏僻位置才能聚合为一团,半兽人战士之间以各自的种族为单位,也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而馆长那边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阿瓦隆魔法团,第一轮魔法齐射随后而至,各系的六级魔法、七级魔法以及三四个八级魔法组成的彩霞如堕天之势向着黑石骑士们砸去,将黑石骑士们的外壳砸得破损不堪,干扰着它们的魔法。
如此看来,战场的态势又一下子被平衡住了。
“话说,这只就是艾尼斯·巴卡诺斯家的野兽吗?比起她妈妈来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在了望塔上一口气扔出三四个七级奥术魔法,直接把边边角角妄图重新聚合的黑石骑士炸开,而后暂时喘口气的馆长看到了战场之上某处最为亮眼的红色。
那里是艾娜的专场。
火焰如旋转的浪花,明明灼热无比,却又冰冷得拍击在了每一个黑石骑士的身上,将它们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比起火焰,那更像是纯粹的爆炸,火焰只是将其点燃的引物,真正在爆炸的,是女孩的悲伤与狂怒。
不管是天大陆的联军还是枪之公爵骑士团,又或是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和艾娜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因为大家都清楚艾娜是个什么样的家伙,生怕这个根本不分敌我,只是在一味宣泄自己的疯子把自己也给卷进去。
唯二敢在火焰边缘游走的,只有背着被石头包裹起来的卡尔的教导主任,和熊头熊爪,手中攥着巨大冰霜魔法杖的伊娜。
“馆长,后方的黑石骑士在撤退!”
就在馆长盯着艾娜、尤其是她的火焰之时,一直在以自然魔法观测黑石骑士动向的老师突然这样喊道。
馆长把目光从艾娜那边抽来,放在了勃朗奴斯城被强行破开的城门之上。
正如那个老师所说的那样,在进攻的势头被遏制后,后方的黑石骑士马上就有了后撤的倾向......或者说,是返回到勃朗奴斯城中进行保护的倾向。
可是馆长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进入到勃朗奴斯城中的,可是只有莱德啊。
“不能让它们回去,听我口令,将魔法打击范围向后移动,拖延黑石骑士的移动!”
在馆长的命令之下,新的一轮魔法齐射轰然落下,其中许多魔法直接越过了战场上的众人,一下子就让他们明白了这轮魔法齐射是在告知他们黑石骑士的移动倾向。
“那群家伙想要撤回去!”
蒙特里亚望着后方有着后撤倾向的黑石骑士,顿时明白了这群黑石骑士想要做什么。
既然战场的态势已经失控,那么不如缩回勃朗奴斯城内稍作休整,之后再根据战场的态势进行审视,这的确是正确的判断。
毕竟现在的局面不偏向于任何一方。
索尔王国这边,哪怕有着莉莉安和马塞尔下场,将濒死的人类骑士全部转换为了自己的鲜血眷属,依然意义不大。
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很强的血族——血族里面现在很难再找出那种能一次性操控几千上万个鲜血眷属的天才——因此,他们两个的上限就是几百个鲜血眷属。
要面对的还是浑身都变成黑石的黑石骑士,面对他们,鲜血眷属也发挥不出昔日对人类的碾压之势。
“这就是现在的人类吗?”
自鲜血王朝覆灭后的几千年里,都几乎没有和人类再产生过联系的血族夫妻十分惊讶。
人类的进步太快了,所用到的东西也全是他们没见过的,血族在黑石骑士面前根本发挥不出从前的强势。
同样惊讶的还有初次来到真正战场,就被鲜血与死亡所环绕的诺伦,夏尔,以及管家部的成员们。
他们同样注意到了黑石骑士的动向,只不过他们的力量并不突出,哪怕有着灰盘的加持,也不过是把他们从炮灰变成了大兵而已。
如果让黑石骑士撤到勃朗奴斯城中,那莱德要面对的麻烦就大了去了,偏偏他们还没有很好的办法进行阻拦。
不,要说办法的话,实际上有一个。
以火焰击退面前的黑石骑士,诺伦猛地转身,对着身旁一样疲于应对黑石骑士的夏尔说道:“夏尔学长,把我抬起来!让它们都看到我!”
“你说什么?”夏尔没理解诺伦的意思。
而和他们贴在一起,成团行动的国立魔法大学副部长蒂莫西立刻猜到了那家伙想要做什么,短发的女孩立刻用自然魔法,从地上托起一个土台,让诺伦站到了战场之上最为显眼的地方,同时拉住了夏尔,招呼着其他的管家部成员,快速远离这边。
被当作旗子一样高高举起的诺伦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他昂起了头,就像是害怕那些黑石骑士、或者是远程操控这些黑石骑士的人看不清在这里的是自己一样。
随后,诺伦用自己的声音咆哮在了战场之上。
“来看啊!你们想要的王孙,诺伦·索尔就在这里,就在这战场之上!不是要杀了我吗!我就在这里!”
战场短暂得陷入到了寂静之中。
“那家伙疯了吧!”在后方试图拦截黑石骑士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猛地回头看向了做出如此宣告的诺伦,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算自爆?算自杀?总之不太像是正常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
抱有一样困惑的还有勃朗奴斯伯爵,他一样在用望远镜看着诺伦,在确定是本人、并且那个被拽着在后方的是夏尔·杜克后,便相信了诺伦的身份。
实际上,诺伦是真的假的都无所谓,只要在这里杀了他,那么之后的很多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毕竟,名义上来说,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依然是在拥立第二王子,反对看上去要被老国王钦定的王孙,诺伦·索尔。
索尔王国的很多地区也是因为纯粹的“正统”而没有加入到南方贵族的阵营之中,要知道,在有的时候,人的感情是可以左右这种事情的。
而现在,对方的大旗就在这片战场之上,岂有不在这里将其折断的道理!
低头看着还在移动的怀表时针,勃朗奴斯伯爵向着权杖公爵汇报战场局势。
权杖公爵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原本呈现后撤态势的黑石骑士齐齐看向了诺伦,它们黑石构成的身躯之上,涌现出了无数的色彩。
玛娜以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从黑石骑士们的身上迸发而出,仿佛涌动的星之潮自大陆的那一边流转至此,其下是组成黑色礁石的黑石骑士,它们冲锋而来,仿佛一片完整的大海正向着岸边的少年拍击而来,
一瞬,自己就成为了战场的焦点,黑石骑士们果然都被诺伦所吸引,一个个都在向着这边释放自己那粗糙但纯粹的魔法,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里杀了诺伦。
诺伦有点恍惚,万人级别的巨大战场有一方齐射魔法还是颇为震撼的,可是他并没有害怕。
纵然,魔法从四面八方而来,天空之下色彩斑斓。
第117章 城中之龙?与蠢蠢欲动的场外之人
战场的焦点已然全部聚焦在了自爆身份的诺伦身上,那扇被破开的城门反而被人们忽略。
一路猛冲的魔法列车在破开城门后,像是坠落在地的钢铁流星,带着四溅的火花,直至滑到勃朗奴斯城的正中央——所谓勃朗奴斯大学的正门前才停止。
城中还是人类的骑士和魔法师们谨慎靠近,而魔法列车的车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就那样静悄悄地停在原地。
或许是这样的状况迷惑住了他们,其中一个骑士居然大着胆子自己上前,来到了车头的附近,甚至伸出了手,想要掰开那拧成一团的铁片。
但是另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从中突出。
上前的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只手——其实是手爪就破开了他的胸口,在其他魔法师和骑士震惊的目光之中,将其撕碎。
随后,一个沉重而漆黑的影子,从魔法列车的车头中走出。
那是一只体型仅仅比普通人大一点的黑色龙人,黑色的龙鳞如同甲胄一般附着于身,健壮而修长的四肢舒展而开,背后是细长的白色骨刺,中间连着黑色的膜,形成了所谓的翅膀。
这当然是在列车之中注射完生血剂,转换为龙人形态的莱德。
比起从前的龙人形态,他现在的龙人形态更像是身体自然舒展而开的样貌,而非之前那样无法控制的血肉聚合之物,性能和美观程度都远远比先前的狰狞怪物来的强。
维系这一切的当然是位于胸口的葡萄,从青铜之棺中“复活”之后,莱德全身的回路都在向着胸口扭曲,刚好为葡萄提供了合适的位置。
而伴随着他的离开,身后的魔法列车在迅速被拆解,炼金工坊持续展开,让其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莱德的身上——钢铁的龙尾出现在莱德身后,白色的狰狞龙角出现在他头顶的两侧,和身躯相比有些单薄的龙翼都在钢铁的加持下变得厚重。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甲胄之上又套了一层重铠。
“不要慌,这是第零骑士团!”
勃朗奴斯伯爵的声音自高空之中传来,那清晰而冷漠的男性声音让为之战栗的魔法师和骑士冷静了下来,魔法的光辉立刻在莱德的眼前闪耀,黑石骑士们从两侧向着莱德袭来。
第零骑士团?
铁甲附身的龙人张开了嘴,喷出了两道白气,似乎是在发出无奈的笑声。
对面貌似把这自己认成别的东西了。
可这样也好。
“葡萄。”
以绝对的暴力将黑石骑士的上半身拦腰斩断,望向魔法师的魔法,和黑石骑士们最为纯粹的玛娜冲击,莱德呼唤着在胸口调控着全身回路的葡萄。
“明白,master,现在为您释放咕噜大人和芙芙大人的生血剂。”
红色的血液流经龙人的身躯,在拓展的回路之上,自然魔法和暗影魔法如宝石一般闪耀。
风暴,地震,潮水,雷电......它们成为了莱德展开的龙翼之间的装饰品,而沉重如墨的阴影自他的胸口坠落在底,扭曲万物的巨大引力在此爆开!
几百个黑石骑士都在这集合的力量面前颤抖。
黑白相融之龙在城中咆哮!
金属的狂潮将勃朗奴斯城就此改写!
“没办法了啊。”
勃朗奴斯伯爵没想到这位“第零骑士”有着这么大的能量,现在再将城外的黑石骑士叫回来已经不现实,而要启动最后的手段——却让这位伯爵有些不甘心,因为那是用于剿灭所有王国骑士和魔法师的底牌,用来对付一个“第零骑士”,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可偏偏他还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遏制对方。
这时,手中的通讯戒指为他传来了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命令。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放弃一些和放弃全部没有区别,既然你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那么就不要顾虑点缀宝石的装饰品。”
这是那位远在后方的公爵的原话。
勃朗奴斯伯爵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声回答:“我明白了,公爵大人。”
勃朗奴斯伯爵的心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他立刻来到了自家的宝物库,将准备好的礼炮拉到了城堡最高层,放出了其中的炮弹。
黑色的光芒跃入天空,随后猛地炸开,化作了黑色的尘埃,伴随着风的方向,飘洒而落。
接触到这些尘埃的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结晶化——是的,顺着狂风而流动的黑石碎屑,正在强制性地将人转变为黑石骑士。
勃朗奴斯城是勃朗奴斯伯爵一生的心血,那么所谓点缀宝石的装饰品......当然指的就是城中之人了。
在场之人并没有注意到,银狐占星师茜茜正在悄然退下。
场外的各方势力,现在才要刚刚入场。
这是她的想法。
但她可能没有想到,或者是没有看到,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
“那边似乎挺的热闹的。”
观望着勃朗奴斯城,已将悄无声息地将一座城镇化作无人之地的权杖会血术士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远方的战场。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手臂上缠满蛇蜕的阴柔男人,他现在正坐在高高的死人堆上,伸着懒腰,似乎是在因为繁忙的工作而感到苦恼。
而发出“好热闹”的感慨的是一个正在搬运尸体的女性血术士。
“那你也和我们去掺一脚吧。”阴柔男人这样说道。
“别想分给我更多工作,我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假期和你们出来加班已经很不容易了。”
女性血术士很干脆地拒绝了她的话语,同时把身后的尸体扔在了死人堆里,同时把血瓶扔给阴柔男人。
这些死人都被抽掉了部分血液,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血肉保留了下来,留给后来者。
拿过血瓶的男人有点不满,“就这么点吗?”
“‘圣母’不在这里,没办法生产血包,外出觅食的采购部也死了个干净,我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帮你们补充一些鲜血了。”
那个女人耸了耸肩,“嫌少就别拿。”
“拿,为什么不拿。”阴柔男人将血瓶塞进衣服里,看着女人将更多血瓶分发给血术士们,“如果圣母能到处移动就好了,我们就没必要四处猎杀人类,喂给她吃了。”
女人没好气地说道:“那个体重,那个大小,还是算了吧。”
“会长和副会长呢?”
“舒尔曼副会长大人似乎又有新的委托,前几天就动身前往极北之地了,还把宣传部、组织部、研究部都带走了。”
“一下子抽走三个部门,啧啧啧,这是要做什么大事情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权杖会里小小的部长。”女人摆了摆手,“你也快点吧,我这边马上就要结束,如果行动不及时,说不定会被天降的怪物当作午饭一起嘎嘣脆地吃掉。”
“那的确挺恐怖的。”
阴柔男人拍了拍手,从死人堆上一跃而下,一百多个权杖会血术士立刻也紧跟到了他的身后、刚刚将这座小镇覆灭的血术士们开始向着战场——准确来说是勃朗奴斯城的方向进发。
“走吧,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们‘实践部’出场了。”
······
有准备出场的人,就有等待那些人的人。
在勃朗奴斯城前战场之外的地方,芙芙、梅迪斯和咕噜以及黄金商团的人很多人都摸到了另外的一座小镇上。
在那座小镇的山坡之上,梅迪斯背对着远方的战场,嗅闻着战场上的血腥之气,身体里的红血都在躁动。
她其实是在分辨空气之中的不同血气。
原本成功和莱德会合的梅迪斯和咕噜也想要参与到这场战争之中,可是莱德却给了她们更加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在这里阻拦“可能”会出现的敌人——权杖会。
根据前几次战况的分析,每当南方贵族和王国贵族进入到僵持阶段后,总有一股权杖会的势力如幽灵一般出现在附近,帮助南方贵族们进行作战,又在事后迅速消失。
那么,既然战况肯定会陷入到僵持不下的状态,那么权杖会没有理由不出现。
作为血族的梅迪斯和作为精灵的咕噜就是莱德安插在这里的钉子,莱德也让芙芙跟了过来,因为这两个家伙肯定会需要后勤力量。
咕噜和芙芙就站在梅迪斯的身旁,等待这个血族的女孩判断出鲜血的味道。
只不过咕噜=现在有点烦,因为身边全是黄金商团的人。
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十三席,我们没有必要这么深入地介入到索尔王国的内乱之中,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这边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帮您和您的亲人迅速返回家督尔王国。”
是的,咕噜已经被黄金商团的人给认了出来。
虽说样貌变了,可是声音没有变,气质没有变,当初三天两头往奥陶镇跑,又被老团长介绍是审判所十三席的咕噜跟不少黄金商团的人混了个脸熟。
行刑官在加杜尔王国就相当于王国骑士,虽说民间存在不少误解,但是黄金商团这种流落在外、还变相参与行刑官选拔工作的团体才更能理解她们的不容易。
“我在加杜尔王国所做的一切的已经完成,和那个王国已经没有关系了,在这里完全是我个人的意思。”
咕噜叹了口气,不厌其烦地向着对方讲述着这个道理。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试图告诉黄金商团的这些家伙,自己已经和加杜尔王国没了关系,她并不打算保持自己行刑官的身份,也不打算回到那个王国。
她继续留在索尔王国,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老师,前首席行刑官报仇而已。
可是这群家伙依然在劝说着决心早已下定的咕噜,让她很是无奈。
“不要缠着咕噜了!”
一直沉默的芙芙也爆发了——她生气起来依然很可爱,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芙芙真的很生气,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总是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扰乱着咕噜的判断。
尽管她也知道咕噜的选择很危险,可这是她的选择,如果真的担心就应该跟在她的身旁,而不是像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我闻到味道了。”
突然间,仰着头,分辨着风中鲜血味道的梅迪斯这样说道。
随后,小小的女孩立刻充血膨胀为了巨大的御姐,小巧的黑翼也一下子变得巨大无比,她展开漆黑之翼,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一下子就把头转向了一旁,“权杖会开始动了!”
“走吧。”
咕噜紧握自己的镰刀,率先向着那个方向奔跑而去。
不管是执行者,还是下达命令之人,她都要一个一个的肃清掉!
······
渥丹城。
明明是在一个王国之内,这里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生活依然平静而华贵,远方的战争对生活在这里的很多人而言就是报纸上的新闻而已。
也就是在这种氛围之下,很多人相信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因为他们在战场之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真正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但有的人想要让他们的相信变成现实。
在艾尼斯·巴卡诺斯的带领下,纯白的一号骑士来到了剑之公爵家的地下工厂。
这座地下工厂是飞空艇的最终组装工厂,地上的工厂负责零部件的制作,随后通过秘密的渠道运送至此地,完成最后的拼装和调试。
渥丹城的几座超大型工厂基本都是奥尔杜隆设计出来的,他来到索尔王国的原因就是这里的王愿意帮助他进行飞空艇的研制工作。
虽说索尔王国的炼金术教育一塌糊涂,可是凭借着本身独有的流水线工艺,可以把复杂的工作拆解为无数较为简单的环节,让经过一定培训的人也可以迅速上手。
因此,飞空艇只用了八年就顺利完成。
第一架飞空艇在圣夜之前顺利落地,试驾工作交给了宰相法洛斯,但之后发生的圣夜骚乱最终成为了诱发这场战场的火星,飞空艇也被奥尔杜隆所开走。
好在那个人留下了成套的工业体系,渥丹城内的三座炼金工厂完好无损,而经过这三个月的加紧工作,第二艘飞空艇终于完成了大半——实际上可能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目前能够实现的工作仅限于飞翔和降落,说白了就是个会飞的大铁壳子,草草地向内填充了一部分防御用的魔法,也就算那么回事了。
原本剑之公爵是想要将其彻底完成,然后在飞空艇上集合精英力量,一口气扔进权杖公爵的老窝,来一场斩首行动,也免得前线每一天都在几千几千的死人。
可是现在,恐怕并不能如她所愿了。
原本应该在地下蛰伏,等待完善的第二艘飞空艇没办法继续静静地停留在这地下的工厂里,现在,无数的炼金术士正围绕着它进行检查,进行出发前的最后调试工作。
并不完善的飞空艇即将开始它的第一次远航。
而上面的乘客只有一位。
一位青黄色的蝗虫骑士。
第零骑士团,六号骑士,即将出征。
第118章 进化!炼金与魔法
在勃朗奴斯城中与黑石骑士们缠斗的莱德能想象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非是被自己撞开大门的勃朗奴斯城会变成各方势力进行大乱斗的角斗场而已。
毕竟,勃朗奴斯城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这里是整个南方贵族的门户,可以说,只有把这里攻破,位于后方的南方贵族才会真正地暴露在外侧。
除此之外,勃朗奴斯城还是南方最大的交通枢纽与战略物资集散地,掌控着数条连接王国腹地、沿海港口乃至邻国边境的命脉商道。财富、兵员、情报,都以此为心脏泵向四方。只要是在这场席卷王国的权力风暴里,有着一丝一毫别样心思的势力,都绝不会错过这场在勃朗奴斯城上演的“盛宴”。
因为,单人突入勃朗奴斯城的莱德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到其他势力入场,否则事情又会变得麻烦至极。
但是没想到勃朗奴斯伯爵的行动那么果断,在看到自己之后,就异常果断地释放出了堪称底牌的手段——将勃朗奴斯城中的其他人全部强制性地转换为了黑石骑士。
那四散的黑色尘埃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在接触到人类的血肉的瞬间,就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将血肉变成黑石,泛出黑色的石头,强行控制住了人们的身体。
现在好了,无论是城中的卫兵、仆役,平民,还是来不及逃走的小贵族,此刻一律平等,落在皮肤上的黑色尘埃迅速融入血肉之中,随后化作在皮肤之下蠕动的不详黑斑,肌肉紧随其后被硬质的黑色矿物取代,关节处发出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黑色的光芒迅速抵达身体的其他部位,将他们强行扭曲成半人半石的存在。
被黑石侵染之后,这些家伙连自己的意识都无法保持,在某些层面上,已经可以看作是“死人”了。
而看着眼前的场景,莱德不仅想起了精灵们曾经用于孕育迷宫之兽、传播瘟疫的结晶虫,明明是在两片大陆上的两个种族,可是在很多事情上的做法却惊人的一致。
那样的话,唯有给这些家伙平等的死亡,才能让他们迅速解脱。
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爪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一个黑石骑士刺来的黑石长矛。五指收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固的黑石矛尖被他硬生生捏碎!
紧接着,莱德顺势前冲,覆盖着龙鳞,坚硬如精钢的肩膀狠狠撞在骑士的胸口。在那沉闷的撞击声中,只有一半的黑石甲胄应声破裂,连同一旁暂时还没有被侵蚀的血肉都被撞得一同向内塌陷,整个黑石骑士都要被莱德撞碎。
但这只是开始,莱德毫不停留,另一只爪子如闪电般探入碎裂的创口,猛地向外一撕。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大块混合着崩裂黑石与模糊血肉的“组织”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其中正有那骑士的心脏,在莱德收缩的龙爪中爆裂为了血花,另一只龙爪则是抓住了近乎破裂的上半身,以膝盖冲撞顶碎了对方的脑袋,而后被当作武器摔到了一旁。
解决完这一个后,莱德继续着自己的拆解工作,金属覆盖的龙翼带起了狂躁的风,龙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每一次挥击都带起粘稠的血肉与崩裂的黑石碎片。
其实他也是在测试自己新生血剂的上限——现在释放的三支生血剂,第一支龙人化的生血剂是以莱德自己的龙血制作出来的,并且有着芙芙的魔药调节,因此在发挥效力后,可以保持人形的身躯,不会畸变成先前那种可怖的怪物。
不过莱德倒是觉得还是先前的样子比较有威慑力,有一种狂野而扭曲的感觉,现在的龙人形态未免有一些太板正。
只不过奥尔杜隆离开的时候,留下的大部分龙血都在天大陆,莱德手上的剩的不多,因此接下来莱德打算以自己的龙血作为催化剂,进行鲜血的测试。
这就是最好的舞台。
面对另一侧同时扑来的三名黑石骑士,莱德左爪虚握,翠绿色的光芒在其中急速汇聚。
地面坚硬的石板缝隙中,骤然钻出数条粗壮无比的荆棘藤蔓,瞬间缠绕住三名骑士的下肢。藤蔓上尖锐的倒刺狠狠扎入他们还未黑石化的小腿,将其中两个拽到了后方。
唯一能够来到莱德面前的黑石骑士被莱德一记迅猛的侧踢,正中那高高举起的手臂,整条黑石臂膀随后便如朽木般应声而断,碎裂成齑粉!
另外两个黑石骑士于此刻挣脱了自然魔法的缠绕,莱德如法炮制,迅速将其解决。
以第一支生血剂为基地,芙芙和咕噜的生血剂同样在发挥作用,这是从前根本不敢想的事情,而现在,以自己的龙血制作的生血剂和女孩们的鲜血可以相互叠加,换言之,莱德可以在龙人形态下使用生血剂中额外的玛娜,并且正常释放魔法。
这才是他技术上的最大进步。
他捏住龙爪,暗影玛娜的漆黑光芒顿时扑开,将地上的黑石碎屑碾碎到了无法充当回路的程度。
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一个身形更为高大、似乎是原本骑士队长的黑石骑士冲了过来,他挥舞着门板般的金属巨剑,对着莱德当头劈下,力量惊人。
莱德不闪不避,右爪抬起,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深邃如宇宙深渊的暗影玛娜,将那团暗影迎向巨剑。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暗影魔法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包裹住劈下的巨剑剑刃。而被暗影包裹的金属巨剑如同玩具一样被弯曲,看着门户大开的黑石骑士,莱德以龙尾撑地,蓄势待发的右腿正踢而出,直接将黑石骑士的下半身全部打碎!
莱德的战斗高效而残酷,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针对着黑石与血肉结合的脆弱节点,利用强大的力量、自然魔法的妨碍、暗影魔法的扭曲力量进行崩解,将那些不幸的转化者“拆解”开来。街道上很快铺满了崩裂的黑石碎片和失去活性、迅速腐败的残破人体组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岩石粉尘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而那黑白相融合的龙人就如同一个行走的拆解台,所过之处,黑石骑士纷纷崩解。
“这就是第零骑士吗?”
观看着大学之内的战斗的勃朗奴斯伯爵却皱起眉头。
怎么感觉,这个第零骑士并没有强到那种程度?
虽说伯爵在索尔王国的贵族体系中只能属于勉强能上桌的那种,并没有什么机会触碰到索尔王国的核心,可是勃朗奴斯伯爵对于权杖公爵而言就是最有力的帮手,那个曾经侍奉过先王尤里卡·索尔的老人十分信任他,曾经向勃朗奴斯伯爵透露过这个王国的许多秘密,第零骑士团就是其中之一。
据权杖公爵所言,第零骑士团是骑士团中最为神秘的一支力量,可以说是索尔王族们的根本。它们在魔人战争中逐步组建起来,每一个都有着特殊的力量,并且都有着二阶形态,初始形态下的第零骑士战斗力的确一般,不过一旦开启二阶形态、变成完全体后,第零骑士就可以爆发出不输给魔人将军的力量。
但是,因为那是相当久远——差不多是一百多年前的老东西了,现在能够自由活动的第零骑士可能只有几个,力量也不完整,完全可以用黑石骑士堆死。
可在勃朗奴斯伯爵看来,眼前的黑石骑士完全是在用技巧和低级魔法在战斗,并没有传说中的压迫感。
很快他就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这是还没有开启二阶形态、进入到完全体的状态,因此在感觉上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强力。
不过在看到莱德的表现之后,他其实也有一点放宽心的,因为这个“第零骑士”的压迫感甚至没有战场外侧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来的强,那才是勃朗奴斯伯爵现在最为头疼的角色——不仅战斗力超强,还有各种神圣魔法的加持,恢复的、治愈的、增幅的,一个人往哪儿一站,身旁的骑士就要强上一大截,本人的战斗经验更是无与伦比的丰富,是个近乎无懈可击的角色。
好在勃朗奴斯伯爵早就做好了策反蒙特里亚的准备,在看到莱德在被黑石骑士“拖住”后,他迅速转换目标,对准了战场之上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
“蒙特里亚!王国的大骑士长!”
在魔法的加持下,勃朗奴斯伯爵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无数人的注意,连正在推进的骑士们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城堡方向。连城内正在拆解一个黑石骑士的莱德,动作也微微一顿,心中大致明白这家伙想要搞什么把戏。
而勃朗奴斯伯爵的表演没有出乎莱德的意料,他以蛊惑人心的语气,如此说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我们!王国贵族们不过是一群蛀虫,看看这腐朽的体制!他们值得你如此卖命吗?你的力量,你的威望,都足以称之为英雄,没有理由向着一群不仅不重用你,反而对你防备无比的家伙效忠。加入我们南方贵族!我,勃朗奴斯伯爵,以权杖公爵的名义向你保证!你将获得比在腐朽王庭下高得多的地位、权力和尊重!你将不再是棋子!”
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它精准地戳中了索尔王国当前的弊病,也试图利用蒙特里亚“人民骑士”的声望进行挑拨。战场上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喊杀声停歇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王国骑士、残余的未被转化的守军,还是那些动作略显迟滞的黑石骑士,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战场最中央,那个如同太阳般闪耀的身影——蒙特里亚身上。
大骑士长,大骑士长。尽管在被贵族们有意和普通的骑士隔离起来,可是但凡听过这位大骑士长的为人和事迹的骑士几乎都会对其肃然起敬,因为蒙特里亚可以说做到了骑士的极致,骑士们都想知道,这位大骑士长会如何选择。
“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给王国贵族卖命。”
在战场之上,蒙特里亚以毫不犹豫的声音进行了否定,“我不是在给王国贵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卖命!我也不会给你们——南方贵族卖命,你难道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是蒙特里亚的真心话,南方贵族和王国贵族——简直就是两坨臭不可闻的排泄物,为什么非要在其中挑选一坨呢?
他加入到这场战争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们是活在地上的人!”
“我们战斗,是为了守护我们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是为了终结因为你们的野心而起的纷争!是为了救助那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你们当作物品消耗掉的同胞!”
“骑士的荣耀,在于守护!守护生命!守护家园!守护人心中的光明!”在激昂的话语之中,蒙特里亚的鎏金之剑爆发出璀璨的圣光,如同第二个太阳在战场上升起!“而不是为了某些人的野心,去践踏这一切!”
“所以,现在!”蒙特里亚的声音如同冲锋的号角,撕裂了短暂的寂静,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烈火:“骑士们啊,拿起你们的武器!指向真正的敌人!指向那些制造灾难的元凶!如果有人要活在天上,那就把他们拽下来!”
由信念、愤怒、神圣力量共同驱动的骑士们在蒙特里亚的带领之下,再次发动了冲锋!这一次,气势比之前强盛了十倍、百倍!不再是“逼退”,而是彻底的、毁灭性的碾压!他们要将挡在前方的黑石骑士彻底毁灭!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勃朗奴斯伯爵只感觉自己的一套组合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反馈没有不说,反而要被对方借走力量重新打在自己的身上。
所谓人民的骑士,真的是难搞得要死!
第119章 渊源?南方贵族与最后的礼物
听着身后浩浩荡荡的动静,莱德只感觉大骑士长的号召力还真是无与伦比,居然连这样一群家伙都能鼓动起来。
艾娜曾经和他吐槽过,王国骑士十三个团在内部充满着完整的鄙视链,比如站在最顶端的是充当王城区禁卫的第一骑士团,第七骑士团,第十骑士团这种根据自己的实力外加和贵族的关系而判断地位,最下的便是第十三骑士团,外派到各地的驻村骑士大部分都是出自那个骑士团,因为抽调力度比较大,所以到了最后,十三骑士团只有一个骑士团长和副团长留在了嘉兰王都,剩下的全都发配到了外面干活儿,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壳骑士团。
像是卡尔拉起来的新骑士团,除去新兵蛋子,剩下的很多骑士就是原十三骑士团的人。
而这十三个骑士团之间也是矛盾不断,彼此之间常常打架,各自的立场也不太一样,艾娜在第七骑士团的时候没少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常常作为暴力的调解人而登场。
可是现在,居然出现了不以武力而令其团结的人物。
或者说,在王国贵族们的刻意封锁之下,大骑士长依然能在骑士之中拥有如此的威望,这才是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看来,很多东西是没办法被抹消掉的。
感受着背后的汹涌之意,莱德的战意都更加高昂了,他旋转钢铁覆盖的龙翼,收紧而展开的龙翼如同飞旋的刀刃,在黑石骑士的身上留下深深的沟壑,随后被莱德一抓破开。
这些根本称不上成品,仅仅是被做出来拖延时间的黑石骑士,根本不是莱德的对手,他甚至感觉自己后续那两针生血剂扎得有点多余,因为对付这些家伙只依靠龙人化的肉体强度就足够。
于是,城内的黑石骑士很快被莱德一一破坏,勃朗奴斯大学之中再也没有敌人,整个大学以死亡的形式被莱德清场。
接下来,要寻找的就是主谋——这个词用点大,准确来说应该是主心骨,勃朗奴斯伯爵了。
“葡萄,现在开始探测城内的人类。”
“明白,master。”
听到莱德的命令,落在莱德胸口的立刻葡萄收起炼金工坊,笼罩在龙人体外的金属甲胄就此破裂,露出了原先黑鳞附身的龙人外貌,探测模块的功率开到最大,伴随着莱德在勃朗奴斯大学里的走动而扫描着。
莱德也得以认真打量一下这一所对标国立魔法大学的大学。
不得不说,勃朗奴斯大学的建造很用心——这是莱德从炼金术士,魔法师,老师,学生四重角度给出的判断。
勃朗奴斯大学的布局十分合理,它巧妙地依山势而建,层层递进,错落有致,将实用性与美学完美融合。
教室空间开阔,层高远超普通建筑,消除了任何压抑感。巨大的拱形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外墙,镶嵌着昂贵的、能过滤刺眼强光却无损亮度的水晶玻璃。
莱德扫过那些宿舍楼群,即使以他此刻龙人的形态,也能感受到设计者对居住者需求的深刻理解和关怀。
宿舍区远离教学区的喧嚣,靠近风景优美的后山和一片宁静的小湖,环境清幽,比国立魔法大学那挤在一起的宿舍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真是一所不错的大学。
可惜的是,这里面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莱德大概知道勃朗奴斯伯爵在哪里了。
他转过身,来到大学之外,寻找着那一栋最高的建筑,随后听着葡萄提示,沿着楼梯一层层地来到了最顶之上,站在了其中某一间房间之前。
勃朗奴斯大学的校长办公室。
莱德轻轻推开门,果不其然,他寻找许久的勃朗奴斯伯爵就坐在桌后,手中攥着一块怀表。
果然,一个把自己的姓氏冠在大学之上,同时兼任大学校长的人,是不会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的。
一人一龙人彼此沉默对视,勃朗奴斯伯爵这才第一次看清楚这个“第零骑士”,力量的匀称感无与伦比,比起怪物,更像是某种自然诞生的生物,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述的美感。
而也几乎是同一个瞬间。
德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了他的面前,长桌都在他的速度下列成了两截,漆黑的龙爪就要切开勃朗奴斯伯爵的喉咙——
喉咙被切开的勃朗奴斯伯爵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怀表的分针之上,抬起手在莱德的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大概是笑他还是来晚一步。
感受着脚下那即将完全启动的魔法,莱德张开嘴,喷出了两股白气,仿佛是在叹气,又像是在为止困惑。
他没有接触过权杖公爵,实在不懂那个人有什么魅力,能让勃朗奴斯伯爵这样年轻而有作为的贵族如此效忠。
但是,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
下一刻,勃朗奴斯伯爵的金色单框眼镜连带着脑袋一同被粉碎。
无人扣动的怀表来到了莱德的手中。
······
勃朗奴斯家族在几十年前并非什么显赫的大族,不过是南方贵族中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就像是当初所有南方贵族一样。
准确来说,那时候还没有南方贵族,因为大家都是一群穷的要死的玩意儿。
是的,和今天富庶代言词的南方贵族不一样,在这群人出现的最开始,南方贵族实际上是一个蔑称。
因为南方贵族这个概念,实际上诞生于索尔王国的上一任国王——尤里卡·索尔执政期间,截止到现在,南方贵族的概念不过才存在四五十年而已。
那位国王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哪怕是现任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和其相比都像个人。
他并非无恶不作之徒,之所以称其为混账,是因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偏偏还热衷于各种事情,尤其是“幻想”。
只能说,不怕国王是弱智,就怕他是那种脑子一热再一拍,就开始到处胡搞的家伙。
很不幸,尤里卡·索尔就是那样的人。
以至于他死了以后,索尔王国里的很多贵族第一反应是“那个老东西终于死了”。
那位国王做过很多离谱的事情,和南方贵族有关的,当然是他那“史无前例”的构想。
在几十年前,索尔王国并没有完全从持续了几千年的魔人战争中恢复过来,适合人们居住的区域只有围绕着嘉兰王都的那一圈,剩下的土地几乎都是未开化之地——实际上,到了今天,索尔王国的开发依然不完全,交通要道铺设的并不完整,而且还有极北之地那么一整块土地没有修整,但几十年前的情况要更严重一些,至少有半个王国都没有开发。
而在前代国王尤里卡·索尔的看来,索尔王国不应当只有中心区域这么繁华,其他土地这么荒废,肯定要由贵族去承担责任。
换言之,贵族不应该缩在嘉兰王都里,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就应该像其他几位公爵一样,驻守在王国的四方,以自己的力量建设城镇。
于是,在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之下,众多的贵族被迫从嘉兰王都赶走,他们失去了嘉兰王都附近的所有土地和资产,在不久之后就成为了所谓的“南方贵族”。
好处就是所有贵族的头衔都往上加了一级,男爵变成子爵,子爵变成伯爵,伯爵变成侯爵,甚至没有头衔的骑士也可以被提拔为可以世袭的男爵。
勃朗奴斯家就是其中之一。
离开北方,前往根本没有开发的南方,在几十年前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出发的贵族们在这一路上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很多贵族直接死在了路途之中。
勃朗奴斯伯爵没有经历当初的事情,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但是那场大迁徙让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后没有太久就逝世了,随后勃朗奴斯家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去世,直至剩下他一个。
家里是死干净了,但不代表年幼的勃朗奴斯伯爵能过上一样干净的生活。
值得庆幸的是,先代国王尤里卡·索尔还知道把人往南方赶,如果扔到极北之地去,那这群贵族大概率过上几十年四处挖土豆的日子。
可是在南方的日子并不比被发配到极北之地强多少。
要知道,南方本来就有不少贵族,而这群贵族的到来无疑是损害了原本南方贵族的利益,因此双方矛盾与日俱增,初来乍到的新贵族们无疑是弱势方——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有的时候甚至吃不上一口饭。
如果不是有权杖公爵出来主持公道,勃朗奴斯伯爵和其他很多贵族恐怕会被认为是抢走了他们土地的原南方贵族直接拍死。
约翰·欧文,当时还在壮年的权杖公爵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主心骨与裁决者,他合理地划分土地,规划人口,消除了绝大部分贵族和原南方贵族之间的矛盾。
不仅如此,权杖公爵还主动邀请那些来到此地的贵族,一同为南方之地的发展出谋划策,也因此,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是勃朗奴斯伯爵第一个接触到的理性而睿智的人。
在他年幼时期,权杖公爵多次关照这个家里死完的孩子,甚至在某些时候将勃朗奴斯伯爵视若己出,对他培养有加。
也因此,他会在今天毫不犹豫地成为权杖公爵的盾牌与武器。
在权杖公爵的带领下,几十年过去了,南方贵族们总算是活过了一口气来,不仅将整个南方盘活,并且在各方面都要压过王国贵族,大学,工厂,整体气氛甚至要好过王国贵族那一边。
可是勃朗奴斯伯爵和权杖公爵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索尔王国的王族——以及站在他们身旁的贵族们,又将目光落在了已经开发完成的南方之地上。
尤其是在现任国王泰拉·索尔上位之后,针对南方贵族的小动作就不断,就比如为了让奥尔杜隆能够在嘉兰王都和渥丹城进行飞空艇的研究,泰拉·索尔特意从南方之地抽调了许多炼金素材。
那些材料,王国贵族们完全出的起,可是泰拉·索尔偏偏点名要南方贵族为了王国的发展做贡献,拿走了相当一部分的炼金材料。
所有人都知道,泰拉·索尔是一个小心眼的国王,他连可能有威胁的圣教和冒险者协会都不能容忍,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势力越发庞大的南方贵族呢?
他迟早会对南方贵族下手,他的继位人迟早要对南方贵族下手,就像是当初将他们从嘉兰王都赶走一样,再一次拿走他们的一切。
这才是勃朗奴斯伯爵愿意跟随权杖公爵,进行殊死反抗的真正原因。
因为勃朗奴斯伯爵知道,看似坚不可摧、钢板一块的南方贵族——实际上只是一群被逼到无路可退,因此才抱团在一起的失败者,如果王国贵族给出合适的条件,他们中的很多人一定会临阵倒戈,因为,有资产的贵族一定比什么都没有的家伙来的软弱——他们因为拥有,所以舍不得。
对于两边而言都是这样。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开始的时候就将速度加到底,不给犹豫的家伙一点思考的时间,强行把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进行自杀式的冲锋。
加速,加速,加速。
无论是死,还是活,无论是输,还是赢。
因为自己注定是没办法看到那新世界的,勃朗奴斯伯爵也甘心成为燃料,因为自己并不如权杖公爵看的远。
如果说有谁更应该成为王,那应该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而非虫豸一般尽是一些荒唐事情的索尔王族。
哪怕,代价是自己,哪怕,代价是自己耗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勃朗奴斯城,哪怕,代价是这一切,哪怕,代价是整个索尔王国——
他也要将火种点燃,让烈火燃遍这个停滞不前的王国。
自己是忠臣,至死,勃朗奴斯伯爵都如此相信着。
无头的勃朗奴斯伯爵静静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安静得仿佛睡了过去。
被莱德夺走的怀表是他父亲唯一的遗物,现在,三根指针都停在了这个早晨。
亦如他的父辈当初来到这片土地之时。
而真正的“礼物”,即将释放。
第120章 诱饵?入局与落子
“这家伙太狠了。”
手持勃朗奴斯伯爵那停止转动的怀表,莱德如此喃喃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死亡突然坦然、甚至无所谓的大人物——大部分人都有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在心愿未了之前就死掉,总是会露出不甘或是惋惜的情绪,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自命不凡的“大人物”。
可勃朗奴斯伯爵并没有给莱德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到了,他要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切一样。
越是这样,越让莱德感到不可思议和慎重。
为了更好的观察勃朗奴斯城的变化,莱德直接撞碎玻璃,背后的双翼变为攀爬爪,带着莱德爬到了勃朗奴斯大学最高的时钟塔上,这里同样是勃朗奴斯城的最高处,在这里,他可以鸟瞰这座可以容纳百万人级别的城市的主要街道。
与此同时,莱德的龙人形态也随之消散,可这不是生血剂的力量消散,而是被莱德暂时保存了起来。
经过芙芙的改造,莱德现在可以更为自主地操控生血剂的力量,甚至可以将其在有效时间内做到分段使用,等到战斗需要的时候在释放,也有效避免了有的时候必须要在战斗之中使用生血剂的问题。
只能说魔药学真的是有它独特的价值,如果之后有时间,莱德真的想跟随芙芙学习一段时间,之前看不太起魔药学属实是他狭隘了。
恢复人形的莱德卡住手中的怀表,脱离胸口的葡萄转而来到了他的手腕上,沿着手腕的银光将怀表包裹起来,将其纳入炼金工坊之中的莱德迅速完成了对怀表的技术拆解。
有点出乎意料,这其实是一个启动器——秒针、分针、时针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操作指令,而这三次指令都和黑石骑士相关。
可是让莱德困惑的是,现在城内的黑石骑士已经消失了啊,那样的话,这第三次指令到底要作用在什么地方?
莱德的大脑在快速转动,说不定这里还有额外的黑石骑士,但是就城外的量级来看,好像不太可能,因为如果还有的话,勃朗奴斯伯爵之前应该早就放出来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现在,城外的战况可谓是一片大好,艾娜正在狂躁地蹂躏一大片的黑石骑士,诺伦吸引了一批黑石骑士,鹰之骑士团牵制住一片黑石骑士,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正在带领浩浩荡荡的骑士团迅速向前推进战线,等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到勃朗奴斯城中。
南方贵族应该没有别的力量来阻止这一切了才对。
可是,真的没有了吗?
不如转变一下思路,如果勃朗奴斯伯爵手中的黑石骑士真的已经消耗殆尽了,那么他要从哪里调来黑石骑士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战场?
是附近的城镇?是后方权杖公爵的领地?还是说......就在这勃朗奴斯城中?
打通了其中的某个环节,莱德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攥住了手中的怀表,从高塔最顶端开始向下在自由落体,同时开始了反向的破解!
既然是远程操控器,那么肯定会有负责接收的装置,既然勃朗奴斯伯爵如此看重这座大学,那么理所当然的,相应的设备肯定就在这其中!
沿着这个思路,莱德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搜寻,他根本就没去找地上的那些建筑,而是发挥了自己身为半个职业建筑师的主观能动性,寻找勃朗奴斯大学城内各个犄角旮旯,试图找到隐藏的暗门。
而和莱德预想的一样,在大学内花园的某一处,莱德还真找到了一个暗门,这个暗门伪装为了道路上的一块石砖,可是莱德一眼看出这其实是一个井盖,实际上是连接着下面的下水道,于是,在以最为暴力的方式进行破解后,莱德直接进入到了勃朗奴斯大学的地下排水系统。
钻下水道这活儿莱德可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除非是遇到了神人级别的炼金术士,不然像这种大规模的排水系统都大差不差。
因此在短暂的绕路之后,莱德来到了地下排水系统的中心——一处非常庞大的地下空洞。
也是在这里,莱德终于找到了手中怀表的操控之物——一根黑色的手杖。
那根黑色的手杖,仿佛定海神针一般,静静伫立在地下空洞的最中央,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黑色的尘埃,已经将地下空洞污浊为了黑色,就连脚下的水流都沾染上了如同死亡一般的漆黑之色。
并且,原本用于泵走水流的炼金装置也被一同纳入其中,现在正在进行完全不正常的蓄力,根据莱德的分析,这是在等待,等到黑石权杖释放的黑色尘埃到达一定浓度,就会将其泵到大地之上,充盈在勃朗奴斯城的每一个角落,将进入到其中的每一个人类都转换为黑石骑士。
果然,就和莱德猜想的一样,勃朗奴斯伯爵那家伙,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王国贵族这一次集合起来的精英力量,他已经把勃朗奴斯城改造为了为了这个目的而服务的炼金台,只要等到材料全部到齐,就可以开始最后的炼制工作。
这不可谓不狠,因为这样就相当于完全调转了双方的力量差距,王国贵族的力量变为了南方贵族的力量,如果顺利的话,可以一举结束战争。
可是这对自己也很狠,相当于勃朗奴斯伯爵放弃了自己领地上的一切,只为达到这个目的。
换句话说,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做着玉石俱焚的打算。
如此的决然,真的更加好奇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是何等人物,能让勃朗奴斯伯爵做到如此程度。
这里还有一个空间传送魔法,如果没记错的话,勃朗奴斯大学是国立魔法大学的,两所大学之间是有着对应的传送魔法的。
不过,现在国立魔法大学以及嘉兰王都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传送魔法阵被完全破坏,现在这里的魔法阵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但是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因为进入到其中的莱德反而陷入了最为危险的境地。
“咳咳!”
察觉到莱德的进入,那些黑石尘埃立刻向着这边涌来,被层层黑石粉末包裹的莱德不自主地咳嗽了起来。
尽管葡萄立刻展开炼金工坊,试图将这些黑石碎屑纳入炼金工坊的控制之下,可是莱德因为曾经有着成为石头的经历,对于黑石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它们居然可以和炼金工坊对抗,只是为了靠近莱德。
被大量黑石包裹的莱德立刻有了反应,他的手臂和双腿都隐隐浮现出黑石的颜色,手指已经出现了石化为黑石骑士的趋势。
葡萄干脆放弃了维系炼金工坊,转而释放了莱德体内的生血剂,生血剂带来的强大再生之力顶掉了那些石化的血肉,可是葡萄没有做切除,而是将自己作为填充层,夹在了黑石和莱德之间,要以这种方式隔绝黑石尘埃对莱德的侵染效果,同时这样对着莱德说道:“master,您的情况十分危险!我现在马上为您做物理隔离!”
“先别动!”
坚持住精神的最后一丝清明,莱德如此低吼。
的确,黑石在他的身体之上增殖,但同时,也为他带来了如梦一般的幻境。
或许是莱德的身上有什么和黑石产生了共鸣,将蕴含在其中的记忆释放了出来,他看到了很多遥远的东西。
一会儿是在古老的帝国之中,身着纯白华服的人们在蓝月之下,对着有着特殊雕刻符号的石板顶礼膜拜,同时献上活人的祭品;一会儿是那些人们在幽暗的冥河之中驾船行驶,手中拿着如同藏宝图一般的牛皮卷;一会儿又是他们围绕在一座通天的高塔之下,对着一颗纯白无瑕的宝石欢呼雀跃。
那是一颗释放着莱德从未见过的光泽的宝石,形状美好得无法形容,是人工雕琢一辈子也无法打磨出的形状,必须要是在自然的偏爱之下才能形成的样子。
也就是那样的宝石,被放在了高塔之上。
世界的光芒就此逆转。
白色的,仿佛......星之心。
就在莱德还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在他眼前的幻象骤然卡断。
原来是葡萄无视了莱德的命令,执意形成了隔离的夹层,阻断了黑石在莱德身体上的侵扰,而没了黑石的侵染,幻觉自然而然地消散。
而感受到莱德意识的恢复,葡萄这样说道:“请原谅我,master,我必须要将您的安全置于第一位。”
差点死在其中的莱德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将全身的肌肉舒缓下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了不容忽略的地步,如果不是刚刚葡萄的所作所为,恐怕莱德现在至少要有一半的身体都要黑石化。
“没关系,倒不如说,又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希望您明白,生命只有一次,请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明白明白。”
偶尔葡萄也会指责莱德,尤其是在莱德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极度不负责的情况下,莱德这时候也不好说别的,因为葡萄是真的在担心他。
虽说只有一部分,但莱德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看到了很多东西吧?”
这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莱德的身旁,如同幽灵一般的银狐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莱德的身前,她手持那黑色的权杖,似笑非笑地看着莱德。
“是你!”
莱德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半兽人,在圣夜的时候,就是这个家伙给他做的占卜,是当时天大陆代表使团里的半兽人代表。
那个银狐少女微微摇头,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黑石权杖,“想不到是你,世界还真是小的出奇。”
她眯起眼睛,眼睛之中是湛蓝色的光芒。
“你是......群星协会?”
莱德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了这个银狐占星师少女的真实身份,蓝色的眼睛他见过很多,可是有着这种蓝瞳的,只有群星协会里的家伙。
“猜的很对,但是没有奖励,因为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他们。”
银狐占星师少女茜茜缓缓后退,裂开的空间缝隙出现在她的身后,从中出现的是两个巨大魔人。
准确说,是两个没有伴生水晶的魔人将军。
它们中的一个体型比较接近人类,可是有着四只眼睛,上下各两只,每只眼睛里有着两个眼眸;另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的则是有着蜈蚣一样的身体结构,在身体两边有着密密麻麻的手脚,并且大小差不多,感觉无论哪一个用来充当手脚都不成问题。
在它们的掩护之下,银狐族占星师少女茜茜投身于空间裂缝之中,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拿走那个权杖?可是那东西没什么用啊。”
莱德有点困惑,因为他先前的炼金术已经探测到了,那个权杖完全就是炼金制品,也就是材质比较特殊,性质比较特殊,只有将人同化为黑石骑士的作用,还是消耗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把黑石交给莱德,他能一个小时做个十把出来。
总感觉是把什么东西认错了。
不过算了,现在要解决的是脸上的两个巨大的魔人将军。
看起来,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
“葡萄。”
“明白,master。”
芙芙和咕噜的生血剂开始生效,双重回路拓印在了葡萄的外壳之上。
可是,这只是开始。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现在外拓的回路不仅仅是浮于表面,而是钻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在和他身体之中的回路进行连接,就像是叠加的炼金回路一样,同样进行着“叠加”。
“还真是疼。”
哪怕是日常断胳膊断腿的莱德,也不禁因为这股疼痛而喃喃。
但是没办法,为了把外拓的回路连接在自己的回路之上,就必须做到这一步。
而在那股痛苦之后,黑色、血色、银色交相辉映的人偶,伫立于魔人将军之前。
第121章 魔人将军?请求与星轨
完全隔绝外界的银色人偶外壳,还在血肉上扩展的黑石被当作外壳抛弃,鲜血的猩红之色伴随着莱德逐渐平稳的呼吸而内敛,最终,银白的人偶出现在了两个魔人将军的面前。
如果不谈论天大陆上的银白之龙形态,现在的人偶形态应该就是莱德最强的形态,双重的回路蚀刻在外壳之上,流动的鲜血成为沟通彼此的桥梁。
可以说,现在的莱德就是自己的炼金术所能够做出来的最好的作品。
“有意思的生物。”
蜈蚣样的魔人将军在看到变成如此形态的莱德后,发出了这样惊讶的声音,“现在月亮上已经进化出了这样的东西了吗?”
“失控了之后,就是会出现各种诡异的东西。”四目的魔人将军冷冷地说道,“快点把他解决掉吧,再有意思,也不是我们想要的品种。”
拔出初代勇者的断剑,覆盖在银白人偶之下的莱德缓缓说道:“对我而言,你们也是很有意思的生物。”
在和魔人王·阿斯佩亚有过接触后,莱德现在正在以一种新的视角审视这些家伙。
魔人将军和魔人不过是魔人王的碎片,无非是大的碎片和小的碎屑的区别——这是其一,另外就是,莱德现在对魔人这个种群产生了别的看法,如果说之前魔人给他的印象就是陌生且神秘,完全搞不懂他们的目的,那么现在,这些家伙在莱德看来虽然依然神秘,可行为模式非常固定,并非无迹可寻。
听到莱德的话语,两个刚刚准备进攻的魔人将军都一愣,“你——居然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阿斯佩亚,这个名字你们有听过吗?”
莱德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新的问题。
既然魔人将军和魔人都是魔人王的碎片,那么魔人将军,换句话说,魔人里面应该是有派系的,现在莱德想知道,和群星协会合作的这些魔人,到底是属于魔人王·阿斯佩亚口中的那个尚在忒伊亚上的魔人王,还是属于已经死掉的伊娜的母亲,魔人王·忒弥琉斯。
这样的话,就能知道群星协会到底是和魔人进行合作,还是收留了一部分魔人。
但没想到,这两个魔人将军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四目魔人将军的四只手臂猛地向前一划!没有预兆,莱德周围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下一刻,空间碎片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镜子,带着切割万物的锋锐,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莱德疯狂绞杀而去!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九级奥术魔法·碎空绞杀!
在另一边,百足百手的魔人将军向前压来,数百只手臂同时做出下压的动作。一股恐怖至极的重力场瞬间降临在莱德所在区域!地面无声地向下凹陷、崩解,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爆鸣。
九级奥术魔法·超重囚笼!
空间绞杀配合重力囚笼,形成了绝杀之局!
反应这么大?
莱德有点惊讶,现在他有点不知道魔人将军到底是因为阿斯佩亚的名字,还是自己能听懂对方的话语如此应激,但是就目前来看,没有套取更多情报的可能性了。
既然如此的话——
银白色的身影动了。
莱德没有选择硬撼这组合的奥术魔法,而是将速度与技巧发挥到极致,外拓的双重回路连接在了他的回路之上,鲜血与魔法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融合。
在空间裂片即将及身的刹那,莱德所在的位置立刻涌出了大片的阴影,那些阴影如同挥洒而出的墨汁,迅速勾勒出了巨大的魔法阵,带来了无法抗拒的扭曲之力,如破碎玻璃一般的空间绞杀一掠而过,随后就被那股扭曲力量扭向了一旁,将勃朗奴斯大学的排水系统拧成了麻花!
九级暗影魔法·黑之扭矩。
暗影魔法大部分都是潜行、化身类的魔法,涉及到引力的暗影魔法算是比较特殊的一种,很多时候还会被看作是奥术魔法的延伸,并非主流。
可是莱德的魔法理论是满分,他几乎熟悉十级以及以下所有魔法的魔法阵,现在有了外拓的回路作为支撑,他终于可以将自己的知识真正应用出来。
恐怖的重力再次碾压而来。莱德单膝跪地,银白色的手掌猛地拍击地面!翠绿色的自然玛娜汹涌注入大地。无数粗壮坚韧、闪烁着翡翠光泽的根须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并非攻击,而是瞬间在莱德周围交织成一个半球形的穹顶护罩。根须疯狂生长、缠绕,以坚韧的生命力顽强抵抗着恐怖的重力场,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崩裂声,但终究暂时撑起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有了这短暂的时间,莱德将手摸过勇者的断刃,漆黑的暗影玛娜混杂着鲜血,为断刃续上了漆黑而猩红的血肉剑锋。
即使下一刻,自然魔法的屏障被重力压垮,可是其中的莱德却以最快的速度划出了一道道凝练如墨、却又带着猩红血气的暗影之刃,将百手百足、向着莱德挥拳的魔人将军压了回去。
“是血族?”
百手百足的魔人将军发出了更为惊讶的声音。
“惊讶吗!”
莱德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以银白闪电一般的速度追了过去,可是四目的魔人将军一个侧闪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伴随着他的轻拍,十级奥术魔法·破碎时空正中莱德的胸口。
这是时间与空间的结合之体!
狂躁的力量崩开了莱德胸口的葡萄——准确说是把莱德推到了和葡萄结合的时间线前,将其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莱德直接将生血剂里剩余的力量释放了出来,震荡的血肉迅速被新生的血肉取代,黑色的龙人在空中的翻滚中再次出现,让莱德稳稳落地。
葡萄则是漂浮到了莱德的身旁,又一次与其融合,不过这一次,维系在莱德身上的是先前的形态,黑色之龙披上了银白的甲胄,葡萄位于胸口最中央,亦如魔人的伴生水晶。
他只是有点惊讶。
没了水晶的家伙,还能释放出这么强的力量?
莱德原本以为这些家伙也就是魔人将军欧斯特的水平,九级就差不多到顶了,没想到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个十级魔法禁咒。
这时候,莱德听到了对方的轻轻叹息,“龙,原来是龙。”
没等莱德理解这句叹息的真正含义,那四目的魔人将军向着百足百手的魔人将军伸出手,他缓缓闭上眼睛,躯体在下一刻被百足百手的魔人将军撕碎!
破碎的魔人将军化作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而在那蓝色的光芒之中,莱德看到了一个面容无比近似于伊娜,但却是蓝发蓝眸的女人出现。
那死掉的虚影,是死掉的魔人王,是死掉的魔人王·忒弥琉斯!
“吾等之王啊,纵然您之体魄早已毁灭,可吾等亦为您之碎片,执行您在地上未尽的遗憾。”百足百手的魔人将军将那女人的虚影接纳入身体之中,以庄重肃穆的声音低吟道,“现在,就请给予吾等您最后的恩赐吧。”
伴随着这样的祈祷之音,勃朗奴斯城外的天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白昼扭曲为了黑夜,太阳的光芒在一瞬间被扭曲,蓝色的月亮重新在天空之中露出它的样貌,如同天音般的声音穿透遥远的星轨,降落在了勃朗奴斯城的地下。
“检测到观测员007号的申请,‘真理之智’给予许可,现在已接管007号的碎片。”
再次抬起头,二合一的魔人将军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百足,百手,百眸的魔人将军紧盯着眼前的莱德,一百只眼睛里都是同一种的颜色,口中缓缓说道——不,实际上是“真理之智”在发声。
“目标:肃清未知生物。”
······
正在跟随咕噜和梅迪斯向着鲜血移动方向而去的芙芙脚步猛然一停。
“怎么了?”
察觉到后面的异样,咕噜快速停了下来,让梅迪斯也迅速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忽然就伫立在原地的芙芙。
这时候,梅迪斯看到了勃朗奴斯城天空之上的变化,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天空,太阳消失了,月亮出来了?”
盯着忽然改变的天空,芙芙的紧咬嘴唇,将手指放在嘴旁,费力地吹响了呼唤的声音,随后原地拿出了自己的水晶球,跪坐在地,将额头贴在了水晶球上镶嵌的伴生水晶之上,淡紫色的眼眸都被染得湛蓝,开始了自己的占卜。
无数的命运在此刻被观测。
“在改变,在改变......太阳的轨迹被改变了?不,是环绕着的这一切的星星的轨迹都在改变......”
两个根本听不懂占星术的女孩彼此茫然对视。
可是芙芙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
就在女孩进行占星术的时候,远在白垩镇的魔羊已经接到了芙芙的号令,它钻入地下,以自己的羊角开钻,迅速地来到了芙芙的身旁,在她的身旁探出来,咩咩地叫了两声。
芙芙直接收起了水晶球,然后骑在了自己的魔羊上,迅速地对咕噜和梅迪斯说道:“我要去找莱德,星星的轨迹正在改变,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哥哥有危险!”听到这里,梅迪斯明白了,她有点着急,“我也要去!”
可是咕噜拉住了她的手,严肃地说道,“梅迪斯,你忘了莱德要让我们做什么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在外人面前,梅迪斯连自己的自称都省掉了。
“梅迪斯!”可是咕噜没有松开手,她像个严厉的姐姐一样,“勃朗奴斯城那边,有你的父母,有伊娜,有艾娜,有大骑士长,接下来还会有芙芙。可是要去阻击权杖会的只有我们!”
“......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梅迪斯不情不愿地说道。
骑在魔羊之上的芙芙摸了摸咕噜的脑袋,也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你们都是好孩子,权杖会就交给你们了。”
“那哥哥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郑重地给出了承诺,芙芙将身体紧紧贴在魔羊之上,轻轻拍动它的脖子。
魔羊再一次钻入泥土之中,向着勃朗奴斯城的方向进发。
······
就在勃朗奴斯城的战事已经来到下一阶段的时候,自渥丹城悄然出发的飞空艇已经驶过了万里的距离,如报丧之鸟一般盘旋在了这座已经变为死人之城的土地之上。
紧随其后,一道青黄色的闪电从飞空艇之上降临在了这片寂静的土地之上。
那正是自渥丹城出发的第零骑士团,形态如同青黄色的蝗虫的六号骑士。
为了让降落变得更为平稳,它在背后展开了利刃般的昆虫翅膀,快速扇动以保持身体的稳定性,速度之快,直接在背后形成了一片虚影,看上去像是披着被风吹动的白纱披风。
以最为迅速而安稳的方式着陆,操控飞空艇的炼金术士们并没有将飞空艇开走,而是继续盘旋在天空之上,因为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有血术士活动于勃朗奴斯城,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王国特派第零骑士剿灭血术士”,另一个则是“在剿灭血术士后,赶赴战场,将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南方贵族夏尔·杜克,王孙诺伦·索尔带回”。
因此在投放六号骑士后,他们就没了工作,现在还可以为了这突变的天象而感到惊讶。
可是,对于六号骑士来说,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里是属于南方贵族的领地,并且从领地上的贵族到底下的平民,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全部被权杖会实践部屠戮殆尽。
作为索尔王国的秘密而顶尖的力量,第零骑士团应当是保护索尔王国的存在,应当快速清剿权杖会,应当把那些血术士打爆,拯救此地的平民。
可是,这里是南方贵族的领地。
因此,很多的“应当”,并不存在。
有些事情终究不方便他们亲自下场,而且第零骑士刚好需要大量的血食营养身体,因此便将这份工作委托给了“权杖会”,他们拿走部分血液,而六号骑士得到血肉。
快速在这座死人之城中穿行的六号骑士终于来到了那死人堆成的血肉高塔之上,它以惊人的跳跃能力来到了血肉高塔之上,那覆盖着青黄色甲壳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咀嚼式下颚,缓缓地、无声地张开,露出内里层层叠叠、如同精密锉刀般的利齿结构,在下一个瞬间啃噬在了亡者的血肉之躯上,切割着他们身上的血肉。
是的,这里,就是为它准备的“食堂”。
第122章 出击?并发与夹击
这才是真正的分工。
权杖会是在为第零骑士团充当先遣队,六号骑士则是在他们布置完一切后开始进食,两者就像是分工明确的蚁群,啃噬着勃朗奴斯城周围的所有城市。
而被勃朗奴斯伯爵抽调走绝大部分抵抗力量的城镇根本无力抵抗,黑石骑士作为唯一不吃鲜血魔法的作战单位,还被全部征调走了,也因此,现在那些城镇在权杖会实践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措施,只能被蹂躏至死。
就像是现在这样。
又一座不知名的乡村在绝望中迎来了终结。伴随着权杖会血术士们的脚步,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了铁锈般的血腥气,混杂着焚烧木头的焦糊味和死亡特有的甜腻味道紧随其后来到这片土地之上,从迅速从生转变为死的人们身上冒出。
伴随着鲜血的挥洒,突袭至此的一百多个权杖会血术士以最快的速度消灭这座城镇中的有生力量,但凡是会动的人类,都要被斩杀殆尽。
这就是所谓的“实践部”。
“你想要什么?我......我都可以给你们!金钱!粮食!女人!求求你......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在村子中央广场上,本地的小贵族已经被眼前地狱一般的场景吓惨了,如此的场景就是纯粹的精神攻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贵族直接抛弃了尊严,涕泪横流地跪在泥泞与血污混杂的地面上,向着面前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苦苦哀求。
看着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本地贵族,实践部部长——那个面容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阴柔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手中把玩着一团悬浮的、不断蠕动的粘稠血液,随后一把填入贵族的胸口之中,将其变成了一朵在面前绽放的猩红血花。
他都懒得说话,因为普通人类在血术士的眼中就是食物,根本都没有对话的可能性。
而伴随着本地贵族的死亡,更为彻底的屠戮开始,很快,这个城镇也破灭了,好几万人类连痛苦的哀嚎都不会发出,直接垒成了血肉的高墙。
“下一个,我看看......”
看着这边的工作完成,实践部部长从长袍内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猩红的颜料标记着勃朗奴斯城周围的所有城镇,其中几个已经被粗暴地划上了巨大的叉,表示已经清理完毕。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像毒蛇在挑选猎物,选取着下一个目标。
没过多久,实践部部长就确定了下一个目标城镇,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黑眼城”的圆点上。
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因为如果奥尔卡纳王国想要经由盾之公爵的领地,和南方贵族会合,那么肯定会经由此处,算是新道路上的关键节点。
锁定好目标,无需更多命令,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一百多名血术士迅速结束了各自的“收割”,无声地集结在实践部部长身后,向着黑眼城的方向进发。
权杖会奉行的是彻底的灭绝,不仅仅是破坏,更是要借此机会,完全销毁掉南方贵族的有生力量,因此就连城市之下的城镇和乡村都不会放过。
因此,他们并没有直接突入黑眼城,而是从分散在各地的乡村和城镇入手,一个接一个的完全破坏。
而瓦解黑眼城以及周边地区的突破口,就被他们选择为了人口最多的白垩镇。
可是,他们甚至都没有进入到白垩镇,一道深紫色的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撞在了血术士的门前,带起了扭曲的力量!
“暗影魔法?”
实践部部长很意外地看了过去,同时以鲜血魔法抵抗那扭曲的力量,“这地方还有这种等级的暗影魔法师?”
他的惊讶在对方的眼中成为了破绽,破空声随后而至,在暗影魔法的加持之下,巨大的镰刀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他的脑袋袭来。
如果不是实践部部长反应的快,恐怕真的会被一击爆头,他快速的侧头,甚至来不及施放魔法,镰刀擦着他的侧脸而过,直接将他的右耳完全切下。
收回带着鲜血的链刃,咕噜缓缓地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了正常的态势,全身的血液再次开始流动,原本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女孩睁开了那幽紫色的眼眸,眼眸之中是刻骨的仇恨。
“权杖会。”
“哦?”实践部部长挑了挑眉,意外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居然还有人能找到这里?不仅找到了,还知道我们的名字?看来最近在索尔王国,我们实践部的工作做得有点太‘显眼’了.”他上下打量着咕噜,目光在她精灵的长耳、紫眸和那对危险的链刃上停留,“一个精灵?还是行刑官?有趣。你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复仇者?”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杀了你。”
咕噜再一次举起镰刀,屏气凝神,以这样的话语作为开战前的宣言。
“呵呵,可你还是把你是谁告诉了我。”阴柔男人有点哑然,“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要说,我是权杖会的实践部部长,和黄金商团的团长,或是前任首席行刑官的死亡可没有关系。那种活儿都是财政部在做。”
咕噜不语,只是投出了自己的链刃。
她如幽影随行而至!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紫黑色残影!就像是跟随在链刃之后的星尾,她手臂猛地一甩,缠绕的链刃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毒龙,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撕裂空间,直取实践部部长的头颅!链刃末端拖拽着浓郁的暗影玛娜,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那股自带的引力吞噬扭曲。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链刃狠狠砸在血盾之上,幽紫色的暗影玛娜与污秽的血光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将地面震得龟裂开来。
“好强好强。”以凝聚鲜血的双臂作为抵挡,实践部部长微笑着说道,“说起来,现在采购部就是在这里失去联系的,想来就是你们做的吧?既然如此,你不好奇为什么权杖会还有财政部吗?”
进入到战斗状态的咕噜完全不被对方的话语所影响,她只是一味地挥出链刃,在暗影魔法的掩藏之下,她的链刃虚虚实实,在这鲜血的沼泽之中挥舞出了紫色的旋风,同时环绕着实践部部长对周围的血术士进行抵抗。
实践部部长依然是那副悠悠然的样子,“我们理解的财政可能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你们眼里的财政或许只是金钱、素材之类的东西,而在我们血术士的眼里,财政,就是鲜血。”
面对咕噜的链刃,实践部部长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这种东西。”
汹涌的血意在实践部部长的身后轰然爆发!
随着部长的命令,周围的血术士们迅速以实践部部长为中心集结,猩红的鲜血在他们身上涌动,蛇血印记即刻显现,鲜血的攻势随后展开!
数十道由压缩血液形成的猩红箭矢,如同暴雨般覆盖了咕噜所在的区域;后方两名权杖会血术士联手,从地面召唤出粘稠的血色触手,试图缠绕束缚咕噜的双脚;一个有着二重蛇血印记的血术士直接将鲜血注入自己的手臂之上,手臂瞬间如同炸弹般膨胀、爆裂!蕴含污秽鲜血的血肉碎骨呈扇形激射而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咕噜展现出了精灵行刑官令人惊叹的战斗技艺。她纤细的身影在攻击缝隙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她的步伐诡异莫测,时而融入建筑的阴影瞬间消失,又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鲜血箭矢大部分落空,少数被她用链刃精准地格挡、击碎。
链刃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咕噜高速旋转身体之中,链刃舞成一团致命的暗影风暴,将缠绕而来的血色触手绞得粉碎,也将激射而来的血肉碎片挡开。暗影玛娜在刃尖跳跃,如同黑色的电弧。
同时,咕噜利用一次成功的闪避和格挡创造出的微小间隙,她猛地掷出链刃末端的锁链,末端带着沉重的配重,如同流星锤般砸向一名正在施法的血术士,将他仓促凝聚的血盾瞬间击穿,凝聚在上的暗影魔法释放出了巨大的冲击力量,直接让那个血术士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战斗瞬间白热化!咕噜如同在猩红浪潮中穿梭的暗影孤舟,凭借着超凡的速度、精准的格挡反击和诡谲的暗影魔法,竟然在数十名血术士的围攻下暂时稳住了阵脚。可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车轮战下的咕噜,在实践部部长的眼下已经是摇摇欲坠的孤塔,只要一发力,就可以将其化为粉末。
但是,咕噜当然不是一个人。
就当所有血术士的注意力都放在咕噜的身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背后,鲜血的光芒从血术士们的背后闪耀!
是梅迪斯!
看到咕噜陷入苦战,绕行至权杖会后方的梅迪斯终于显现,她以自身的红血鼓动全身之血液,发射出了无数激射的羽毛。
这些“羽毛”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足以切割精钢的锐利寒光,通体流转着深沉而粘稠的深红之色,如同被无形强弩攒射的死亡风暴,向着血术士们席卷而来,让这些注意力全都放在咕噜身上的家伙只看到了道道猩红的残影,便将他们卷入其中。
“居然还有!”
被前后夹击的实践部部长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没想到后面还藏着一个更为难缠的家伙,而且就样子来看,还是血族?
一边凝聚着更为致命的鲜血魔法,梅迪斯一边完全展开她那对漆黑的大翼。尽管不如开启了血天使形态的塞克斯那样,在大翼之上挂满猩红的羽毛,可是依然压迫感十足,让那以大翼升入空中的女孩看上去十分危险。
张开漆黑的大翼,恢复到成年体型的梅迪斯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
“杂碎。”
梅迪斯露出了嗜血而疯狂的笑容,轻轻吐出了这样的一个词,而后讽刺道:“伪品。”
权杖会实践部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深深地呼吸着,“连鲜血冠冕都没有的家伙,也有这么大的口气吗!”
捏碎手中的血袋,权杖会实践部部长以三重的蛇血印记,爆发出了不亚于梅迪斯的猩红血意。
“那就来吧,血族......把你们喂给‘圣母’的话,或许也可以生产出不错的血包。”
第123章 联合之击!一步与两步
“人类。”
梅迪斯被实践部部长的态度完全激怒了,她没想到眼前的人类在看到她的全盛姿态后,还能说出如此狂妄的话语,更为激荡的鲜血就如同她的心情一般,环绕在梅迪斯的身旁形成了波浪的风潮,宣泄着她的愤怒!
那浪潮并非死水,它们如同活物般旋转、绞缠,中心处更是凝聚成巨大而妖异的血色漩涡之花,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势,力压而来!
鲜血魔法·鲜血之舞!
原本在前方抵御咕噜的权杖会血术士立刻后撤,数人双手齐出,掌心喷涌的鲜血在空中急速交织、凝固,顷刻间构筑成一面厚重如城墙、表面流淌着暗红符文的鲜血巨盾。
两股鲜血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血浪四溅!
而盾阵两侧,原本被咕噜牵制的空隙处,数道凌厉的血影骤然闪现——那是撤出防御位置的血术士!他们指尖血芒吞吐,或凝成尖锐长矛,或化作腐蚀毒雾,或编织束缚之网,从左右两侧刁钻狠辣地袭向梅迪斯!
面对夹击,梅迪斯只是咬住嘴唇,深埋在胸口的心脏骤然一抖动,比鲜血更为鲜艳赤红的血液缓缓从心脏中抽离,伴随着梅迪斯随后缓缓呼出的血气而蔓延到了身旁。一缕比火焰更艳、比宝石更纯粹的赤红血液,化作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薄血雾,如拥有生命般迅速弥漫开来。
看似威猛的鲜血魔法在接触到这淡淡的血雾后就立刻失去了形状,内部的结构顿时破碎,哗啦啦地散落在地,变为了普通的血液,随后就被梅迪斯踩在脚下。
这就是红血,只要红血还对人类的血液有着绝对的控制权,那么血族就完全是人类之上的生物。
在前方的咕噜于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梅迪斯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陷入如此的暴怒状态,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尽管成熟的外表和做事风格总是让人忽略梅迪斯的年龄,可梅迪斯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长寿种中的小姑娘。
既然梅迪斯以全力出击,那么咕噜也必须牵扯住前方的权杖会血术士了。
咕噜手腕一抖,缠绕着幽暗锁链的巨大镰刀呜咽着飞回手中,空出的左手则是紧握成拳,手臂笔直地重击在了身旁的空间之上,在停留于半空中的拳头之下,暗影如蛛网般交织,八级暗影魔法·影之尖啸的魔法阵随之出现。
无数暗影玛娜开始了无序的震动,独属于阴影的扭曲之力将平面的扭曲力量摊开,发出了足以震颤鲜血与血肉的尖啸,将血术士们即将凝聚出来的鲜血魔法尽数打碎!
与此同时,咕噜迅速反转链刃,锋利的弯刃在瞬间割开了女孩的右臂,带出了一连串的血花。
而它又在下一刻蘸着那些鲜血平平挥出,血光瞬间在刃口蔓延,一道狭长、凝练、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弧形血刃就这样破空激射!
链刃本体紧随血刃之后,如同出洞的毒蟒,带着刺耳的锁链摩擦声被狠狠抛出!而咕噜的身影,亦然如一道贴地疾驰的幽影,紧随着飞旋的链刃,悍然撞入因魔法被打断而略显混乱的敌阵!
娇小的精灵行刑官在权杖会血术士中起舞,链刃,鲜血,暗影,三者交映,以一己之力缠住了十多个血术士,成功在前方施加了不小的压力,逼迫部分权杖会血术士回防,减轻了梅迪斯所面临的压力。
可是就在梅迪斯越过那地上的血液之后,本该如同死水一般的鲜血又突然再一次活了过来。
在鲜血的剧烈沸腾之中,一缕与梅迪斯心脏抽离之物同样纯粹、同样鲜艳赤红的血液,猛地从血泊中穿刺而出。
这缕红血瞬间成为核心骨架,贪婪地吸食、统御着周围所有的鲜血!粘稠的血浆疯狂向上翻涌、凝聚、塑形,直到鳞片在猩红中浮现,巨大的蛇吻张开,露出由凝固血液构成的森然獠牙,才将那一条狰狞庞大的恐怖巨蛇构建完全。
鲜血魔法·喋血之蛇!
巨蛇发出无声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梅迪斯后背的“鲜血之舞”!两股强大的鲜血力量疯狂地碰撞、挤压、撕扯,血浪如暴雨般泼洒!
喋血之蛇的目的只是一个,那就把梅迪斯连带着她的鲜血之舞一同吞噬。
只不过这注定是难以达成的,因为伴随着梅迪斯而旋转的鲜血之舞展现了自己锋利的一面,快速旋转的鲜血花瓣绞肉机一般,将喋血之蛇的蛇头就地打烂。
“你们也有红血?”
背后鲜血的异样让梅迪斯十分意外,因为她居然也从中感受到了同族的红血气息,换句话说,这些权杖会的血术士,实际上就是个某个血族的鲜血眷属,只不过平时那鲜血都没有被启动而已。
“你好像挺惊讶的啊。”被鲜血巨盾和权杖会血术士层层保护住的实践部部长终于显现在梅迪斯的面前,和其他血术士一样,他一样启动了自己的蛇血印记,被掐碎的血包化作额外的力量,将他的蛇血印记蔓延至了全身。
被蛇血印记包裹的实践部部长看上去森然而可怖,如同血蛇一般的纹路在他的血肉和皮肤上慢慢爬动,收紧,无声地啃噬着他的身体,却又带给他巨大无比的力量。
就是他手中的血光。
鲜血魔法·猩红之颂!
鲜血魔法曾经是血族的专利,在人类发现自己也可以使用这股力量后,便自行建立起了自己的鲜血魔法体系——纵然那是禁忌中的禁忌,可既然是力量,那就一定会有人去追求,更何况这是没有天赋、却又渴求魔法力量的人的唯一出路。
因此,独属于人类的鲜血魔法就在血术士的实践中建立了起来,鲜血之颂就是其中非常高级的魔法,它可以统御范围之内的所有鲜血,将所有的鲜血都变为颤动的音符,伴随着实践部部长的指挥而调度。
“血啊,再度狂舞吧!”
梅迪斯如此低语,心脏之中的红血再次鼓动,为鲜血之舞补充了二重的血浪。鲜血从梅迪斯的血管中抽离为魔法,又在下一刻因为红血而生出新之血,补充到了这具身体之中。
位于血族心脏的红血拥有近乎无限的造血能力,只不过梅迪斯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如此爆发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压力,面色都为此苍白了几分。
“血族啊,看看人类的鲜血魔法吧!”
实践部部长当然注意到了梅迪斯的乏力,他嘴角的笑容变为更为肆意,如同指挥棒的鲜血之颂点出了无数的音符,无数的鲜血就此共鸣狂震,一股瓦解、粉碎、颠覆一切鲜血秩序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将要摧毁一切!
而在意识到鲜血魔法对血族而言毫无意义后,实践部的其余血术士也转变了自己施展魔法的方式,他们以鲜血作为媒介,释放出了各系的魔法。
炽热的火焰在血雾中爆燃,刺骨的寒冰沿着血线蔓延,狂暴的雷电在血珠间跳跃!各系魔法以鲜血为媒介,铺天盖地砸向梅迪斯!
可是,一道撕裂血与火的身影,带着刺骨的杀意也随之赶到!
是咕噜!
踏过被暗影魔法拧成一团的权杖会血术士,咕噜以快速而微颤的咏唱,唤醒了自己唯一掌握的十级暗影魔法。
十级暗影魔法·禁咒·黑洞球!
在女孩身下的影子里逐渐浮现而出的巨大黑洞球猛然射向天空之中,它经过之处,光线扭曲弯折,声音被吞噬,连空间本身都向内塌陷!那由鲜血共鸣构筑的猩红之颂同样被扭曲了曲调,实践部部长的鲜血魔法就此被破坏!
尽管下一刻,咕噜被迫被一拥而上的权杖会血术士们重新逼回了后方,可是她也成功替梅迪斯解了围。
梅迪斯抓住了这个时刻!那巨大的血色旋涡之花猛然加速旋转,边缘处延伸出无数高速切割的血色风刃!浩浩荡荡的血色风潮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压向所有立足未稳的权杖会血术士!要将他们连同那面巨盾一同绞成碎片!
“真是有意思。”
尽全力抵抗梅迪斯的鲜血之舞,蛇血印记都快爬进眼睛里的实践部部长这样喃喃道。
一百多个血术士居然会被两个人夹击到无法动弹的程度,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荒诞的事情。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两个家伙,一个是精灵,一个是血族,都不属于被鲜血魔法克制的对象,并且也不是在城镇或是城市之类人口密集的地方战斗,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平原上,吃亏的反而是他们这些血术士。
想要赢得战场的转机,就必须从白垩镇下手,要把那座城镇中的人类全部杀干净,然后拿走他们的鲜血,这样才能耗死这两个家伙。
打定主意,实践部部长眼中凶光一闪!他以手势号令实践部成员,残余的权杖会血术士心领神会,在一个时际突然放弃了对梅迪斯和咕噜的缠斗,放弃了对鲜血之舞的抵抗,任由鲜血如同绞肉机一般将身体切割得破烂不堪,也要选择不顾一切地朝着白垩镇的方向发起了亡命冲锋!
但是,一道流光溢彩、如同巨大蛋壳般的半透明炼金屏障,挡在了所有血术士的面前,如同叹息之墙,完全隔开了小镇与血腥的战场!
尽管现在的白垩镇中没有像样的战斗力,可凭借着莱德留下的堡垒回路,依然完全可以把这些血术士拖在城镇之外好几个瞬间。
而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未能撞开屏障、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的权杖会实践部众人,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也就是在这一刻——
咕噜浑身的暗影玛娜如同过载的电路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甚至从皮肤下透出幽暗的光芒!她无视着回路灼烧般的剧痛,强行释放了第二个黑洞球!
洞球所过之处,空间向内塌陷!首当其冲的数名血术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撕裂,瞬间化作一蓬混合着骨渣的血雾!紧接着,恐怖的引力场爆发!周围的十数人被狂暴地拉扯、挤压、扭曲!断肢残骸混合着漫天血雨被吸入那深邃的黑暗核心!腥风血雨不足以形容这炼狱般的景象!
“你们之中,有不错的家伙。”
眼看着自己的算盘接二连三地落空,实践部部长露出了赞叹的表情,就像是找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一般,嘴角的弧度快要裂到自己的耳朵旁。
“哥哥当然不只是不错的家伙!”
扑杀过来的梅迪斯操控着血色风刃疯狂切割着残余的防御,同时骄傲地大声反驳。
“不过算了,任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剩下的就交给那些家伙好了。我们也该退场了。”
“要跑吗!”
看到对手要逃,梅迪斯越发的兴奋,就像是猎人看到兔子被吓得肝胆俱破,四处奔逃一般。
“他们可不是要跑!”
比梅迪斯更熟悉人类狠辣手段的咕噜,心脏猛地一沉!她敏锐地感知到,在实践部部长下令的瞬间,队伍边缘几名血术士体内被压抑的鲜血骤然变得狂暴、紊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话音未落!那几名被选作弃子的血术士脸上露出狂热与绝望交织的狰狞表情,身体如同充气的皮囊般急速膨胀!蛇血印记紧紧啃咬着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完全融化为了鲜血,而后——身体如同充气的气球一般的血术士变为了原地升腾而起的鲜血之花,轰然炸开!
“轰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血色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蒸汽和锋利的骨片横扫四方!
关键时刻,是咕噜救下了梅迪斯,她拉住女孩的身体,继续透支自己的回路,强行将两人拉入暗影之中,快速从这里游离到了鲜血爆炸的边缘。
以此为代价,权杖会的实践部逃离了战场。
“这些血......”
而从暗影之中脱身的梅迪斯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伸出手掌,接住了那些下坠的血滴。
在血族感受来,最后自爆而起的那几个血术士,有着和莱德的原处之血近乎一模一样的血。
第124章 魔人将军的最后一击?汇合的力量与改变的星轨
就如同被安排去阻击权杖会实践部的咕噜和梅迪斯一般,战场正面的骑士团们在战场上也十分顺利,大骑士长成为了骑士们新的主心骨,自然而然地领导起了原本分散的骑士,而枪之公爵顶替了卡尔的位置,外侧的进攻维持住了猛烈的态势,黑石骑士们被打得节节败退,直至被完全压制回了勃朗奴斯城内。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鎏金之剑就像是指引众人前进的信标,禁咒级别的群体强化魔法将身旁的每一个骑士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光,哪怕是枪之公爵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力量上远超自己乃至其他人。
偶尔有漏下的黑石骑士,则是被脱离于军队,只是宣泄着暴怒情绪的艾娜炸了个粉碎。
原本在她身旁的伊娜却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在勃朗奴斯城内,好似是同族一般的感觉......就像是当初魔人将军欧斯特给予她的感觉一样。
如同收到了这样的呼唤,伊娜心里咯噔一下,她等到了一个瞬间,从爆裂的火焰之中穿行而过,直接拉住了艾娜的手臂,带着她一同向着勃朗奴斯城的方向赶去。
艾娜没有多余的动作,反正她现在只是想要破坏黑石骑士,在哪里的都一样。
可也就是在她们进入到勃朗奴斯城的一瞬间——
大地轰然破碎!
摇曳的星光自地下挥动,如同深海之中的八爪鱼的触手般在所有人面前摇曳,展现着那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纯净而玄奥的色彩令人头晕目眩,似乎多看一眼就会沉沦在其中。
最为鲜艳的则是被那蓝色光芒包裹在其中的怪物。
百足,百手,百眸,怪异无比,却又威严无比,虽然没有伴生水晶,可是前额的凹陷汇聚起了汪汪如清泉的湛蓝之色,显现着它的身份。
魔人将军!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鎏金之剑劈砍在黑石骑士的身上,溅起了大片的黑石碎片,蒙特里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去年的记忆又一次被唤醒。
就在去年,他曾经前往了位于加杜尔王国的东部战线,在那里,他见识到了奥尔杜隆校长,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首席行刑官,以及加杜尔王国S级冒险者们的力量,同样也见识到了魔人将军的恐怖力量。
战场上,魔人将军对于奥术魔法的控制如同神赐一般顺畅,哪怕同为十级,蒙特里亚也没办法单独抗衡一个魔人将军,必须要和S级冒险者携手并战,才能对抗。
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它。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发出一样问题的还有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只不过比起战意盎然的大骑士长,他的语气更多的是骇然。
这里出现魔人将军......难道权杖公爵还和魔人有勾结?
就在众人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一道银色的光芒撕开了冲天的蓝色凝光。
是莱德!
他现在就是人类少年的样子,一手持断剑,另一只手被银色的光芒笼罩,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手刃,向着位于半空之中的魔人将军发起冲击。
“重复,未知生物锁定,根据《月球(忒伊亚)执行条例》第三条第四项,为保证物种演化的可操作性与纯洁性,现在给予对生物演化有未知影响的物种进行排除。”
看到莱德,冰冷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魔人将军的口中流出,就像是在重复真理之智的命令一般,它那百只的手臂如花瓣般展开,八级的奥术魔法阵一个接一个的从中显现而出,构成了足以淹没整个勃朗奴斯城的奥术风暴!
“别害怕!这里只有一个魔人将军,没有其他魔人!”
风暴之中,隐隐传来了莱德这样的声音。
只是八级?
大骑士长一愣,按照自己遇到的强度来说,这时候应该一挥手都是十级魔法才对。
仔细看去,蒙特里亚才发现,这个魔人将军没有伴生水晶,它前额里的凹槽,不过是一团湛蓝色的光芒罢了,并且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伤口,看起来已经和莱德缠斗了很久。
实际上事情的发展真的和大骑士长预测得差不多,莱德和魔人将军在地下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双方可谓是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莱德这边把自己所有的形态都用上了,龙人形态,人偶形态,半龙半人偶形态,生血剂一支接着一支的打,红血以近乎重塑血管的方式向外输送鲜血,让莱德能在全系之外,还能依靠自己的鲜血魔法和魔人将军对抗。
轮番操作下来,魔人将军只能凭借真理之智从天空之中降下的奥术玛娜给予对抗,自己身体里那点早就被莱德耗了个干净,现在看上去只是样子凶一些,实际上——只是一个纸老虎罢了!
但是,在看到莱德的突刺之后,有人坐不住了。
正愁没地方发火的艾娜直接越过了骑士团,以另一个方向向着魔人将军冲去,火焰如衣,伴随其身;伊娜紧随其后,嘴中已经念起了“人字的原语”的咒语,冰霜,鲜血——以及从天而降的奥术玛娜,都为她所用。
“重复,未知生物锁定,根据《月球(忒伊亚)执行条例》第三条第四项,为保证物种演化的可操作性与纯洁性,现在给予对生物演化有未知影响的物种进行排除。”
看到艾娜后,魔人将军重复出了一样的话语。
回应他的是艾娜的爆裂火焰!
看到这些,蒙特里亚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圣光,他现在的状态一样不好,因为大骑士长在战场上是又要发挥治愈作用,又要砍杀黑石骑士,还要为骑士施加增幅的,体内那点玛娜已经见底。
可是,看到顶在最前面的莱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枪之公爵,第三王子,教导主任,位于远方的馆长,由上到下,乃至所有的骑士,管家部的成员,夏尔和诺伦——
骑着魔羊抵达勃朗奴斯城的芙芙也终于赶上了,她抬头望着天空之中的逆月,随即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水晶球,额头贴在水晶球上的伴生水晶上,和魔人将军近乎一致的湛蓝色光芒迸发而出,但却是向着天空,向着那一轮不该出现于此的蓝月。
占星师是预测星轨、判断星星是否正常运转的存在,这是天大陆上半兽人们的力量。
而实际上,还存在另一种“占星师”,准确来说是只崇拜月亮的家伙,便是曾经东大陆上那个所谓的月之帝国,他们据说有着改变星轨的力量,近乎神话。
在血族将其崩裂之后,有部分关系较好的半兽人在最开始的时候还分得了他们的知识。
半羊族,就是其中之一。
火焰,冰霜,圣光,鲜血,自然,在逆转到正位的月影之下,夕阳自地上显现它的光芒,和奥术的光辉撕扯在了一起!
这注定会是最后一击。
“葡萄!”
“明白,master!”
踏着那彩虹桥般的魔法轰击,莱德如此低吼,这一次,他没有和葡萄融合,反而让葡萄完全脱离了他的身体,来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在莱德的冲刺之中,葡萄随后被按入了魔人将军前额的空槽之中,引起了破碎的光芒。
莱德提起手中的断剑,以初代勇者的断剑为引导,汇聚众人之力的魔法自转换为放大器的葡萄灌入魔人将军的身体之中。
被这样攻击的魔人将军当场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你做到了英雄一般的壮举。”
蒙特里亚看着那缓缓落地,随后被芙芙和伊娜一左一右搀扶住的莱德,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敬佩。
“谬赞了,大骑士长,我年少的时候有想过成为英雄,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莱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叫我蒙特里亚就好。”
蒙特里亚单手持鎏金之剑,稍有不满地对莱德如此说道。
“那家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啊。”枪之公爵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感慨道,“话说这样就结束了吗?”
听到这句话,莱德狠狠打了个激灵,立刻起身对着发出如此感慨的大骑士长拼命摇头,搞得大家都一头雾水。
勃朗奴斯城被攻下了,尽管是以死城的形式被攻下,但勃朗奴斯伯爵死了,黑石骑士也碎得差不多,哪怕有着意外出现的魔人将军,也在众人的合力下很快被斩杀。
似乎没有事情了。
可是,这样就真的结束了吗?
莱德不那么觉得,他反而觉得接下来才是开始。
而且,怎么说呢,自从在天大陆上,见识到魔人王·阿斯佩亚给他带来的震撼后,他就特别忌讳这种半场开香槟的发言。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什么,最好不要对所谓的“未来”抱有什么美好的期望。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收起自己的黄金大弓,替莱德解释道:“怎么可能结束?打下勃朗奴斯城,只意味着战争马上变得更加激烈,因为南方贵族的大本营对着我们敞开了,接下来肯定会是更加残酷的战争。而且还有魔人这种东西出现......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
“我们?”蒙特里亚很不满意第三王子话中的用词,“有一点不要误解,我不是在给你们卖命。”
“那你可以选择反攻索尔王族,我没有任何的意见。”第三王子淡淡地说道,“但你还是在向着权杖公爵伸出爪牙,说明你还是在潜意识里亲近我们,而不是南方贵族。”
“那是因为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相比之下,你们还勉强可以接受。”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索尔王族也在做类似的事情,那你也要把他们推翻喽?”
“当然。”
“不要吵架,在这种时候纠结这种事情,你们是三岁的孩子吗!如果觉得有风险,那就先把这里控制住。”
到底还是枪之公爵有经验,他直接打断了这些无意义的争论,冷冷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其实他的内心深处,是和蒙特里亚差不多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南方贵族以及权杖公爵做邻居,恐怕也会躲得远远的。
“枪之公爵说的有道理。”在这个时候,缓过一口气的莱德点了点头,他给出了自己的分工方案,“总之,还是快点把勃朗奴斯城真正的占领下来吧。”
在莱德的指令下,众人的分工就此明确,鹰之骑士团负责搜查勃朗奴斯城的相关设施,新骑士团和第七骑士团,馆长在勃朗奴斯大学里搜查类似的设备,管家部的成员和夏尔、诺伦一起,在勃朗奴斯大学的教学楼旁休息。
他自己则是让伊娜和芙芙驾着自己,来到了勃朗奴斯大学的校长办公室上,不过中途艾娜嫌速度太慢,直接把莱德甩到了背上,背着他噔噔噔地就爬到了最顶层。
来到校长办公室的几人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死在椅子上的勃朗奴斯伯爵,艾娜咬牙切齿的想要将其一把火烧掉,这才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
莱德只能让伊娜和芙芙从两边拽住她,安抚了几句话后,便将目光放在了那用于模拟战场的沙盘上。
勃朗奴斯伯爵一样有着模拟战场的沙盘,只不过他布置好的沙盘正好和莱德的沙盘相反,就像是彼此的立场一般。
而和莱德的沙盘一样,在这上面一样有着权杖会,只不过并不是作为友方势力,反而是有着和天大陆联军一样是不确定的颜色,并且上面也有着群星协会的标志,但同样——是作为敌人出现的。
换言之,群星协会和权杖会,并不属于南方贵族,至少就这个沙盘来看是这样。
勃朗奴斯伯爵就算是南方贵族里的第二号人物了吧?莱德不觉得就连这种级别的家伙都没办法知道权杖会是不是他的盟友。
这样看来,这里面的这潭水又深了不少。
但是现在的莱德没办法想那么多了。
驾驭魔法列车,引爆魔法列车,和黑石骑士缠斗,和魔人将军战斗,一连串的事情下来,莱德的精神和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大脑几乎转不动了,于是在让葡萄仔细拍摄下勃朗奴斯大学校长办公室中的点点细节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从书架前方歪头向着一旁倒去。
——却又在随后倒入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之中。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休息一下吧。”
芙芙这样轻声说着,将魔药灌入莱德的口中,洗去了还浮于莱德血管之中的龙血与他人之血,让这具身躯好好地陷入沉睡之中。
第125章 打扫战局?调度与即将到来的新风暴
力竭的莱德并没有睡过去很久。
因为他在失去意识前,给葡萄的命令就是在他身体状态恢复到正常数值后就强制启动,因此时刻监控着莱德身体体征的葡萄在一个小时后就飞入莱德的胸口,贴在上面化作起振器,直接把莱德从芙芙的怀里震到飞起来。
醒来之后,茫然甚至到了呆滞样子的莱德在大量魔药的倾灌下很快就恢复了神智——尽管第一反应是把头扭到一旁干呕。
“咦?我应该把味道调得可以下咽了啊?”
看着莱德的反应,芙芙不信邪地喝了一口,确定味道很对后才这样弱弱地说道。
“太甜了!”
凑过来浅尝一口的伊娜连连吐舌头,哪怕是喜欢甜食的她都受不了这股甜味。
“因为原药很苦,必须要用七种糖混合起来才能把那股味道压下去。”芙芙老老实实地回答,“那我下次减少点糖分好了。”
“不过喝下去真的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变得振奋呢。”
从那股腻死的甜味中回过神来的伊娜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神智居然变得比之前还要清晰。
“当然啦,这是半羊人的秘制魔药,不过还是材料不全,如果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魔药,我可以做出振奋程度更高的魔药。”
有着魔药学基础的伊娜由衷地赞叹道:“芙芙姐姐好厉害。”
芙芙歪着头看着戴着,好像现在才看到伊娜,随后语气十分拘谨地询问道:“那个,你好,请问小妹妹你是谁?”
“我?”大概是没想到对方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伊娜先是一愣,随后凑上去,小声地说道:“我是伊娜啊。”
“伊娜?”芙芙迷迷糊糊地说道,“伊娜妹妹我记得不是人类吗?不是半熊人啊?”
“因为我戴着头套啊?”
伊娜向上提了提自己的头套,把面前的芙芙吓了一大跳。
“欸!居然是这样吗?”
没有去管这两个在某种意义上都呆的过分的家伙,莱德接过了葡萄递来的水杯,在灌下一口水,将停留在喉咙里的糖分全部冲进肚子里后,便摇摇晃晃地起身,来到了独自坐在一旁的艾娜的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察觉到了落在肩上的手掌,艾娜失魂落魄地说道:“父亲死了,母亲大人也被人控制了。我只是去了一次天大陆,为什么回来后变成这个样子?”
“......”
莱德只是继续拍了拍艾娜的肩膀。
两人对世界的认知明显不太一样,在莱德看来,会发生这种事情完全不奇怪,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充满恶意并且张牙舞爪,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来,他经历过的倒霉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可以说,发生在莱德身上的每一件事情,就没有一件是按照最初设想走下去的。
可是在艾娜看来却难以接受,她其实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先是有她的父母,而后是莱德,就连奥尔杜隆校长大人都对这个女孩很客气,如今突然变成了孤儿——暂定孤儿吧,因为说不定剑之公爵艾尼斯还有救回来的希望——对她的打击肯定是很大的。
莱德也只能俯下身,轻轻抱住这个女孩。
察觉到这边异样的气氛,这才刚刚意识到这个熊头熊爪的女孩是伊娜的芙芙,和认识到芙芙的究极迟钝的伊娜都纷纷看了过来,伊娜本想上来安慰一下,结果扭头一看芙芙已经在掏魔药了。
“芙芙姐姐,你在干什么?”
“艾娜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这里还有一些安抚情绪的魔药,喝下去对她有好处。”
是这样吗?
但是伊娜总感觉以魔药强行压制情绪,只不过是把要爆发的节点往后拖延罢了,不如现在让艾娜大哭一场或是怎么样,把心中的悲哀全部发泄出来。
而就在伊娜试图阻止芙芙的时候,被莱德抱住的艾娜忽然从一旁伸过了手,直接抓走了那一瓶魔药,如同喝酒一般,咕嘟咕嘟全部灌了下去,而后摔在了地上。
在魔药的抑制作用下,艾娜心中的种种感情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她现在要比之前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战死的事实,可是心中却一点感受都没有。
但是少女手臂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如同依然能感受到内心之中深沉的痛苦一般。
艾娜本人倒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样说道:“我没事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说罢,她看向了门的方向。
在那里,枪之公爵已经到来。
在听到屋内的声音恢复平静后,他推门而入,先是对着莱德点头示意,便看向了一脸冷静的艾娜,“节哀。”
尽管本人和卡尔并不是很对付,可是枪之公爵也不是真正讨厌卡尔,只不过是觉得那家伙很烦人罢了,毕竟两家隔着十万八千里,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并且,虽然在外表看上去,枪之公爵完全就是个黑社会老大的样子,做事风格也是大大咧咧不拘一格到了堪称莽撞的程度,可是他实际上是个很有文化,甚至对“英雄故事”颇感兴趣的人,对于卡尔如同英雄一般献身的举动颇为敬佩。
“谢谢。”
在魔药的抑制下,艾娜完全恢复了冷静,就是样子要比之前来的更加恐怖,眼睛的颜色比起火焰,更像是在渗血。
在下面的时候,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也想要触碰一下卡尔的尸体,不过他大概是怕破坏这具还算是完整,上面还挂着几片好肉的尸体,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便缩了回来,现在来到了顶层,不禁恶狠狠地对着勃朗奴斯伯爵的尸体踢了两脚。
莱德看着这像是孩童发泄怨气的举动,也有点哑然,随后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还好,勃朗奴斯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应该是都撤退了,防御用的炼金设备,或是魔法回路,都在馆长和教导主任的带领下基本都破坏了,残留的黑石骑士被新骑士团和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进行清剿,剩下的人则是在勃朗奴斯城里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情报或是特殊的炼金设备什么的。”
“馆长和教导主任,他们两个遇到了?”
“是,馆长把他的身份告诉了教导主任,不过教导主任并不敢相信,因为我看他们两个之前总是会碰到一起,或许是没想到馆长就是第二任校长吧。”
“是啊,我记得教导主任是馆长还是校长的时候提拔起来的,哪怕馆长失踪了几十年,依然常常念叨着他,结果没想到,馆长其实一直都在大学里。”
莱德苦笑了两声,有的时候所谓“命运”就是这样巧合,唯一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当初还是校长的馆长会失踪,又为什么会被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捡回来。
“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命运吧。”
枪之公爵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而是一脸严肃地看向莱德,“莱德,你对接下来怎么看?”
没有任何犹豫,莱德这样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从勃朗奴斯城中撤走。”
“为什么?”
“我们现在的确是把勃朗奴斯城占领下来——可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进入到了这座死城之中,并且是以筋疲力尽的形式。”莱德轻声说道,“这座城中什么也没有,如果被困在其中,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
“这样就结束了吗?”
第一次经历战争的诺伦小声问着身旁的夏尔。
“这个,我也不知道。”
到了战场直接被馆长带走打下手、直到现在才放回来的夏尔无奈地说道。
有一说一,在今年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战争会以这种形式首先到来,很多人以为,即使要打仗,也是和奥尔卡纳王国打,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素来不对付,可谁也没想到会变成一场内战。
“还早呢。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
骑着黑马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来到了这群学生之中,背着黄金大弓的他翻身下马,将手中为数不多的军粮分给这群孩子。
“三叔。”
“你小子,不错啊。”第三王子先是肯定了诺伦的所作所为,“是在国立魔法大学里长进了吗?”
他在战场上愿意主动吸引火力,这份胆识已经让第三王子不再觉得这位王孙殿下毫无用处——虽说他本人的能力依然是一坨,有了灰盘的加持也只能当个大头兵打,可是就算是这么平庸,依然能够主动站出来当活靶子,相衬之下,才是更为英勇的品质。
“差不多吧,认识了很厉害的老师,也认识了很厉害的学长,还有刚认识的朋友。”
诺伦笑了笑,现在他的笑容都要比从前灵气不少,不是那么的弱智。
第三王子当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变化,同时也明白了他所说的人物是指谁,“你是说莱德吧?”
“三叔认识他吗?”
“倒不如说是老相识,他前年的时候可是和剑之公爵的独女一起来鹰之骑士团实习过,可是搅得天翻地覆。”第三王子摸着下巴,“你和他好像也挺熟的,能不能把他拉拢到鹰之骑士团?”
没等诺伦说什么,第三王子首先摆了摆手,“开玩笑的,那个小子我之后会自己去找他的,对了,我给你的剑呢?”
“剑?哦哦,就是火焰魔女的剑啊。”诺伦想起来了,随后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个,我把它忘在了嘉兰王都那边。”
“我就知道。”第三王子叹了口气,感觉这才是自己认识的诺伦,傻里傻气的,“算了,我之后替你拿回来吧,那把剑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剑。”
说罢,第三王子越身上马,驾驭着自己的黑马,吹响口哨,唤下了自己的黑鹰,向着另一边飞驰而去。
“第三王子感觉比外表看上去好相处一些啊。”
看到第三王子离开,夏尔悄悄这样说道。
“其实三叔是个好人。”
饥肠辘辘,已经开始啃干巴巴的军粮的诺伦费劲地将其咽下去,随后这样说道,“不过,唉,他也算是被迫和我站在了一起,实际上他和二叔没有仇恨,只不过是延续到了他们身上的,上一代的恩怨。”
“什么意思?”
“爷爷的王妃是我的奶奶,在我父亲去世前一年就去世了。”诺伦苦笑道,“她是标准的贵族大小姐,哪怕上了年纪依然如此,刁蛮而不讲道理,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我的父亲都忍不了她,但是我爷爷却很爱她,对她百般宠爱。”
“就像是艾娜·巴卡诺斯那样吗?”
“远比那位大小姐要来的恐怖,因为我奶奶,真的因为妒忌而杀过我爷爷的妃子。”说到这里,诺伦脸上的无奈之色更加浓郁,而接下来爆出的猛料更是让管家部的成员们都靠了过来,“就是在她的教唆下,三叔的母亲杀了第二王子的母亲。”
······
感受着黑石骑士们的破碎,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缓缓起身,他没有像是往常一样,用手杖撑起年迈而虚弱的身体,而是直接走到了窗前,久久地遥望着勃朗奴斯城的方向。
之所以没有手杖,是因为那根手杖被他给予了勃朗奴斯伯爵,按照计划的话,现在应该流落到了名为“群星协会”的神秘组织之中,这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件做成功的事情。
现在的他,体型变得如同壮年一般强壮,唯一的问题是,填充在衣物下的是并非人的肌肉,而是棱角分明的黑石。
说到底,戴起黑石之冠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终究也只是个黑石骑士。
无非是头戴桂冠的黑石骑士,还是手持武器的黑石骑士的区别罢了。
在他注视着勃朗奴斯城方向的时候,半身黑石化的骑士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说道:
“公爵大人,一切已经就绪。”
一切准备就绪。
短暂的沉默后,权杖公爵约翰·欧文这样轻声说道:“那就出发吧。”
正如各方所想的那般,这不过是新的风暴到来前的短暂平静罢了。
短暂到——中场休息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几个小时。
第126章 争论?渠道与袭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极短的中场休息,因此不管是哪一边,都在竭尽全力将自己的步伐加快。
勃朗奴斯城这边,在得到莱德的答复是“战术性撤退”后,枪之公爵明显一愣,他没想明白,这明明是他们打了一场漂亮——也称不上多么漂亮的胜仗,但最起码是打赢了的仗——到头来却要他们撤退。
不过他并没有当场反驳什么,而是告诉莱德,接下来要讨论下一步的方针,不管是王国贵族那边的人,还是他这边的人,都要来参加。
莱德本不想答应,因为在他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座孤立无援的死城中撤出去,撤出去后想怎么开会怎么开会,现在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这群人并不是都是他的部下,强行命令的话,根本命令不动,除非把那些派系不同的骑士们的顶头上司们都杀了,说不定还会激起兵变,而如果莱德单单要把天大陆联军撤回黑眼城或是白垩镇,一旦这边有了状况,他还要来救援,免得又给权杖公爵送去一大堆上好的人体素材,整出好几万的黑石骑士大军。
因此,没办法,他只能陪着这群还想要继续进攻的家伙开着一场根本毫无意义的会议。
在让芙芙和伊娜看好已经四十五度角度抬头望天的艾娜,莱德跟上枪之公爵,来到了楼下那间已经布置好的教务处。
只能说,勃朗奴斯大学还真是处处都在和国立魔法大学对标,连校长办公室和教务处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而众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看到枪之公爵和莱德进入后,立刻为他们让开位置,让其及时落座。
单看座位的话,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莱德,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王孙诺伦,夏尔·杜克,馆长都是坐在窗户向阳的那一侧,而第三王子,枪之公爵坐在他们的对面,刚好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而在他们中间,坐着靠向馆长的教导主任。
而在一群中登老登里,莱德,夏尔,诺伦这三个家伙可谓是最年轻的存在,也是最让人在意的,尤其是莱德。
他对于在场之人来说,可谓是熟人中的熟人。
因此莱德一点也不没有客气,在落座之后,以一句话直奔主题:“大家都相互认识,现在时间紧迫,也就不再废话了。我知道大家都对下一步该怎么做有着自己的判断,可是我也想请大家知道,现在我们是一体的——被迫挤在一起的一体,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先抛弃掉之前的立场,这样的话,后续的思考可以理性一些。”
莱德的第一句话就算是把整场谈话的基调定了下来。
核心意思很简单,不管之后如何,之前如何,现在大家都挤在了一条船上,不想船翻人亡的话,就不要做一些多余的小动作。
共识达成,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三王子率先发问:“我听说,你似乎觉得我们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
“是这样的,继续待在勃朗奴斯城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莱德简短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勃朗奴斯城里什么都没有,勃朗奴斯伯爵在决心将这里化作战场之前,就已经切断了全部的回路,水管,电路,甚至没有留下存粮,人口要么被转移,要么被转变为黑石骑士,现在留给我们的,说白了就是一堆石头木头,对我们没有帮助。”
第三王子点头,而枪之公爵在此刻缓缓发声:“但是,我认为可以以勃朗奴斯城为反攻南方贵族的桥头堡。”
“的确可以这么做,但是这样做的前提是,后勤必须跟得上。”莱德以很平淡的语气反驳了枪之公爵,“但是现在的勃朗奴斯城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外围的城镇几乎都是南方贵族的势力,如果得不到及时并且稳定的补给,我们很容易被困死在其中,最好的办法是后撤,撤到能被索尔王国的后勤保障到的地方,如果非要以勃朗奴斯城作为反攻据点,也要等到有着完善供给的时候。”
“你似乎忘记了在魔法列车上答应了我什么啊。”
“我记得,有答应过与你的合作,但是我并不认为现在冒进是很好的做法。”莱德尽可能地解释道,“因为这场战争涉及到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除去王国贵族和南方贵族,还有群星协会和权杖会在盯着我们,远处的奥尔卡纳王国不也是在随时寻找机会吗?现在贸然向前,只会变的众矢之的。”
听到莱德的这番话,枪之公爵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但他没有说别的,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第三王子。
没想到第三王子也认可莱德的说法,“我认为莱德说的有道理,战争这种东西,永远不是在争一时的优势,它才是最看重最终结果的东西,中间的一切优势,一切辉煌,都是假的,只有最后的胜负才是真的。”
枪之公爵冷冷地说道:“火没有真的烧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可以说出这种高高在上的话。”
“不要误会,枪之公爵,我当然知道在这场战争里被顶到最前面的就是你们。”第三王子当然听出了枪之公爵话中的嘲讽之意,“可是,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第三王子的话可还真是‘清醒’。这就是王族的大局观吗?”枪之公爵的话语无不尽讽刺之意,“王国贵族们在后方过着肆意妄为的生活,而让我们来充当维系他们生活的代价吗?那可真是有意思。”
“王国贵族也有出力,我不也从加杜尔王国和索尔王国的边境线上调到这边来了吗?鹰之骑士团全团的人都在这里,谁都不想让战争继续下去。”
“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但我想知道王国贵族出力在哪里?现在的阿瓦隆魔法团是国立魔法大学组建的,新骑士团和第七骑士团是剑之公爵组建的,战争的损耗却是由我的领地承担,剩下的王国贵族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那是他们要顶上我的位置,外加预防盾之公爵,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地方需要用人,现在索尔王国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为什么还有耐心拖下去?是想要借此机会,消耗掉我们这种地方贵族的力量吗?”
“我不是在拖!你难道看不明白现在的局势吗!战争本就不可能一朝一夕结束!”
坐在另一侧的几人都在沉默,怎么说呢,这不是按阵营划分的位置吗?为什么那边的两个首先吵了起来?
教导主任在此刻抬起了手,而后缓缓说道:“我也认为,莱德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这边损伤太大,而救治伤员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大骑士长,他一个人怎么可能能连续支撑这近乎五万的军队?而且,粮食和玛娜宝石的供给也是问题,现在我们是疲惫之军,不应该继续对上南方贵族的锋芒。”
“教导主任,你在接受了王国贵族的任职后,也开始向着那一边说话了啊。”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冷冷地说道。
“我并不是向着王国贵族说话,我只是在做理性的判断。”
“你们在这里理性,我领地上的人们就要受苦,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为了维系这场战争,税负已经到了快要无法让人承受的程度了,我现在还能勉强维持,还能接收难民,甚至还能给你们吐出点物资来,但也坚持不了太久。”枪之公爵冷淡地说道,“当然,这或许也影响不到后方的贵族老爷们吃香喝辣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非要死人,如果非要有人受苦,为什么不能是你们?也难怪南方贵族看你们不顺眼了。”
馆长也忍不了了,“杰伊,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不是在阴阳怪气,我只是对这个王国有点失望,事已至此,居然还犹豫不前,想的都是自己那点——”
“够了!你们觉得这是在过家家吗!”
莱德以骤然拔高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的声音。
“谁要听你们的争辩?谁在乎你们的立场?谁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莱德的声音里满是怒气,“现在要确定的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是撤还是留!”
这或许是在场之人第一次见到莱德在发脾气,不管是认识久的教导主任,还是认识没多长时间的大骑士长,他们都在这个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勃然的怒气。
“杰伊·海格拉斯。”
莱德看向枪之公爵,“你觉得应该继续进攻,扩大优势是吧?我想知道为什么。”
“很简单,我们粉碎了勃朗奴斯伯爵的黑石骑士团,至少这一批是粉碎掉了,而从接触来看,黑石骑士的制作流程并不简单,哪怕是临时催化的也只能部分黑石化,力量比完全的黑石骑士差远了。这也就说明,在短时间内,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可能难以制作出更多的黑石骑士,对于已经集合在一起的我们来说是绝好的机会。”枪之公爵并不是以个人感情为出发点进行的判断,而是基于自己对战局的理性看待,“因此,我们完全有可能在这个时机继续取得更大的成功,只要前进的够快,只要根据我的路线,接连打下几座城市,就可以和我的领地相沟通,到时候,你所说的物资也好,后勤也好,都可以从我的领地上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莱德静静地说道:“那样的话,会死很多人,你的领地肯定会被卷的越来越深,说不定权杖公爵会把接下来的进攻重心放在你的身上。”
“不这么的话,会死更多人,拖得越久,事情越难以挽回。原本是一个王国的人却彼此手染了对方的鲜血,你觉得到了最后变成什么?”枪之公爵淡淡地说道,“会变成彻彻底底的分裂,因为对于双方而言,对方都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事情只会演变到彻底灭绝掉另一方才能停息的程度。”
“我知道。”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莱德也没必要遮掩着什么,“但是,这依然不是冒进的道理,如果我们在这里受挫,那么接下来的战况必然变得更加胶着,会有更多不可知的事情发生,也许其中就有枪之公爵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而且,我说的撤退,并不会很长时间,可能只有一周。难道你连一周都等不下去吗?”
杰伊·海格拉斯沉默了。
其实从立场上来论述的话,他和莱德的关系还要更近一些,因为是他和莱德达成了新的协议,以天大陆联军换取之后对天大陆的物资供应,但这也是枪之公爵感到气愤的地方,就像是自己被无端欺骗了一样。
可是看向莱德那毫不动摇、甚至没有一点私心的眼神,他转而问起了别的问题:“你在实际上,和我们应该算是敌人,但现在却在帮我们,是善良在作祟吗?”
“不,只是觉得很可惜。”莱德见对方谈起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已经明白枪之公爵在事实上承认了自己的决定,“我也不想看到人们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死掉,未免有些过于浪费。”
“还真是炼金术士的思维方式。”枪之公爵顿了顿,而后问道:“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
没等莱德说什么,枪之公爵的戒指忽然亮了起来。
远在主城的副官发来了紧急的通讯。
内容几乎可以浓缩为两个字——敌袭!
枪之公爵一愣,随后对着通讯戒指怒斥道:“哪来的敌袭!我们这边刚刚在勃朗奴斯城取得大胜,勃朗奴斯伯爵聚合起来的黑石骑士,全都被我们砸了个粉碎!”
“你说是之前接纳的流民突然变成了黑石骑士?是陆陆续续从南方贵族手里接纳来的那些人?”
“不管了,听我命令,现在就去镇压!根据之前的流民接纳名单,一个一个的镇压!”烦躁无比的枪之公爵下达了最为极端的命令,“黑石化的直接就地破碎,还没有黑石化的也要斩杀,确保一个不留!”
“明白!”
相较于反应不一的众人,坐在此处的莱德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一把抓住夏尔的手腕,快速地询问道:“勃朗奴斯城常住人口有多少?”
“百万吧,这可是大城市,得有个一百多万,小二百?”夏尔不明白莱德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怎么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勃朗奴斯伯爵已经提前给这些人进行了黑石骑士的相应改造,而后当作难民打散到了其余的地方,现在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第127章 真正的攻势!侵染的黑石与出现的骑士
水仙城中,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场异变而感到震惊。
上一秒还在正常交流、看上去和自己没有区别的人类,却在下一秒突然变为黑石的怪物,无差别地对身旁之人进行攻击。
那些东西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就是黑石骑士。
水仙城中也并非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尽管枪之公爵带走了绝大部分的精锐骑士,但是留在水仙城和其他城市的骑士里也不乏好手。
——理论上是这样的。
“这些家伙真硬啊。”
留守在水仙城中的骑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撞歪的长枪。
他自己是六级的冰霜魔法骑士,手里的武器是地方炼金术大师的作品,结果却撞不碎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黑石骑士,甚至连长枪本身都被对方顶歪。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黑石骑士并不算强,甚至只能说平庸,但是,对付平庸到了可以用“弱”来形容的骑士,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黑石骑士们由分散变得汇聚,形成新的黑石之潮,向着水仙城发起冲击。
通讯戒指中的声音很快中止。
那边死一般的寂静传到了勃朗奴斯大学教务处中,让上一刻还在想着要不要后撤的众人也都一下子陷入到了死寂之中。
“还有人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吗?”
很久之后,教导主任以这样的话语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不过话语之中依然充满着不愿相信的感情。
因为教导主任大概是这群人里为数不多和勃朗奴斯伯爵有过接触的人,毕竟对方是勃朗奴斯大学的校长,时常会和国立魔法大学联谊活动,而作为发起者的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在这种时候根本靠不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事情,算得上是只管拍脑袋但不管怎么举办的典范。
因此,对于和外校合作的事务,基本都是由教导主任来处理的,勃朗奴斯大学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接待勃朗奴斯伯爵的过程里,教导主任也自然而然地认识到了这位对于王国贵族们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伯爵。
以教育者的视角进行评判,教导主任觉得勃朗奴斯伯爵是个很合格的教育家——至少远比校长大人来的合格,他的勃朗奴斯大学虽然比不上国立魔法大学,但是依然是地方上最厉害的大学,甚至可以说,整个勃朗奴斯城都是围绕着勃朗奴斯大学建成的,在大学之外的城市都是大学的额外延伸。
但是就这样给人感觉很不错的年轻人,却在今天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有的时候教导主任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识人不明,为什么觉得是个不错的人总会做出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出来呢?
“真是该死!”枪之公爵一拳锤在了长桌上,蛛网一般的裂纹立刻就将这张还算体面的长桌崩裂为了满地的碎片,他怒气冲冲地说道,“难怪勃朗奴斯城这边能顺利成这个样子,原来那些家伙根本就另有打算!”
“没错,我们似乎中圈套了。”又过了一会儿,第三王子闷声说道,“勃朗奴斯伯爵的确是想要在这里围歼我们,可是这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权杖公爵实际上是想要借助勃朗奴斯伯爵吸引走我们全部的注意力,水仙城也好,其他城市也罢,现在索尔王国各大城市可能都会乱成一团。真是好手段。但是也真狠,勃朗奴斯城也是勃朗奴斯伯爵一生的积蓄,居然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人们保养武器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它在下一次挥出的时候能够以最锋利的姿态砍下敌人的脑袋,这没有例外。”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也如此说道,“既然勃朗奴斯伯爵如此看重他的领地和大学,那就说明他肯定希望用它们来完成自己所想要完成的‘伟业’。”
第三王子提醒道,因为枪之公爵正在恶狠狠地盯着大骑士长:“‘伟业’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妥吧?”
“对南方贵族来说,是没问题的,因为勃朗奴斯伯爵的献身,现在索尔王国在另一种意义上一样门户大开,除去边线和渥丹城还有着部分兵力外,我估计可能其他城市和那些被抽走了黑石骑士的南方城市没什么区别,一样是不设防的状态。”
“还在纠结这种问题吗!”枪之公爵怒吼道,“现在我们可是被当作白痴一样耍了啊!”
就结果来看,所有人都中了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和勃朗奴斯伯爵的圈套。
没有人敢想这样的事情,但现在就有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要回去。”
片刻之后,恢复冷静的枪之公爵面无表情地说道。
“回你的领地吗?”
“当然了!”
第三王子这样说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进攻吗?”
“随便你们怎么说。”杰伊·海格拉斯以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恶狠狠地说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和权杖公爵紧挨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主动踏入这趟浑水的,像是赞亚·兰德那样置身于事外不好吗?明明盾之公爵才是国王派,但是现在却要由我来给那个老东西充当盾牌!”
“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一直沉默的莱德突然这样说道。
所有人都一愣,十分不解地看向这个少年,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种乱到了几乎无法控制的局面会挺好。
“人就是这样的东西。”莱德静静地说道,“如果没有外力的话,就很难团结在一起,内部的意见会像是纷飞的刀片一样,把我们撕碎。那么现在,既然权杖公爵有了这样的动作,岂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他替我们斩断了多余的选择,路只剩下了一条,也没有争论什么的必要了。接下来必须前进。如果枪之公爵的领地沦陷,那事情就真的会变得无法收拾。”
枪之公爵的领地沦陷,意味着整个沿海的南方将会彻底落入权杖公爵的手中,之后哪怕索尔王国如何推进战线,都没办法从两面夹击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直接从战略上沦为劣势;同时意味着莱德将会失去东大陆上的出海口,也失去了新谈妥的盟友——除非去加杜尔王国,但是那样又是新的工作,即使之后能顺利谈下来,为了运输物资,几乎要绕行整个忒伊亚,航线拉长了不止一倍。
并且时间也是很严峻的问题,莱德也从伊娜和艾娜那边得到了天大陆上的消息,魔人们的进攻越来越猛烈,而刚刚从东大陆上运过去的物资只能算杯水车薪,支撑到四月结束都很困难,如果莱德再多浪费时间,恐怕天大陆上早就开始大片大片地饿死人了。
“但是,莱德,如果权杖公爵还有其他后手......”蒙特里亚试图让这个一下子就从稳健保守转变为彻底激进的家伙冷静下来。
“大骑士长,你觉得世界上的阴谋是什么样子的?”莱德反问道。
蒙特里亚一愣,不太理解为什么莱德现在要问出这种问题,但随后还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肯定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一步步敲定计划,之后根据状况进行实施,从而达成目的的——”
“那都是鬼扯。”莱德一句话就封死了蒙特里亚之后的所有话。
“为什么?”
“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换句话说,制定好的计划能不能执行下去——根本就是不确定的事情,就像是一辆列车行驶在有着无数岔路的轨道上,偶尔会犯病拐入与计划不符的轨道上。”莱德说道,“或许是因为列车长犯病,或许是因为躲避闯入轨道的野兽,或许根本就是开错了——步骤越多,越容易出错,最后的结果也越容易偏离最初的设想。”
顿了顿,莱德继续说道:“所以,一个可靠的计谋,最好不要超过三步,并且最好都是马上、立刻就能达成的步骤,这样才能把整个局势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就像是权杖公爵的计划一样:在路上阻击天大陆盟军和枪之公爵,在勃朗奴斯城消耗骑士团力量,在我们攻入勃朗奴斯城后把我们都变成黑石骑士,都是一环套一环,立刻就能实行的目标。甚至,哪怕基本都失败了,依然不影响他趁着现在向王国贵族和枪之公爵的领地发起猛烈的打击。”
“所以,我认为权杖公爵至多还有一个后手,那就是他自己,和所谓的‘黑石之冠’。”说了一大堆后,莱德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个东西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或许真不如快刀斩乱麻来的好。”
“那我们怎么做?”教导主任很严肃地询问道。
“分批行动,一部分人立刻去支援枪之公爵的领地,另一部分人就地补给和休养,我在这里已经控制了两座城市,黑眼城和白垩镇,从那里可以临时补充到必要的物资,之后必须立刻提速,向着权杖公爵发起攻击,至少不能让他形成合力。”
“可以,可是要怎么立刻支援枪之公爵的领地,这里和那里的距离挺远的。”
面对这个问题,莱德起身,来到了窗边,将目光投向了那一节仅剩车头——甚至连车头都扁得如同鱼头一般的魔法列车。
“很简单,把它修起来就行。”
第128章 月之遗物?权杖与王冠
黑石骑士们的暴乱像是遵循着时间表一般展开。
枪之公爵的主城尤为严重,因为枪之公爵先前接收了很多难民,本想着放在主城里严加看管,但没想到却成为了今日引爆的地雷。
于是,枪之公爵的主城现在变为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它们也并非毫无目的地行动,有一部分黑石骑士目标十分明确,直奔着主城监狱而去。
准确来说,是冲着其中关押的某一个人而去的。
“我来救你了,祭司!”
那个年轻人很激动地对着关押在大牢里的圣月教团老祭司说道。
被抓到这里的老祭司大为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年轻人正是圣月教团里某一个失散好几年的年轻祭司,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和黑石骑士们在一起出现。
“我早就加入到了权杖公爵的麾下,现在是替他们做事情。”年轻祭司眨了眨眼睛,这样说着,以魔法破开监狱的牢笼,伸手想要把老祭司拉出来,“您受苦了,现在权杖公爵开始全线反击,我这就把您放出来。”
老祭司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中,着急地问道:“其他人呢?”
“这些不都是吗?”
年轻祭司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黑石骑士。
“什么?你——你居然做这种事情?”老祭司勃然大怒地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改革,是进步。”年轻祭司理所当然地说道,“就像是我们当年改头换面,加入到圣教之中一样,都是适应时代进步的方式。”
“适应时代——是你在适应吧?你把其他人当作什么了!”
“祭司大人,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是就是有了他们的牺牲,才换来我们的地位。”年轻祭司循循善诱地说道,“权杖公爵对您十分看重,是他特意派我来救您的。”
“救我?我明白了,他,还想要圣遗物的消息?”老祭司明白了,“拿到了黑石之冠,难道还不够吗!”
“还不够,远远不够,冠,棺,心,杖,杯,月之帝国炼金术的极致,星球忒伊亚的宝物——虽说很多人把它们叫做魔人遗物,但那实际上是我们的东西。”年轻祭司说道,“您当年参与过黑石之冠的发掘,您应该还知道其他月之遗物的消息,绝对比我们对着那一张图纸猜测来的全。”
“不知道!”老祭司紧咬牙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是,您不知道。”年轻祭司很识趣地没有再逼迫老祭司,他对着几个黑石骑士招招手,将老祭司打晕过去,就要打包带走。
“你这边也很顺利啊。”
忽然间,这样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旁,银狐少女占星师茜茜随后出现,手中有着那一柄短短的黑石之杖。
“你这边也拿到了?”年轻祭司看向了她手中的短杖,“确定这个是吗?”
“你给我看过你们记载的五种月之遗物的示意图,里面那个短短的、和手杖一样的东西和这个差不多,我亲眼看到它有把人转变为黑石骑士的能力。也不管是不是了,先拿个东西回去交差吧。”茜茜随口说道,“如果这个不是,那就说明黑石之冠是真正的月之遗物,那个套在死人脑袋上的华丽王冠反而不是。不管了,到时候就让后面接管我们工作的人来处理好了。”
“那就走吧,去见弥米尔大人,约翰·欧文这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也弄到了黑石骑士的样本,之后一起带回去就好。”年轻祭司耸了耸肩,好像之前对权杖公爵的尊敬全是装出来的,“对了,在我们之后,是谁来接管工作。”
“是雅尔。”银狐少女占星师茜茜这样说道,“她先后两次都没有拿到‘杖’,上一次还被自己的奥术魔法拧断了胳膊,现在可是火气大得很呢。”
第129章 前进?三十年前的勇者与他所憧憬的人
在混入各地的黑石骑士露出真正獠牙之际,莱德正在和其他人把对被自己当压缩炸弹用的魔法列车进行修复工作。
说是修复,但实际上魔法列车基本没什么能修的地方,现在不过是捡捡零件,看看能不能快点拼起来而已。
并且,因为人手不够,在这里能算得上是炼金术士的只有莱德,馆长,伊娜和夏尔,夏尔还因为专业不对口只能做回路检测的工作,因此一番讨论之后,大家决定一切从简,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之后能带着人跑起来就是魔法列车。
于是,从勃朗奴斯城门口一路滑行到勃朗奴斯大学门口,操控室瘪了一半、看上去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魔法列车车头在确认里面的回路没有受损后,便被直接忽略。
大家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要载人的车厢上,莱德提供图纸,伊娜铺设回路,馆长进行外壳和动力转换模块的构建,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把地上的零件重新拼成了一节巨大的车厢。
魔法列车有了样子后,莱德又对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人员挑选。
因为魔法列车必须要在莱德的操控下才能实现动态铁轨运动,所以莱德必须要在车上,枪之公爵肯定也是要回去的,馆长,夏尔他们要驻留在此,莱德总不能把炼金术士都带走,万一出现什么特殊状况,总得有人来解决。
左挑右选之下,莱德又把打着哈欠的诺伦提上了魔法列车。
“等等等等,为什么要带上我?”
本以为接下来没自己事情的诺伦指了指自己,十分愕然地询问道。
“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都觉得你挺重要的,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推出来当靶子。”
莱德回答的相当干脆,反而让诺伦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怎么自己就只有这种作用,不是当鸭就是当靶子?
但是他还是叹着气答应了,诺伦自己都没有发现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主动参与到这场未知结局的大冒险之中,并且享受其中因为未知而带来的种种乐趣。
或者可以说是“活着的乐趣”。
这是诺伦在嘉兰王都中未曾有过的体验,在那里,他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办法记得,可现在,诺伦在用自己的眼来观察世界,用自己的身体来记录世界——最为重要的是,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去改变世界。
“我们呢?”
芙芙举起手,抬头看向莱德。
“你们留在这里,伊娜,你也要在这里。”莱德转身看着很自觉地登上魔法列车操控室的伊娜,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随后将手放在伊娜的腋下,把她提起来放在了魔法列车外。
伊娜不满意地在头套下嘟起了嘴,但是她也没有说别的,主动去和芙芙站在了一起。
但随后一只手轻轻推了伊娜一下,让伊娜再一次走上前,随后,眼圈有点发黑的艾娜从后面走了过来,轻声说道:“你带着她去吧,她不是你的学生吗?总是可以帮到你的。”
“嗯?那你呢?”
“我要跟他们一起走。”艾娜指了指旁边的众人,“而且,有我在,你会放心很多吧?”
莱德颇为意外地看向艾娜,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说,他原本还苦恼要怎么让艾娜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前进。
接下来,在这里的人们会分为两股,一股继续向前推进,和黑石骑士们正面交锋,另一股则是火速救援枪之公爵的领地,确保在大部队到达之前,可以将领地稳定下来,并且为骑士团提供补给。
这么做的问题是,时间压缩得太紧,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骑士们几乎都没有休息过来,战斗力可能只有之前的五六成,哪怕是蒙特里亚他们也没完全恢复过来,这也是莱德想要暂时后撤休整几天的缘故。
可是没办法,既然权杖公爵逼他们接招,那么就必须迎头而上。
“你不会还以为我是那种会不分场合乱耍性子的小孩子吗?”艾娜淡淡地说着,同时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饭盒,交给莱德,“你有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而且这次又不是你不打招呼地到处乱跑,我们是在向着一个目标前进的,无非是在中间分开一会儿而已。”
莱德接过饭盒,点了点头,没想到艾娜能说出这么理性的话,看起来卡尔的死对她的打击相当大,这个女孩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那就交给你,和你们了。”
“要小心。”莉莉安担心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会的。母亲,父亲,对了,你们记得去接应梅迪斯和咕噜。她们两个之前在外面负责和血术士作战,”
“放心好了。”马塞尔抚摸着自己的短柄斧,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看好她们的。”
一切吩咐好后,就是双线作战的开始,莱德艾娜的小饭盒将其放在操控台上,随后将双手搭在操控杆上,葡萄化为银色的涓流,环绕在魔法列车的车轮下,实时更新着列车铁轨,重新登车的伊娜在一旁监看着回路的流转状况,枪之公爵则是把骑士和半兽人战士往唯一的车厢中赶。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魔法列车——现在不能再用魔法来称呼了,因为这东西就和个超大号的矿车一样,方方正正的车头后来拉了一节巨大的车厢,里面塞满了枪之公爵的精锐部队,外加莱德挑选出来的一些半兽人战士,总计七千多人——重新发出启动的轰鸣声,伴随着如同半身不遂的抽搐,开始向着远处行驶。
“不管看几次,我都觉得你的炼金术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枪之公爵看着在窗外快速倒退而去的景色,这样对着莱德说道,“灵巧,便捷,不拘一格。我之前都没想过炼金术还可以做这种事情。”
“炼金术可以做到相当多的事情。”用意识操控着魔法列车,莱德分出了一点点额外的精神用于对话,他现在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觉得可以用这一块经验单独训练出一个模块安装进葡萄里面,叫做“智能行驶”模块什么的。
“你是他的学生,那你能做得到吗?”枪之公爵看向伊娜。
熊头熊爪的伊娜并没有被认出来,哪怕被认出来也无所谓,没人会信,因为人偶伊娜还在顶替她的身份,在极北之地扮演着魔法公爵家的大小姐。
“我做不到,我刚刚开始学习炼金术还不到一年。”伊娜也很羡慕地看向莱德,“而且,我也没有葡萄这样的使魔。”
“莱德的使魔的确是我见过的里面最为特殊的。”枪之公爵表示赞同,“话说,如果我现在学习炼金术还来得及吗?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嗯,我想想......有一本炼金术书籍叫《为什么自行车轮是圆形的》,我觉得当作炼金术启蒙来读比较好,虽说它和炼金术没太大关系。”
“有意思的书名,那为什么自行车轮是圆形的呢?”
“因为圆的好滚。”莱德先是说了一个冷笑话,见枪之公爵和诺伦,甚至伊娜都没有要笑的意思才继续说道,“书里给出的解释其实挺无聊的,因为只有圆形在传动的时候才能保持平稳。换句话说,在这个系统里,两者的转动是等效的。那么想要维持这个关系,就注定它们都要是圆形的。”
“因为前面的车轮是圆形,所以决定了后面的车轮也是圆形?”在一边扒拉着什么东西的诺伦没听明白。
“不是这个意思,是传动,它们两个是通过中间的齿轮咬合带动从而一同转动。”
“只要围绕着东西旋转,那一定会是圆形或是近似圆形的存在,不管是天上的星星还是地上的车轮,都是同样的道理。”见它们还不理解,莱德换了一种方式解释,“因为始终他们始终是围绕着什么而旋转的。”
“围绕着什么东西转啊......”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枪之公爵忽然陷入了沉默,目光也随之下移。
这一下移,就让他看到了诺伦正在一页页地看着那些未完成的漫画手稿。
“喂!臭小子,没人告诉过你不能乱翻别人的东西吗!”枪之公爵这个大光头忽然出现了慌乱的情绪,他直接冲了上去,将诺伦刚刚举起的草稿拿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顺便给了诺伦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疼疼疼......”诺伦揉着屁股抗议道,“我只是有点无聊了,刚好看到了这些手稿,话说这些漫画画的是什么?我怎么没看明白?枪之公爵还有收藏漫画的癖好吗?”
“看明白就麻烦了,你理解为是我随身携带的遗物就好。”枪之公爵淡淡地说道。
“遗物?”
“怎么,难道你们以为做好了死的准备的只有卡尔那个家伙吗?”感觉自己被小瞧了,枪之公爵很生气地说道,“我一样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不过不是为了给这小子一样的王族!”
“看得出来,听说到自己的领地出事情,你比谁都要着急。”莱德点点头,随后问道,“说起来,枪之公爵阁下,我有一个问题。”
“叫我杰伊吧,反正战争结束后,我们也要暂时绑在一起,再用职务进行称呼,倒是显得生疏。”
“那么,杰伊阁下,枪之公爵存在的意义就是镇压圣教吧?但是,就我之前在你的领地上所见的,除了部分外,大部分圣教徒都是在正常生活的,但是据我之前查阅到的资料,在几十年前可不是这样,被承认的圣教派系只有几种,剩下的都要被镇压,或者强制改掉,根本不像现在这样百花齐放。这其中的态度转变,是你完成的吧?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沉默。
枪之公爵陷入了沉默之中——准确来说,是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等了好半晌,他露出了一点自嘲一般的笑容,“算了,告诉你们也无所谓,说不定下一场战斗里谁就会死去,说说也无妨。”
“我在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圣教纯粹是用来控制人们的手段,并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地方。直到我毕业后,在领地上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
“勇者,勇者露娜·阿瓦希。”
“那一位勇者,就是三十年前的那一个吧?”
“猜的挺准。”枪之公爵瞥了莱德一眼,随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错,就是三十年前的勇者。她因为种种缘由,在三十多年前到访我的领地,我也有幸和她共同旅行过一段时间。从她那里,我明白了,实际上圣教什么都不是,但圣教什么也是。”
“什么意思?”
“活在这个王国的很多人,很多人都会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不知道要如何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天灾。因此,他们就将自己委身于圣教,希望有人来拯救他们。”杰伊·海格拉斯叹了口气,“实际上,对他们来说是什么都可以,只要是能够拯救自己的就可以,圣教不过是恰好的选择罢了。毕竟勇者恰恰就符合人们想象中的姿态,这才是圣教可以在东大陆上到处生根的真正原因。”
“神明不可见,可勇者真实存在,因此人们选择相信。”莱德的话中稍显讽刺,“尽管没人知道勇者到底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勇者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很遗憾,这就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杰伊·海格拉斯摇了摇头,“没办法确认‘产地’的勇者,永远都不会拥有她们的故乡,世界对她们而言是绝对的孤岛,她们只能成为漂泊至此的旅行者,在自己的旅途中走向毁灭,这就是所谓的‘勇者’。”
“勇者要做的只不过是斩杀魔人罢了。”
杰伊无声一笑,“我知道,可是,明知道自己的终局,明知道自己的任务,却又在旅途之中无私帮助他人,在我看来,这才是这些人能够被称为‘勇者’的真正原因。”
“圣教是愚昧的,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更是愚蠢的,可是,对于没有力量的人而言,这就是唯一的选择。”他随后说道,“因此,我选择改造圣教,将其分裂为更小的单元,也不再进行大规模镇压,因为我理解了他们,他们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安全稳定的生活,能看到希望的生活罢了。”
“但是,连这些都做不到啊。”伊娜低声说道。
“是啊,现在的世道,就是这个样子。”杰伊顿了顿,“有时候,我都在想,干脆毁灭算了,大家一起死了就好了,这样还能落个清净。但是这是懦夫的想法,既然活着,就要想办法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像一杆枪一样,可以断裂,但不会被折弯。”
莱德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操控杆压到最低,魔法列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车轮和铁轨嵌合在一起,向着远处的城市驶去。
第130章 故事?三十年前的相遇与并肩战斗
“......喂,你们对别人的故事真的就没什么兴趣吗?”
见自己开完头后,诺伦,莱德和伊娜都没有说话,没想到会在这里冷场的杰伊吐槽道。
“嗯?你还要继续讲下去吗?”诺伦很诧异,“我还以为到刚才就结束了,因为你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你们的理解力都那么差吗?”枪之公爵很无奈,“我那是要引出之后故事的铺垫。”
“哦,那好吧。”诺伦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问道:“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刚才那段我还没讲完。”枪之公爵摸着自己的大光头,这样说道。
“......”
诺伦叹了口气,这个人真是有够麻烦的。
“那时候的我刚刚从国立魔法大学里毕业不久,大概——要比莱德大一两岁吧。我的父亲,上一任枪之公爵因病去世,我算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地接管了领地。”枪之公爵的声音之中带着很深的回忆,“刚开始的日子很难,因为我根本理不清圣教之间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领地上的事情,很多事情叠在一起,结果就是我杀了不少的人。”
“哦。”
没什么可惊讶的,枪之公爵的风评一向如此,他一言不合就杀人才是符合人们认知的形象。
“你这个反应挺让人不爽的。”枪之公爵咂了咂嘴,继续说道,“然后,游历至此的勇者出现了,勇者露娜·阿瓦希,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比当时的我还要小。孤身一人来到我的领地上,为了追回丢失的圣剑。”
“丢掉的圣剑?”诺伦听不懂了。
莱德在这时接过了话题,“那位勇者丢过圣剑,不过最后找回来了,是这样吧?”
“说对了,在我领地上的漫画就是以这个故事为原型而创作出来的,就是你看到的那两本。”杰伊点了点头。
诺伦好奇地问道:“勇者为什么会丢掉圣剑?”
“被人拿走了,被一群血术士。”杰伊回忆道,“原本她刚刚清理完一片区域刚刚登陆的魔人,而后被当地的居民热情款待,结果她的圣剑被人‘骗’走了——好像是血术士伪装成炼金术士,想要替她打磨圣剑,于是就交了出去。因为害怕,甚至没有告诉她的老师,自己则是立刻跟上那群血术士,直接追到了我的领地上。但是在到的第一天,她试图找圣教进行帮忙,却拿不出圣剑被当作假货,口舌了半天,最终又被圣教徒给偷了钱包去。”
“......”
莱德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丢了圣剑的勇者,和当扒手的圣教徒,这种组合真是感觉有了。
“听上去好傻。”诺伦点评道。
枪之公爵瞥了他一眼,“能在你嘴里听到‘傻’这个形容词也是很厉害,不过确实,那是一个傻的冒气的姑娘,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接连被骗好几次。”
“她于是就就缠上了那群圣教徒,后来才知道,那群家伙偷她的钱是为了拿去供奉什么什么神,气得她直接把那泥塑的神像砸掉,导致全场圣教徒的围攻。我作为当地的负责人,必须出面维护秩序,于是就认识了她。”
“可是在一起开始,我依然不相信她的身份——因为她没有圣剑,虽然也是白发金瞳,可是这种特征可以用染发和美瞳来伪装。最后,阿瓦希拿出了很多伴生水晶,这才让我相信眼前的女孩就是勇者。”
“她向我说明了圣剑丢失的事态,希望我可以协助她找回圣剑。我虽然对此事半信半疑,可是也不想看到领地上出现血术士。于是就和她联手,经过了很多事情后,帮她从血术士的手里夺回了圣剑。”
“额,感觉中间省略了太多了。”诺伦愕然道。
“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去我的领地上买两本漫画书,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要推销自己领地上的特产吗?”诺伦吐槽道,顺便问了几个问题,“勇者的老师肯定会很凶吧。”
“据她所说是挺凶的。”
“圣剑不是勇者的选定器吗?别人骗走了要干嘛?”
“不知道,不过比较吊诡的是,那些血术士也能使用圣剑,虽然用一次就得死,但是,却可以把那把剑的力量发挥出大部分,以至于我们最后吃了不小的苦头。”
莱德一边听着,一边和漫画中的情节进行比对。
果然,那本漫画里省去了很多的细节,并且在具体情节上做了模糊的处理,现在从枪之公爵嘴里听到的才是真正的版本。
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三十年前的故事,只不过是预演,去年的故事,不过是再一次的重复而已。
问了好几个问题后,诺伦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下现在的枪之公爵,嗯,一个面相凶狠得要死的大光头,实在是没办法和勇者的搭档联系在一起,“那个,仔细想想还有点诡异。”
“诡异什么?”
“枪之公爵居然会和过去的勇者有关系,感觉你们两个的画风都不一样。”
杰伊没好气地甩了一巴掌过去,“想什么玩意儿呢!三十年前我可是风度翩翩的少年!”
“......”
结果迎来的是三道表示怀疑的目光。
枪之公爵懒得辩解,从一边拿了一只笔,直接低头在那些草稿的反面写写画画,然后给他们看,“你们看,当年我长这个样子。”
“哇,的确很帅。”诺伦凑上来看了看,随后又和现在的枪之公爵对比了一下,“可是为什么和现在的差别这么大?”
“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枪之公爵黑着脸一脚踹了上去,直接把诺伦踢到了一旁,“这是已婚男士的秘密,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以涉足的领域。”
“这可未必。”揉着自己的屁股,诺伦小声吐槽道,“我最近可都是在充当出卖身体的那一方。”
“......突然发现你瘦了不少,看起来最近也过得不是很顺嘛。”枪之公爵这才注意到诺伦脸上的虚白和黑眼圈,感觉这位王孙殿下这段时间憔悴了很多,不过眼睛却要比从前炯炯有神太多,“怎么?被传送到奇怪的地方,然后被奇怪的女人缠上了?”
“怎么说呢,现在感受到了世事艰难,钱财难挣,人生难料。”诺伦叹了口气,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枪之公爵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生活就是一种比较沉重的体验。”
这里的沉重既是在指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在说那些会压在诺伦身上的女人们,可以说是诺伦用身体得出的经验。
看着云里雾里的枪之公爵,诺伦捂着脸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去当鸭了。”
“!”枪之公爵差点笑喷,“你?索尔王国的王孙,差不多算是泰拉·索尔那个老东西钦定的继承人,去做这种事情?”
“迫于生活,迫于生活。”诺伦干巴巴地笑着,“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
只有伊娜很茫然地听着,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人还可以成为动物的吗?
说完后,杰伊把目光看向了操控魔法列车的莱德,这样说道:“莱德,讲点你身上的故事吧。”
“为什么突然讲到了我?”
“就当作是增加理解的手段了,我们之后不是还要合作很久吗?总不能听我的故事吧?我也想了解了解你,毕竟,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在这个岁数磨砺出如此处变不惊的定力。”
“我吗?不好吧,这里还有小孩子。”莱德含糊推辞。
“小孩子?小孩子就是要多听听这样的故事。”杰伊把目光看向戴着熊头头套的伊娜,“小熊人,你也想知道自己老师身上的故事吧?比如各种各样的女人什么的。”
“小熊人......”伊娜愕然地指了指自己,确认这个简单粗暴到粗鄙的称呼是在称呼自己后才勉强应下,“是的,我也想听!”
“我和勇者的故事吗?”莱德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和露娜的故事,其中不能讲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于是转而说道,“要不给你们讲我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学的日子吧。”
“没兴趣”x3。
听着身后异口同声的否决声,莱德无奈摇头。
“或者讲一下你和剑之公爵家的女儿之间的故事也可以。”不知为什么,枪之公爵对莱德的情感故事格外感兴趣,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感觉他都能掏出个小本本就地开始记录。
“那好吧,给你们讲讲我和艾娜是怎么认识的吧。”莱德清了清喉咙,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在我十二岁的时候......”
·······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只不过,当时的身份和现在都不一样,他还不是国王,我也不是公爵,我们只是两个孩子,说到底,也只是两个孩子。”
“后来,因为种种事情,我们被迫纠缠在了一起,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朋友。”
“现在,他是先王,已经死了三十多年,我却依然拖着年迈的身躯,苟延残喘于这个世界之上,时常想着当初的一切,是否是正确的,又是否真的有意义。”
“既然我也到了要下去找你的年纪,那我决定带着我最后的答案去找你......而不是当年的答案。”
如果不是刚刚听了权杖公爵对接下来战局的细致安排,塞克斯都要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居然开始对着空气重复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塞克斯对人类的这种故事没有半点兴趣,更何况权杖公爵也不是在和他说,于是没过多久就自己走开了,开始为接下来的决战做准备。
因为,塞克斯其实也无所谓人类的这两方到底谁会赢——只要有人死就可以了,死的人越多,之后血族重新登陆东大陆所遇到的阻碍就会越小。
这段时间,塞克斯算是见识到了人类的厉害之处,只懂得魔法的人类在血族面前依然不堪一击,可是,那些掌握了奇怪力量的人类,就比较难办,不能像历史上的血族对人类的碾压那样,轻松地就将其横扫而空。
他也理解了莱德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因为东大陆上的人类已经“沉淀”出了太多太多诡异的技术,就像是一层层附身于身上的装甲,血族必须击穿他们的装甲,才能进行操控。
而在塞克斯走后,权杖公爵还在自言自语,直至侍者敲门推入,为其带来了战场上的信息和情报。
“幕后黑手们到齐了吧?”
看着那些终于按耐不住,想要出来收获战争果实的各方势力,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终于从回忆之中挣脱,回到了这仿佛穿越时空的现在,轻声询问道。
“是的,一切如您的吩咐,圣月教团,群星协会,权杖会,都有了不同的举动。现在正是我们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
“那就行动。”
权杖公爵缓缓起身,他的身躯现在在不断胀大,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老年人的虚弱,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坚不可摧,面部的棱角都变得明显了许多。
他也无需什么权杖,直接沿着楼梯走到城堡的最高层,在众人的拥簇之下,走到了那门被推到台前,口径惊人的重炮旁。
侍者立刻让一旁的黑石骑士一个接一个的爬入其中,而后伸手向身旁的侍者接过了那煌煌燃烧的火炬,恭恭敬敬地将火炬递给权杖公爵,让其将大炮的引信点燃。
望着越来越短的、就像是自己的生命的引信,在头戴黑石之冠后,整个人都转为暗色调、甚至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并非人类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眼睛之中也出现了蓬勃的火花。
几十年前的过往如同燃尽的泡影,于那昏暗的双眸中再次浮现。
他轻声说道:“朋友,我曾经将你推上王位,现在,我要终结这个错误!”
引信染为灰烬,大炮喷出万丈的火舌,黑色的流星划破天际!
第131章 相遇?权杖与王
对于权杖公爵——不,约翰·欧文而言,和那个家伙的相遇,的确是一段遥远到记忆模糊的记忆。
因为那已经是他还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学的事情了。
很多年前的国立魔法大学和现在的国立魔法大学区别还是挺大的,相同点大概都是只有学制为五年,剩下的基本都是延续当初和魔人战争时的制度,虽然看上去像个正常的大学,但在骨子里依然是当初那个培育战争机器的机关,更像是个军工厂,存在的目的就是产出优秀的骑士和魔法师。
也因此,当时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测试要比现在来的凶狠的多,死人的情况常常发生。
而当时还很年轻、只有十二岁的约翰·欧文可以说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测试里吃尽了苦头,当时的索尔王国相当公平,甚至对贵族有些“不公平”,因为在魔人战争里,死亡率最高的就是贵族的孩子,人人都相信骑士的荣耀和贵族的职责,也因此,很多贵族都没有了后代,土地并不集中,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只不过对于约翰而言就不是那回事了,他的魔法天赋并不是特别好,但是欧文家族还是非要把他送来——因为国立魔法大学就是索尔王国下一代权力者的孕育中心,作为家族的“头牌”,他必须要在这里结识必要的人脉,以便在后期得到资源。
那时候的权杖公爵可以说是四个公爵里混得最惨的那一个,南方之地什么都没有,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为了让约翰来到嘉兰王都上学,权杖公爵家中还不得不向其他贵族进行借款,无论是财力还是地位,和今日都可谓是天壤之别。
好在约翰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尽管只有十二岁就要离开父母,前往遥远的嘉兰王都,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自己收拾好行李,遵循父母的意愿。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去上学的,作为长子、下一任权杖公爵的继承人,约翰必须想办法在王国的贵族场中拿到可以让自己领地壮大的资源,无论他愿意与否。
但约翰还是低估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测试,这所大学的入学测试基本就是轮流的混打——新生打完学长打,学长打完老师打,虽说只需要坚持多长多长时间就能胜利,但挨不住那群家伙是真的下狠手,年纪轻轻的约翰可以说是单方面被打了好几轮,最终才勉强拿个一个还算可以的成绩,得以最终入学。
也就是在他入学后的第一天,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公平湖旁的静坐——实际上是被医务室赶出来了,最近是招生季,断胳膊断腿的学生实在是太多,床位有些不够用,像约翰这种伤势比较轻的、只断了几根肋骨的,就直接在接受神圣魔法治疗后赶了出来,给其他学生腾地方。
约翰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他坐在公平湖畔,看着那个小巧如圆润宝石的蓝色小湖,不由得入了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那个人。
一颗苹果忽然丢到了他的头上,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滑到了怀里,约翰很诧异地看了过去,只看到了那个隔着湖畔,坐在苹果树下的少年。
那个人他认识,前几天入学测试里,第二轮要打的就是这个家伙,这个少年下手相当狠,比之后的老师还要狠,肆意妄为的火焰当场就把约瑟的烤的和小乳猪一样,如果不是他意志力惊人,怕是直接会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退出考试。
“前几天的考试抱歉了,我也不想对你下那么重的手,但没办法,这是考试。”坐在苹果树下的少年啃了一口苹果,然后吐了吐舌头,将那个苹果丢给了约翰,“太酸了,这个也给你。”
望着沿着完美抛物线从湖畔飞来的苹果,约翰手忙脚乱地将其接住,可还是让它撞在了自己裂开的胸膛上,让他不禁发出了几声痛哼。
这时候,他才看到了两颗苹果上都有的缺口,当即又气又怒地说道:“你都咬过了!”
“咬过了怎么了?”那个一脸贵气的少年不以为然地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儿子天天吃我剩下的。”
听到这话,约翰从被冒犯到的愤怒立刻转变为了对别人事情的好奇,“你那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这个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这个年纪结婚的多,但是有孩子的很少。
“十几岁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结果这个家伙却这么说,他也没有走过来,而是隔着湖泊和约翰对话,“你叫什么?”
“约瑟。”
“全名呢?”
“约翰·欧文。”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又掏出一个苹果,蹲在那里直接开啃,一边啃一边说道:“原来你就是权杖公爵家来的大人物。”
约翰很不喜欢对方夸张的语气,“你呢?你叫什么?”
“我?我叫尤里卡。”
“尤里卡。”约翰重复了一遍,这是个比较不常见的名字。
随后,他就听到对面以一种相当很热情的语气对约翰说道,“我看了你的入学测试,打得很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
“社团?”
“就是课外活动部,你在大学里可是会有相当多的空闲时间,肯定要找点事情做,不然会很无聊的。”
约翰思考了一下,加入一个比较大的社团,应该也能完成父亲对自己的期望,毕竟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不是学习,而是结识下一代权力场上的玩家。
“但是,为什么是我?”约翰不明白。
他的入学成绩并不算很亮眼,大概是属于上游偏下的位置,比他厉害的还有不少人,入学测试更是基本被人按着打,实在是不理解这个“打得不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挺耐打的。”对面的尤里卡如此说道。
“......”
这算什么理由?约翰有点无力,但是良好的家教还是让他继续撑住了这份体面,然后继续问道:“是什么社团?”
“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想明白呢。”结果对面的回答更是让约翰震惊,“现在是在拉人阶段,没有足够的人数,是不能组建社团的。”
“......”
这么草率的吗?
对于这个只见过两次的人,约翰产生了一种“这家伙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感觉,完全不知道这家伙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没想到那家伙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好了,我父亲是校长,他一定能通过的。”
校长?
十二岁的约翰·欧文小小的脑袋宕机了一下。
国立魔法大学大学的校长,说来就只有那个人了吧?
那个曾经和初代勇者结伴同行过一段时间,之后更是创建了国立魔法大学,可以说是这个王国之中最强的魔法师的国王陛下?
而这是他的儿子,那也就是说......
“陛下?你是王子?”约翰震惊地看着那个正在拍打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泥土的少年。
尤里卡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尤里卡,尤里卡......对了,他想起来了,在来的时候,父亲曾经给他过了一遍那些嘉兰王都之中的大人物,尤里卡·索尔的名字就在其中。
不过这位王子的风评貌似不太好,因为他做事的风格非常夸张,可以用天马行空来描述,大家都觉得这是个问题儿童,但是却又是一个不怎么惹人讨厌的问题儿童,因为尤里卡只捣鼓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态度很是随意,破坏力非常有限。
“对啊,你也是王国四个公爵里的长子,有什么好震惊的?”尤里卡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约翰问道,问完了才觉得可笑,眼前的可是王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说不定早在提交入学报名表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信息。
话说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下那么狠的手?是自己的父亲什么时候得罪了索尔王族,这是在敲打他们?
约翰忐忑不安地揣测着,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因为害怕陌生环境而心思细腻的小朋友罢了。
没想到接下来尤里卡的回答让他大跌眼镜,“肯定的啊,我这里有着大部分贵族的入学信息,毕竟父亲说要在我毕业之前,锻炼我识别人才的能力,不要整天到处鬼混。真可笑,明明我每天都过得很忙的,只不过是他看不到而已。”
“......我觉得陛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约翰比较委婉地说道。
“哪里有道理了,我的火焰魔法说白了也就这个样子,五级的水平就是极限,他看不上我也很正常。”尤里卡撇了撇嘴,“自己是天才就看不起其他人,也就看我弟弟还觉得顺眼一点。”
“......”
感觉这活脱脱就是个叛逆青年啊。
自幼在良好家庭氛围中长大的约翰·欧文有点同情老来得子的国王陛下了,这是生了一堆什么啊。
尤里卡倒是一个不让话题落空的人,他很快就又转移到了自己想要建立的社团上,“至少我要做点让他能满意的事情,既然想要锻炼我,那就让我来统领一群人,我来当社团老大,你们来当我的小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骷髅会’。”
“不是社团吗?怎么听上去像是帮派?而且你不是还没想好建立什么社团吗!为什么名字会先被想好啊!”
实在受不了了,十二岁的约翰一个点一个点地吐槽着那个比自己大不少的学长。
一连串的吐槽结束后,他都在微微的喘息。
原本以为尤里卡会有什么反应,结果那家伙头一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的确,应该先确定社团性质再想名字,万一这个社团主要是去扶老奶奶过马路,那骷髅会这个名字就不合适了。”
关键点是这个吗!
约翰彻底无力吐槽什么了,倒不如说尤里卡真的是个正常人吗!
但是尤里卡已经陷入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兴奋之中,“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还没有加入社团就能提出这么有建设意义的意见,加入之后,那肯定可以帮到我的!所以——”
只可惜这个陷入兴奋之中的家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滑,他以一个斜四十五度的直条姿势滑入到了公平湖中,胡乱地拍打着水面,像一只无助的鸭子。
“快!拉我一把,我不会游泳!”
有那么一瞬间,约翰产生了“要不要直接让这个家伙淹死在湖里算了”的想法,这家伙是个五级火焰魔法师,这个小湖泊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魔法蒸发掉,不会游泳也不至于淹死在里面。
但是天性善良的小朋友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两个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长椅上,拖着自己断掉的肋骨,念起了并不是很熟练的魔法咒语,随后,二级奥术魔法·空间示波将尤里卡身旁的水流推开。
“奥术魔法吗!真神奇啊。”
一屁股坐在湖底的尤里卡啧啧称奇,“连空间都可以操控,感觉比什么火焰冰霜之类的高级多了,难怪是只有聪明人才会学会的魔法。”
吃力维持着空间示波的约翰低吼道:“......你到底上不上来?”
“上来,上来。”
尤里卡迅速从公平湖底小跑过来,顺利爬了上去,约翰这才解除自己的魔法,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在他喘息的时候,尤里卡俯下身,歪着头看着他,“但是,你真的很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邀请?”
这便是约翰·欧文和尤里卡·索尔真正意义上的相遇,可以说,之后的一切故事都是自此展开的。
看着黑色的流星冲破天空,约翰·欧文也从自己的回忆中被拉回,后面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紧紧扣着胸口中的回路,想起好友的孩子与自己定下的契约,无声一笑。
第132章 混战?昔日同僚与敌人
而经过漫长的飞行,先行的炮弹包裹在火焰之中,突破绝对的声浪,来到了抵达预计的降落点,黑石骑士们在落地的瞬间就被撞得粉碎,黑石如打铁般火花一样四溅,散落了一地。
其中一块就这样滚到了刚刚离开监狱的年轻祭司的脚边。
“哦?”
年轻祭司低头看向那块足足有自己胸口大小的黑石,有点嫌弃地将其踢到了一旁。
说实话,他看不太上权杖公爵和他的黑石骑士们,尽管之前和现在都假意委身于其中。
因为在年轻祭司看来,这群家伙实在是太俗了,简直俗不可耐。
在老国王泰拉·索尔病危的时候,高调无比地搞出这样的大动作,任谁都觉得权杖公爵不过是借此机会发起叛乱,真正的目的无非是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国王罢了。
这个年纪,还能对权柄燃起如此热烈的追求和渴望,该说权杖公爵依然年轻如小伙子一般野心勃勃呢?还是应该说他过于胆小,沉寂了大半辈子,到了临死的时候才敢殊死一搏?
年轻祭司不知道,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对那个老头嗤之以鼻。
作为月之帝国曾经遗留地上的祭司,他只觉得这群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国王,还是虎视眈眈的公爵——都十分的可怜,纵然两只眼睛瞪得再大,也只是紧紧盯着俗世的权力,既看不到天上的群星,也无瑕关注运行在忒伊亚上的真理。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可能大脑理解不了太过于高深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这东西飞来?”
一旁的银狐占星师茜茜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黑石碎屑。
“不知道。”年轻祭司摇摇头,“反正只需要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再过一会儿,雅尔大人就会——”
“就会怎么样?”
一道凝练的血光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伴随着那血光的落下,被黑石骑士们屠杀的人们被抽掉鲜血,鲜血开始向着某个点汇去。
准确来说,是汇聚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阴柔的男人率领他的部下,悄然出现在了这座城市之中。
“权杖会。”年轻祭司看向了那群家伙,嘴角的笑容几乎消失。
圣月教团对血族的厌恶是与生俱来的,自称为“月之遗民”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忘记月之帝国是如何被血族拆解,整个东大陆沦为血族养殖场的历史,于是这份仇恨也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血术士的身上,甚至,血术士在他们看来比血族还要可恨——原本是人类的存在,却要模仿血族来获得鲜血的力量,实际上做着和血族没有区别的吃人举动。
“凯文·甘尔,男,二十四岁,圣月教团的祭司,十年前就已经和权杖公爵有了联系,之后充当枪之公爵和权杖公爵的中间人,把圣月教团的势力向两边透露。”实践部部长慢悠悠地走来,嘴中的话语却是一句比一句犀利,“实际上早就和群星协会勾搭在了一起,魔人遗物的部分情报就是由你提供的。”
听着对方一句一句地把自己的故事讲了个清楚,年轻祭司凯文只是阴着脸冷声说道:“别叫什么魔人遗物!那明明是我们月之帝国最后的遗物,至少要把它称之为月之遗物!”
“管他呢,反正就是一堆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可能也就在你们这群家伙的眼里有点意义。”实践部部长伸了个懒腰,身体各处都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像是重新被唤醒一般。
虽说被咕噜和梅迪斯在中间阻拦了一下,但实践部现在的战斗力一点也不弱,因为当初对上那两个小姑娘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怎么纠缠,可以说遇到点挫折就后撤。
因为实践部知道,他们还有后续任务要做......就像是现在这样。
祭司凯文看着那一百多个血术士,和在全城范围内急速死亡的人类,以及那汇聚起来的鲜血,冷声说道:“权杖会,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和群星协会也是合作关系吧?舒尔曼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现在出现在这里,难道的是接受了权杖公爵的委托?要来阻止我们?”
“权杖公爵?那可是彻头彻尾的误会,虽说我们的确在替某些人干活,但却不是权杖公爵,甚至可以说相去甚远。另外,严格来讲,权杖会从来没有和你们群星协会合作过,一直以来,都是舒尔曼大人在你们之中兼职。”
实践部部长说着说着就感觉自己说多了,他伸出手,对着祭司凯文勾了勾,“至于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有我们的想法——你啊,把东西给我吧。”
“东西?”
“你要装傻吗?这么大费周章,想要的当然是黑石之杖了。”实践部部长无聊地说道,“魔人遗物怎么可能交给你们这群疯子呢?不过放心好了,我们只会把这东西毁掉,毕竟对于我们而言,人变成了石头就毫无意义了。”
祭司凯文眼神闪动,“如果我说不呢?”
实践部部长没有任何的废话,他身上的蛇血印记立刻活跃起来,无数条血蛇开始躁动,死在身后的所有人的鲜血都在舒尔曼的红血下被吸引,在实践部部长的手中凝聚!
鲜血魔法·血能爆弹轰然弹出!
如果不是有着身旁的黑石骑士挡在了银狐占星师茜茜和祭司凯文的身前,恐怕这一发血能爆弹会直接贯穿开他的身体。
“黑石骑士,这东西果然很麻烦,简直是血术士的另一个天敌。”实践部部长很是遗憾地看着十多个被血能爆弹贯穿身体、但依然可以正常活动的黑石骑士。
随后,用大拇指擦掉嘴角上的血迹,实践部部长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所以,我真讨厌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我们都不得不像是普通的血术士那样进食,你知道——这是对我们多么大的侮辱吗!”
伴随着实践部部长的怒吼,他身后的权杖会血术士门立刻有了行动,以鲜血模拟各系的魔法,向着黑石骑士们发起进攻。
至于实践部部长,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气,用手紧紧捂住自己胸口上的蛇血印记,动作之剧烈,像是要把心脏从中抠出一般。
而在这番举动之下,鲜血的大翼从实践部部长的身后展开,这同样是血术士用于模拟血族大翼的手段,由于人类并没有天生的大翼,因此,舒尔曼在蛇血印记中给予了必要的支撑。
第一重蛇血印记包裹身体,第二重蛇血印记打通血管,第三重蛇血印记彻底蔓延为羽翼,只不过那一队巨大的羽翼是垂下的,每一根羽毛都像是随时会插在人身上的血管,根本无法聚集在一起,只能像是摇摇欲坠的垂柳,拖在实践部部长的身后。
那对垂落在地、根本无法举起的翅膀深深没入土地之上,在实践部部长的低吼中,像是血管一般将自己、权杖会实践部血术士,以及地上的尸体联系在了一起。
鲜血的力量,开始充足地供应给每一个权杖会血术士,让其能够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偏偏这时候,权杖公爵还在不停地向着这边发射黑石骑士,那个家伙就像是把黑石骑士当作了炮弹一般,开始了无差别地轰炸。
一时间,鲜血,黑石,魔法,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首并不协调的交响曲。
但权杖公爵很快就证明了自己并非在无差别的轰炸。
伴随着某一个角落、最后一块黑石的部署,一个巨大无比的回路就此形成,正在和血术士战斗的黑石骑士突然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让祭司凯文焦急无比地喊道:“动啊!黑石骑士!”
可是黑石骑士毫无动静。
“黑石骑士?”见身旁的黑石骑士都没了什么动静,年轻祭司凯文的声音都急促了很多,“黑石骑士!去杀了这些血术士!”
黑石骑士们无动于衷,就像是没有听到凯文的话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遗憾,看起来你借来的骑士不肯听你的啊!”
在这个时刻,实践部部长扔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鲜血锁链,要将凯文和茜茜都捆绑起来。
与此同时,被黑石骑士们抗在身上的老祭司像是扔球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扔了过来,被实践部部长首先抓住。
眼看着另外两个也即将被抓住,一道扭曲的湛蓝色光芒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旁,随后,漆黑的身影从中走出,以空间都被粉碎的奥术魔法震碎了袭来的鲜血锁链,同时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自嘉兰王都失控的空间魔法中被卷走的雅尔,再次出现。
她没有过多的话语,随手就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魔法阵,将茜茜和凯文送走——但是却没有成功,传送魔法阵在成型的瞬间,就被鲜血侵染,随后撕扯它的内部结构,让其直接崩塌。
“鲜血魔法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
看着自己的奥术魔法被拦下来,雅尔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鲜血魔法的研究,一日千里,这种事情当然不在话下。”
实践部部长说着,要用鲜血魔法把黑石权杖卷来,却又被雅尔一把抓在手中。
双方开始了对黑石权杖的争夺,只不过实践部部长算得上是很爱惜部下的那一种人,他并没有用自己手下的血术士去干扰雅尔,而是借由全城、几十万人的鲜血,妄图以力量压过雅尔。
“一群疯子。”
看着眼前的鲜血狂潮,雅尔喃喃道。
她早就知道权杖会里面的都是一群疯子,只不过这群疯子和群星协会里的疯子还不太一样,这群家伙只是单纯的杀人狂,一点理想追求都没有。
既然如此......
她的眼睛发出了幽幽的蓝色光芒,庞大无比的奥术玛娜从她的体内涌现而出,就在她也要以魔法进行对抗的时候,连接为一体的黑石骑士碎片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魔法阵,权杖公爵的魔法先一步到达,将他们所有人吞噬!
在熊熊的烈火之中,每个人都在无差别地被灼烧着,大火就像是要燃尽一切污秽一般,连带着天幕一同点燃!
“约翰·欧文!”
雅尔怒不可遏地吼道,“只知道耍这种小手段,”
她体内的奥术玛娜就此爆发,扭曲的空间将火焰尽数扑灭,将战场撕回到原来的样子。
“哎呀呀,难怪对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这么抵触,原来有这种手段。”
在火焰之下,半身枯骨的实践部部长还没有死透,他拍了拍自己的颈椎,将一部分血肉转移到上面,撑起了还残留着一部分血肉的脑袋,“好了,这家伙我们也拿到了,也该——”
“也该什么?”
原本以为任务终于结束的实践部部长没能继续把话说下去,因为伴随着如此轻柔的话语,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脑袋直接拧下。
鲜血羽毛覆盖于漆黑大翼之上,头上的鲜血冠冕仿佛玉石一般凝实,塞克斯跟随那些被当作炮弹发射到这座城市的黑石骑士一同降临,并在此刻出现。
他掀起新一轮的鲜血之潮,以血天使的形态降临于这座短短几个小时,就毫无人烟的死城之中。
将的骸骨推倒在地,塞克斯提起老祭司,而后抬起头,看向了手持黑石之杖的雅尔,发出了冷冷的问候,“很久不见,雅尔。”
“呼呼,好久不见,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给权杖公爵那个老家伙打工。”雅尔笑吟吟地看向塞克斯,“你也长大了,现在也不叫我为姐姐了,说起来,我也有在权杖公爵那边当门客的经历,那个老家伙还是很难办的,你和他相处的怎么样?”
“还好吧,在血族看来,他还是一个比较有趣的人类。”
“有趣?呼呼,那真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她掂量着手中的黑石权杖,像是炫耀一般给塞克斯看,“但是,有趣又如何呢?你看,约翰·欧文的权杖,就在这里。他的头冠,我马上也会拿到。”
顿了一下,雅尔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就像是在她身后蔓延开,如同月光的蓝色光芒一样,什么都没有,“所以,如果你要阻拦我的话,也一起死在这里吧。”
第133章 鲜血的冠冕?群星的光泽与侵蚀的黑石
真是陌生。
塞克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雅尔。
其实论年纪的话,他甚至还要比雅尔大一些,半兽人的平均寿命只比人类多一点,而血族却是实打实的长寿种,可是在习惯上,他却要称呼雅尔为“姐姐”。
原因也很简单,在天大陆的时候,他的姐姐舒尔曼和雅尔的关系特别好,两个女孩一个是血族的希望,另一个是黑猫族的天才,又加上血族和半兽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因此连带着塞克斯也被迫认识了这个女孩。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雅尔时的情景,那个女孩独自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手中把玩着一团扭曲的光影,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哪怕看到了塞克斯,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不感兴趣一般。
毕竟当时的雅尔,有着天才的一切特质——沉默寡言,奇思妙想,努力刻苦,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自己的魔法之中,几乎要把魔法当作自己生命里的一切,简单来说就是拥有和舒尔曼几乎一样的特点,这让身为凡人的塞克斯相当羡慕。
年幼的塞克斯也想要一样的专注度,也想要一样的天赋,哪怕是对魔法一样的热情也好。
可惜他都没。
因此当时只有舒尔曼能和雅尔玩到一起,同为天才,或许能更有共同语言一些吧。她们常常会为了一个魔法而争论许久,即使血族的魔法和半兽人的魔法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有时也会并肩躺在星空下看着天空上的星星,对着未来进行畅想,就像是普通的女孩一般。
而拥有这一切的雅尔在得知舒尔曼离开天大陆,前往东大陆,那人类的王国之后,也起了离开的心思,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消息,直到——现在。
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雅尔实在是变了太多,到了令人陌生的地步。
眼看着塞克斯没有让开的意思,雅尔没有任何的废话,她伸出手掌,对着眼前的空间虚空一握,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一位艺术家准备开始创作。
但很可惜,她是魔法师,创作出来的,只可能是魔法。
银色的回路立刻爬满她的身体,将那威力大的恐怖的魔法引导而出。
没有魔法阵,没有吟咏,一切是那样的自然,就像是雅尔的一个念头,就通达了一切一般!
在她虚握的空间之前,一片一片的空间开始撕裂,仿佛破碎的玻璃,每一面都折射出塞克斯猩红的身影,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又在下一刻,那无数破碎的碎片带起了连锁反应,将塞克斯身旁的所有空间都震得粉碎,要将那个少年从各个方向撕扯为碎片!
这就是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空间绞杀!
名字朴素,但是单体威力强大无比的奥术禁咒!
鼓动鲜血的大翼,塞克斯以充血之下,犹如红宝石一般的双翼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甚至,快到了那传导而来的空间扭曲。
而后,他拔掉自己的头发,洒在空中,发丝在脱离他指尖的瞬间就化为血珠,分散的鲜血立刻以此为基础,形成了塞克斯的虚影,鲜血的半身就此向着雅尔冲去。
鲜血魔法·鲜血半身。
血族独有的鲜血魔法,可以创造出另一个同步的自己,但是需要自己的血肉作为支撑,一般来说都是用手指或是手臂什么的,可是现在的塞克斯只用了自己的头发。
“只用头发?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雅尔无趣地将双手轻拍,无形的空间立刻开始向中央开始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将鲜血半身一个不留的挤爆,飞溅的血液在空中凝固成一粒粒红宝石般的珠子,在环绕在雅尔身旁的重力场下被死死压倒在地。
但是,混在其中的塞克斯却如愿以偿地突入到了雅尔的面前。
和他一同到来的,是远方齐鸣的大炮!
不知道多少门长炮于此齐射,身后空无一人的塞克斯一瞬间就被黑石所笼罩,那些破碎的黑石像是导弹一般向着雅尔她们袭来,仿佛黑色的流星雨。
雅尔的手中亮起了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雾气般缠绕着她的手指,随后扩散,将雅尔身旁的重力场加压扩大,十几倍的重力平铺在了雅尔的面前,直冲塞克斯而去,同时将那些黑石一块块的强行压在土地上。
另外的手掌伸出两根手指,对准塞克斯砰然射出了凝聚的空间弹,那压缩到极致的魔法像是一颗扭曲的透明球体,擦着塞克斯的大翼而过,带着扭转万物的力量将塞克斯的鲜血羽毛打掉不少,飘落的红羽在空中散落,大量的鲜血被压倒大地之上,无法被塞克斯塑形,逼迫其不得不停下自己的攻势。
“雅尔大人!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目的达到后——”
“闭嘴!”
雅尔冷声怒吼,让祭司凯文不敢再多说什么,而一旁的银狐占星师茜茜则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那枚水晶球上,试图看到这场战斗细节。
但是,她什么都看不清,因为有一股阴影——不,准确来说是湛蓝如月的光芒笼罩在水晶球上,模糊了她所能看到的一切未来。
这是——
就在茜茜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魔法列车的轰鸣之声。
那声音如同在地上穿梭的雷霆,气势磅礴,哪怕还相隔很远,空气中依然传来了嗡嗡的震动感,一股无形的气压就像是皇帝铺下的红毯,先一步宣告了他的到来。
“果然啊,那家伙还是来了。”
在空中扇动翅膀,左闪右躲,以极高的机动性和雅尔的奥术魔法纠缠的塞克斯轻声叹了口气,以一种他都搞不太明白的复杂心态如此低语。
这时候,出现在战场上的魔法列车可能会有很多人,但上面一定载着莱德。
按理来说,莱德是来阻止他的,他应该感到麻烦和困扰才对,毕竟那家伙身旁有的是难缠的家伙,莱德自己也是非常可怖的对手,双方对血族的未来看法根本不一样,遇到肯定会一场恶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三番五次被阻拦的塞克斯非但不感到愤怒,心中居然还留有一点点高兴,就像是看到了和自己一样,对血族的未来有考虑的年轻人真的将自己的想法其付诸行动一般,哪怕他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冲突的。
实际上,在权杖公爵身边,接触到了人类的某些技术的塞克斯已经明白,为什么莱德认为人类和血族的关系回不到鲜血王朝的时刻了,被精灵圈养的血族丢到的不仅是人口,更是他们曾经拥有的力量,简单粗暴、依靠红血就能统治人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人类将自己的魔法完善到了可以称之为学科的程度,他们的种种炼金技术都让塞克斯为之惊叹,甚至可以制作出不受红血控制的存在,这让血族丢掉了他们的先天优势,也失去了鲜血王朝存在的根基。
停滞了几千年的血族需要看一下现在的世界,在其他种族都在进步的现在,他们依然停留在几千年,两相比较之下,血族就如同倒退了一般。
但是,但是,尽管塞克斯看到了人类现在的技术,他依然相信鲜血王朝的时代可以重临,因为他同样看到了人类的弱点——那就是人与人无法相互信任,即使是同族。
非人之间,同族之内的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可是人类都要比他们复杂得多,他们创造了远比非人的部落制度、联盟制度来的先进的文明,还创造了深深的沟壑——贵族与王族,贵族与平民,王族与王族,王国与王国......放眼望去,全是矛盾。
因此,塞克斯认为,只要引发这三个人类王国之间的矛盾,提前消耗他们的秘密武器,就可以为血族日后的登陆创造条件。
而莱德似乎是想要将其联合——而这在塞克斯看来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血族和非人还有点可能,但血族和人类完全就是食物链上下位的关系,哪有牲畜和农场主联合的道理?
不过年轻人做做梦也挺好,现实一些的事情,就让他这个已经一百多岁的孤家寡人来做好了。
塞克斯攥住悬挂在胸前的小小白瓶,在里面的,是他的女儿和妻子。
或许是必须经历这样的事情,才能明白为什么血族必须要控制人类当作自己的食粮。
他将其轻轻塞回到自己的衣衫之中,似乎要借此获得心灵上的平静,随后——
塞克斯头顶的鲜血冠冕散发出了幽幽的猩红光芒,塞克斯心脏之中的红血不计后果地爆发,贯穿在他的四肢和翅膀之中,力量澎湃而出,在塞克斯的手中如潮水般涌动,蜿蜒的红色闪电在他的大翼上显现出更为宏伟的虚影。
他轻声喃喃道:“血啊,涌来吧!”
既然在战场上相遇,塞克斯能做的拼尽全力,这就是他对莱德、对所有对手的最大尊敬!
鲜血魔法·红刃之啸!
悬于天空之上的塞克斯向下滴下了那神的一滴,那仅此一滴的血珠在落地的瞬间就将大地染为猩红,如同大海拍来的浪头,席卷整座死城的鲜血狂潮在地动山摇的冲击中拍打而去,每一个浪花都是刀刃的样子,几千把、几万把、几十万把猩红的血刃叠在一起,有时柔软得像是潮水,有时又锋利得如同尖刀,将无数的尖啸汇聚于在了一起!
几千年前的血族曾经以此攻击月之帝国的城池,被红刃之啸注入的城市迎来的是最为干净利落的屠杀,现在,身负三十余万人类鲜血的塞克斯,强行催动了这鲜血的禁咒,誓要将眼前之敌尽数摧毁!
祭司凯文听到了那如同滚滚雷霆的轰鸣之声,看到了眼前几十米高的鲜血浪潮,他心生畏惧,焦急地催促道:“雅尔大人!再不走就——”
一样注视着眼前这一切的雅尔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直接让他的脑袋围绕着脖子旋转了好几圈,脑袋几乎要把脖子拧下来,巨大的压力让其眼珠直接飞出眼眶,悬挂在外,让这个家伙暂时没办法出声。
“哇啊啊,真是夸张的圈数。”茜茜惊讶地看着这都没死的凯文,知道这是群星协会还需要这个家伙,因此没有下死手。
“拿着这东西,你们离开就好。”雅尔将黑石权杖塞入茜茜的怀中,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一道空间传送门,“把他交给弥米尔,让那个家伙知道我才是正确的。”
“那你呢?”
“我还要去拿黑石之冠。”雅尔冷笑道,“真不知道弥米尔为什么要相信圣月教团的话,我潜伏在约翰·欧文身旁那么久,最后看到的明明是头冠,哼,不肯相信我,却愿意相信这群说是有月之帝国传承,但实际上连魔人遗物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
茜茜没有说话,她只是迅速将东西拿好,随后进入到了空间魔法阵中,并没有注意到天空之中,塞克斯那耐人寻味的眼神。
“说白了,真是一群无趣的家伙。”
看着步步紧逼的险境,雅尔只是露出了莫名的笑容,而后,她高举双手,发出了响彻心灵的高呼。
“群星啊——”
在这声呼唤之中,雅尔的身体像是忍耐不住一般,跟随呼声一同共鸣,代替掉破损的心脏,仿佛白色星辰的碎片迸发出了闪亮的光芒,那光芒从她的胸腔中透出,照亮了她的骨骼和血管,向着茫茫的天空之中发出了一道流光。
她的意识紧紧跟随流光向天空飞去,突破云彩,突破大气层,来到那空旷而永恒的黑暗之海中,目睹到了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星辰。
彼此纠缠的光芒,就此建立联系。
“检测到007号的活动迹象:master,欢迎您使用本系统,根据您的请求,现在,‘真理之智’将给予您所申请的权限——请您做好准备。”
第134章 真理?澄空之心与天之奇点
点点繁星自苍穹深处坠落,如同神明撕开夜幕洒下的银箔,将整座死寂的城池笼罩在一种近乎死亡的辉光之下。
在雅尔的呼唤之中,真理之智的光芒自天空降落,支撑魔法这一技术的原料——玛娜在星光的指引之下一同落在了这座死城之中。
浩瀚,磅礴,远超想象的力量,被那枚镶嵌在她身体之中的银白碎片,牵引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之前在嘉兰王都的时候,雅尔就将这枚碎片弄到了手——尽管最开始是当作魔人遗物中的“权杖”才去接近的法洛斯的,但是没想到,雅尔自己都可以判断出那东西不是,只不过是上面附着的碎片才让他们误以为这会是魔人遗物中的一个。
事实上,雅尔反而庆幸自己找到的是这个,因为如果拿到了权杖,自己还用不了,相当于白白吃了一顿打,身体都没了一半。
现在,在弥米尔的技术下,那枚碎片镶嵌到了她的身体之中,以另一种方式协调起她身体内部的回路,充当起雅尔身体之中第二颗心脏。
在银白的光芒之下,雅尔的身体在迅速发生变化,位于身体正中央的碎片将她身体的进行重构,以一种撕裂后重生的方式,让雅尔的身体变为全新的样貌。
原先女性化的纤细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隆起,却又不过分膨胀,就像是将原本的身体进行了扩展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破坏美感的地方,银色的光芒落在双肩上,如熔岩般浇铸出山峦般伟岸的轮廓,在上面耸起巍峨的银白肩甲,却又不仅于此,光芒还在向下流淌,将雅尔的身躯尽数包裹在其中。
流线型的金属护胫沿着腿部长出锐利的棱角,三米高的身躯流淌着月华般冷冽的光泽,雄壮的胸脯像是贴上了厚厚的装甲,可以看到如熔岩一般的纹路,伴随着雅尔的呼吸起起伏伏,每一块肌肉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仿佛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生物。
在这如同艺术品的身姿上,存在着唯一的瑕疵——同样是在那裂开的胸口之中,本该有什么东西浮现在其中,但是其中空空如也,只有深藏在身体之中的碎片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那空空如也的位置灌满。
它的名字就是——
“真理之智已连接,身份二次确认:代号007号,忒弥琉斯。身份认证已通过,感谢您的使用,master。现在,本系统将会在权限内给予您一切支援,请您自由使用。”
那古老而神秘的话语雅尔并不能听懂,但她能明白这是魔人的语言,现在群星协会里,勉强破译了一点点魔人语言和文字的只有弥米尔。
不过无所谓,那个词的含义,弥米尔还是告诉了她。
——“真理之智”。
群星协会追求的当然就是这种东西了,他们追求的是绝对的真理,魔法的智慧——但却又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而是真正存在的东西——这就是他们所想要的。
以如此神魔般的姿态降临,雅尔微微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身体之中的回路在真理之智碎片的协调下发出低沉悦耳的鸣响,她能感受到力量,前所未有、仿佛无所不能的力量,就在其中流淌。
于是雅尔看向正在以激射的羽毛清扫剩余权杖会血术士的塞克斯,慢慢打了个响指,银白的星辰立刻在她的身后形成,彼此的速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但是,环绕之星形成的速度依然快的离谱,真的如同坠落于此的星辰!
以环绕之星为中心,这一片的空间都如海潮般扭动起来,流转的光芒带着纯粹的破坏力量,扭曲着周围一切的存在——无论是塞克斯还是血术士,都被尽数卷入其中!
“样子变得真有意思。”
原本是在以血刃之潮围剿那些权杖会血术士的塞克斯来不及去管那些四散逃开的权杖会血术士,因为环绕之星的扭曲之力已经压到了他的面前,他当即扇动自己的鲜血大翼,和无形的空间震杀进行了追逐战,震惊之余,还能空出力气来吐槽一下。
待到他差不多脱离了环绕之星的强震区域,塞克斯一刻也不停止地低声喊道:“血啊,泵动吧!”
鲜血魔法·泵血流星,就此发动。
猩红的流星从他的心脏之中蹦出,这颗流星并没有飞得很远,反而将矛头对准了那些死掉的人们和血术士,所有正在逃亡的血术士,甚至包括一些重伤倒地的,身体猛地一僵!在塞克斯红血的吸引之下,他们体内的血液瞬间彻底失控,如同被无形的巨大泵力抽取,疯狂地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乃至每一个毛孔中喷射而出!
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就如同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类一样,没有凄惨的叫声或是其他无趣的声音,他们和其他死人一同成为了,几万道、几十万道血柱在空中划出流星的弧线,如同受到黑洞吸引般,高速射向塞克斯,准确来说,是他头顶之上的鲜血冠冕。
身下的血刃之潮汹涌而去,手中的泵血流星在鲜血冠冕的照耀下飞出,塞克斯又从这座死城中榨取到了更多的鲜血,随后和自己的毛发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做出了无数的鲜血半身,紧随激射的流星向着雅尔进行攻击。
同样是星星,但一方是牵动万物、铆钉万物的星辰,另一方却是无数细碎的流星,湛蓝与猩红在空中交织,如果能忽略掉它们巨大的破坏力,画面甚至有点唯美。
但是,看着两个魔法激烈碰撞在一起,塞克斯和雅尔都将自己的力量推到极限,最为倒霉的反而是那些权杖会血术士,因为这两个魔法都把他们当作了敌人,在双重魔法的绞杀之下,权杖会实践部以路边野狗一般的样子尽数全灭,死得无人在意。
身居四十多万人鲜血的塞克斯原本信心满满,尽管由于自身的天赋上限,之后哪怕汲取再多人的鲜血,可能也没办法更上一层,可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结果眼前的雅尔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这家伙开了新模式后就和换了个物种一样,并且天空也有了异变,仿佛黑夜提前到来,硕大的蓝月就这样出现在了天幕之上,向下投放着清冷的光芒。
最为重要的是,对方的玛娜近乎无限供应,眼看着环绕之星没有太大作用,雅尔随手又甩出了几个禁咒级别、塞克斯见都没见过的奥术魔法,空间和重力压缩在一起,搞得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也是血族吃亏的点,他们用不了魔法,玛娜对血族来说没什么用处,毕竟他们施放魔法只能用鲜血,而这座死城中残留的鲜血大概还能支撑塞克斯抵抗一会儿,但是如果对方真的如他猜测的一般是无限玛娜的话......事情就真的难办了。
必须速战速决。
塞克斯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悬于头顶之上,仿佛光环的鲜血冠冕直接把他的身体推到了极限。
鲜血冠冕和血天使形态是血族为了更好利用人类鲜血而开创的技术,毕竟每个血族的天赋都不一样,有的能吸纳的鲜血多一些,有的吸纳的少一些,有的红血多一些,有的红血都挤不出来,于是,为了巩固自己在东大陆上的统治地位,也是为了更好利用人类,血族开创了鲜血冠冕,进一步完善到血天使形态。
这是一种对于血族近乎全能的姿态,不仅仅能够让血族操控数倍于自己极限的鲜血,还可以将他们的身体进行强化,从而获得巨大的力量。
代价......则是对身体的巨大压力。
其实对于天赋超然的血族来说,并没有什么代价,他们生来的构造就可以承受住,可惜塞克斯属于天赋非常平庸的血族,按照人类换算,他顶多就是个七级魔法师,可是现在他硬生生把自己推到了十一级,身体时刻在极限徘徊着,随时有着崩溃的可能性。
但塞克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血翼猛震,利爪缠绕着高度凝聚的血芒,狠狠撕向环绕之星的空间壁障!
空间之力与血能猛烈爆炸,冲击波将附近的残垣断壁再次粉碎。
雅尔看着冲击而来的塞克斯,奥术魔法·重力飞梭立刻从身旁飞出,数十倍重力的隐形标枪无声无息地射向塞克斯周身要害。
而塞克斯头顶冠冕血光一闪,鲜血魔法·血狱障壁瞬间升起,厚重粘稠的血墙将重力飞梭艰难偏折挡下,自身也剧烈荡漾,大量的鲜血挥洒在地,脱离了塞克斯的掌控。
挨了这么一下,塞克斯当然要反击,已经逼近近身的他提起鲜血魔法·血棘长枪,布满倒刺的荆棘长枪就此挺出。
雅尔却选择以真理之智强化后的身体进行硬抗,浓郁的湛蓝色随后压下,如果不是塞克斯飞得快,奥术魔法·重力深渊会直接把他压倒在地。
双方你来我往,奥术魔法与鲜血魔法激烈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竟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短暂而高强度的僵持。
废墟之上,银光与血焰交相辉映,将战场渲染得光怪陆离。
就在一次激烈的对轰后,两人短暂分开,调整气息的瞬间——
呜嗡——!!!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异响从极远处传来!那不是魔法爆炸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大能量在管道中加速的轰鸣!
下一刻,数道粗壮的黑色“流星”撕裂天际,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砸落在雅尔周围的空地上!
轰!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稍散,显现出那“流星”的真身——那是一具具黑石骑士,这是权杖公爵在远处支援塞克斯。
落地后依然保持身体外形的黑石骑士明显比之前那一批强得多,它们落地后毫不停歇,立刻将沉重的金属手臂狠狠插入地面!手臂上的复杂纹路亮起,顺着它们的手臂疯狂注入大地,彼此连接,瞬间构成了一个将雅尔包围在中心的、巨大而复杂的复合魔法回路!
嗡——!
如同无数的玛娜宝石就此串联,晶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制式魔法·十二级奥术魔法·澄空之心,将周围的玛娜锁死!
雅尔立刻感到周身运转流畅的玛娜瞬间变得滞涩沉重,仿佛陷入了泥潭,她与真理之智碎片的连接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周身闪耀的银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干得漂亮!”塞克斯大笑出声,他等待已久了,头顶的鲜血冠冕爆发出最为夺目的猩红光芒!
鲜血魔法·万重血棺从血刃之潮中涌现而出!
这些无比沉重粘稠的血液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地向被困在法阵中心的雅尔压去!试图将她彻底淹没、封印!
雅尔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银白的甲胄在血浪的冲击和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光芒明灭不定。行动变得无比困难,魔法的施展也异常艰难。
“虫子一样的魔法!”雅尔低吼,胸口碎片的光芒挣扎着暴涨,释放出了新的奥术魔法。
天之奇点,就这样出现在了血潮之中。
无法想象的恐怖斥力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首先崩碎的是脚下的大地,然后是周围构成法阵的黑石骑士——它们坚不可摧的身体在这绝对的力量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扭曲、抛飞!紧接着,那层层压来的血棺海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风暴狠狠撕碎!
横扫一切!
然而,这全力一击也让雅尔周身的银光剧烈闪烁,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因为在澄空之心下,从天而降的玛娜无法为雅尔续上新的力量,这一击又耗费了她一半多的玛娜。
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百分之一秒内——
呜——
魔法列车那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就在耳边炸响!早已加速到极限、车头闪耀着过载防护魔法的钢铁巨兽,如同计算好了一般,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完美时机,从弥漫的血雾和烟尘中悍然冲出!
莱德终于来了!
在靠近之前,他首先断开了后方的车厢,把后车厢中几千名魔法师扔在了核心战斗的外侧,让他们去和黑石骑士们作战,随后直接一个大压,将操纵杆推到了断裂的边缘,魔法列车的车头就此发出了决绝的咆哮!
“喂!你小子要干什么!”
原本因为自己领地被蹂躏而愤怒的枪之公爵呆滞地看着将速度提到最大的莱德。
莱德没有说话。
开车——就是要撞人的,这可是常识啊!
第135章 再战?荒谬与代理
只是的雅尔明显不是那么好撞的,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魔法列车虽然抓住了这真空的一秒,却也只是撞塌了她的肩膀,并没有造成很明显的伤害。
莱德当然知道,因为下一刻他就已经从魔法列车破窗而出,直冲到了雅尔的身前。
而伊娜紧紧抓着他的脖子,努力地向上探头,冰晶的魔法杖从缎带的样子被伸直,而后握在了她的手中,只不过伊娜还将自己的熊头套在了冰晶的魔法杖上,两只熊爪挂在了熊头头套的耳朵上,让这一根看上去高贵而纯净的魔法杖有了那么一丝可爱的气息。
有了在天大陆上被魔人王·阿斯佩亚的魔法波及的经验,伊娜不想让这个头套也和自己的牛头头套一样随随便便被破坏掉。
“喂,你——”
跟随在后面的枪之公爵皱了皱眉,这个小熊人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长得和魔法公爵家的伊娜·梅迪那么相近?
可是在战场之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跳下魔法列车后,他先是看到了样子恐怖的雅尔,然后看到了血天使形态下的塞克斯,微微抬起头后,更是看到了那一颗颗砸向此处的黑石骑士,不禁将诺伦拽了过来。
“小子,你来给我当靶子!”
正所谓,人要清楚自己的定位,枪之公爵哪怕平日里再自信,也不会觉得自己是那边站着的两个怪物的对手,双方之间的等级差太多了,不如老老实实承担起维持战场的职责。
“能不能换个作用。”
吐槽归吐槽,诺伦和枪之公爵还是迅速就位,杰伊·海格拉斯不愧是这几个月来和权杖公爵和黑石骑士对抗的主力,在局部战场的作战指挥上,他的经验远超其他人,只是几个命令,便指挥着骑士将黑石骑士们的位置打散,至于半兽人战士们,尽管听不懂权杖公爵的话,可是他们还是能分辨出哪一方是敌人的,剩下的就是攻击。
不仅如此,枪之公爵还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却是当作旗帜使用的,因为诺伦就被他挂在自己的长枪上,在战场上招摇,一旦看到黑石骑士有分散,或是脱离战场的趋势,就会立刻把诺伦举起来当作靶子晃两下,将那些黑石骑士重新吸引回来。
暂且不论这样的做法是否奇葩,总之是真的有效,依靠这一简单粗暴的手段,枪之公爵和诺伦成功拖住了那不断被炮击轰来的黑石骑士,并且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被莱德甩在城市外围的骑士和半兽人们战士们得以赶来,与黑石骑士们展开正面对决,同时保证中心的战场始终只有雅尔,塞克斯,莱德和伊娜四个人。
枪之公爵深知,在那种级别的战斗之中,对手里面不仅有黑石骑士还有血族,他们这些家伙离得越远,对莱德的帮助越大。
只不过落在这里的黑石骑士明显要比勃朗奴斯伯爵手中的那一批强得多,得时不时摇晃诺伦,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枪之公爵发挥不出太多的战斗力,只能在不远处扔自然魔法,进行一定程度的阻挠。
呼唤着真理之智的雅尔也在此刻缓过气了,她那被撞塌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奥术魔法·真空波动直接将莱德和伊娜震了出去!
莱德在空中翻滚身体,直接用身体的转动抵消掉了那股冲击,随后背着伊娜平稳落地,向着雅尔抬起头。
“我们又见面了,管事和大小姐。”雅尔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对很熟悉的组合,“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王厅的时候吧?不,不对,上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国立魔法大学之下的传送魔法阵那里。”
“看起来你还没有忘记。”莱德缓缓起身,同时将伊娜放在了一旁,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雅尔,“看着自己的魔法陷入失控的感觉如何?”
“非常糟糕,糟糕到我到现在忘不了那种感觉。”雅尔对着那两个人伸出了手掌,准确来说是在莱德身后的伊娜,“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把‘火种’交出来,这可是忒弥琉斯留下的,最为宝贵的遗物。”
“很遗憾,我不能把她交给你,因为我是她的老师,可不能把可爱的学生交给你这种奇怪的阿姨,还有奇怪的组织。”
雅尔发出了冰冷的笑声,“那就去死吧。”
伴随着如此的宣言,奥术魔法禁咒·天之奇点以纯白的小点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雅尔无法忘记在莱德的引导之下,自己的禁咒反而将自己的身体撕扯的感受,因此,她要在现在,将莱德的身体彻底撕碎!
感受着那股轰然的压力,莱德没有妄动,因为他看塞克斯也没有动,并且他还在用眼神示意莱德,先不要动,就好像之后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一样。
“莱德,我们要不要——”伊娜紧紧地抓住莱德的衣袖,有些畏惧地看着天空上的魔法,作为天生的魔法师,她能感受到那个魔法的强大之处。
准确来说,强大的不是那个魔法,而是那一片仿佛无穷无尽、降落在此处的奥术玛娜。
就是那些奥术玛娜,支撑起了现在的雅尔,那些看不到的,才是最为恐怖的。
然而,就在雅尔的天之奇点将要扭曲天空和大地之时,黑色的光芒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躯之上。
“什么——”
雅尔愣愣地看着身上的黑色光芒,那道光芒出现的无缘无故,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之上,随后以一股极其迅速的速度向上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不仅如此,在黑色光芒覆盖的地方,血肉正在慢慢变成石头,无论是回路还是血管,都被一同变为石头。
这让雅尔有一种感觉——从宝石跌落为废石的感觉,这犹如从云端笔直坠落而下的感觉,让雅尔产生了相当恍惚的感觉。
“master!”
在这个时候,同步检测着莱德身体状况的莱德也有了类似的症状,同样是从手掌开始蔓延,只不过他的反应比较快,在蔓延的瞬间就让葡萄砍下了自己的手掌,之后再生血剂的作用下进行再生。
到这里莱德就明白了,这是接触过黑石权杖的后遗症,那些黑石并没有被完全清除干净,而是一直残留在身体之中,等待着权杖公爵的后手。
权杖公爵果然还有后手,只不过,就现在来看,这个后手却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向着权杖会和群星协会而去的。
蓄势待发的塞克斯终于在此刻轰出了自己的鲜血魔法,那丢出来的黑石权杖是做什么的?当然是用来迷惑、顺便削弱群星协会这群家伙的,权杖公爵早就把这群家伙算的明明白白。
鲜血魔法·万重血棺又一次向着雅尔冲撞而来。
“以为我是玩具吗!”
看着身体逐渐黑石化的雅尔低吼着将天之奇点强行落下,扭曲的空间将万重血棺捏成了不一样的样子,可那些鲜血依然在塞克斯的控制之下,向着雅尔袭来。
看着这一切的莱德在这个时候紧紧抓住了伊娜的小手,“伊娜,能帮我一下吗?”
伊娜先是一愣,随后重重点头。
随后,莱德俯下身,轻咬在伊娜的脖颈,红血流出,鲜血流入,葡萄依附在莱德的身上,将伊娜的回路完美地拓印在了新生的外壳之上。
血液沟通,意识紧贴......人子的原语的吟咏共同出现在了两人的口中。
雅尔并不知道,凭借着魔人王·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碎片就能申请到的奥术玛娜,莱德依靠伊娜的鲜血同样可以从中篡夺到相当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莱德还将手中的灰盘塞给了伊娜,灰盘又在伊娜的身上拓展出了莱德的额外回路,左脚踩右脚之下,相当一部分的奥术玛娜流入到了他们的回路之中。
“纵然仅有一人与我吟咏,此亦然为——人子的原语。”
较为平淡、却又比从前那激昂而颤抖的语调在两人的合鸣中叙述完整,鲜血,冰霜,奥术,三合一的魔法就此结合迸发,本应该因为这三股力量结合而变得颜色复杂的光芒反而要比之前更加纯净,由伊娜套在熊头熊爪下的冰霜魔法杖释放而出。
让伊娜来用,这的确只是个九级魔法,可是现在有着莱德鲜血的注入,以及从天上偷来的玛娜,这个魔法的威力上升了好几个梯度,冰霜反而成为了其中的点缀。
而莱德以断剑牵引着那股力量,亦如在天大陆上斩杀魔人王·阿斯佩亚一样,快速向着雅尔靠近。
天之奇点的威力完全被万重血棺牵住,雅尔本身还要受到黑石侵染的威胁,可以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莱德来到她的身前,将牵引着人子的原语的断剑刺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你的样子很不错,可惜我见过正品。”莱德在雅尔的耳旁如此低语,手中的断剑正中她的胸口,“大概你也没想过,自己会死的这么草率吧?”
没有刀刃的断剑刺入到了雅尔的身体之中,人子的原语全部爆发!
而葡萄延伸到了刀刃的位置,破坏着雅尔身体之中新生成的回路。
魔法的基础被破坏,雅尔的身体再也不能维持那般骇人的样子,牵引到她身旁的奥术玛娜都在此刻有了涣散的趋势,因为真理之智碎片的呼唤直接被葡萄截断了。
雅尔的双眸也变得一片模糊,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脱离了意识的控制,而在这样的战斗之中,这就是最为致命的瞬间。
断剑随后上挑,直接将雅尔的心脏切成了两半,莱德顶头向前,精准无比地咬住了对方的颈动脉,随后以一种狂暴的姿态,硬生生地从脖颈上撤下来了雅尔的脑袋。
掉下的头颅在莱德呼出的冰霜之中瞬间冻结,在地上砸为碎片。
雅尔,死亡。
没有什么激烈的战斗,没有什么天翻地覆的魔法,她死的像个小丑,平淡而离奇,甚至让人感到荒谬。
而看到雅尔的心脏和大脑被同时破坏,塞克斯下意识地以为战斗已经结束,因为在他的认识里,再强的人类,没了心脏和脑袋也没办法活下去。
可是莱德不这么认为,他将断剑在雅尔的胸口割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迅速翻看着雅尔的身体组织,葡萄也化作流光,在雅尔的身体之中一边破坏也要在其中寻找真理之智的碎片。
原本以为接下来莱德会和自己爆发新的战斗的塞克斯比较奇怪地看向了在对雅尔的尸体进行拆解的莱德,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这是在害怕雅尔还会再次活过来吗?
也就是在塞克斯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雅尔的身体之中骤然爆发出了夺目的银色光芒,悬挂在天空之上的那一轮蓝色月亮似乎压得更低,简直要压在他们的肩上一般!
在雅尔身体里寻找真理之智碎片的莱德是最先感受到那股压力的,沉重、睿智、深远、犹如无尽般的意识仿佛幽灵一般浮现在了他的身旁,就像是双手压在他的双肩上一般,让莱德的脖颈下意识后仰,生物本能在抗拒着那股浩然的重压。
关键时刻,葡萄紧急接管了莱德的身体,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撤到了安全的地方,“master!来不及了,请立刻后退!”
就在这时,心脏被破坏,脑袋也被踢飞的雅尔从地上慢慢爬起,在差一点点就被莱德剪下的真理之智碎片的控制下,残缺的身体迸发出了犹如星之翼的银色光芒,无数的银白光芒就像是缠绕在雅尔身体上的丝线,操控着她重新站了起来。
葡萄以最快的速度莱德融合,重新启动了伊娜的鲜血,让莱德更新为近似于魔人王的形态,随后,血液相同,意识彼此紧贴的两人都为止一愣。
因为莱德和伊娜真的在雅尔的身上所谓“真理之智”的声音。
那是一个分辨不出性别,听不出年龄,无法确认物种的声音,既是孩童的声音,也是老人的声音,既是愚者的声音,也是先知的声音。
“介于宿主的身体和意识已经崩溃,无法继续执行预定任务,现在,本系统‘真理之智’将对宿主身体进行接管。”
第136章 全权代理?计划与实施
“任务开始:目标:清扫未知生物,拿到黑石之冠。”
死掉之后,被真理之智操控的雅尔反而做到了火力全开,她以超高速开始移动,空间在她的脚下层层爆破,重力如同脱离了她的身体,湛蓝色的玛娜将那无头无心的身躯推到了极致!
置身于万重血棺之后的塞克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雅尔已经擒着型流星尾焰的光芒来到了他的身前,她残缺的身体已经被迸发的湛蓝色光芒全部填满,样子比起头顶鲜血冠冕那个小小血环的塞克斯更像是所谓的“天使”。
这时候的雅尔要之前的样子更加恐怖,她完全被当作了真理之智暂时的容器而使用,力量在以完全超出她身体极限的方式运转。
她对着塞克斯头顶的血环抓去,十一级奥术魔法·放逐尘影从手中蹦出,连带着整个手掌,要将眼前的空间,无论是塞克斯还是他的万重血棺,通通震为尘埃!
塞克斯头顶的冠冕剧烈震颤,构成它的红血和鲜血都在发出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分解消散。
但好在他还是顶住了,蕴藏于身的鲜血疯狂爆发,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强行稳定住濒临崩溃的冠冕。随后,他双翼猛地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护在身前,无数的羽毛被震落,可并没有被放逐尘影全部震碎,那些被粉碎的细小血珠停滞在半空之中,又向着雅尔齐射而去,试图撕碎胸口上的真理之智碎片。
然而,真理之智的战斗计算能力远超想象。雅尔的残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闪避过了漫天的血珠,瞬间出现在了塞克斯的身后,提前高举的手刃被湛蓝色的光芒,奥术魔法·渊压就这样缠在了她并指如刀的手掌上,重力的禁咒将塞克斯大翼上的鲜血羽毛全部震落!
躲闪不开的塞克斯差一点被砍掉一只大翼,但是在渊压的沉重重力之下,塞克斯的漆黑大翼还是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巨响,粘稠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溅而出!
好在那只大翼还连在他的身上,塞克斯用另一只大翼当滑翔翼使用,剧痛之下选择迅速借力急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可是雅尔如影随形,空间爆破连续不断地在她脚下响起,让她始终紧贴着他,哪怕脚掌都被炸没了,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进行提速。
拳、掌、指、肘......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致命的武器,裹挟着随时变化的重力和时刻扭曲的空间,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塞克斯!
塞克斯则是完全被按在地上摩擦,甚至找不出像样的反制手段,身体不断被撕裂、修复、再撕裂,鲜血冠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如果不是莱德及时加入了战场,恐怕他会被压倒在地,直接被雅尔的奥术魔法碾压为粉末。
追求智慧的人,反而成为了智慧摆弄的人偶吗?
其实是挺讽刺的。
不过这种讽刺的念头只在莱德的心中出现了一瞬,因为真正的战斗开始之后,莱德就明白为什么塞克斯会如此被动了。
爬满伊娜的回路的银白人偶在此刻猛地突进,从侧翼偷袭雅尔,冰霜魔法·冰巨人膝踢狠狠踹向雅尔的膝关节,然而他的腿才刚刚抬起,雅尔仿佛脑后长眼,支撑腿微不可查地一错,恰好让过他的踢击,同时反手一记肘击,空间一层接着一层的爆破,直接传导到了银白人偶的胸口,直接将莱德的胸膛压下一个凹槽。
这对于莱德来说算不了什么,他几秒钟就可以将其愈合,关键是接下来雅尔的动作居然比他还要快,她一瞬间就挣脱了塞克斯的鲜血攻势,如鬼魅一般闪到了莱德的面前,断掉的手臂直接向外喷射奥术玛娜,奥术魔法几乎是贴在莱德的脸上接连形成的!
空间破碎,重压倾斜,精神甚至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然而哪怕莱德依靠鲜血和意识克服了这一些,他依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在和雅尔的近身缠斗中取得什么优势。
在真理之智操控下,雅尔的战斗技巧已然达到了“技”的巅峰。它完美计算着每一次闪避的角度、每一次格挡的力度、每一次反击的轨迹,并提前做出最优的应对。莱德的所有经验、所有杀招,在对方近乎预知未来的预判下,显得可笑无比。
要不是莱德有着龙血和葡萄的加持,比塞克斯硬一些,恐怕也会陷入和塞克斯一样的境地。
而这时候,缓过一口气的塞克斯选择直接将鲜血的力量压榨到极限。
“血啊,回应我吧!”
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咆哮,某种无形的召唤以他为中心极速扩散至整座死城的每一个角落!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渗入砖石缝隙的陈旧血斑、甚至是在以往战斗中渗入地下的所有鲜血......此刻全都受到了那红血的召唤。
丝丝缕缕,汇涓成流!无数道或漆黑或暗红的血液从城市的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塞克斯!仿佛整座城市积累了无数年的死亡与鲜血都被一次性榨取了出来,骇人而壮观!
而海量的、斑驳不堪的血液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浩瀚血河,缠绕在塞克斯周身,将他头顶的冠冕再次凝实,带来了全盛的力量,可他身体却因为强行容纳这过于庞杂庞大的力量而不断崩裂出血口。
如果说之前就是塞克斯的极限,那现在是塞克斯的死线。
聚起如何的鲜血,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鲜血魔法·红刃之啸再一次涌起!
浩瀚血河轰然爆发,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中央的湛蓝色身影汹涌而去!
莱德趁机重新唤起了人子的原语,断剑迸发出了融合的光芒,成为了无形而无限的剑刃,带着清扫一切的光芒,向着雅尔碾压而去!
偏偏雅尔还能与之对抗!在莱德和塞克斯的配合之下,雅尔——操控着雅尔的真理之智却依然是居于上风的那一个,从天而降的玛娜近乎无穷无尽,相比之下,一直以来都是以耐耗的莱德和塞克斯成为了被消耗的那一方——血族的鲜血也不是无限供应的,无非是造血速度快,才显得像是鲜血无限一般,但跟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无限玛娜”还是比不了。
纯粹的力量消耗是拼不过她的,而一直观察着雅尔的莱德也在此刻终于发现了关键点,他猛地抬起头,向着天空之上的塞克斯喊道:“塞克斯!她——”
没等莱德说完,雅尔已经晃到了他的身前,奥术魔法禁咒·天之奇点直接被塞到了莱德的胸口之中,要将他直接拧成血沫。
关键时刻,莱德紧急解除了和葡萄的融合,葡萄将天之奇点全部包裹住,任由它将自己撕裂为点点的光芒,而莱德直接被震飞到了城外,却也在同时以自己的意识接入到了葡萄的身体之中,将其重新凝聚并且呼唤到了自己的身旁。
在地上滑行了很久的莱德最终被伊娜按住肩膀,以冰霜卸掉了还存在于身体上的空间之力。
而在推开莱德之后,雅尔选定了方向,开始了移动,甚至一定程度上无视了塞克斯。
而她选定的方向也很简单,就是权杖公爵的领地,按理来说这是好事,只不过这家伙每前进一点,就会掀起浩然的空间波动,将所波及到的一切都毁掉,无论是人类还是建筑,所有存在都被赐予一视同仁的毁灭。
而就她的前进路线来看,枪之公爵近乎所有的领地都要被毁个干净。
“这东西是认真的吗!”
看到城内现状的枪之公爵脸都绿了。
原本以为死掉的雅尔会一鼓作气地向着权杖公爵冲去,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盟友,可是就现在看来,这个东西会把沿路的一切都彻底毁掉,好像在她眼中的一切都是敌人,根本就是在无差别的发起饱和式攻击。
“master,很抱歉,无法切断她与‘真理之智’的连接。”葡萄也在此刻给出了回应,“准确来说,是没办法进行剥离,因为存在于她身上的碎片,并非我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将其。”
“没事,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她现在并没有完全把我们放在眼里,因为真理之智也要去拿所谓的黑石之冠。”莱德冷静地说道,“真理之智的力量只有在雅尔的身上才能发挥出来,雅尔是承载她的容器,只需要——”
“只要毁掉她的肉身就足够了吧?”
枪之公爵猛地扭头看向莱德。
“是这样。她的身体也在逐渐自毁,但是必须要介入外力才能毁掉。”莱德点点头,看向了像是有了主意的枪之公爵,“你有办法吗?”
“有,去水仙城!”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的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水仙百合的毒性可是不分种族的,只要是肉做的,它的汁液都能发挥作用。”
“水仙百合......”莱德这才想起那座城市名字的由来,也想起了那大范围种植在水仙城中的魔药,只不过莱德有点困惑,“但是现在还不是水仙百合毒素最强烈的时候吧?那东西不是在春夏交接前的一段时间才是毒素最为浓郁的时刻吗?”
“我当然会有存货了!甚至还有一座用于水仙毒素的工厂。”枪之公爵快速说道。
莱德有点诧异,“还有这种东西?”
“算是做香水和魔药的副产品吧,当然也有为极端情况考虑的打算,比如现在这个样子。”枪之公爵一拍脑袋,“不行,我得先去水仙城,水仙城就在不远处!另外就是魔药师,你的那个小羊人女友呢?她好像就是很厉害的魔药师。”
“芙芙暂时联系不上,不过魔药师的话......”莱德拍了拍伊娜的肩膀,“如果工序比较简单的话,可以让她来做。”
伊娜重重点头,“没问题的!请交给我吧!”
伊娜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莱德还要全能一点,因为莱德的魔药学全靠当初灌入葡萄数据库里的知识,自己连个半吊子都算不太上,只有在魔药学和炼金术搭边的那一部分,而伊娜,又在芙芙的指导下,有了一点魔药学的底子,现在正好是由她来做这件事情的时候。
“那就说定了,我来控制住雅尔的移动轨迹,伊娜,你和枪之公爵去,疏散居民,把水仙城空出来,然后按照配方调试毒药,到时候由我来注入雅尔的身体里。”
如此说着,莱德将葡萄放到伊娜的手中,“你们带着葡萄一起,把魔法列车重新开起来,这样会快一些。”
“master!这种行为对您而言十分危险,”
“这是命令,而且生血剂已经全部注入完成,你也没存货了。”莱德没有理会葡萄的抗议,“而且,需要坚持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我能感受到,艾娜她们已经在不远之外了,所以,才更需要你们提前布置好。”
“......”
葡萄依然不肯在伊娜的手中安分下来,始终想要飞回到莱德的身旁。
可是在下一刻,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这一切的伊娜紧紧握住了葡萄,随后,她将自己的冰晶魔法杖交给了莱德,就像是彼此交换最为重要的信物一般。
之后,伊娜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魔法列车上,按照葡萄的指挥,从后车厢中搬走供能模块,安装到了主车厢中,随后将自己的玛娜注入到了魔法列车之中。
“看起来我有一天也用上了魔法杖啊。”掂量着那艺术品般精致的冰霜魔法杖,莱德又看向了自己的断剑,从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剑和权杖都齐全了。
“年轻真是好啊,你小子可真是受女人喜欢。”枪之公爵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撇了撇嘴,“但是,莱德,我要提醒你,女人是一种很恐怖的生物,一旦进入到了吃醋或是嫉妒的状态,有可能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莱德将冰霜魔法杖扛在肩上,提着断剑转过了身,看向了那在天空之中紧紧缠斗的两人,“那就交给未来的我去头疼吧,现在只有活下来才能考虑未来的事情不是吗?不过我倒是有自信,不会弄得和某人一样,结了婚又离婚,换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喂!”
多次离婚、现在还处于单身状态的枪之公爵知道莱德这是在蛐蛐自己,不禁瞪了莱德一眼,不过很快又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莱德给他的感觉非常之好,开得起玩笑,把握得住分寸,活在当下,却又不仅于此,远比当初在宰相法洛斯身旁见到的那个挂着虚伪笑容的家伙强得多,或许现在这个放肆的家伙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谁又能说得准呢?
听到了魔法列车催促的轰鸣声,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也是立刻就登上魔法列车残破的车头,只不过在彻底登入之前,他在阶梯上稍微一停,随后深深地看了莱德一眼。
“小子,别死了。”
“彼此彼此。”
第137章 联合!制式魔法与万物新生
枪之公爵顺便还把骑士和半兽人战士们带走了,几千个人挂在魔法列车上,在伊娜的操控下,以一种笨拙却又迅猛的方式离开。
因为在他看来,就雅尔这堪称移动天灾的表现来看,都没必要阻拦黑石骑士的必要,让它们一起来冲雅尔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对于枪之公爵的选择,莱德也有点惊讶,因为这个大光头比他想象的要理智一些,因为现在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完全放弃干涉雅尔,反正这东西也是要去找权杖公爵的,要是进入到权杖公爵的领地,以如今的火力开始用奥术魔法狂轰滥炸,几个小时就可以让权杖公爵的领地上一个活人都找不到,顺带的还有沿路上的枪之公爵的领地。
这放在很多贵族身上是可以接受的,只需要付出“必要的牺牲”,就可以让敌人的老巢直接死个干净,按道理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杰伊·海格拉斯宁愿先去清空水仙城,而后让水仙城成为新的战场,也不想那么做。
这个凶悍粗鄙的大光头远比传闻之中的刽子手像个人。
那么现在,就要莱德想办法尽可能拖慢雅尔前进的步伐了。
或许是龙血的畸变,和葡萄的扩展,让莱德能够在多种形态下根据敌人来自主切换,他已经很久没有纯粹得去使用过鲜血魔法了。
但是,不代表莱德忘记了这些原本作为自己底牌而存在的魔法,倒不如说正相反,在和权杖会血术士的战斗之中,他又学到了很多。
“血啊,燃烧吧。”
莱德将心脏之中的红血泵到身体的各个角落,将全身的血液点燃,许久没有降临于身的燃血将莱德人类形态下的肉体极限全部发挥出来,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随即汽化成猩红的雾气缠绕周身,每一寸肌肉都充盈着爆炸性的力量。
久违的振奋状态让莱德俯身紧绷,燃血作为基础式起手,随后,那些环绕在身旁的血雾在他“血啊,奔腾吧”的轻语中,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凝结为血珠,而后围绕着莱德快速旋转,直至旋转为了萦绕在身的血色光芒,便像是炮弹一般轰然爆炸!
反式的力量将莱德快速推进,他的身体犹如一把飞去的利剑,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卷起了满地的黑石碎屑。
正在压着塞克斯的雅尔甚至没有向着莱德这一边看来,真理之智察觉到这边的攻击后,便将莱德面前的空间层层折叠,他的速度只是刚刚提升起来,就开始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并削减,几乎要将莱德身上的血色都彻底剥夺。
速度被降了下来,可是在莱德的控制下,那些被弹开的血滴没有消散,反而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了一条环绕在莱德身旁的血线,紧紧缠绕在了他右手的手腕上。
因为下一刻,喷发蓝色光芒的雅尔就飞到了莱德的面前。
奥术魔法·真鸣空裂先是震碎了雅尔的小臂,随后传导到了莱德的身前,千百层海浪叠在一起的冲击沿着各个方向冲击着莱德的肉体,每个方向都像是有着万钧之力,只此一下就将莱德的身体震出了成片的血雾。
而这只是开始,空间魔法之后是重力魔法,加压到四十倍的超重力只差一点就能把莱德的骨头碾碎,好在雅尔将自己和莱德置于了同一片重力场中,她的血肉都在迅速塌下,就像是整个人打包为了压缩模样。
看上去很严重,可是对于血族而言,这都是不过是皮外伤,莱德将生血剂的效力完全发挥,让身体能够在破损的瞬间开始自愈,而这片血雾莱德也没有浪费,在他的控制下,他将自己的感知拓展到了这些外在的鲜血之上,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感觉到雅尔周身空间的每一次波动,重力的每一点变化。
另外,既然对方没有继续加压,那就说明这大概就是真理之智推测出的,雅尔可以承受的重力上限,这一点发现终于让莱德在之后的一瞬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在雅尔的肉体无法继续支撑如此强度的重力场之时,莱德反而可以依靠燃血的强化强行顶起,在雅尔动作失衡的瞬间,将断剑刺入到了她的胸口之中。
“血啊,迸发吧!”
在莱德的暴吼中,鲜血成为了断剑的剑刃,蔓延至无限,要将挂在雅尔身上的真理之智碎片切下。
然而几乎是立刻,天空之上就降下了强烈的意识,奥术魔法中的精神魔法将莱德拉入到了瞬时的幻觉之中,让雅尔以较轻的重力魔法崩解断剑的血刃,血肉模糊的大臂喷出了震动的空间长剑,深深地没入到了莱德的肩胛骨中,血肉和骨头横飞。
剧烈的疼痛让莱德立刻就挣脱了片刻的恍惚,但是此刻的失利已经不适合继续缠斗,莱德当机立断,鲜血魔法·血之替身直接从流出的鲜血中凝聚。
这是血族用于金蟾脱壳的魔法,可以在自己陷入不利状态后进行位置转移,于是,鲜血的替身立刻从他的身前浮现,代替了莱德的位置,同时将莱德迅速拉到重力场影响不到的远方,让其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在近距离的交战之中,莱德已经明白了真理之智的逻辑,它完全就是在把雅尔当制作一次性的容器使用,要的只是拿回黑石之冠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至于雅尔的身体状况——一个死了的家伙还在乎这个干什么,只要基本功能齐全,能够接纳那些从天而降的玛娜就可以。
这是很正确的工具思维,唯一的问题是,雅尔并非完美的工具,她受损也会影响到体内回路的完整性——换句话说,雅尔现在越强,她之后越弱,因为哪怕莱德不发起什么像样的攻击,在真理之智的操控之下,她的身体都会逐渐承受不住力量带来的负担,将出力的上限慢慢削减。
肉体的部分越少,也能在之后让水仙毒素更快的在雅尔的身体中发挥作用,将她的身体变成一摊无法使用的烂肉。
因此,莱德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对雅尔造成部位破坏。
所以在肉体修复完成后,莱德继续开始冲锋,他和塞克斯一前一后,目标就是削减雅尔身上的血肉部分,简单来说就是制造压力,让她自己损坏自己,当然,要是自己能造成点有效的损伤还是不错的,只是在真理之智的监视之下,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机会。
比如——现在以为抓住了雅尔破绽的莱德。
在重压的重力场下,正面迎战塞克斯的雅尔背对发起攻击的莱德,飞踢一脚——准确来说是以膝关节上方的一块血肉侧击在莱德的小腹,在那之下全是湛蓝色的奥术玛娜,在接触到莱德肉体的瞬间开始进行空间爆破,重力场随之扭转,一击之下,就将莱德踢入云层之上的高空之上,空气震爆,白环相叠。
被迫进入高空,稀薄的空气让莱德环身的鲜血都变得颜色暗淡了许多,而雅尔爆发了之前更加快速的动作,想要在高空中直接斩杀莱德。
好在关键时刻塞克斯及时发力,鲜血冠冕如水潮般震动,无数的鲜血扯住了雅尔,一根绷断后还有之后的无数根,硬是制造了足够的空窗期,让莱德得以安全降落。
而此刻,黑石骑士们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它们完全无视了莱德的存在,直接从他身边掠过,朝着雅尔发起了冲锋。
雅尔只是简单地抬手、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石骑士被震荡的空间震散为了一地的碎片,她又轻轻挥手,一侧的空间仿佛玻璃般碎裂,数十个黑石骑士被卷入空间裂缝,纷纷炸开。
但是黑石骑士们还在向前,它们收到的命令就是向前。
于是,战场上居然达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黑石骑士不再攻击莱德,而是直接从他的身后向着雅尔发起冲击,而莱德也直接忽略掉了这些家伙,和塞克斯一起向着雅尔发起攻击,好像之前在勃朗奴斯城打得头破血流、满地尸骸的不是这两拨人一样,不知道该不该用“讽刺”来形容。
不管如何,战斗以一种令人大跌眼镜的形式重新开始,并且即使如此,在战斗之中把持优势的依然是雅尔。
面对如此的环境,看着向着对着雅尔一拥而上的黑石骑士,被雅尔崩飞的莱德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猛地扭头看向同样被崩过来的塞克斯,“你有权杖公爵的联络方式吗!”
“什么?”
在塞克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忽然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想要做什么?”
这是权杖公爵的声音,塞克斯没想到那个权杖公爵还在远程观察这一切,相当的惊讶。
可莱德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毕竟人类敢把血族纳入麾下,整天放着到处跑的,肯定有自己的后手,也就单纯的塞克斯不知道这种事情。
莱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你黑石骑士的操控权,就是现在。”
“......”
对方没有再说话。
因为莱德一开口就让权杖公爵沉默了。
那一边的权杖公爵都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开口就要黑石骑士的操控权,这东西就相当于权杖公爵的性命。
“快点做决定,在你的黑石骑士死干净之前!顺便把制式魔法的原理告诉我!要不然就是看着雅尔落到你的领地里。你自己选择吧!”
莱德也懒得废话,直接把两个选择抛给了权杖公爵。
而权杖公爵也立刻明白了莱德的意思,只沉默了几秒钟,他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你想要做什么?”
“让你的黑石骑士按照我的布置来!”莱德说着,指着正在突破黑石骑士防线的雅尔,“我来阻止她!”
权杖公爵也很干脆,他让莱德拿拿走了别在塞克斯衣服上的小别针,那正是他用于监视塞克斯的炼金道具,随后便将制式魔法的应用方式告诉了莱德。
莱德可是理论魔法满分的选手,这点东西很快就理解了,无非就是用黑石骑士作为外拓的回路,相当于一个自行激发、自行融洽的巨大魔法阵罢了。
明白了这一点后,莱德将注意力放在了天上的玛娜上,他将伊娜的鲜血活化,随后借助从权杖公爵那里借来的权限,将天空中的大量玛娜一同牵引到了黑石骑士们的身体中。
黑石是最不挑玛娜的,它们被称为“废石”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们不像是其他玛娜宝石一样,可以高浓度溶解着大量同系的玛娜,黑石往往就是这种玛娜吸收一点,那一种玛娜吸收一点,就像是莱德一样,化作黑石的黑石骑士们当然也继承了如此的材料特性。
随后,莱德将黑石骑士们布置在了他曾经见过的某一个魔法阵的位置,一点点将其填充完毕。
真理之智操控的雅尔也从黑石骑士们莫名的行动轨迹中看出了什么,她几乎是立刻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莱德的身上,瞬爆的空间震碎身旁的黑石骑士,随后向着莱德袭来。
“当然不可能让你过去了!”
在这个时刻,塞克斯主动选择了阻拦,他将万重血棺的力量再次倾泻而出,硬是扛住了雅尔的冲击。
雅尔当然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她立刻就在莱德的身边填满了奥术魔法,要以最快的方式将莱德排除掉!
“真理之智,这是你的名字,还是别人给的?为什么给我一种不太聪明的感觉?”
被空间彻底封死逃离的可能性,又被重力压住了,以冰霜魔法杖掌控全局的莱德盯着眼前无头,无手,无脚,胸口开裂的扭曲存在,无声一笑,甚至小小的嘲讽了一句。
因为黑石骑士们已经全部就位。
也就是说——
制式魔法·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在莱德的主导之下,从黑石骑士构成的魔法阵中显现而出。
他曾经在天大陆上见到精灵王使用它的场景,无异于世界毁灭的场景令人心惊,同时,莱德也注意到了那铺盖在天空之上的魔法阵,本着也许会在哪里有用的想法,就将其记住了,而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
虽说天空之中落下的是奥术玛娜,人是没办法将其作为自然魔法释放出来的,可是用于完成制式魔法的黑石骑士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挑玛娜,虽说魔法的威力会有折扣,可是奥术玛娜也能经过黑石骑士释放出自然魔法。
不再浮现在天空之上,而是刻画在大地之上的魔法阵以连接的黑石骑士作为回路,以奥术玛娜作为基础,随后,风暴涌起,雷霆肆虐,大地崩裂,暴雨倾盆,那无穷无尽的奥术玛娜反而成为了刺向雅尔最锋利的长剑。
迎接万物新生的必然是彻底的毁灭,世界都在此刻发出咆哮!
第138章 绞杀!水仙城与水仙之毒
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
精灵王曾经用这个魔法毁掉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现在,这个禁咒又在制式魔法的基础上降临在了这片隔海相望的土地之上。
状若高塔,直冲天际的风暴肆虐于死城之中,带来了比空间和重力更为直接的毁灭;雷霆如游龙般盘旋在气旋内部,粗壮如古树,又在下一刻从风暴之中,开出了无数的紫色花朵,在天空之中释放出刹那而永恒的紫色光芒,降下轰然的雷霆;大地摇摇晃晃地开始崩裂,根本没有渐进的时间,天堑般的裂痕在大地的挤压下出现,一口就吞噬掉了曾立于其上的文明痕迹,巨石化为齑粉,钢铁成为石屑,大地显现着它最为原始的那一面。
原本因为雅尔的奥术魔法,这座城市本就楼宇倾颓,高塔折断,街道被揉碎,但勉强还能看出一点人类居住的痕迹。
但现在,一切都将毁灭,一切都将回归,一切都在等待“新生”的降临。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灾祸。
莱德和塞克斯都退到了城市边缘,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形式成为了战友,但现在没人在意这种事情,他们两个都在紧紧盯着万物新生之中,首先要被“毁灭”的那个存在——雅尔。
从权杖公爵简单的介绍里,莱德也大致了解到了所谓制式魔法的原理——和莱德猜想得差不多,的确是利用黑石的传导性,让黑石骑士串联为魔法回路,将不同的玛娜合并到同一个魔法之中,不需要考虑,不需要操控,只需要黑石骑士就位就可以施放魔法,可以称之为“可以活动的炼金术”。
只不过当然这种取巧的方式会让魔法的威力有一定的损耗,就比如现在释放出来的万物新生,尽管是十三级自然魔法禁咒,尽管有着近乎取之不尽的奥术玛娜可以利用,但这个万物新生的威力可比精灵王所展示出来的万物新生小多了,纯粹的威力可能只有十一级,想要把雅尔拧碎还是有点难度。
不过,部分破坏的目的倒是完成得不错。在“万物新生”永不疲倦的狂暴撺掇下,天空之上,那原本如同一条厚实蓝色丝巾蒙住月亮的奥术玛娜洪流已经明显稀薄了许多,露出了其后支离破碎的天空,这就是后继无力的征兆。
至于雅尔本身——
她的形态已然超出了“生物”的理解范畴。
万物新生之风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持续不断地刮削、分解着她的存在。她原本还能勉强看出来是个生物的人形,正在被一层层剥离。手肘以下的部位早已消失,既是被她自己的奥术魔法崩塌,也是在持续的玛娜风暴中被彻底解离,化为虚无。
双腿自大腿处同样湮灭,身上目前基本上找到一块好肉,哪怕是胸口也是外翻着的,如今在支撑她那残破躯干的早就不是骨骼血肉,而是一圈剧烈扭曲、肉眼可见的重力场,空间和重力吸引着天空上的奥术玛娜,让雅尔不至于坍塌。
而为了抵抗万物新生,超负荷的奥术玛娜流经了她留存不多的躯体部分,内部玛娜奔腾,外部魔法打击,在这双重压力下,她在肢体断裂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琉璃化的诡异质感,奥术的紫蓝色光芒从这些裂痕中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随即被风暴吞噬。
而在复杂的计算之后,雅尔的身体依然朝向权杖公爵的领地,目标明确到了让塞克斯有点悚然的程度。
看着那远处的风暴,以最快速度收拾水仙城的枪之公爵都为之愣了几秒,因为那股力量太过于原始,太过于狂躁,太过于震撼人心,只是远远看去,都不会让人产生与其对抗的想法。
但杰伊终究是杰伊。他猛地甩了下头,将那一丝本能的畏惧强行压下,让自己的咆哮声响彻水仙城的街道,把那些同样看呆的人们惊醒,“看什么看!都想被卷进去变成肥料吗?不想死的就去老老实实干活!快!”
杰伊·海格拉斯多年积攒下来的凶威一如既往地派上了用场,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所有人都在骑士们的协助下快速收拾好东西,而后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水仙百合的提纯岗位上,进行工作。
平日里,魔药和香水都是枪之公爵重要的财政来源,水仙百合提纯后的产物应该是无色透明晶莹的液体,只是现在,经过额外的调试,它要发挥出另一个作用,那就是提纯水仙毒素。
在骑士们的催促下,未成熟的水仙百合经过采摘,便被送上了流水线,经过脱水,粉碎,提纯等等步骤,注入到了巨大的玻璃容器中,呈现出和往常不一样的蓝紫色。
处理完水仙百合的毒药生产,枪之公爵爵没有丝毫停歇,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海格拉斯家族城堡走去。
水仙城的特产一个是漫画书,一个就是水仙百合,如果说漫画的传播还有着枪之公爵的推波助澜,那么水仙百合才是这座城市的根本,水仙城的名字由来就在于那种美丽而危险的百合花。
因此,海格拉斯家族经营着规模庞大的水仙百合深加工产业链。即便不以提取毒素为主要目的,作为工业化处理的副产品,工厂也会源源不断地收集到浓度极高的水仙毒素。这些危险的液体和结晶,连同大量榨取原液,都被杰伊下令严密封装,储存在家族城堡那深入地底、守卫森严的秘库之中。
这是他为自己,也为这座城市准备的最后底牌之一。
对于水仙百合的毒性,枪之公爵还是挺有自信的,虽然比不了龙血,可是放在魔药之中,未成熟的水仙百合依然是最烈的那一批魔药,只要浓度和剂量达标,可以直接让人休克死亡。
但是看着那个样子的雅尔,枪之公爵又没什么自信,因为水仙毒药没有在这种规格上的敌人身上使用过,他心底实际上也没底,不然也不会临时再开动水仙百合的产线。
但无论如何,事情来到了这一步,就不存在后退的可能性,枪之公爵决定赌一把。
实际上是他不得不赌一把,如果可以的话,枪之公爵也可以将这里的人们疏散,让雅尔直接跑进权杖公爵的领地上大闹一场,问题是,在毕竟路线上的水仙城周围没有其他足够大的城市,这里的人们根本疏散不了,唯一有戏的是转移到天大陆,但是停靠在水仙城港口的小船又能拉几个人?
于是,枪之公爵选择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扔到城市外围,一旦事情有变故,就让自己的副官领着那群家伙分散到各个小城镇上,躲一躲也是好的。
而现在,枪之公爵的地下对莱德力荐的“魔药师”伊娜敞开大门,让其在里面自由活动,调试毒药,甚至将驻守在那里的骑士都调派给了她。
枪之公爵家的城堡地下有着连通工厂的密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甜腻却又带着一丝腐败气息的花香,仅仅是嗅闻到就足以让寻常人头晕目眩,按照流程,人们在进入到这里都需要佩戴净化空气的乌鸦面罩,可是杰伊·海格拉斯管不了那么多。
他直接走入其中,从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连接着巨大的储存罐中走过,寻找着伊娜的身影。
这些罐体就是这些年来枪之公爵积攒的水仙毒素,其中盛放着不同纯度、不同形态的水仙毒素,幽紫、靛蓝、惨绿的光芒在透明的罐壁后隐隐闪烁,而伊娜娇小的身影就是在这些致命的罐体、导管和反应釜间快速移动。
调配魔药的她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神情专注冷静,与周遭致命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明明应该是公主的女孩,现在却在做着魔女的工作。
“你还挺厉害的。”
枪之公爵看着在瓶瓶罐罐中快速移动,用管道将一切水仙毒素经过调配连接到一起的伊娜,随口说道。
伊娜没有理他,进入到沉浸状态的伊娜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只想要完成手中的魔药。
没有得到回应的枪之公爵也不在意,他抱着双臂,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女孩。
太像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就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家的小姑娘,这张脸几乎与伊娜·梅迪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前额上的宝石头链都一样,区别就是眼前女孩的脸要稍稍成熟一点。
可是那伊迪·梅迪的女儿就老老实实呆在极北之地,枪之公爵一个月前还在极北之地见过那位小姐。
虽说面容几乎一样,可是枪之公爵还是没办法把这个举止成熟果断的女孩和那个蓝眼睛、神情淡漠得好似全天下人都欠她钱、臭屁无比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
纠结再三,枪之公爵终于是问了出来,“话说,你到底是不是——”
没等他说完,轰然的震动感就降临在了水仙城中。
整个地下秘库剧烈地摇晃起来,管道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储存罐内的毒液疯狂荡漾,卷起分层的叠色。
伊娜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几乎是借着震动稳住身形的瞬间,双手已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两支早已准备就绪、刻满炼金回路的琉璃长管。
葡萄立刻从伊娜的身后飞出,在远处莱德的调控下,将两根琉璃长管并排绑在了一起。
随后,拖着长长管道的伊娜和枪之公爵一起离开了地下,来到了水仙城的外围。
从万物新生中脱离的雅尔已经出现在了城市的边缘。
崩坏的空间和扭曲的重力出现在水仙城的中央广场中,曾经象征着城市繁荣的喷泉和花坛就此化为齑粉,雅尔就在其中。
出现在水仙城中的雅尔已经完完全全的不像个生物了,更像是一个光团,回路直接裸露在外,将仅有的血肉连接起来,仿佛直接抛弃了生物的逻辑,为的就是继续前进。
看着眼前的雅尔,伊娜毫不犹豫地喷出了大量的水仙毒素,铺天盖地的粘稠毒液射向雅尔,却没有任何一团毒液可以突破她缠绕在身的重力场和空间屏障。
没有效果吗?
就在枪之公爵,伊娜却举着被葡萄连接到一起的试剂管,主动向雅尔奔袭而去。
她当然知道这种方法没办法成功腐蚀雅尔的身体,因为真理之智在雅尔的身旁设下了层层的空间防御,想要让水仙毒素发挥作用,必须要破开她身上的防御。
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绕过去。
在伊娜强烈的意志下,她的伴生水晶发出了无法阻挡的光芒。
如果真理之智是辅助魔人王的存在,那么面对伊娜的伴生水晶,它不可能没有反应,因为这是魔人王·忒弥琉斯唯一留给伊娜的东西!
“检测到007号......异常抛出:对象具有非唯一性,当前载体无法正常识别,现在重新进行对宿主的资格审查。”
果不其然,在检测到伊娜的存在后,真理之智露出了少许的迷茫。
就是现在!
看着眼前剧烈波动的空间,和从外侧流入雅尔身体之中的奥术玛娜,伊娜接受了真理之智对自己的“审查”,将自己和雅尔的玛娜置于同一个巨大回路之下,同时把所有的水仙之毒尽情喷溅而出。
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息为那些水仙剧毒提供了突破的动力,让其没入雅尔那几乎没有防护的光影躯体和裸露的回路之中。
雅尔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地抽搐起来。她周身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一种类似玻璃碎裂的刺耳噪音。胸口那星辰裂口旋转的速度骤然变慢,其中的星光迅速黯淡、浑浊,被一种腐败的幽紫色快速浸染。
肉体在崩坏,血肉在腐蚀,剧毒瓦解了容纳真理之智的容器,让雅尔的身体以脓水的形式滴落在地,让那股力量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地!
那团旋转的星辰裂口,在发出一声细微如叹息般的嗡鸣后,便彻底闭合,只有一块小小的银色碎屑掉落在地,天空之上的异象之景也随之消散。
她死了。
第139章 结束?休息与权杖公爵
伊娜紧随其后跪倒在地,小脸变得煞白,黑红色的鲜血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如油滴一般沉重坠地,晕染为大片的血迹。
为了绕过雅尔的奥术魔法,伊娜将自己一并介入到了真理之智,她原以为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蛊惑一下,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反而是超高浓度的水仙毒素混杂着流冰之息,连带着伊娜一并进行了侵蚀。
“喂喂喂!”
看着雅尔化作一滩黄黑色脓水的枪之公爵才高兴了两秒钟,就注意到了伊娜的异样,这副样子他再熟悉不过了,明显是水仙毒素发作的典型状态。
枪之公爵立刻叫人拿来了缓解水仙毒素的魔药,可是交给伊娜,让其喝下后却没有任何的好转。
因为伊娜一瞬间接触到的水仙毒素浓度实在是太高了,水仙原液外加她为了激发毒性配置的几味魔药,已经将水仙毒素的烈度推向了新的高度。
“让我来吧。”
就在枪之公爵看着手中的瓶子,不知道该把哪一个交给伊娜的时候,沉稳而冷静的声音从他的身前传来。
抬头看去,莱德和塞克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本应该是敌人的两人却一同出现在了这里,让枪之公爵的大脑短暂的陷入了思考。
葡萄是最先迎上去的,“欢迎您归来,master。”
莱德捏住葡萄,直接来到了伊娜的身旁,单膝跪地,将其扶住。
察觉到莱德的气息,强撑着的伊娜顿时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莱德的怀中。
“会有点疼。”抚摸着伊娜的伴生水晶,莱德通过伊娜的血液迅速判断她的状况,而后在女孩的耳旁如此低语,“但马上就没事了。”
随后,莱德将自己的红血鼓动,一口咬在了伊娜的脖颈上,构成心脏的内血压制住掺杂着龙血的外血,以绝对的掌控力将其中的水仙毒素分离,将其向着莱德这边汇聚。
水仙毒素毒归毒,可是在龙血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而且那些毒素在进入莱德的口腔瞬间就被鲜血包裹,以小球的形式完美包裹起来,让莱德可以像吐糖豆一样一个一个的吐出。
在葡萄的监控下,确认伊娜的体内没有残留水仙毒素后,莱德才松开了伊娜的脖颈,只留下两个尖尖的小圆孔。
伊娜是魔人王和人类的混血,这个浓度的水仙剧毒换做一般的人类早就死透了,她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是很不容易。
揉了揉女孩的脸,莱德将其横抱在怀中。
而葡萄来到了雅尔化作的那一摊脓水之中,先是拍照记录,随后取样储存,最后才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那枚银白色的碎屑。
不过葡萄并没有将其吞下,而是包裹着那枚碎片来到了莱德的面前,送入了莱德的口袋之中。
“莱德,这个是——”枪之公爵指了指血天使形态解除、漆黑大翼收缩在背后的塞克斯。
没等莱德回答什么,潮水一般的声音就涌向了水仙城。
在莱德和塞克斯进入到水仙城后,艾娜她们也终于赶了过来。
从勃朗奴斯城出发的她们在短暂接收补给、让咕噜和梅迪斯归队后,便走了另外的一条道路,正面面对南方贵族和黑石骑士,在清理掉了沿路上所有的黑石骑士,重创了大部分的南方贵族后,一样顺利抵达了水仙城。
“这一路上的黑石骑士已经清理干净了。”看到莱德,艾娜立刻冲了过来,言简意赅地进行汇报,在看到莱德怀中昏迷的伊娜时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她这是?”
“中毒了,现在没事了。”莱德将伊娜交给芙芙,随后摸了摸艾娜和芙芙的脑袋,“你们顺利就好。”
中途被接收的梅迪斯按耐不住,她猛地出现在两人之间,像是小狗一样殷勤地邀功,“哥哥哥哥!梅迪斯也有出力!虽然黑石骑士打碎得不是很多,可是也狠狠教训了一顿权杖会!那些血术士被梅迪斯打得抱头鼠窜!”
“好好好,梅迪斯也很厉害。”
莱德无奈地拍了拍梅迪斯的脑袋,随后和位于女孩们最后的咕噜对上了眼神,随后露出莞尔的笑容,同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咕噜的脸颊微红,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的脑袋稍稍垂下,像是怕别人看到自己表情一般。
“......”原以为会有修罗场剧情的枪之公爵张大了嘴。
这还是艾娜·巴卡诺斯吗?怎么感觉和自己知道的不太一样,而且为什么多了这么多?这么多女孩,根据枪之公爵的亲身体验而言,接下来就应该爆发出惨烈无比的修罗场才对,为什么场面会和谐到有点让人怀疑人生呢?
“感到不可思议吗?”混在队伍里,进入到水仙城的馆长拍了拍杰伊的肩膀。
“真是厉害啊,这小子。”杰伊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长得好看还是有好处的。”
“这和长的好不好看关系还不大。”馆长戳了戳杰伊的光头,“你小子过去长得也挺好看的,结果我听别人说,你到现在离婚都离了三次,就没有从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吗?”
枪之公爵也是有花期的人,虽说在他二十二岁之后开始光速谢顶后就误了吧,不过在那之前,他也是风度翩翩,人见人爱的美男子——前提是抛弃掉那自命不凡的性格和爆裂无比的脾气。
“哼,那是因为我不会再爱了。”说起这个,杰伊立刻来了精神,他滔滔不绝地说道,“爱这种东西,无非是人对另一个人的幻想,人都是有缺陷的,因此会被没有自己所拥有的缺陷的人所吸引。可是一旦靠的足够近,他们又可以看清那个人身上的其他缺点,理想中的‘完美’立刻崩塌,爱也就荡然无存了。”
听着这个离婚三次,到现在还是单身的大光头高谈阔论“爱”这种东西,馆长和教导主任都有点绷不住,诺伦和夏尔更是很默契地跑到了另一边,离开了这边的老光棍主场。
在夏尔听来,枪之公爵这番高论,本质上和他追求完美人偶的执念没什么区别,都是在追求某种现实中不存在的、绝对理想的“完美恋人”。
既然如此,说不定可以尝试邀请枪之公爵也加入人偶爱好者的行列?
不过,人能够想象出完美恋人一般而言就是性转后的自己,那个大光头性转后的样子......只是想象都有点让夏尔嘴角抽搐。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管家部副部长蒂莫西——那个短发而活泼的女生跑到了夏尔的身前,直接无视了旁边正在发表演说的公爵和学校的老师,甚至撞开了一旁的诺伦,围着夏尔打转,“夏尔学长,你没事吧!”
“我肯定没事啊。”夏尔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却推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眼镜早就在战场上丢掉了,“有事早死了。”
听到夏尔的回答,诺伦当即翻了个白眼,作为情场老手,他早就看出蒂莫西对夏尔有意思,就差发起直球攻势了,不过夏尔这种一心扑在人偶上的家伙注定是理解不了蒂莫西的心意,至少短时间内是理解不了的。
诺伦也不想当夏尔的灯泡,于是果断抛弃了面对蒂莫西的各种问题,眼神中充满着茫然的夏尔,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直接以大字型躺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大概是过的最艰难的那一个。
可奇怪的是,诺伦竟然能在这样极致疲惫与危险的生活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血液在灼热地奔流。
如此看来,前面的十六年无非是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这短短的三个月一百天,才是他在真正的活着。
但越是如此,他越想知道原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身上设下这样的限制,又为什么要定期清除自己的记忆,抹消掉重要的人和事情。
现在的诺伦已经想把自己的过去想明白了,能在自己的身上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有着自己的爷爷,索尔王国的国王泰拉·索尔的授权,因为记忆清除并没有因为宰相法洛斯的死亡而结束,在唤灵魔药的作用下,他能找到自己过去生活中相当多诡异无比的地方。
“在这里休息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诺伦偏过头,看到兰迪不知何时也坐到了他身边的地上。
这个比他小不少,平民出身的骑士少年端正地坐在了他的身旁,他的样子很是狼狈,浑身都是黑石骑士造成的伤痕,盔甲破烂得像是铁皮,挂在脖子上的灰盘都有着他的鲜血。
可是兰迪的精神很好,甚至能感受到小小的亢奋。
“嗯。”诺伦没想到这个人会主动向自己搭话,因为管家部在最开始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但是兰迪却在现在说道:“你很厉害,诺伦学长。”
“嗯?”
诺伦都不知道自己厉害在哪儿。
可是兰迪是认真的。
诺伦在战场上主动让自己成为靶子的作为让管家部的成员对其大为改观,已经从认可晋升为了“敬佩”。
在兰迪的解释下,诺伦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只是无奈一笑,“不过是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这也能叫厉害吗?”
“没有躲到背后,而是勇于面对这一切,就已经很厉害了。”兰迪这样说道,“我很期待诺伦学长的毕业论文。”
“......毕业论文?”诺伦没太跟上他的思路。
兰迪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教导主任和馆长的方向,“馆长和教导主任想要重建大学,只要战争结束,我们这些没上完学的家伙都要继续回去上学。诺伦学长现在是五年级生吧?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按时间来说,现在应该只剩下毕业论文这么一门课了。学长完全可以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整理为毕业论文,我到时候一定会拜读的。”
“不要啊!”
如遭雷击的诺伦的哀嚎响彻天空。
因为他是真正的学渣,上学、考试和写论文,都是他的噩梦。
随后一块砖头正中他的脑门,将其砸倒在地,诺伦也很干脆地后仰倒下,像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一般躺在地上。
“大白天的鬼叫什么,有毛病吗!”
扔出砖头的正是艾娜,伊娜暂时由芙芙进行照顾,梅迪斯、莉莉安和马塞尔正在逼问塞克斯,而她和咕噜一左一右夹着莱德走到这边,然后就被外面那放松的气氛所惊到。
“现在是什么情况?”艾娜愣了愣,“不是还没有打完仗吗?为什么大家都是这种放松的姿态?”
“接下来只剩下权杖公爵了,只要杀了他,这场内战或许就会结束。”咕噜如此分析道。
“那应该更为紧绷才对啊,现在放松算什么?”艾娜皱了皱眉毛,“莱德,你去说一说他们。”
莱德点点头,他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进入水仙城后宛如进入安定区一般,终于从死人堆中挣脱,但是他也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权杖公爵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于是莱德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枪之公爵,枪之公爵却不以为然,可以说,他现在的看法就是当初莱德的看法,两人的想法完全调转了过来:“没关系,总归要休整的,现在在水仙城休息好了,之后也更好战斗,你说是吧?”
莱德却没有回复他,那个少年只是以一种相当诡异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一般。
就连他身旁的艾娜也是一样的反应,只不过那个女孩的表情里更多是扭曲的愤怒,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不仅仅是这两个人,教导主任,馆长,大骑士长,甚至诺伦都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这是看到什么了?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向后瞥了一眼。
他在自己的领地上有着绝对的自信,属于那种在外面横、在老窝里更横的人。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这群家伙露出这种诡异的表情。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住一般,直接僵硬地伫立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一个老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好像从始至终都在这里一样。
那是一个打扮得过于一丝不苟、体面得近乎诡异的老人。
黑色的高礼帽,雪白的衬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在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穿着这一身直接下葬。
一般情况下,人们称呼他为约翰·欧文。
又或者是他的另一个名字——
权杖公爵。
第140章 权杖?邀请与独身前往
时间如同被凝固了一般,后面的喧杂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谁也没想到权杖公爵约翰·欧文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印象之中的权杖公爵,都是一个排场比天大的家伙,不管去哪里,都要用骑士和仪仗队开路,一路上是鲜花与音乐,还要让吟游诗人编出朗朗的短诗,以此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而不认识他的梅迪斯则是在快速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发现同样一脸茫然的还有咕噜和芙芙,有这个反应的只是索尔王国的人士,梅迪斯就大概明白了眼前老人的身份,又在此刻突然发现一旁的塞克斯消失了。
再次看去的时候,塞克斯已经出现在了权杖公爵的身旁。
“解决了吗?”权杖公爵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虽然有老人的迟暮,却又因为身躯黑石化,而变得多了一份石头的质感。
“死了。”塞克斯点点头,因为自己一直被权杖公爵秘密监听而变得有些冷淡,淡淡地交代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群星协会的雅尔死了,权杖会的先遣队也死了,你的黑石权杖也被顺利带走,估计还能阴死一个人。”
对于塞克斯的冷淡,权杖公爵没有在意,以权杖为名的公爵将目光投向了莱德,以及他身旁的女孩,还有后面的半兽人战士们,“天大陆上果然发生了不可预知的事情,也难怪精灵再也没有和我们进行联系,原本,将要作为同盟的是我们。”
“那你大概是等不到了。”莱德抓住咕噜的手和芙芙的手,同时高高举起,“因为天大陆现在都是站在一起的。”
“厉害。”权杖公爵平静地称赞,神态镇定得像是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般。
在这短短对话中,首先按耐不住的是梅迪斯,不管怎么看,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身上都有着隐藏boSS一般的气质,猎杀的欲望在她的鲜血之中流淌,立刻就让梅迪斯张开了自己的大翼,鲜血魔法凝聚而成的长鞭以迅雷之势向着权杖公爵抽去,“你就是主谋吗!人类,把你杀了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吧!”
挥出的长鞭上立刻伸出锯齿状的小齿,梅迪斯将自己的红血涂抹在上面,要将权杖公爵变为自己的鲜血眷属。
权杖公爵静静地看着抽来的长鞭,只是抬起手臂,任由长鞭缠绕,将红血释放。
眼看着权杖公爵居然敢正面面对鲜血魔法,操控长鞭的梅迪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红血居然注入不进去,因为衣服之下的并非人类的血肉,而是成块的黑石。
这个家伙,居然把自己也变成了黑石骑士。
而看到梅迪斯的攻击,另一个人也按耐不住了。
看到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权杖公爵,艾娜心中的愤怒已然无法压制,她的金发都在火焰的光泽下变得火红一片。
她张开手,极其不稳定的火球轰然射出,带着主人的愤怒,向权杖公爵飞去,而艾娜紧随在自己的火焰之中,拔出了莱德先前交给圣月教团老祭司的断剑,将火焰依附在上面,挥舞出煌煌的烈焰。
鲜血长鞭没能攻破的身躯,被连续爆破的火焰留下浅浅的痕迹。
注意到了身上的碎屑,以及艾娜手中的那把断剑,权杖公爵终于露出了少许的惊讶,对艾娜的看法也有了新的变化,“有意思的力量,可是,仅限于此。”
这个老人随后爆发出的力量令所有人为之侧目,他的手臂骤然发力,就震碎了缠绕在上的鲜血长鞭,而后看向了面前的火焰,正面击出一拳。
纯粹的力量如山峦崩塌般冲散了火焰,随后到来的力量直接将艾娜在空中打翻,向后击退回到了原点!
按住艾娜的肩膀,莱德随后就拽住了艾娜黄金麦穗般的发辫,重重一拽,强行让即将爆冲的艾娜停了下来,“不要再靠前了,如果要和我们说什么,就站在那里说就好。”
“莱德!”艾娜暴怒的吼道,“那是权杖公爵,他能和我们说什么!”
“我的确有话要说。”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我们——南方贵族想要你们联合。”
“约翰·欧文。”枪之公爵眯起眼睛,像是锁定猎物的鬣狗,“是死了太多的黑石骑士,所以想要把我们都拉为反贼吗?”
“杰伊·海格拉斯,你的想法还是一样的幼稚,虽然平时你的凶名最盛,可在所有公爵里,你大概才是最为天真的那一个。”权杖公爵以不冷不淡的言语进行回击,随后无视掉脸都黑掉的枪之公爵,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莱德,“准确来说,能有可能达成合作的,是我和你们,天大陆。”
“......”
“天大陆想要只是粮食和玛娜宝石吗?南方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并且我们有着炼金工厂和优良的港口。天大陆,应该没有理由拒绝这些东西吧?”权杖公爵缓缓说道,“而我的要求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你们退回天大陆。”
这的确是很简单的交易,对于天大陆一方而言就和白送一般。
莱德忽然轻松一笑,“居然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是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南方贵族元气大伤吧?”
权杖公爵没有回答,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枪之公爵嘲讽道:“真可惜,我已经用一样的条件和他达成了同盟。”
“待价而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且,现在你的领地上还剩下什么?大城市只剩下这一个水仙城了吧?剩下的不过是一些城镇乡村什么的,真的能给出让天大陆满意的条件吗?”
权杖公爵一句话就命中枪之公爵目前的窘境。
这个老人之后将目光转向莱德,“如果不相信我,我可以邀请你去我的领地上畅谈合作细节,甚至可以首先交付一些物资。”
“我?”
“是的,只有你。”
莱德盯着权杖公爵,权杖公爵同样在看着莱德,审视在新的沉默中开始酝酿。
“......”
“莱德!”察觉到了莱德的沉默,熟悉他性格的艾娜猛地扭头,紧紧拽住了莱德的手腕,“不能去!”
在艾娜看来,权杖公爵就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是把索尔王国搅成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现在之所以换上了这副说辞,单纯是自己那边损失太大,而且对方还提出了独自前往的条件,怕不是要把莱德骗去直接杀掉。
但是,并没有其他女孩明确表态,因为这些女孩中,只有艾娜和权杖公爵是有直接利益冲突的,芙芙站在天大陆那边,而咕噜只对加杜尔王国有着额外的感情,只想杀人的梅迪斯稍微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别的反应。
她们之中,只有伊娜也是索尔王国的人。
就在艾娜想要向重新以熊头熊爪示人的伊娜寻求的时候,莱德已经做好了决定。
在艾娜瞪大的眼睛之中,他慢慢地从女孩的手中抽出手掌,摆了摆手,便独自一人走向权杖公爵。
第141章 内乱?分裂与立场
刚刚从水仙毒素中恢复神智的伊娜十分想要哀嚎。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看着莱德和权杖公爵,以及塞克斯逐渐远去,一片寂静的水仙城中突然爆发了激烈的对抗。
上一刻还在对抗雅尔、对抗南方贵族的黑石骑士而并肩作战人们开始以武器对峙,半兽人战士们和人类骑士互相戒备,水仙城中先前那一股祥和放松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因为双方都意识到一件事情——身旁的这些家伙随时可能成为敌人。
“也就是说,你们打算违背契约喽?”枪之公爵冷冷地看向身旁的血族,精灵和半兽人们。
几分钟前还是盟友,现在却又变得不确定。
咕噜摇摇头,冷静地说道:“首先有过激行为的可是你们这一边。”
这时,芙芙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头,这样问道:“我们不是索尔王国的人,也不是东大陆的人,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们,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讨厌他们?你们不都是人类吗?”
“因为南方贵族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包括其他贵族在他们眼里就是低人一等的存在,这样的回答可以吗!”枪之公爵咬着牙说道,“落到他们手里,那就只有被做成黑石骑士一条路。”
“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加入其中呢?成为同伴的话,就不会被这样对待了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当反贼?”
“难道索尔王族有不可替代性吗?”
半兽人出身的芙芙歪了歪头,这样问道。
除去这个原因,还活在氏族部落中的天大陆居民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人类要坚持这种东西。
“无非是从一种炮灰转变为另一种炮灰罢了!你——”
枪之公爵恶狠狠地盯着芙芙,他快被气笑了,但是咕噜已经抢先一步来到了芙芙的身前,以镰刀抵住枪之公爵的额头,“你想做什么?”
尽管平时的存在感不太高,可作为十级暗影魔法师的咕噜却是这群人里最强的那两个之一,给她一定的时间,她说不定真的可以将枪之公爵连带他的骑士覆灭。
更何况还有蠢蠢欲动的梅迪斯,让她的鲜血魔法来做,可能还要更快一些。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突然拔出了自己的鎏金之剑,他挑起了咕噜的镰刀,环顾四方,沉声表示了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权杖公爵搜捕人类,将其变成黑石骑士的行径已经践踏了我的底线,他和南方贵族一定会是我的敌人。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在大骑士长表态后,原本那些和莱德有着特殊关系的团体也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阵营划分已经明确,下一步就是混战。
“放下你们的武器!莱德不一定会和权杖公爵达成什么协议!”曾经的疯子,现在的馆长察觉到了这种可能性,随后来到众人之间,大声地呵斥道,“而且,就算莱德做出退步,无非是天大陆转向中立,让天大陆联军退回天大陆而已,非得要把彼此变成真正的敌人吗!”
“校长,你不明白。”枪之公爵缓缓说道,“很多事情看似有三个选择,但是实际上只有两个,站在这边或是站在那边,保持中立,实际上就是在偏向其中的一方。而且,保持中立就是合作的基础,在事实上会达成‘合作’的事实,那么到了后面怎么可能没有更密切的合作!”
“杰伊·海格拉斯!”馆长低喝道,“你的领地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偏向索尔王族吗!”
“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王族!”枪之公爵暴怒,“这是最简单的问题!如果黑石骑士不够用了,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会从哪里掠夺人口?离他们最近的是谁?难道不是我吗!如果我的领地在魔法公爵的位置,我根本不会去管这烂摊子!只是我在这里,那我就必须管!”
这下馆长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基于他们的立场,每个人都会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这是无法指责的选择。
“如果不想太麻烦的话,那让梅迪斯来吧,梅迪斯马上就可以让这群家伙变成鲜血眷属。”梅迪斯以一种愉快而有趣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类们,只要洒下红血,她可以在几个呼吸间将这群家伙变成自己的鲜血眷属,控制住整个水仙城。
对她来说,人类都一个样子,只要是想要阻挡莱德的人类,统统清除掉就可以了。
而对于她的态度,其他人都选择了默许的态度。
偏偏在这时候,艾娜缓缓来到了枪之公爵的背后,以沉默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女孩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焰。
许多人都没想到艾娜会在现在站到莱德的反面,梅迪斯的呼吸都为之稍稍一停滞,但几乎是立刻,浓重的血色自她的身上喷涌而出,一点也不弱于艾娜身上的火焰,“艾娜·巴卡诺斯,如果是你,我也一样会杀了你。还是说,你以为自己很强吗?”
艾娜没有说话,只是以双手持剑。
这半年来,艾娜感触最多的事情,就是自己并不强,甚至可以用“弱”来形容。
以至于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为了这些女孩之中最弱的那一个。
自封的天才,在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艾娜根本就不是这些女孩的对手。
尽管知道了这一点,艾娜依然要这么做,因为她的父亲死了,权杖公爵就是真正的凶手,她必须要杀了那个家伙,杀了南方贵族和他们的黑石骑士,以告慰卡尔。
就在这冷冷的对峙之中,一个声音忽然冒出,“为什么就不能是莱德想要单枪匹马干掉权杖公爵呢?”
所有人都愣了愣,无数道目光就此汇聚到同一个点上。
贸然出声的诺伦尴尬一笑,“那个,这也是我的猜测,没必要这么盯着我看吧......”
第142章 过去?南方之地与谈论
莱德的确有过这个想法。
如果能找到机会,快速解决掉权杖公爵,那么对所有人而言都会是很好的结局,不仅可以把战争的伤亡拉到最低,还能最大程度的保存下权杖公爵的领地,方便在之后将其纳为己用。
可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直接将莱德带到了他的领地之上。
登上停靠在此的魔法列车,莱德和权杖公爵向着南方之地驶去,塞克斯则是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战争的气息伴随着魔法列车的前进迅速褪去,在南方之地,权杖公爵统治的核心之地,看不到一丝一毫战争的硝烟气息,一切都是那般的平静且美好,让莱德都觉得自己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段时间,他见到的无非是死亡和破败,现在突然接触到眼前明媚的初夏时分,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圈。
尽管这里能看到更多的黑石骑士,但莱德并不在意。
因为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决定性作用的只有高阶的魔法师,一般的魔法师还能用低级魔法师用人海战胜取胜,可是一旦面对能释放禁咒的魔法师,就不能用这种方法,并且越高级的魔法师,越没有办法用人数取得优势。
南方贵族的黑石骑士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也的确很厉害,但是它们的上限只能做到妨碍十级魔法师,在那之上的魔法师,看黑石骑士就和看一堆石头没什么区别,唯一能造成威胁的就是统筹黑石骑士而成的制式魔法。
可是如果没人能创造机会,黑石骑士们只有一次摆阵的机会,制式魔法——劣化后的禁咒只能释放一次,指望这个重创高阶魔法师还行——杀掉基本不可能。
而且,制式魔法还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它不存在中止这一说,一旦释放,必须要将黑石骑士的力量全部消耗,才能结束。
如果在这里释放制式魔法,发动城市战的话,只会把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统统毁掉。
误解了莱德此刻的沉默,乘坐在了魔法列车的座位上,撑着头看着在眼前快速闪过的风景的权杖公爵这样说道:“对现在的噪音感到不可思议吗?其实噪音问题也可以用静音魔法结界完成,司机则是三班倒,八小时工作,到点就下班,毕竟疲劳驾驶也是对乘客的不负责任。”
“我看到了。”在魔法列车的快速行驶中,莱德注意到了那些用玛娜宝石串联起来的回路,从自己的构想中回过神来,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城市。
如果说索尔王国的王都嘉兰城是荣光的高塔,那么这里就是自成一体的浑圆宝石,让人惊叹于这座城市的人性化建设与各种巧妙构思。
权杖公爵的领地立体感十足,盘旋的圆形轨道依照地势而起伏,魔法列车有的时候直接开到了居民区之中。
见莱德没有继续说话,权杖公爵把头扭过来,继续问道:“你觉得我领地上的城建如何?”
“很不错。”
摒弃对权杖公爵的偏见,在短暂的思考之后,莱德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从对自己领地的用心程度而言,权杖公爵至少是和剑之公爵是一个级别的,两者都在很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对自己的领地进行未来的规划,而非仅仅把其当作自己的金库。
“居然会夸奖我?”权杖公爵有点意外地看向了坦率说出自己感受的莱德,“我以为你会说我这种发动战争的家伙,不配拥有如此静谧之地。”
莱德摇了摇头,“炼金术士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是什么就是什么,你的确毁了很多城市,杀了很多人,但是那些和这无关,要分开来看,这样才能保持公正客观。”
“炼金术士?哈,真是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自称了。”权杖公爵哑然失笑,“对了,我记得塞克斯提起过,你是奥尔杜隆那个老家伙的学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
“他还真是什么都说了啊。”莱德深吸一口气。
“他还说了,他在圣夜的时候,差点害死你的妹妹,你实际上是想杀了他的。”权杖公爵颇感兴趣地看向莱德,“但是,你又选择和群星协会的战斗里选择和塞克斯暂时合作,不觉得矛盾吗?”
“抓住主要矛盾,解决主要敌人,权杖公爵连这种事情都不理解吗?”
“我能理解,但是,很多人理解不了。人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明智的,可是人也是跟随感情行动的生物,有的时候甚至会压过理性。”
权杖公爵似乎是无意地询问道:“你知道泰拉·索尔把奥尔杜隆聘入国立魔法大学,同时大力支持他的飞空艇研究,为的是什么吗?”
“......”
“为的是镇住南方贵族,同时对我进行‘斩首’啊。”权杖公爵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些人既觊觎着南方之地的富庶,也想要除掉根本不听话的南方贵族,包括我。”
莱德还是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当奥尔杜隆进入到索尔王国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和索尔王族的对抗在暗中进行了。如果不是泰拉·索尔号令不动奥尔杜隆,恐怕那个人都会直接用魔法对我们进行攻击,所以,你和我们也没产生什么联系。”权杖公爵指了指莱德,“说起来,我在塞克斯那里听到了你的一些消息,你好像对年幼的贵族女孩有奇怪的兴趣。真可惜我的女儿们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哪怕是孙女都要比你大不少。”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之下听到这样的话,莱德并没有被逗笑或是放松的感觉,他没有转身,而是通过魔法列车的车窗以一种新的视角看向权杖公爵。
权杖公爵给他的感觉十分不一样,他并非传闻之中的居高自傲的公爵,也不是阴险狡诈的阴谋家,反倒是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察觉到了莱德那认真的目光,权杖公爵问道:“你在索尔王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以你看来,这一切的分裂是谁造成的?”
没有给莱德思考的时间,权杖公爵继续说道,“其实仔细想想,这一场战争在我的朋友,尤里卡·索尔登上王位的时候,就注定会发生。”
“尤里卡·索尔,索尔王国的先王。”莱德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是的,他大概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学生时代就十分信任我。”权杖公爵重新将目光投向魔法列车之外,看向那一棵棵苹果树,“这份信任一直持续到他去世。在他成为国王之后,许给我了莫大的权势。但是,他死得太早了,并且,他的儿子只比他小十几岁,这就注定,尤里卡·索尔给我的信任,在他死去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他的儿子,泰拉·索尔则是把我们看作敌人,因为我们的存在让他感到不安,就像是圣教徒或是冒险者协会一样。”
说到这里,权杖公爵停了下来,并且久久都没有出声。
过了一段时间,他举起手腕,对着莱德晃了晃,“既然你是炼金术士,那么应该能认出这个是什么吧?”
莱德目光微动,终于转过了身,“限制器?”
和诺伦身上同款的限制器,看得出来,是出自一人之手,只不过权杖公爵身上的限制器远比诺伦身上来的复杂,看得出来限制了很多的地方,并且消除了大片的记忆。
“这是我和泰拉·索尔的约定,承诺永远不会提及当年的某件事情。”权杖公爵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一旦泄露给他人,我身上的炼金回路就会立刻触发,将我引向死亡。很有趣吧?”
“不是那么有趣。”
“听到我的故事让你烦躁吗?”权杖公爵注意到了莱德微微的表情变化,“你和过去的我很像,都是那种有些内向的孩子。”
“内向?”
莱德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拿这种词形容自己。
“是啊,因为你对别人的故事不是那么感兴趣。准确来说,你对那些和自己不一致的家伙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你觉得麻烦。”权杖公爵这样说道,“说错了也请你不要在意,就当作是一个老人的胡言乱语吧。”
莱德一言不发。
但他有种被说中的感觉。
是的,莱德从不追问他人不想说的故事,一方面是觉得等到时机成熟后自然会知道,有的时候过度追问,对方感到了厌烦或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会让对方的态度变得更加不友好,会降低好不容易增加的好感度。
简单来说就是“欲擒故纵”,对付小姑娘可谓是一向很好用。
可是,莱德的内心之中,实际上还有着另一个想法。
那就是太麻烦了。
难道因为好人做了坏事就要原谅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吗?难道因为一个人过去很坏就要否定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吗?难道自己会因为知道了那些而改变想法吗?
所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该杀的还要是去斩杀,该去容忍的还要去容忍,因为现在的矛盾就那样存在着,不会因为莱德的想法或是其他事情而发生变化。
知道了多余的事情,有的时候会干扰自己的判断,有的时候还会让自己产生多余的感情——任务就是任务,目标就是目标,一旦有了别的想法,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这是莱德一直以来,不是那么想要承认的东西。
在这沉默之中,魔法列车来到了终点站,那是一片海滩,被无尽的大海冲刷着,柔软的沙子像是一粒粒被泥土染黄的米粒,在太阳的光芒下,如同黄金一般闪耀。
权杖公爵缓缓起身下车,随后对莱德招招手,让他也一起下车。
略一思考,莱德便跟上了他,同时眼球快速闪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错,场地够大,没有闲杂人等,如果在这里的话......
“你想杀了我?”
在莱德思考这些条件的时候,身前的权杖公爵突然这样说道。
事已至此,莱德也不隐瞒什么了,他在这个老人的面前,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所以了当直接地点头,“是。”
“回答得真干脆。”权杖公爵再次被莱德的坦然所震惊到,随后无奈一笑,“感觉你会是被尤里卡喜欢的那种人,他就喜欢直来直去的家伙。所以——”
“我们联合吧,天大陆的王。”权杖公爵突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莱德,“我知道血族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用约翰·欧文这个名字与你约定,满足你的要求。”
“......”
莱德没有说话。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要推翻泰拉·索尔,杀掉他的继承人,将这个王国重新拉上正轨。”面对坦率的莱德,权杖公爵同样坦率地说道,“可是,我并非要成为王,我只是想要修正曾经的错误。我因为自己的感情和私心,将一个不合适的人推上了王座,让他的后代同样成为了王,最终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想要挽回,挽回这一切。”
“......哪怕会死很多人?”
“那是必要的牺牲。”
又来了。
莱德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一下子内心就平静了,他真的很讨厌这个词,“必要的牺牲”——不知道这些大人物在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们当作“必要的牺牲”的人们?
权杖公爵看出了莱德心中的抵触,因为少年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叹了口气,“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不,你只是觉得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你身上而已。仅此而已,不过是从指尖流露而出的小小伪善罢了。善良是一种很好的能力,只是,不要让它骗了自己,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果然。
默默听完权杖公爵话语的莱德眼睛越来越亮,因为他明白了,自己和这个老人并非一样的存在。
莱德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不从觉得自己“善良”。
“权杖公爵,不,约翰·欧文。”莱德平静地看向他,说出了令权杖公爵震惊的话,“我会杀了你,但不是现在。”
“哦?”
海风自遥远的天大陆吹拂而来,老人和少年的衣衫在风中微动。
第143章 关系?推演与未来
“有意思的说法。”
半晌之后,权杖公爵缓缓说道,“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杀了我?杀了我,对你们有好处吗?”
莱德以平淡的语气进行回击,“那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想要和天大陆联合?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让塞克斯去阻拦我们,即使如此是想要杀了当时的代表使团,都没想过把我们请过去吗?”
权杖公爵没有回答,这也是最好的回答。
因为他和莱德都清楚,自己现在所提出的所谓“联合”,只不过是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发现没办法用武力迅速压住这一团来自天大陆的势力,想要让天大陆不要干涉到他们罢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联合呢?无非就是发现自己踢到了硬骨头,踢不动了罢了。
但是出乎莱德的意料,在长久的沉默后,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开口了。
“如我所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推翻索尔王族。”权杖公爵这样说道,“而被邀请去的你们,肯定会成为他们的帮手,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当然要将你们的沟通打断。至于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和你们联合......因为森林同盟先前就是我们的盟友,可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们了,既然如此,天大陆上一定出现了不可知的状况,精灵们一定出现了不可知的变化。”
“但是现在你提了出来。”
“因为我明白了天大陆的要求。”权杖公爵无奈一笑,“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要求,我会直接在半路上把你们请到这里来。不过现在也不晚,我们还有达成合作的可能。”
“我没有看到这种可能。我只看到了你死了对我们的好处。”
“比如?”
“你死了之后,枪之公爵可以接收你的领地,我们继续先前和他的约定,拿到港口的使用权,和物资的调度权。”
“天真。我们之所以被打压,被敌视,就是因为我们做大到了让索尔王族忌惮的程度。因此,哪怕我死了,枪之公爵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扩大一步,难道索尔王族会坐视下一个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诞生吗?”
“可是我们还有诺伦。”
到了这里,权杖公爵有些哑然,“你以为诺伦·索尔就会成为新的国王吗?”
“......”
一开始,莱德还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老国王泰拉·索尔给诺伦准备的实在是,虽说并没有怎么给诺伦造势,但是内战的爆发,总不能是为了别人吧?
可是在了解到诺伦身上的限制器,以及这个少年实际上长时间被奥术魔法进行精神篡改之后,零零碎碎听了他很多故事后,莱德就不那么想了。
老国王泰拉·索尔对诺伦的教育也好,在生活上的关怀也好,一点也不像是在挑选王,这更像是在准备什么完美无瑕的容器,要把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放进去一样。
也就是说,诺伦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重要,甚至,先前那副已经可以说是弱智的样子,反而是有利于对他的下一步安排的,真正需要的东西,大概就是诺伦的身体。
“我来和你讲述索尔王族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吧。”站在沙滩之上,权杖公爵盘膝坐下,示意莱德也坐下,“听完后,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我觉得不会。”
话虽如此,莱德还是坐了下来。
因为权杖公爵明显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不然的话,身上也不会有如此独特的限制器。
两人相隔很远,如同大学中的辩论赛一般,开始叙述彼此所认为的未来。
“索尔王族限制炼金术的原因,你觉得是什么?”权杖公爵首先发问,“我都可以看到炼金术的巨大力量,他们当然都不可能不理解。你既然是炼金术士,在这方面应该比我看的更清楚。”
“方便管理吧,炼金术可以固定魔法,即使是没有经过魔法学习,本身天赋一般,甚至没有玛娜适应性的人,只需要简单的训练,就可以释放魔法。而按照现在的产能,或许太厉害的炼金道具没办法量产,但是以工厂流水线的形式,快速制造四级,五级魔法的炼金道具,我认为是不成问题的。而这就会造成极大的不稳定,因为一个国立魔法大学的毕业生才四级起步,更不要提其他学校里的魔法师了,以索尔王国的骑士和魔法师的水平来看,肯定会在地区造成混乱。”
结合自己的理解,莱德对原因进行了倒退,“而现在,只要检测了魔法天赋,大概就能明白这个人的上限,不仅便于日后的统计,也可以对有天赋的人进行提前的约束。比如说,列一个名单或是——”
话赶话说到这里,莱德忽然一停。
名单,名单......
“你也在名单之上。”
迄今为止,权杖会的很多家伙,都会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莱德也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的名单,是用来统计什么的名单。
可惜莱德的思路一直没有找对,直到在天大陆真正当了几天无冕之王,在那个位置上真正思考了很多事情,莱德也逐渐将先前的想法进行转换。
而现在在交流之中,他被自己无意识间说出的话语所点破,猛地意识到了那困扰自己的“名单”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一个对不可控,或是有其他打算的家伙的一个统计表!
“你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一个王。”
观察着莱德表情的权杖公爵还以为是莱德对自己起了戒备,不想继续说下去,于是自己接过了这个话题,向其中加入了自己的看法,这样说道:“但是,并不全面,甚至这件事情可以和索尔王国对勇者的敌视所联系在一起,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在哪里吗?”
看着还在打谜语的权杖公爵,莱德懒得废话什么了,他直接挑明,“是第零骑士团吧。”
“你果然知道第零骑士团。”权杖公爵惊讶于这个词被莱德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不过哪怕心中十分惊讶,但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将这里带过,“是啊,一切的根源都在第零骑士团,这才是索尔王国,索尔王族仰仗的真正的力量。如果没有他们的话,力量越来越弱,没有什么强大魔法师的索尔王族,根本配不上这个王国的国王之位。”
“而以第零骑士团为基础,索尔王族将剑之公爵与盾之公爵招揽到旗下,之后再用公爵们的力量去统治侯爵,侯爵们去统治伯爵,一层层向下,形成了王族,贵族和平民的分层。”
“可是,以亡灵生物为基底制作的第零骑士团,如果遇到极致圣光的使用者,所谓‘勇者’,根本没有太多的招架之力。因此,索尔王国对勇者的态度是既渴望又仇视,希望将其变为自己的力量,却又不想让其发挥出太大的作用,因为一旦第零骑士团出现问题,这种螺旋向下的结构机会从根上破坏。”
莱德默默地听着,在这方面,他和权杖公爵的看法相同,因此这一次天大陆联军里没有露娜他还松了口气。
至少在清理完索尔王国这一堆烂摊子之前,莱德并不想让露娜重新踏上东大陆。
并且莱德还很在意三十年前的那个勇者的故事。
结合莱德看到的漫画书中的故事,以及枪之公爵的讲述和自己的经历,莱德已经明白,那是一次预演,一次针对圣剑和勇者的预演,失败了也无所谓,失败了还有三十年后的现在。
因此,暂时就让那个女孩在天大陆和魔人们“玩耍”吧,纯粹的杀戮关系,有的时候要更让人放心一点。
“那你知道第零骑士团是什么做的吗?”
“以亡灵生物为基底,刻画必要的炼金回路,撑起身体,同时,为了让身体一直可动,必须啃噬人类的血肉。”莱德一边笼统地说着,一边观察着权杖公爵的表情,看看他有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类的表情。
但权杖公爵并没有,这就说明莱德所说的都是他知道的,只不过权杖公爵并不知道,莱德知道的还要更多。
在白垩镇的时候,莱德可没有闲着,黑色的十号骑士已经被他研究得差不多了,虽说具体到实现某一功能的炼金回路这种事情,因为时间问题并没能全部弄明白,但至少整体结构上,莱德弄了个七七八八,差不多明白这东西是再怎么做出来的了。
第零骑士团用于抵抗圣光的外壳实际上是一层特殊材质的外骨骼,不仅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而且硬度惊人,也可以抵御其他的魔法,是第零骑士团自己长出来的。
经过莱德的测试,第零骑士团的外壳大概要撕裂到近乎身体断裂的程度,才能让其外壳无法重新连接,但是一旦外壳无法连接,第零骑士会将内部最外侧迅速硬化,抛弃掉外侧的组织,重新形成外壳。
总之,这绝对是代代改良后的炼金作品,工作量之庞大,设计之精巧,考虑之周全,都让莱德都感到头晕目眩。
如果抛开要吃人才能正常活动这一点,简直是取代人偶的完美作品。
“是啊,这就是第零骑士团,是这个王国最为重要的力量。”权杖公爵摇了摇头,“可是你知道第零骑士团最开始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在索尔王国和魔人的战争里,死伤最大的永远是人类这一边,第零骑士团,原本应该成为抵御魔人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但现在,不过是成为了泰拉·索尔的一件武器。”
“一件东西被创造出来的理由,和他最后的应用场景不一致,是常有的事情。”莱德注意到了权杖公爵用词的变化,之前,他一直在用“索尔王族”,而到了现在,他终于说出了‘泰拉·索尔’这个名字,“你说泰拉·索尔?”
“分裂就是自他而激化的。”权杖公爵这样说道,“尤里卡·索尔在无意间种下了种子,而泰拉·索尔选择将其催化,限制炼金术,启动第零骑士团,强行划分立场,这些,都是他的所作所为。”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莱德立刻就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感觉,“等等,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
“因为,你看那里——”
顺着权杖公爵伸出的手指,莱德立刻伸出手,葡萄变成望远镜,落在他的手中。
在葡萄化作的望远镜下,莱德将自己的视线引向天空,在葡萄的不断调整近光范围下,他清楚得看到飞空艇的阴影出现水仙城的上空,甚至可以看到那个伫立在飞空艇甲板上的青黄色骑士。
第零骑士团,六号骑士。
“所以我说了,你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权杖公爵同样看着那涌现在云层之中的巨鲸,从沙地之上撑起身体,沙石瑟瑟落下,将黑石般坚硬的身体映衬而出,“无论是我,还是你,又或是其他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泰拉·索尔的敌人,都在他的名单表上。他现在,就要来了。”
第144章 骑士到来!后勤保障会与副院长
六号骑士伫立在飞空艇的甲板上,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夹杂着白色云丝的狂风挤压在它的身体上,将外壳上青色闪电一般的条纹引出了微弱的电弧,刻在肩膀上的“6”有着哑光的光泽,与身上的亮色青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当初现身渥丹城时相比,此刻的六号骑士发生了形态上的巨变。
那时候的它更像是一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骸骨。而现在,它躯体上的每一处线条都变得饱满而雄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宽阔的肩甲、厚实的胸甲、以及粗壮有力的四肢,共同勾勒出一具高大威猛、近乎完美的战斗躯壳,昆虫的触须都像是刀刃般竖起。
这其中的变化当然是有代价的,代价则是那些死掉的人们。
跟在权杖会之后行动的六号骑士算是彻底吃了个饱,现在已经抵达了全盛姿态——十二级自然魔法骑士,并且专精于自然魔法中的雷霆部分。
当然,它的十二级有很大的水分,仅限于前三个魔法能做到十二级的水平,因为六号骑士的力量是从死人身上整合来的,随着力量的使用,他的力量会逐渐跌落,如同一个不断漏水的容器,必须持续不断地“进食”,用新鲜的牺牲品来维持这虚假的全盛,否则便会迅速衰败。
因此,它的出动绝非独行。
在飞空艇的驾驶舱中,有着许许多多忙碌的老头或是中年人,那就是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不知道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还是较为疲倦的原因,但是,那几十双眼睛却都像是着了魔一样,紧紧黏在六号骑士的身躯之上,其中充满着陶醉的光芒,仿佛是在欣赏绝世的艺术品。
如此举动结合起来,让他们都很符合世人们对于炼金术士的刻板印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是一群炼金术士,而且不是普通的炼金术士,是索尔王国的特级炼金术士。
尽管索尔王国明面上一直以来都在极力限制炼金术的发展,将其视为不稳定的因素,没有让其形成规模化的教育,但实际上,关于炼金术士的等级考核和划分体系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严密逻辑,莱德当时还想要参加,不过却被校长大人所阻止,因为校长大人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过那是校长大人觉得的没意思,实际上,能够跻身“特级”大师行列的,无不是在某个偏门领域拥有匪夷所思造诣的怪才与鬼才,炼金术在某一个方面都起码会和莱德是一个方面。
这群人组合起来,便成为了六号骑士的后勤保障团队。
而想要拉拢这么一批人也很简单,甚至可以说不需要什么条件,因为只是允许他们能够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六号骑士的身姿,并且承担起后勤保障工作,就可以让这群老的要死的老头们为之狂热无比。
在这群狂热的人群中,混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老头。他的佝偻身形和略显冷漠的眼神,与周围那种技术性的狂热形成了微妙对比。
如果莱德在这里的话,大概会十分惊讶,因为这正是圣伊丽莎白疯人院的副院长,那个一直想要升职为院长然后退休的老人。
在圣夜之后,圣伊丽莎白疯人院也进行了人事重组,在人体解剖学和鲜血魔法研究方面有着相当多论文的副院长如愿升职——可是却不是变成圣伊丽莎白疯人院的院长,而是被抽调来了临时组建的、名为“后勤保障会”的组织里。
初来时,副院长曾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个为前线作战骑士提供医疗和物资支援的后勤单位,是王国为了降低勇士伤亡而设立的仁慈机构。
但是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当副院长真正接触到时,他才发现,所谓的第零骑士团,实际上是一群死人。
并且还是一群要依靠吃死人来维持运转的死人。
所谓后勤保障会,保障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传说中,一直在索尔王国危难时机出现的英雄——第零骑士团。
并且保障的不是别的,是保障第零骑士团的持续战斗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要要为吃了死人的六号骑士调整状态,并且优化战斗模式。
明白这一点后,副院长心里就犯嘀咕了。
怎么说呢,这东西怎么看怎么邪性,感觉是要比血术士还恐怖的存在,因为血术士最多就是抽人鲜血,这玩意儿直接把人当饭吃,并且想要满载功率运转,就必须不间断地吃人。
可是索尔王族这边给他们的消息是:现在除了南方贵族,还有血术士参与到了这场战争里,为了降低损伤,必须使用第零骑士团。
对于目前的战况而言,的确是最为合适的武器,因此,哪怕这对于副院长而言算是触碰到底线的东西,可他依然选择继续呆在后勤保障会里,为六号骑士提供人体结构学的优化。
只要能杀血术士,就算是好东西。
这是副院长自己的判断。
可惜副院长和飞空艇上的其他特级炼金术士并不清楚,权杖会的血术士是在给六号骑士开路,他们实际上是一丘之貉。
“定点投放!”
就在副院长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一切的时候,一声嘶哑却兴奋的指令打破了驾驶舱内诡异的氛围。
刹那间,甲板上的六号骑士动了。它那如同雕塑般凝固的身躯微微下蹲,旋即猛地发力,从高速飞行的艇首一跃而下!
几乎就在它脱离甲板的同一瞬间,一道粗壮得令人窒息的青黄色闪电,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骤然从浓密的云层深处笔直劈落,精准地连接了它下坠的身影。
那粲然夺目的雷霆之光,在空中凝固了一瞬,形成一座连接天与地的、辉煌而致命的高塔!
第145章 冷静?来客与健康部部长
水仙城内,兵戈相向的氛围已经散去,在最初的应激后,双方都在思考之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而后,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首先提出了“休息”,并且划分出了相应的休息范围,让天大陆那一方的势力一样进行休整,并且同样给予了水、食物和临时的休息场所。
不管怎么说,天大陆来的这些家伙在围攻勃朗奴斯伯爵的时候,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且,诺伦当时的那句话,也让枪之公爵重新进行了思考。
在枪之公爵看来,莱德是那种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中了权杖公爵的陷阱。
可问题是,如果不是陷阱呢?
如果权杖公爵是认真的想要和天大陆联合吗?
如果权杖公爵真的能比自己更能向天大陆展现自己的价值呢?
不过思考归思考,枪之公爵,乃至剩下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把握莱德会不会同意与权杖公爵同谋,因为在做决定的是莱德。
但是,在敌人家门口先自乱阵脚,是愚蠢至极的表现。
哪怕是装出来的镇静,也要在此刻保持下去。
而就在枪之公爵为这些问题而烦躁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客人造访了他的住所。
是梅迪斯。
那个血族女孩。
她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引得周围的骑士都十分的紧张,因为这毕竟是一个血族,而且梅迪斯在成年状态下,是个十分高冷的御姐,两米多的身高都要比这些骑士高出很多,在加上在背后慢慢扑打的漆黑大翼,显得威慑力十足。
枪之公爵也有些紧张,但是又不是那么紧张——现在的水仙城,已经清场完毕,大部分的人口都被转移到了城市港口的位置,哪怕是梅迪斯,也没办法在这里控制到那里的人类。
他镇静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梅迪斯只是举起手,让鲜血四溅到了房间各处,随后闭上眼睛,背后的大翼骤然张开,巨大的压力就此降下。
可梅迪斯只是做了这些。
随后,她睁开眼睛,在展现完自己的力量后,便冷漠地发出警告:“不要动歪心思,如果你们有任何异动,我会立刻杀掉你们。”
说罢,梅迪斯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愕然的枪之公爵和骑士。
这是在做什么?
是警告吗?
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就在枪之公爵不理解的时候,这样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的耳中。
“血族真是麻烦啊。这样都能捕捉到我活动的痕迹。”
随后,伴随着无数鲜血长鞭的挥动,某个人影突然从天空之中落下,那是一个面上挂着浓重的加班气息,眼圈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无精打采,随时有可能猝死的女性,看上去像是一个学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没有能量的感觉,可是环绕在身,伴随着呼吸而跃动的猩红气息则是告诉众人,这同样是一个血术士。
“初次见面,我是权杖会健康部部长。”拍了拍身上的白色大褂,那个女性血术士像是例行公事般,向着戒备的众人打招呼,但是双手却插在白大褂中的衣兜之中,“实践部死的有点太快了,没办法,只能由我来顶上了。”
说着,健康部部长看向了枪之公爵,语气仿佛诱惑无辜之人吞下禁果的蛇,“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联合呢?”
第146章 合作?鲜血与权杖
枪之公爵只觉得对方疯了,一群血术士来找他谈合作?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重复道:“权杖会?联合?和我们?”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挂满武器的石墙上。
在场的骑士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感到震惊,这句话的冲击力甚至大于他们好奇这个女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水仙城中的。
“是这样的。”满脸疲倦,像是加班加了很久的健康部部长点了点头,她从口袋中抽出右手,竖起食指,在枪之公爵的面前晃了晃,淡定自若,好像自己不是突然出现,而是被邀请来的一般,“你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吧?我们也是,不如联合起来,这样说不定还有活头。”
“可权杖会不是和权杖公爵联合起来的吗?你们现在要抛弃掉他们吗?”
“只能说,我们和权杖公爵的合作并不顺利,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赔掉了不少血术士,并且就现在的局势来看,权杖公爵已经没有值得我们继续投资的潜力了。”健康部部长拿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画图,“他的进攻不是已经被你们联合遏制了吗?到了这里,正常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已经没希望了,我们得换一个人投资。”
“换一个人投资?”
“对啊,你也知道,权杖会不是索尔王国的血术士结社,我们是从奥尔卡纳王国而来,这是两个不太一样的王国,因此,如果想要在索尔王国站住脚跟,就必须要有大贵族的支持。”健康部部长顿了顿,“枪之公爵,你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哼。”
“你不喜欢血术士吗?”
“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吧?”
“但是血术士很有用。”健康部部长缓缓说道,“压制人类,操控人类,摄取人类......如果对手是人类的话,我们都是仅次于血族的存在。”
“但是权杖公爵那边不都是黑石骑士吗?你们要怎么做?”
“只需要把剩下的人先都控制起来,或是杀掉就好,因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提供足够的场地和物资。”
“难怪会来找我。”
这并不是完全的在废话,这是枪之公爵在争取时间。
就在这段交谈的时间里,枪之公爵已经用手指悄无声息地将藏在衣襟内的血瓶打开。
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的血瓶将血液挥发而出,随时准备着抵挡鲜血魔法的攻击。
与此同时,房间中的骑士们也以缓慢而目标明确的步伐移动到位,在无形之中封锁住了这个女人可以移动的各个方向,并且将房间的所有出口封锁起来,铠甲相接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其中还夹杂着特别沉重的呼吸声。
枪之公爵只可惜梅迪斯走的有点早,不然的话,以血族对血术士的压制力,估计都用不到他们在这里戒备什么。
“这么戒备我吗?”
健康部部长当然察觉到了这些骑士的小动作,可是她只是嘟囔了一句,“没必要这么紧张,如果我想动手,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具具干尸了。”
“真自信啊。”
“你们应该对我们不了解,不清楚我们——权杖会是什么。”健康部部长淡淡地说道,“别把我们和普通的血术士相提并论。”
“呵。”
枪之公爵冷笑一声,实际上各种思绪都在飞速地旋转。
不对劲。
一万个不对劲。
在枪之公爵看来,这个女人完全是在念台词,就像是被推到台前的演员,说出这些的时候,毫无多余的感情,也没有热切的希望,完完全全不像是来谈判或是谋求合作的。
更像是来下套的。
但是,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套呢?话说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水仙城里的?难道水仙城中还有权杖会血术士们吗?那为什么血族没有反应呢?
枪之公爵想起了先前莫名奇妙来到这边的梅迪斯,心底猛然一沉,一个不好的想法突然出现。
难道......这些家伙是梅迪斯故意放进来的?
“离开是不行的。”
就在枪之公爵的大脑疯狂转动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靠近门口位置的骑士想要敞开大门,但是原本懒散且困乏的女人眼睛骤然发出了凶狠的光芒,健康部部长一直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霎那间抽出,掌心向上展开,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光芒立刻从她手中迸发出来,悍然依附在了骑士的身上。
仿佛万蚁啃噬,骑士瞬间就被血光所包裹,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身体之中的血液就开始了狂躁的沸腾。
他的皮肤在鲜血魔法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皮肤下的血液被强行抽离,整个人在几秒钟内就被抽成干尸,而当血光散去之后,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形容可怖的尸骸,并且在下一刻,就被自身盔甲的重量压垮,瘫倒在地,骨骼从皮肤中翻出,从盔甲的缝隙里伸出。
虽说在场的都是训练有序的骑士,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感到脊背发凉。
“其实是一桩很划算的生意,只要你同意,我们就可以把你推到权杖公爵的位置,甚至可以让你也能和索尔王族分庭抗礼。”健康部部长这样说着,将手重新插回口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脸上也又恢复到之前疲倦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那可真是从天而降的馅饼啊。”
“并非从天而降,我们从很早之前就在观察你,杰伊·海格拉斯。”健康部部长无所谓地说道,“其实你也是我们曾经考虑过的合作对象,只不过......”
“只不过?”
“没什么,快点给出答复吧。”健康部部长有点不耐烦了,“我知道,天大陆联军接下来有可能会倒向权杖公爵,里面还有血族,那些家伙对你来说很难办吧?但是对于我们而言,血族没有那么麻烦,而我们想要的也就是那些血族,除此之外还想要一些东西,但以你的体量,可以轻松地给予我们。”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时间很有限,错过了我,你可能会被南方贵族和天大陆联军一同绞杀。”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并且准确知晓战争局势的女人,枪之公爵的戒心可谓是拉到了极致,此刻,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摆出了沉思的样子,却忽然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地,几乎看不到的血珠。
第147章 故意放入?嫉妒与斩杀
和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猜测的一样,这个女人还真就是梅迪斯故意放进来的。
就在权杖会健康部部长偷偷潜入到水仙城的时候,梅迪斯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
虽说那个女人自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以人类的鲜血完全覆盖自己混沌的鲜血,在身体里形成了两层鲜血,可是她却不知道,梅迪斯有着莱德的原处之血,还拿到了实践部部长的鲜血,发现她的存在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梅迪斯还是谁都没告诉,任由她潜入到水仙城中,自己则是先她一步抵达枪之公爵的住所,布置好鲜血魔法,并且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她。
而在离开后,梅迪斯立刻回到水仙城的另一边后,马上就去找芙芙。
现在,艾娜现在在枪之公爵那边的阵营里,这边年纪最大,感觉最可靠的就是那位牧羊人小姐,并且她是大占星师,天大陆联军比起精灵的咕噜,人类和魔人混血的伊娜,和血族出身的梅迪斯,还是更愿意相信德高望重的芙芙。
看到忽然闯进来的梅迪斯,正在调配魔药的芙芙抬起了头,有点困惑地看着以成年体型大踏步进入房间的梅迪斯,咕噜也有点奇怪地看着脸色冷漠的梅迪斯,不清楚她为什么现在释放出了一股骇人的凶气。
梅迪斯也没有废话,她来到那两个女孩的面前,言简意赅地说道:“血术士来了,并且想要和人类联合在一起,将我们绞杀。”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芙芙和咕噜面面相觑。
这么突然?
尤其是咕噜,她曾经是行刑官,知道人类对于血术士的看法很接近于血族,都是恐惧而排斥的,枪之公爵,索尔王国的公爵,怎么可能和血术士联合在一起?
而梅迪斯接下来的话更让她们震惊,“并且是权杖会的血术士,她们打算放弃权杖公爵,转而和枪之公爵联合在一起。”
梅迪斯对于人心的把握十分到位,她知道咕噜的老师就是被权杖会炼化为鲜血圣剑的,因此直接冲着咕噜说这些话,并且特别点明了血术士的身份。
然后,梅迪斯如愿以偿地看到咕噜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并且提起了手中的镰刀,直接省略了之后所有的疑问,就要去找权杖会的血术士。
“等一下!”
这个时候,芙芙一把抓住了咕噜的手,她紧紧攥住女孩的手,让她没能冲出房间。
两只手死死拉住咕噜,芙芙转而看向梅迪斯,询问道:“梅迪斯,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迪斯也没有废话,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桌子上画出魔法阵,一只鲜血的耳朵立刻从中冒出,将刚刚听到的话语,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面前的两个女孩。
鲜血魔法·窃耳。
鲜血半身的究极弱化版,用于窃听并且记录的鲜血魔法,梅迪斯之前就是把这个魔法洒在了枪之公爵的房间中。
而听完房间中的对话,两个女孩立刻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我要去让联军戒备,权杖会,必须要在这里彻底剿灭。”咕噜寒声说道,这个向来理智的女孩在此刻完全被冲昏了脑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一并——”
“咕噜!”
芙芙有点着急地晃了晃咕噜的手,“枪之公爵还没答应,而且如果在权杖公爵的视野里开战,我们绝对会是劣势的那一方。”
“没事,梅迪斯一瞬间就可以把他们全部解决。”
这样说着,梅迪斯很期待地看着她们两个。
梅迪斯把权杖会放进来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她要找一个“理由”。
一个能把艾娜·巴卡诺斯在这里杀掉的理由。
是的,梅迪斯现在想要杀了艾娜。
其实一直以来,梅迪斯都很讨厌艾娜,觉得那个女孩无非是长得漂亮了一点,实际上既没有什么能力,也没有力量,只知道仗着莱德对她的纵容而放肆行事,虽说也有可靠的时候,但她依然不喜欢那个人,在看到艾娜居然站在枪之公爵那边后,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顶峰——直至转变为纯粹的杀意。
在梅迪斯看来,这是纯粹的背叛,完全对不起莱德对艾娜的爱意。
并且,梅迪斯能察觉得出来,莱德对艾娜的爱意要更加纯粹一些,这让她心中的妒忌在熊熊燃烧。
在其他五个女孩里,芙芙和咕噜还好,伊娜的话,梅迪斯也能勉强接受,露娜的话,梅迪斯打不过,因此,只有艾娜·巴卡诺斯,是让梅迪斯把除掉的想法化为现实的家伙。
所以,梅迪斯想要在此直接把枪之公爵连带着艾娜·巴卡诺斯除掉,直接将水仙城、枪之公爵以及先前勃朗奴斯伯爵所占据的领土全部占下,作为莱德在东大陆的领土。
可是梅迪斯不想让莱德在事后生气,因此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没办法让自己的哥哥因为艾娜的死而迁怒于自己的解释。
那些血术士的出现正中梅迪斯的下怀。
因此,她假装不知道,任由那些血术士进入城中,只要枪之公爵答应了权杖会的要求,她就可以直接动手,不仅是血术士,更主要的是杀掉艾娜,并且在事后把责任推给血术士。
就在她期待地看着芙芙,想要看着她点头的时候,窃耳中传来了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的声音。
“我拒绝,我不会成为下一个约翰·欧文,我也不会和你们结盟。”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但我估计你不爱听。”
“说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是魔法爆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枪之公爵的低吼:“因为我宁愿相信莱德,也不想相信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
第147章 宣告?担忧与骑士登场
听到枪之公爵这样的宣告,以及外面忽然混乱无比的厮杀声,水仙城这一边的梅迪斯露出愕然的神情,芙芙像是松了口气,眉眼都有些放松,以至于咕噜的脸色也稍有缓解。
枪之公爵的选择令人出乎意料,面对送上门来的合作对象,哪怕自己处于随时可能被天大陆联军背刺的处境,却依然选择相信跟随权杖公爵离开的莱德,而不是这些送货上门、有过交手经历的血术士。
原因也很简单,杰伊·海格拉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尽管这很难看出来,但实际上的确如此。
在杰伊看来,哪怕莱德真的选择和权杖公爵联手,他也不可能和这群血术士联合在一起,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此地的贵族,是这里的公爵,是真正要为这里负责的人。
把血术士引进来,或许有益于一时,但也是后患无穷,自己要么也变成血术士,要么就要随时面临被鲜血魔法所控制的可能性,自己的领地也会变相得成为血术士们对于鲜血魔法的研究。
而且,这帮家伙是从奥尔卡纳王国而来的,鬼知道是不是那边的摄政王用来继续分裂王国贵族的阴谋,杰伊·海格拉斯可不会上当。
并且,或许是当刽子手当的时间太久,杰伊·海格拉斯的内心深处还有着很强烈的英雄情结。
因此,他不会对眼前的血术士们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有了枪之公爵的这句话,早就进入到战斗状态的骑士立刻就向着房间中的健康部部长发起了进攻。
那个披着白大褂,研究员打扮的成年女性只是叹了口气。
“真麻烦,果然是没那么好骗的,那就让我再来把戏做得像一些好了。”
她从口袋之中抽出双手,在空中迅速舞动,结出鲜血的网络,释放出了鲜血魔法·万血沸腾。
于是,以健康部部长为中心,一个半径极大的鲜血结界就此展开,被结界划入范围之内的所有人类都发现,自己的鲜血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狂躁!
“乱什么!”
但是枪之公爵一声低吼,直接把自己的血瓶摔在了地上,弥漫的血气立刻中和了健康部部长的鲜血魔法,让骑士们可以保持自己的攻势。
他以流畅而凌厉的动作从墙壁上取下自己的长剑和长枪,和其他骑士一拥而上,要将健康部部长按死在房间里!
健康部部长目光一动。
在血族在场的情况下,血术士根本占据不了什么优势,而且健康部部长自己也不是什么战斗人员,她在权杖会内部的定位是后勤保障人员,如果不是实践部的那群家伙死得太过于突然,她根本不会在这里顶上。
所以,如果谈判不顺利,健康部部长可以出其不意地用鲜血魔法控制住枪之公爵乃至他的亲信,进而掌控住水仙城。
但这就是她意外的地方。
面对血术士,枪之公爵居然会主动把自己的血瓶摔碎,只为了抵消自己的鲜血魔法。
如果血瓶一直挂在他的身上,自己还要头疼一阵,因为在血族的眼皮底下爆发战斗,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一边。
枪之公爵肯定也知道,也就是说,他是故意的。
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为了让自己把他当作目标?还是单纯的想要抵消健康部部长的鲜血魔法?
想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杰伊·海格拉斯发出这样的邀请,她没必要不去尝试一下!
疲倦而颓废的女人露出了冷冷的笑意,对着枪之公爵伸出右手,三重蛇血印记带动红血,将她体内的鲜血彻底催化,如海潮一般鼓动的鲜血蒸发为了漫天的血气,要顺着枪之公爵和骑士的皮肤向下钻去!
鲜血魔法·心血操控!
这还不算完,健康部部长空出的左手如变魔术一般翻出了一支小针,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随后,浓重如墨的黑红色火焰从她的脖子上流淌而出,如岩浆一般粘稠的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将其中的火焰完全点燃。
她咬住嘴边的火焰,发出了近乎龙一般的吼声!
而察觉到健康部部长陷入到了战斗之中,潜入到水仙城中的其他权杖会血术士立刻有了动作,一时间,一场突发的杀戮就这样笼罩在了水仙城上。
砍杀声,破甲声,鲜血抽离声......各种魔法在水仙城中到处乱飞,仿佛战争的余焰被点燃。
咕噜立刻去调动天大陆联军,房间之中只剩下还是有点错愕的梅迪斯和芙芙。
芙芙看向面前那体型巨大的幼女,抬起手臂,轻轻推着她的肩膀,“梅迪斯,血术士可以交给你和咕噜吗?”
被芙芙晃醒,梅迪斯显现出有些无趣的样子,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交给梅迪斯吧。”
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梅迪斯还是有点可惜的。
而在加入到和血术士的战斗之前,她还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艾娜一眼。
本应该在莱德身旁的人是她,而不是这种脾气古怪,根本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她除了那点会爆炸的火焰,还剩下什么呢?
所以,要不要试一把呢?
梅迪斯在心中这样想着,内心之中构造着新的剧本。
比如,在混乱之中,权杖会的血术士——那个看上去了不得的女人杀了艾娜·巴卡诺斯之类的。
其实,权杖会也是梅迪斯所想要彻底清除的对象。
血族对鲜血十分敏感,梅迪斯在接触到实践部部长的鲜血之时,就从中察觉到了和莱德的原处之血相似程度近乎90%的成分。
换言之,权杖会里的某个人,大概率和莱德亲缘关系,并且,说不定会是地位很高的人。
然后,一个担忧出现在了梅迪斯的心中。
如果莱德找到了自己的父母,或是找到了自己的亲人,那他会不会抛弃掉“梅迪斯的哥哥”的身份,完完全全地以另一个身份生活下去?
那对于梅迪斯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选择,所以,不管是权杖会和艾娜·巴卡诺斯,在梅迪斯眼中都是必须要排除的对象。
既然现在有着这样的机会,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女孩捏住面前血术士的脖颈,将其缓缓举起,任由血术士身上的蛇血印记蔓延,像是没有任何影响一般,在下一刻将他的身体如气球一般撑爆!
就在漫天的血花里,望向和血术士缠斗的艾娜巴卡诺斯,梅迪斯眼中的血色越来越重,背后的漆黑大翼都在无意识地震动。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杀戮的欲望在她的胸口中起伏,让她不自觉地向着艾娜的方向走了一步。
也就是在此刻——
那从天而降的烨然的雷霆巨树,带着横扫一切,君临大地的气势,轰然降临在了水仙城中!
在四溅的雷霆之中,那个矫健、外形酷似蝗虫的骑士从自己的外骨骼外壳之间的缝隙里喷出了洁白如云雾的气浪,它的口器如利刃般交错,黄色的复眼之中闪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六号骑士,出场。
第148章 副院长的纠结?权杖与最顶之人
“六号骑士顺利落地,现在开始执行任务:清剿血术士,天大陆联军和叛变的枪之公爵。”
“请各位大师继续监控六号骑士的身体状况,为其提供必要的调整和补给。”
飞空艇上循环播放着这样的声音。
早就迫不及待的特级炼金术士们一窝蜂地挤到了操控台前,对着六号骑士的身体状况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兴致勃勃,好像发生在飞空艇之下的水仙城里的不是战争,而是一场斗兽。
圣伊丽莎白疯人院副院长微不可微地叹了口气。
他大概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对第零骑士团不是那么感冒的人,和那些特级炼金术士站得有些远,因为副院长始终觉得不妥,一个炼金改造后的亡灵生物,会自然魔法,也会鲜血魔法,需要依靠吃人来维持战斗力......怎么想都感觉怪怪的。
而且,出发之前,索尔王国给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六号骑士能够清剿流窜进入索尔王国的权杖会血术士,然而到了投放完六号骑士后,行动目的居然突兀地发生了改变,变为了杀掉天大陆联军,勾结血术士结社的枪之公爵以及权杖会。
感觉权杖会一下子就从主要目的变成了附带目标,像是一个借口。
而且,这些扣出去的帽子......给人的感觉完完全全是在排除异己,借此机会清理贵族势力。
毕竟枪之公爵勾结权杖会——这是很荒谬的事情,因为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在对抗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这件事情上出了很大的力气,可以说是英雄一般的人物,现在仅仅凭借他的领地里出现了血术士就断定他和权杖会进行了联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副院长一种设计好的感觉。
就像是所有人都在一个剧本里,按照无形的主线进行推进,到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什么事情,和戏台上的演员毫无关系。
捏好的神像到了时间就要被砸掉,无论做的多么精细、过程有多么认真,都要这么做,因为这就是神像被捏造出来的目的。
那就是王吗?
但是根本无人在意,飞空艇上的这群特级炼金术士都是一些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只在乎接下来六号骑士的实战记录,想要借此明白六号骑士体内的炼金回路是怎么样运转的。
甚至于副院长自己,也仅仅是感觉“有些不妥”而已。
他不打算思考太多,被调到这里还能安心工作,纯粹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想要在退休之前,拿到院长职位或是相等职称,从而把退休金推向一个新高度的老头而已。
他看向电容屏幕上,六号骑士的各项体征,叹了口气。
可是落地的六号骑士是带着绝杀的气势而来的。
璀璨而辉煌的雷霆巨树正是十级自然魔法·九天雷树,在下落之中,六号骑士就已经完成了这个魔法!
神圣的毁灭降临在了水仙城上,令城内的杂乱一扫而空!
终于有援军抵达。
看到了那从天而降的青黄色骑士,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的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作为五位公爵之一的他,不仅知道第零骑士团的存在,而且也多多少少了解过第零骑士团的实力,可以说除了使用方式邪性了一些外,第零骑士团有着极其强悍的力量。
因此,早在内战爆发初期,他之前就有向索尔王族申请,让他们快点启用第零骑士团,以对抗黑石骑士,但是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都是“第零骑士团还在沉睡之中”,“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启动”“我们也想快点启动他们”。
没想到到了现在,第零骑士团终于被唤醒,投放到了战场之上。
有了这一股力量,相信什么南方贵族,什么权杖公爵,什么权杖会,统统都要被彻底击败。
“血术士,看起来你们要死的更快了!”
恶狠狠地说着,兴奋起来的杰伊以圣光包裹的巨大长枪刺向身体被熔岩一般的鲜血所包裹的健康部部长,他要趁着血瓶的威力还在,快点把这个看上去同样问题很大的女人解决掉。
“死的更快了?”
异形化后的健康部部长微微叹气,她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极其的古怪,就像是嘴巴无法张开,里面有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一样,嘲讽着杰伊的无知。
杰伊懒得去听,所谓反派就是这样的,死到临头了还会嘴硬,只有刀剑魔法什么的才能纠正他们的坏毛病。
于是,杰伊和周围的骑士一起,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八级魔法和几十个六级魔法一同向着健康部部长袭去,从右边突袭而来的艾娜则是以接连不断的爆炸将健康部部长身上的鲜血完全弹开,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在关键时刻出现,鎏金之剑辟出了开天辟地的金色浪潮,将健康部部长推到了六号骑士的身前。
这样应该就结束了,六号骑士大概有着十一级到十二级的力量,撕碎这个血术士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让杰伊心底一沉的画面诞生了。
权杖会血术士们汇聚在了六号骑士的身旁,被击飞到六号骑士的健康部部长则是完全没有被攻击,六号骑士甚至没有看她,就像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儿的一样。
枪之公爵这才注意到,六号骑士的复眼,正在观察着场上的所有人,毫无例外的所有人,那颗伫立在六号骑士背后的九天雷树,即将分裂出九道旋转的雷霆,荡清水仙城!
健康部部长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吐掉了嘴中的牙齿,露出了一个阴森可怖的笑容。
“不错的表情。”
第149章 轮番战!雷树蝗虫与黑石白日
十分满意于满场的震惊,健康部部长向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翻出了另一支颜色绚烂如彩虹的试剂,插入了六号骑士的外壳缝隙之间,将其全部注入到了那蝗虫骑士的身体之中。
她轻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严格来说的话,在之前我们可是一个阵营的啊。”
于是,破碎宝石一般的粘稠试剂在六号骑士的身体之中沸腾,像是和什么东西建立起了跨域时间和空间的联系,它的复眼闪出了不一样的色彩,无数眼球组成而成的硕大复眼将战场上的主要目标一一锁定,利刃般的口器如磨砺刀锋般碰撞——这个瞬间,六号骑士“活”了过来。
它浑身的青色条纹操控着分裂的雷树,万钧的雷霆带着极致的破坏力降落在水仙城中。
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杀掉他们所有人!
一个不留!
曾与十号骑士有过战斗经历的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最先从震惊中挣脱,随后,莫大的愤怒将他吞噬。
因为,他彻底想通了。
其实,他想过很多可能性,比如权杖会是奥尔卡纳王国派过来扰乱索尔王国内战的;又比如索尔王族放出第零骑士团是无奈之举,实际上是无奈可是偏偏这两个东西是联合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索尔王族,老国王泰拉·索尔一直以来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为什么权杖会能和回家一样在嘉兰王都布置?为什么罗德一个血术士能做到阿瓦隆魔法团的副团长,法洛斯能做到宰相的位置?为什么权杖会能在圣夜大摇大摆地出现?
是权杖会真的无所不能,神通广大,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
当然不是,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被某人知道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着泰拉·索尔的授权,权杖会的行动在某种意义上是被报备过的,这样一来,他们当然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拦!
什么混入阿瓦隆魔法团,什么渗透到索尔王国权力中心,什么权杖会是权杖公爵组建的势力,什么权杖会是奥尔卡纳王国派来的敌对势力......全是狗屁,权杖会反而和看似和血术士有着清晰界限的索尔王族是一伙的!
可笑的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忠臣”的家伙,现在全都成了小丑!
被愚弄至今的愤怒让蒙特里亚把握剑的手指捏的嘎吱作响,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鎏金的重剑爆发出如同实质的炽烈圣光,随后,无形的圣光羽翼将蒙特里亚化为不稳定的金色流星,径直冲向那操控雷霆的六号骑士。
面对蒙特里亚裹挟着磅礴神圣之力的冲锋,六号骑士只是转动着它复眼结构的头颅,冰冷的目光锁定目标,没有吟唱,仅仅是抬起一只覆盖着青黄骨甲的前肢,无数青黄色的雷蛇瞬间凝聚,分散的雷树重新汇聚,屹立在了那冲击而来的金色流星之前。
随后,雷电流动在它伸出的手臂之上,流动的雷霆电锯将其覆盖,六号骑士头顶的两根触须都像是钢铁一般固定,不再随风舞动,而紧绷的后肢提供了轰然的爆发力,它踏碎水仙城的主干道,成为大地裂痕的末端——六号骑士直冲而去!
蒙特里亚并不畏惧什么,他双手紧握鎏金巨剑,剑脊上的神圣纹路完全激活,其中的回路因为负载过高而发出嗡嗡的轰鸣,流淌的金色圣光构成无数的铭文,十一级神圣魔法自剑身上激荡而出。
圣光铸剑·辉之裁决,将直立于天地之间的雷霆巨树一分为二,鎏金之剑与六号骑士的雷霆电锯碰撞到了一起。
金色圣光与青色的雷霆将天空都拉低,逸散的玛娜冲击而出,将地面掀起一层,新的末世景象落在了水仙城中。
但也是多亏了有蒙特里亚分摊压力,给出了其他人反应过来远离战场的时间。
两股纠缠光芒的膨胀而收缩,直至稍歇,人们这才看到,蒙特里亚硬生生抵住了这毁灭性的冲击。但他脚下的地面已化为熔融的琉璃,持剑的双臂铠甲尽碎,虎口崩裂,将雷霆巨树和六号骑士停在了原地。
但是,他只挥出了这一击。
完全体形态的六号骑士和十号骑士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十号骑士不过是一个十级魔法师,而六号骑士已经是十二级的存在,蒙特里亚在他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他只有挥出这一击的机会。
看着面前力竭的蒙特里亚,六号骑士头顶的两根触须之间跳动出了深紫色的雷电,瞬间击穿蒙特里亚,在他的腹部开出了一个模糊的血肉大洞,却没有鲜血流出,因为雷电瞬间就将他的半身全部杀死,器官全部休克,心脏都要停止。
健康部部长和权杖会血术士们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他们从身体之中扯出血管,插在了蒙特里亚的身体上,随后又以另一端的血管接在了六号骑士的背后,要以自己的身体为中转站,把大骑士长变成六号骑士的养分。
眼见蒙特里亚陷入重伤濒死之境,关键时刻,艾娜挺身而出,七级火焰魔法师的火焰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以她为中心,赤红的火焰如同狂暴的浪潮,清出一片焦灼的真空地带。
是的,艾娜知道自己太弱了,七级的火焰魔法师,实在是太弱了,仅仅比一般的黑石骑士强一点。
可是有些事情,必须要由自己去做。
“带下去!一起上!”
以最简单的话语下了两个命令,艾娜便立刻投入到了那一团风暴之中,火焰与雷霆再次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
附着就会爆炸的火焰的确有奇效,可是只有一点,之后,那点火焰就被奔腾的雷霆所淹没,力量上的差距让那点火焰连个电弧都推不开。
但是有了艾娜当领头羊,其他的也纷纷向着六号骑士发起进攻,剩余的骑士则是被掩护着后退,六号骑士和血术士一样,在人类越多的地方越难缠。
而面对多方的围攻,六号骑士在周身引起流体般的雷霆电浆,与此同时,它从背部甲壳伸出刀鞘般的透明羽翼,高频而稳定的扇动将电浆推向四方,让其独自形成了无数的囚笼,电流和电流之间形成了对应的磁场,拉扯的力量让其他人变得十分难以移动,却让六号骑士的身影变得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捉摸。
不管是梅迪斯,咕噜,芙芙,又或是索尔王国方面的枪之公爵和教导主任,六号骑士给予了无差别的痛击,唯独在对上艾娜的时候,却是百般的留手。
权杖会则是趁机散开,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其他人。
毕竟,此行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把丢掉的诺伦·索尔带回来。
“哇啊!”
跟在骑士后面的诺伦被拔地而起的鲜血囚笼精准的束缚在了原地,健康部部长紧随其后而到,如同流淌脓水一般流出粘稠鲜血,身体开裂的女人将他扛在肩上,“真的是,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嘉兰王都或是渥丹城里,之后可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说着,健康部部长就要以鲜血魔法控制诺伦体内的鲜血流速,打算让其陷入到假死状态,这样方便后续的运输。
但是,检测到入侵血液的鲜血魔法,贴在诺伦身上的灰盘发出嗡嗡的声音,同时释放出存储在其中的莱德的鲜血,将健康部部长的鲜血魔法全部抵消。
“哦?有意思的玩具。”健康部部长诧异地看着那个笼罩着淡淡血光的圆盘。
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诺伦像是岸上的鱼一般开始扑腾,对着健康部部长又啃又咬,偏偏她还不敢下太重的手,因为诺伦·索尔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于是,健康部部长掰断诺伦的手腕,五根手指全部折断,强行扣出灰盘,随后再次释放鲜血魔法,想要让诺伦老实下来,但是失去的机会就是失去了。
“不要动哥哥的东西!”
人多的优势终于体现了出来,察觉到后方的变化,战斗立刻做出调整,现在,由其他人牵制六号骑士,梅迪斯从中脱离,笔直地向着血术士们而来。
鲜血魔法·燃血将梅迪斯的速度拔高,鲜血魔法·血之刃又笼罩在了她的大翼上,如低掠而过的飞鸟,直接切掉健康部部长的手臂,随后梅迪斯一脚把诺伦踹到夏尔那边去,并以超高的机动性于空中急速转弯,向着健康部部长射出无数的血羽。
同时,梅迪斯快速地观察战场,发现权杖会血术士已经杀了不少人类,现在,那些人类的尸体和鲜血正在成为这些家伙的力量。
这样的话,与其让那些家伙成为第零骑士团的养料,不如让梅迪斯首先拿走他们的鲜血。
而能承受住如此鲜血量的办法只有一个。
打定主意,她的身体重新缩水回了原本的幼儿体形,可是那对从肩胛下方伸出的漆黑大翼依然是那庞大无比的形态。
一股强横无比的引力浮现在了女孩的身体之上。
无数的鲜血羽毛纷飞而起,无数猩红的血鸟就此归巢,根根黏附于漆黑大翼之上,将其渲染为了一对猩红的羽翼。
如同坠入凡间的梅迪斯操控起了死掉的人类骑士的所有鲜血,一滴也没有留给权杖会血术士,全部凝聚在了自己小小的鲜血冠冕之上。
丐中丐般的血天使形态,在梅迪斯的身上强行开启。
而察觉到梅迪斯的异变,被拖在另一个方向的六号骑士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力量,它直接无视掉艾娜的火焰,顶开芙芙的土墙,撕碎咕噜的黑洞球,后肢流动着奔腾的雷电,复眼已经全部锁定梅迪斯,环绕在身的雷霆在快速移动中形成了水膜一样的质感,要将梅迪斯撕碎。
梅迪斯毫不畏惧地看向他,她将刚刚收集到的鲜血连带自己的红血全部释放,鲜血魔法·红刃之海如惊涛骇浪般拍击而去!
在他们战斗的时候,成千上万的黑石骑士已经悄无声息的布置在了水仙城的各个角落,它们站立在属于各自的节点,彼此竖起手臂,相互连通,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魔法阵。
飞空艇上的特级炼金术士们原本还在为六号骑士的伟岸神力而啧啧称奇,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散落到城中的黑石骑士,如果不是副院长注意到了那一闪一闪的黑色光芒,或许根本没有人能看到了那成型的魔法阵。
那魔法阵极尽复杂,火焰的狂躁与净化在其中的回路之中显现的淋漓尽致,用屁股都能猜得到,这绝对是禁咒级别的魔法。
副院长脸色狂变,他冲到另一边,将全部的玛娜用于飞空艇的防御之上,甚至切断了部分用于监视六号骑士的玛娜。
“你在做什么!”
没有了现场直播,满飞空艇的特级炼金术士都对这个这个不伦不类的家伙怒目而视,而副院长根本懒得搭理他们,随手抓过来一个老炼金术士,直接按在了仪表盘上,“快点!把飞空艇剩下的防御都启动!”
“为什么?六号骑士不是正在横扫敌人吗?”
没想到对方能问出如此弱智的问题,副院长直接抡起手臂,对着他的脸颊狠狠来了一下,“......让你做你就做,别那么多废话!”
挨了巴掌的炼金术士这才老实照做,与此同时,后知后觉的炼金术士们才注意到地上那由黑石骑士构成的奇观。
这超长的反射弧让副院长深深怀疑,自己和这群家伙混在一起真的有好下场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和这一群猪当队友。
或许是和莱德这样的聪明孩子打交道太久,副院长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厌蠢,要不是自己和他们在一条船上,自己不会操控飞空艇,副院长早就一人一脚踹到甲板上让他们去看看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仙城中的六号骑士也察觉到了那汇聚于此的魔法,它的外壳全部封闭,鞘翅全部缩回身体之中,贯穿天地的惊雷之塔以它为中心骤然显现,将六号骑士彻底包裹在了其中。
十二级自然魔法禁咒·巴别塔!
通天的雷塔引来了能够覆盖住整个水仙城的自然玛娜,鼓动在云层之中的电流精准地将流云铺在了水仙城的上空,风暴将水仙城单独隔离开来,大地疯狂摇晃,试图破坏黑石骑士的布阵,云层之中的雷霆已经蓄力完成,巴别塔即将降下平等的死亡。
可是,制式魔法已经完成。
漆黑的,满是杂质的石头经由统一的调度,将内在的玛娜全部激发,在莱德高举的手中,永恒的太阳升至空中。
制式魔法·十三级火焰魔法·白日,将乌云与雷塔破尽!
第150章 真相?篡得之手与剧本
火焰与雷霆交织在天空之上,白日的辉光将状若游龙的雷霆尽数粉碎,高耸入天的雷之巴别塔也一并被这颗在黄昏升起的太阳撞碎。
无视一切的阻拦之物,赤红色的火光将天空重新带回白日!不是圣光、胜似圣光的火之白光驱散了天空之上的昏暗色彩。
然而,制式魔法终究是制式魔法,不能和正式的魔法相提并论,十三级的火焰禁咒在此刻只能发挥出十一级不太到的力量,并且,因为水仙城内还有着其他人,因此升至空中的白日并没有将地上的黑石骑士完全榨干,操控制式魔法的莱德保留了部分出力。
可是莱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研究过十号骑士,知道第零骑士团不是什么那么轻易就能被毁掉的,十三级火焰魔法禁咒白日只是为了扰乱对方的攻势,同时空出足够多的场地来。
目的仅此而已。
望着那一轮白日,地上的六号骑士也加大了出力。
它的两根触角笔直地挺起,像是两把尖刀,缠绕着螺旋的雷电,独属于它的电场将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水仙城!
强电改变磁场,水仙城本就是工业城市,炼金工厂里有着流水线和配套的机器,现在,整个水仙城的贵金属都在那雷霆之中吸引而来,钢铁之潮甚至压过了万重血棺。
在雷霆的呼唤之下,凝聚了水仙城中所有钢铁的巨剑出现在了水仙城的空中——这就是十一级自然魔法禁咒·篡得之手!
力压万物的巨剑缓缓下坠,正如天幕落下一般,将白日的光芒完全阻拦!
“真是奢华的剑啊。”
如此的低语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后。
将健康部部长一脚踹开,从她的手中把诺伦·索尔抢回来,梅迪斯立刻扭头看去,只见莱德和权杖公爵并排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就好像达成了什么约定一般。
“莱德,你果然......”枪之公爵眼神复杂地看着莱德。
莱德看了他一眼,简单解释道:“现在不是纠结别的事情的时候,现在是索尔王国想要在现在清理掉我们所有人,不管是天大陆还是贵族,都要一并清理掉,第零骑士团,就是来收尾的。”
“我看出来了。”枪之公爵叹了口气,“但是打到现在的我们这样算什么?是小丑吗?”
“本来就是,杰伊·海格拉斯,作为枪之公爵,你虽然岁数有了,可是见识却没有。”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淡淡地说道。
“你个反贼,居然还来斥责我?”杰伊黑着脸。
“我是反贼吗?其实我自认为,我才是真正的忠臣。”权杖公爵平淡地说道,“你所谓侍奉的君王,现在可是和血术士勾结在了一起,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杀了。对于索尔王国的百姓而言,你才是真正的反贼——或者说,王才是真正的反贼。”
这一番话让杰伊都无话可说,
莱德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葡萄,向着天空展开纯净的银色。
十一级自然魔法禁咒·篡得之手交给了尚在天空之中的白日,温度来到极致,火焰都变得炽白的太阳在莱德的操控之下,将雷霆尽数冲散。
而炼金工坊的银色光芒如绽放的花朵,紧紧缠绕在了那落下的巨剑之上,被雷霆和磁场约束在一起的钢铁立刻溃散。
各种尽数汇聚而成的巨剑成为了流动的铁蛇,又在葡萄的引导之下,向着六号骑士咆哮而去。
六号骑士以强电场将钢铁隔绝在体外,同时,它将目光投向了并列出现的权杖公爵、枪之公爵和莱德,看似一整块,实则由无数复眼组成的两颗顶在头顶的黄色眼睛立刻锁定了眼前的场景,快速闪动之中,并且有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葡萄迅速破译了对方的举动,并且给出了提示,“master,它在拍照,并且根据数据流分析,传输地点在水仙城的天空之上。”
“还用说吗?肯定是拖家带口来的。”莱德看了看权杖会,又看了看六号骑士,“只不过,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会是一伙的。”
权杖会和第零骑士团是一伙的,这未免有些过于惊悚。
哪怕莱德想过群星协会和老国王有勾结,也没想到权杖会里的那群血术士和泰拉·索尔有关系。
毕竟索尔王国对血术士和鲜血魔法的打击力度是三个人类王国里最大的,勾结血术士,沾染鲜血魔法是可以无视贵族法的罪名,由此就可以看出索尔王国对于鲜血魔法的限制——结果到头来,最麻烦的那一批血术士是索尔王国自己养出来的。
虽说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可是这样就说明,老国王泰拉·索尔几乎戏耍了他们所有人,无论是阿瓦隆魔法团也好,宰相法洛斯也好,这些不过是他的白手套罢了。
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反而是本应该享有这个王国的国王。
就在这时候,六号骑士突然开口说话了。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临阵叛变,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杀害第二王子扎拉·索尔,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和第七骑士团,以及艾娜·巴卡诺斯和权杖会殊死战斗,天大陆联军却从中作梗,死伤无数,即使有着六号骑士的介入,但依然无人生还。”
“这就是它想要的剧本吗?”听到这里,杰伊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早就被安排好了是吧!”
“那是尤里卡·索尔的声音。”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关注点则是不太一样,轻声说道,“它的身体上,装着先王尤里卡·索尔的声带。”
“也就是说——”
“并没有,那个人几十年前就死了,任凭生前有多么强大,死了之后,就是任人摆布的枯骨,不管是做成武器,还是当作展品......总会有人借以他之名,行独断之事。”权杖公爵这样看着枪之公爵,“第零骑士团里的骑士必须要有亲近的血肉才能进行操控,既然它有着尤里卡·索尔的声带,那现在实际操控六号骑士的,应该是泰拉·索尔。”
“以上。”六号骑士冷眼看着眼前的人类们,“南方之地,终将从贵族之手中解脱。”
第151章 彼此的对手?死人与黑石
雷霆击穿白日,风暴重新笼罩在了水仙城的上空,暴雨倾盆而下,打湿了整个世界,让每一处沾染水迹的地方都跃动着形状狰狞的电弧。
无差别的绞杀电网随后在每个人的身上开始连接,在雨水的浸染之下,所有人都是导电体。
屠杀降临在了所有人的身上,后方的骑士,刚刚从工厂离开的平民,嘴中念念有词的圣教徒,以及枪之公爵领下的小贵族......都被那雷电所带来的死亡覆盖。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一视同仁。
尽管艾娜及时点燃了自己的火焰,驱散了部分雨水,可是仍有水仙城的大片居民被电成了焦炭。
大片大片的死亡如同瘟疫一样在人群之中传播,在十二级自然魔法师的魔法面前,普通人比虫子还要脆弱,一道电弧就能让他们的心脏直接炸开,更多的人直接爆体而亡,血迹被雨水冲刷,哗啦啦的声音就像是敲响的丧钟。
看着无数胸口开花的居民,撑起火焰的艾娜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雨幕之中、站在狂雷之中的六号骑士。
是的,在六号骑士......在索尔王族看来,南方之地包括的可不仅仅是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的领地,时而听话,时而不听话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和他的领地,同样属于需要毁灭的目标。
枪之公爵怒极反笑,“告诉我,泰拉·索尔,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吗!”
六号骑士没有说话,它的虫翼上闪动着奔腾的雷电,新的自然魔法正在迅速凝聚!
“抱歉,莱德,我之前怀疑过你的决定。”被艾娜拽回来的蒙特里亚正喘着粗气,靠在莱德的身旁,他腹部的血肉还有一点点,现在正在圣光的作用下缓慢恢复,“我还能再来一个十一级神圣魔法。”
说着,这一位大骑士长强打精神,圣光由金色再度升华为白色,充盈在了他的鎏金之剑中。
“别那么冲动。”
面无表情的莱德把他拽了过来,“现在不是我们的主场,蒙特里亚,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
没等蒙特里亚说什么,莱德看着那挥舞滔天雷霆的六号骑士,迅速而果断地说道:“你也知道第零骑士团的能力,现在,我会让天大陆联军往勃朗奴斯城撤退,用来阻击索尔王国的骑士。而枪之公爵的骑士团,阿瓦隆魔法团和第七骑士团,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以及新骑士团全都撤去权杖公爵的领地,在那里重新休整。”
“这!”蒙特里亚因为这命令而震惊。
“到底是真的在意所谓的‘人民’,还是,这些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虚名。”莱德缓缓说道,“大骑士长,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是在考验我吗?”大骑士长反而冷静了下来,“好,既然你有主意,那么,我就听你的好了!”
和痛快人说话就是舒服,该是就是,该不是的就不是。
大骑士长就是这样的人。
莱德注意到了蒙特里有腹部的巨大伤口,他将怀中的灰盘交给了大骑士长,如此说道:“必要的时候,就用它吧,虽说代价可能会有点大,或许会让你成为我的鲜血眷属,不过能让你活下来。”
“那就足够了!”
蒙特里亚紧紧攥住灰盘,招呼起剩余的骑士,准备将水仙城清理出来。
艾娜·巴卡诺斯看着做出这样决定的莱德,突然问道:“你真的要和约翰·欧文联合吗?”
“一码事情是一码事情。我知道,你因为卡尔大人的事情而对他怀恨在心,那等到事情都结束之后再审判他也不迟。”莱德看出了艾娜的不满。
“有的时候,你也挺无情的。”
沉默了片刻,艾娜留下这样的话语,随后跟上了大骑士长的步伐。
她有点不知所措了,在这场战争里,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
可是这时候,权杖会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惊雷之中闲庭信步的血术士们在此刻显得格外可憎。
“你们如果把那些家伙弄走,我们可是会头疼的啊。”权杖会健康部部长将第二针炫彩如虹光的药剂注入她的身体之中,她甩掉空掉的针管,冷漠地说道,“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是我们的食粮,这是注定好的事情,你们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如此看来,索尔王国和鲜血王朝的区别也不是很大,无非是统治人们的是血族和人类而已。”莱德对着她笑了笑,在心脏之中的龙血的催化之下,少年的身躯同样出现不同程度的畸变,“你的形态,和我有点像。”
“果然,你在用和我们一样的血。”健康部部长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龙化畸变的莱德,“只不过这个形态,你的身上也有蛇血印记吗?”
“看起来你也不清楚自己使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算了,我在抓住你后会慢慢审讯的。”
莱德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战场于是被分割,莱德和他的女孩们对权杖会开始了战斗,天大陆联军向后撤退,目的地是勃朗奴斯城,要在那里把试图把空出的南方之地进行占领的索尔王国军阻拦,剩余的人类则要退往有着黑石骑士驻守的星海象城,而六号骑士则是被权杖公爵和他的黑石骑士所牵制住了。
黑石骑士一片一片的破碎,六号骑士的每一次出击都在让成片的黑石破碎,但这些东西对它来说就是石头,根本没办法食用。
鬼知道权杖公爵囤了多少黑石骑士,面对海量的黑石骑士,六号骑士宁愿不用任何的玛娜和鲜血,只依靠自己的身体强度进行抗衡,以免被拖到消耗战中。
石头和尸体,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绝配。
因为,给尸体送葬的,就是石棺。
“由黑石制作而成的棺椁,对你而言也很合适吧?”盯着眼前的六号骑士,权杖公爵一步步上前,他是那种排场大于天的人,之前出场的那么低调,无非是还没有到他真正展示自己力量的时候罢了。
现在,这个老人将礼帽摘下,露出黑石的冠冕,无光的头冠像是对面前的骑士莫大的讽刺,他提起黑石化的手臂,轰然击出,“我如当初的约定那般的来了!泰拉·索尔。”
第152章 空鞘雷刃?畸变与控制
被叫到名字的六号骑士把所有的复眼都对准了权杖公爵约翰·欧文。
准确来说,是他头顶的那无光头冠。
那粗糙不堪,就像是拿地上的石头拼在一起而成的桂冠,正是制作黑石骑士的黑石之冠。
魔人遗物?月之遗物?
不同的人对它有着不同的称呼,但都是对其力量的肯定,同时,这也是六号骑士——老国王泰拉?索尔最为渴望之物。
哪怕不能为自己所用,也不能让其流落在外。
于是,无数的黄色复眼之中都映照出了那一抹黑色,六号骑士背后的高速拍击的鞘翅释放出了轰鸣的雷霆,它双手虚握,浑身上下的回路都在此刻亮起,青紫色的雷电在它的身体上镀上了一层水亮的薄层。
十级自然魔法禁咒?空鞘雷刃出现在了它的手中。
无鞘的雷刃笔直刺出,爆闪振动的雷刃无视掉了黑石骑士们的阻拦,精准无比的轰击在了想要破坏的节点上,让黑石骑士的制式魔法瞬间瓦解。
空鞘雷刃其实就是一把巨大的双头雷剑,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刀刃大了一些。
然而,之所以它能成为禁咒,就是因为它能够略过无关的目标,直击关键目标。
看似断流,实际却是连续的雷电自空鞘之中迸发。
而伴随着六号骑士的高速旋转,黑石骑士们在精准如手术刀般的轰击之中搅碎为了满地的石头。
“怎么打的这么畏畏缩缩了!”
约翰?欧文用自己顶上了部分黑石骑士的位置,他的身体逐渐亮起一样的光芒,强烈的紫色光芒化作雷霆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权杖公爵原本就是九级自然魔法师,在不完全的黑石化后,他失去了回路,转而以身体进行对玛娜的容纳,相当于从水杯变成了水桶,拥有了常态十一级的力量。
现在,头戴黑石之冠的权杖公爵,正是最强的黑石骑士!
他把自己也接入到了制式魔法的魔法阵中,同时一马当先地冲向六号骑士,雷霆一样从他的身上迸溅而出,将约翰?欧文的身躯都染为淡紫色。
眼看着六号骑士正在一步步陷入黑石骑士们之中,健康部部长有些耐不住了,权杖会在此次战争里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六号骑士提供后援——也就是所谓的“人”。
在现在的环境之下,第零骑士团根本做不到长时间的高负载作战。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等到现在才出场,六号骑士的力量只够打出决定性一击的,一旦被拖住,被迫进入到车轮战中,那只会伴随着力量的使用越来越弱。
最好的办法是把那些想要后撤的人类和半兽人们全部拦下来,只要六号骑士的身旁可以确保有生物存活,就可以保证他的续航能力。
偏偏眼前的人类还麻烦的要死。
和健康部部长战斗的莱德在此刻死死缠住了健康部部长,他没有和葡萄融合,现在的莱德完全是在用自己的鲜血魔法在战斗。
如果抛弃掉来看,莱德是个很合格的血术士,他不仅熟悉人类的鲜血魔法,还有着血族的鲜血魔法,在心脏重塑之后,他的鲜血魔法更进一步,现在已然有了九级的水平,如果加上生血剂的力量,还能更进一步。
而现在,既然大家都是血术士,那莱德也没什么伪装的必要了,他马力全开,红血蒸汽形成的血雾跟随在莱德的身旁,如同跟随在他身后的霞光。
凭借着充足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以红血时不时地中断健康部部长的鲜血魔法,莱德把健康部部长压的根本无法反击。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用鲜血魔法碾压对方的健康部部长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底牌之一——最后一针有着彩虹色彩的针剂,但几乎是拿出的瞬间,就被莱德拍的粉碎。
“你——”
“没人告诉你,像这种东西一定要放在能够立刻使用的位置吗?”
莱德看得出来眼前的女人几乎没什么战斗经验,只知道挥舞鲜血魔法,像是一只笨拙的豪猪。
并且,在健康部部长的彩虹针剂里,莱德总能感受到一股龙血的气息,只不过浓度很低,没办法让她做到和自己一样的畸变和再生。
未知因素有点多,所以必须快点杀了她。
“血啊,行刑吧!”
在莱德的低吼中,他体内的鲜血全部爆出,十二把血剑如同列阵一般自莱德的背后展开,按照他对人体结构的理解飞出,直接将面前的健康部部长扎成了刺猬。
鲜血魔法?十二血刑。
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算,这算是十级的鲜血魔法,是曾经用于血族之间互相战斗的魔法。
每一把血剑都牢牢锁住了健康部部长的血管,除了那十二把血剑外,莱德还提起了手中的断剑,鲜血喷涌在断剑之上,构成了鲜血的剑锋,以迅雷之势正中向她的胸口。
用于控制全身鲜血的心脏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蛇血印记的力量终于显现而出。
健康部部长还是动用了这股力量。
真是麻烦的要死!
健康部部长近乎暴怒的看向莱德。
暴怒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旦使用蛇血印记,接纳舒尔曼的红血,就会自动转换为对方的鲜血眷属,相当于给自己套了个狗链。
她身上的蛇血印记变得更加,终于,她用出了鲜血魔法之外的力量——
被葡萄引来的、权杖公爵领地上的魔法列车从健康部部长的身上碾压而过。
驾驶魔法列车的正是塞克斯,他将操纵杆压到最下,心情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作为时常被撞的那一方,他现在明白这东西用来撞人有多么爽了。
莱德则是迅速被葡萄接到了魔法列车上,外出逛了一圈,从权杖公爵的血站直接搬来血箱的葡萄顺势把输血管插在了莱德的身体之中,让他迅速缓了过来。
然而现在,局势在快速变幻,敌人和队友正在重新洗牌,大骑士长能够号令的骑士仅有一部分,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当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六号骑士代表的索尔王国那一边。
被卡尔的死所刺激到的整个第七骑士团,和大半个新骑士团也都转到了六号骑士的麾下。
刚才莱德就看到了这样的趋势,考虑到在这种时候讲道理的效率太低,因此莱德不得不做出决定。
“那些家伙已经控制好了吗?”莱德问向塞克斯。
塞克斯很满意莱德的问题,他觉得这个少年终于认识到了世界的残酷之处,可以做出一些现实的判断了。
人类不是同盟,不过是养料,认识到这一点的莱德,就完全可以被当做血族看待——这是塞克斯的看法。
毕竟对于这对很有能力的兄妹,塞克斯还是十分的喜欢,他的看法和其他血族一样,认为血族的复兴离不开莱德和梅迪斯,自己只需要来做让他们抛弃天真的部分就可以,就像是现在这样。
开着魔法列车在健康部部长来回碾压的塞克斯无声一笑,“应该差不多了吧,梅迪斯说她想去做,我就把事情交给她了。”
第153章 反水?各自的立场与鲜血眷属
在六号骑士登场之后,看似铁板一块的索尔王国的人类阵营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分裂状况。
第三王子和他的鹰之骑士团已经开始了观察,观察自己究竟在这场大混战中站在哪边——权杖会的出现并没有让他们动摇多少,因为他们本就是王族的力量。
至于剩下的骑士团则是以为卡尔报仇的态度,坚决要在这里诛杀权杖公爵以及他的帮凶。
大骑士长蒙特里亚劝说无果,只能带着平民先行撤退,让艾娜继续劝说他们。
“大小姐。”
第七骑士团的团长——那个曾经让艾娜总是觉得油嘴滑舌,不怎么干事情也不粘锅的男人,在此刻抽出了剑,并且对准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卡尔大人是您的父亲,我们第七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泽,我不希望您被所谓的‘爱情’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昏头脑,即使看到了他的死亡也无所谓。”
强忍住心中的悲伤,艾娜又何尝不想在这里把杀了自己父亲的人全部杀掉呢?可是她没办法逆转大局,只能尽可能地在和这个家伙讲道理,“你们别那么冲动,第零骑士团刚才可是连你们都要一起杀掉的。”
“那是因为我们和反贼们站在了一起。”
“但是他和血术士联合,这已经算是骑士团的敌人了吧?为什么要在这时候——”
“艾娜·巴卡诺斯!”第七骑士团的团长忽然暴吼,“是王国养育了你!是你的父亲养育了你!不是其他人!别人都可以背叛,唯独你不行!除非你要舍弃自己的一切!”
“我——”
艾娜一时语塞。
“总而言之,大小姐,如果您不肯为您的父亲报仇,我们会很失望。”深吸一口气,第七骑士团团长冷漠地说道,“但是我们依然会去做,把一切敌人斩杀。”
“不用那么麻烦。”
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滑翔落地的梅迪斯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在没有莱德在场的情况下,梅迪斯身上一切可爱的特征全部消失,尽管现在是萝莉状态,可是以虚化的鲜血冠冕和猩红的羽翼示人的她,就是一个纯粹的血族。
她没有任何的废话,鲜血羽翼展开,羽翼抖索而出的红血如噬身之蛇,分为了无数道猩红的锁链,束缚住了在场的所有骑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第七骑士团,在被红血钻入身体之后,眼睛里的光芒都消失了,无形的锁链架在了他们和梅迪斯之间,让他们成为了梅迪斯的鲜血眷属。
“已经解决了。”
梅迪斯淡漠地看着那些一瞬间就被自己的红血夺走神智的家伙,几乎都懒得再去多看一眼。
要把自己的红血分给这种人类,其实让她有点不高兴。
“喂,梅迪斯!”艾娜看着猛地扭头看向梅迪斯。
“不要吼我,作为一群废物,我能在这里留他们一命已经很仁慈了。”梅迪斯有些厌恶地捂住一只耳朵,“我还有别的事情,比如说你......”
梅迪斯以猩红的双眸注视枪之公爵。
这个家伙勉强算是现在的合作伙伴,不过依然是个人类,身上血瓶的血气还沾染这一部分,但如果他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情况,梅迪斯依然会立刻尝试把他也变成鲜血眷属。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反应的很快,立刻表了自己的立场,“权杖公爵是我的敌人,索尔王国也是。”
枪之公爵这么识趣,让梅迪斯很满意,因此她挥了挥手,便让杰伊·海格拉斯离开了。
小姑娘有的时候就是会轻信别人,主要是枪之公爵在她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艾娜。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艾娜。
“艾娜?巴卡诺斯。”
梅迪斯缓缓地叫出了艾娜的名字。
“我很讨厌你,特别特别的讨厌。”
这是梅迪斯的真心话,她对艾娜的厌恶感要比其他女孩来的强烈得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艾娜靠了过来。
“如果我不来的话,这些家伙就会变成哥哥的敌人,那你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有着哥哥分给你的血,但是却一点也不听话,也没有一点用。”
话音未落,她忽然抓住艾娜的手腕,像抡起破布般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在未完成的血天使状态加持之下,梅迪斯能够爆发出和身体完全不符的力量,骨骼与地面撞击发出闷响,艾娜咳出一口血,还未来得及挣扎,又是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少女被砸得头破血流,皮肤都被黑石深深扎破后,梅迪斯才单膝压上她的胸口,掐住了艾娜的脖子。
“果然,你还是死掉会比较好。”
这是要杀了自己吗?
艾娜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实在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自认为自己和梅迪斯的关系还算不错,可是手腕上的力道表示,眼前的女孩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要在这里杀了自己。
那么的话......
艾娜死死地握住她的手,同时将全身的火焰玛娜一并泄出,要在这里形成轰然的爆炸。
可是,以鲜血羽翼冲散火焰,梅迪斯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艾娜的火焰,被爆炸波及到的皮肤和血肉也在红血的作用下迅速再生。
力量的差距太过于明显。
艾娜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呢?
什么剑之公爵的女儿,什么双剑的凶兽,什么优秀毕业生或是第七骑士团的骑士。
她没办法说服第七骑士团,也没办法给自己的父亲报仇,甚至现在要被梅迪斯杀掉。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反抗力量越来越弱,梅迪斯很满意,她轻轻俯下身,在艾娜的耳旁轻声说道:“再次见面的时候,塞克斯叔叔给我道歉了,说他曾经想杀了我很抱歉。不过,他还和我说,只要操作得当,索尔王国很快就会成为哥哥的封地,而你是人类的贵族,留在哥哥的身旁,只会让他为难。既然如此,早点死掉吧,这样,成为哥哥心底的一道光芒,或许也是不错的结局。”
艾娜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溃散,面部呈现出青紫色,极度缺氧让她根本无法呼吸,身体的各处器官也都在嗡嗡颤抖。
这是要死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艾娜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可是她依然死死地攥着梅迪斯的手,指甲掐入女孩娇嫩的皮肤之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哪怕意识溃散。
梅迪斯有点不爽地看着艾娜。
怎么说呢,她原本期望会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女身上看到一点有趣的东西,比如死前的崩溃脸什么的,可是这家伙像是个虫子一样,直挺挺地反抗,搞得梅迪斯有点烦躁。
那就快点解决吧。
梅迪斯的大翼直接刺穿艾娜的手腕,将她的两个手掌全部切掉。
破开了最后的阻碍,梅迪斯却没有继续用力,淡淡的鲜血冠冕将自己的血液汇聚起来,准备将艾娜的身体彻底爆破。
她原本还想给艾娜留一个全尸,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既然这家伙这么不想死,那就直接碎成什么人都看不出来的肉沫好了,之后的事情,梅迪斯也想好了,不管莱德怎么追问,她就傻愣愣地和莱德说艾娜自己跑了,别的一问三不知,然后等到梅迪斯找到机会,把权杖会也全部杀干净、彻底断掉莱德多余念想的时候,再拿出相应的身体组织交还莱德,把这件事情栽到权杖会的身上。
如果说梅迪斯在国立魔法大学乃至于东大陆的生活中上学到了什么,那这就是她所看到、并且学会的人类绝活。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真是聪明。
就在她鼓动身体中的血液,想要让自己的鲜血魔法直接让艾娜从身体内部爆开之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清香却又馥郁,像是魔药的味道,是芙芙撒下了什么吗?
梅迪斯的心中有了一点困惑,可是还没有等她思考过来,梅迪斯的口中突然喷出了黑红色的血液。
随后是眼睛,鼻腔,耳朵,然后是她的鲜血冠冕,她的鲜血羽翼,点点的黑色就像是坠入红墨水中的黑墨水滴,在她赤红的气息中彻底晕染开来。
这个是——
在某个角落,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经将堆积在水仙城中的水仙百合尽数点燃。
流毒,遍布于废墟之上。
第154章 流毒?水仙与烈火
和粗犷的外表完全不同的是,杰伊·海格拉斯是个很聪明的人。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公开和梅迪斯唱反调,只有傻子才会在那种小姑娘面前露出敌人的獠牙,梅迪斯虽然是血族,但说到底也是个小姑娘,糊弄一下就能糊弄过去。
但是,杰伊也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血族不可信。
不管是什么样的血族,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重现鲜血王朝,再次成为人类之上的物种,君临整个东大陆,哪怕他们中的有些看上去是彼此对立的,但是最终目的却是一致的。
而第二件事情,就是王族不可信。
索尔王族,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性情薄凉的一批人,杰伊自认为自己作为枪之公爵,这些年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索尔王族的事情,是合格的臣下,哪怕是先前被老国王拿掉了圣修女的职位,也仅仅是表达了一点抗议,对于之后的惩罚措施也没有很大的异议。
在内战爆发后,枪之公爵自己更是作为抵抗权杖公爵的先头部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将战线稳固住。
不仅如此,前期有关于黑石骑士的情报,也是杰伊用人命硬生生堆积出来的,不然的话,现在对付黑石骑士也不会这么轻松。
然而,在自己几乎失去力量后,索尔王族操控的第零骑士团,要把自己连同权杖公爵一同清除掉。
虽说杰伊·海格拉斯本就不是为了索尔王族而战,无非是自己才加入到了内战之中,可是真正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还是难免会寒心。
或许和权杖公爵约翰·欧文说的一样,是自己太过于“幼稚”了,以为只凭借杀人和凶名就能解决一切,却没想到自己对于索尔王族来说,也只是下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那么接下来,杰伊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从梅迪斯的视线范围内离开,杰伊转了一圈,以最为隐秘的路线回到了自己的城堡里。
在六号骑士的魔法之下,这座隶属于枪之公爵的城堡已经塌了一半,亦如他领下的诸多领地一般。
可是杰伊看都没看,他迅速来到了地下的藏宝室,将存储着水仙百合浓缩液的玻璃容器全部打碎,而后以自然魔法将这些毒液全部化为了水仙毒素蒸汽,让其归入天空。
他作为第一个接触到水仙毒素的生灵,杰伊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身体之中剧烈的疼痛,水仙毒素在迅速入侵他的各个器官,心脏如同疯了一般,时而跳得要破开胸腔,时而又完全静止。
但是这还不算完,他还有事情要做。
强忍住浑身的痛苦,顺着藏宝室中某一条密道,杰伊钻过长长的狗洞,来到了水仙百合集中的种植的工厂。
因为六号骑士的魔法禁咒·篡得之手,工厂的外壳和流水线已经全部被掀走,留在这里的只有随风摇曳的水仙百合。
“居然还留下这么多。”
杰伊看到了满地莹莹的水仙百合,振奋地喃喃道。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将此地完全点燃。
水仙百合在初夏才会将自身的毒性发挥到极致,现在的温度还差一点,必须要手动将水仙百合的毒素催化到极点,然后一鼓作气释放出去。
是的,杰伊·海格拉斯要把水仙城内的所有人都杀掉。
无论是莱德,六号骑士,权杖公爵,还是其他什么狗屁的血术士。
既然大家都在这场战争里有所图谋,那就让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曾经的盟友,敌人,都将在这一把火中化为了乌有。
既不是作为索尔王国的公爵,也不是作为什么人的盟友,现在的杰伊只是作为生活在此地的人,要将覆灭一切的怒火,全部宣泄给那些仅仅把他们当作“必要代价”的家伙。
抱着这样的想法,杰伊·海格拉斯点燃了水仙城内的所有水仙百合。
鼓动的流毒就这样蔓延在了整座城市之中。
站在熊熊烈火之中,感受着满城的毒气,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释然一笑。
他想过自己很多的死法,但是最终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
有点逊。
这时候,水仙百合的毒素已经在杰伊的身体之中发作,那个雄壮的男人现在已经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他无力地瘫坐在燃烧的花田之中,手指触碰到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皮包。
叹了口气,杰伊小心而温柔地打开了那个皮包。
里面并不是什么宝石,只是一些画满小人的草稿。
这是杰伊·海格拉斯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以漫画分化圣教的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实际上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莱德曾经在水仙城看过的勇者小故事,就是出自他之手。
然而,和承认自己是个裁缝的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不一样,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的漫画家身份,仅有很少的人知道。
因为这实在是一个与枪之公爵的凶名不相配的职业,说出去只会影响到自己对于圣教的控制力。
因此,他只是以“破魔之枪”为笔名,抽空画一些故事,然后稍稍动用自己作为公爵的权力,将其出版。
在寂静的死亡边缘,只有这些手稿陪伴在这位被贵族们称为“圣教刽子手”的男人身旁,他看着自己的手稿纷飞到了天空之中,成为了火焰的蝴蝶,在向上的飞翔之中,又化为了黑色的飞蛾。
但是,不管是蝴蝶还是飞蛾,都没有从天空之中坠落,火焰的热气将其越托至高空之中。
这个小皮包中的故事其实早就画完了,里面讲述的是一个少年是怎么和她夺回丢失圣剑的故事——是另一个版本,真实版本的三十年前那位勇者,露娜·阿瓦希的故事。
只不过杰伊并没有将其出版,而是把它当作独属于自己的回忆,随身携带,直到今天。
“阿瓦希......”
水仙毒素入侵了他的大脑,让杰伊的感知都变得奇怪了起来,他望着在自己的旋转飞舞的火焰蝴蝶,好像又见到了那个女孩,不由得轻轻呼唤起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就像是三十多年前一样。
第155章 幻影?勇者小姐与公爵少爷
露娜·阿瓦希。
是杰伊结束国立魔法大学学习,回到领地上认识的人。
那时候的杰伊因为父亲的病逝,立刻启程返回家乡,结果刚回到自己的领地,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父亲的遗体和其他贵族老头,就看到了那个在路中间让无数骑士为之头疼的家伙。
平心而论,勇者长得都差不差,再加上标配的白发金瞳,任谁看到都会赞叹几句。
但很可惜,杰伊看到那家伙的时候,勇者,露娜·阿瓦希就横在路中间,逢人就说“我是勇者,我真的是勇者”,第二句话便是“我很饿了,能给我一点东西吃吗”,不管怎么看都感觉像是从圣伊丽莎白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并且力气大得惊人,可以随便把骑士们拽倒在地。
作为一个在国立魔法大学里受过教育的文明人,杰伊下车把那个女孩引上了车——尽管主观上是把这家伙当作疯了的圣教徒,但那时候的杰伊还不是现在的枪之公爵,他不过是一个刚刚从大学里面毕业的年轻人,不能说是善解人意,至少也是略通人性,脾气比现在稍微好一点,遇到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会伸出援手。
而上了车的勇者露娜·阿瓦希也一点不含糊,一顿猛猛吃,直接就把车上的点心全部吃到了肚子里,完事还对着杰伊来了一句“好人!还有了吗”。
这个人真的很能吃。
这是杰伊对勇者露娜·阿瓦希最初的印象。
也就是在露娜·阿瓦希的疯狂进食中,杰伊听她讲完了自己的故事,那是一个究极扯淡的故事,丢了圣剑并且丢了钱包的勇者,现在正在自己的领地上打转。
其中两人的交流大概是“你的圣剑呢?”、“丢了......”、“丢了?”......之类不太像是人能做出的发言。
没办法,那时年轻的杰伊还是个纯情少年,他在国立魔法大学里并不是很受其他人的待见,与人的交流能力比较弱,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阿瓦希在唠唠叨叨地说一些事情。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第一次见到的人居然会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倒出来,尽管后来杰伊明白,那是阿瓦希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可是在当时,还是让少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信任。
而在回到了自家城堡后,杰伊让阿瓦希在车里待好,首先去见了躺在棺材里的父亲,之后又处理了一些事情,才再去车里找阿瓦希。
但是那时候的阿瓦希已经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遗留在车上的,杰伊随身携带的小皮包。
坏事了,这是遇到骗子了。
这是杰伊的第一想法。
他的小皮包里有着一些信物——那些倒是无所谓,最关键的是,里面有他新漫画的手稿。
是的,作为枪之公爵的继承人,杰伊本人最大的天赋落在了画画上,并且画的还不是传统印象中的“大作”,而是流行在民间,并且通俗易懂的漫画。
杰伊从小喜欢画画,经过在大学里的学习后,他的画技变得更加出色,分镜和线条都极具张力——但是对于称为公爵而言,不是那么有用的技能。
在国立魔法大学中,魔法公爵的继承人伊迪·梅迪凭借着自己的裁缝手艺,在国立魔法大学很受其他人欢迎,因为他会做各种漂亮的衣服,而且极北之地落后无比,这在那边算是很有用的技能。
而对于继承了“刽子手”之称、以大规模屠杀圣教徒来镇压圣教活动的枪之公爵名号的杰伊而言,这实在是没什么用,甚至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枪之公爵在试图伪装成文化人,而不是他真心喜欢什么。
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杰伊根本不在乎,当时连和个牛一样到处顶人的卡尔都能有伊迪这个室友当朋友,他却从来没有朋友,不过杰伊本人也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手稿。
因此,在得知手稿被偷后,杰伊立刻派人去找阿瓦希,白发金瞳的特征过于明显,因此骑士们没过多久就被杰伊找到。
等到杰伊和骑士们找上门的时候,露娜·阿瓦希正在一座教堂,为一位临终的老人做最后的祷告,她将手指拂过老者的眼睛,让其彻底闭上,低声为其送上了最后的悼词,“安息吧,愿你的灵在无边的睿智中得到永恒的宁静。”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杰伊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先问为什么拿走自己的皮包,而是问道:“你不是说自己被圣教的人偷了钱包吗?”
“不是她偷的,以偏概全,很不好。”阿瓦希缓缓起身,她转过身,“你是杰伊·海格拉斯吧?吃的点心我会想办法偿还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杰伊伸出手,“不是那个的问题,把我的包还给我。”
“包?”
杰伊指了指她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像个尾巴一样贴在屁股后面的皮包,“就是那个。”
阿瓦希惊讶地看着皮包,“嗯?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上的?”
“......”
杰伊无话可说。
难道勇者都是天然呆吗?
可是,虽说看上去很聪明,但阿瓦希这家伙又笨手笨脚的,将小皮包从身上解下、递给杰伊的时候,她不小心扯断了皮带,导致有两种手稿从中飞出。
看看到自己的手稿飞出,杰伊顿时慌了,赶紧伸手去抓,生怕蒙上灰尘。
但是阿瓦希先一步拿到了,并且在看到了画上的内容后,给出了理所当然地称赞,“想不到你还是个画家,画得真好。”
说罢,她就把一切还给了杰伊,然后就要离开。
“......”
杰伊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语,“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找到我的圣剑,和钱包。”阿瓦希这样说道,“我能感觉到,它就在你的领地上。”
“那就一起吧。”
刚刚回到领地上,继承公爵之位的杰伊刚好需要一点事情来向领地上另外一些老不死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且,他真的对眼前的女孩产生了兴趣。
于是一场大冒险就这样开始了。
就像是童话故事一般,两人一起在领地上寻找线索,一起冒险,最终破除了领地上的血术士,帮助阿瓦希找到了她丢失的圣剑。
但是,就像是一切故事有了开始就会有结束一样,拿回了圣剑的勇者已经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了,故事结束的时候,就是她离开的时候。
而年轻的公爵少爷第一次萌生出了“爱慕”之类的感情,于是在分别的时候,杰伊向阿瓦希吐露了自己的感情。
毫不意外,那个女孩拒绝了她,“我说你啊,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找个正常人当妻子。”
“正常人?你在说什么?”
“勇者不是正常的人类,在我们接受圣剑,愿意成为‘老师’的武器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露娜·阿瓦希指了指自己,“你看,拿到了圣剑的我就是完美的,不会恐惧,不会犹豫,不会迷茫......因为我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
“那又怎么样?”
“那样的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因为我没办法去回应‘爱’。”阿瓦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她转而说道,“杰伊,你的画有独特的感染力。海格拉斯家对待圣教的方式过于严苛,把圣教徒完全当作敌人的话,杀戮是不会停止的,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你们的敌人吧?他们只是这个王国的国王眼里的敌人。你既然成为了枪之公爵,那我希望你可以对他们友善一点,至少......不要和你的父亲一样,时不时就血腥镇压他们。”
“嗯,我明白,所以——”
对年轻的杰伊寄予了如此的希望,背负圣剑的阿瓦希背过了身,举起了手挥了挥,当作自己离别的宣告,“所以,再见了,杰伊·海格拉斯。”
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杰伊至今都无法忘记自己当时复杂的心情,他低声说道:“再见了,露娜·阿瓦希。”
或许谁都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但是,总有人要把一切记录下来。
于是,在阿瓦希离开之后,杰伊尝试用各种手段去分化圣教,毕竟除了天生脑子有问题的精神病外,没人喜欢杀人,杰伊也不例外,他骨子里还有一点作为艺术家的清高,能用漫画去分化圣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其实也有作为艺术家的天分。
然而越是如此,他在最后得到勇者露娜·阿瓦希死亡的消息后,他越难受。
如果自己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是不是之后的故事会截然不同呢?
杰伊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自己没有做出回应的犹豫,在之后的人生里一直死死地纠缠着自己。
是愧疚吗?是觉得自己当时拦下她,她不会死吗?还是说自己按照她所说的,过上了普通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一截燃烧的手稿飞到了杰伊的面前,火焰刚好落在了那个女孩的侧脸之上,将她的眼眸都点亮了。
杰伊那被水仙剧毒侵蚀的眼眸之中也出现了少许的光芒,他对着印象里的那个女孩无力地抓去,最终喃喃道:“结果到了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啊,阿瓦希......”
然而,没等杰伊的手指落在燃烧的手稿之上,愤怒的血潮已然到来,将环绕在身的热风一扫而空。
是梅迪斯。
第156章 最终的选择!无愧于任何人与枪的退场
扔下了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艾娜,梅迪斯直接跟随着杰伊·海格拉斯的鲜血而来,终于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在水仙百合之中,和那些花朵一同燃烧的枪之公爵。
她的面容因为水仙之毒在迅速起皱,婴儿般娇嫩的肌肤在烈火之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干枯的手指不比树皮好到哪里去,随后便是各处的伤口如同睁开的眼睛一般流出黑红色的血液,梅迪斯背后的鲜血羽翼都如同发霉了一般,呈现出斑斑点点的漆黑。
这个样子介乎于活人与死人之间,让梅迪斯看上去比起吸血鬼来的还要更加恐怖。
水仙毒素对于血族来说相当危险,因为那些东西会进入到血液之中,血液流动得越是迅速,越会破坏身体器官,对于各个种族而言都是剧毒,血族也不例外。
梅迪斯不会什么太厉害的鲜血魔法,长时间暴露在水仙剧毒蒸汽下,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人类!”
可是梅迪斯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平日里爱护无比的红发在火焰之中燃烧,都没办法让女孩注意分毫。
因为暴怒的梅迪斯眼里只有那个以身为薪柴,点燃水仙百合的杰伊·海格拉斯。
这个该死的人类!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梅迪斯近乎发狂,她受不了自己被人类如此的愚弄,更无法接受自己会在哥哥面前丢脸。
这可是自己主动要求的工作,可是眼前的人类却完全破坏了梅迪斯的想法,现在水仙剧毒不分阵营,不分彼此地从落入水仙城中,将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抽象,那样的话——梅迪斯岂不是连艾娜都不如了吗?
自己非但没能顺利地让人类阵营老老实实听话,还让事态变得更糟糕了!
这对于梅迪斯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因此,哪怕知道站在水仙百合之中的杰伊同样活不下去,她胸口之中的怒火依然驱动着她去手撕眼前的人类。
可是杰伊视若无睹,倒也不是他刻意忽略梅迪斯,主要是他的眼球已经裂开了,视力在水仙剧毒下全部归零,现在的杰伊就像是一只飞蛾一样,仅仅能感受着温度的差异。
不过,尽管如此,他只是仰着头,试图抓住一页或是两页燃烧的手中,嘴中喃喃道:
“结果到最后,放不下的是这些东西。”
他的女孩早就死掉,他的城市被尽数破坏,他的人民已经被屠戮——不对,还剩下一些,被大骑士长带走了,说实话,被那个男人带走,杰伊还能放心一些,因为那真是索尔王国里为数不多靠谱的人。
至于杰伊的几个孩子......早在内战开始,杰伊就把他们送走了,还给了他们一笔可以作为普通人生活一辈子的财富。
所以到头来,杰伊才发现,自己最放不下的还是自己的手稿,是那些自己描绘出的故事。
故事的力量,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因为故事可以让人们相信一件事情,而后做出许多完全不理智的事情。
其实杰伊有想过,莱德是不是那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可惜,或许他是,但他身边的人不是。
那样的话,只能说自己和他没什么缘分,纠缠了这么长时间,终究要以敌人的身份告终。
鲜血泼洒而出,梅迪斯以漆黑大翼扇开水仙流毒,破开火焰,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冲向杰伊。
杰伊只是淡然一笑。
因为他伸出的手终于捉住了手稿中的一页。
更巧的是,那一页上正好画着杰伊印象中的阿瓦希的样子。
用手指抚摸着那个女孩在纸张上的样子,杰伊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一场离别的雨,那个在雨中再也回不来的女孩和软弱的自己。
不过,在最后的最后,他亲手唤起了一场暴雨,将水仙剧毒进一步浓缩,落在了水仙城中,用来扑灭那些妄图将他们全部杀掉的,胸怀二心的人们。
这样的话,也算是尽到了自己作为枪之公爵的责任了吧?
生命和玛娜几乎是同时从枪之公爵的身体中抽离出去的,孕育在云层之中的暴雨即刻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却远不能将这团烈火浇灭。
“人类啊啊啊啊啊!”
嗅闻着水仙毒素,淋染着毒雨,看到杰伊完成的魔法,被全方位腐蚀,梅迪斯心中的愤怒几乎要突破天际。
可是哪怕是她,也只能做出这样子的咆哮,因为唤起大雨的杰伊·海格拉斯先一步和水仙百合一同在烈火之中化为灰烬,死掉的人没办法被再次杀死,再强大的人也做不到这一点。
烈火着身,小雨淅沥,流毒肆虐......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退场。
第157章 融血之毒?“王族”与后手
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以自己的死亡点燃了整个水仙城,将水仙毒素蔓延到了整座城中。
反正现在还在水仙城中活蹦乱跳的家伙对他而言都是敌人,那也就没必要进行区分了,在火焰的加持下,熊熊燃烧的水仙百合释放出了猛烈无比的水仙毒素,飘散在了整个城市之中。
他在生命最后释放出来的自然魔法又将浓缩的水仙毒素晕染开,进一步让其扩散到湿润的空气之中。
流毒肆虐,水仙城中的各方都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权杖会的血术士们是最开始从出现异常状态的。
他们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身体开始在水仙毒素的作用下崩溃。
越是使用鲜血魔法,水仙剧毒越是加速对身体器官的攻击,让他们不得不先分出精力来保护自己的身体。
而被魔法列车碾压成肉团、随后在舒尔曼红血的作用下缓缓再生的健康部部长,也因此水仙毒素,让重塑的身体变得像是一团腐烂的肉团,根本维持不住正常的人类形态。
同样出现异常反应的是被黑石骑士团团围住的六号骑士。
它是亡灵生物,身体之中还集成了过滤模块,是炼金术的杰作,但预设的功率没办法将水仙毒素完全隔绝在体外,因为现在释放的,是从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即位以来,积攒至今的水仙毒素,几十年的存货足以将整个东大陆的地下水源都污染,现在却被他约束在了水仙城中,让其生生变成了一座毒城。
在这种环境下,那些水仙城中遗漏的尸体也全部被水仙毒素入侵,对于六号骑士来说也没办法进食。
尽管在之后,六号骑士迅速将过滤模块调整到了最高等级,将外骨骼之间的缝隙直接闭合,可是已经流入身体的水仙毒素还是在破坏着他的炼金回路,自然魔法的出力越来越低,动作也变得有些抽动,像是延迟很高的人偶。
反而是魔法列车上的莱德成为了唯一不受水仙剧毒干扰的生物,毕竟他的耐毒性高得离谱,而且有葡萄帮助莱德维持器官的正常运转,就算是心脏暂时不跳了也无所谓。
不过莱德并没有着急加入战场,因为他知道自己和权杖公爵约翰·欧文不是盟友,而黑石骑士同样不受水仙毒素的腐蚀,因为他们就是一堆石头。
就当莱德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突然出现在了六号骑士的身旁。
他就像是被什么迷住了眼睛一样,直愣愣地走向六号骑士,脚步恍惚而坚定。
而以十级自然魔法·线圈雷笼暂时困住权杖公爵的六号骑士快速扇动背后的翅膀,来到了第三王子的身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张开口器,刺入到了第三王子的胸口。
然后便是不加掩饰的进食。
短短时间,第三王子自胸口向腰间的部位就被六号骑士吃了个干净,而伴随着王族血肉的进入,它体内的回路得到巩固,之前被水仙毒素入侵的血肉直接被他抛弃,由第三王子为其进行补充。
眼看着六号骑士即将恢复,莱德从魔法列车之中一跃而出,在鲜血魔法的加持之下,以最快的速度从六号骑士的手中拿走了尚且还连在一起的第三王子。
被虎口夺食的六号骑士则是被权杖公爵和他的黑石骑士所拦住,塞克斯驾驶的魔法列车也在之后撞向了它。
而把葡萄从魔法列车之下召回身旁,莱德直接开启了共享视野,想要看到吃了第三王子之后,六号骑士体内的炼金回路有什么变化。
真正看到后,莱德也吃了一惊,因为在吃掉一半第三王子后,六号骑士原本因为水仙毒素而停滞在身体之中的玛娜又一次顺畅地流转了起来,就像是回路得到了巩固更新一般。
如果这样来看的话,索尔王族——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是为第零骑士团准备的祭品,只要吃了索尔王族的家伙,就能为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快速更新状态。
不过,它只把第三王子吃了一半,又因为排出了大量有毒的血肉,现在看上去还是不如最开始的状态来的吓人。
可是它伸出了手,对着天空之上的炼金术士发起命令。
飞空艇上的特级炼金术士们收到六号骑士的命令后,立刻抬头看向了刚刚发了一通脾气的副院长,因为六号骑士请求的涉及到了飞空艇上唯一一件和副院长有关系的东西。
副院长咂吧了一下嘴巴。
比起六号骑士,副院长更在意整个战场的局势,因为他还指望索尔王国可以在自己退休后给自己发养老金。
可是现在的局势并不是很好,后方有传来消息,由于后撤的天大陆联军进展飞快,导致从后方支援而来的骑士根本进不到水仙城中,甚至反而又被反推回勃朗奴斯城去的趋势,有可能没办法来支援六号骑士。
原本王国贵族们是想捡了大漏,直接一并清除掉枪之公爵和权杖公爵,同时全歼天大陆联军,把他们作为唤醒第零骑士团中其他骑士的养分,这样就没必要捡南方贵族领地上的平民作为养分,以证明他们的“仁慈”。
“算了,把他扔下去吧。”
副院长叹了口气,还是去把六号骑士想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于是,从圣伊丽莎白院中跟随副院长一同来到后勤保障会的玻璃罐被取出,那是一个一人高的玻璃罐,其中灌满营养液,静静漂浮在其中的,是一个切片保存的少年,虽说血肉和骨头分开,但是他的血管和回路始终连接在一起,器官同样在正常运转,因此,他本人保留了意识,可是无法操控身体,整个人介于死亡和活着之间的状态。
而这个少年正是魔法公爵的长子,伊娜的哥哥,诺伦曾经的朋友,阿斯罗·梅迪。
他并没有死,一直以来都保存在圣伊丽莎白院中,这一次,也是和副院长一样,是被点名调到这边来的。
虽然就连副院长都不清楚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可是他也知道,这才是老国王真正的后手。
他本人也好奇魔法公爵的孩子,会在六号骑士需要更新体内血肉的时候,发挥出什么奇特的作用。
带着这一点好奇心,副院长将玻璃罐安放到弹射装置,伴随着飞空艇巨大的推力,玻璃罐轰然破碎,散装的阿斯罗·梅迪向着六号骑士坠落而去。
第158章 鲜血圣剑!阿瓦希与新的宿主
不过,这一举动也暴露了飞空艇的位置,在阿斯罗·梅迪从空中投下的瞬间,莱德就用葡萄锁定住了飞空艇的具体位置。
看到飞空艇后,他其实松了口气,只要不像是魔人王那样,能直接把月亮叫出来给自己施加近乎无限的玛娜,问题就不是很大,现在出现的起码还是莱德熟悉的技术。
毕竟,只有未知的才是难缠的。
“我来当你们的对手!”
被魔法列车撞击后又中了水仙剧毒的健康部部长代替六号骑士的位置,她吸收掉了原本散落在地的彩虹色药剂,又将剩下的血术士尽数吸收,凝聚了如此大量的鲜血之后才得以重塑身体,并且直接无视水仙毒素的危害,仿佛疯狂了一般释放鲜血魔法,直接从魔法列车里把塞克斯拖了出来,当作大风车抽击黑石骑士和权杖公爵。
看到飞空艇投下了它从自己的鞘翅上展开旋风般的雷电,硬生生地从成千上万的黑石骑士的合围中突破而出。
然而,莱德比他还要快!
要知道,弹射降落装置可是由他“参与设计”的——毕竟从前飞空艇快要失控的时候,莱德都是从弹射装置及时离开飞空艇的,因此对于阿斯罗·梅迪的掉落轨迹,莱德熟记于心。
于是,沿着一条不同于六号骑士的路线,莱德做到了后发制人,葡萄充当他的翅膀,让其可以比六号骑士首先一步在空中抓到掉落的阿斯罗·梅迪。
可是投放的不仅仅是阿斯罗。
在阿斯罗之后,一道猩红的血光贯穿雨幕,仿佛血色的雷霆,轰然落在了六号骑士的身上,激起了波荡的雷霆风暴,差点将莱德掀飞。
而等到风暴稍息之后,莱德才看清楚之后投放的是什么。
那是一把斜插入它身体的血剑,样子古朴而简单,如果忽略掉颜色,那它就是一把莱德再熟悉不过的圣剑。
但是现在,只能将其称之为是鲜血圣剑。
难怪敢在嘉兰王都整那种活儿,原来是已经有过露娜·阿瓦希的经验了,三十年前的勇者不过是好运躲过了一次被制作为剑的危险而已。
“阿瓦希。”
利刃般的口器交叠出鲜血圣剑的名字,鲜血圣剑作为血源,为被反插的六号骑士提供了巨量的鲜血,破裂的外壳之下激荡出了猩红的血光,隐藏在外壳上的气门显现于恐怖的血光,几乎要掩盖住它原本的青黄色,它立于天空之上,搅起了鲜血的风潮,鞘翅完全打开,向着莱德袭来。
真吓人,只不过......
“拿点新东西出来吧!”
莱德振动葡萄而成的双翼,在鲜血风暴之中快速穿行,和六号骑士贴身飞行,银色的流星和血色的流星在逐渐形成的十一级自然魔法·雷鸣和弦的天幕之下展开了激烈的对撞。
直至雷鸣和弦完成,天空被丝弦一般的雷鸣铺满,只需要一点点微微颤抖就可以让整片天空都在为之轰鸣的雷潮中,阿斯罗的分属权才得到了确认。
他原本破碎的身体在空中直接被分成了两半,莱德拿到了他的右臂、胸腔和大脑,六号骑士则是夺得了剩下的部分,并且直接在天上开始进食,直接吞入到了身体之中。
而吃掉阿斯罗的半身后,六号骑士的外形再次开始转换,进入到了和十号骑士一般的第二阶段。
和十号骑士不一样,六号骑士的第二阶段是一只巨大的蝗虫,通体呈现出亮若黄金的赤金色,穿插着几道狰狞的青色花纹,腰部更是呈现出用于远程操控的伴生水晶,形成了类似腰带一般的样式,将它的全身都进行强化。
“......”
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什么因素在重塑六号骑士,莱德刚刚两个合在一起才能算一个人的第三王子和阿斯罗扔给地上的莉莉安和马塞尔,然而也就是这个空隙被六号骑士抓住,十级自然魔法禁咒·空鞘雷刃就劈在了莱德的面门之上。
牵一而动全局,在空鞘雷刃的号令之下,漫天的雷霆现在纠缠在了一处,雷霆的囚笼围绕莱德骤然紧缩,将他的肌肤和血肉全部破坏!
好在他的骨头很硬,现在还能支撑起来这副模糊的躯体。
而如同野兽撕咬一般,六号骑士破开之后的雷电,显现在莱德的面前,口器刺入到了他的心脏之中,要将那枚样子比起人类而言,不仅位置偏到了身体正中央,而且样子也像是漩涡一样的心脏吃掉。
“哦?”
莱德有点诧异,没想到六号骑士连自己都吃。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让它尝尝龙血的味道了。
葡萄解除羽翼状态,炼金工房展开,残存在莱德血管之中的水仙毒素和从心脏里挤出的龙血调配在一起,他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炼金台,有点粗糙地合成了魔药,更为恐怖的剧毒直接流入六号骑士的身躯之中。
只是一口,就让六号骑士如躲避瘟神一般快速后撤,可是已经晚了,龙血的破坏力比水仙毒素还要大,就连鲜血圣剑的光芒都被玷污!
现在是它想跑,可是莱德可不会那么轻松地让它离开。
于是,在六号骑士后撤的瞬间,莱德就追了上去,并且一口咬住六号骑士的复眼,将龙血躁动而来的畸变全部注入到了口腔之中,尖锐如长剑的牙齿几乎要接触到六号骑士体内的炼金回路,向其中注入龙血与水仙毒素,“血啊,四散吧!”
鲜血魔法·污血之咒!
六号骑士的身躯几乎是立刻产生了不规则的畸变,它现在连自己的形态都无法保持住。
只能说,在众多安全解决莱德的方式里,它选择了最危险的那一个。
而就在莱德打算把鲜血圣剑从它的身躯之中拔下的时候,六号骑士腰间的伴生水晶突然一阵蠕动,随后消失在了里面。
正当莱德以为还有后手的时候,六号骑士的脑袋突然飞出,连带着莱德的两颗犬牙一并脱离身体!
分头行动?
这都是可以自动弹出的吗?
来不及让莱德惊讶什么,飞出的头颅在伴生水晶的操控下,将隐藏在其中的喷气装置展出,将新的目标锁定为星海象城。
与此同时,最后的九级自然魔法·在它的飞行过程中被快速投出,在地上引起了剧烈无比的爆炸,把许许多多的人重新电成焦炭。
目标,当然是那个混在人群之中,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而茫然抬起头的少年。
诺伦·索尔。
第159章 降临?完美容器与选择
诺伦和管家部以及夏尔是在一起的,拿到灰盘的他们并没有跟着天大陆联军撤回勃朗奴斯城,而是充当大骑士长的帮手,把剩下的人们带回了星海象城。
这些人基本都是熟练的技工——在某种程度也算是炼金术士,虽说是技术最普通的那一种,但是放在工厂上就能起作用。
枪之公爵原本是想让这群家伙做到定点投放水仙毒素的,奈何有六号骑士、血术士和血族在场,这些家伙还是快点撤走比较安全。
而管家部他们的考量也很简单,虽说健康部部长被莱德拖住,但是剩下的权杖会血术士依然不容小觑,而拥有灰盘的管家部可以免疫普通鲜血魔法对鲜血的控制,帮大骑士长形成人肉的墙壁,至少把权杖会死死咬住,让他们无法前进。
原本他们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事情的进展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测到。
“杰伊·海格拉斯......王国居然还有这样的贵族。”
蒙特里亚看着被水仙毒素腐蚀、而后居然会被管家部的权杖会血术士,不免发出了这样的低语。
谁也没想到,枪之公爵杰伊?海格拉斯的决意能如此决然,位居公爵的他居然愿意用自己当薪柴,拉着其他所有人一起去死。
一个人如果不想活了,是能爆发出远超于自身的力量的,枪之公爵本身只是一个八级的魔法师,可是他一口气释放出积攒了几十年的水仙毒素,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水仙毒素还没有厉害到能把所有人一起毒死的程度,但也成功削弱了水仙城中的所有势力。
变化最为明显的就是权杖会中的血术士,在吸入水仙毒素前,他们依靠蛇血印记和随身携带的血包,以鲜血魔法对他们进行穷追猛打,让管家部只有被动防御的份儿。
然而水仙入血后,权杖会血术士们一个个都和憋不出魔法一样,鲜血魔法用的畏畏缩缩,甚至害怕自己血流流速过快导致中毒加深,毕竟连梅迪斯都扛不住如此浓度的水仙毒素,更何况他们这些不过是分得舒尔曼一点红血的血术士。
而管家部这边因为有蒙特里亚,所以就十分的无所顾忌。
差点被六号骑士啃成两截的蒙特里亚是没了战斗力,但一个十级的神圣魔法骑士,同时还是战场之上最为全能的辅助,哪怕管家部的成员也吸入了不少水仙毒素,但是在蒙特里亚的神圣魔法下都可以迅速缓过来。
而这段时间,莱德也教导了他们部分基础的鲜血魔法,尽管这让蒙特里亚感觉有点怪怪的——就像是再造了一批血术士一样——可是管家部的鲜血魔法源头是莱德和他的灰盘,他们本身依然不会用鲜血魔法,只不过是莱德放在灰盘中的鲜血可以在必要时刻调动这群家伙的鲜血而已,真正的释放者还是莱德。
可是,一道青黄色的流光从天空之中划过,直接打破了管家部刚刚建立起的优势。
奔腾的雷霆无差别地降下,星家象城中的星家象百合被尽数摧毁,硕大的花朵在狂雷之下瑟瑟发抖,就像是这座城一般!
而六号骑士的头颅混杂在一片惊雷之中而来,雷霆编织为尖刺,瞬间就在蒙特里亚的身上开出了密密麻麻几十个的孔洞,将想要释放魔法的蒙特里亚扎成了筛子。
没有战斗力,身体素质惊人的大骑士长对六号骑士而言可谓是美味至极的食物。
只不过现在的它还不能立刻吃掉蒙特里亚,六号骑士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六号骑士的复眼在最短的时间扫视过整个战场,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诺伦,蝗虫头颅直接调转方向,如老树之根一般深深接在了诺伦的肩膀之上,将他的血管和回路全部篡改!
没有给诺伦任何反应的时间,六号骑士脑袋之中的伴生水晶就要下沉,先前啃噬第三王子和阿斯罗·梅迪的血肉都在此刻涌向诺伦,伴随着这些血肉,还有什么东西要一同进入到诺伦的脑袋里。
是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是无穷无尽仿佛海洋一般汪洋的智慧,是一群根本没有见过、就像是眼前的“蝗虫”一般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是他的爷爷,泰拉·索尔。
老国王站在诺伦双眸前的幻影之中,完全是病重前的模样,白袍金冠,一手执杖,一手持书,眉眼介于严厉与温柔之间,却又透着丝丝的无情与冷漠。
是诺伦熟悉的样子。
在这幻觉之中,唯一让他感到陌生的,便是老国王手中的那本书。
泰拉·索尔捧着书向着诺伦走来,对其高声吟诵着,无数的音符仿佛纷飞的蝴蝶一般环绕在诺伦的身旁,却又在之后落入他的身体之中。
历史,现在,未来......诺伦双眸之中的淡金之色在此刻完全褪去,幽幽的蓝色光芒从之中渗出。
与此同时,无数的联系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第零骑士团的控制中心,正在由泰拉·索尔向着诺伦转移。
第零骑士团是一群死人,对于他们来说,外部的血肉是可以通过生物进行补充,可是撑起这具身体的骨架,都需要索尔王族的血肉才能完成,这也是第零骑士团能够被索尔王族的人们远程操控的原因。
简单来说,索尔王族就是承担第零骑士团的容器,就像是蚂蚁一样,一个人是蚁后,剩下的都是在蚁后的信息素下献身的工蚁,将第零骑士团变为“王”的半身。
而诺伦就是其中最为完美的容器,是会在老国王泰拉·索尔之后成为“蚁后”的人。
按照原本的剧本,诺伦·索尔应该会在内战之中解决掉权杖公爵,在众人的仰视中登基为王,以南方之地的残民作为祭品,将第零骑士团的剩余骑士全部唤醒。
虽说出现了小小的差错,但是大体剧情没有错,而且现在,在权杖公爵的星家象城中,完成王的加冕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诺伦,那是因为索尔王族真正的宝物——甚至要凌驾于第零骑士团之上的宝物,必须要“犹如新生原初的人子”才能真正容纳。
既是钥匙、也是答案的回路悄然出现在了诺伦的身上。
它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名字。
——原语智慧。
第160章 原初之人?养育与崩坏
十五级奥术魔法·原语智慧。
魔法中的魔法,智慧中的智慧,是索尔王族的杀手锏,唯有有着王族之血的人们才能领会的究极魔法。
知道它的人很少,觊觎它的人却有很多,因为这大概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强、等级最高的魔法,由那位曾经与初代勇者并肩作战的索尔国王所创造——也就是泰拉·索尔的爷爷。
但是,就像是名字一般,唯有“原初之人”才能理解真正的原语——这是那位国王在临死前留下的唯一指引。
考虑到那位国王四十岁之后就已经开始逐渐疯癫,六十岁往后更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索尔王族觉得这起码还像是像样的指引,便开始沿着这条道路开始研究。
对于他们而言,那位国王留给他们的原语智慧只是一个勉强能启动的术式,索尔王族们需要站在术式之中,一次一次地去进行感悟。
于是,一百多年来,索尔王族蔓延的三代几百人,都在尽可能努力地向着原语智慧靠拢,但无人成功。
因为原语智慧的内容抽象至极,哪怕是感悟过的人也很难说明白其中的内容是什么,并且索尔王族们只能看到一部分,本就是破碎的知识。
不,有人成功了,有一个家伙相对于其他家伙更向前了一步,但代价就是那家伙的理智直接崩塌,疯得连人类的本能都要失去。
正所谓办法永远比困难多,既然没办法直接理解原语智慧的内容,那么把原语智慧转译了不就好了吗?
给予魔法公爵家的《原语智慧》,正是老国王泰拉·索尔转译出来的版本。
其中的内容仅是原语智慧的一部分,老国王泰拉·索尔仅仅是把前人的研究翻译了出来,因为他本人是天赋极其平庸之辈,本来就没什么魔法天赋。
但一次一次的失败也给了老国王新的猜测,他大胆地提出,所谓的原初之人,应当是心智纯洁如孩子的存在。
而沿着他的研究思路,圣伊丽莎白院随之诞生,它现在的确是血术士的研究基地,可是在成立的时候,圣伊丽莎白院确确实实是从索尔王国之中搜集呆傻的孩子,进行原语智慧人体实验的试验基地。
没有王族之血,就用权杖会的鲜血魔法强行为他们注入,哪怕只能存活一瞬也无所谓。
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是他当时的帮手,做出了许多“卓越贡献”,这就是无论后面加入圣伊丽莎白院的副院长做出多少学术上的贡献,都无法晋升的原因。
而也就是无数的实验证明了泰拉·索尔的想法——越是脑袋空空的孩子,越能容纳原语智慧。
这正是他将诺伦塑造为今日之模样的真正原因。
想要成为王,就必须成为原语智慧的“容器”。
而且,一旦成为新的容器,泰拉·索尔就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融合到原语智慧的术式之中,一同转移到诺伦的身体之中,摆脱那副即将死亡的身躯。
可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在把大骑士长瘫痪后,阿瓦隆魔法团——准确来说现在是套着阿瓦隆魔法团壳子的国立魔法大学教职工大队,向着诺伦冲了过来。
教导主任是第一个站出来抵御自己的,那个老东西以岩石着装为岩石巨人,生生掰开了六号骑士的雷霆,并且以自己作为盾牌,正面承担了全部的火力。
管家部的成员随后从一侧闪出,六号骑士头颅之中的水仙毒素和龙血混杂,莱德的鲜血在那颗蝗虫脑袋里震荡。
非得要在这种时候拖延自己吗!
六号骑士——准确来说,是在幕后操控六号骑士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已经厌倦了这群人的存在,反正事情到了这种程度,那么——
它的复眼颗颗爆出,像是流星一般飞出,光滑的虫眼上纷纷裂开了裂纹般的口器,落在了人们的身上,将血肉吞噬。
随后,环环相套的肉丝从复眼之后喷出,犹如操控人偶的丝线,连接到了诺伦的身上。
六号骑士将要无差别地吃掉一切!
就像是远古故事中那会席卷一切、吞噬一切的“蝗虫之潮”一般!
一起将要被吞噬的还有诺伦的意识。
紧紧接在他身上的那颗头颅正在将原语智慧的回路送到诺伦的身体之中,幻境之中,向着诺伦一步步走来的泰拉·索尔也越来越近。
他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本,郑重地交给了诺伦,随后,泰拉·索尔将头顶的王冠慢慢取下,放掉了手中的权杖,双手捧起,要放在诺伦的头顶。
只要王冠落下,一切就结束了。
在这个时候,灰盘突然以鲜血的力量重新打开诺伦的大脑,陷入幻境之中的诺伦从爷爷的肩膀后,看到了从后方而来的莱德。
好像事情还有转机。
可是赶不上了。
他对着那边的莱德眨了眨眼睛,湛蓝色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回了先前的淡金色,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喃喃道:
“怎么说呢,莱德,虽说你没把我当人看,但这段时间我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这是诺伦的真心话。
尽管莱德的本意大概并非帮助他,尽管他这段时间过得又累又狼狈,可是,他乐在其中。
那么的话......
最后的最后,诺伦用尽身体之中最后的力气,捏住了手中的灰盘。
是的,诺伦的身体已经落入了六号骑士的操控之中,但是,灰盘可没有。
重叠在其中的回路和鲜血完全接纳了诺伦仅剩的意志,功率直接来到了最大,八级火焰魔法·焚身之枪从灰盘之上暴起,将少年的身躯从下而上的贯穿!
火焰焚焚,血肉模糊,诺伦微微歪着头,看向了肩膀上的那个头颅。
是啊,这副身躯即将成为伟力的容器,但如果......容器被毁掉呢!
“诺伦·索尔!”
六号骑士——泰拉·索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难以想象,他准备至今的“容器”,居然选择了自我毁灭,要把自己变成完完全全的废品!
这辈子里,可能只有在这个春夏有着自己的记忆的诺伦·索尔却坦然一笑。
第161章 是活着的人!诺伦与退场
其实诺伦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生算得上是“幸福”。
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虚假之下,生活的可谓是相当惬意。
凭借着王孙的身份,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在嘉兰王都之中,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指责,最多就是有人在之后和他爷爷泰拉·索尔提一下,让老国王教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还是说,不认识到真相会更好?
不知道亲爱的爷爷对自己的想法,不知道索尔王族实际上才是血术士们的领导者,不知道自己一直都活在他人的操控之下......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幸福。
什么都知道的人最痛苦。
诺伦现在很佩服那些明明知道有问题,还要去寻找问题的人,因为当他发现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很“虚假”的时候,难免会感到十分的动摇。
该去相信谁?该去怀疑谁?
他不知道。
如果过去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自己所有的常识和“理所当然”不就全都是荒谬无比的了吗?
诺伦在刚刚喝下唤灵魔药,得知身上发生的一切之后,就陷入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但是,他没有将其表露给任何人,而是和管家部,和大骑士长,和莱德一起,在白垩镇,在黑眼城做了很多的事情,而后,他居然缓缓平复了这种心情。
在嘉兰王都的诺伦很怕死。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死了,那自己和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可是到了现在,他好像不是那么怕死了。
因为死亡并不是终结,自己的父亲也不是莫名其妙死掉的,他是自己选择的死亡。
因为诺伦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做到就死掉了,他在白垩阵和黑眼城里也算是出了力气的,甚至在水仙城中也有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如果不是他,之前的故事可能会多出很多曲折。
而现在,他并不想被泰拉·索尔占据身体,让自己成为“原语智慧”的容器,他宁愿去死,宁愿——破坏掉自己的身体。
怎么可能让你策划这么长时间,又让你得逞呢?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情?
诺伦在心中默念道:爷爷......既然你想要我的一切,那就拿走我的死亡吧!我会像是父亲一样,选择自己的死亡。
说起来,之前兰迪说过,好像馆长和教导主任他们打算在这里重建国立魔法大学,在战争结束后,要把他们这些还没有毕业的家伙抓回去重新上课。
作为五年级生,诺伦只剩下毕业论文没写了,这就是他的最后一门课。
如果没有内战,他会在今年五月......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间阶段,整天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甚至于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在六月初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完成并且交上去。
论文经过两轮答辩,如果都通过才能毕业。
那么,就把这当作自己的毕业论文好了。
至少最后这一段文字,是自己亲手写出的。
诺伦·索尔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作为工具的人生,他在人生的最后一百天中,也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尽管很浅,尽管很淡,尽管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是......
能够让他体验到“活着”的感觉,就足够了。
做出自己的选择,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任人摆弄的傀儡,或是随意使用、在破损后直接后丢弃的工具,那样的生命再长,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此刻的诺伦心情异常的平静,好像火焰并非燃烧在自己的身上,将要迎来死亡的不是自己一样。
那个金发金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像个一个大金毛一样快乐度过每一日、却又在唤灵魔药下知晓的少年站在焚身之火中,眉目之间流露出的是和之前没有区别的热情。
他看向那向着自己而来的莱德,低声问道:“莱德老师,不知道,我能不能作为优秀毕业生毕业呢......”
留下了这样的话语,索尔王国第一王孙,诺伦·索尔迎来了自己的落幕。
第162章 预备方案?王之女与摊牌
一个算盘接一个算盘打空,不知道是吃了有毒的尸体,还是积攒了庞大的怒火,六号骑士的口器之间流淌出紫色的血水,滴落在烧为焦炭的诺伦身上。
为什么?
操控六号骑士的泰拉·索尔不明白,自己花费了十多年才完成的“容器”,居然在这时候选择自我报废?!
只有一个脑袋的它看着诺伦的残躯在烈火之中什么都剩不下,只在原地扔下了一个灰色的小圆盘,理智有一瞬间崩塌。
但也只是那一瞬。
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泰拉·索尔还有他的备用方案,诺伦并非唯一不可的选择,第二个选择,第二个选择......
它头顶的两根触角伸得笔直,立刻向天空上的飞空艇发出了新的命令。
只不过,命令不是给那些炼金术士的。
于飞空艇上,一直藏身于此的两个人终于露面。
“公爵殿下!”
炼金术士们惊讶地看着那个出现这里的身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
那正是索尔王国目前明面上的主导者,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
以及......
纯白的外壳,猩红的复眼,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右肩上有着如同被血染红的“1”......独角仙样式的一号骑士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它仿佛亦步亦趋的侍从,紧随在艾尼斯的身后,尽管两人的关系在实际上是相反的。
而表情木然的艾尼斯略过了其他所有人,径直走到了发射区,十指在操控盘上如跳舞一般灵动,飞空艇就此掉头,向着艾尼斯预设的方向前进。
进入到预设区域后,她直奔弹射装置,和一号骑士一同投放降落。
······
水仙城现在剩不下什么了,六号骑士和权杖会前往了星家象城,黑石骑士和莱德他们也紧追而去,差一点被梅迪斯掐死的艾娜在大量的水仙毒素包裹下终于醒了过来。
苏醒的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体的问题,大量的水仙毒素让她的浑身器官都在亢奋地运转,却中断了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艾娜只能勉强拖动一下沉重的身躯,剩下的什么都做做不到。
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腕,她无奈一笑。
太弱了,自己太弱了,难怪连梅迪斯都看不起自己。
梅迪斯的那份举动和话,算是彻底把艾娜仅剩的自尊击碎了,她就这样靠在这座死城中,感受着身体在不断的失血和中毒中失去知觉的过程,突然感觉自己就这么死了或许也没什么。
因为她的确谁也比不过。
可是越是这么想,艾娜的牙齿越是咬紧在一起,原本还有一点溃散的瞳孔更是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这让她硬是让僵硬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去寻找自己被梅迪斯切断的双手。
然而,她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人。
“母......亲?”
在艾娜愣愣的目光之中,她的母亲,剑之公爵艾尼斯就那样站在道路的一旁,在听到艾娜的呼唤后,她慢慢走了上来,随后对着艾娜单膝跪下,发出生硬的声音,“艾娜·索尔殿下。”
“什么?”
艾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在说什么?
是自己中毒后产生什么幻觉了吗?
“她在呼唤你的名。”
熟悉的声音从艾尼斯的身旁出现,一号骑士随即出现,神圣魔法依附在它脖颈上的围巾上,抖擞下纯净的光辉。
七级神圣魔法·宁静光波。
明明是亡灵生物,但是居然能使用神圣魔法?
艾娜还没反应过来,艾尼斯已经走了过来,她将被梅迪斯斩下的双手递给艾娜,在神圣魔法的作用下,把那双手接了回去,并且清除掉了艾娜身体中的大部分水仙毒素。
艾娜看着重新连接回手腕的双手,缓缓地活动了一下。
而后,她即刻暴起。
将艾尼斯拉至身后,艾娜借力冲上,七级火焰魔法正中一号骑士的面门,莱德那把假圣剑也被艾娜拔出,环绕着一号骑士进行切割,在火焰的附着下拉出烟花般的尾焰。
一号骑士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让艾娜攻击,“发泄完了吗?”
“发泄?莱德!这里还有一个——”
可是就在这时候,艾尼斯迅速地捏住了艾娜的脖子,控制住了艾娜的进一步行动。
艾娜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不明白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艾娜终究是艾娜,她立刻就想起了咕噜和梅迪斯提起过的事情,随后,艾娜愤怒地看向一号骑士,“是你在控制她?”
“不能算控制,因为巴卡诺斯家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一号骑士淡淡地说着,同时向着艾娜走了过来,“我只不过是把当初许诺给她的一切东西拿了回来而已。”
如此说着,一号骑士从艾娜的身旁走过,他站在空掉的水仙城中,抬了抬手,烧焦的卡尔立刻被一道圣光绸缎托送而来。
“真是个傻到家的家伙。”轻轻抚摸着卡尔的面孔,一号骑士轻叹,“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呢?我明明为什么都没有给予你,比起诺伦,你应该才是最应该背叛我的那个孩子啊,可结果,却是你......”
“你的孩子?你在说什么鬼话!那是我的父亲,你——”艾娜忽然一顿,“你,是谁?”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一号骑士缓缓转身,声音骤然切换为了老人的声音,“我是谁呢?听到这个声音,你应该能想起来吧?”
艾娜当然能想起来,这是老国王泰拉·索尔的声音。
他算是彻底向艾娜摊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这让艾娜越来越混乱,“我的父亲是你的孩子,也就是说——”
“卡尔是我的私生子——其实没必要当私生子,只不过,我的王后,你的某一个奶奶并不喜欢其他人,为此可以动手杀人。因此,为了保护他的母亲和卡尔,我只是给予了物质上的一切,而没有将其接到身边。”一号骑士轻轻抚摸着卡尔烧焦的面孔,“因此,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他是我的孩子,你也一样。你真正的名字应该是艾娜·索尔,同样是索尔王族中的一员。”
看着呆滞的艾娜,一号骑士走到少女的身旁,拉起她的手腕,看着正在缓缓愈合的血线,轻声说道:“是那个血族女孩把你的双手切断的吧,很痛吧?,这样的话,我来送你一个礼物,就是那个血族的脑袋,如何呢?”
说着,一号骑士看向了艾娜,似乎只要她一声令下,自己就会把梅迪斯的脑袋砍下来一样。
“我,我......”
艾娜一时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生杀大权。
只要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让某个人消失的权力。
在这之前,不管是莱德,还是艾娜的父母,对于她的教育都是以约束为主,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可是现在......
第162章 礼物?缺失的时间与平庸的血族
当然了,这只是象征性的询问。
在老国王泰拉·索尔看来,艾娜的犹豫其实就是默许,她无非是不想要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罢了。
这份虚伪,他很欣赏。
在泰拉·索尔众多的孩子之中,他其实喜欢的就是卡尔,但其实卡尔是最不像他的,那是一个直来直去到了极点的孩子,可以用,但不能让其为王,只能当个骑士。
而艾娜,老国王一直觉得挺不错的,就在嘉兰王都里的表现来看,聪明,懂得进退,凶狠而狡诈,简直是天选为王的性格。
不过没关系,他会把这份杀戮当作自己的诚意,送给自己直至今日才能公开身份的孙女。
因此,星海象城中的六号骑士再次动了起来。
只有一个脑袋的它卷起了猩红的风暴,吞噬掉了周围的所有骑士和居民,生生为自己重塑出了完整的身体,原先的半身则是继续拖延莱德和权杖公爵。
这一次,它锁定的目标是和莉莉安、马塞尔一起到星家象城中的梅迪斯。
还在水仙毒素下头晕眼花下的梅迪斯只感到了一阵风,下一个瞬间,六号骑士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
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九级自然魔法·狂雷尖啸笼罩在了这三人之间!
梅迪斯、莉莉安和马塞尔的感官都被剧烈干扰,紧随其后,十级自然魔法——破灭招来·万死之雷沿着六号骑士踢出的膝盖释放!
在全力踢击下,梅迪斯的胸口直接被踢开——倒不如说近距离面对十级魔法,梅迪斯居然还能没有当场暴毙,只能说哪怕有着临时吞噬掉的这些血肉,六号骑士也没办法恢复到最开始的巅峰状态。
但是,杀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剧烈的疼痛让这个女孩失去了所有的视力,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实际上哪怕梅迪斯现在能看到什么也没用,因为六号骑士紧紧抓住了她的面孔,按在地上滑行了很远,同时缓缓发力,要将这颗脑袋从脖颈上拔下,当作交给艾娜的礼物!
手术刀一般锋利的手指深深刺破梅迪斯面孔,跳动的电弧汇聚为了新的自然魔法,电流如蛇般爬过梅迪斯的肌肉,直接掐断了她大脑向下传递的信号。
“梅迪斯!”
莉莉安看到了命悬一线的女儿,着急得不行。
可是在狂雷尖啸之后,完全失去人形、像是黏液一般的健康部部长冒了出来,她挥舞史莱姆一般的触手,将两人的漆黑大翼都死死捆住。
不仅如此,女鬼一般的声音从中传来,“血族,不要去打扰他,你们的对手是我。”
“好恶心!”
莉莉安最讨厌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而马塞尔以手中的短柄斧劈砍在了健康部部长的肩膀上,替妻子解了围,可是现在的他们毫无战斗力,因为在场的人类已经被六号骑士吃得差不多了。
这就像是同等生态位的生物之间的竞争一样,一方吃饱,一方就要饿死。
想要篡得鲜血,就必须继续向城市内部进发,但是健康部部长难缠至极,让这对血族夫妇寸步难行。
对于莱德那边,也是一样。
“该死的!”
和六号骑士的半身一路纠缠而来的莱德恶狠狠地看着到了另一旁的权杖公爵。
面对六号骑士的半身,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想替莱德分摊一下,甚至在一旁自顾自地做起了别的事情。
对于权杖公爵而言,这些危险的血族还是和六号骑士同归于尽比较好,他和莱德只是有着共同的敌人而已,彼此之间依然要相互消耗。
而葡萄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目的,“master,他在启动炼金回路,他头顶的黑石之冠要释放出粉尘,将星海象城的人们变为黑石骑士。”
莱德没有回应,他管不了那么多,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要被六号骑士拔掉脑袋的梅迪斯,偏偏想要摆脱六号骑士的半身还需要一点时间。
缺的,就是那么一点时间。
也就是在莱德拼命思索那点时间要从哪里挤出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是塞克斯。
他要来为莱德争取到最后的时间!
鲜血耗尽,血天使形态弱到快要无法维持鲜血冠冕的塞克斯,死死地抱住了六号骑士的残躯,显现出自己的獠牙,直接从六号骑士的头顶贯穿而去!
可惜,六号骑士连人都不是,这种伤势对他来说和没有一样,于是,青黄色的蝗虫骑士拔出自己的鞘翅,对着塞克斯开始了疯狂的切割!
“塞克斯......”
马塞尔看着那瞬间就切割成好几块的塞克斯,纵然之前对这个家伙再痛恨,现在也全部消散了。
“我说过了,你们不适合战斗。”在扭头的瞬间,塞克斯居然在笑,“虽说,我这个平庸的家伙也不是很适合战斗吧。”
在六号骑士的撕扯中,他的身体被彻底撕碎,到了哪怕是鲜血魔法都无法将其重塑。
可是看到梅迪斯的面孔,塞克斯居然还笑了一下。
他看着发愣的女孩,这样说道:
“其实啊,梅迪斯,我一直觉得血族才弱势的那一方。和非人和人类不一样,我们没有回路,学不了魔法,能依靠的只有鲜血魔法,我们必须圈养人类,才能达到他们的高度,因此,我们必须......站在人类之上。”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梅迪斯,我希望你看好你的哥哥,虽说和我期望的未来或许会有些出入,但是,莱德,他一定可以能做到——”
留下这样的遗言,血天使形态下的塞克斯被六号骑士撕成了漫天的血雾!
于鲜血死亡之城中,平庸的血族根本不是暴走的六号骑士的对手。
梅迪斯呆呆地看着身体被六号骑士撕碎、而后被吞噬入身体之中的塞克斯,尽管下一刻,她就被莱德揽在怀中,从六号骑士的攻击范围正中离开,可是,她的双眸始终没办法聚焦。
无法相信。
并非是因为塞克斯的死亡,并非是因为塞克斯的遗言,并非是因为六号骑士的强大,而是因为——血族居然死在了人类的手中。
这对于梅迪斯而言是无法想象的。
为什么,血族会被人类杀掉?
只是孩子的梅迪斯并不明白人被杀就会死的道理,她实际上是很单纯的女孩,以为高等就是高等,劣等就是劣等,优势就是胜利,劣势就是死亡......世界简单得就像是加减法。
在国立魔法大学里学习的日子更是加深了她的这种印象,所见的人类又愚蠢又弱小,六级的魔法师居然可以算作优秀毕业生,剩下的大部分人类连魔法师都算不太上,能甩出一个一级二级魔法居然也能被称之为魔法师......简直可以说是荒谬可笑,这样的人类给她当鲜血眷属她都不想要。
在梅迪斯看来,如果不是魔人和精灵接连挡在血族的面前,他们本该像横扫东大陆一样横扫整个世界。
正因为如此,现在发生在她眼前的事情,就相当于大象在蚂蚁的啃咬下死掉一样荒谬。
血族居然输给了人类。
第163章 背刺!篡逆之人与最初诅咒
塞克斯可以说死得相当惨烈,他是从身体中间被六号骑士撕开的,就像是没去毛的乌鸡,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一样。
凝聚鲜血的鲜血冠冕——那个虚幻的红色小光圈也和塞克斯一同粉碎。
然而,四散的鲜血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在空中迅速凝结——形成了塞克斯最后的鲜血魔法!
作为一个平庸的血族,塞克斯在看到健康部部长的时候就知道要出事情,因为如果鲜血魔法失效,自己貌似连她都打不太过,于是,他干脆把身体当作水池,收集到了大量的水仙毒素,以鲜血魔法压制在身体之中,现在伴随着六号骑士的啃噬,一并进入到了它刚刚凝聚出的新身体中。
六号骑士倒也干脆,它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拔了下来,按到了原本的身体上。
被水仙毒素毒化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原装货,独立在一旁也能活动。
于是,没了头颅的新身体一边接纳塞克斯的身体碎片,一边呈现出中毒的蓝紫色,毕竟,既然中毒到了这种程度,那把塞克斯完全吃掉也无所谓了!
只是莱德肯定不会看着六号骑士再弄出一副像样的身躯,他扛着梅迪斯,甩出葡萄,在迅速形成的银色弯弓之上,圣光的箭矢接连形成,经过葡萄的计算射向六号骑士。
没有外壳保护的六号骑士半身抵御不了圣光的力量,但是另一边完整形态的六号骑士被迫驻守在原地,替自己的那一半半身挡下了这不堪一击、却不能不挡下的神圣魔法。
脑袋才是完整生成个体的中心吗?
迅速而简单地检查梅迪斯状态的莱德将手腕递给梅迪斯,同时从后方拉过了梅迪斯的手腕,重重咬在了女孩的手腕之上。
血液交换,同步开始。
紧紧抱住了莱德的脖子的梅迪斯将回路乃至鲜血一并交给了莱德,漆黑的大翼就像是真的长在了莱德的身上一样,有着操控龙翼经验的他近乎本能地把这对翅膀运转起来,叠为一起的二人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圈,居然冲着六号骑士而去!
最为原始的方式让莱德重新鼓起了进攻的力量,并不浓郁的圣光被莱德拉到了极致,他就像是蒙着白色轻纱的黑翼天使,来到了六号骑士的身旁。
藏在圣光之下的,是猩红的血意。
鲜血魔法·血爆!
原本普普通通的鲜血魔法,在融入了水仙毒素后,却可以将六号骑士护在身后的半身腐蚀得近乎失去活动能力,而莱德更是在这之后,将它体内塞克斯的那部分鲜血点燃。
塞克斯的一切都在鲜血之中燃烧,灰白的粉末从六号骑士半身之中喷出,飘飘洒洒。
“我的确是来给他收尸的,但不能让他被你吃掉!”
话虽如此,莱德现在的心底也是不平复,因为血族真的死在了人类的技术下。
一个严禁鲜血魔法的王国,一个限制炼金术的王国,一个把炼金术士们当作耗材的王国,却能在战场上拿出了这样悍然的怪物......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讽刺。
做到了这种程度,莱德却迅速抽身,因为权杖公爵和他的黑石骑士们从另一边围了过来。
“你——”
看到抽身就要离开的莱德,带头冲锋的权杖公爵有点不知所措。
莱德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出卖队友并非莱德的美德,尤其是这种还能有点用的家伙,可是他们并非队友,而且刚刚权杖公爵的袖手旁观差点害死梅迪斯,既然这样的话,那肯定要让他来当六号骑士的敌人。
至于莱德,他还要去做别的事情。
“葡萄!”
“明白,master!”
背着梅迪斯,莱德向着星家象城内部快速飞去,虽说六号骑士刚才一波杀了不少人,但是权杖公爵领地上至少还有几百万人,那些人,既不能成为权杖公爵的黑石骑士,也不能成为六号骑士的再生素材,不然的话,要出事的就是莱德这边。
他必须要抢在双方之前,将那些家伙控制住。
而关键时刻,就要用关键手段。
“梅迪斯,你的红血还够用吧?”
在葡萄的搜索模块下,莱德向着有着大量人类反应的区域进发,同时低声问着身后的梅迪斯。
“还剩一些。”梅迪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莱德,她小声说道,“那个,哥哥,我,我......”
“没事的,没事的!”
莱德还以为梅迪斯是在害怕,只是出言安慰她。
“马上,一切就结束了!”
沿着葡萄的指引,他直接来到了权杖公爵在此地的城堡,权杖公爵倒是有意思,把所有人都塞在了这里,估计是为了方便制作黑石骑士,这倒是方便了莱德。
而看到骤然闯入的莱德,人们都吓得向后缩去,尤其是看到有着漆黑大翼的梅迪斯。
莱德没有解释什么,因为来不及了,他随手抓起一个家伙,仔细观察他身上的变化,随后轻轻松了口气。
黑石化刚刚开始,现在还来得及!
于是莱德直接扭头看向梅迪斯,“梅迪斯,把他们变成你的鲜血眷属。”
梅迪斯点了点头,她向前走了一步,释放出了自己的红血。
然而,稀薄的红血让莱德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这个效率实在是太低了,这么多人得转换到什么时候?
可是梅迪斯始终躲躲闪闪不敢看他,让莱德更为确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梅迪斯没有告诉他。
但是没等他询问,一声轰然的声音自远方爆发,在之后冲破一切阻碍,向着莱德袭来。
他下意识地挡住了那黑色的阴影,巨大的力量将莱德的骨头都差点冲散,而在看清楚那家伙后,莱德轻轻叹了口气。
是被打得已经散架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
“比我想要还要弱啊。”
被莱德接住的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一个上半身,莱德摇了摇头,“难怪要躲在黑石骑士和南方贵族的身后,你还真是......”
他貌似把不该高估的人放得太高,而把应该重视的目标放到了一旁。
就战斗力而言,权杖公爵约翰·欧文似乎就是纯粹的废物,哪怕有着黑石之冠也是一样。
没有给予更多的时间,以狂暴的姿态清扫黑石骑士,要来此地终结权杖公爵,以及吞噬更多血肉的六号骑士马上就要来了!
盯着沐浴在雷霆之中的六号骑士,莱德单手举起了他,打算把这位公爵最后当盾牌使用,而后低声说道:“最后有什么话要说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死亡,权杖公爵约翰·欧文闭上眼睛,随后猛然睁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领地上的所有人如此咆哮道:
“尤里卡·索尔并非顺位继承的王,他是篡得他的弟弟的王位而来的逆臣,他,和他的后代,都是如此,而我,就是协助他登临王位最大的罪人!”
一片哗然。
“我的故事,就在我房间的暗格之中,如果你能找到‘梅迪’的话——”
没等莱德明白这句话话音还没有说完,伴随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几十年之久的回路察觉到了关键词,哪怕化为黑石也无法抵抗那最初的诅咒,黑石的身躯化为了最后的火光!
内部的爆炸将权杖公爵直接粉碎!
却不包括那顶无光的冠冕。
而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葡萄作为最后的缓冲,将那顶被爆炸冲飞的王冠,引至他的主人头上。
第164章 粉碎一切!完美生物与它的诞生!
其实莱德在重回东大陆之前有一点苦恼。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最为主要的两个能力是相割裂的。
龙化和玛娜共享,看上去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一个纯粹是肉体力量的强化,另一个完全是魔法上的提升。
莱德当然想要把他们结合在一起,但是,由于作用原理不一样,红血与龙血很难达成统一,他想了很久,也只能借助葡萄做出龙化人偶那样的形态,通过回路外拓的方式,在龙人化的基础上叠加魔法,算是做到了两者的融合。
就当他以为这就是最终形态的时候,天大陆上发生的事情改变了莱德的想法。
自青铜之棺中复活,化身银白之龙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足以称之为完全形态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瞬。
鲜血与宝石融合的桥梁,便是青铜之棺和白银之杯。
但是,龙之心和圣树之种这种级别的宝石,已经是忒伊亚上最为顶尖的存在了,那样的姿态几乎不可再现,除非莱德能弄到差不多品质的宝石塞进白银之杯中。
而在见识到黑石之冠的力量后,莱德就觉得这或许会对自己有用。
就像是——现在这样。
“已检测到‘黑石之冠’的石化效果,master,请您——”
葡萄原本只想让莱德部分黑石化,先看看具体效果,但是看着近在眼前、手持空鞘雷刃略过一个又一个目标,直指自己的六号骑士,莱德觉得没必要那么保守。
他让葡萄放开了身体的权限,将黑石之冠完全接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把黑石化的速度拉到了最快。
随后诞生的,是黑石骑士?
不,是黑石之龙!
没有了回路的限制,莱德的体型迅速隆起,根据白银之杯的定型,葡萄将早已记录下的银白之龙模式拖出,作为莱德黑石化的终点。
这倒不是为了帅气,主要是这个形态兼具肉体力量外加体积,方便之后释放魔法。
可是这个过程终究是需要时间的,在莱德龙化的过程中,半身的六号骑士正在顺着他的身躯向上攀爬,完整的六号骑士则是释放出了新的自然魔法。
十一级自然魔法·罪罚之杖贯穿了黑之龙的身躯!
自天而降的雷之杖,将正在缓缓形成的黑石之龙钉死在了大地之上,这时候,莱德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
龙化后的身体......居然不太能用。
的确,莱德正在向着黑石之龙的方向延展,然而,黑石之冠不能凭空变出黑石,它只能把人转换成黑石,因此,实际上黑石化的依然只有莱德,而不是现在这个巨大的龙身。
他得想办法把这副躯体填充起来,不然的话就是个纸壳子,中看不中用。
而和莱德联系在一起的梅迪斯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莱德龙躯上的不足,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而去。
“梅迪斯!”
之前是和管家部他们一起行动,之后又去找了一个纸壳子套在头上的伊娜赶了回来,先是被城堡大小的黑石之龙所震撼,随后便看到了摇摇晃晃、要向着星家象城走去的梅迪斯,“梅迪斯,你要做什么!”
“哥哥需要血啊,哥哥需要血啊。”梅迪斯撕掉了挂在脸上的死皮,重新露出有些婴儿肥的面孔,猩红的双眸之中是有点迷茫的杀意,“哥哥需要......血啊!”
本能在告诉梅迪斯,莱德需要额外的力量来填满黑石身躯,而对于血族而言,额外的力量,就是人类的鲜血。
最后的血意在梅迪斯的身上爆发,她甚至没有用人类语和伊娜说话,而是用血族语,“人类,他们和你无关,滚开!”
“梅迪斯......”
伊娜呆呆地看着梅迪斯,她自认为或许彼此不是朋友,也是相识的人,可是现在听到梅迪斯如此冰冷的称呼,她的心底还是泛出很难过的情绪。
可是就在梅迪斯举起屠刀,即将向着权杖公爵领上的所有人们无差别地挥出之时,一个少女突然暴起,手持一把尖锐的小刀,向着梅迪斯刺来。
“哦?”
梅迪斯冷冷地看着那个眼熟的少女,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血刃的轨迹,就将她的咽喉隔开。
那是勃朗奴斯伯爵的女儿,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三番五次找她的麻烦,她的父亲在之前也让莱德产生了不少的困扰......的确也算是该死的目标。
梅迪斯来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类,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可是,杀了人之后的梅迪斯越发烦躁,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左右她。
不过是人类,不过是一些劣等生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梅迪斯惊呆了。
权杖会设在此地的巨大鲜血魔法终于生效,以一敌二的健康部部长直接将其启动,将城中的死亡完全收纳起来。
于是,死在地上的少女开始了慢慢的消失,并且根据转移途径来看,她正在......补充给六号骑士。
“等——这是给哥哥的!”
杀了人的梅迪斯只能把最后那部分红血释放出来,把刚刚被自己斩首的女孩又拉了回来,这才堪堪稳住那些飘向六号骑士的血肉。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察觉到自己被戏弄的梅迪斯近乎陷于失控状态,她的情绪已经全然不受控制,背后的大翼都在颤抖。
“梅迪斯,冷静。”
这个时候,伊娜跳到了梅迪斯的背后,勒住了梅迪斯的双臂,试图让这个女孩冷静冷静。
但是伊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权杖会中肯定有特别厉害的炼金术士,伊娜也没办法更改以城为单位的炼金术。
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雷霆交织的战场之下。
是夏尔。
他拿出了自己的那枚灰盘,看向了巨大的黑石之龙,敬佩而无奈地笑道:“莱德,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推了推不存在的眼睛,纵然举起的手臂招来雷电,让自己的身体化为焦炭,夏尔依然将手中的东西精准无比地扔了过来,“用这个!”
梅迪斯一把抓住,伊娜却瞬间明白了过来,“对了,是灰盘!”
她一把抢走了梅迪斯的手中的灰盘,迅速转动调试。
死人和死人是相互吸引的,黑石和黑石是相互吸引的,鲜血和鲜血......是相互吸引的。
将灰盘调整到合适的模式后,伊娜猛地抬头看向梅迪斯,哪怕隔着纸袋子,伊娜现在的眼神都让梅迪斯感到悚然,甚至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因为那是把自己看成某样素材的的眼神。
当然了,伊娜还只是个炼金学徒,她在几次眨眼后就把那纯粹到令人害怕的眼神抹掉,而后拉起梅迪斯的手,轻轻划破,让鲜血滴落在上面。
“果然。”
看着再度启动的灰盘,伊娜为自己的猜测感到了雀跃。
梅迪斯的红血就是莱德的红血,那么以梅迪斯的红血同样可以进入到灰盘的开发者模式中。
灰盘的作用是分出血液,现在,只需要反向输入鲜血,不就可以做到定向传输了吗?
“梅迪斯,你能让他们的血连为一体吗?”伊娜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来充当枢纽。向莱德输血。”
芙芙和咕噜带着天大陆的联军退向了勃朗奴斯城,艾娜又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能充当枢纽的只能是伊娜。
“你来?我是血族——”
“你不懂炼金术和魔法,这里只能由我来。”
伊娜在此刻表现出了超出年龄的沉稳气场,她让梅迪斯去联络此地所有的鲜血,自己则是对着黑石之龙高高举起了灰盘。
血潮,就此涌起。
落在黑石之龙头顶,意图拔掉黑石之冠的六号骑士瞬间就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妙之处。
因为突然之间,全系魔法的风潮,就在那龙角之间回荡!
随后,黑石的眼眸之中出现血色的光芒,无光的黑龙发出了醒世的咆哮!
龙是石头制成的生物,人是血肉构成的生物——
现在,血与石融为一体,玛娜和鲜血彼此交融。
最后的一块拼图已然就绪,莱德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第165章 黑石之龙!存在于身的智慧与极致的魔法
鲜血凝结为黑石,将只有外壳的黑石之龙填充至完美。
莱德成为了黑石之龙的核心,葡萄则是成为了核心的核心,它从莱德的胸口蔓延,直至延伸至黑石之龙的每一处,银白的丝线就此成为这头巨大黑龙的神经,将莱德的心跳牵引至四方。
于是,被压制在地的黑石之龙动了。
只用了一个瞬间,硕大的龙爪便从装饰品变为真正可动的部件,为这具比城堡还要庞大的身躯提供支撑力。
龙角间的魔法轰然爆发,将试图取下黑石之冠的六号骑士吹飞到了雷霆风暴之中。
被贯穿罪罚之杖贯穿胸口的黑石之龙抖擞翅膀,将那看似璀璨的雷杖粉碎,四足着地,位于龙头两侧的龙角慢慢调整位置,直至竖起,奥术魔法的回路显现在黑石之龙的外壳之上,将狂啸的雷暴顷刻抹平!
“master,您的新形态可以正常运转,请问感觉如何?”
扎根于莱德胸口,和他的心脏紧紧纠缠在一起,却又以更细的光芒去连接黑石的葡萄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尽管看上去和银白之龙很像,但是黑石之龙和银白之龙的原理完全不同。
“嗯,我觉得还是像在开魔法列车。”于无边的漆黑之中,莱德给出了很准确的评价,“或者说,像是在穿着一套盔甲在战斗。”
“区别在于一个是坐着开车,另一个四肢着地,模仿动物吗?”
葡萄的吐槽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莱德有的时候感觉这完全就是另一个自己在吐槽自己。
不过这一次,它说的实际上没什么问题。
黑石之龙内部的莱德的确是四肢着地的,他和黑石之龙绑定在一起,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同步感。
“其实是可以站起来的。”莱德从地上站起,同时摸了摸后背,“但是没有尾巴和翅膀,感觉背后空空的。”
这是他目前体验下来最不对劲的地方,龙和人的形态终究不太一样,并不能做到一一对应。
“如果您可以让龙血浓度持续上升,我可以为您复原最初的龙人形态,这样您或许就能更舒服一些。”
“那样的话,感觉圣剑什么的都可以量产了啊。”
莱德还有心情和葡萄打趣一下。
因为这种感觉真好。
不受回路约束的感觉,真的非常的自由!
缓缓站起的黑石之龙双足着地,而后重重甩下龙尾,作为新的支撑,龙爪在空中划过,纯粹的力量带起了浅浅的风暴,扰乱了六号骑士的鞘翅。
然后,魔法阵在他的外壳上一字排开。
十级自然魔法·罪罚之杖!
十级火焰魔法·流星毁灭!
十级神圣魔法·圣者印章!
十级奥术魔法·长空尽碎之声!
十级暗影魔法·黑洞球!
十级冰霜魔法·霜天冰落!
以及鲜血魔法·万重血棺!
天空与大地都在黑石之龙的魔法狂潮中狂颤!
比起万物新生更为疯狂的魔法风暴将六号骑士淹没,闪动着紫色雷电的它仿佛一条陷入狂风暴雨中的小船。
莱德目前只能放出十级魔法,他的魔法知识储备只能到十级,另外,黑石之龙的体积和黑石的质量也只能支撑到十级,现在都有点超载,莱德能感受到黑石之龙的外壳在晃晃悠悠。
另外就是鲜血的来源太杂,如果后续考虑形态升级的话,依然需要比较纯净的鲜血作为支撑。
不过这些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快乐的烦恼吧?
莱德自己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
难怪——人们会沉浸在魔法的喜悦之中,逐步迈向疯狂。
因为这根本停不下来!
将鼻涕一般的健康部部长踩在巨大的龙掌之下,莱德再次附身压下,万重血棺从空中落下,将星家象城中的鲜血魔法阵——或者说炼金回路全部破坏,连带着将星家象城的地势都压得高出了一截。
在龙压而出的丘陵之上,被全系魔法包裹的六号骑士又被重重顶了一下,黑石之龙看着在空中宛若飞虫的六号骑士——虽说它本来就是一个蝗虫,龙角缓缓压下,十级自然魔法·空鞘雷刃自两根龙角狂暴轰出!
没有任何的技巧,没有任何的,完完全全就是魔法上的碾压。
一道又一道的雷暴将六号骑士身旁的磁场全部扰乱,黑石之龙双翼鼓动,在突然改变的狂风中,它的龙爪对着六号骑士重重拍下。
只能说,六号骑士不愧是炼金术的杰作,它硬扛住了体积超过自己成千上万倍的黑石之龙,甚至能直接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系魔法。
这就是虫子的厉害之处吗?
忒伊亚上没有昆虫,只有在各种族的俗语里遗留着某些昆虫的记载,莱德也粗略得知,这是一些比较顽强的生物。
但是......
压下的龙爪上,奥术魔法将爪下的重力拉到了一百倍,六号骑士的外壳终于出现了小小的崩口,随后,黑石之龙的龙角缓缓压下,十级奥术魔法·裂空长波炮将压缩的空间以炮击的形式释放而出!
六号骑士的身躯被炸得粉碎,而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与它重塑身体的身体的回路进行对抗,硬是将那枚湛蓝色的伴生水晶拉到了环绕之星之前。
第零骑士团最适合的战场是死人遍地的血腥战场,因为它们诞生的目的就是充当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现在,没有人死,死掉的人也会通过梅迪斯和灰盘建立的联系,通过伊娜传递给黑石之龙形态的莱德。
现在,他就是此地的主导者,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王!
伴生水晶碎在了环绕的星辰之前,失去了伴生水晶充当核心,六号骑士和它的半身再也无法维持住自身的回路,然而远在渥丹城的泰拉·索尔给予了新的指令。
——自爆吧,六号骑士。
但是,自爆真的有用吗?
眼看着坍塌的六号骑士,黑石之龙只是向前一步,龙首骤然突出,便将六号骑士以及半身全部吞入口中。
纳入口中的爆炸只是让那巨大的龙首轻轻摇晃了一下。
于是,天幕之下,只有伫立于此的黑石之龙。
终章 将离别的火焰,深埋于你我之心
而这还没有完。
黑石之龙将巨大的龙翼完全展开,再加上奥术魔法和自然魔法,使这个石头构成的庞然大物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迅速升到了空中。
冲破层层白云,还在云层之中不断攀升的飞空艇就那样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一艘鬼鬼祟祟的飞空艇,之前给六号骑士的多次补给也是从这艘飞空艇上投下的,现在莱德终于腾出手来将其击落。
因为距离太远,黑石之龙暂时断开了和灰盘的联系,不过莱德现在还能释放三个十级禁咒,用来击落这艘只有自己龙爪大小的飞空艇,根本就是......
“master,检测到您突然撤掉了玛娜,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充当黑石之龙的心脏的葡萄察觉到了汇聚向龙角的玛娜只是旋转,并没有被释放出来,于是在得到许可后,葡萄直接介入到了莱德的视觉之中,将莱德的龙眸调整为望远镜,锁定在了天空之中逐渐起飞,即将回到高天之上的飞空艇。
“正在进行面部识别......那个是,艾娜大人?”
葡萄迅速锁定了飞空艇上的少女,声音因为过度的计算量,很罕见地出现了拖沓。
是的,站在甲板上的少女,正是艾娜。
可是,那是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艾娜。
迷茫,动摇,不知所措——这些根本就和这个少女一点边都不搭的情绪,已经完全充斥在了她的脸上。
莱德想起了梅迪斯的异样,想起了从进入到水仙城后就失踪至此的艾娜,想起了第零骑士团实际上是老国王泰拉·索尔在操控,看到了神色木然的艾尼斯,和被艾娜背在身后的卡尔。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甲板最前方,白独角仙样式的一号骑士。
黄金的流光却在下一刻正中莱德的龙头!猩红的眼眸骤然被贯穿!
“master,检测到炼金回路的入侵!”
黄金的光芒并非完全的魔法,它是和黄金交融在一起的神圣魔法,落在莱德的身上,便立刻开始了物理层面上的破坏。
“把它同化掉。”
“明白。”
在莱德的指示之下,黄金也被黑石吞噬,反而让黑石之龙呈现出了更为深沉的色彩。
哪怕第零骑士团的创始者有着超越莱德的炼金术,但是黑石之冠撑起了独属于它的法则,莱德仍然有着应对的办法。
看着黑石之龙依然稳稳停留在空中,一号骑士稍微惊讶了一下。
但也就是那么一下。
“果然,传说是靠不住的,这东西名为猎龙大弓,是我的爷爷流传下来的东西,据说这东西真的在过去猎杀过龙,但是现在......哼。”扶着巨大的黄金之弓,一号骑士淡淡地说着,空出的手中再度凝聚出新的箭矢,“无需害怕,艾娜,把你的父亲交给那些家伙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对于泰拉·索尔而言,尽管这场战争的中间出现了不少问题,可是主要目标也达成了不少,大致剧情还是按照他的策划在进行。
枪之公爵死了,权杖公爵死了,南方贵族清剿干净,权杖会收集到了可以将第零骑士团全员唤醒的尸体,虽然诺伦死了,可是还有备用方案艾娜在。
接下来,他只需要快速带着艾娜返回嘉兰王都,完成和“原语智慧”的融合,就可以让整体剧情和当初所计划的别无二致。
天大陆联军的确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变故,可是一号骑士并不打算立刻解决这些家伙,因为接下来,奥尔卡纳王国会代替他,向着天大陆联军进行猛攻。
“......”
艾娜没有说话。
遥相呼应的鲜血已经为她点明了那头龙的身份。
那是莱德。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艾娜总是能立刻认出那家伙。
那么现在,要跑吗?
现在一号骑士的注意力都在莱德的身上,她要跑的话,没准真能跑得掉,直接从飞空艇下跳下去就可以。
因为她知道,莱德一定会接住自己。
可是......
艾娜的眼帘微微垂下,赤红色的双眸中满是疲倦与迷茫。
现在,在自己身边的,是被泰拉·索尔用奥术魔法控制住的母亲,是据一号骑士所言,只要带回嘉兰王都就能复活的父亲,是老国王泰拉·索尔对给予自己力量的许诺。
在水仙城中,泰拉·索尔操控的一号骑士以一种惊人的赤诚向艾娜坦白了一切。
她是索尔王族的后代,是老国王的孙女,是备用继承方案的继承人。
继承的也不仅仅是索尔王国,而是一个据说有十五级之强大的魔法。
每一个索尔王族出生的时候,泰拉·索尔总是会检测她们和原语智慧的匹配度,而艾娜的匹配度仅次于诺伦,只能说幸好如此,不然的话,要被当傻子养的就是她了。
如果成功继承了那个魔法,艾娜或许能成为最强的魔法师,甚至于成为接近于“神”的存在。
艾娜对成为神没什么兴趣,可是,她想要力量。
在莱德身边的,是并不喜欢她的梅迪斯;是看上去是很好,但终究是非人,立场和艾娜截然不同的芙芙和咕噜;是力量远超自己的露娜;是未来一定会在自己之上的伊娜。
她想要力量。
她不甘于成为平庸之辈。
她也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像是今日一样,被泰拉·索尔束缚住,却无能为力,只能按照他的剧本前进。
一种复杂到了极致的感情在艾娜的心中起起伏伏。
或许来东大陆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如果艾娜接触不到这些事情,那么等到她知道的时候,或许莱德已经都处理好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她的心其实在卡尔死的那一刻就已经乱掉了,而最终让艾娜下定决心的,其实是第七骑士团团长最后的话语。
那明明是一个聪明到完全不粘锅的人,可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他却依然可以坚定自己的立场,大声地怒斥着自己,哪怕死路就在面前。
并且就如那个人所言,自己是这个王国的人们用税金养育起来的贵族,自己的花销大概能养出一个骑士团,可是真到了关键事态上,反而踌躇不前。
这样,真的好吗?
莱德看着艾娜。
艾娜看着莱德。
双方都好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最后一面一样。
黑龙与少女,在这万军之中默默对视。
是父母,是职责?是纠正?还是别的什么感情,在艾娜的眼中跳动了起来,随后黯淡下去,很快又重新燃起。
最终燃起的,是莱德某种不太理解的感情。
疯狂,贪欲,渴求,却又坚定......
像是明确了自己想要什么一样。
猛然间,艾娜伸出手,将麦穗般黄金的发辫解开,那淡金色的发丝在强风之下狂舞,呈现出狂乱的美感。
而一号骑士也在此刻放出了第二支长箭。
第二枚黄金箭矢,在太阳升起的轨迹之下射穿了黑石之龙的龙首,神圣玛娜带来了极致的圣光,更为大量的黄金将黑石之龙的全身都束缚!
待到莱德同化掉那些黄金的时候,天幕之下,只有停留在太阳之下的黑石之龙。
“master,现在还能追。”葡萄顿了顿,“但是,如果您再没有动作,大概三十秒后,飞空艇就会驶出我的雷达区域。请您快一些下决定。”
莱德轻轻叹了口气。
雷达......艾娜能去哪里呢?要么是渥丹城,要么是嘉兰王都,目的地是明摆着的,追踪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追上了又能怎么样?那是她的决定,她思考而得出的决定,就如她最后解开的发辫一样,艾娜要去做她必须做的事情。
那就让她去吧。
最后要做的,无非是替她重新绑好头发而已。
尾声 入场之人与登王之人
历时五个月,索尔王国接近半年的内战,终于结束了。
战争的结局当然是残酷的,作为内战的发动者,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近乎全灭,白骨千里,十室九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无差别地承受了战争的代价,曾经占据索尔王国近乎一半人口的南方之地损失巨大,工业体系被彻底摧毁,可以说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王国贵族原本的目的是掌控南方之地,剥夺掉南方贵族的能力和特权,就最终结果来看,也算是勉强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只不过有一点出乎他们的意料,那就是现在的南方之地改为由天大陆进行占据,依然没有回到他们的治下。
这一点,索尔王族也不担心,因为也就是在五月,失去联系的盾之公爵把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放了进来。
早就对索尔王国虎视眈眈的奥尔卡纳王国选择在这个时机入场,并且矛头分别对准索尔王族和天大陆联军,派出的精锐——人偶骑士团更是占据了曾经勃朗奴斯伯爵的控制区域,仅有最外围的部分依然在天大陆联军的手中,新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奥尔卡纳王国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们想要吞掉南方之地和枪之公爵的领地,从而对索尔王国形成包围之势,因为说实话,在这场内战之中,王国贵族们的损失很小,这两个王国的明争暗斗肯定还要持续很长时间,第零骑士团显现出的力量,也让很多人开始重新思考索尔王国的力量。
但是,因为索尔王国内战而打扫出来的区域,可以说是谁占下就是谁的,这样的土地,他们没理由放过。
更主要的原因要更为功利一些——奥尔卡纳的摄政王以“战争”作为借口,发动了大清洗,真正地将奥尔卡纳王国的军政大权掌握在手,并且将奥尔卡纳王国的小国王彻底软禁,甚至有传言流出,那个只有十岁多一些的孩子已经遭遇了不测。
现在,他要以战争作为巩固自己地位的手段,让奥尔卡纳王国,真正承认他作为“王”的身份。
同年六月,作为索尔王国盟友的加杜尔王国再次遭到魔人们的入侵,魔人们仿佛确认到了什么,开始进行了比去年还要猛烈的进攻,据说有人还看到了魔人王的出现。
在索尔王国这边,同年六月,老国王泰拉·索尔“逝世”,在临终之前,老国王泰拉·索尔向世人公布了一件事情的真相——那就是,剑之公爵的伴侣,卡尔实际上是自己的孩子,是王子之中年龄最小的那个,一直养育在身边,鉴于国家值此危难之际,为其恢复了王子的身份,让其加入到了第零骑士团之中,成为新的六号骑士,并让其承担起王族的责任。
也是在同年六月,在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葬礼结束后,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和自己的丈夫卡尔将第二王子和第三王子的家属尽数逮捕,所有人都被关进圣伊丽莎白院中,原本以为干完这一票就能顺利晋升然后退休的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再次被调回,担任新的任务。
考虑到魔人即将进攻极北之地,掌控大局的卡尔·索尔在清理完多余势力后,决定向极北之地派兵抵御魔人,而后,彻底掌控极北之地。
接连做出如此的决策,卡尔表现出的能力和气度都令王国贵族们侧目,再加上卡尔从前的表现都很亮眼,如此看来,他似乎就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新国王。
但是,正当大家以为卡尔会宣布继位的时候,并且暗中活动的时候,卡尔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反而安心地居于类似于摄政王的职位,并且本人毫无怨言。
因为真正要继承索尔王国的,是他的女儿,艾娜·巴卡诺斯。
或者说——艾娜·索尔。
pS:艾娜没有被夺舍,也不会被夺舍,她暂时下线只是升级(?)去了。
卷六 【无光桂冠,染血权杖】 完
卷六【无光冠冕,染血权杖】就这样结束。
只能说,原本预定只有三十万字,但是写着写着就多了,然后就......这样了。
以为会是盟友的人,在最后给予了背刺;作为敌人战斗许久的势力,却给出了最后的援助。
当然了,最后还是给了背刺。
好在是写完了。
卷六的主题是“敌人与朋友”,同时,这是第二大块剧情的开始。
这一部分包括卷六,卷七,卷八,卷九,包括了索尔王国、极北之地和权杖会的全部剧情。
下一场战争会比较遥远,大概要到卷九才有。
接下来的卷七和卷八都是稍稍“轻松”一点的东西,长度会在二十万字左右,更像是莱德和几个女孩的大冒险,大家轮番登场,推进主线的同时推进感情(?)。
这里顺便补充一下男女主之间的好感度,我觉得可视化之后更可以理解她们的所作所为。
好感度从1到10,满好感就可以解锁战斗场景,女主角之间的好感度上升可以逐步解锁额外战斗环节(?)。
咳咳,首先来看一下女孩们目前对莱德的好感度。
莱德←伊娜(7):懵懂的感情。
莱德←咕噜(8):想要下手。
莱德←艾娜,芙芙,梅迪斯,露娜(10):想要吃掉(实际上里面的也基本都这么做了)。
然后是梅迪斯:
梅迪斯→艾娜(1):相当的敌视。
梅迪斯→伊娜(3):勉强可以算作朋友(?)
梅迪斯→露娜(3):是勇者,尽管不喜欢,但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梅迪斯→咕噜(5):虽然是个精灵,但是个可靠的大姐姐。
梅迪斯→芙芙(6):感觉和妈妈一样,是个温柔的人。
然后是伊娜:
伊娜→梅迪斯(4):想要搞好关系,奈何无计可施。
伊娜→芙芙(6):魔药大师,最近一段时间也在充当自己的老师,但是有的时候有些天然呆,看上去并不可靠。
伊娜→露娜(7):是勇者,是厉害的人,但同样,因为自己有一半是魔人,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小小的害怕。
伊娜→咕噜(7):其实这两个人的交集算多也不算多,只不过咕噜很可靠,是很平凡、甚至可以说是正常的可靠,就和莱德一样。
伊娜→艾娜(8):莫名其妙的,她会对这个少女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
然后是艾娜:
艾娜→梅迪斯(3):勉强认为那是可爱的妹妹,但实际上她也明白梅迪斯不喜欢自己,自己认为梅迪斯也欠缺教育。
艾娜→咕噜(5):她失策了,没想到只有一双腿的行刑官也能当自己的敌人。
艾娜→芙芙(6):感觉这个女孩会是莱德喜欢的类型,在某种程度上,她认为这就是勇者的上位(?)。
艾娜→伊娜(7):聪明的孩子,并且两人的父亲也是朋友,艾娜不讨厌这个女孩。
艾娜→露娜(7):曾经有力的竞争对手,现在也是一样。
然后是露娜:
露娜→芙芙(5):哪怕知道芙芙是个好人,可是因为生理上差距,她在面对芙芙的时候总是有一股淡淡的不适。
露娜→梅迪斯(6):和莱德一样,认为这是一个可爱的妹妹。但也仅限于此。
露娜→咕噜(7):顽强的行刑官小姐,但说实话,不是很熟悉。
露娜→伊娜(8):可爱的学生,努力而勤奋的女孩,并没有因为伊娜的魔人血脉而怀有其他感情。
露娜→艾娜(8):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然后是咕噜:
咕噜→艾娜(6):公爵小姐,内政能力有些令人侧目。
咕噜→伊娜(6):聪明,伶俐的孩子,但是,魔人的血脉始终让咕噜感到有点担忧。
咕噜→梅迪斯(7):咕噜倒是对梅迪斯的观感很不错,如果梅迪斯不是血族的话,她也许会适合去当行刑官,只不过是毫无限制,会疯狂杀人的那一种。
咕噜→露娜(8):勇者大人,毫无疑问,人品和能力都是咕噜敬佩的存在。
咕噜→芙芙(9):尽管现在咕噜在面对咕噜时有些尴尬,但是芙芙依然是可以称之为咕噜母亲的女人,尤其是在咕噜杀了自己的母亲·银星之后。
最后是芙芙:
芙芙→梅迪斯(8):也许会乱杀人的好孩子。
芙芙→艾娜(8):脾气有些暴躁的好孩子。
芙芙→伊娜(9):非常非常非常聪明的孩子,在魔药上的天赋一度让芙芙怀疑自己。
芙芙→露娜(9):既是勇者大人,也是坚强的孩子。
芙芙→咕噜(10):是她最爱的孩子,在感情上,真的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感情进度大致如此。
卷七,莱德会重返极北之地,随行的是梅迪斯和伊娜。
毕竟梅迪斯现在依然会对着人类哈气,需要好好的教育,塞克斯的死算是给了她改变的契机,不然的话,恐怕她依然会沉浸在血族天下无敌的幻境之中。
而伊娜,则会在卷七之中成为女主角。
芙芙要等到卷八,露娜也是要等到卷八,咕噜则是要更靠后一些。
而卷七的主基调,可能更像是老师和两个学生外出郊游,这是我想要的一种基调,轻松一些,带点探秘的氛围。
那么卷七·“月下暗流,放逐失地”的卷末再见了。
番外 出海的众人与独自扬帆的少女
六月初,天大陆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
因为东大陆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据说在那边占下了大片的土地,需要人手劳作,需要从天大陆这边调动植物学家——其实就是会种地的半兽人。
天大陆上的半兽人们并不知道莱德去了天大陆,现在是突然得到了这个消息,才顺便得到了莱德是在东大陆的。
原本天大陆上还有觉得莱德是从东大陆而来,因此和东大陆的人类王国是一伙儿的、属于最为刺头的一批半兽人们也不得不服了。
因为这就是最好的回复。
事实加上宣传,莱德简直就是落入忒伊亚上的星星,就是为了指引他们度过这些灾厄而出现的。
不管本人怎么想,至少莱德现在在天大陆上都快成为神了。
而具体的调令伴随着信封落在了半羊人魔药师西瓜的手里,现在正在收拾行李的他正在思考随行人员,以及要带去的种子。
这是他们最近半年的新发现。
在圣树附近播种,可以让作物产生某种变异——尽管是不定向的,大部分种子会变成石头,可是只要撒下去的多,总能看到正向的变化,有的种子却可以变得更为饱满。
可惜天大陆上没人能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带走让莱德看看怎么回事。
要去的不仅仅是半羊人中的魔药师,还有要充当向导的人类和那些比较年轻激进的血族。
如果不是刚刚的捷报外加曾经森林同盟的血族代表塞克斯的死亡消息,天大陆都觉得血族这要是要去再现鲜血王朝去了。
可是哪怕是怀疑,也没有人敢说别的,唯一对此有点意见的精灵是手下败将,现在依然处于被各方半兽人监视的状态下。
收拾好行李的西瓜来到了西部海岸,这里有他的试验田,还有另外一些种族的魔药师。
“西瓜,西瓜。”
有人悄悄拍了拍正在挑选种子的西瓜,向着西部海岸上、那个抱着腿坐在沙滩上的白发女孩努了努嘴,“那个不用吗?”
“那个啊.....”
西瓜摇了摇头,“有单独的信给她,应该是不需要和我们一起行动的。”
······
西瓜是对的,露娜的确收到了单独的信。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和半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她也差不多接受了哪怕圣剑的约束不在,自己依然无法二次发育的事实。
西部海岸静悄悄的,安静极了,这段时间最热闹的时候便是那些家伙在挑选种子的时候,之后就又归于平静。
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波魔人攻势十分强烈,之后,随着圣树的重新萌发,和奥尔杜隆的重拳出击,能活着抵达西部海岸,出现在她眼里的魔人都成了稀罕物。
但是她依然在这里,因为现在的天大陆不能没有她。
艾娜可以走,伊娜可以走,唯独她不可以,露娜就是最后一道保险,上在天大陆上。
但是此刻的她,金色的眼眸有点冷得吓人。
在几天前的那封信里,莱德向这个女孩讲述了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包括权杖会和索尔王族从一开始就是绑定关系等等,也将艾娜的离开告诉了她。
那封信她已经读了很多遍,可是到了现在,露娜依然在紧紧攥着手中的那份来信。
权杖会,艾娜......比起索尔王国的诸多信息,她更在意的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下场。
派出人偶骑士团,就代表那个王国是认真的。
那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偶骑士团,顾名思义,就是人偶做成的骑士团。
奥尔卡纳王国和索尔王国截然相反,在那边,炼金术士的地位要在魔法师之上,因为掌握生产资料的是炼金术士,在社会上有贡献——或者说贡献能被看到的是炼金术士。
人偶是远超人类的劳动力,于是,精密的工作全部交给人偶进行,反而是最基本的、纯粹的苦力劳动由人类来承担。
因为普通人竞争不过人偶,普通的魔法师只需要当电池,给人偶充能就可以。
田园般的乡下,机械圣堂般的城市,就这样在奥尔卡纳王国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统一。
尽管莱德有时候会自嘲索尔王国这边还不如过去的奥尔卡纳王国,可露娜并不喜欢这句话,因为她是唯一来自于奥尔卡纳王国的人。
那实在是——一个烂透了的王国。
作为炼金术士的莱德,说不准会在那群家伙的手里栽一个大跟头,因为奥尔卡纳的炼金术士和索尔王国的炼金术士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存在。
或者说,奥尔卡纳王国的炼金术士要更接近于莱德一些,都是可以熟练运用魔法和炼金术的存在。
而且魔人的这个反应,更像是在把攻击重点从天大陆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至少露娜用这些理由说服了自己。
于是,在这个夜晚,一艘简单的木船被放在了平静的海面上,露娜扶了扶挂在身后的小包裹,来到了这艘自己做出来的小木船上。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木板,露娜连风帆都省略了。
“真的要这么走吗?”
早就察觉到露娜这几天的行为,唯一的精灵长老麦瑟琳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这登上这么一艘简陋小木船的女孩,“你应该可以直接飞到东大陆吧?”
这半年下来,精灵们已经被露娜彻底折服,力量和品行兼备、如同圣人一般的存在,哪怕不是一个种族,也让精灵们彻彻底底服气了。
站在木船上的露娜转过身,轻轻说道:“直接飞过去太消耗玛娜了,而且,我还要清除掉这附近的魔人。之后的就要靠你们了。”
现在,莱德的战绩可以压住天大陆,精灵们也有了抵御少量魔人的实力,露娜觉得,是时候偷跑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麦瑟琳叹了口气,“你的船,真的能支撑到东大陆吗?我可以让精灵们给你做一条好的,这个实在是......”
在驾驭交通工具——仅限于原始交通工具方面,露娜的天赋非常之好,乘骑技能也用到了莱德的身上,效果同样很好。
“不需要的,只要能把我载过去就可以了。”露娜浅浅地笑了一下,“并且,我不想那么招摇,因为我是要偷偷离开的。”
“偷偷离开......”
是的,莱德是告诉她,要等到东大陆的事情告一段落,才能回到那一边。
可是......露娜不会等到事情都解决才入场的。
她是不会让莱德一个人的。
番外 艾娜的生日
三月七日。
在别的日子会赖床,唯独这个日子不会赖床的艾娜在天亮时分便睁了眼睛,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是触电一般。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按照以往的经验,某个家伙很快就会带着她的生日礼物和满满一天的行程到来。
但是,刚刚竖起来的艾娜又“扑腾”一下倒了下去。
是哦,莱德现在正在东大陆,没准正在和她的父亲并肩作战,所以这个生日注定是要她自己过了。
顿感扫兴的艾娜在床上来回打了三个滚,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不得不说天大陆在某些方面可谓是奢侈至极,她身下那么大一张羊毛毯,全都是用从半羊人女孩的尾巴上剪下来的羊毛编织而成的,再经过魔药的泡制,可以一直保持和人一样的体温。
艾娜本身就是赖床专业户,在有了这张毯子后更是如此。
不过她好歹还有一点作为骑士的自觉,在一段时间的精神斗争后,还是磨磨唧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好一日的第一个哈欠,艾娜扯过几件衣服,笨手笨脚地穿好,随后光脚踩在了木质地板上,在镜子面前稍微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简单来说,就是先用舌头在手上舔一下,然后把头发顺一顺。
淡金的发丝就这样被拢到了一起,看上去像点样子了,只不过一直绑起来的金色发辫有点反光——毕竟有段时间没洗了。
好在这块不怎么能注意到,回头找露娜让她用神圣魔法帮助自己净化一下就没事了。
有的时候艾娜都在想,要是把自己的头发都绑成辫子会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想想都觉得难看。
在艾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嗯?
这时候会是谁呢?
回到床边穿好鞋子,艾娜轻轻推开门——
门外的莉莉安举起了蛋糕,马塞尔“砰”得一声拉响礼炮,从外面挤了进来,吓了她一跳,“生日快乐!”
在他们之后,伊娜探出了小小的脑袋,既是充当翻译,也是给出了自己的祝福,“生日快乐。”
艾娜歪了歪头,“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听完伊娜的翻译,莉莉安笑着说道,“因为莱德有在给我们的信里说啊。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比如你的生日,你的喜好什么的。”
“他到底往里面写了些什么啊?”艾娜吐槽道,脸稍微有点发红,有点像是自己发疯后被长辈发现后的心虚。
“写的内容嘛,大部分是对小艾娜的抱怨,我一直以为你会是小说里那种坏女人。”莉莉安十指交拢,托在了下巴之下,对着艾娜微笑,“但没想到,本人实际上又漂亮又可靠。”
“啊......”
被这么直白地夸奖,艾娜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能夸一下充当翻译的伊娜,“你的血族语学得真快。”
抱着熊头头套的伊娜拿着怀中的熊头点了两下,她这段时间除了捏小人外就是学习血族语,不过伊娜也没想到自己在语言学习上的天赋也这么好。
“嗯,那个,小艾娜。”
见气氛缓和,莉莉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梅迪斯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梅迪斯平等的看不上其他所有女孩,但是如果论态度之恶劣的话,艾娜应该是排在第一的,因为梅迪斯在心底依然是瞧不上人类的,认为人类活该是被血族统治的种族,这段时间没少暗戳戳地盯着艾娜。
“梅迪斯只是个孩子,我不会和孩子计较的。”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艾娜不觉得梅迪斯的性格可以轻易矫正过来,但面对梅迪斯的父母,艾娜只能这么说。
“那太谢谢你了。嗯,这个也要给你。”莉莉安将黄金的飞鸟吊坠交给艾娜,“给你的生日礼物。”
马塞尔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他的礼物比较实用,是一把狮鹫形态的小刀,狮鹫的翅膀展开作为刀柄,狮头来咬住刀刃。
“谢谢!”
接下了马塞尔和莉莉安的礼物,伊娜将插着十九根蜡烛的蛋糕推到艾娜的面前,“那就来许愿吧。”
这是人类的习俗,血族是没有的,而之所以莉莉安和马塞尔能知道,是因为五十多年前,他们接待的那位火焰魔女小姐告诉了他们很多人类的事情。
只不过对着蜡烛,艾娜却迟迟没有吹灭。
她像是怀揣着什么心事,久久地盯着蜡烛的火焰,让原本还有点欢乐的气氛转为了一股浅浅的压抑。
“艾娜是在担心莱德他们吗?”
马塞尔观察着少女的表情,突然这样问道。
他知道艾娜的父母也被卷入到了索尔王国的内战之中,再加上莱德,可以说女孩在意的亲人都在风暴洋的那一边。
“是有点担心,但是也......”艾娜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因为她也搞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
看到莱德在天大陆起势,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类似于怨妇一般的感情?是因为自己最后能够提一嘴的家世也要变成笑话了吗?
她现在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情绪在发生不对劲的变化。
但艾娜还能压得住。
她摇了摇头,在大家的目光之下,轻轻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嗯,我的愿望就是,爸爸妈妈平平安安,不要出事情,然后,莱德的话......莱德的话......”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蜡烛忽然灭了。
是天大陆上凛冽的寒风。
白之龙在最后刮起的寒风压灭了她的蜡烛,就像是龙在否定她的愿望一般。
伊娜起身去将门关紧,艾娜盯着熄灭的蜡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莉莉安有点疑惑地看向伊娜,伊娜解释艾娜的火焰并不适合这种细微的场景,随后两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马塞尔下楼拿来了吹火筒,交给了莉莉安,为灭掉的蜡烛续上了新的火焰。
可是,续上的火焰和之前的火焰是一样的吗?
艾娜不知道。
她看着那可爱的橘红色火苗,无奈一笑。
“能和莱德在一起,就好了。”
许下这个轻飘飘的愿望,艾娜一口将蜡烛吹灭。
最后,在自己十九岁生日的这一天,她许下了这样稍显平淡的愿望。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多么的有分量。
番外 将要死去的旧王
咔哒,咔哒......
沉重的脚步声在嘉兰王都的王城区中回响。
圣洁而纯白的独角仙骑士行走在这已经生出杂草的长廊之中,为那个身后犹如公主一般的女孩推开了那扇门。
那少女有着火红的眼眸,曾经如麦穗一般的发辫已经彻底散开,如平铺的瀑布,悬于少女的身后。
在回到渥丹城后,她身上那些作为艾娜·巴卡诺斯的痕迹都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索尔王国的继承人,艾娜·索尔。
原本便是尊贵的剑之公爵独女,现在更是成为了索尔王国的继承人——越过了什么王女,直接成为了老国王钦定的继承人。
对于这个新名字,艾娜相当不喜欢,因为继承了这个名字的她,就像是否定了过去生活的自己一样。
可是艾娜没办法,现在她的父母都在泰拉·索尔的手里,并且,这个人的手中,似乎有着艾娜可以继承的力量。
跟随一马当先的一号骑士,艾娜和一号骑士来到了王厅内部的某个房间之中,无数的炼金术士在其中忙碌,为的就是那一具封在玻璃罐中的白骨。
“......”
艾娜慢慢地走上前,看着面前的骨架,一点一点地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因为这就是她的父亲。
看向在培养罐中的尸骨,艾娜深吸了一口气,眼角都有一些湿润。
对艾娜而言,卡尔是个很合格的父亲,他不仅很认真地履行了自己作为父亲的职责,还替常年驻守渥丹城的艾尼斯承担了部分母亲的角色,在艾娜的成长过程里从未缺席。
如果说艾尼斯是那种恨不得找个棍子把艾娜捆在上面的那一方,那么卡尔便是会偷偷从家里摸出剪刀,装作不在意扔到一边的那一方,总是能为艾娜提供缓口气的机会。
并且,除开战斗狂这一点,卡尔和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的性格差不多,也难怪他们之前可以玩到一起去。
然而,艾娜都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想着想着,艾娜拿衣袖擦了擦眼泪,还往上面抹了一点鼻涕。
一号骑士很想说这时候应该拿手帕擦一下,这才符合艾娜的身份。
但他还不至于那么扫兴,一号骑士走到了艾娜的身旁,看着只剩下骨架的卡尔,也是叹了口气,“不要伤心,再过个几天,你的父亲就能醒来。”
对于泰拉·索尔而言,卡尔是和其他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他是第一王子舍弃生命换来的孩子。
当年,因为醋坛子被打翻,老国王的后宫彻底失火,最直接的影响便是王后杀疯了,她不仅策划了针对其他王妃的暗杀,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卡尔的踪迹,直接对当时还是个老国王近卫的卡尔下手,直接毒死。
也是那时候,第一王子得知第零骑士团的真相,和老国王爆发了激烈的矛盾。
第零骑士团是很有用的武器,尤其是对于魔法天赋都很平庸的索尔王族而言。
只是这个过程并不容易,自百年前的魔人战争之后,第零骑士团十二个骑士都在沉睡之中,想要唤醒它们,将第零骑士团缔结起统一的连接,就必须要用索尔王族作为代价。
换言之,就是“人祭”。
什么血术士,这才是索尔王族最为黑暗的一面。
在索尔王族之中,所有人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虫群,只有一只虫子可以拥有自我意识,剩下的虫子,不过是被虫后操控的傀儡罢了。
只有继承人才能活下来,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会成为胜者继承第零骑士团的连接道具。
泰拉·索尔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寄予众望的孩子,没想到年轻的第一王子连这点事情都接受不了,道德感极高的他怒斥泰拉·索尔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充其量只是在维护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高塔,要他把自己的弟弟妹妹一一“牺牲”掉,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大吵之下,他恰巧得知了母亲和卡尔的事情,便瞒着所有人,强迫炼金术士给自己和卡尔换血,把有毒的鲜血大部分都换给了自己,强行救下了卡尔。
之后,第一王子从王后那里偷偷拿到了解药,尝试对自己进行解毒,但是被毒化的鲜血还是没办法完全解除,他的寿命直接进入到倒计时模式。
但是第一王子谁也没有告诉,或许是把这当作对父亲的报复,他保持了正常的生活,并且,慢慢死掉的第一王子开始以大哥的身份和卡尔相处,直至许多年后的突然——其实是由于有预感的暴毙。
在第一王子突然暴毙后,泰拉·索尔傻眼了。
壮年暴毙的接班人对于一个王国的打击相当沉重,不仅令贵族们一片哗然,更是让奥尔卡纳王国蠢蠢欲动。
无奈之下,老国王只能把自己的老爹挖了出来,把六号骑士唤醒,强行找了一个能撑住场面的存在。
但是唤醒是一回事,拥有力量又是一回事,六号骑士想要恢复力量,必须吞噬足够的血肉。
没有战争,索尔王国的习俗又是火葬,泰拉·索尔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血肉填起这个窟窿。
这时候,他想起了有着“屠戮的吸血鬼”之名的舒尔曼,便派人秘密和她接触。
一个动不动就屠城的吸血鬼,是个不错的打手。
碰巧,舒尔曼还遇到一个很特殊的少年,刚刚组建起了权杖会,同时也被弥米尔带领的群星协会盯上,处境不太妙,老国王这时候抛来的橄榄枝,自然被他们紧紧接住。
就这样,权杖会成为了老国王很好的合作对象,之后更是老国王的协助下,权杖会在奥尔卡纳王国稳稳扎下,充当起了钉子的角色。
老国王也间接了解到了群星协会的存在,算得上是......双赢吗?
忙活了一大圈,发现老婆死了,儿子死了,自己好像只是把事情拉回正轨的泰拉·索尔觉得不太算,他还间接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后宫着火,是真的会出事情的。
好在卡尔很出色,比起第二王子,第三王子和第四王子,这个才是相伴他最久的那个孩子,嘉兰王都之中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偶尔自己外出的时候,也是这个孩子在陪着自己。
不仅如此,剑之公爵家也在卡尔的协助下,成为了忠于王族的一股力量,让老国王可以在不动用权杖会的情况下,办到许多的事情。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老国王对卡尔是有不小的愧疚,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带在身边,因为卡尔的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老国王甚至有过一次想要传位于卡尔的想法。
结果现在是做不到了。
卡尔死了,但是能活,用第零骑士团的技术,可以将其变为亡灵生物,为其披上昆虫的外壳,让其以死人的形式活过来。
就像是眼前的这一幕。
现在,在一号骑士和艾娜的眼前,漂浮在玻璃罐中的完整骨架上,炼金术士们拉出了一整套完整的炼金回路,捏出了模糊的人形,而在贴着骨头的地方,可以看到蠕动再生的血肉。
那些肉不是凭空长出来的,烧焦的卡尔被完整地溶解在了溶解液中,这副骨头架子下面还漂浮着很多碳化的肉,而那些血肉在玻璃罐的溶解液中缓缓溶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补回白骨之上,进行再生。
这个,就是现在的卡尔。
多亏了卡尔本身就是火焰魔法师,外加权杖公爵释放的制式魔法也是火焰魔法,这才让卡尔死了但也没完全死透。
只是活过来的卡尔是亡灵生物,变成了类似于第零骑士团的存在,能保持自己的神智,却是以老国王将原本用于容纳诺伦,将自己的意识承载到新身体上放在了他身上,经过自身牵引完成的。
对于艾娜这种炼金术白痴而言,是近乎于神之一手的技术。
她之前唯一担心的便是老国王会夺舍卡尔,但是一号骑士的解释很充分:一个术式是不完整的,只能用于增强自身意识,这也是老国王身体都快烂了,意识却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而且,活过来的卡尔不仅是个死人,力量还不如一号骑士,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从一号骑士的身体转移到卡尔的身体里呢?
可是艾娜依然不放心。
在看到父亲的身体在逐渐重塑后,艾娜突然从这满是炼金术士的房间中离开了,她越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昔日举办宴会的王厅中,看着满地的杂草,对着身后发问:“你准备了这么多,是想要永生吗?”
“永生?”
跟随出来的一号骑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
“其实我已经活够了。”
“那为什么要那么做,那为什么要——”
艾娜不理解。
一号骑士没有说话,它只是从能遮住自己膝盖的杂草之中走过,走向了那杂草堆中的王座。
它绕到了王座之后,对着艾娜招了招手。
“艾娜,坐在这里。”
艾娜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一号骑士的指引之下,转身坐在了那石头的王座之上。
王座给她的感觉并不好,冰凉,坚硬,坐着并不舒服。
但她还是稳稳地坐住了。
“我的爷爷,也就是你的高祖父,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魔法,内政,几乎都是顶级。如果不是四十多岁的时候开始神志模糊,开始研究更为禁忌的魔法,他不至于五十岁多岁的时候死在自己的魔法里。”一号骑士则是站在王座之后,开始了故事的讲述,“而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曾祖父,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
“尤里卡·索尔,一个心软到极致的废物,一个没有魔法天赋,却总是以为自己很厉害的家伙,一个天真地以为朋友就会是盟友的家伙。艾娜,索尔王国之所以会是这个样子,之所以贵族如此势大,之所以今天你还能感受到王族在被掣肘,全是因为他的一厢情愿。”
“他以为人是好的,他以为大家是会向着一个目标共同前进的,他以为没有力量也无所谓,别人的力量也可以是自己的力量。于是,他选择了放权,把财政权和军事权放给了贵族们,让他们占领土地,建立起自己的秩序,成为国中之国的存在。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就是这样被他一点一点养大的。到头来,贵族们反而把王族当作了蚕食的对象,并且各自为战,只要能为自己篡得利益,损害王国也无所谓,这就是他相信的‘贵族们’。”
“没有力量,又把自己的血肉拱手让给他人的索尔王族因此而式微,艾娜,这个王国不是索尔王族的王国,而是贵族们的王国,之前作为公爵之女的你,应该更能体验到这一点。”
“我在三十多年前继位,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处理他留下来的这堆烂摊子,三十年来,我必须要看着那些贵族的脸色,三十年来,我未曾安稳睡过一日,眼睛看向极北之地和南方之地,比防范奥尔卡纳王国更甚。”
“现在我活着,只是因为我不能死,我死了,前功尽弃,在东大陆上的一切布局都要化为乌有。”
艾娜不懂索尔王族的恩怨和渊源,只能笼统地问一句:“他们不是王国的功勋吗?”
“曾经是,现在不是。”一号骑士沉默了片刻,“现在的他们对于王国而言就是毒虫。就像是工具一样,过了那个时候,就不再合手,要么重新锻造,要么......折断。”
“这就是你放任南方贵族发起战争的原因?即使有能力快速解决这一切?”
“你可能不理解,艾娜。你还是个孩子。”一号骑士顿了顿,“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最后想要的是‘名声’。”
艾娜认为自己明白了,她嗤笑一声,“原来如此,你想当一个名传万代的王?”
一号骑士只是摇头。
她是不明白的。
年轻人理解不了那种感觉,只有人之将死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将成为泡影的时候,才能理解过去那些老人的决定。
有些人觉得那是“昏庸”,有些人却认为那是对自己的救赎。
知道和年轻人说这种事情无异于对牛弹琴,一号骑士继续说道:
“我不想索尔王国断送在我的手中,我也不想像我的父亲一样,扔下一个烂摊子给后代,让其操劳一生也找不到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我累了。”
说到这里,一号骑士的声音略显疲倦,“但是如果我死了,我的政策必然会被打乱,我的部署一定会出各种问题。所以,在我解决掉这些问题之前,我不能死,我必须找到能让我完成计划的一切的方法,诺伦就是为此而准备的。”
艾娜低声说道:“可你依然要死了。”
将挂在身后的权杖取下,一号骑士举起,在落入废墟的光芒中端详了许久,“是啊,那就注定,有些问题要留给你了。”
老国王原本的打算是借助诺伦的身体,再支撑个二三十年,将想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可是诺伦也死了,让其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艾娜的身上。
沉默了许久,一号骑士将权杖放在艾娜的手中,“虽然很草率,但这就是‘力量’。”
艾娜看着那盈盈如钥匙的权杖,总感觉这东西有点眼熟。
思考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东西了。
一号骑士的权杖怎么和黄金之匙长得差不多?感觉像是......复制品?
但艾娜依然不动声色地问道:“力量?”
“原语智慧,十五级的魔法,魔法中的魔法,智慧中的智慧,据说习得它的人可以成为‘神’,是我们最后的力量。”
“可是我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
“我知道。因此我会选择你作为第二套方案的核心。”一号骑士点了点头,“因为换个角度来看,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其实是一件好事,这样意味着你不会被原语智慧压成疯子。起码,现在你的神智还是清晰的。”
“什么意思?”
“你去年的时候,已经和它接触过了。”一号骑士淡定地说道,“还记得去年骑士团对你的训练吗?那其实就是我对你最后的审查。这东西一直在你的左右,不然的话不会有那么多骑士团成员身体突然不适的。而你的表现很好,甚至可以说出乎意料,内政的方方面面都能把握到位。哪怕实际上是会受到影响的,也无所谓了。”
原来如此。
去年下半年,她被以“特训”的由头叫走,整天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训练,搞了半天实际上是在检测自己。
莫名的火气从艾娜的心底冒出,但是她不得不将其压下,继续发问:“但是,既然我没有奥术魔法的适应性,那我怎么把原语智慧用出来?我应该是学不会的吧?”
一号骑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其避开,讲起了其他的事情,“不依靠原语智慧,索尔王族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我们的魔法天赋很差,但是如你所见,技术,炼金的技术,可以让我们得到新的力量。我正是明白炼金术的威力,才会尽全力地将其分割。”
说罢,一号骑士吹起口哨,白色的飞鸟使魔从空中掠过,向下丢下了两道流光。
正是鲜血圣剑·阿瓦希和莱德当初想要用来定位圣月教团老祭司的伪造断剑。
“你的剑,和另一把原本不是想给你的剑。”
鲜血圣剑·阿瓦希在最后关头被回收,其实这把鲜血圣剑是一号骑士给自己留着的,但是之前想要把露娜·雪莉·斯图卡尔锻造为鲜血圣剑的计划失败了,临时推出的鲜血勇者也死掉了,所以,这把最初的鲜血圣剑,兜兜转转还是交到了艾娜的手中。
艾娜从王座上起身,向着那一长一短两只剑走去。
握住鲜血圣剑·阿瓦希的时候,她的身上涌出了淡淡的血雾;而在握住伪造的圣剑断剑的时候,艾娜却又像是握住了莱德的手。
她丢掉手中的权杖,面色平静地将两只剑拔出,转身看向了一号骑士。
从某种程度而言,艾娜现在的确也成为了双剑的勇者。
一号骑士从王座后走出,俯身捡起了丢在地上的权杖,泰拉·索尔能看出艾娜的不情愿,但是他不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怨恨我,觉得是我控制了你的父母,把你和那个孩子拆散,让你来做莫名其妙的事情......但是,艾娜,我其实是在帮你。让你掌握这个王国的权柄。”一号骑士来到了少女的面前,“可是,你想要平静的生活吗?你想要和过去一样的日子吗?你想要无拘无束的快乐吗?想要的话,是要把能够左右这一切的力量交给别人?还是握在自己的手中?”
艾娜没有说话。
“并且,当你握住一切后,你大可让那个孩子重新回到你的身边,永永远远的留在你的身边,随便你的想法来操弄他,或是更为干脆的,将其独占,将碍眼的家伙全部排除在外。”
艾娜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
因为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话的确击中了艾娜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
看着被分走的莱德,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只不过自己太弱了,因此只能强行把那些扭曲的感情压下去。
而现在,泰拉·索尔为她的某些想法提供了实现的平台。
就比如最简单的......把莱德占据在自己的身旁,就像是年幼时的两人一样,不会被其他人所打扰。
“艾娜,很多时候,人是会被名为‘命运’的东西推到岔路口的,但是接下来要怎么走,就要看你自己了。”一号骑士对着艾娜这样说道,如同君王对臣下的命令,“我会给你权与力,比剑之公爵还要大的权与力,而你,需要继承原语智慧,统领第零骑士团,收复失地,清洗索尔王国的贵族们,甚至于统一东大陆,明白吗?”
“......明白。”
对于无法延续生命的老国王而言,谁来继承王国无所谓,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继承,关键就在于符合条件上。
而如果忽略掉“容器”的特性,艾娜其实要比诺伦还要合适一些。
她不认为其他的索尔王族是自己的亲人,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下手;内政能力比当初看到的还要更强一些,简直就像是在哪里进行了实操一样;最为关键的原语智慧哪怕学不会太多,也可以解析后继续继承下去。
毕竟除去炼金术这方面,艾娜剩下的部分已经被莱德调教得差不多了。
至于艾娜是不是为了自己的父母而和自己虚与委蛇,老国王觉得并不重要。
反正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死,而且,原语智慧的力量,和“正统”为王的权力,足以让人在其中沉沦,哪怕艾娜再抗拒,也会情不自禁地陷入到那种毁灭一切,而重塑一切的感觉之中,直至成为王。
艾娜对莱德的感情很好,这看似是阻碍,可是,老国王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好这份感情,让这份感情便成为少女成长的最好的催化剂。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拒绝不了完全占有所爱之物、所爱之人的诱惑,他自己活到这个岁数都没办法拒绝,每每想起过去,总是一片遗憾,更何况于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索尔王国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但是之后的事情,只能靠你来。”一号骑士,不,泰拉·索尔又一次重复道:“掌握原语智慧,统领第零骑士团,收复失地,清洗索尔王国的贵族们,统一东大陆——然后,把你想要的那个孩子紧紧攥在手中,独占他的光泽,连分毫都不让给其他人......这些,你能做到吗?”
果不其然,这一次,艾娜的回答要清晰一些。
“我——做得到。”
第1章 出院的管家大人与“老弱病残”
六月。
东大陆彻底乱成了一团。
因为索尔王国的邻居兼敌人,奥尔卡纳王国也下场了。
人偶骑士团途经盾之公爵的白百合城,一路畅通无阻,浩浩荡荡地压进了刚刚停歇不久的战场。
并且,把主要矛头对准了原南方之地,现在在天大陆所控制的区域。
而在莱德的指挥下,咕噜和芙芙以及其他退守的天大陆联军以勃朗奴斯城,黑眼城和白垩镇为三层屏障,多余的土地一并放弃,甚至是让索尔王国来占领也无所谓。
因为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都很清楚,自己短时间内拿不下对方,但是,毫无根基的天大陆联军是可以被拿下的。
索尔王国的目的很明确,他们想让奥尔卡纳王国替自己去消耗天大陆联军;而奥尔卡纳王国大概是觉得只要攻下南方之地,他们就可以将这片土地彻底纳入版图之中,和自己的领土相连接。
只是,莱德留在白垩镇的魔法阵,死死地遏制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让他们不得不扩大进攻范围,将部分索尔王国的贵族拖下水。
但天大陆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
首先是魔人的入侵压力减轻了,那边的大部队似乎转移到了加杜尔王国和极北之地,天大陆西部海岸的魔人几天都不没有出现几个,因此莱德重新调动了一大批军队,连带着青壮年的血族,一同要调来东大陆。
而索尔王国内部,也传来了很多耐人寻味的消息。
比如老国王的逝世,比如剑之公爵一家身份的转变,比如艾娜·巴卡诺斯变成了艾娜·索尔,又比如死了又复活的卡尔。
“居然还能活。”
看着报纸上有关卡尔的消息,馆长有点诧异,“我记得那家伙都被烧成炭了啊。”
恢复神智后的馆长十分喜欢看报纸,尽管莱德告诉过他,放出来的消息都是别人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但这依然是他获得信息的重要途径,当然,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也挺让馆长享受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那要比我厉害。”
曾经被掏心窝子的教导主任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你觉得会是真的吗?”馆长看向自己曾经的下属,“我感觉这和起死回生差不多了。”
教导主任的手里也有一份报纸,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既然是圣伊丽莎白院放出来的消息,我觉得多半是真的,不然的话,艾娜不会跟他们走。”
艾娜的离去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如果是因为索尔王国那边有能复活她父亲的技术,那还能合理一些。
“怎么说?那家疯人所改医院了?”馆长好奇地问道。
“......”
教导主任很想说你之前就是那里的常客,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耐心解释道:
“圣伊丽莎白院一直都是疯人院,只不过最近几十年被阿莱·朋克接手了,那地方的性质也就慢慢向着研究所的方向发展了。”
“院长居然是那个家伙?”听到这里,馆长更惊讶了。
“馆长认识他?”坐在另一张病床,刚刚拆下手上绷带的莱德随口问道。
莱德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平常的事务也都是副院长在处理,论文也是副院长在写,交道也是副院长在打,以至于莱德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一个虚职。
馆长道想了想,这样说道:“算是吧,他是一个医生,年少的时候——大概比你还小几岁的时候,就在索尔王国出了名。原因很简单,他不是血术士,却做类似于血术士的事情:解剖人体,分析器官,研究血液和回路......总之差一点就被关进堡垒监狱里了。”
莱德知道肯定有转折,“但是?”
“但是,有人赏识他,觉得他的技术有用,就暗中保下了他。”馆长揉着光秃秃的脑袋,似乎是在进行回忆,“在我发疯之前阿莱·朋克做过一件惊天的事情,那就是他把自己这几年的解剖体对外公开,然后宣布人和非人都是一样的东西。”
莱德来了兴趣,“嗯?”
“他的意思是说,人类和非人在具体结构上是一致的,遵循着一样的规则,并且没有生殖隔离,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物种的不同亚种。”馆长瞥了一眼莱德,“但是,血族的话......”
“血族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而和其他非人有。”这一点,莱德更清楚,“不过,这样的话,就说明大家只是看上去一样,实际上依然是不一样的,不然血族依然可以和其他种族生下后代。”
再往后的故事,馆长也不清楚了,于是由教导主任为其补上,“阿莱·朋克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坚信这是一种适应性进化,后来随着官位的升迁和年龄的增大,他也不再像是年轻时那么招摇,有关他的新闻也少了很多。”
“是个狠角色啊。”
“狠角色也没什么用。”关于这一点,馆长很淡定地说道,“我说的是五十年前的阿莱·朋克。现在是五十年后,我想想......他也应该也快七十岁了,估计也变成了腰酸背痛直不起腰夜间频尿的老东西。”
“......”
“我说,比起感慨其他人,能不能先看一下我?”另一张病床上,一只胳膊被电成碳,现在还没拆绷带的夏尔很是无奈,“我这边回血回的管子都变成红色的了。”
蹲在一旁听故事,顺便充当护士的管家部副部长蒂莫西这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被吓了一跳,“夏尔学长,没事吧!”
“你马上给我换吊瓶就没事。”夏尔看着那个急急忙忙来到床边的短发少女,“顺便麻烦帮我把眼镜拿来。”
他的眼镜到最后也没找回来,于是就让莱德给他重新做了一副可以变焦当望远镜用的眼镜。
更换完吊瓶的蒂莫西很热心地帮他戴在眼眶上,感觉世界都变得清晰的夏尔推了一下,这才对。
馆长看着这个家伙,“别推你的眼镜了,多亏了最后你身上没什么导电的东西,不然就不只是电没一根胳膊那么简单的问题了。”
夏尔最后那一波扔来灰盘的操作简直可以说是连命都不要了,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魔法师,但凡是六号骑士的雷电多一道落在他身上,夏尔就要当场暴毙。
“所以我让莱德帮我换成了石头的镜框。”夏尔耸了耸肩。
“然后躺在这里挂吊瓶吗?”馆长走过来,弹了弹那悬挂的玻璃罐,“里面装的还是血族的红血?”
“并非血族的红血,而是我的血。”莱德纠正道。
通过这段时间对黑石之冠的研究,莱德终于可以自主分离龙血,首先把自己的鲜血结晶为黑石,从而通过沉淀分成来剔出龙血的部分,接下来只需要和可溶解的石头再一起吃下去,在身体里二次结晶,就能将之后产生的黑石溶解在水中,再注入人类的身体里,形成类似于血族红血的效果。
可以说是继承了馆长体内炼金的精髓,并且排出方式要文雅一点,只需要放血就可以。
“但你依然把他们变成了你的鲜血眷属。”
“并不像红血那样无敌,因为需要人接受那股血。”莱德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好感度,而且我也没办法完全对其控制,他们也没办法变成鲜血眷属,不过是配合上灰盘,可以使用部分鲜血魔法而已。”
尽管莱德解释得已经是如此详细了,可是馆长还是觉得那是红血,没办法,越老的人观念越旧,也越无法改变。
“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是能让我回到过去那种安安稳稳研究人偶的日子的人就行。”夏尔懒洋洋地说道,“我觉得莱德就是这样的人,我自己也想要一点力量,所以没什么不好。”
“顺带一提——”
夏尔指了指另一张病床上的阿斯罗·梅迪,“这家伙的心跳检测器几分钟前就停了,真的没问题吗?”
切片后的阿斯罗也被救了回来,只不过“救”的不是那么完全,现在依然随时会死。
被夏尔这么一提醒,馆长和教导主任才注意到拼在一起、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的阿斯罗已经有几分钟不喘气了,一下子就哗啦地涌了上去,对着阿斯罗一顿操作。
莱德也上前,三人忙活了十多分钟,才将阿斯罗·梅迪的状态稳下来。
“话说,费这么大劲抢救这个家伙做什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馆长看着阿斯罗的身体结构,“这也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
“权杖公爵最后提到了‘梅迪’,魔法公爵家,他是魔法公爵的长子,并且,最后六号骑士对他的啃噬,也很让人在意。”莱德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其实还有一点是这家伙也是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孩子,能让泰拉·索尔收藏那么久,肯定还有其他作用。
就和诺伦一样,如果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那最好留下自己的印记。
“但是啊......”
“但是什么?”馆长看着忽然惆怅的教导主任。
“权杖公爵最后说,尤里卡·索尔是篡夺他弟弟的王位而来的王,这是什么意思?”教导主任沉声问道,“不是现任的国王是篡位,而是前任的国王是篡位,而且......是正统继承人篡位?”
在众人的印象里,尤里卡·索尔好像一直都是正统继承人,既然如此,又怎么来了篡位一说?还说权杖公爵是帮手?
馆长倒是看得很开,“王族的事情一向很难说,内部厮杀总比分裂王国来得好,管那个做什么?一个人要是能笼络贵族,把王位篡得到手,只能说他能力出众。”
“能力出众吗?”教导主任轻轻叹了口气,“能力出众到权杖会是王族的爪牙,也就是说,血术士对索尔王国的残害是被默许的。因为他们的行动而死的人在一开始就是确定的,有的时候,我宁愿相信国王是被血术士用鲜血魔法控制了,也不想相信这种事情是真的。”
房间内被沉默的气氛所笼罩。
在血术士蔓延的东大陆,不管是奥尔卡纳王国还是加杜尔王国都在过去饱受其害,偏偏索尔王国没有,人们以为这是国王贤明,才会把这份安全带给王国,现在才明白权杖会和索尔王族从一开始就是一伙儿的,这个王国在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如果要杀我的话,请动手。”
在另一张病床上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则是举起手,将房间内的沉重气氛继续下压:“我不会反抗。”
“差点把你忘了。”馆长走过去打量了一番,“脑子都被啃掉半个,你才是真正的耐杀王。”
被六号骑士吃了一半、连脑子都啃去一部分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也活着,只不过哪怕有着神圣魔法的加持,他依然恢复得很慢,就像是有什么在阻碍他继续恢复一样。
曾经雄壮如灰熊的犀利男人,因为半个脑仁没有长好,现在躺在病床上,连剩下的一臂一腿都无法指挥得很顺手。
说完这个,馆长顺便看向了旁边病床上的蒙特里亚,他是从中间被吃的,现在只有上半身,看上去像个样子,但是一旦掀开被子就能原形毕露。
“你也不比他强。”
戳了戳只有一截身子的蒙特里亚,馆长挠了挠头,“这是什么老弱病残集合部吗?感觉没几个身体完整的。”
这间病房里可谓是群英荟萃——被啃了脑子的王子,下半身直接消失的大骑士长,切片后拼起来的公爵之子,还有一个手臂碳化后直接不当人的南方贵族。
馆长感觉这地方也挺适合当疯人院的。
夏尔晃了晃自己刚刚新生出来还有些肌无力的手臂,“是啊,感觉我都成最正常的那一个了。”
看着画风逐渐跑偏,第三王子忍不住继续说道:
“你们不杀我吗?”
大家没有说话,而是齐齐把目光转向莱德。
因为谁都知道,莱德才是有资格做决定的那一个。
解开手腕上的绷带,莱德看向这个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男人,“杰克·索尔殿下。”
“到了这个份儿上,依然称呼我为殿下?是在嘲讽我吗?”
“这是我的习惯,觉得不舒服,那就杰克·索尔先生好了。”莱德微微一笑。
看到莱德这个表情,夏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因为莱德笑得这么公式化的时候,就预示着有人要倒霉。
“杀了你,的确一劳永逸。可是,现在索尔王国内部将你的血亲们全部带走,名义上说是排除异己,可是在我看来,这就和炼金术士们收集原材料一样,因为,你们可以补充第零骑士团的回路。”
“所以,你想把我养好后,用来补充你手上的十号骑士?”杰克·索尔皱了皱眉头。
“的确有这方面的想法。并且这件事情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你是我救起来的。”
果不其然,在漫长的铺垫后,莱德引入了正题。
“不过,我更希望的是,在这之后,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
“杰克·索尔先生和盾之公爵家很熟络吧?我听过一些消息,说你和盾之公爵家的小姐有过关系,在葬礼上的时候,也为其哀悼。”
关于这一点,第三王子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是艾娜......抱歉。你是想让我联系盾之公爵?”
莱德并不忌讳在这里提到艾娜,因为他已经想清楚了,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他还是快速把话题回正,“差不多吧。你不觉得在这个时候,盾之公爵把奥尔卡纳王国的军队放进来很有意思吗?”
早不放,晚不放,偏偏等到南方贵族死得差不多了才放出来,并且人偶骑士团的主要冲击目标依然是天大陆联军。
莱德不相信这是巧合。
杰克·索尔不解,“盾之公爵的叛变的确有些诡异,我在二月多的时候听到了他叛变的消息,还以为是假消息,可是现在,他已经和奥尔卡纳王国混在了一起,这难道......”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说完这句话,莱德静静地看着第三王子的眼睛。
第三王子并不傻,他立刻想到了莱德引申而出的意思,“你是说,他是故意叛变的?”
盾之公爵是老国王安排的后手,他和奥尔卡纳王国搅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刻把人偶骑士团放进来,代替索尔王国和天大陆联军作战。
而且这样一来,奥尔卡纳王国的突袭就是个笑话——因为一旦盾之公爵跳反,就可以和索尔王国一同扎起口袋,将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和随行骑士全部困死,奥尔卡纳王冠的一切布置都将在随后被第零骑士团打得粉碎。
“我不希望是这样,因为这样的话,你的父亲未免考虑得过于周全。作为敌人而言有些难缠。”莱德叹了口气,“但是,我认为这是最有可能的,因此我希望,你能在身体修整和研究结束后,替我去盾之公爵那边看一看。”
“不怕我叛变吗?”
“我和艾娜都在你的鹰之骑士团里呆过,清楚你的为人,我也从诺伦那里,明白了你们的矛盾。”
“......”第三王子无话可说,只能说,“最好给我配一个队友,你也放心一些。”
“队友的话,我想想......”莱德想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那就是勃朗奴斯伯爵的小姐。
那家伙先是被梅迪斯一刀砍下脑袋,在发现水仙城,只好无奈地用红血同化为自己的鲜血眷属,属于百分百可靠的单位。
而且,勃朗奴斯伯爵也是莱德他们杀掉的,投靠盾之公爵也很符合常理。
又交流了一些细节,莱德便离开了临时医院,因为今天本就是他出院的日子。
破天荒的头一次,这一窝老弱病残里,莱德居然是伤势最轻的那一个。
他漫步在稍稍恢复了一点人气的星象家城,如果不纠结名称的话,最大的南方贵族,权杖公爵的领地,现在已经是莱德的囊中之物。
这座几乎完全躲过战火,只是在最后被崩塌了一半的城市,经过了一个月的休息,已经逐渐恢复了城市的气息,可以在道路两侧看到绽放的星象家百合,以及稀稀疏疏的行人。
说起来,索尔王国各城的名字都来源于当地的百合花,星象家城也不例外,星象家百合就是这里的特产,不仅是观赏花卉,也是一种魔药。
只不过一般人们将其称之为“葵百合”,星象家百合这个名字,很多人吐槽像是个家具城的名字。
而在道路的一旁,莱德找到了那个穿的像是玩偶的女孩。
重新套回熊头的伊娜正蹲在道路旁,采摘着星象家百合,莱德将脚步用暗影魔法压下,来到了那个聚精会神的女孩背后,突然问了一句:
“在找魔药吗?”
然而伊娜并没有被吓到,因为鲜血早已提示莱德到了身边,她只是转过神,将手中的百合交给莱德,“终于出院了,这些给你。”
“谢谢你。”莱德微笑着收下了那一束细细捆扎在一起的花卉。
极北之地的人们会为病人赠送花卉,以表祝福之意,因为在那冷的要死的地方,花朵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莱德,那个是黑石之冠吗?”
顺着伊娜手指的方向,莱德摸了摸自己的王冠,落在头顶的葡萄率先发声,“是葡萄和黑石之冠。”
葡萄也变成了限定版。
它化作锯齿的菱形,环绕在莱德的头上,承接住了黑石之冠,确保可以以第一时间启动黑石之冠,同时在日常生活中不会让黑石之冠影响到莱德。
估计黑石之冠未来一段时间就要长在莱德头上了。
“好好看。”
看起来,白底的黑冠比预想中的要好看不少,这样的话,当个装饰品也不错。
这时候,莱德注意到了伊娜手中的报纸,伊娜也注意到了莱德的目光,想要向后藏,但是也想不到有什么意义,干脆就大大方方地拿了出来。
“在意吗?”
“在意。”伊娜点了点头,随后小声问道:“艾娜姐姐,到底要做什么呢?”
“很简单啊,她想要的是我,和她的父母。”莱德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她不想要的,是你们。”
IF 某本不存在的莱德日记(3)
索玛城。
极北之地的主城,魔法公爵的主城,也是伊娜的家。
尽管她没有真正去过这座名义上极北之地的中心城市。
而莱德则是看了好久,都不敢确认这是索玛城,“这是索玛城?”
他去过索玛城,至少从车站下车的时候观察过索玛城,索玛城虽然落后,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好歹也是极北之地最大的城市,多少还是有点现代化的痕迹。
“是。”可是伊娜很笃定,她望着那古老的建筑,“但不是现在的索玛城,是之前的叠城。”
“叠城?”
莱德瞬间就明白了。
东大陆过去常常发生巨大地质变化,例如洪水,地震,火山喷发什么的,很多城市就因此被破坏或是被深埋或是干脆地塌陷,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换言之,在现在的索玛城下,还有一座更为古老的索玛城。
“嗯,是叠城。”伊娜缓缓说道,“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可能是一万多年前吧,那时候的索玛旧城,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原来是这样。”莱德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怀疑伊娜的话,只是好奇伊娜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一万年前,那应该还是月之帝国的时代,“伊娜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留下的书里有旧索玛城的事情,也有一张结构图。”伊娜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被葡萄撑起来的城市,又围绕着看了一圈,“错不了的,就是这个。”
伊娜的爷爷还真是神通广大。
莱德不由得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这也挺厉害的,一万多年前的事情都能了解到,哪怕是莱德,对于历史的追溯度无非也是截止到鲜血王朝时期,再往前的月之帝国时期就是一片混沌,就连校长大人的博物馆里也没有多少和月之帝国有关的文物,历史书上对于那个人类大一统帝国的介绍也只是一句“人类唯一的大一统帝国”。
“我没有见过爷爷。”伊娜现在也能猜到莱德的想法,知道他是在好奇自己的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觉得有必要为莱德打破那点滤镜,“但是父亲对我说过,爷爷是建筑师,是裁缝,是魔法师,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考古学家。”
“但是?”
莱德还是从这话中听出了转折的意思。
伊娜苦笑了一下,“但是,爷爷似乎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他好像对极北之地没有感情,对极北之地上的人们也没什么感情,他之前为了自己的历史研究,能以魔法作为威胁,强迫几十万人从自己的城镇搬走,不走的人就直接被他的奥术魔法连同城镇一同被爆破,当时好像死了几万人,甚至上了索尔王国的王国头条,极北之地不像是现代文明的偏见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这些都是父亲告诉我的。”
“好吧。”
莱德对那个老人的看法骤然改变。
感觉是个完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活着的家伙,危险程度很高。
“那个,莱德,这些是我爷爷做的事情,我的父亲没有做过的。”伊娜忍不住开始辩解,“极北之地上的人们也不是坏人,我和父亲也不是坏人,其实爷爷好像也不是完全的坏人,嗯,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
莱德拍了拍伊娜的脑袋。
伊娜淡金色的发丝要比熊毛来的柔顺,很舒服很顺手,发质和小时候的艾娜差不多,甚至要更为顺滑一些,那个家伙小时候一摸就炸毛。
而且事到如今,神人见得多的莱德并不觉得前魔法公爵有多奇怪,因为他发现自己能接触到的好像都是神人,不管是队友还是敌人。
看着伊娜从那有点语无伦次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莱德问道:“伊娜对旧城了解多少?”
“其实就一点点。”伊娜老老实实地回答,虽说很罕见地遇到了连莱德都不知道的事情,让伊娜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奈何她本人真的就知道这些,也没办法在莱德面前卖弄什么,“父亲告诉我的只有这个故事,而爷爷留下的只有一张结构图,可能还是夹在《原语智慧》里当书签用。”
“......”
莱德看向了葡萄,“葡萄,我之前又把图书馆中的藏书都让你录入,你能找到什么吗?”
“很抱歉,master,国立魔法大学图书馆中并没有相关记载。”葡萄在快速检索中给出了回答。
想来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书籍最远也就是一百多年前的,再远的几乎没有。
“喂,你的主人想要让我们做什么?”
莱德捏了捏大白的狗鼻子。
大白打了个喷嚏,然后对着莱德伸了伸爪子,对着空中那黑石构成的城市汪汪叫。
“意思是让我们去那里?”
莱德稍作思索就明白了大白的意思。
大白是艾娜的使魔,不过在嘉兰王都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去喂它和小红,导致莱德也能轻易通过它们的肢体语言明白这一狗一鸟在想什么。
大白很高兴地“汪”一声,然后就又要冲上来舔莱德的脸。
充当狗绳的葡萄默默把这家伙拉开了,它顺便在数据流里加了一句:经过考察,狗是一种比猫还要麻烦的生物。
考虑到伊娜对索玛旧城的了解也就这么多,莱德决定去找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人进一步了解一下。
“索玛旧城啊,真亏你能知道这个名字。”
在临时医院里充当医生的馆长愕然地看着出院又进院的莱德。
至于为什么充当医生——据教导主任所说,馆长三十多岁的时候发了一篇很厉害的论文,但是刚刚发表炼金术着作的他完全被无视,因为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医生”阿莱·朋克的身上,人们或是支持,或是声讨那个人体解剖的疯子,馆长完全被冷落在了一边,无人在意。
只能说,不管是谁都有荒唐的时候,并不是只有年轻的时候才有。
没想到疯了五十年的馆长还能对这种事情耿耿于怀,心眼也挺小的这家伙。
莱德没管这些,反正馆长也治不死人,“馆长知道什么吗?”
“知道一点。”馆长也没有让莱德失望,“几十年前,索玛旧城还有过开发的消息,因为据说那之下有一个很巨大的迷宫,但是后来因为很多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迷宫?什么样的迷宫?”
“你问一个疯了五十年的老头这种问题?”馆长哼了哼,说着说着,他就一针扎在了蒙特里亚的胸口,促生长发育的炼金回路浮现在蒙特里亚缺失的半身上,前大骑士长很想说一句这一针没扎在回路上,反而是扎在了血管上,但飙血的前大骑士长马上就被术式中的奥术魔法给哄晕了。
“不是还有别的了解这些的人吗?”
被馆长这么一提醒,莱德想起来了。
自己这边还真有或许了解这种事情的人。
和月之帝国有关系,和魔人遗物有关系,说不定也和极北之地的索玛旧城有关系的人——
圣月教团的老祭司。
第2章 眼神?入学的决斗与教育
“不想要的,是我们?”
伊娜并不是很懂这句话。
但作为一个对感情格外敏感的孩子,她能从莱德的话语之中感受到深藏在之下的寒意。
不想要的意思......难道说的是艾娜想要杀了她们吗?
应该不是吧?
尽管艾娜的性格很烂,可伊娜依然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因为有点恐怖了。
莱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过多解释。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莱德只记住了艾娜吃醋撒娇耍无赖的样子,而忘记了这家伙脾气里最为暴虐的那一面。
那家伙这段时间看着乖巧,无非是怪物太多了,让她不得不乖巧而已。
而在临时医院里静养的时候,莱德终回想起来了,艾娜最后那个决然的眼神,他是见过的。
准确来说,他第一次见到艾娜的时候,那个女孩就有着那样的眼神。
就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测试上。
尽管国立魔法大学的第三任校长奥尔杜隆不是很靠谱,可是该有的流程制度还是有的,想要从预备生转为正式的学生,就需要通过一系列的考核。
难度肯定不能和馆长当校长的时候相比,于是,在当时都是孩子的竞争者中,有着奥尔杜隆教导的莱德可以轻易脱颖而出。
就当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晋升为大学生的时候,却没想到会在最后遇到拦路虎。
剑之公爵家唯一的大小姐,艾娜·巴卡诺斯,也要来国立魔法大学上学。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那两年的预科,完全是心血来潮想要来国立魔法大学,也因此,撞上了只差一步就能晋升为大学生的莱德。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无非是多批一个名额的事情,剑之公爵家想要做这种事情简简单单,奥尔杜隆也觉得无所谓,因为剑之公爵家一直都是飞空艇研究的大金主,多卖个名额说不定还能争取到更多的经费。
可是艾娜不愿意。
她执意要和莱德来一场“公平对决”——虽说她自己根本就没参与前面的一系列测试。
简单来说就是要面子,不想让别人说自己是走后门进去的。
“她脑子有毛病吧!”
当年,以为能够顺利入学的莱德在得到消息后,只觉得那个女孩有毛病。
明明是已经安排好的事情,非得要和自己争一个名额?
“不行的话,你就留一级呗。”校长大人的表现倒是很淡定,“反正你的魔法也注定是个添头。”
“为什么觉得我会输?”
校长大人很不看好莱德的魔法天赋,哪怕莱德在入学考试中的表现不错。
因为他知道,魔法即回路,全系的适应性看着很唬人,但配合上莱德标准到一样能看到头的回路,又让人感到很绝望。
但是,当时还没有触碰到回路极限——四级魔法的莱德却是不以为然,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挺天才的,两年时间里,能一边学习炼金术,一边学会二级魔法。
因此,他也执意要去和那个关系户碰一碰,并且扔下话说“她要是输了,老师你也不要再帮她想方法了”。
校长大人很无奈,不过他觉得越早让莱德认清现实越好,因为区别于魔法,莱德在炼金术的天赋让他很是心动,
没想到时隔五十年,随便一捡还能捡到这种家伙。
因此,他也给出了自己的许诺:“可以,你能打败她,我就拒绝剑之公爵家的请求,让她老老实实上预科去。”
然后,莱德就在那个中午遇到了艾娜。
那是一个白裙的女孩,金发,红瞳,站在场地的边缘,肩膀上停着一只红色的小隼,背后是赤红的短剑,整个人看上去就犹如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嘉兰百合,肆意而张扬。
她的身上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并不像其他大小姐一样,用大量的首饰,宝石把自己打扮得贵气无比。
艾娜的身上没有这些,什么也没有,就连头发也只是那样披在身后,连个发卡都没有,给莱德一种随时会四肢着地向自己扑来的感觉,整个人透露着原始的攻击性。
那时候的艾娜也是十二岁,前段时间她刚刚把自己的成人式弄得一团糟,心情不好的她要比往常更为狂躁。
在莱德出场的瞬间,她就把自己的双眸牢牢锁在了莱德的身上,再也没有失焦。
在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的瞬间,莱德在这边还在做“我是莱德——”的介绍,那一边的艾娜已经拔出了短剑,将身体压得如同猎豹一般低。
然后,就是艾娜那样的眼眸就映入到了莱德的眼中。
在那个瞬间,莱德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要胜利,不想要的,就是当时的自己。
这就是自己真正遇到的第一个对手。
莱德记那个眼神记了很久,因为那完全就是野兽的眼神,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后来,当自己成为艾娜想要的东西后,艾娜就没有对莱德露出过那样的眼神,直到他在大学里遇到了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女同学,没等聊几句,就被护食的野狗给吓跑了,现在想想,她们当时看到的估计也是一样的眼神。
这或许就是同时建立起多段感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事情到了这一步,总是以此作为提示的葡萄选择了沉默,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它再怎么提醒莱德也没什么用。
无视风险,执意建立连接......那就必须由自己来承担后果。
“艾娜姐姐是在讨厌我们吧。”伊娜低声说道。
“或许吧。”
“艾娜姐姐也会讨厌花心的莱德吗?”
“额......”被自己的学生指责花心,莱德还有点无话可说,不过他倒是很自信地岔开了话题,“我从来不觉得她会讨厌我。”
这么自信吗?
伊娜歪了歪头。
虽说莱德一直很自信,可是他从没有如此笃定过一件事情。
“但,如果艾娜姐姐被像是诺伦那样操控的话......”
“做不到。”莱德摇摇头,“我早就研究过了,诺伦身上的回路是很小的时候就种下的,已经完全和魔法回路、血管、肌肉嵌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体的存在,我能摘掉咕噜身上的限制器,但是摘不掉诺伦身上的回路。艾娜的身上没有那种东西,她也只剩下一年的成长期,即使可以植入,也根本来不及。”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容器的,在莱德看来,更多的王族是来充当连接操控者与第零骑士团的素材。
“万一是奥术魔法来扭曲她的认知呢?”
“她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不会被精神类的奥术魔法影响。”莱德拍了拍伊娜的熊头头套,“奥术玛娜都进不了她的身体。”
顿了顿,莱德继续说道:“换言之,如果她真的成为敌人,那一定是出自她自己的想法。”
“是因为讨厌?”
“是因为爱。”
“爱?”
到了这里,伊娜完全混乱了。
“你还小。”
莱德只是摸了摸伊娜的熊头头套,“感情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等你再长大一些,遇到了对你而言非常独特的存在后,就能慢慢明白了。”
伊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如果遇到艾娜姐姐,要怎么办呢?”
“额,暂时还是不要称她为‘艾娜姐姐”比较好,”
莱德知道那家伙的性格,如果她是认真的,如果她真的是想要一了百了,那恐怕她也能狠下来。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由自己去面对她。
面对依然不太理解的伊娜,莱德决定换一套笼统点的说法,“艾娜的事情,我会解决的,而且,这一不一定是坏事。”
伊娜更加不理解了,“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到了后面如果解不开,只能让所有人难受。”莱德轻声说道,“就像是一个蛋糕,只有提前提前规划好如何划分,才不会到了蛋糕越吃越少的时候,因为积累下来的矛盾而变成蛋糕的争夺战。”
“原来如此。”
换了一个说法,伊娜有点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要把不满宣泄出来吧?”
“差不多。”对于伊娜的理解力,莱德一直都很满意,“并且,按照艾娜的性格,我们很难在那家伙将一切准备就绪之前遇到她,千万不要以为那家伙会和泰拉·索尔站在一个队列上,会听他的话。”
“为什么?”
“因为......”莱德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艾娜最多也就对自家的领地,外加嘉兰王都有点感情,剩下的部分,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泰拉·索尔和艾娜想要的东西并不一样,迟早要被那家伙背刺的。”莱德轻声说道,“泰拉·索尔把艾娜看作继承人,那么艾娜是会把泰拉·索尔看作自己的爷爷呢?还是看作绑了自己父母的仇人?又或是碍眼、只会妨碍自己的绊脚石?”
“......听不懂。”
听不懂,但是感觉好沉重啊。
被莱德拍头套的伊娜将其正了正,绑在头发上的缎带飘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之后。
“先别管艾娜了,她已经是大人了,现在还是来教育另一个家伙吧。”
莱德说的是梅迪斯。
第3章 认错?梅迪斯的想法与遣返
在战争结束后,梅迪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于是主动找到了莱德,交代了她背着莱德做的事情。
然后莱德就有点理解艾娜是什么心情了。
父亲死在了自己赶到战场之前,母亲被索尔王国控制,然后还被恋人的妹妹一顿揍差点暴毙在街头......
换成自己也要跑。
但那到底是真的认错,还是害怕受到惩罚,还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没办法隐藏下去所以决定主动出击?
莱德不确定。
因此,在莱德住院这段时间,梅迪斯被关了禁闭,就连莉莉安和马塞尔都不允许去探望。
现在,莱德出院了,他想要去问问梅迪斯,当时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沿着这条道路,就可以前去梅迪斯的禁闭之地。
也就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城堡。
在星象家城一边的废墟中,唯一耸立的建筑就是权杖公爵的城堡,尽管居住在这里的权杖公爵被打了个粉碎,可是城堡依然存在。
这里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星象家城天大陆联军势力的驻扎地——不过里面实际上基本都是人类,正经的半兽人战士们早就去了勃朗奴斯城。
梅迪斯就被关在城堡最深处的那个小房间里。
一路畅通无阻,莱德和伊娜来到了城堡深处,这里陈列着权杖公爵的收藏品,琳琅满目之间,藏着一扇隐藏的暗门。
作为炼金术士,莱德在接手的时候就用葡萄把整个城堡的结构扫了出来,权杖公爵设立的那些暗室根本毫无意义,一个一个都被莱德发现。
其实莱德一开始是想寻找权杖公爵口中的日记,原以为那种重要的东西会安放在这种隐蔽之处,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既然如此,那就用来充当让梅迪斯反省的禁闭室,也算是物尽其用。
看着那坐在刀剑之中的女孩,莱德轻轻摇晃铃铛,将那扇只有小窗的铁门轰然拉开。
“梅迪斯。”
听到莱德在叫自己的名字,正在摆弄着漆黑大翼的梅迪斯猛地扭头,惊喜地看着来到这里的莱德,“哥哥!”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还不忘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才拨开那些插在地上的刀剑,向着莱德走来,乖乖低头,“哥哥,梅迪斯知道错了,梅迪斯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莱德看着自己的妹妹。
非常好的认错态度。
简直无可挑剔。
可是......
“梅迪斯。”
“我在,哥哥。”
“你是不是在后悔?后悔那时候没有干脆利落地把艾娜杀了?”
伊娜还以为接下来会是兄友妹恭的场面,没想到莱德开口就是这么劲爆,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
在伊娜震惊的目光之中,梅迪斯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坦率地承认了。
否认也没用,撒谎也没用,而且,她也不想在哥哥的面前撒谎。
因为,梅迪斯想让莱德知道自己的想法。
莱德并不意外,他盯着梅迪斯重新归于黑色的眼眸,“为什么?”
“为什么?”
梅迪斯却觉得这个问题相当的可笑,她很平淡地说道:“因为那个人类很碍眼啊。”
伊娜惊讶地看着她,“梅迪斯......”
莱德继续追问道:“为什么碍眼?是只有她碍眼,还是其他人也很碍眼?”
“其实大家都挺碍眼的,但是,她是最碍眼的那一个。”
“原因呢?”
梅迪斯很干脆地说道,“她之前是人类的贵族,现在是人类的王族,身份很敏感,对于索尔王族来说肯定还有别的用处,在我们这边,力量也没有,能帮到哥哥的地方也没有,留着她,说不定还会在以后产生多余的事端。”
“梅迪斯......”
伊娜没想到艾娜在她的眼中会是这样的形象,一时间更为沉默。
因为平心而论,伊娜觉得大家都很不错,尽管各自有各自的小毛病,可是无伤大雅。
“所以你就想趁乱杀了她吗?”
“嗯,当时的确是梅迪斯判断错误了。”梅迪斯偷偷看了一下莱德的脸色,发现并没有很大的变化,血液那段也没有传来剧烈的波动,然后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其实,如果在那里杀了她也好吧?梅迪斯看过报纸了,艾娜·巴卡诺斯现在归入到了索尔王族那一边,换言之,她已经完全成为了哥哥的敌人,如果当时除掉她的话——”
“如果当时除掉她的话,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的局势。”莱德替梅迪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也就是说,你依然认为自己没错是吧?”
“没有,没有!”梅迪斯连忙摇头,讨好地看着莱德,就像是摇尾巴的小狗,“没有哦,哥哥,梅迪斯当时的确是做错了,梅迪斯不该擅自行动的,梅迪斯也的确把事情搞砸了。梅迪斯认错,哥哥你不要生气了。”
“......”
伊娜在这对兄妹之间来回看着,直到莱德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我对你很失望啊,梅迪斯。”
“什么?”梅迪斯有点茫然地看向莱德的眼睛。
“到了现在,你依然没有承认的勇气。”莱德轻轻摇头,“就这么不想承认,是自己想要杀了她吗?”
“不是的,梅迪斯这么做都是为了哥哥!”
莱德重复道:“是为了我吗?”
梅迪斯连连点头,“是啊!我是为了哥哥!梅迪斯都是为了哥哥!”
“上一个说类似的话的,说自己是为了血族的,是塞克斯。”莱德直视着梅迪斯的眼睛,“梅迪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次,想好了再告诉我。”
在莱德持续给予的压力下,梅迪斯的伪装逐渐崩塌。
现在的莱德,已经有了为王的气度,梅迪斯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甚至没办法撒谎,于是,在长达一分钟的对视后,她移开了目光,声音不再如同先前那般甜美。
“我,讨厌那个人。”
或许是在吐露真心话的缘故,现在的梅迪斯连对自己的自称都变了。
说着,梅迪斯看向了伊娜,“我也讨厌这些人。”
“连我也讨厌?”
伊娜震惊地指着自己。
“也包括勇者?”
“是啊!我同样讨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但是,她是勇者,她对哥哥有用,所以梅迪斯不会对她做什么!但是,我依然讨厌她!如果不是她把哥哥从天大陆带走,之后的事情,全都不会发生!而且,带走之后,她又自顾自地离开了,那到底算什么!”
“不管是艾娜·巴卡诺斯,还是伊娜,又或是咕噜,她们只是碰巧出现了哥哥的身边而已!碰巧出现了问题,碰巧相遇,碰巧认识罢了!”
梅迪斯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太阳花草的力量都无法遮盖住她的眼眸,黑色的眼眸之下翻动着红色的光芒。
“如果没有她们的话!我才应该是唯一存在于哥哥身边的人!她们统统不需要!如果哥哥依然想要她们,那只需要一点点的红血,就可以把她们全部控制住!变成哥哥的玩偶!就只是这么简单!”
“我才是哥哥的妹妹!是我的血和哥哥相连,而不是她们!”
一口气将内心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梅迪斯因为过于用力地宣泄内心的想法,眼眶都有点发红,像是一条发狠的母狼。
这个样子,甚至有点吓到旁边的伊娜。
哪怕知道自己不会被梅迪斯的红血控制,可是身体里那一半人类的部分就是在血族面前颤抖,这就是所谓的本能。
莱德握住了伊娜的手,安定下了伊娜的状态。
梅迪斯也看到了,可是现在的她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看着莱德,就像是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一样。
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吧。
肯定也好,否定也好,哪怕只是表现出什么态度也好。
梅迪斯想知道答案。
可是莱德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转为了无边无际的平静。
让人感到冷酷的平静。
直到他举起了另一只手。
举起来的手到底会扇在自己的脸颊上?还是轻柔地抚摸?
看着那只停在空中的手,梅迪斯的心也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就像是想要知道莱德的选择一样。
然而——
那只手从伊娜的怀里拿走了一支笔,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交给了梅迪斯。
是一封信。
莱德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话,梅迪斯,我再安排一条船,你跟随父亲母亲一起回天大陆吧。”
“什么!”
梅迪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以为,经过国立魔法大学上学的日子,你会适应这边,现在看来,你依然不适合留在这里。”
“不,不是的,哥哥,梅迪斯真的知道错了!”梅迪斯慌乱地挥舞着双手,刚才的狂气荡然无存,“梅迪斯不想和哥哥分开!梅迪斯不想回天大陆!”
可是已经晚了。
莱德用笔尖敲响铃铛,铁门轰然落下,将梅迪斯和莱德和伊娜隔开。
“等等!哥哥!”
“走吧,伊娜。”
莱德却不想听她解释了,看起来梅迪斯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关禁闭只不过是给她找了个地方寻找借口而已。
他是真的有点失望。
第4章 莱德的纠结?标准与“来客”
“是我平时太娇惯她了吗?”
来到城堡的会客厅中,莱德和伊娜坐在小圆桌旁,自言自语着。
迄今为止,也算是克服过万难的少年,现在却露出了一点疲倦的神态。
因为他想不明白。
梅迪斯的性格,为什么会这样呢?
甚至要比一般的血族还要来的偏激。
明明莱德带她做过社会化的训练——倒不如说从一开始,莱德就在让梅迪斯做社会化的训练,结果现在看来毫无意义。
可笑的是,他之前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只觉得这是个听话可爱的妹妹。
“葡萄,是我平时太娇惯她了吗?可是,我好像也没有对梅迪斯有特殊对待啊。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着放在桌上的黑白菱冠,莱德拨弄着嵌合在葡萄上的黑石之冠,看着自己的手指黑石化,问着承载王冠的葡萄。
“您问我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因为我的数据库和人格都来自于您,除去部分最底层的逻辑,剩下的问题,我与您是一致的。”
葡萄的回答也很干脆。
“说的也是。”
莱德叹了口气。
然而,今天的葡萄却没有就此打住,它托起那黑石的王冠,在莱德的面前停留,“但是,master,在您的潜意识里,有一点一直以来都被您所忽视。”
“什么?”
“您在把自己投影在梅迪斯大人的身上。换句话说,您在潜意识里希望梅迪斯大人能和您一样。”
莱德只感觉莫名其妙,“她又不是我的学生,我为什么要让梅迪斯和我一样?”
“master,我所说的‘一样’并不是指知识或是魔法,而是思维方式,您想让梅迪斯大人和您一样,拥有一样看待问题,处理问题的能力。”葡萄把数据库翻了又翻,才找出合适的形容词,“您希望梅迪斯大人可以和您保持‘同频’——就像是您和艾娜大人那样,在面对问题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一样而正确的决定。”
顿了顿,葡萄通过脑波和血液流速分析了莱德现在的心情,而后继续说道:
“可是,master,我必须提醒您,梅迪斯大人的年纪很小,如果放在血族的生命线中,会更小,从《幼儿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梅迪斯大人根本不适合完成您觉得她可以完成的任务,那些任务交给伊娜大人或许还可以,但是如果交给梅迪斯大人,我不认为她有将其完美处理的能力。您对梅迪斯大人的期待度太大了。”
“是这样吗?”
莱德扭头看向一眨眼功夫就把整桌点心吃掉的伊娜。
拿餐巾擦拭嘴角的奶油,伊娜想了想,然后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其实,是有一点的吧。”
或许莱德没有意识到,可是伊娜有的时候能感受到莱德对梅迪斯是一种很矛盾的对待方式,一方面,莱德不想让梅迪斯受委屈,能自己替她做的事情都做了,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就是如此,梅迪斯的待遇甚至能让艾娜嫉妒。
可另一方面,莱德却觉得解除鲜血劣化的梅迪斯已经没问题了,于是在前几次面对塞克斯的时候,莱德都把关键的鲜血魔法攻击交给了梅迪斯,之后也是一步步交给了梅迪斯更大的决策权。
可是在伊娜看来,在她们之中,只有咕噜和芙芙是可靠而成熟的成年人,哪怕是艾娜和露娜有的时候都会出问题,更不要说梅迪斯了。
甚至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莱德在索尔王国内战中做过的所有决策里,和梅迪斯沾边的决策都相当的不负责任,因为他把那些关键的问题交给了一个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的孩子。
“有一点......”莱德用手指敲打桌子,选择了这种比较直接的说法,“伊娜,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觉得现在的梅迪斯危险吗?”
伊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现在的梅迪斯的确很危险。
随时会背刺自己人的家伙,比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还要恐怖。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还是让梅迪斯先回天大陆比较好。”
在他看来,梅迪斯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的劣化症状早就解决,红血也恢复得差不多,莉莉安和马塞尔也都在天大陆,他已经把血族中的激进派全部调来,现在正是让梅迪斯在那种较为温和的环境中重塑观念的时候。
“但是,这样很不公平啊。”
然而出乎意料,还是伊娜立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很不公平?”
“艾娜的占有莱德可以理解,为什么梅迪斯的就不可以呢?”伊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只有艾娜才可以吗?还是——”
“没有不理解,我只是气愤梅迪斯直到最后才愿意说她是为了她自己的想法而这么做的。”莱德静静地说道,“你是觉得我在区别对待吗?对艾娜就百般维护,对梅迪斯就很苛刻?”
“不是吗?”
“我对梅迪斯苛刻,是因为艾娜和枪之公爵真的可以算作是她逼反的。”
“那莱德当时为什么要让梅迪斯去控制残局呢?”
“因为梅迪斯是血族,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只是因为她是血族吗?”
“当然不只是,她还在国立魔法大学里接受过一年的教育,已经进行了社会化。”
“真的吗?”
试图在当时和梅迪斯当朋友的伊娜持相当的怀疑态度。
“难道不是吗?”
“莱德没有见到那时候的梅迪斯吧?”伊娜却说起了别的话题,“当时,我见到了她斩杀勃朗奴斯公爵女儿的样子,真的,那完全就是把人类当作牲畜的样子。她到现在还是如此,根本没有像是莱德想象的那样。”
“我虽然没有见过那时候的梅迪斯,但我知道艾娜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梅迪斯的状态明显要好过那时候的她。”莱德如此说道,“你可能只是第一次看到杀人的场景,不太适应......”
“那莱德想没想过,梅迪斯现在只有十三岁,和当时的艾娜一样大?”
“......”
莱德张开了嘴,可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因为在解决鲜血劣化后,他真的逐渐忘记了这一点。
“那在我看来,这些,都应该是莱德的问题。”伊娜低声说道,“梅迪斯的危险......就是莱德自己造成的。莱德为什么觉得梅迪斯会和艾娜一样呢?明明莱德那时候都在忙别的事情,并没有像是给我,或是给艾娜当管事的时候那般寸步不离。”
“......”
“莱德和我说过,你既然参与了别人的故事,就会坚持到底。我一直相信这句话,那为什么现在说要把梅迪斯送回天大陆呢?”伊娜只是坐在椅子上,将双手放在双膝上,用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莱德,“莱德既然当时愿意去纠正艾娜,那为什么不愿意去纠正梅迪斯呢?”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直到莱德吐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被自己的学生教育了啊......”
他想明白了。
是自己把梅迪斯想得太成熟了,以为鲜血劣化解决后的梅迪斯就可以拥有大人的能力,而忘记了梅迪斯哪怕没有了劣化,依然是血族里最小的孩子。
她需要的是在自己的身边,在自己的引导下正确地抵达前方,不管是要她做什么,都需要前提——自己在她的身边。
这样才能纠正错误的,而不是等到事情出现问题后再来指责梅迪斯。
“葡萄。”
“我在,master。”
“作废梅迪斯手上的信。”
“明白,master。”
从黑石之冠上分离,葡萄融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炼金工坊以丝线的形式,直冲最深层的暗门内,将那封信上的所有字迹全部抹除。
“执行完毕,master。”葡萄很快从莱德的身体中脱离,恢复为圆球状态的它还不忘对莱德汇报,“但是,梅迪斯大人的情绪很不好,她正在禁闭室内大哭。”
“总不能真的什么惩罚都不给她。”莱德想了想,“让她哭一哭吧。”
“明白,master。”
伊娜在此刻终于浅浅地笑了,她看着莱德,又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莱德是不是对艾娜......。”
伊娜还是觉得是莱德对艾娜过于信任。
很奇怪,明明之前她还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在替艾娜说话,但是在看到莱德的区别对待后,她又莫名地对艾娜产生了一点类似于妒忌的心情。
毕竟,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这已经足够令人羡慕了,现在还明白了能被原谅是因为能被理解。
伊娜其实有的时候也挺左右脑互博的。
关于这一点的话,莱德倒是无所谓。
因为......
“莱德老师!有一条狗!有一条狗突然要闯进来了!”
城堡之下传来了兰迪的声音。
伊娜重新套好头套,顺着窗户向下看去,只见管家部的成员正在手忙脚乱地抓捕一条白色的大胖狗。
那只狗本来就大,再加上白色而蓬松的毛,显得更为庞大,结果却意外的灵活,走位相当飘逸,在管家部之间来回穿梭,顺利地挤入到了城堡之中。
“那是我认识的狗,放他上来吧!”也来到窗边的莱德看着那只对着自己不断摇尾巴的大白狗,吹了一声口哨,“大白!上来!”
艾娜的使魔,到了。
第5章 大白?密信与索玛城
得到了莱德的许可,管家部的成员们也不再追逐那只胖胖的大白狗,任由它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直接闯入莱德和伊娜所在的房间。
“汪汪!”
在看到窗边的莱德后,大白狗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它飞快地跑了过来,以一个飞天打扑直接落在了莱德的身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狂舔。
这下惹得葡萄不高兴了,它直接从黑石之冠上解除合体,化作一条白银色的绳索,勾在了大白狗的项圈上,强行将大白拉开。
或许莱德还没有意识到,他身边的每个家伙对莱德的占有欲都很强,不管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
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那个坐在地上,看上去还想要扑到自己身上的大白狗上。
“好大的狗狗!”
伊娜用一种比起惊讶,更像是惊喜的语气欢呼了一声。
她小心地靠前,对着大白伸出了手,在它的鼻子前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大白用头拱了拱,她才放心地靠了上去,摸着巨大的狗头。
“摸到了!好可爱,好可爱!”看到大白没有反应,伊娜直接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不停地揉捏着大白的狗头,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其实伊娜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狗,魔法公爵伊迪·梅迪曾经养过几条巨大的雪橇犬,看上去又帅又大只,实际上挺弱智的,但是弱智只是一时的,实际上忠心又可靠,在恶劣天气下智力提升爆表,因此才能负责在极端暴雪天气下拉雪橇。
只是那些雪橇犬本身年纪就大,干的又是很危险的工作,因此在伊娜只有几岁的时候就相继去世,那时候极北之地也有了主干道,伊迪也就没有再养雪橇犬。
不过,这种毛茸茸的动物依然给了伊娜很大的好感,以至于后面她再去看那些大白鸟的时候,总觉得差点意思。
看到此刻的伊娜,最先发出疑问的依然是葡萄,“为什么人类会觉得长毛的生物可爱呢?”
白菜小姐是猫,眼前的大白是狗,都挺招人类喜欢的,这是为什么呢?
看起来这是炼金制品永远绕不过去的问题。
大白也很好奇眼前这个味道是人类、但看上去却不是的家伙,它嗅嗅闻闻,很快就发现伊娜头上的是头套,当即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
“对了。”
伊娜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头套,立刻就摘了下来,放到了一边,“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是见过的。”
大白和小红是散养在剑之公爵家里的,伊娜在寄宿在那里的时候都见过,只不过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大白也没有忘记这个女孩,它当即“汪”了一声,顺便摇了摇尾巴。
“好可爱。”伊娜由衷地夸赞道,同时抬头看向莱德,“它叫什么名字?”
“大白。”莱德看着被伊娜勒住脖子的大白狗,有点同情地说道,“那个,稍微收一下力气吧,伊娜,它开始翻白眼了......”
伊娜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大小姐,她是可以凭借一根绳子在自家城堡外围荡来荡去的存在,臂力在同年龄段里也是相当惊人的。
被勒住脖子的大白差一点就背过气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伊娜用力揉着大白的狗头,头皮都被赶到后面去了,同时,伊娜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瘦?”
“因为它大概是从嘉兰王都或是一路跑过来的。”莱德也来到了大白的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是不是这样?”
“汪呜!”
大白立刻叫了一声,尾巴摇的和螺旋桨一样,似乎在诉说心中的委屈。
“你饿了吧?我给你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汪!”
原本不乐意陪小朋友的大白立刻叫了一声。
这家伙.....
莱德很无语地看着大白。
或许是品种的问题,反正这家伙相当的贪吃,谁给东西吃就跟谁走,很难想象这家伙原本是怎么在迷宫里活下来的。
“伊娜,先等一下。”莱德叫住了想要拉着大白去吃东西的伊娜,“你不好奇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伊娜这才想起这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对哦,它不是艾娜的使魔吗?为什么会——”
莱德只是略带神秘地一笑,随后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大白有点不情愿地“呜呜”了两声,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随后,在伊娜震惊的目光里,莱德将手伸入大白的嘴中,并且将整条手臂都没入其中,在其中翻找了一阵,便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将手臂从里面抽了出来。
给伊娜晃着在肚子里找到的羊皮卷,莱德问道:“怎么样?”
伊娜下意识地说道:“有点恶心。”
“但是安全。”
这是他和艾娜之间的一点小默契,有段时间那家伙非常喜欢吃甜食,但是艾尼斯觉得那对身体不好,就对艾娜进行了限制,把甜品室的钥匙交给了莱德。
而有的时候,莱德耐不住那个家伙的软磨硬泡,就会把钥匙放在两个固定的位置。
要么藏在大白肚子里,要么放在小红的鸟碗下,这样可以把责任推给这一大一小两个使魔。
想着过去的那点事情,莱德打开了那湿漉漉的羊皮卷。
一张临摹的地图就此浮现在他的面前。
看得出来,这张地图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被绘制出来的,笔画都是乱的,一时间看得莱德有点眼花。
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这是一幅建筑结构图。
“原来如此,艾娜姐姐是去那边当内鬼吗?她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到了这里,伊娜终于明白了过来,她有点高兴,就好像没有被人背叛一样。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被人背叛的感觉,尤其是朋友的背叛。
“......或许吧。”
莱德只是给出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如果没有艾娜最后的那个眼神,莱德大概也会这么觉得,认为接下来的剧情无非是打倒索尔王国,斩杀误入歧途的国王,救出被困在那里的公主......这种标准无比的小说剧情。
但是莱德现在不这么认为。
他反而觉得自己不会遇到老国王泰拉·索尔。
老国王现在对于艾娜而言最大的作用,就是第零骑士团和复活卡尔,也许还有点特殊力量,
将那些全部弄到手,将卡尔复活,把控制艾尼斯的魔法解除之后,艾娜要做什么?
好难猜啊,肯定不是把老国王碎尸万段来泄愤吧?
莱德是真的觉得那家伙会死在自己和艾娜重逢之前。
并且重要的是在那之后艾娜想要做什么。
莱德能想到的目标只有自己。
相连的血脉,只能将艾娜的欲望传递过来。
说起来,如果那家伙能把索尔王国拿下手的话,自己只需要攻略艾娜就可能完成这一摊子混乱的剧情。
也算是一种比较好的处理方式了。
伊娜不知道莱德心中那些乱糟糟的念头,还很好奇地问道:“但是,为什么没有字呢?是来不及写吗?”
“应该是的。”
莱德对艾娜的字迹很熟悉,这张羊皮卷上的字迹和考试只剩五分钟的时候艾娜写出来的字一模一样,看得出来当时的时间紧迫。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偷出来的,时间紧张到连一个字都没有写。
细细看着羊皮卷上勾画出的城市,莱德在短暂的思考后,根据自己的理解快速修正羊皮卷上的建筑。
随后,以黑石手指作为笔触,莱德将其完整地规划在了圆桌之上。
完成这一切后,莱德碾碎自己的黑石手指,新的手指如竹笋一般随后冒出,在他双手的高举之下,葡萄将平铺在小圆桌上的笔迹在空中撑开,银色的丝线撑起了黑石碎屑,一个立体的城市图像出现在了他和伊娜的面前。
那是一座陌生而古老的城市,和莱德印象中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样,一点现代化的痕迹都没有。
如果说极北之地落后的像是一百多年前的样子,那么现在这座城市就全然像是旧时代的产物。
简单得把石头堆砌起来就是房子,唯一耀眼的便是中心那如同教堂一般的建筑,可是,即使是那圣坛般恢弘的大教堂,也看不到一点炼金术的痕迹。
这里是哪里?
“葡萄?”
葡萄在连续的扫描后,给出了回答,“很遗憾,master,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此类的建筑风格,而且这也不是建筑,这似乎是从壁画上誊抄下来的,哪怕复现也没有思考的价值。”
莱德当然知道这是誊抄的壁画,他美术学的也还可以,毕竟建筑学这种活儿还是需要点审美的,“我已经用黑石补充起了缺失的部分,这样也没办法对齐吗?”
“抱歉,master,我做不到,这和索尔王国境内的建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似乎是寒冷地带的建筑风貌,因为——”
“这个是......索玛城?”
伊娜望着那雄伟的城市,不可思议地说道。
第6章 主城?叠城与旧城
索玛城。
极北之地的主城,魔法公爵的主城,也是伊娜的家。
尽管她没有真正去过这座名义上极北之地的中心城市。
而莱德则是看了好久,都不敢确认这是索玛城,“这是索玛城?”
他去过索玛城,至少从车站下车的时候观察过索玛城,索玛城虽然落后,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好歹也是极北之地最大的城市,多少还是有点现代化的痕迹。
“是。”可是伊娜很笃定,她望着那古老的建筑,“但不是现在的索玛城,是之前的叠城。”
“叠城?”
莱德瞬间就明白了。
东大陆过去常常发生巨大地质变化,例如洪水,地震,火山喷发什么的,很多城市就因此被破坏或是被深埋或是干脆地塌陷,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换言之,在现在的索玛城下,还有一座更为古老的索玛城。
“嗯,是叠城。”伊娜缓缓说道,“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可能是一万多年前吧,那时候的索玛旧城,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原来是这样。”莱德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怀疑伊娜的话,只是好奇伊娜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一万年前,那应该还是月之帝国的时代,“伊娜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留下的书里有旧索玛城的事情,也有一张结构图。”伊娜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被葡萄撑起来的城市,又围绕着看了一圈,“错不了的,就是这个。”
伊娜的爷爷还真是神通广大。
莱德不由得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这也挺厉害的,一万多年前的事情都能了解到,哪怕是莱德,对于历史的追溯度无非也是截止到鲜血王朝时期,再往前的月之帝国时期就是一片混沌,就连校长大人的博物馆里也没有多少和月之帝国有关的文物,历史书上对于那个人类大一统帝国的介绍也只是一句“人类唯一的大一统帝国”。
“我没有见过爷爷。”伊娜现在也能猜到莱德的想法,知道他是在好奇自己的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觉得有必要为莱德打破那点滤镜,“但是父亲对我说过,爷爷是建筑师,是裁缝,是魔法师,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考古学家。”
“但是?”
莱德还是从这话中听出了转折的意思。
伊娜苦笑了一下,“但是,爷爷似乎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他好像对极北之地没有感情,对极北之地上的人们也没什么感情,他之前为了自己的历史研究,能以魔法作为威胁,强迫几十万人从自己的城镇搬走,不走的人就直接被他的奥术魔法连同城镇一同被爆破,当时好像死了几万人,甚至上了索尔王国的王国头条,极北之地不像是现代文明的偏见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这些都是父亲告诉我的。”
“好吧。”
莱德对那个老人的看法骤然改变。
感觉是个完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活着的家伙,危险程度很高。
“那个,莱德,这些是我爷爷做的事情,我的父亲没有做过的。”伊娜忍不住开始辩解,“极北之地上的人们也不是坏人,我和父亲也不是坏人,其实爷爷好像也不是完全的坏人,嗯,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
莱德拍了拍伊娜的脑袋。
伊娜淡金色的发丝要比熊毛来的柔顺,很舒服很顺手,发质和小时候的艾娜差不多,甚至要更为顺滑一些,那个家伙小时候一摸就炸毛。
而且事到如今,神人见得多的莱德并不觉得前魔法公爵有多奇怪,因为他发现自己能接触到的好像都是神人,不管是队友还是敌人。
看着伊娜从那有点语无伦次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莱德问道:“伊娜对旧城了解多少?”
“其实就一点点。”伊娜老老实实地回答,虽说很罕见地遇到了连莱德都不知道的事情,让伊娜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奈何她本人真的就知道这些,也没办法在莱德面前卖弄什么,“父亲告诉我的只有这个故事,而爷爷留下的只有一张结构图,可能还是夹在《原语智慧》里当书签用。”
“......”
莱德看向了葡萄,“葡萄,我之前又把图书馆中的藏书都让你录入,你能找到什么吗?”
“很抱歉,master,国立魔法大学图书馆中并没有相关记载。”葡萄在快速检索中给出了回答。
想来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书籍最远也就是一百多年前的,再远的几乎没有。
“喂,你的主人想要让我们做什么?”
莱德捏了捏大白的狗鼻子。
大白打了个喷嚏,然后对着莱德伸了伸爪子,对着空中那黑石构成的城市汪汪叫。
“意思是让我们去那里?”
莱德稍作思索就明白了大白的意思。
大白是艾娜的使魔,不过在嘉兰王都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去喂它和小红,导致莱德也能轻易通过它们的肢体语言明白这一狗一鸟在想什么。
大白很高兴地“汪”一声,然后就又要冲上来舔莱德的脸。
充当狗绳的葡萄默默把这家伙拉开了,它顺便在数据流里加了一句:经过考察,狗是一种比猫还要麻烦的生物。
考虑到伊娜对索玛旧城的了解也就这么多,莱德决定去找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人进一步了解一下。
“索玛旧城啊,真亏你能知道这个名字。”
在临时医院里充当医生的馆长愕然地看着出院又进院的莱德。
至于为什么充当医生——据教导主任所说,馆长三十多岁的时候发了一篇很厉害的论文,但是刚刚发表炼金术着作的他完全被无视,因为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医生”阿莱·朋克的身上,人们或是支持,或是声讨那个人体解剖的疯子,馆长完全被冷落在了一边,无人在意。
只能说,不管是谁都有荒唐的时候,并不是只有年轻的时候才有。
没想到疯了五十年的馆长还能对这种事情耿耿于怀,心眼也挺小的这家伙。
莱德没管这些,反正馆长也治不死人,“馆长知道什么吗?”
“知道一点。”馆长也没有让莱德失望,“几十年前,索玛旧城还有过开发的消息,因为据说那之下有一个很巨大的迷宫,但是后来因为很多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迷宫?什么样的迷宫?”
“你问一个疯了五十年的老头这种问题?”馆长哼了哼,说着说着,他就一针扎在了蒙特里亚的胸口,促生长发育的炼金回路浮现在蒙特里亚缺失的半身上,前大骑士长很想说一句这一针没扎在回路上,反而是扎在了血管上,但飙血的前大骑士长马上就被术式中的奥术魔法给哄晕了。
“不是还有别的了解这些的人吗?”
被馆长这么一提醒,莱德想起来了。
自己这边还真有或许了解这种事情的人。
和月之帝国有关系,和魔人遗物有关系,说不定也和极北之地的索玛旧城有关系的人——
圣月教团的老祭司。
第7章 合作?月之帝国与放逐之地
圣月教团的老祭司。
这个老人现在也在莱德的手中,倒是黄金商团的副团长德林前段时间刚刚离开,说是要先回加杜尔王国看一看,毕竟那里又开始被魔人入侵,他和黄金商团也是忧心忡忡。
现在的各方势力,莱德也基本理清楚了,无非是这么几个阵营:
索尔王国阵营:索尔王族+权杖会+第零骑士团
奥尔卡纳王国阵营:摄政王+人偶骑士团+盾之公爵(存疑)
加杜尔王国阵营:冒险者协会+审判所+黄金商团
群星协会阵营:弥米尔,雅尔,圣月教团的另一部分还有一个占星师。
没有明牌的势力只剩下群星协会,但是这个莱德不着急,因为目前已知的魔人遗物都在他的手中,群星协会手里只有一个黑石的权杖,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圣月教团的话,莱德也认为算是比较重要的一方势力,刚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多多了解一番。
从临时医院离开,莱德和伊娜去找圣月教团的老祭司。
老祭司关押在城堡的顶端,在这段被关押的时间里,他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纯靠身体中的脂肪和回路中的玛娜硬撑着,一副“被血族俘虏大不了就是一死的感觉。”
明明之前还有合作的可能性,可是现在却态度剧烈转变,原因也很简单,就是看到被红血操控的第七骑士团应激了。
看得出来,作为月之帝国遗民的他很讨厌血族,也是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只不过这段时间里,莱德从黄金商团那里打听到了不少圣月教团的事情,总算是有了和圣月教团“沟通”的牌。
于是来到顶楼房间的莱德也是迅速切入正题,“你还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
老祭司依然是一副没什么好说的样子。
“其实我可以让人直接对你进行强制的记忆搜索,你的魔法并不算强,身上的炼金道具也完全可以被破解,实在不行,还可以让梅迪斯把你变成鲜血眷属。”莱德一张牌一张牌地往外扔,“我没有这么做,只是对你们很好奇而已。”
“......”
老祭司依然不说话。
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
这种不合作的态度,莱德也只好拿出最简单、但也最有效的方法了。
他拿出了一份名单,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们最近收编的圣月教团教徒的名单。”莱德盯着老祭司的眼睛,“你们好像并不团结啊,一部分人散落在外,一部分人和‘群星协会’有联系,另一部分人则是完全抛弃了圣月教团的身份,以普通人的身份融入到了索尔王国里,可是你们不知道吧?不管是枪之公爵还是权杖公爵,都有你们的名单,现在两份名单都在我的手里,上面的很多人,也已经找到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因为索尔王国的内战而流离失所,而我们可以提供保护,让他们回到原籍,继续生活。或者是......”莱德顿了顿,“哪怕是这样,都不合作吗?”
卑劣和高尚相结合,比一般的威胁要有用,因为莱德把自己的诚意和手段一起展现了出来。
在一阵思想斗争下,老祭司终于开口了。
“你想知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莱德就知道有戏,他在老祭司面前坐下,“放心好了,我只是想知道索玛旧城的事情。”
“索玛旧城。”
在昏黄的灯光下,老祭司稍作思考,就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那原本是月之帝国的祭祀之地。”
来自极北之地的伊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不由得来了兴趣,“祭祀之地是什么意思?是和天大陆那些占星术士一样的存在吗?还是说——”
接连的发问让老祭司有点懵,不知道该从那哪一个开始说。
这时候,莱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伊娜冷静下来,毕竟老祭司就在这里,要问什么都不着急,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奥术魔法记忆读取。
平复下伊娜后,莱德抬起头,平视着老祭司,伊娜有样学样,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很老实地和莱德并排坐在一起。
这对师徒就这样坐在老祭司的面前,像是受教的牧师与修女,倾听着一万年前的故事。
“其实这个小姑娘说的很对,月之帝国的结构和天大陆上的半兽人差不多,区别在于,一个是帝国,另一个是部落。”老祭司先是给了伊娜一点肯定,然后继续说道,“占星术——这是半兽人占星师的叫法,他们用观测星星的方式预测命运,规避灾祸,月之帝国也有类似的技术,被名为‘朗月’的祭祀团掌握。”
“但是这并不一样,因为月之帝国注视的,永远只是一颗星星,那就是天空之上的月亮。”老祭司缓缓说道,“我们预测的也不是个人的未来,而是帝国的命运,月亮就像是我们的守护星,帝国的大事,都要根据月亮的轨迹来判断凶吉,我们朗月祭祀团,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一部分,莱德不予评价,因为听上去比半兽人们的占星师还要神棍。
伊娜则是觉得完全是在扯淡,毫无理性可言的说辞,让她甚至有种想要出言反驳的冲动。
但是莱德按住了伊娜,两人继续听了下去。
“于是,我们被视为异端,半兽人,精灵,血族组成的联军,从天大陆上浩浩荡荡而来,而血族是主力军,他们掌握着鲜血魔法,将我们的同胞转换为鲜血眷属,把他们的魔法力量变成攻向我们的武器。几百年的研究完全被血族所利用。”老祭司恨恨地说道,“但也是恶有恶报,血族的势力在之后建立了鲜血王朝,完全脱离了和非人联军翻脸,之后魔人降临,血族在魔人面前一触即败,死掉的血族可以堆成一座山,那些不可一世的家伙死得可以说是......”
“有点偏题了,我们现在在说索玛旧城。”
看着老祭司越说情绪越激动,莱德不得不出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对,是索玛旧城。”
深吸了一口气,老祭司的语气又恢复到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状态,“血族建立了鲜血王朝,但并没有完全把人类控制住,一直有少部分的人类活动在鲜血王朝的边缘,没有被红血侵染,这样的人在魔人入侵后越来越多。于是,我们在地下建立了据点,一方面是想要保护他们,一方面是想要重建月之帝国。”
“可是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我们当时很接近于索尔王国的主地脉。”
莱德问道:“你说的地脉,就是宁静河吧?”
“没错,就是宁静河。”老祭司点点头,“宁静河是东大陆上,穿过索尔王国的主地脉的上层表现,沿着它有一条长长的空洞,很适合居住,于是我们就沿着宁静河居住,因为玛娜充足,不管是种植作物,还是获取玛娜宝石都很方便......按理来说是这样。”
“可是,宁静河的尽头是极北之地,极北之地那里存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一直以来,都会释放一些魔物逆流而出,不断对我们造成冲击。”老祭司叹了口气,“那应该是一个百级迷宫,只凭当时的我们——不,哪怕是现在的我们,也没办法与之对抗,只能东躲西藏,但是在地下的日子也还算是能过下去,也有了几个定居的城镇。”
“可是,在几十年前,有什么人在极北之地完全打开了迷宫,然后,迷宫就开始蔓延了,它顺着宁静河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占领这一条地脉,连带着我们的城镇都变成了迷宫的一部分,导致我们不得不从地下回到地上,以圣教的身份获得身份。”
“之后的故事,就是在盾之公爵和枪之公爵来回跳反的故事,当然,还有一部分月之遗民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至今也在寻找他们。”
“所以,索玛旧城在现在的圣月教团里还有一个名字。”
老祭司叹了口气,将昔日圣地、现在死地的索玛旧城的名字缓缓道出:
“‘放逐吾等遗民的失地’。”
第8章 失落之地?藏书馆与日记
放逐吾等遗民的失地。
莱德能从这个长长的词组中感受到很复杂的感情。
失望,遗憾,可惜......
以及连最后挣扎都破灭的不甘。
那么,艾娜把这张地图塞给他,让自己的使魔不远万里送至自己的手中,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让自己去清扫那个迷宫,还是迷宫之中有什么东西?又或是老国王想要利用那个迷宫制作迷宫之兽?
莱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这就是下一处目的地。
因为艾娜是莱德一手调教出来的,拥有近乎和莱德一样的思考能力,能让那个少女以如此加急的方式送到他手中的情报,一定十分重要。
至于会不会在那里遇到艾娜......莱德觉得姑且要打个问号。
想要再次见到艾娜,一定是在她把自己身边的所有事情处理完毕的时候。
换言之,在索尔王国这一串故事的尽头,等待自己的一定会是那个少女。
我之于你,如你之于我。
在故事的尽头,一定会是莱德和艾娜的相遇。
想通这一点后,莱德的情绪彻底平稳了下来。
听着老祭司的故事,伊娜偷偷瞄了莱德几眼,她不知道莱德的内心变化,只知道莱德逐渐平静了下来,前几天一直笼罩在身的那点烦躁也荡然无存。
尽管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感受到莱德散发出来的平静气场,伊娜也能更为专注地倾听故事。
于是,在老祭司平静的语调里,莱德和伊娜听完了月之帝国破灭之后,那些月之遗民最后的故事。
几千年前,他们躲入地下,本是想要躲避魔人和血族带来的战火,积蓄力量,等待反攻的时刻。
可是,沿着宁静河逆流而上的迷宫将他们的城市连同愿望一同吞噬。
新建家园、又不得不将其抛弃的月之遗民只能再次回到地面之上,只不过时隔几千年,地上的样子已经大变。
血族连同鲜血王朝一同落幕,魔人被驱逐,没有了外族的入侵,人类的三个王国却又开始互相争斗。
没人记得他们,他们成为了被时间乃至历史抛弃的一群人,在曾经属于他们的家园上成为了外来者。
月之帝国已经遥远到了人们都不记得、连成为一个名字都有些困难的程度,更不要说在已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的东大陆上将其复辟的可能性了。
月之遗民们便只能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加入其他势力,还怀揣着将月之帝国重建的,就组成了圣月教团;那份愿望被迷宫一同吞噬的,就抛弃掉自己月之遗民的身份,老老实实地生活。
也是一群可悲到了极致的人们,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圣月教团中的一部分人在枪之公爵和权杖公爵之间反复横跳,在十多年前被强迫去挖掘月之帝国深埋于宁静河畔的遗物,另一部分人则是散落在了东大陆上,老祭司只知道他们和一群更奇怪的家伙有联系。
“群星协会。”莱德低声说道,“难怪他们能知道魔人遗物的种类,看起来合作有段时间了。”
“那是月之遗物。”老祭司依然在纠正莱德的说法,“头冠,权杖,棺椁,圣杯,月心,这些都是月之帝国的遗物,是月之帝国对于魔法,炼金术,占星术乃至世界的理解。”
“原来是月之帝国的炼金制品啊。”伊娜点了点头。
“权杖?”莱德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掰着指头数了数,除了月心外,剩下的四个魔人遗物都在自己的手中,可是好像自己在天大陆上看到的魔人遗物里没有权杖这个品类,“不应该是钥匙吗?”
“钥匙?”
没想到老祭司一脸茫然,“什么钥匙?”
“就是,大概我小臂长的黄金钥匙。”莱德比划着给老祭司描述,“可以从天外召唤黄金色的玛娜冲击,还可以插在精灵的身体里,进行力量调控,更像是一种操控手段。”
“黄金的是权杖,不是什么钥匙。”老祭司很笃定地摇头,“这个是错不了的。至于作用,我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作用,在祭祀里,只提到黄金权杖是用来召唤月影的圣物。”
召唤月影......难道说的是黄金冲击吗?
“只不过,大部分月之遗物都在和血族的战争里遗失了,我们直到最后只是保住了黑石之冠。”看着思考的莱德,老祭司瞥看了一下莱德头顶的黑石之冠,重重叹了口气,“剩下的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啊。”
莱德心不在焉地说道。
如果权杖是对应的魔人遗物,那黄金之匙......是不是断裂而成的呢?既然如此,剩下的那半截又会在哪里?
而且这样一来,那个出现在极北之地的青铜之棺就显得更为诡异了,就像是什么人安排而出现在那里的一般刻意。
莱德有一种感觉。
有什么在以为很早之前就死掉的人,其实根本死的就没有那么早。
“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极北之地,魔法公爵,伊娜的父亲,那个说话说半截的裁缝,肯定还藏着什么东西没说。
什么比伊娜是魔人和人类混血还要不能提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
莱德想不通。
以至于他和伊娜离开顶楼暗间,打算来到星象家城的藏书馆找一找相关资料的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宁。
“莱德?”
看着捧着书又呆在原地的莱德,爬在梯子上的伊娜歪过身子,伸出小手,在莱德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啊?啊。”
莱德回过神来,晃了晃头,继续低头查找和月之遗物、极北之地相关的藏书。
既然权杖公爵能知道这种事情,就说明他一定是有信息来源的,那么,说不定相关的资料就藏在这里。
顶着黑石之冠的葡萄正在一本本录入权杖公爵的藏书,两人一球从晚上翻到了天亮,依然一无所获。
伊娜打了个哈欠,直接从梯子的最上层跳了下来,被风吹开的白裙像是绽放的百合花,她走向埋在书里的莱德,敲了敲书搭起来的门,“莱德有找到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莱德伸了伸手臂,从书堆中爬了出来,看向了一旁的葡萄,“葡萄有找到什么吗?”
“很抱歉,master,什么也没有。”葡萄转向了伊娜,“伊娜大人有找到什么吗?”
“......”
“抱歉,我只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葡萄也明白了自己开的玩笑并不好笑,“master,我认为我们的思路有问题,或许权杖公爵约翰·欧文不是从书本中得到的知识,也许是其他人口述,或是看到了什么而才得知了这对应的消息。”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莱德扶额,“可是权杖公爵已经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哪怕是想要记忆搜索都没办法。”
这也是目前最让人犯难的地方,权杖公爵死得太早了,但凡他能活到现在,自己也没必要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莱德只能再次看向伊娜,“伊娜知道极北之地下面有一个迷宫吗?”
“没有。”伊娜摇摇头,她扭过头去,手指一本一本地拂过书脊,“父亲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也没有见过迷宫。”
“老祭司说几十年前,有个神人把迷宫的限制全部打开,让迷宫可以贴着宁静河蔓延。”莱德重复了一遍老祭司之前的话,“权杖公爵临终的时候也在说,‘如果能找到梅迪的话’......伊娜,你真的对你的爷爷没什么记忆吗?”
“我的爷爷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伊娜无奈地说道。
但是,伊娜真的觉得,几十年前的那个“神人”——大概率就是自己的爷爷,前魔法公爵。
因为伊娜的爷爷如果能活到现在,应该和权杖公爵是一个时代的人,几十年前,自己的爷爷肯定还活着,他是极北之地的最强之人,炼金术大师,十一级的冰霜魔法师......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他能做到这种事情。
“随口一说罢了。”
莱德用手中的书轻拍了一下伊娜的小脑袋,“约翰·欧文最后还是给我指了一条路。”
他手中的,正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日记。
第9章 日记?年轻的权杖公爵与年轻的王
是哦。
伊娜想起来了,权杖公爵的遗言不仅仅是在说老国王是篡逆之辈的后代,还说了要去他的日记本找莱德想知道的东西。
“master,这个您是在哪里找到的?”检索了藏书馆大部分图书的葡萄更在意的是莱德怎么找到这本日记的。
“这个啊。”莱德很淡定地说道,“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是个很讲究排面的人,出门的时候总是大张旗鼓,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行踪,这点放在他的习惯上也是一样。他的藏品室也好,办公室也好,总是把最好、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中间、最显眼的地方。”
“但是,那不过是权杖公爵用来隐藏自己真正想法的手段罢了。”莱德抖了抖手中的日记本,“他是为了迷惑所有人,所以才要制作这样的假象,因此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落下的黑石炮弹。权杖公爵喜欢大排场——这个没错,但那也是一个很拧巴的人,所以他会把真正想要出现的东西放在排场中最不显眼的地方。”
“是的,可是藏书馆里没有那样的地方。”
“谁说的,整个藏书馆就是书的王国,这个王国只是为了这一本垫在书架下面的日记而存在的。”莱德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葡萄,我会找个时间给你再优化模块的,你的思考速度因为体积增大有点迟缓。”
“感谢您,master。”葡萄落到了莱德的头上,同时将莱德这一次的表现记录在了数据库中。
“莱德好厉害。”伊娜不得不承认,莱德在观察人类这方面实在是过于厉害,哪怕是只有几面的权杖公爵,也被莱德摸得透透的,不过看着那本日记,伊娜忽然这样问道,“莱德写过日记吗?感觉成熟的大人都会写日记。”
“没有,感觉我一天天已经足够充实了,感觉随时可能猝死,有写日记的习惯不如多睡一会儿。”莱德开了个玩笑,“当然了,说不定在某个时间线的我会有这种习惯吧。伊娜呢?”
伊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很小的时候写过,后来发现我的生活里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也就不写了。”
“正常人应该很少有写日记的习惯,毕竟谁会把真心话写在纸上呢?不写日记才是正常的。”莱德安慰着伊娜,“当然,要是吐槽另一个人,或者另外一群人,情况就不一样了。那样的话,日记才是真正在记录自己的真实看法。”
“什么什么?”
莱德越是这么说,伊娜越来越好奇,权杖公爵的日记里,到底记载了些什么东西。
“怎么说呢,就我之前简单翻到了几页,能看到的,全是权杖公爵在吐槽前代国王,尤里卡·索尔的内容。”
莱德叹了口气,想要将手中的日记本放在了地上,和伊娜一起翻看。
但是伊娜直接坐在了莱德的怀里,还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在莱德惊讶的目光之中,用眼神催促他快一点翻动。
其实伊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等她坐到莱德怀里之后,才明白,自己这是这段时间接连看到其他女孩对莱德的占有欲后,也想要向着莱德展现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占有欲。
莱德当然没有拒绝伊娜,因为这个女孩陪他找了资料找了一整个晚上,理应得到这个待遇。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双腿的姿势,让伊娜能更为彻底地倚靠在自己的怀中。
就像是给年幼的妹妹讲述童话故事一般,莱德再次翻开了权杖公爵的日记本。
······
某年某月:
成人式终于结束了,父亲让我去国立魔法大学上学,嘉兰王都吗,真是期待啊。
据说那里是超级大的都市,想来应该和什么也没有的南方之地不一样吧?
······
某年某月:
国立魔法大学的入学考试好严格,据说到了最后一对一的对决,不愧是陛下担任校长的大学,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不给家族丢脸。
但是嘉兰王都不愧是嘉兰王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城市。
也难怪南方之地没有这样的城市,因为构建起这座城市的力量并不是魔法,而是炼金术。
不知道国立魔法大学教不教这个。
大概不会吧,毕竟是魔法大学。
······
某年某月:
入学考试过了。
虽然说出现了很多意外,但也是过了。
过了就好。
唯一的问题是,在这个过程里遇到了一个神奇的家伙,名字叫尤里卡·索尔,是大王子,也是国王钦定的继承人。
很厉害,比我大几岁,就有了一个孩子,还想要拉我加入到他创建的社团中。
父亲和我说有必要和对方搞好关系,那就加入吧。
希望是个正常人。
······
某年某月:
我错了,尤里卡·索尔脑子有毛病。
他脑子里除了打架,没有别的太多东西。
这个家伙,真的适合当这个王国的继承人吗?
感觉王国要完蛋。
······
某年某月:
父亲居然要我无条件服从尤里卡·索尔的话。
还让我向家里说明尤里卡·索尔的性格和喜好。
我只能说,尤里卡·索尔是个类似于人贩子一样的家伙。
现在为了他那个连名字都没想好的社团,拉着我到处绑架学生,强迫他们加入到尤里卡·索尔的社团之中。
我明明才刚刚入学,就已经被看作是“怪人”了。
感觉我的大学生涯一片灰暗啊。
······
某年某月:
终于,尤里卡·索尔的社团批下来了。
到了现在我才知道,这家伙想要成为的居然是历史调研社。
他好像对月之帝国很感兴趣。
也对,那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大一统的帝国,如果不是魔人和血族的话,说不定可以延续到今天。
尤里卡·索尔的王弟对这部分也很感兴趣,也加入到了我们,算是截止到目前为止第一个自愿加入我们的学生。
说起来,明明是兄弟,但是尤里卡·索尔的弟弟和他完全不像。
是一个安静而博学的人,和尤里卡完全不一样。
······
某年某月:
父亲,我坚持下来了。
很难想象我居然能在这家伙的身边坚持一整个学期。
原本以为很快就要解放,没想到昨天尤里卡和我说,他们兄弟和我去南方过寒假。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摆脱这两个家伙?
······
某年某月:
寒假结束。
这应该是我人生里最漫长——不,是截止到目前最漫长的一个寒假。
明明是我年纪最小,为什么要我来照顾那对兄弟?
另外,我要说,尤里卡的王弟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是一个脑子里面只有魔法的人。
正常程度还不如尤里卡。
索尔王族真的有正常人吗?
据说陛下也有发疯的迹象。
难道是遗传的吗?
······
某年某月:
第二学期开始,社团的事情终于安稳了一些,我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可以体验大学生活。
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明显,尤里卡那个家伙明显不想放过我。
他觉得既然社团组建完成,那就要出去出点活动。
迷宫,遗迹......
我已经能看到我死在这种地方的样子了。
······
某年某月:
出乎意料。
尤里卡的活动地点,就在嘉兰王都内。
他居然让我们散在嘉兰王都的各行各业里,体验一下平民是怎么生活的。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陛下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历史调研室就是尤里卡为自己登基后准备的同伴,在很多贵族眼里,我们都已经被看作是新王的伙伴,和王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因此很多人觉得,接下来尤里卡会拉拢更多贵族。
但没想到,那个家伙会让给我们去体验生活。
难不成尤里卡·索尔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人?
······
某年某月:
我错了。
尤里卡·索尔脑子有毛病。
······
“......”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莱德和伊娜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权杖公爵虽然说比较弱,可是直到死亡之前他都没有任何有失风度的表现,是五位索尔王国公爵之中,比盾之公爵赞亚·兰德还要配得上如此身份的存在。
结果在日记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种画风,完全变成了吐槽狂魔。
“这大概就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吧。”莱德想了半天也只能这么解释,他继续翻过日记,想看看之后写的内容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可惜,和前面的日记没什么不一样,基本都是吐槽前代国王尤里卡·索尔的话。
小到生活习惯,大到性格点评,几乎没有一件事情不是在嫌弃尤里卡·索尔的。
“既然这么嫌弃,为什么还能成为朋友呢?”伊娜喃喃道,“真是有意思。”
“或许是因为两人是互补的吧。”
在约翰·欧文的日记里,可以看得出来,他是那种家教很严的孩子,当然会被豪放不羁的尤里卡·索尔所折服。
后面的日记虽然也都在吐槽尤里卡·索尔,但是权杖公爵不再称呼他为全称,而是写为“尤里卡”,如果不是为了省事的话,那就是他们真的成为了朋友。
在绑架学生,加入“历史研究社”的过程中,两人逐渐成为了朋友。
虽然很诡异,但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日记在到达尤里卡·索尔登基的时候,就结束了。
······
尤里卡·索尔登基了。
现在,他是索尔王国的新国王,我是他的臣下。
好像一直是这样。
只不过,这个家伙终于展现出了他真正的疯子本性。
他要让贵族们自力更生,而不是成为趴在王族身上的寄生虫。
他要,让索尔王国如同昔日的月之帝国一般,成为唯一的存在。
······
“这就结束了吗?”
伊娜意犹未尽地看着日记。
“可好像也没有我们家的事情啊。”
莱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思考。
就像是,要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一样。
第10章 剩余的日记?最后一本与不能看的一本
而在莱德和伊娜阅读日记的时候,从莱德头上飞走的王冠型葡萄则是找到了剩余的几本日记,“master,根据您的指导,我找到了剩下的几本日记。”
“原来是还有啊。”
伊娜看着悬挂在葡萄之下的日记本,那种看书刚看了个开头以为会烂尾的淡淡不爽感顿时消散。
她很想知道自己的爷爷会在权杖公爵的日记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说不定还能看到自己父亲的出场。
“找得挺快。”莱德夸了一下葡萄,接过了日记本,随便打开了一本。
“嗯,怎么说的是国立魔法大学的事情?”
举起手中刚刚看完的日记,伊娜歪了歪头。
“感觉像是好几个日记本,抓到哪个就用哪个写今天的故事。”莱德叹了口气,“算了,继续看下去吧。”
这一部分是前代国王尤里卡·索尔继位后的故事。
······
某年某月:
新王即位总是会有一些大动作。
尤里卡也不例外。
这家伙刚刚即位,就整了个大活儿,他希望我能开拓南方之地,就像是开发极北之地那般,让南方之地也能成为适合人们居住的地方。
他说他会下旨,把贵族们从安稳的王城乃至王国中心区域转移到南方之地,让他们在权杖公爵的带领下进行迷宫清扫,城市建筑,地脉平复之类的工作。
吃着王国的俸禄,就应该做事情。
尤里卡早就看不惯先王的很多做法了,尤其是先王在魔法之中逐渐沉沦后的很多做法。
我问他不害怕我父亲谋反吗,他说请便,他相信我。
尤里卡,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
但是......
······
某年某月:
父亲死了。
我杀了他。
母亲,和我的那些个兄弟也都死了。
这也是我杀的。
尤里卡想要做的事情,他们不理解了,非但不支持,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我以朋友的身份劝阻尤里卡打消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是啊,好端端的,哪个贵族会放弃在索尔王国中心区域的优越生活,来到我们这种贫瘠之地,并且驻扎呢?
这肯定会引起贵族们的集体反对,尤里卡自己只是个六级火焰魔法师,他本就是在贵族们的协助下上位的,怎么可以在刚刚上位的时候,就把改革的矛头对准贵族们呢?
我也知道这些。
可是......
我觉得要那么做。
我觉得尤里卡是正确的。
所以现在,欧文家中最合适的继承人,只有我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权杖公爵。
······
“他——”伊娜张开嘴巴,不可思议地说道。
“难怪啊。”
莱德想起了权杖公爵的一点事情,这也是一位年少的公爵,不到三十岁就继位,当时索尔王国只记载了他们全家遭遇了血术士,结果现在来看,都是约翰·欧文自己杀的。
也能理解,几十年前的索尔王国是三个人类王国之中最为落后的,这个本就是游牧民族建立起来的王国真正繁荣的只有嘉兰王都的那一圈,也就是今日王国贵族们的驻扎之地,剩下的东南西北全都是未能充分利用的土地,只有几个大贵族驻扎在那里,仅此而已。
伊娜不理解,她沉默了许久,“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真的连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要——”
“如果人真的有很想要的东西,那么会想办法把阻挡在自己面前所有东西清除掉。”莱德将脑袋叠在了伊娜的小脑袋上,换上了另一本日记,“那时候,父母就不再是父母,兄弟也不会是兄弟,那些只会是敌人。”
······
某年某月:
我不明白。
尤里卡·索尔居然会觉得我做的太荒唐了。
可笑,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吗?
如果我不这么做,如果我不和那些历史调研室的伙伴们紧紧抓住权柄,奥尔卡纳王国是真的会立刻北上的。
届时大家都是阶下囚。
父亲老糊涂,看不到也就算了,你作为国王也看不到吗?
难道当初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把他推到王位上吗?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真正合适的,是先王确认的那个孩子吗?
······
“真奇怪啊,我记得尤里卡·索尔本就是公认的继承人啊。”
看到这里,伊娜忍不住说道。
在索尔王国的历史之中,尤里卡·索尔提到的不多,但是这的确是长子继位,并且在他父亲去世之后立刻就继位了,
“有可能是当时的国王钦定了别的人选。”莱德如此推测。
毕竟索尔王国并不是完全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哪怕是从前在部落和魔人打游击的时候也不是嫡长子继承制,属于是有能力的上位。
“可是王族始终只有一脉啊。”伊娜小声说道,“没听过他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大概是剩下的都被做成了第零骑士团的连接素材吧。”莱德想了想,“能上位的才是正统,剩下的都要变成‘新王登基的代价’,因此王需要许多的妻子,他要生下更多的子嗣,为日后接替自己成为王的那个孩子准备素材......就像是现在的艾娜那样。”
艾娜不久前就把第二王子、第三王子的家眷全部逮捕,第四王子也没放过,用屁股想都知道那是老国王在准备让艾娜接手第零骑士团。
“的确,莱德,快点吧,我们去看下一本吧。”
在伊娜的催促下,莱德又打开了一本日记。
这一部分,已经来到了泰拉·索尔继位后的故事了。
······
尤里卡死了。
明明没有遗传到他父亲的魔法天赋,却和他父亲一样,死得很早。
不过这家伙看上去并不遗憾。
因为索尔王国现在的确是三个王国之中最强的一个。
但我有点可惜,如果这家伙能活得久一点,说不定再沉淀个三十年,我们真的能够一统东大陆,建立起完整的人类帝国。
但是,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就能休息了。
哦,对了。
是他的大儿子,泰拉·索尔继位。
······
某年某月:
泰拉·索尔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他在继位之后就找到了我,告诉我他对索尔王国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我告诉他了,历史调研室的诸位,都是尤里卡的旧臣,大家不会做出不利于尤里卡的事情,哪怕是在他死了之后。
泰拉·索尔对我的回答好像并不满意,他想要的好像是要我们像是支持尤里卡一样支持他。
这怎么可能呢?
尤里卡只有一个,你是他的孩子,也不代表你会是他。
不过我还是让泰拉·索尔对我们放心了。
因为当初帮助尤里卡登上王位的我们,在身上都有着炼金刻印,当年的一切都不会被允许提起,只要泄露,炼金回路就会马上起爆。
没人会抢泰拉·索尔的王位的。
······
“......”
这一段,伊娜和莱德都察觉到了丝丝不对的地方。
按理来说,新王即位后,他的兄弟姐妹都会变成第零骑士团的素材,谁会来抢泰拉·索尔的王位呢?
当时的索尔王国已经很强大了,贵族们有公爵压着。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本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莱德拿起了倒数第二本日记。
这一本就是这十年来的许多事情了。
······
某年某月:
最近,有一个自称为“群星协会”的家伙,找上了门来,毛遂自荐,说要当我的门客。
名字叫雅尔,是一个半兽人占星师,算是我身边缺少的人才。
另外,群星协会......
又多了很多不安分的人啊。
······
某年某月:
没想到还能看到纯正的月之遗民。
我还以为这些家伙已经消失在了历史中了。
结果一直就在宁静河的附近生活。
雅尔告诉我,那些家伙知道月之遗物的下落。
月之遗物啊......
······
“月之遗物是群星协会透漏给权杖公爵的。”莱德瞬间就把思路理清楚了,“换句话说,群星协会那边接触到月之遗民是最早的,然后,他们最开始的打算,应该是控制住权杖公爵。”
“那权杖公爵为什么要去找黑石之冠呢?”伊娜不明白,上一本日记里,权杖公爵不是说自己会效忠于泰拉·索尔的吗?
那为什么又会主动去找黑石之冠呢?
······
某年某月:
年龄越大,我越能感受到那种感觉。
我要死了。
泰拉·索尔也要死了。
可是我还不能死。
泰拉·索尔也不能死。
我的君主是尤里卡·索尔,我的朋友是尤里卡·索尔。
如果他的后代执意要把王国变成自己的培养皿,要让我们成为他的养料——
那我会拖着他下地狱。
······
“是泰拉·索尔想要彻底控制南方之地,最大的分歧应该就在这里。”莱德叹了口气,“这也正常,南方贵族们历尽千辛万苦积攒下的家业,泰拉·索尔却想要在事后轻易拿走,肯定会遭到反抗。”
莱德拿起了最后那一本日记。
这一本日记并不是最新的那一本,最新的那一本就是之前看过的那本。
这一本,是尤里卡·索尔登基前的那一本。
······
某年某月:
陛下去世了。
今夜之后,世界将会改变。
尤里卡·索尔,是你继承了先王的,而不是其他人。
我会让你,成为王的。
······
然而只是看了第一部分,“啪”得一声,莱德就突然合上了日记。
“为什么?”
伊娜有点生气地看着莱德。
明明就剩中间的一点内容,就能明白权杖公爵的所有故事,就和人物传记里非要模糊化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一样,这种如同寸止的感觉,让伊娜很讨厌。
她更讨厌的,是这种别人瞒着自己什么事情的感觉。
莱德没有说话。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看着面色毫无变化的莱德,仰起头的伊娜忍不住问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合上日记,莱德看向伊娜的目光有点奇异。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摸了摸伊娜的脑袋,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
“伊娜,我们要回极北之地。”
第11章 猜测?死掉的伊娜与目的地
“莱德说要去极北之地?”
从勃朗奴斯城中归来的咕噜有点诧异。
她坐在城堡之中,看着一脸郁闷的伊娜,两人面前各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可是进入到六月后,东大陆上的气温逐渐上涨,咕噜更喜欢喝一口凉爽的,更何况她这是长途跋涉,硬是靠双腿从勃朗奴斯城走回来,想要和莱德汇报一下情况的。
“是,没头没脑的,最后那本日记也不给我看,只是和我说‘马上就会明白’。”伊娜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不明说呢?”
“莱德在哪里?”咕噜没那么多想法,她了当直接地说道:“我替你去问他。”
“真的吗?”趴在桌子上的伊娜一下子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都亮闪闪的,随后又有点吧不好意思,“那个,咕噜姐姐,可不可以说,不是我让咕噜姐姐去问的......”
“放心好了。”行刑官出身的咕噜立刻就明白了眼前女孩的心思,“莱德在哪里?”
伊娜看了一眼钟表,“他说今天好像要去墓园,毕竟之前死了很多人啊。”
“是要把他们拉起来作为鲜血眷属吗?”
“......请不要说这样的话,哪怕是玩笑。”伊娜并不喜欢这样的话,“莱德只是要将那些人们的遗物全部烧掉,连带着他们的身体一起,让他们归于平静。”
“的确,烧掉之后的确要更为稳妥一些。”咕噜点了点头。
“......”
非人和人类之间终究想法不太一样,尽管咕噜是在加杜尔王国里长大的,可她在本质上是一个误入人类世界的半羊人,哪怕她现在是个精灵。
“然后,伊娜......”
现在轮到咕噜有点犹豫了,她一脸诡异地看着面前的伊娜,然后从手心之下翻出一张不齐的纸条,推给伊娜。
“这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嗯?”
端起红茶的伊娜刚刚吹散那丝丝热气,就看到了咕噜推向自己的那张小边条,她向前看去,刚刚看清楚纸条上的字迹,没想到因为震惊,刚刚进嘴的红茶直接就全喷了出来。
那张纸条上的那句话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了。
因为什么叫做魔法公爵的女儿,伊娜·梅迪伏诛?
自己......就这么死了?
······
墓园中的莱德坐在诺伦的墓碑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火,直至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黄金商团副团长走之前说他要去找你一次,大概是要说想让你回到加杜尔王国的事情吧?”
“嗯,黄金商团是来劝说过我,我没同意。要把他们彻底驱逐吗?”
“留着他们会很有用。”莱德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要人的话,我打算让夏尔学长参与进去,虽然不是战斗单位,但是也是一个可靠的家伙。”
“那感觉会破产。”
“不错的玩笑。”
莱德笑了笑,转过身来,“是伊娜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
伊娜不知道自己被干脆地卖掉了,她沉浸在自己死了的震惊之中。
而且在伊娜看来,行刑官这个职业相当的高大上,咕噜肯定是各种旁敲侧击,从话语之中揣摩莱德的意思,十分的有技术含量。
不过在咕噜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既然这样的话,直接问就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你为什么要对她隐瞒?我记得你似乎并不喜欢打哑谜。”
“不是打哑谜,是因为我发现有些故事好像会涉及到她的爷爷,对她来说可能会比较冒犯,毕竟我也没把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莱德靠在了诺伦的墓碑前,“咕噜,如果在你发现你的母亲实际上是天大陆上的幕后黑手之前,我突然告诉你,你想要埋葬的母亲不仅活着,还是个混账,你会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伊娜的爷爷——”
“只是一点猜测,因为我现在只有权杖公爵的日记当作情报。”
“那你现在是在?”
“现在是在思考人生,因为我突然发现人死了就是这样。”莱德叹了口气,“既不会上天堂,也不会下地狱,死了就是死了,留给自己的只有腐烂和分解。”
“但是那对于很多人而言,是一种心理寄托。”咕噜把圣教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他们相信自己的死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的那么决然。”
“而且,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
“人不是到了年纪才会死的,人随时随刻都可能死。”莱德看向咕噜,“所以,我能请你们不要死吗?”
“......”咕噜走了过来,摸了摸莱德的前额,“没有生病。葡萄,他的精神还算正常吗?”
王冠状葡萄这样说道:“master在看过权杖公爵的日记后就有点不太正常。”
莱德轻轻握住咕噜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前,“算了,当我在胡言乱语吧。你从勃朗奴斯城赶过来,甚至扔下芙芙一个人在那边,到底是拿到了什么情报?”
说起这件事情,咕噜的表情从一点点娇羞变为了彻底的古怪,“伊娜死了。”
“啊?”
莱德的第一反应是咕噜在开玩笑,因为在天大陆的事情告一段后,这个总是很严肃的女孩偶尔也会开点玩笑了。
伊娜怎么可能死呢?她上午还在和自己闹别扭,想要看看那本日记最后的那一部分内容。
怎么会死呢?
但是,咕噜的样子不太像是开玩笑。
一种恐慌般的心情瞬间席卷莱德的身体,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感觉浑身都在变得有点失去控制,哪怕大脑、心脏和葡萄都在正常运转。
“不,伊娜还在城堡里喝茶。”咕噜连忙把话说清楚,“我是说,我得到的消息是伊娜死了。”
说着,咕噜将那张还有红茶的纸条递给被吓了一跳的莱德。
“......”
而看完纸条上的信息,莱德的大脑稍稍宕机了一会儿。
咕噜能理解,因为她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
实在是过于弱智了。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计划顺利,魔法公爵之女伊娜·梅迪伏诛,死亡确定。
莱德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咕噜,“这是从哪儿来的?”
“黄金商团,某个特级炼金术士无意间透露的,被他们抄录后送到了我的手中。”咕噜说道,“大概是要递给泰拉·索尔的情报。”
“那这也——”
咕噜能明白莱德的心情。
加杜尔王国的审判所既是处理血术士的机构,也是加杜尔王国摆在台面上的特务机关,行刑官们是负责处理情报和各类突发问题的刽子手,而不是正面作战的骑士,也可以当作半个专业情报人员。
正因为如此,原行刑官十三席的咕噜更没想到一个王国的情报机关能烂成这个样子,单一渠道并且没有二次确认的方式,说不定情报人员喝醉了胡说两句都能被当真。
简直像是儿戏一般。
“伊娜和我说了,在极北之地的是她的人偶,应该是暗杀行动把那个人偶当作了正主。”咕噜这样说道,“不过这样也说明了艾娜并没有把伊娜的事情告诉泰拉·索尔。”
“艾娜当然不会告诉老国王这种事情,那家伙杀了泰拉·索尔的心都有。”
说着说着,然后莱德就发现了一件在过去看来很正常,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却完全讲不通的事情。
自己在极北之地的就给舒尔曼看过自己的龙化形态,伊娜的人偶和自己的真身舒尔曼也都是见过的,现在又知道了索尔王族和权杖会是一伙的这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极北之地当时的所有事情,索尔王族会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已经死掉的雅尔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不是还有舒尔曼吗?
自己和伊娜,应该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怎么这时候还能出现这种在自己看来完全是扯淡的事情?
莫非......舒尔曼那家伙是在两头骗?
不仅在骗群星协会,也在骗泰拉·索尔?
难道,群星协会和权杖会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就和她简单说过的那几句话一样:只是兼职和打工的区别。
既然如此,那家伙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在给谁干活儿?
不管如何,下一个目的地已经确定了。
“极北之地啊。”莱德将纸条折叠,向后抛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解答这个王国的一切答案都在那里。”
幕间 死人与活人
渥丹城中的一号骑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坐在曾经艾尼斯的位置上的一号骑士将便条扔进口器中,昆虫外壳涌动过一瞬的光芒,表明老国王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因为目前来看,尽管中间出了一些乱子,可是大致方向依然被他牢牢把握,就比如伊娜·梅迪的死讯。
其实针对伊娜·梅迪的行动早在去年六月的时候就开始了,权杖会的副会长舒尔曼亲自下场,但没想到那个家伙已经继承了部分“原语智慧”,没能顺利除掉伊娜·梅迪,本应该在血术士暴乱后登场,再将一切平复,顺便除掉魔法公爵这一脉的老国王,也只能像是没事人一样,来为伊娜庆祝成人式。
那时候老国王还没想做这么绝,因为如果把阿斯罗·梅迪推上去,魔法公爵是不是还能发挥出一点作用。
可是阿斯罗也不能用了,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的死亡更是让老国王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
既然潜在的外应已经被清除,那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极北之地上的闲杂人等尽数清理。
一号骑士缓缓起身,夏风吹动它脖颈上的围巾,猎猎作响犹如旗帜。
它登上电梯,一路来到了渥丹塔的最顶层。
艾娜也在这里,她正在盯着渥丹塔最顶层的那个小房间。
在这里,有一个不得进入的房间,哪怕是艾娜都不被允许靠近。
原因很简单,那里是泰拉·索尔的“棺材”。
炼金的棺材。
那个穿着葬服的老人倒吊在透明的容器之中,无数的银针沿着他的脊椎刺入神经,环绕的回路延伸出了纤细如发丝的黄金丝线,将老国王的身体强行维持了下去。
这才是最为完整的体外循环回路。
“你看得懂吗?”一号骑士走到艾娜的身后,这样问道。
“看不懂,炼金术我搞不明白。”艾娜干脆地说道。
看不懂归看不懂,但是艾娜还是能看得明白,这是泰拉·索尔的生命维持装置。
一旦这里被破坏,老国王直接暴毙,他的第零骑士团也将全部变成木头人。
正因为关系巨大,因此这里由目前索尔王族里最后一个活人第四王子负责维护,剩下的那些家伙,第三王子,第二王子的家眷已经被艾娜尽数“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投喂给了其他第零骑士团的骑士。
老国王还担心艾娜能不能处理的来,没想到艾娜能看着那些家伙被活活吃掉,仍然面不改色。
心理素质可谓是相当强大。
艾娜当然无所谓了,那些家伙对她来说纯粹是陌生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过越是这样,老国王越觉得艾娜是个可塑之才,因为除去性格上的缺陷,艾娜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为王的品质她几乎全部具备。
而艾娜关心的不是什么炼金术,她冷冷地问道,“你不是说我父亲马上就能醒来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号骑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逐渐竖立在培养罐中的红色身影,“其实他现在的意识已经醒过来了,身体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红蚁骑士。
卡尔已经成为了第零骑士团的八号骑士·红蚁骑士,只不过还没有人形,现在完全是昆虫的外表,看不出一点像人的地方。
“以那种丑样子活过来吗?”艾娜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
“现在的炼金技术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号骑士耐心地和艾娜解释,“不过放心,等他和回路融合得更为彻底一些后,他就可以将身体变形,恢复到人类的样子。”
“但依然是个亡灵生物。”
一号骑士淡淡地说道:“但是是活着的亡灵生物,意识是自己的,身体是重塑的,也不是那么害怕圣光,力量也经过了增强,还有什么不满呢?”
艾娜的眉毛几乎是立刻就压了下来,不过一号骑士看出了女孩的情绪在迅速恶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只是迅速说道:“伊娜·梅迪已经除掉了。准备去极北之地吧。”
“哦。”
艾娜就这个反应。
她面对傻子,能有这样的反应已经不容易了。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已经发现,老国王的情报来源就是权杖会,艾娜不知道权杖会是什么具体组织结构,但就目前来看,权杖会的人也在把老国王当傻子玩。
伊娜根本就不在极北之地,那群家伙完全就没和老国王说实话。
顺带一提,艾娜能感受到老国王的智力在逐渐下降,因为人的死亡是不可逆的,哪怕是像是老国王这样强行维持住身体的活性,可是他的大脑依然逐渐不了那么多的信息了。
不过她现在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为什么要去极北之地?”
“因为你要继承原语智慧的话,那里就是为此而准备的祭坛。”一号骑士这样说道,“月之帝国曾经在那里选拔祭祀,接受‘天意’。”
“月之帝国。”艾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
莱德曾经和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只不过一般是充当被血族暴揍的倒霉蛋,艾娜对这个人类帝国的印象仅限于此,“月之帝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或许不知道,艾娜。”一号骑士说道,“其实我们都可以算作月之遗民,我是,你也是,甚至于说,现在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是曾经的月之遗民。只不过我们要更特殊一些。或者说,三个人类王国的王族要特殊一些。”
“什么意思?”
“我们的血统如果进一步追溯的话,可以追溯到月之帝国某一代的王的身上,因为我们本就是曾经反抗鲜血王朝的人类后代。”老国王一句话就讲明白了大家的溯源,“奥尔卡纳王族是贵族,加杜尔王族也是一样,而我们索尔王族是月之王族的后裔,因此我们能有原语智慧,他们只能继承一些残羹剩饭。”
说起原语智慧,自己即将继承的力量,艾娜的兴趣明显要大一些,“原语智慧到底是什么?”
“论本源的话,是从‘天意’中完成得到的传承。”一号骑士说道,“在月之帝国里,魔法的力量是天授的,炼金术反倒是他们知识的积累。最原始的魔法其实并不是人类自行领悟的,而是‘天授’的。获得魔法知识的仪式被称为‘朗月祭祀’,月之帝国的祭司们通过这种意识,和天上的‘人子’沟通,所谓人子,在月之帝国里就是神明的代称,因为直呼神名是很犯忌讳的。而原语智慧在一开始是领悟魔法的边角料,后来人们发现,那才是真正的‘真理’,于是,祭司们在一次次朗月祭祀中将其完成为究极魔法。”
“完成后却发现那根本不是给人用的魔法,导致这东西只能成为一个好看的‘废物’,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我们逐渐能够学会部分,甚至将其施展出来,或许这就是当时太超脱于时代的问题吧。”
“以人之子代神之名。”艾娜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突然问道,“等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原语智慧是神的魔法?”
“谁知道呢。”一号骑士淡淡地说道,“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当时传下那么粗糙的魔法,说明他们也就那么回事。”
“那我的身份可还真是高贵啊。”
“高贵只是一时的,力量才是一世的。”一号骑士说道,“力量才是支撑起权力的基石,明白这一点的话——”
一号骑士将权杖塞给艾娜,“那就拿好你的权杖,准备接纳它吧。”
第12章 出发前的准备?争辩与同行
另一边,同样准备出发的还有莱德。
在临时医院里,莱德将自己将要前往极北之地的事情告诉了老弱病残的诸位,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毕竟,这群家伙也算是目前最靠谱的一群人了。
当然,前提是组合在一起来看。
“莱德,如果要去极北之地,从地上走是行不通的。”听完莱德的想法,蒙特里亚是最先提出问题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像个鸡蛋一样被围住了,里面的蛋黄是奥尔卡纳王国和他们的人偶骑士团,外面的蛋壳是索尔王国和第零骑士团。你在之前的内战里出尽了风头,一定会被重点标记,想要从他们的包围中离开并不容易。并且,如果你很着急的话,很容易被人看穿目的地,一旦察觉到你的行动,索尔王国说不定会提前自己的行动计划。”
蒙特里亚算是彻底对索尔王国死心了,他原本以为索尔王族会比南方贵族好一些,但现在看来,索尔王国混乱的源头便是老国王泰拉·索尔。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理由继续替王族卖命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并不打算走大路。”说着,莱德拿出了一张水文地图,铺在了阿斯罗·梅迪的床铺上,“我打算走水路。”
“水路?”
大家都一脸茫然。
稍作思考后,第三王子有点明白莱德的意思,他询问道:“你是想要从星象家城的港口出发,绕行半个东大陆前往极北之地吗?”
“不需要那么麻烦。”
说着,莱德从怀中的日记本里抽出了一张地图,同样放在了水文图上。
“这张地图是我在权杖公爵约翰·欧文的日记本里找到的。就夹在圣夜前的那一篇日记里。”
根据这两张地图,莱德用手指指明了两条路线,开始了讲解。
“权杖公爵从内战一开始就在想为了能够突袭嘉兰王都中的王国贵族,约翰·欧文想了两条路线,一个是利用逆向魔法阵,通过国立魔法大学地下的空间魔法阵将大量的黑石骑士传送过去,另一个则是从宁静河摸过去。”
“宁静河?你是说那条地下暗河?”馆长在这里就明白了莱德的意思,“你不会想从宁静河摸到极北之地吧?”
莱德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馆长,“不可以吗?黑眼之井就是现成的通道。权杖公爵的日记里也有开采到黑石之冠的具体记录,至少前半段路是明确的。”
“不行,那太危险了。”馆长明确地提出了反对,“宁静河是东大陆主地脉的显现,你以为它真的是一条河吗?它实际上就是一条浓度高到像是水一样流动的玛娜河,高温高压的环境比禁咒都要恐怖,要知道要是再向下,就是忒伊亚的星球核心了。那是更极端的环境。”
“我知道。”莱德很淡定地说道,“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这一部分的宁静河已经被尽头的迷宫所同化,整条宁静河现在应该都成为了迷宫。”
“这不是更危险了吗?知道你还提出这么危险的行动方案?”馆长不知道莱德在想什么,他放下手中的针管,从白大褂上擦了擦手,“如果你真的需要去极北之地,我可以加急为你做一艘船出来,支撑到极北之地不散架是没问题。”
“谢谢你,馆长,但我还是要从宁静河走。”莱德的态度很明确。
“好,最简单的问题来了,你怎么在宁静河上生存?你要一直保持黑石化吗?”
“不需要,圣月教团的老祭司告诉我了,其实宁静河的环境并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有一支月之遗民就在宁静河的两岸生活了几千年,地脉之上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空腔,并不会有太大的压力。真正需要考虑的是迷宫。”
“那你为什么要去极北之地?倒不如说,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线?”
“这个......”
“莱德,别绕圈子了。”夏尔忍不住说道,“大家现在已经只能和你站在一起了,这点事情都信不过我们吗?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到底想到了什么,告诉我们吧。不要以为我们都是无用之人。我们或许不如你全能,但是该做的事情,我们都是可以做到的。”
“真的吗?”馆长看着这一屋子的病号,表示出了自己的怀疑。
“不是信不过大家。”莱德挠了挠头,“其实,我是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很任性,所以有点难以开口。”
“你做的事情其实都挺......”蒙特里亚无声一笑,“算了,告诉我们吧,至少让我们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弱病残,莱德以一种很奇妙地心态讲述之前的事情,和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又要一个人跑路啊?!”
听完莱德的打算,馆长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他既没有管艾娜的信,也没有管圣月教团的故事,他第一反应是莱德怎么又要跑路?
他原以为是莱德想要带领骑士团和半兽人战士,拿下极北之地,结果搞了半天是这个家伙
“并不是一个人,我打算带上伊娜和梅迪斯,然后,让圣月教团的老祭司当向导......”
“那和你一个人有什么区别?你小子从天大陆跑到东大陆,现在又要从这边跑到极北之地?”馆长很头疼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有自己的打算,但是这些事情不能交给别人去做吗?你是天大陆的王,现在同样被卷入到了东大陆的王权争霸中,现在你要做的是用尽各种手段,赶紧把南方之地稳定下来,开采矿脉,制作炼金道具,为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
教导主任也说道:“是啊,莱德,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在这里重建大学的事情,这里的事情离开了你不行的。”
就连一直支持莱德的夏尔都有了一点迟疑,“莱德,我知道艾娜离开对你来说很难受,但万一是陷阱......我觉得还是太危险了。”
莱德搔着脸颊,他也知道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在纠缠成一团的局势里,自己反而要像个兔子一样到处乱跳。
可是他的目的就是想让目前完全可以信任的这群人在自己离开后顶起局面,就像是艾娜曾经那样做的一样。
“我不那么认为。”
第三王子突然这么说道。
“脑子都没了一半,你还不那么认为?”馆长没好气地说道,“先老老实实等脑子重新长出来再说话吧。”
第三王子没管馆长,而是根据对自己的父亲,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认识缓缓说道:“我觉得诸位对我的父亲没有任何的认知,那个人是个很恐怖的人。”
馆长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不是死了吗?现在不是卡尔在操控大局吗?”
“不要相信王国的报道,王国只会让你们看到他们想让你们看到的东西。”第三王子低声说道,“我更倾向于我的父亲没有死,依然在幕后遥控着大局。如果他打算去极北之地,那肯定是他有什么目的想要在那里达成。”
“然后呢?”
“然后,莱德必须去。”第三王子毫无顾忌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发生不可知的情况,莱德可以在第一时间顶上。我们当然也要布置行动,作为响应。一旦出现特殊状况,就要立刻行动,支援莱德。”
“喂,我说你,该不会知道点什么,故意想让莱德去踩陷阱吧?”馆长冷冷地问道。
“随便你们怎么猜测,如果不放心,对我使用奥术魔法搜索记忆也无所谓,我不会抵抗。”第三王子闭上眼睛,“我只是把我的看法说了出来而已。我也不认为这会是艾娜的陷阱,你似乎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我只是感觉我的父亲似乎要倒大霉了。”
馆长不管这些,他直接地问道:“那我问你,莱德走了以后,南方之地怎么办?这一大摊子怎么办?”
莱德脱口而出,“不是还有你们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齐看向莱德。
第三王子在此刻充当了莱德的口舌,他看向馆长和夏尔,“前任校长,夏尔·杜克,勘测矿脉,制作回路,这些事情,你们可以做到吗?”
“我当然可以了。”馆长冷冷地说道,“别以为我疯了五十年就跟不上时代了,小子,我的炼金术放在今天,依然没几个能和我相提并论的。”
夏尔也点点头,“这种基础的工作我也可以做。”
“那好。”第三王子看着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大骑士长,不,蒙特里亚,重建大学,开始训练学生的事情,你们可以做到吗?”
“当然没问题。”
“既然你们都可以做到,那为什么要让莱德一个人去把这些事情全部完成?”第三王子冷声说道,“王是要去和王厮杀,决出胜负的,而不是充当你们的保姆的。”
“......”
“我的老师倒是说过,王是所有人的管事。”
没想到出言反驳第三王子的会是莱德,他笑了笑,“只是,让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也是管事的职责。我要去极北之地,这应该是目前最适合我的职责。”
“那你和我们说什么呢?”
馆长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既然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那为什么要和我们讨论?有什么必要吗?”
“因为我想知道大家的想法,我也想知道大家的想法,免得在之后出现什么问题,在积累中慢慢引爆。”莱德缓缓说道,“我现在明白了,对于我离开,大家有些不安,所以——”
莱德对着门口招了招手,那个有着淡紫色眼眸和翠绿长发的精灵少女背着她的巨大镰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一群缺胳膊少腿的家伙,象征性打了个招呼,“诸位午安。”
这当然是咕噜了,原本打算汇报完情况就返回勃朗奴斯城的她被莱德强行留下来当了壮丁,心情有点微妙。
“你是——”
大家看着这个很陌生的女孩,一时间并不知道她是谁。
“教导主任,好久不见,我是咕噜。”咕噜倒是认出了教导主任。
“咕噜?!”教导主任把眼前的女孩和记忆里的比对了很多遍,依然对不上号,他看向莱德,小声说道,“咕噜小姐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吧?”
“发生了很多事情。”莱德一句话带过,“总之,在我离开之后,我会让咕噜暂时替我处理南方之地的事情,你们把她当作我就可以。”
和咕噜完全不熟的夏尔问道:“她可以吗?”
“咕噜是前行刑官,决断力不在我之下。”莱德还补充了一句,“她现在还是十级暗影魔法师,力量也是足够的。”
馆长无奈地问道:“做到这种程度,莱德,你到底想要在极北之地找到什么?”
“一切。”
莱德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权杖会会出现在那里,艾娜或许会在那里,月之帝国的遗迹在那里,魔人遗物说不定也会在那里,甚至是群星协会。”
昨天和圣月教团老祭司谈完后,莱德还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奥尔杜隆手中的黄金之匙大概率只是一个残件,这东西的完整形态应该是一个权杖。
权杖,权杖......那被群星协会拿走的黑石权杖,是先王尤里卡·索尔给予权杖公爵的,那似乎也有着什么秘密。
解开所有绳索的道路,只此一条。
第13章 出发!升级与坠井
对于去极北之地这件事情,最开心的是梅迪斯。
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要被遣返回老家,没想到莱德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还要带着她继续外出。
以至于哪怕现在还在蹲小黑屋,梅迪斯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不知道莱德已经针对自己制定了一整套的教育方案,可以说,这一趟宁静河的旅行,有一半环节是为梅迪斯准备的。
比较难办的反而是伊娜。
在那一天看日记看到最后不给伊娜看了之后,她一有空闲就在莱德的身边打转,然后开始下面的循环:
“莱德,我想看日记。”
“现在还不行,我说了,你马上就能知道。”
“莱德,我想看日记。”
“现在还不行。”
“莱德,我想看日记。”
“......”
一般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伊娜就会想办法从莱德的怀里偷走日记本,这时候莱德就会利用身高优势,将日记从怀里拿走,同时把手臂高举。
这时候的伊娜会像是树懒一样直接抱在莱德的身上,一点一点顺着莱德的身体向上攀爬,目标非常之明确,就是他手里的日记本。
从这方面就能看出伊娜绝对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炼金术士,这种锲而不舍到近乎偏执的精神值得称赞。
看得出来女孩对书的执念很深,所以——等到伊娜爬到一半的时候,莱德会一把把伊娜按下去。
之后的三天,每天都在这样的交锋中度过,导致莱德最先没了办法,他还要制作灰盘,时间同样很紧迫,于是只能主动提出带着伊娜进行炼金术的研究,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炼金术上,这才让这个女孩老实下来。
权杖公爵的炼金室可谓是奢华至极,从墙上敲下几块宝石就足够莱德展开一段时间的炼金术,不过现在的莱德也用不着这么寒碜了,因为获胜者是他,现在在这片土地上拥有支配权的人是他。
被允许进入到权杖公爵炼金室的伊娜很兴奋:“我们是要做灰盘吗?”
“嗯。”
虽说灰盘的技术依然不成熟,但是这的确是能够迅速暴兵的手段,现在莱德又向其中加入了黑石的力量,同时把权限开的更大,进行进一步的改造。
不仅如此,莱德使用回路重叠的技术将灰盘的体积进一步缩小,同时为了调动各种力量设置了三个档位,一档是回路拓展,二档是黑石化,三档是鲜血魔法。
每一档都设定了不同的权限,最终由从葡萄磨下来的粉末来进行远程操控。
基本就是莱德把自己的能力拓展,以灰盘的方式给予他人,源头便是他和葡萄,最重要的素材也是他和葡萄。
莱德手把手教着伊娜做了一个灰盘,又让伊娜自己独立做了几个。
伊娜的悟性很高,手也很巧,唯一麻烦的地方是精神还是比较弱,只是做了几个灰盘,就耗费了伊娜近乎全部的精力,她的大脑不能控制身体,甚至没办法站稳,没办法,只能让莱德把自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将对应的素材放在炼金台上,莱德缓缓摘下黑石之冠,葡萄从黑石之冠上如水滴脱落,恢复为圆球的状态,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炼金台之中,“葡萄,关节,我要对你升级。”
“明白,master,系统即刻关闭。”
在葡萄的回应结束后,始终涌动在它外壳上的晶蓝色光芒立刻消失,现在的它看上去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银色金属球。
伊娜看到了炼金台上闪耀的光芒,她有点虚弱而期待地询问道:“莱德,能让我看看吗?”
“没问题。”
莱德早就把伊娜当作自己的学生了,再说在葡萄上的技术不是能看就能学会的,于是莱德连人带椅子搬到了炼金台旁,随后启动炼金台,将双手按在炼金台上,看着涌动的黄金将自己的双手没过,无数的黄金丝线以双手为中心,建立起了联通的炼金回路,将莱德的意识拉入到炼金台中。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的素材,将意识连接到回路的莱德有点恍惚的感觉。
谁能想到,仅仅一年时间,去年那个,现在可以毫无保留地施展自己的炼金术了呢?
或许明年这个时候,世界又会是另外一副样子。
在莱德对葡萄进行升级的时候,馆长也忙碌了起来。
他本人是很强的炼金术士,没疯之前就是那些特级炼金术士的头头,但论技术的全面性,可能要比莱德还要强一些,属于是什么都会做的那种大家。
近乎完好的星象家城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边的工业体系至少有一半是可以立刻使用的,人员和资源和设备齐全,馆长没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一大批合适的炼金术士,工厂的回路只是稍作修改,就能重新运转。
于是,拉上了夏尔,馆长开始制作能够渡过宁静河的船只。
莱德要求他们做两艘船,一艘船给圣月教团的老祭司、阿斯罗和自己,另一艘给伊娜和梅迪斯,要求可以应对各种极端环境,并且有可折叠性,必要的时候可以迅速拆解组装。
对于馆长这种老成的炼金术士而言,不算什么过分的需求,他在奇思妙想或是创新性上比不了莱德,但是基本功总是要比莱德扎实的,毕竟他是真的做出过很多超大型的炼金道具。
只不过让馆长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个添头的夏尔,在这个过程里也很出色。
的确,夏尔的炼金术只能算作一般,可是他对于炼金工程的整体把握很到位,每个该走的流程都走到了,有些工序可能莱德都会因为麻烦而省略,但夏尔会完完整整地行驶下来。
这让馆长对夏尔也有了点兴趣。
“我说你,有没有兴趣试试体内炼金?”
“......我是人偶方向的炼金术士。”
“......”
最为忙碌的应该当属咕噜。
她不是王族也不是贵族,没有治理这么一个大摊子的经验,不过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咕噜在加杜尔王国的时候也见过王公贵族们是怎么处理王国事务的,当个秘书还是不成问题。
她在白天到处排查,把问题收集到手,然后在整理好后送到莱德的手中进行批示,宛若莱德的管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六月中旬。
六月中旬发生了好几件事情。
首先是索尔王国终于和奥尔卡纳王国起了小规模的战争,人偶骑士团和第零骑士团展开了对决,不过双方都知道无法在短时间内奈何对方,因此又默契退去。
然后便是魔人的重新登陆。
这一次,位于加杜尔王国的东部战线没了人类阵营的携手防御,魔人们轻而易举地在东部战线上站稳了,没了首席行刑官的审判所无法与之对抗,而在此之前一直保存实力的冒险者协会一下子爆了,SSS级冒险者一人和魔人将军对抗,甚至暂时击退。
但是据黄金商团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加杜尔王国的王权也是摇摇欲坠。
风雨飘摇之际,索尔王国放出消息,要在极北之地建筑工事,展开对魔人的“防御性进攻”。
莱德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因此,在将可以稳固战线的手段一一落实后,莱德就要出发了。
他们聚集在了黑眼城,这座城市中的黑眼之井正是下落至宁静河的天然通道。
“通讯戒指给你,做了四枚出来。”这段时间,昼夜不停,甚至把夏尔累趴下的馆长拿出了一枚交给了莱德,“一枚交给了你的行刑官,她要保证能随时联系上你,一枚交给第三王子,一枚交给勃朗奴斯伯爵的小女儿,等到她们身体好一些后,我就会让他们去盾之公爵那边,万一你在那边困着回不来,依然可以远程遥控他们。”
莱德接过那枚通讯戒指,套在了手指上,黑曜石的戒指之中透出点点血色,如同有鲜血凝固在其中。
“时间很急,所以杂质没去掉,你先将就用着吧,反正功能没影响。”
“不用了,这个我很喜欢,谢谢你,馆长。”
“拍我的马屁没有意义,给你材料你也能做出这种东西来。”馆长抱着双臂,看向莱德,“不过,莱德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郊游。顺利的话,四天你就可以抵达极北之地,不要在宁静河下的迷宫逗留太久。”
炼金术士一般而言是互相瞧不起的,馆长也是一样,他恢复神智后也没觉得奥尔杜隆有多厉害,或者说不想承认那个校长要比自己厉害太多。
但是对于馆长而言,莱德既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老师,不管从那个方面来看都完全是自己的晚辈,并且属于不可多得的炼金术天才,万一折损,实在是过于可惜。
一起来送行的咕噜则是举起手中那枚黑方石的通讯戒指,放在嘴边:“一路顺风。”
莱德莞尔一笑,也学着咕噜的样子,“谢谢。”
这样就算是简单的告别了。
馆长给圣月教团的老祭司怀里抱上展开船只的必要素材,然后把半死不活的阿斯罗·梅迪挂在他的身后,示意他跳下去。
低头看着那漆黑的深井,老祭司没有任何犹豫就向下跳去。
左手抱着梅迪斯,右手抱着伊娜,背着对着众人挥舞大狗爪的大白,莱德感受着这一身的重量,低头看向那幽幽如深渊的深井,紧随其后,向着漆黑的黑眼之井一跃而下。
第14章 万里之下?宁静之河与两艘“船”
得知莱德要从黑眼城进入到宁静河,芙芙在几天前就让人把最下的玛娜宝石全部炸碎,将通向最深处的道路清理出来。
于是,在这漫长幽邃的深井之中,只有下坠。
在最开始的时候,莱德还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还能感受到狂风扑在脸上带来的痛觉,后来等到身体适应环境之后,一切的不适也随之消失,环绕在他身边的,仿佛变成了永恒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好像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寂静。
莱德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但他有讨厌的东西,那就是水。
池塘,河流,大海......但凡是水和水的集合,他都讨厌,以至于到了自然魔法之中,莱德最常用的是土魔法,水魔法仅限于了解,属于能不用就不用的那种。
最开始他以为那是小时候差点淹死带来的阴影,后来莱德才明白,自己讨厌的不只是水,更是陷入水中的那种感觉。
无法挣脱,无法判断方向,无法感知到外界,无法得到反馈,连自己是什么都要在水中变得模糊......就要在这漫无边际的虚无之中彻底迷失一般。
这才是莱德真正讨厌水的缘故。
现在,在黑眼之井的下坠中,莱德感受到了近乎一样的体验。
双脚无法着地,双目无法聚焦,时间都好像在此刻停滞。
好在莱德并非独自一人,他双臂之中的梅迪斯和伊娜已经因为超高的压力而昏厥,而她们疯狂如打鼓的心跳声让莱德从那荒芜的感觉之中挣脱。
随后,在莱德脑袋里响起的是伊娜录入其中的歌曲。
“葡萄,你在做什么?”
“察觉到您的精神状态产生波动,现在为您播放可以舒缓精神的音乐,现在您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不少。”
“......我给你把存储增大不是干这个的。”
在星象家城的时候,莱德给葡萄做了全方位的升级,权杖公爵这些年来收集的炼金素材到头来便宜了莱德,难得富裕一把,莱德一口气直接把葡萄的模块全都拉到了极限。
扫描模块增加了声波探测功能;心跳检测功能现在可以记录不同人的心跳;变形模块可以把人偶形态常驻化,甚至用夹层的方式,在人偶化后再黑石化;人格模拟模块进行了思维逻辑的更新与运算逻辑的优化,葡萄如今的运算速度大概是之前的两倍有余;意识共享模块嵌合入了葡萄所有的功能模块内,现在莱德可以直接运用葡萄的最高权限调用全部功能......
这大概是人类王国的富庶吧,在天大陆上打了一圈的莱德给葡萄拓展点新功能都扣扣索索的,现在只是拿走了权杖公爵的遗产,就可以给葡萄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升级。
而为了测试葡萄新集成的主要录音功能,伊娜还弄出了好大的杂音,同时对着它哼了一段歌,看看葡萄能不能滤过无关的音频,只留下关键的声音。
结果当然是可以的,那就是葡萄现在在莱德意识里循环播放的这一段歌曲。
“总而言之,master,请您无需担心什么,我会一直在您的身边。”
“那是当然。”
葡萄永远会在自己的身边,这一点莱德毫不怀疑,因为这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化身,
这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实际只有几秒钟。
人的意识似乎在某些特殊情景下可以拉得很长,长到让人怀疑现实的时间是不是真的只流逝了几秒钟。
可是,莱德现在可以重新听到尖锐如哨声的风声了。
在无边的下落中,葡萄出声提示:“master,声波检测到还有两千米就要落地,您要启动黑石之冠吗?”
莱德在心中计算着距离,松开了抱住伊娜和梅迪斯的双臂,给葡萄明确的指令,“启动吧,顺便把我之前设定的模板拖出来。”
“是,master。”
在葡萄的调度下,莱德心脏中的龙血瞬间蔓延,以血造血将他的身体重新塑形,而头顶的黑石之冠被解除限制,将莱德塑形好的身体转变为黑石。
一条体态完整的漆黑小龙就此出现在了逐渐拓宽的黑井深渊之中。
和如同穿着盔甲的黑石之龙不一样,现在是完全以莱德自己为拓展出的黑之龙形态,只有一人多高,不过翅膀,尾巴,龙角,一应俱全。
小型化的黑龙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将梅迪斯和伊娜驮在背后,龙鳞自动向着两人的手腕扣紧,将其固定在莱德的身上,同时,莱德收紧双翼,向下俯冲,在最后一刻叼住即将摔向地面的老祭祀,如钻头一般转身平平冲刺,借助风的力量在宁静河的上方滑翔了一个大圈,随后缓缓落地。
“哇!是龙啊。”
醒过来的伊娜抱着莱德的脖子,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明明之前变成更大的龙的时候她也见过,但为什么感觉现在要更加兴奋一些?
应该不至于被这个家伙当作使魔什么的吧?
梅迪斯倒是对莱德现在的样子不太感冒,她扶着莱德的翅膀,一边摸着,一边小声嘀咕道:“哥哥应该是血族才对......”
不过黑之龙形态的莱德并没有维持太久,他在将几个人放到地上后,就解除了那副姿态,恢复为了人的样子,轻声说道:“看前面。”
两个心思各不相同的女孩顺着莱德的目光向前看去,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第一眼,立刻就感到有一些头晕目眩。
因为眼前那纯粹的力量。
一条宽广的河流就这样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于距离地面不知道几万米的深层地下,这条看不出水花,近乎透明的河流成为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这个荒废几十年的地下世界。
葡萄从莱德的头顶脱离,化身王冠型照相机,记录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
圣月教团的老祭司已经站在了所有人之前,静静地看着那条丝绸般漂亮的河流,叹了口气,“这里就是月之遗民曾经生活的地方,宁静河。”
宁静河。
宁静河。
比起月之帝国,宁静河是个更为小众的概念,哪怕是莱德在此之前也是不了解这个词,
现在真正见到宁静河后,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条河会有这样的名字了。
因为河如其名,宁静河在流淌过程中,看不出任何的变化,没有声音,没有变化,整条河宛若一条剪不断的绸缎,向前平移。
“都是玛娜。各种各样的玛娜,混在其中,静静流淌。”伊娜闭上眼睛,感受着宁静河中的玛娜,喃喃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葡萄。”
“是,master。”
将黑石之冠撇到地上,葡萄化作长针刺入宁静河中,溅起了小小的涟漪,随后,它快速返回到莱德的身边。
“master,鉴定完毕,近乎一半是火焰玛娜,然后是自然玛娜,暗影玛娜,神圣玛娜,含量最低的是冰霜玛娜。”
原以为是全系玛娜的流淌,结果没想到里面缺一点东西,莱德皱了皱眉,“没有奥术系的吗?”
“没有,master,地脉之中没有奥术玛娜。”葡萄给出了很肯定的回答。
“宁静河里本就没有奥术玛娜。”圣月教团的老祭司这时候这样说道,“在最开始的时候,那五种玛娜都是均匀分布的,甚至可以在地下模拟出黑夜白昼,乃至四季的变化,只不过随着极北之地迷宫的同化,冰霜玛娜的含量越来越低,打破了其他四种玛娜的平衡。”
“难怪和地上的气温差不多。”莱德讲了个冷笑话,见大家没什么反应,也只好继续问道,“但是这里没有见到迷宫的踪迹。”
“再向前走走就差不多了。”老祭司说道,“宁静河是从两块大陆之间的风暴洋之下发迹,向着极北之地流淌而出的地脉,本就和迷宫扩展的方向相反,再者,这才过去几十年,自然扩张的迷宫可能也只是从我们的弃城那里向前扩展了几百米的距离。”
“那其实也是个很夸张的数字。”
既然落下,莱德就把目光投向了老祭司怀里的包裹,“还是先把船拼起来吧,这种浓度的玛娜,感觉人进去一会儿就能给撑爆。”
老祭司怀里是馆长做出来的两条船——尽管现在只有一个怀抱大的包裹,可是馆长信誓旦旦地说那会是两艘巨大的船,有着馆长的炼金技术做担保,莱德一点也不怀疑这一点。
可是事实证明,那个老家伙的理解和自己是有偏差的。
“一个木板插上一个木屋,这就是所谓的‘船’吗?”
看着费了半天功夫组装出来的两艘船,莱德的嘴角都在抽抽。
这未免有点太简单了吧?一个大木板外加几个木条拼起来的屋子,叠在一起就是一艘船?
“不要抱怨。”
就在这时候,莱德手上的通讯戒指传来了馆长的声音。
“馆长?”
“空间魔法就是厉害,隔着几万米都能顺利通话。”馆长的声音从那一边传来,“你的行刑官小女友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借助正事的由头联系你,怎么样,顺利着陆了吧?”
被人挂念的感觉总是好的,但这不代表莱德能接受这是两艘船,“着陆是着陆的,但是,这两艘船是怎么回事?”
但是馆长依然是信心满满的语气,“不要以貌取船,下水之后,我让你知道它们的厉害。”
第15章 飙船?冲刺与盟友
“以貌取船的前提是这得是一艘船。”
“又要速度,又要便携,又要可靠,又要组装快速,那就不能要舒适性了。”馆长的声音很淡定,“再说你也没要求,反正我是把核心功能点满了。”
“核心功能?”
“当然是动力了,我可是把所有技术都点在了动力上,不然怎么可能支撑你们四天就能抵达极北之地呢?”
说起这个,馆长就有些眉飞色舞,“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有‘骑乘达人’的称号的,这艘船的动力系统是我专门调试的,不比那些豪车来的差。”
原来馆长年轻的时候是嘉兰王都有名的飞车党,那时候的他和一大批炼金术士一起,改进车辆的动力系统,免不了整天和发动机回路打交道,之后为了测试自己的回路极限,也必须亲自驾驶车辆,寻找发动系统的极限。
结果馆长一来二去就沉迷上了那种飞快的感觉,据说号称是当年嘉兰王都里开车最快的人,在他疯了之后,嘉兰王都的道路治安都好不了少。
听完馆长的讲述后,莱德只想叹气,“馆长,你当年不会是开快车撞树上撞疯的吧?”
“调侃我吗?不过不排除是我疯了之后开车撞树上,然后在城外迷失的可能性。”馆长只是催促,“快点吧,莱德,时间紧迫。”
事到如今,不管这船是什么样子都得坐了,莱德最终还是相信了馆长的炼金术。
他将两艘船推到宁静河上,和伊娜、梅迪斯伫立在了前侧的木板船上,而让大白和背着阿斯罗的老祭司登上了后方的船。
随后,莱德站到了两条船之间,缓缓俯下身,挽起袖子,将右手放入宁静河中。
宁静河是近乎纯净的玛娜流,在接触到血肉的手掌后,玛娜几乎立刻就要进入到手掌之中的回路中,过于浓郁的玛娜将莱德的手掌直接融化,只留下了手部的回路在宁静河中飘荡。
“莱德!”
“哥哥!”
“没事。”
莱德知道会这样,无法承载这些玛娜的回路,注定会被冲得爆开。
可是现在的莱德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回路了。
在寸寸崩裂的手臂之上,黑色的光芒开始绽放,新生的血肉以黑石的姿态重新浮现,将玛娜吞吐进黑石之中,化为近似于玛娜宝石的产物,而葡萄化为炼金工坊,在这种近乎天然形成的“玛娜宝石”中,刻入炼金回路。
于是,只是一瞬,莱德就用自己的手臂延展为了一条可以连接起两艘船的锁链。
他随后拔掉自己的手臂,空掉的袖子中随后长出来新的血肉。
怎么说呢,在黑石化和龙血再生的加持下,莱德感觉自己快要变成非常完美的炼金素材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用自己把整条宁静河变为玛娜宝石的河流。
扽了扽手臂化作的黑市锁链,莱德用了两个简单的魔法测试了一下强度,便放心回到了前船的遥控杆前。
馆长将木船的操控逻辑做得很简单,向前压就是前进,向后压就是后退,转向做得相当灵敏,方向感正常的人就可以快速上手。
也就是在这时候,莱德注意到了木船回路的一点奇异之处。
这两艘船的回路,做得很宽,能一次性容纳相当大量的玛娜。
既然如此......
“坐稳了。”
格外提醒身后的诸位,莱德随后向前缓缓压下操纵杆,本想要慢慢提速,没想到木板船直接发出了顶级的气浪,将几十年来宁静河的平静彻底打碎!
很难形容这是何等的荒谬,一艘就是个木板加个房子的“船”,可以拥有超级的速度,木板船像是贴在宁静河上漂流的树叶,却可以将宁静河刮出久久不能愈合的中线!
“哇啊啊啊!”
伊娜只能紧紧抱住莱德的大腿,梅迪斯张开大翼,贴在了小木屋上,勉强保持着没有被吹走。
圣月教团的老祭司直接在小木屋里左摇右晃,如果不是有阿斯罗·梅迪给他垫着,估计肋骨都能摔断几根。
驾驭着比起木船,更接近于快艇这个概念的莱德也忍不住在心中惊叹。
快是快,但是这个稳定性也太差了吧?
别说两条腿的伊娜和梅迪斯了,就连四条腿的大白在这速度下都有点招架不住了,它四个爪子死死地扒拉着木板,脸被狂风冲成了狐狸,又因为剧烈的摇晃,张着嘴不断的干呕。
以至于返回到嘉兰王都的艾娜都有了那种一丝丝类似于晕车的感觉。
正在一片废墟中行走的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今晚是一场宴会,算是让艾娜在贵族面前正式以艾娜·索尔的身份露面,在这之后,艾娜将前往极北之地。
好像在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类似的剧情。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坐上了前往天大陆的船,某个家伙则是扒拉着魔法列车抵达了极北之地。
看着眼前突兀的塔城,艾娜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嘉兰王都被环绕之星毁掉的只有地表的建筑,现在没有了南方贵族的威胁,力量回收的索尔王国只用了四天就重建了嘉兰塔的地基部分。
至于担不担心奥尔卡纳王国,老国王倒是很自信,他说只需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可以把奥尔卡纳王国的精锐一网打尽。
“真正要担心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
群星协会。
艾娜知道那家伙指的是什么。
看得出来,对于群星协会,老国王知道得要比艾娜想象的还要多,两者似乎是处于互不打扰的平衡之中。
但是他似乎不愿意在艾娜面前提起太多,就像是原语智慧一样。
未知的未来,必须要有自己亲自去破除迷雾。
而此刻,一号骑士的复眼看到了骤然停在原地不动的艾娜,立刻转身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
艾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袋里的那股眩晕切除。
是那些家伙是又在弄些什么吗?
不过为了不让老国王看出什么来,她摆出了有点嫌弃的脸,“我们真的有必要和那些普通贵族浪费那么多时间吗?你不喜欢贵族的话,把他们一起除掉不好吗?”
“绝对不能那么做,艾娜。”一号骑士只当艾娜是年轻,还不懂什么叫做‘政治’,它悠悠地说道,“把他们除掉,是早晚的事情,但绝不是现在,你现在还需要别人替你卖命。如果现在拿掉那些贵族,就意味着你要承载原本属于贵族的事务,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艾娜,你要记住,你拿到了力量,只是意味着拿到了驱赶那些家伙的大棒,而不代表你要去做到所有事情。一个人是不可能什么都做到的,哪怕是王也不行。”
“除非成为神吗?”
“哪怕是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说到这里,一号骑士的声音之中沾染上了一点阴霾,“但奈何不住世界上多的是傻瓜,以为可以成就神之名......哼。”
一号骑士背后的翅膀都扇出了无形的狂风,它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我们进去吧,艾娜,让他们在嘉兰王都替你看住一切,这样你才能前往极北之地,安心地接受‘传承’。”
逗弄着肩头的小红隼,跟上一号骑士的艾娜喃喃道:“真的是......”
“烦透了。”
她抖擞精神,眼帘微微垂下,掩盖住自己的那一点小心思,在一号骑士之后,进入王国贵族们的视野中。
这便是她——艾娜·索尔的“盟友们”。
第16章 继位之王?同行之人与医生
看到走入重建后的嘉兰塔底的艾娜,翘首以待新君出现的诸位贵族即刻起身,向着那个白裙之上覆盖着甲胄的少女献上细雨一般的掌声。
足够虚伪。
艾娜的耳朵都懒得将那股声音纳入其中,她在进入嘉兰塔底的厅内后,就把双眸牢牢锁定在了台上的那对夫妻。
红发的女人虽然不再年轻,但也美艳如盛开的玫瑰,只是比起平时少了锐气,如同被人控制的人偶,少了玫瑰的尖刺。
而淡金短发的男人,要比记忆里的那个稍微消瘦一些,他不再是培养罐中“红蚁骑士”的样子,而是真正的卡尔的样子。
剑之公爵夫妇,已经在台上等待许久了。
看到艾娜和一号骑士的到来,卡尔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本人是极其厌恶把艾娜卷入王族的事情中来的,因为他不想让女儿过上这样的日子。
和莱德一起远离王族,甚至是到天大陆生活,就是他能想象的最好的生活。
因为,索尔王族中的暗雷实在是太多,虽然和南方贵族的战争是以南方贵族的全军覆灭告终,虽然第零骑士团没有把艾娜淘汰,虽然是艾娜把所有“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之类的存在尽数淘汰掉,虽然一号骑士钦定艾娜是所谓的继承人......可是这不代表艾娜面前就是一片坦途。
卡尔知道,最大的雷,就在极北之地。
不仅仅是原语智慧的传承,更是他们这群人根本绕不过去的历史。
可是这群人里,不包括艾娜。
“父亲。”
艾娜看着那面目熟悉,可是皮肤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的男人,低声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和我说?”
“艾娜......”
父女久违的重逢,可是艾娜脱口而出的不是关心,而是质问。
“为什么我是王族这件事情,反而只有我自己是最后知道的?”艾娜轻声说道,声音有点颤抖,“甚至连莱德都早就都知道了?”
她虽然不惜一切也要把卡尔救回来,可是在内心深处,却在埋怨着自己的父亲。
因为卡尔很多事情都瞒着自己,很多时候都在把自己当作孩子看待,很多事情哪怕会和莱德说,都不见得会和自己说。
年幼时候的艾娜没少思考,到底哪一个才是亲生的。
长大一些的艾娜才想明白,是大家觉得她不可靠,不如莱德让人放心,因此会把一切托付给莱德,而不是她。
哪怕她可以位于和莱德一样的位置上。
可是从来没有人会那么做,他们会把一切都压在莱德那个家伙的身上,就好像那家伙理应替艾娜承担这一切一样。
凭什么呢?凭什么那么压榨莱德,又凭什么这么看轻自己呢?
自己,还是能做到很多事情的。
卡尔在试图辩解,“我以为事情不会到这种程度的,我以为——”
“我不是孩子了,父亲。我是和莱德一样的存在,我不比他低多少。”艾娜打断了他的话,少女慢慢地从父亲的身旁走过,声音如落地的石头,坚硬而执拗,“我会证明的.......我绝对不比那家伙来的差。”
这就是艾娜现在的执念。
她看到了被女孩们“分食”的莱德,想要将那个家伙重新独占......以和那个家伙一样的,王的姿态,决出最后的胜负。
当然了,妨碍到她和莱德的都要一并排除,最后有资格站在那家伙面前充当对手的,只会是自己。
卡尔十分地无奈,他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对莱德的感情会扭曲到这种程度,或许是索尔王族遗传至此的该死的自尊,又或是那种近乎于精神病的执着。
这或许是遗传病,索尔王族的人们总会有那么一两样执着到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事情。
只不过一般的索尔王族,都会把那种执着落在魔法或是炼金术或是战斗或是其他什么知识上,而艾娜是把它落在了莱德的身上。
曾经来看是好事,因为用莱德就可以拴住艾娜,现在来看,那过于扭曲的感情已经扭成了绳子,谁都拴不住了。
一号骑士紧随艾娜的身后向前走去,看着那圣白的一号骑士,卡尔的眼神又变得十分尖锐。
只能说,老国王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让他满意的,现在不仅拿捏着他们两个当人质,还要强行让艾娜去当原语智慧的容器......一个弄不好,艾娜就要死在极北之地。
一号骑士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无视掉了对方眼中的少许愤怒和怨恨,径直走上了高台。
它拉开红色的帷幕,将伫立在之后的骑士们一一展示而出。
第零骑士团的全部都在此处,从一号骑士到十二号骑士,被莱德打爆的十号骑士和六号骑士缺失了,共计十个骑士。
蝗虫,蚂蚁,蚂蚱,黄蜂......都是神话之中才有的生物。
王国贵族们看着那体态犹如雕像般美好的骑士们,不由得发出了啧啧地赞叹。
而艾娜面对台下的贵族们,猛地抬手,便将手中的演讲稿全部洒下。
飘飘洒洒的演讲稿,落在了贵族之中,引起了贵族们的窃窃私语。
“艾娜!”
一号骑士没想到艾娜会这么大胆,直接放弃演讲稿,而是随性地讲一些什么。
今晚的聚会,就是为了扭转艾娜在贵族们心中的印象而设置的,要让贵族们觉得艾娜会是可靠的王,让他们得不自觉地靠向艾娜,为其所用,而不是继续觉得艾娜是那种毫无理性,如野兽一般肆意妄为的家伙。
毕竟现在,老国王“泰拉·索尔”是“死掉”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乱子,自己没办法出面替艾娜摆平。
这家伙,到底想要说什么?
但是艾娜要说的很简单。
她看过那些贵族,看过每个人眼中的感情,或是质疑,或是感叹,或是平淡,或是冷漠,或是羡慕......
复杂的感情被她一一收入眼中,那金发红眸的少女冷声说道:“不要再观望了,能妨碍到我的人已经都死了,我便是唯一的选择,没有给予你们摇摆的空间。我明白你们不相信我,无所谓,你们只需要知道,接下来,我会成为王,我会将一切妨碍之物排除干净,我会成为你们的王,给予你们庇护。我会——寻回旧日的美好生活,终结混乱的一切。”
一片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嘘声,所有人只是瞪着眼睛看向艾娜,没想到会这样就结束。
“就这样。”
潇洒地结束无聊的演讲,艾娜指了指人群中的那个老人,“你,跟我过来。”
原本在底下充当吃瓜群众的副院长左看右看,才发现说的是自己,他困惑地指了指自己,“啊?在说我吗?”
他本来是被拉来充数的,副院长只有一个“骑士”头衔,勉强可以算作贵族,只是为了监视第零骑士团,防止出现各种问题才混在人群里的。
没想到还被艾娜单独点了出来。
副院长只感觉到这把老骨头又要豁出去了。
因为他认识艾娜,艾娜十几岁的时候,没少到圣伊丽莎白院闹事,因为她觉得莱德在这边的时间太多了,多到没时间陪她,因此想让副院长把莱德放掉。
当时,只是剑之公爵独女的艾娜就足够副院长喝一壶了,没想到现在还要面对已经默认是王国继承人的艾娜·索尔。
只想在退休前再向上混一个职称的副院长只想感叹世事多艰。
他来到了塔外,看着和一号骑士站在一起的艾娜,乖乖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等待着那位大小姐的命令。
“副院长,你和我们一起去极北之地吧。”
结果艾娜开口就是王炸。
“不可以,艾娜,不能任性。”一号骑士来到了艾娜的身后,明确表示了拒绝,“副院长年事已高,他本身也不是战斗人员,让他去极北之地过于危险了。”
“我想让他去。”艾娜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她熟悉副院长这个人,虽说自己当年不喜欢他,可是艾娜也知道,这位副院长是莱德的朋友,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在研究论文上署名,说明双方在人体解剖学上的造诣是差不多的。
也因此,副院长似乎被老国王看得很重,之前在飞空艇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就足以和那些炼金术士相抗衡。
她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副院长真的有特殊的作用,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以进为退。
如果老国王同意艾娜任性的提议,那只能说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卒子,消耗了也就消耗了,不过艾娜会把他塞到安全的位置,等待着和莱德重逢的那一日。
可如果老国王不同意,那样的话,说法可就大了......
“陛下说得对,艾娜殿下。”副院长不知道艾娜在想什么,只以为是自己从前老是让莱德呆在圣伊丽莎白院,让这位大小姐记恨上自己了,连忙解释道,“我的魔法只能说是有,承载不了很强的任务,只能躲在后面做一些简单的......”
“你和我们去。”
艾娜摆出了一副不听人话的样子,遥遥地伸出手指,指向副院长。
一号骑士也很头疼,因为副院长是不可多得的研究人员,必须要留在嘉兰王都,负责自己身体的调试。
好在这时候,另一个人及时出现,替它解围。
“放过他吧,艾娜殿下,我来与您同行。”
另外的声音从副院长的身后越过。
是个没听过的声音。
艾娜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该如何形容的人呢?
灰发之下是一张戴着墨镜的脸庞,苍老而消瘦,身体则是被拘束服覆盖,看上去怪异而锐利。
老人的嘴中还有一根粗大的雪茄,吞云吐雾,一副一旦接不上一口气,就会憋死的样子。
“您好,艾娜·索尔殿下。”来人放下嘴中的雪茄,吹出狂乱的烟气,就如他这个人一般,“我叫阿莱·朋克,是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
艾娜久久注视着这个人,“我没有在圣伊丽莎白院里见过你。”
“您的记忆力真好,我们的确曾经没有见过,因为我虽然是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但另一个身份更重要一些,那就是权杖会的副会长。”阿莱·朋克淡淡地说道,“您可以叫我‘医生’。”
“原来如此。”艾娜低声说道,看向一号骑士,“那你就是会长喽?”
“我什么也不是,会长另有其人。”一号骑士淡淡地说道,“艾娜,舒尔曼她们已经去极北之地了,伊娜·梅迪已经暗杀成功,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他们的消息,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艾娜不动声色地问道:“极北之地到底有什么?”
一号骑士沉默了许久,圣甲虫外表的它居然在随后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叹气的动作,似乎也不想过多地谈起那段过去,似乎是要比自己还要难以启齿。
可是艾娜迟早要知道的,她马上就要去那里。
一号骑士现在还坚持活下去的信念就两个,一个是处理自己没能处理完的事情,把艾娜将要接手的索尔王国变成它想要看到的那个索尔王国。
另一个则是在这段时间,极力抹除索尔王族曾经做出的那些荒唐事情。
但他还是说了:“极北之地,祭坛,迷宫......曾经有一个被力量迷住眼睛的家伙,把那里变成了他的‘试验场’。”
第17章 宁静迷宫?孕育之兽与意想不到之人的痕迹
此时此刻,坐在木板船,于宁静河上疾驰的莱德也有了类似的感觉。
不太对。
很不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莱德他们顺利进入到了宁静河迷宫的领域,路途中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唯一称得上阻碍的或许就是驾船的莱德,因为他在意识到这艘船的速度飞快之后,依然把操纵杆压到了最低,没有任何调整速度的意思。
这倒不是莱德不想,而是做不到。
宁静河的河面同样是纯净的玛娜,对小木船中的回路一样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莱德必须把小木船回路中的玛娜以最快的速度消耗掉,不然小木船撑不了多少,回路就会爆炸。
听着通讯戒指那头传来的疯狂声浪,馆长咧嘴一笑,“不错,就是要这么开,不然的话,我白设计出那么大的速度极限了。”
咕噜很无语地看着这个又有点想要手舞足蹈的老人,她现在只担心伊娜和梅迪斯的状态,毕竟,从声浪听来,速度一定会很快,不知道那两个女孩能不能撑得住。
实际上伊娜和梅迪斯已经被摇的神志不清了,伊娜抱住莱德的大腿,梅迪斯则是抱住莱德的腰,用这样的方式稳住自己的身体。
两个爪子是这样,四个爪子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大白像是炸了毛一样,抱住了莱德的另一条腿。
没有大腿可抱的老祭司和阿斯罗则是在小木屋里被摇的七荤八素。
直到莱德见到被迷宫同化的月之遗迹,小木船的速度才缓缓降下来,因为有迷宫在这里,玛娜不会以像是之前那么快的速度流入其中。
这时候大家才松了口气。
“哥、哥哥,我们已经到了吗?”
梅迪斯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伊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白更是如同虚脱了一般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一副“死了汪”的样子。
“嗯。”将木船开向岸边的莱德紧紧盯着那些游荡在城市边缘的魔物。
宁静河迷宫的魔物种类,至少现在看到的大部分都是骷髅,一般是战场,或是死过很多人的迷宫才会孕育出的魔物种类。
可是,看着将城市遗迹吞并的迷宫,以及那些漂浮在伫立在宁静河两岸的魔物,莱德本能地察觉到不太对。
为什么,这里的魔物是穿装备拿武器的?
作为一个炼金术士,莱德一眼就能看出,那些骷髅怪身上头盔也好,刀剑也好,都是正儿八经的铁匠、甚至是炼金术士锻造出来的。
比起天然形成的迷宫,这里给莱德的感觉更像是某人封存的炼金工坊,或者说,废弃的试验场。
因为形成的魔物不对,迷宫存在的形式也不对。
这个迷宫并不是竖着插在地上的,而是横过来,摆在他们面前的。
最外层就是他们看到的这一层,想要前往最里层,则是要一点一点地进入其中......
就好像......其中封存着什么不可触碰的存在一般。
木板船的巨大声浪引起了魔物们的注意力,它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骷髅兵们举着武器,很笨拙地挪步过来,却被莱德随手打碎。
打碎之后,骷髅兵直接变成玛娜,融入到了宁静河中。
可是,他们身上的装备就如莱德预想的一样,并没有消失,或是盔甲,或是武器......反而是沉入河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而这样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魔物,莱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纷涌而至的魔物,“是什么在呼唤着他们吗?”
圣月教团的老祭司这时候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扶着小木屋慢慢走出来,“是声音,这些魔物对声音特别的敏感,只需要消除掉声音,它们就察觉不到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
莱德打了个响指,一个湛蓝色的小小魔法阵在他指尖快速形成,二级奥术魔法·隔音术便将声音限制在了一定区域内。
果不其然,在声音被限制后,那些骷髅魔物就如同瞎了眼一样,再也看不到莱德他们,而是继续慢悠悠地在河边漫步起来。
“看起来你们对这个迷宫了解很多啊。”莱德看向老祭司。
“我们在地下和这些迷宫斗争了许久,一些特性也摸得很清楚。”老祭司叹了口气。
“这个迷宫有名字吗?”
“有,我们把它称作‘放逐迷宫’。”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迷宫是横过来的,里面的魔物就像是被扔出来的一样。”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命名方法。
莱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大概有多少层?”
“虽然我们不清楚它的具体层数,但一定是百级迷宫,”
“见过它的迷宫之主吗?”
“没有。”说起这个,老祭司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苦涩,“月之遗民的魔法......很原始,和地上的人们不能相比,一些四五级的魔物,对我们来说就是很棘手的对手,更不要说十级甚至十一级的迷宫之主了。”
“是这样啊。”
莱德明白了。
月之遗民虽然在几千年来缩在地下,可是他们没有建立起成系统、成体系的魔法理论结构,导致他们的魔法水平依然停留在几千年的水平。
也难怪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遗民王国,连一个百级迷宫都无法处理。
“我们到了吗?”
伊娜这时候也清醒了不少,她看着那高大的城市群,很是期盼地看向莱德,“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伊娜对月之帝国的兴趣很大,唯一的人类帝国,有着和现在三个人类王国截然不同的文化风俗,还掌握着独特的技术,对于这个对知识求知若渴的女孩来说,可谓是蜜糖般的存在。
“可以。”莱德给予了许可,“只要控制住声音,就不会被发现。”
“嗯!”
伊娜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释放一个六级奥术魔法·无声渡衣,将它披在身上后,伊娜身旁直接多余的声音全部被抹除。
“梅迪斯,你也跟着伊娜一起去吧。”
看着兴致勃勃的伊娜,莱德随后这样说道,“我要在岸边把木板船重新折叠起来,你们去搜集一下情报,顺便找一下前往下一层的道路。”
只要是迷宫,那一定是分层的,因为迷宫的体积也不可能无限大,那样的话,玛娜的流转效率太低,因此,想要尽可能地拓展迷宫,就必须分层控制。
也许宁静河迷宫,面前的迷宫是最外层的迷宫,里面的魔物能有二级的水平都算是高的,
梅迪斯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她只会鲜血魔法,她不知道该怎么消除自己的声音。
而且,她以为自己接下来会被莱德拴在身边,乖乖接受各种教育,完全没想到自己还能替哥哥做事。
伊娜则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腰后,将无声渡衣同样披在了梅迪斯的身上,“那就让我们去吧,梅迪斯。”
“......谢谢。”
梅迪斯有点不甘心地看着伊娜,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这的确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
看着幽暗的城市遗迹,梅迪斯捡起一截黑石,用自己的鲜血点起了不会熄灭的火焰,交给了伊娜。
“谢谢。”
伊娜爽快地道谢。
她担心熊头头套会在战斗中损坏,于是直接脱下放在了小木船上,之后直接向着放逐迷宫前进。
老祭司也看到了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他愕然地看着莱德,“那个女孩——”
莱德只是耸了耸肩。
举着不会熄灭的鲜血火把,伊娜便兴致勃勃地探访迷宫的每一处。
月之帝国在此地驻扎了几千年,该有的文化也发展了起来,该有的建筑一个也不少。
就比如在城市的最中央,有一尊巨大无比的青铜人像。
“人类,还能做出这种东西吗?”哪怕是梅迪斯,都在那青铜的人像前感到了吃惊,“哪怕在这种环境下?”
“毕竟是人类啊。”
伊娜轻巧地说着。
在那之后,她们看到了很多月之遗民的生活场所。
最令她们惊讶的还是那一整套模拟系统。
因为在地下,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于是月之帝国的遗民们建立起了一道模拟日月交替的炼金系统,按照划分好的时间交替升起玛娜宝石做成的日月。
因为在地下,没有土地供他们种植粮食,于是月之帝国的遗民们选择把用自然魔法固化玛娜,制作出外表类似于石头的玛娜宝石,供给人们食用。
越是看到这些艰难环境下的巧思,梅迪斯越是惊讶。
因为换一个角度来看,不管是月之帝国,还是鲜血王朝,都是历史中的失败者——无非是被不同的对象击败了而已。
然而,血族却只能蜷缩在精灵设计的囚笼之中,被限制得几乎要自然走向灭亡,什么都无法创造出来不说,鲜血魔法还被人类学去,在曾经最看不起的存在手里变成更为独特的魔法。
但是,人类,哪怕已经衰败到了只能躲藏在地下,哪怕只能依靠模拟的太阳和月亮维持“活着”的感觉,哪怕只能用魔法将玛娜捏成类似于食物的东西,维持住人类的习惯,他们依然可以在地下创造出辉煌的文明。
死掉的鲜血王朝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血族并没有比人类高等多少,因为血族是缺失回路的存在,他们学不了魔法,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人类的鲜血,而人类却可以依靠玛娜,释放魔法。
也许就如塞克斯最后所言的那样,其实血族才是“低等”的那一方,只不过是大家都不肯承认这个事实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伊娜不知道梅迪斯复杂的心理活动,她这时候在土地里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于是直接将火把绑在自己另一边的马尾上,从侧马尾梳成了双马尾。
梅迪斯的鲜血火焰不会点燃她的头发,也不会释放高温,而是始终以人的体温燃烧。
伊娜的两只小手在土中扒拉扒拉,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从地下想要钻出来的骷髅小兵。
梅迪斯一脚就踹飞了那个头盔,无头的骷髅直接倒下,头盔飞到了伊娜的怀中。
“不对。”
抚摸着那一个沾染血迹的头盔,伊娜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为什么魔物被击溃后,还能有东西留下来?
按理来说,掉落在迷宫中的武器护具一般是先前探索迷宫者的遗物,使用武器是人类和非人的习惯,魔物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它们犯不着去模仿人类。
可是现在......
“这里是什么人的试验场吗?”
伊娜不相信这种魔物是天然形成的,她慢慢站起来,举起手中的头盔,递给梅迪斯,“梅迪斯,可以帮我鉴别一下这上面血迹存在的时间吗?”
梅迪斯俯下身,在嗅闻后,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太久了,我没办法确认准确的时间,至少几十年是有的。”
“几十年前啊......”
那个时间点,能在极北之地搞事情的,好像只有自己的爷爷。
结合莱德的话,以及父亲曾经透露的“爷爷的形象”,伊娜现在有很不好的预感。
自己的爷爷,该不会什么绝世的大坏蛋吧?
一个十一级的冰霜魔法师,想要作恶实在是太简单太简单了,更何况他还是魔法公爵,名义上就是极北之地的至高存在,权与力皆在他的手中,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将那个头盔抱在怀里,伊娜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
在内心之中,对自己的爷爷有了一点不好的猜测后,伊娜突然就感觉“真相”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招人喜欢。
因为很多时候,所谓的真相和自己的想象截然不同。
这样的话,还要向着真相前进,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推翻自己所有认知,并且明白,自己的周身,或许会缠绕着鲜血的勇气。
她一时间有点不敢往前走。
就害怕会看到更多“罪证”一般。
即使那罪不是她犯下的,可是继承了魔法公爵之名的伊娜,依然有着干系。
这时候,伊娜没由来地突然问道:“莱德的血,调查的怎么样了?”
“哥哥的血,和使用了血包的权杖会血术士近乎一样。”梅迪斯一样心事重重地说道,“换言之,哥哥和权杖会有着很重的亲缘关系,也许哥哥的亲生父母就是权杖会里的大人物,也许只是个小兵,但肯定是有关系的。”
提起这个话题,梅迪斯转而问向伊娜。
“伊娜。”
“嗯?”
“你是哥哥的学生,你觉得,如果哥哥发现自己其实是权杖会——可能是会长,又可能只是一个喽啰的孩子,会怎么样?”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伊娜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回避。
因为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无法抉择的问题。
选择不是那么好做的,即使是对于莱德而言也是如此。
“我,我不知道。”
她有点惶恐地回答,甚至说不上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就像是不想面对这个答案一般。
虽然莱德没有说,但大家都明白,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地要去极北之地,是因为权杖会也去了极北之地,伊娜的那封来信最多只是坚定了莱德的想法。
莱德现在紧紧抓着权杖会不放,就是要一鼓作气,弄明白自己的身世。
毕竟,权杖会一直活跃在奥尔卡纳王国,难得进入到了索尔王国之中,他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就如梅迪斯所担心的那样,如果莱德在权杖会中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到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怕没人会知道。
会加入到权杖会吗?
那之前和权杖会的对抗算什么?
是继续和权杖会作战吗?
那莱德的亲生父母要怎么办?
甚至于梅迪斯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必要时刻抢先于莱德先把他的父母斩杀。
哥哥是她的哥哥,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家伙的孩子。
无言的沉默在两个年龄相仿,但体型完全不同的女孩之间扩散。
许久之后,梅迪斯换了一种问法,“伊娜·梅迪,如果有一天,你再向向前一步,你就会发现自己不是魔法公爵的女儿,而是其他人什么的后代,你会怎么选择?”
“我不知道。”
这一次,伊娜的回答要干脆一些。
因为这种问题落在她身上,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不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她不是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
十三岁的女孩,从来没考虑过如此深奥的问题。
看着呆呆伫立在地的伊娜,梅迪斯叹了口气,她缓缓转身,背后的双翼骤然打开,漆黑的大翼向着面前的魔物射出无数的鲜血翎羽,将其全部贯穿。
在她们交流的时候,环绕在身的静音魔法已经失效,女孩们说话的声音将迷宫中的魔物吸引而来,但是因为在迷宫的最外侧,都是一些很弱的魔物。
她看向伊娜,如此说道:“那就继续走吧,你不是要去看月之遗迹吗?”
“嗯......嗯。”
情绪稳定时候的梅迪斯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虽说在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这份可靠会完全转换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么做的癫狂。
伊娜从思考之中醒过来,她抱着手中的头盔,继续向前探索,试图找到进入到“下一层”的通道与门。
因为是最外侧的迷宫,结构还算简单,伊娜和梅迪斯只是绕了几十分钟,就顺利找到了对应的通道和门。
这里也恰好是这一座城市的教堂,月之遗民们依然保留着祭司和祈祷的传统,圣乐教团——在月之帝国里,对应为朗月祭司,平时就是在这种地方进行祈祷。
教堂的风格和圣教的教堂风格并不一样,可以说远比圣教教堂来的精致,看得梅迪斯啧啧称奇。
而通向前方的道路,就在破损的神像前。
梅迪斯对月之文化的兴趣有,但是远不如在莱德面前邀功来的大,她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找到道路了,那我们就去告诉哥哥吧。”
伊娜的脚步却骤然停下。
“怎么了?”
“不对。”
伊娜缓缓转过身,前额的伴生水晶滑动过如月般湛蓝的光芒,一股违和感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教堂这种地方,为什么在神像前的祷告小桌前有一把拉开的椅子?
既然是这么尊重祭司的文明,为什么会有如此孟浪的行为?
并且,如果是为了逃离迷宫化的月之遗迹,那那把椅子应该是摆放方向应该是背向出口的。
可是,那把椅子是面向大门而拉开的。
伊娜抓住了脑海中的那道火光,而后得出了一个悚然的结论。
有什么人,曾经从迷宫的深处进入到了这一层,然后在这里小坐了一会儿!
没有理会一脸困惑的梅迪斯,伊娜迅速锁定住了那放在神像前的祷告小桌,坐在了那把放在那里的椅子——不,是直接生成在这里的椅子上,便开始寻找有可能遗留在这里的情报。
而事实证明,伊娜的直觉是对的。
在灰蒙蒙的小桌上,有着刀刻的一组词。
她趴在桌上,用白嫩的小手拂去所有的灰尘,死死地盯着那简单的词组,手指印过那深深的沟壑,让其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出了桌上的内容。
“最后,开拓团全灭,留下的只有我.......”
“开拓团全灭?”
天大陆出身的梅迪斯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开拓团,是指一群在几十年前,跨过风暴洋,抵达天大陆,建立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人类。
开拓团,指的是对天大陆的开拓团。
最后,全灭,只留下我.......
这是......
盯着那组字迹的伊娜,则是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绑在头顶上的鲜血火把散下纯净的红色,在某个角度下,伊娜那琥珀色的眼眸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淡金色的变化。
这个字迹,她见过,在天大陆上,在耶夫卡联合王国上,在白银之杯的密室中,在父亲给予自己的《炼金术导论》上.....
遵循着不同的线索,两个女孩近乎同步地喊出了这个字迹主人的名字:
“......埃泽里特?”
第18章 开拓团?覆灭的历史与团长
“埃泽里特?”
听完伊娜和梅迪斯的讲述,将小木船重新装回小包袱里,重新把它挂回老祭司胸前,准备进入到迷宫中的莱德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意料之外的人物。
他原以为会在这里找到伊娜爷爷的一点故事,结果没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埃泽里特。
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创始人,开拓团的团长,魔药大师,炼金术大师,魔药师,禁咒级的魔法师......
不管怎么看,埃泽里特都完美得像是另一种生物,他近乎抵达了人类的全能,所有的知识,他都沾染过,并且有所成就。
说起来,埃泽里特好像原本就是东大陆迁徙去天大陆的人,之后又从天大陆回到了东大陆,在极北之地度过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能在这里见到那个人的笔迹,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莱德询问道:“伊娜,你见过埃泽里特吗?”
“没有。”伊娜摇了摇头,“但是父亲见过,也讲过埃泽里特的事情,我那本《炼金术导论》,就是埃泽里特写的。”
“那本不是很通的书吗?”
莱德想起了那本书。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它应该和《自行车轮为什么是圆的》放在一起,在莱德来看都是很神人的书籍。
“嗯。”伊娜点了点头,“父亲说过,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炼金术士和魔法师,曾经是我们家的‘门客’。”
“从天大陆回来后,被招揽到极北之地当门客吗......”
好像没什么问题。
伊娜有点着急、或者更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会不会是他打开的迷宫限制?让极北之地底下的迷宫沿着宁静河流域蔓延的?”
“我不知道,我们直到被全部赶到地上,也不知道在宁静河的出海口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祭司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老祭司的身后突然响起。
“埃泽里特是突然间消失的。”
伊娜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以一种很复杂的感情说道:“兄长......”
阿斯罗·梅迪醒了。
他从老祭司背后的束缚中挣脱,在地上踉跄了好一阵才重新站稳。
“醒了啊。”
莱德看了一眼这个家伙。
阿斯罗·梅迪在得知诺伦的死讯后,反应相当大,原本莱德还以为这个家伙并没有把诺伦当作朋友,可是现在来看好像不是这样,阿斯罗似乎也把诺伦当作了朋友。
之前表现的那么冷淡,纯粹是因为他自己性格别扭而已。
现在诺伦人死了,他才感受到难受。
就像是一根筋的脑残小伙子,爹妈死了才知道哭坟。
“埃泽里特。”阿斯罗说话的语气很虚弱,“父亲曾经和我说过,他是突然从极北之地里消失的,并且,在消失之前,整个人的神智相当模糊。”
“也是被知识侵蚀了神智吗?”莱德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到处留下印记,可能就是在清醒时候想要给自己留一个指引,因为正常状态的时候人是疯的,没办法做出判断。”
伊娜却一脸愕然,“我为什么不知道?父亲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不管是母亲的事情,还是父亲的事情。”阿斯罗的声音全是倦意,被切片研究至今,他的精神从来没有休息过,现在好不容易身体重新组合到了一起,却知道了诺伦自杀的消息,对他的打击同样很大,“甚至,魔人遗物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是月之遗物。”老祭司依然在纠正关于遗物的说法,“那些都是月之帝国极致的智慧,和魔人没什么关系。”
“好,月之遗物。”阿斯罗也不想和老祭司在这种称呼上纠缠太多,“父亲对忒弥琉斯格外优待,不仅支持他对月之遗物的研究,甚至允许他在极北之地开采到一个杯子。”
“白银之杯吗?”
莱德瞬间反应了过来。
白银之杯的确是忒弥琉斯带到天大陆上的,只是没想到最开始是被丢在了极北之地。
“我.......”
伊娜却露出了很不满的表情,她原以为在成人式后,父亲就把该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看起来那个说话说半截的家伙依然没把话说全。
“至于开拓团......”莱德接通了手指上的通讯戒指,“咕噜?你在吗?”
戒指的另一端迅速接通,咕噜的声音从地上清晰地传来,“莱德,我在,有事情吗?”
“芙芙现在在哪里?”莱德直奔主题,“有些天大陆的事情想要问一下她。”
“稍等。”
咕噜的声音短暂中断,随后,芙芙软软糯糯的声音从戒指的另一边传来,“莱德?怎么了吗?”
“芙芙,开拓团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开拓团啊.......”芙芙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她认真回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开拓团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前身,存在的历史要比耶夫卡联合王国长不少。他们最开始是前往天大陆和森林同盟做生意的人类商团,后来慢慢在天大陆的港口建立起了城市,接纳了不愿意服从精灵的半兽人部落,发展为了一个国家。”
“在和精灵们划分界限后,开拓团的人们也就占据了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高层,只不过都是很有年头的事情了,莱德,你在耶夫卡联合王国遇到的议长亚波,就是开拓团中的最后一人。”
“他就是最后一个?”
“因为在作为团长的埃泽里特失踪后,开拓团便不再招收新成员,亚波似乎是还是在孩子的时候就遇到了埃泽里特,被当作学生带在了身边,因此和其他开拓团成员的年纪有断层。”芙芙这样说道,“开拓团成员的坟墓还可以在耶夫卡联合王国里找到,啊,现在应该不行了吧......”
现在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已经在地理层面上消失了,估计那几座孤坟也被奥尔杜隆的火焰禁咒、精灵王的自然禁咒给推平了。
“可是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埃泽里特的话,他说,‘直到最后,开拓团全灭’......”听到这里,伊娜忍不住说道,“好像就是在他出发去天大陆之前。”
“可能是从东大陆离开的时候,他又重新组建了一支队伍吧。”关于这一点,芙芙也说不清楚,因为这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事情,“对不起,莱德,我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没有,已经帮大忙了,芙芙。”
“埃泽里特。”看着眼前的迷宫,莱德缓缓念着那个名字,“近乎全能,或许还知晓一切之人......”
忽然,他扭过头,对一旁的老祭司这样说道:“如果放在月之帝国里,这种人会被称为‘神’吧?”
老祭司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全知全能的话。”
挂断通讯戒指,莱德伸出手,将散落在宁静河岸边的黑石吸附至手中,零散的黑石瞬间组装为了一把黑色的十字剑,被他紧握在手中。
他将剑交给阿斯罗·梅迪,之后,率先向着迷宫踏出。
“走吧,继续向前,现在开始,我们才是要正式踏入迷宫。”
第19章 探索?迷宫与遗迹
攻略迷宫这件事,莱德可谓是相当熟悉。
虽说过去处理的都是一些小迷宫,等级最高的不过是一个四十九层的迷宫,并且最后打烦了,直接请求场外援助,让校长大人一个火焰魔法直接把迷宫炸翻——差点也把自己炸死。
但是迷宫这种东西,在基本逻辑上都是一样的,低级迷宫和高级迷宫在层数、构造上的不同只是外在形式的不同,其遵循的内在逻辑是一致的。
因此,在查看过埃泽里特留在第一层的字迹后,莱德就将这支队伍进行了简单的划分:
魔法师·伊娜,向导·老祭司,狂战士(?)·梅迪斯,病秧子·阿斯罗.......
搭配好像不是那么对。
总之,梅迪斯担任前锋,伊娜跟随在她后面,莱德穿插在中间,充当调节这支队伍的轴承,让各部分都可以按照预设的功能运作起来。
后面跟着没有作战能力的老祭司和阿斯罗,老祭司最大的作用就是指路,他的记忆力不错,还记着不少的道路,让他们可以以相当高的速度找到下一层的道路。
对于莱德的安排,伊娜有一点点的不理解,“为什么要弄得那么麻烦?”
在她看来,如果要赶时间的话,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全力冲击,反正外侧的魔物都很弱,一层一个八级冰霜魔法就可以清场。
这是迷宫新人常有的想法,被迷宫前面的弱小所迷惑,以为后面不过尔尔,就放下了戒心,没考虑到状态的调整,结果迷宫越到后面越困难,前面几十层的战斗量可能只能比得上后面一层的战斗量,闯入迷宫的冒险者们就在其中的某一场战斗中翻了车。
在伊娜她们进入到迷宫的时候,莱德也没有闲着,葡萄从宁静河入手,通过反射波大致测得了这个迷宫的规模。
是一个标准的百级迷宫,但是规模......却不是百级迷宫该有的规模。
作为迷宫的上限,一个百级迷宫大概是一个城镇的大小——甚至没有城市大,如同城镇在土地之下的倒影,存在于地脉扭曲的节点。
可是这个迷宫实在是太大了。
它——从南方之地到极北之地,横跨了整个索尔王国,占据了除去源头外的整个宁静河流域。
因为被污染的是整条宁静河。
拥有如此的规模,那最终压轴的迷宫之主至少是十一级的存在,因为能横跨整个索尔王国的迷宫闻所未闻,其他百级迷宫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个规模。
掌控这个迷宫的主人......莱德都有点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天然的魔物,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掌控住如此庞大的迷宫?
是真的想象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的莱德不敢掉以轻心,在前路不明的时候,稳扎稳打的前进才是最迅速的,在他看来,没有足够的情报就选择冒进,和找死没区别。
伊娜是个聪明的孩子,听完莱德的解释后就理解了这些。
在进入到第二层,按照莱德分配的角色开始战斗,变得兴奋起来的其实是梅迪斯。
“这就是冒险者的工作吗?”
一拳将头戴钢盔的骷髅小兵砸倒在地,梅迪斯自言自语地重重踏下,将骷髅小兵踩爆为了纯净的玛娜。
对于被莱德定位为战士,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妥,因为梅迪斯的鲜血魔法的确学得不太好,当一个前锋没什么不好。
不过面对这些弱小的骷髅小兵,梅迪斯甚至不需要燃血,凭借自己的拳头就可以一拳一个,直接打碎成骨头渣子。
因为情绪的兴奋,梅迪斯的眼眸又开始泛出猩红的底色。
在来到东大陆之前,她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而莉莉安和马塞尔对于东大陆的了解仅仅限于那个曾经寄宿于他们家中的S级冒险者兼首席行刑官,火焰魔女,希德·欧尼斯特。
被女儿缠得没办法的他们能讲述的故事,也只是希德·欧尼斯特曾经讲述给他们的故事而已。
也因此,在抵达索尔王国之前,梅迪斯以为的东大陆实际上是加杜尔王国的模板。
比如遍地都是冒险者,人们会在一个叫“冒险者协会”的地方接取任务,做一些危险的任务,或是攻略迷宫,或是清除血术士,或是帮助吵架的情侣和好......能活着回来的人们被认为是强者,还可以提升自己的冒险者等级,从而接取更危险的任务。
比如被鲜血缠身的女孩们会成为行刑官,在审判所的号令下,执行阴暗而重要的任务,暗杀对王国有害的蛀虫。
比如圣教徒会到处都是,人们会在特殊的节日聚集在一起唱圣歌,举行节日,场面宏大而神圣。
再比如那个名字很长、到现在梅迪斯都记不住的“圣王”是一个很厉害的国王,既不偏向于贵族,也不袒护平民,公正而无私,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诸如此类。
结果索尔王国完全是另一派的贵族官僚作风,和梅迪斯接触过的浪漫冒险故事截然不同,国王像个摆设,贵族横行霸道,冒险者协会还不如没有。
虽说城市生活很新奇,可是深藏在其下的死板与僵硬还是如同锁链一般紧紧束缚在索尔王国之上。
没想到能在这里体验到当冒险者的感觉。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因为梅迪斯的活跃,伊娜在前十层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到了第十层后,骷髅小兵被石头人取代,梅迪斯没办法一拳凿碎,伊娜终于有了出场的机会。
她从双马尾上取下缎带与黑市火把,晶莹剔透的冰晶魔法杖和粗糙厚实的黑石血火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将哭泣的眼泪化作冰霜的影子,溅起冰蓝的涟漪,借来天上的狂风,将孤独的雪从心中散出。”举起魔法杖的伊娜念起简单的吟咏,“回档吧,伴舞之雪。”
狂暴的暴风雪轰然降临,像是前来舞池中的女郎一般,环绕在石头人们的身旁,将它们全部冻住。
而梅迪斯从伊娜高举黑市火把的那一边掠过,她化作红色的影子,红发在暴风雪之中格外鲜艳,只是一个闪身,就将石头人们全部击碎。
石头人们轰然倒地,变为玛娜重新归入迷宫之中。
“好漂亮的魔法杖。”老祭司知道伊娜和梅迪斯的力量,现在只是惊讶于伊娜手中那宛若艺术品的魔法杖。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是我的生日礼物。”伊娜将冰霜魔法杖竖起,“的确很漂亮。”
“它叫什么名字?”
“啊,这个......”伊娜愣了愣,“我不知道......”
伊娜还真不知道自己的魔法杖叫什么名字,它好像没有名字,因为当初伊迪交给她的时候,就没有告诉伊娜相应的名字,只说这是给她的魔法杖。
老祭司有点惋惜,“可惜,这么漂亮的魔法杖,却没有名字。”
莱德在这时候忽然问道:“对了,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黑石之冠?”
“大概是在八十多层的位置吧。”老祭司想了想,如此说道,“越是向前,就越是我们月之遗民建立起的中心城市,黑石之冠是我们唯一带到地下的月之遗物,封存在了我们在来到宁静河后建造的第一个城市之中。”
“不是最终层、有着迷宫之主看守的那一层吗?”
“不是,但那一层的魔物也基本到达了八到九级的水平,即使有着权杖公爵配给我们的黑石骑士,依然很难向前推进。”老祭司摇了摇头,“迷宫之主应该就在极北之地的底下,并不是我们的城市。”
明确这一点后,莱德继续率领众人推进。
伊娜的奥术魔法只能支撑到第二十七层,在二十七层后,二十七层中,整层的魔物都注意到了闯入的“冒险者们”,哪怕有老祭司指路,依然会遭遇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并且在这时候,迷宫之中出现了新的魔物。
拟态蛇。
类似于史莱姆,但行动方式更接近于动物的存在,它们会施展简单的魔法,并且缠绕在人们掉落在迷宫中的武器上,化作陷阱,在冒险者们注意力最薄弱的时候发起突击。
这算是让伊娜和梅迪斯小小地烦恼了一阵,因为拟态蛇不会主动向她们攻击,很多时候,都是莱德替她们挡下了来自于暗处的攻击。
毕竟是迷宫新人,虽然大家的力量都很强,可是明显不知道要怎么施展。
“好恶心。”
伊娜看着那被莱德从空壳盔甲中扯出来的拟态蛇,下意识地缩了缩。
莱德随手就将拟态蛇折成两段,玛娜从他的手中归入迷宫,“伊娜,你和梅迪斯要注意配合,魔法师和战士应该是站在一起的,而不是各自打各自的。”
“是,哥哥。”
“嗯,我明白了,莱德。”
在莱德提醒后,伊娜和梅迪斯开始了有意识的配合,梅迪斯不再冲的那么靠前,伊娜也会及时用冰霜魔法清掉梅迪斯注意不到的死角。
“......有必要吗?”
看着可以说是过分谨慎的两人,老祭司有点不理解。
如果放到月之遗民里,有伊娜和梅迪斯这样的强者,他们也不至于节节败退。
可是这样的强者在莱德的手中,却像是孩子一样对待,畏畏缩缩。
“有必要。”莱德看着互相配合的伊娜和梅迪斯,“谁也不知道到了后面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现在弱一些的,刚好可以给她们练手用,而且......”
盯着那些随时随地会发起突刺的拟态蛇,莱德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
很奇怪,这片迷宫有很强的学习能力,这是其他迷宫所没有的。
其他迷宫,最多是迷宫之主会展现出比较强的学习能力,甚至学会其他种族的语言,就比如白菜小姐。
然而,低等的魔物都能有这样的反应,就不太对了。
并且白菜小姐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魔物,更像是一个披着猫皮的人类。
但是,即使是那样的白菜小姐,也不会使用武器和工具,因为魔物没有这个概念。
就像是魔物理解不了生命一般,这是它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自然无法理解。
那么眼前的到底是......
在葡萄的记录下,第一日在众人抵达第三十三层的时候结束。
“今天就到这里吧。”莱德看着眼前的通道,做出了这样的决断,“在这里休息六个小时,然后我们再继续前进。”
“在迷宫中休息很危险。”老祭司立刻提出了反对,不过他在看了看伊娜和梅迪斯后,又摇了摇头,“算了,有她们两个在,当我没说。”
月之遗民的魔法到底烂成什么样子啊?
莱德很想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他对着梅迪斯招了招手。
摆弄着从拟态蛇手中抢来的青铜长矛,梅迪斯注意到了莱德的召唤,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很乖巧地询问道:“哥哥?”
莱德看着眼前人畜无害的梅迪斯,指了指身下破败的遗迹,“陪我逛一逛吧。”
第20章 北境往事?正派与反派
能和莱德独处,梅迪斯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刚好她也对月之遗民的建筑很感兴趣,因为这里的建筑并非是索尔王国的高楼大厦,而是很朴实的石砖垒起而成,属于是梅迪斯也能欣赏得了的那种。
伊娜知道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教育梅迪斯,因此就担任起了看守阿斯罗和老祭司的责任,看着那两个人走入城市之中。
至于自己,要做别的事情。
三十三层通向三十四层的迷宫之门在一处名为“法庭”的建筑物中,老祭司说这是月之遗民们用来调节人们之间矛盾的地方,裁判罪行的人坐在最中间的高台上,两边分别是被告和原告的席位。
索尔王国之中没有这样的制度,有罪与无罪都是由贵族们来裁决的,贵族们的罪行由更大的贵族裁决,更大的贵族由更大的贵族裁决,一层层向上,直至让王族来裁决。
前任国王尤里卡·索尔的放权的确让索尔王国的各区域快速发展,但也让贵族们在自己的领地上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国王,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有功”的贵族。
而月之遗民在月之帝国破灭后,再也没有建立起像样的王国,只能以一种类似于联邦的形式存在于宁静河流域,一个城市就是一个小邦国。
因为没有一个能让这群月之遗民看到希望的人出现,大家只能各自为战。
法庭在被迷宫同化之后,依然保留着原有的结构,只不过最中间的高台成为了通向下一层迷宫的大门,形成了一道不祥的墙壁。
于是伊娜坐在了一侧,据说是“书记员”的位置,阿斯罗和老祭司坐在了被告席旁,一边休息,一边等待莱德的归来。
大白则是不知道嗅到了什么的味道,在证人席上打转,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用伊娜。
而伊娜则是看着坐在被告席上的阿斯罗·梅迪。
在被索尔王族封存在圣伊丽莎白院中的这接近一年里,阿斯罗实则是在被日夜不停的解剖,还是由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亲自操刀。
那位院长对研究素材毫不怜惜,纯粹的身体研究对阿斯罗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在没了研究价值,在最后被从飞空艇上投下的时候,他又被六号骑士吃了一半。
虽然被莱德抢了剩下的残躯,可是在临时医院里疗养的那一小段时间只是把他的身体补全了而已,他本人的状态依然很差。
如同骨架一般的少年看上去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伊娜久久地看着那个人,而后低声喊道:“兄长......”
“叫我的名字吧,伊娜·梅迪。”阿斯罗能听出伊娜话中别扭的感觉,于是直接打断,了当直接地问道,“你想问我什么?”
“直接叫名字?”伊娜愣了愣,“可是......”
“我不过是和你一样被一个人生了下来,比你早出生几年而已,你难道真觉得我们是兄妹吗?”阿斯罗看向伊娜,尤其是在看向她前额的伴生水晶,随后垂着头,只是慢慢说话,“而且,我们也完全不一样。你是完美品,我不过是一个残次品,什么都没有从母亲那里继承到的残次品罢了。”
阿斯罗的态度就是这样。
国立魔法大学的对决让阿斯罗意识到了两者在力量和天赋上有着巨大的沟壑,
只知道这两人关系,而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的老祭司在这对兄妹之间来回地打量,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他也能感受到气氛的诡异。
“......”
伊娜深吸一口气,“阿斯罗。你知道爷爷的事情吗?”
“劳伦斯·梅迪,前魔法公爵,索玛城的创建者,魔法师,炼金术士,裁缝,魔药师,据说还是半个占星师。”阿斯罗淡淡地说道,“怎么,你想知道他的事情?”
“嗯。”
“我只是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一些他的事情,因为我也没有见过他。”阿斯罗这样说道,“而且,你也不一定想知道他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阿斯罗再次抬起头,看向伊娜那纯净的琥珀色眼眸,随后语出惊人,“你觉得魔法公爵是好东西吗?”
“!”
看着不明白为何说出这种话的伊娜,阿斯罗如同嘲笑般笑了笑,然后又满是怜悯地笑了笑,“魔法不是什么好东西,追求知识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你是说——”
“爷爷,劳伦斯·梅迪是一个十一级魔法师,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疯呢?”阿斯罗冷冷地说道,“十级就几乎是人类,不,是所有生物的极限,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变成疯子。爷爷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在初到极北之地的时候,是人人称颂的好人;可是到了后面,他的精神越来越不稳定,直至陷入稳定的疯癫状态,谁也认不出来,谁也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魔法研究和炼金术研究,甚至连语言功能都丧失了,一年都说不出一句话。”
“伊娜·梅迪。”阿斯罗紧盯着伊娜的双眸,“你,现在就在那边缘之上。”
“我......”
阿斯罗说得不错,随着身体的成长,伊娜体内的回来也在变得更为完善,她现在使用完整咏唱就可以用出九级冰霜魔法,再进一步,就是十级。
这还是只有十三岁的伊娜,可以说,哪怕接下来七年她什么都不学,依然肯定能达到十级甚至更高的水平。
“伊娜,你很强,我羡慕你的天赋,我羡慕你的力量,可我并不羡慕你的未来。”阿斯罗的声音明明很低,可是却能在法庭之中如钟声般回荡,“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可以看到你的未来,你在五十岁,不,甚至可能到不了五十岁,以你的天赋,或许在三十岁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什......”
伊娜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她喜欢学习,喜欢接纳知识,这种精神上的充实让伊娜感到满足,可是满足之后会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或许是身边见过很多到了十级还能保持自己神智的存在,比如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比如露娜,再比如咕噜,让伊娜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件事情。
实际上,连精灵王都没办法抵抗知识的腐化,疯得从王变为工具,变为了别人的武器都不自知。
而更多的,十级以上的魔法师,都基本不是原生生物的状态——如果按这个标准来的话,就连校长大人都不能算作其中,因为他是由巨龙制造的龙人,根本不是自然诞生的生物。
现在被阿斯罗点醒这一点后,伊娜顿时感到一阵悚然。
好像自己的前路已经被确认了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伊娜脸上的害怕,阿斯罗无声一笑,“现在感到害怕了吗?或许这就是我们这种没有天赋的人一辈子也不用担心的事情,因为魔法没有眷顾过我们,我们也不用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魔法的傀儡。”
“我不会的。”伊娜强行镇定下来,“我不会的。你、你继续说爷爷的事情。”
“我知道的劳伦斯·梅迪的事情只有这些。剩下的你大可在几天后去问父亲,不过......”
“不过?”
“不过父亲也不一定会对你说。”阿斯罗顿了顿,“你以为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伊娜怔住了。
听阿斯罗的语气,自己那个一问三不知,平时只知道缝衣服的父亲,好像和自己所认知的有所偏差。
“极北之地发生过好多次很恶劣的事情,这也是我来到嘉兰王都之后才知道的事情。那是在爷爷还是魔法公爵的时候。”阿斯罗低声说道,“其实那个时候,作为魔法公爵的爷爷已经神智很不清楚了,他常常会无缘无故地跑到领地上大闹一番,不知道是测试自己的魔法,还是测试自己的炼金术,总之每一次都会让极北之地上。”
“而那一次,爷爷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没有任何的预告,没有任何的提示,十一级冰霜魔法·琉月冰潮就将三个城镇冻结,三个城镇中十几万平民被活活冻死,不仅如此,爷爷还释放了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将三个城镇一同夷为平地。”一边说着,阿斯罗一边观察伊娜的脸色,“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但是每一次爷爷发疯,都是父亲去充当善后者,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在这之后没多久,爷爷就去世了。”阿斯罗慢慢地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十一级魔法师,几个月前还能用两个魔法将十几万人坑杀,怎么会这么快地无疾而终?”
“你想说,是父亲杀了爷爷?”伊娜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斯罗,“这、这——”
“我没有说,我只是把自己在嘉兰王都中听到的东西分享给你而已。”
“......”
伊娜哑口无言地看着阿斯罗,因为这种事情她都不知道,或者说,伊娜除了知道自己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的孩子外,什么都不知道,连母亲忒弥琉斯的名字和身份都是阿斯罗告诉她的。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奇怪什么?”
“为什么父亲会和母亲结婚,生下孩子。”阿斯罗问道,“伴生水晶被初代勇者破坏的魔人王,本应该是所有人的敌人,为什么会在极北之地被藏匿起来?是因为被谁藏起来的?是对母亲一见钟情的父亲?还是想看到父亲生下完美的、能够抵达更高高峰的后代的爷爷?”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藏下魔人王·忒弥琉斯的时候,魔法公爵就注定会是所有人的敌人,因为魔人王和魔人,那是所有生命的敌人,而作为魔人王孩子的我们也是如此,伊娜·梅迪和阿斯罗·梅迪,说不定只是爷爷想要看到的实验品而已......”
“不要胡扯了!”
伊娜拍案而起,冰霜伴随着她的愤怒蔓延在了法庭之中,将四周冻结。
被伊娜如此暴喝,即使是阿斯罗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在妹妹的脸上见到如此的神色,哪怕是在国立魔法大学的角斗场,以命相搏的时候,伊娜都没有露出过如此扭曲的表情。
阿斯罗静静地看着表情愤怒如小兽的伊娜,慢慢摇了摇头,“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正派人物’,伊娜,你们是‘反派’——我们是‘反派’,从一开始就是,从诞生的时候就是。”
“杀人的是我们,用活人做研究的是我们,毁尸灭迹的是我们.......”
明明是在被告席上,阿斯罗却像是坐在原告席上一般。
“不要以为你的‘老师’能指引你,他不过也是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东西而已,在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也会——”
听到这里,伊娜再也忍不住了,她抬起如同覆盖着冰霜面具的小脸,用寒冰将阿斯罗冻结为了整块的冰块,随后闷闷地重新坐下,因为气愤,重重的呼吸带动了胸膛的起伏。
还真是复杂啊。
低头看着手中的日记本,本以为离开、实际上一直靠在法院大门后的莱德将日记重新放回胸口中,牵住了无聊到玩头发的梅迪斯的小手,这才真正的离开。
第21章 外出?超市与习俗
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梅迪斯突然感觉伊娜也挺可怜的。
她的哥哥和她如同敌人一般,她的家庭一团迷雾,她除了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觉得伊娜很可怜吗?”莱德能感受到妹妹的心思。
“有点吧。”
莱德和梅迪斯并排在一起,向着外面走去,就像是正常散步的兄妹——尽管这个妹妹是超大号的。
“超市......”
莱德看到了那座立在一旁的建筑物,不太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人类的文字和语言自从月之帝国开始就没有变过,这也是现在哪怕变成了三个王国,彼此之间依然共用一种语言和文字,最多只有一点方言上的不同。
因此,哪怕是月之帝国的文字,莱德也能读出来。
只是,对于具体词组的意思,却不适合那么清楚。
“超市啊,这个梅迪斯知道。”梅迪斯见到了发挥的时候,立刻说道,“这个好像是月之遗民们的市场,在这里能买到各种食物,就像是一直开着的早市。”
“是吗?”
“嗯,这是伊娜告诉我的。”
现在梅迪斯能以平常心说这份知识是谁告诉自己的了。
多少也算个进步。
拉着梅迪斯,莱德来到名为超市的内部,看到了成排的小车,凭直觉推起了一个,然后走入其中。
纵然被迷宫所驱赶,可是超市的货架上依然摆放着各种食材,白菜,马铃薯,甚至是鲜肉......
可是莱德伸手摸过去,只感受到了石头的触感。
莱德掂量着那块纹理清晰的方肉,喃喃道:“到了这种环境里,依然要保持自己作为人类的习惯吗?”
摆弄着那些摆在货架上,雕刻为食物形状的食物,莱德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几千年。
只有最开始潜入地下的那一批月之遗民知道自己是人类,知道人类的习惯,剩下的这宁静河流域出生的月之遗民,在莱德看来,都是在模仿人类的“人类”。
一辈子没有见过太阳和月亮,一辈子没有见过食物是怎么从地上长出来的,一辈子没有见过真正的人类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却遵循没必要的人类习俗,并且将其传下去。
如果没有的话,那后面的人类会变得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真的有意义吗?
莱德将石头制成的方肉放回货架,继续向前。
超市内部分为了很多区域,生活用品区,玩具区,饮品区,生鲜区......看似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摆在上面的东西都是由玛娜宝石雕刻而成的。
只是保留了样子的石头罢了。
“梅迪斯,你认为人类是什么?”推着依然空空如也的小推车,莱德忽然对着身旁的梅迪斯这样问道,“大胆说,不管你怎么看,我都不怪你。”
“真的吗?”
上次被莱德骗了一遭的梅迪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莱德点了点头,“大胆说就好。”
“那,梅迪斯说了。”
再三确定莱德的态度,梅迪斯才把自己关于人类的看法完全地说了出来。
“其实,梅迪斯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觉得人类是什么很恶心的种族,可是,在见过这些人类之后,梅迪斯就觉得他们,他们,嗯,又坏又蠢,极不尊重强者,也不善待自己的同胞,只是为了自己,就可以将其他所有人视作代价。”
比起坏,梅迪斯更忍受不了的是蠢,人类的蠢态,她在这一年里已经见到了无数,不管是在国立魔法大学之中,栽赃陷害的杀人闹剧,还是在内战爆发后,人们相互攻讦,随时可以背刺队友的丑态,都给梅迪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看到莱德没有说话,于是梅迪斯大着胆子继续说道,“然后,人类是既要又要、小心眼到极致的种族,明面上要打击鲜血魔法,实际上却是把血术士归到自己的势力中;明明各种限制炼金术,却能拿出让哥哥惊叹的炼金术作品。就像是偶然得到力量的老鼠一样,一方面害怕抵御不了猫的攻击,另一方面却害怕老鼠之中会有拿到这股力量的老鼠将原本的势力洗牌。”
梅迪斯捏着手,老老实实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
这就是梅迪斯对人类的真实看法。
在最开始,她对人类的看法还没有那么坏,甚至可以说是对人类较为友好的血族,但是,在进入到东大陆后,人类的种种作为让梅迪斯大跌眼镜。
背叛,屠杀,虐杀......
这样的种族,似乎看不到一点可取的地方。
放在鲜血王朝的时候,人类之中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鲜血王朝的时候,血族会接替人类的控制权,
看到莱德一直没有说话,梅迪斯有点惶恐,“是不是梅迪斯说的不对?”
“不,就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但是啊,梅迪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世界回到鲜血王朝的时候会好,但是却想象不到,那时候的血族说不定就是现在的人类,蠢事从古至今都有人在做,无非是谁在那个位置上而已。”莱德摸了摸梅迪斯的脑袋,“只是梅迪斯,你要知道,现在的血族和这地下的月之遗民是一样的,我们不过都是在模仿先前的祖先罢了。”
“模仿祖先?”
“现在的血族,和几千年前的鲜血王朝里的血族一样吗?”莱德反问道,“先不论鲜血魔法,现在的血族太弱了,弱到人类真的可以拿出武器来,将他们彻底杀死。”
梅迪斯沉默了,因为这个是事实,塞克斯就在不久前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不是想让你喜欢人类,你不喜欢的话我也没办法,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人类。”
“哥哥也不喜欢人类吗?”梅迪斯惊讶地看着莱德。
“是啊。”莱德叹了口气,“但是,哪怕我不喜欢人类,我也不会轻视他们,正因为他们是敌人,才要更为尊重。”
收起高傲的姿态,正视一切。
如果要把人类看作敌人,那就要把他们看作劲敌;如果要把人类看作朋友,那就要把他们看作好友。
但无论如何,不能轻视他们,人类的创造力的确令人惊叹,第零骑士团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才是莱德真正想让梅迪斯明白的。
第22章 武器库?如同异世界的武器和装备
挑了几块像样的玛娜宝石,莱德推着小推车,从超市之中离开,和梅迪斯一同返回到了法庭之中,像是购物归来一般。
而法庭之中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致,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冷,更是实际气温的冷。
伊娜就像是一个不断漏气的制冷机,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冷气,看得出来,阿斯罗之前的那一番话深深刺激到了她。
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莱德和梅迪斯回来。
“你们去了超市啊。”这时候是老祭司率先发出声音,他看着小推车和里面的石头,“还挑了点吃的?”
“嗯,去感受了一下月之帝国的风俗。”莱德从小推车中捡出长得像是面包的玛娜宝石,交给了伊娜,“冰霜属性的,刚好可以补充一下玛娜。”
“谢谢。”
伊娜闷声接过了玛娜宝石,直接掐碎,从中迸发而出的冰霜玛娜如归入大海的溪流,尽数流入伊娜的身体之中。
虽然让伊娜的脸色有所一点缓和,但也让这台制冷机的功率更大了。
瞥看了一眼被冻成冰块的阿斯罗,莱德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有些话不适合自己来说来问,不适合任何人说,只适合自己去辨别。
用玛娜宝石补充了一下消耗的玛娜,众人在一种平静的氛围中度过了剩下的时间,休息好后,便继续出发。
从三十三层继续出发,众人抵达三十四层。
只是,这时候的伊娜显得有些不在状态,冰霜魔法的攻势明显没有最开始那么凌厉。
不过还有梅迪斯,现在的梅迪斯是火力全开的。
“依然这么弱。”
开启燃血后的梅迪斯在魔物之间横冲直撞,很快就凭借着自己一人将三十四层的魔物清除,她看着这些连自己一拳都挨不住的魔物,有些不满地说道。
没有强敌,就没有冒险的感觉,现在三十多层下来,梅迪斯从兴奋转为了平淡,感觉就是出来郊游的。
“百级迷宫的玛娜能量是近乎固定的,前面越弱,后面越强,因为大部分的玛娜都被调去了后面的层数。”莱德敲了敲梅迪斯的脑袋,“忘记我和你说的了吗?不管面对什么,都要提起全部的注意力,千万不能轻敌。”
“是,哥哥。”
梅迪斯老老实实地回答,“哥哥,迷宫之主有那么厉害吗?”
“迷宫之主就是迷宫的主人,是迷宫的核心,换句话说,它们可以操控迷宫。”莱德说道,“白菜小姐在从前还是迷宫之主的时候,最喜欢的策略就是前面铺设弱一些的魔物,然后在某一层突然加强,让没有防备的魔法师们全军覆灭。”
差点忘了那只会说人话的黑猫也是百级迷宫之主了,梅迪斯吐吐舌头,“哇,那只黑猫那么阴险吗?”
“因为她很懒啊。”
白菜小姐属于能不动就不动的类型,哪怕变成猫后也是如此,
可是伴随着层数的递进,在到达四十七层的时候,就连回过神的伊娜都忍不住这样问道。
“莱德,这样真的对吗?”
四十七层中的魔物中终于出现了体型较大的魔物,比如牛头巨人和蛇身女妖,这些家伙大概是五级的水平,依然不会使用很强的魔法。
只不过牛头巨人手里的武器不是斧子,而是黑洞洞的铁管,蛇身女妖的尾巴上缠着椭圆形的黑色球形,甩出来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爆炸。
但是,也属于看着动静大,实际上没怎么有伤害的类型。
莱德没有说话,因为这也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从地上捡起牛头巨人在手里挥舞的“铁管”,敲了敲,然后扭头看向老祭司。
虽然魔物已经被清除,可看着拿着“铁管”的莱德,老祭司还是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这里是我们的一个武器馆,是我们用来存放武器用的。”
“武器馆?”
莱德指了指那些长枪短炮,“这些是你们的武器?”
“没错,你拿的那个叫火箭筒,经过填装后就可以发射出威力很大的炮弹。”老祭司解释道,“和你们围绕着玛娜展开的炼金术不一样,我们的炼金术是给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使用的,是纯粹的炼金术。”
“......”
这还看不上自己的炼金术了。
“那怎么给魔物用上了?”
“应该是这里的魔物在生成后,就捡起来使用了。”老祭司挠挠头,“但是,这种低级魔物也能使用我们的武器吗?啊不,这样恰好说明我们的设计足够简单,连没有自我意识的魔物都可以自己使用。”
“......”
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术听的阿斯罗都有点绷不住,他看着地上的武器,突然想起了点什么,“有点像......”
老祭司还以为是身后的少年在嘲讽自己,自从得知阿斯罗和伊娜是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孩子后,他就对两个孩子的看法不太好,现在更是一个猛回头,“什么?”
“我说有点像父亲曾经给我讲过的童话故事。”阿斯罗出神地说道,“父亲从前给我说睡前故事的时候讲过类似的事情。他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封存了不属于地上的一切,武器,鲜血,乃至国王。大雪铺在地上,将一切掩盖。直到有一天,有心之人将封印重新打开,在这片土地上卷起了永无止尽的腥风血雨,直至所有人的死亡。”
“极北之地就没有正常点的童话故事吗?”莱德无奈地吐槽道,给几岁的孩子讲这种东西当睡前小故事真的合适吗?
“无心的狩龙人的故事算正常吗?”伊娜小声问道。
“那个勉强正常一点,但是我记得龙在一开始就被杀了,之后也没有再登场过。”莱德顺便吐槽了一下这个故事。
“哥哥?那个是什么故事?”听到有故事听,梅迪斯来了兴趣。
“嗯,一个意义很不明的故事。”莱德在意的还是手上的“火箭筒”,“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
“嗯!”
他重新看向阿斯罗,“你觉得那个童话故事里说的就是这里?可这里是月之遗民的地盘,什么叫‘不属于地上的一切’。”
“可能——”老祭司在这时候突然说道,“可能它的意思是说,我们的炼金术是受之于天,受之于月的吧?”
“什么叫‘受之于天,受之于月’?”
作为一个逻辑满分的炼金术士,莱德只感觉怎么越来越混乱了?炼金术讲究的是精准配方和最完美回路,可没有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们月之帝国也可以说是人才济济,传承了接近千年,还有我们朗月祭祀团的智慧沟通,得到了各种各样的技术。”说起这个,老祭司也是忍不住去瞪已经爬进坦克里的梅迪斯,“如果不是对上血族的话,人类和非人到底哪一边会赢还不知道呢。”
莱德注意到了关键词,“朗月祭祀团的‘智慧沟通’?”
“简单来说,这份技术在最开始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而是月亮给予我们的。”
“说人话。”
老祭司很想说自己说的就是人话,可是他不敢当着莱德的面说,因为面无表情的莱德看上去压迫感十足,他只能从最基本的开始解释,“你们见过占星师吗?”
“见过,并且连占星术的基本原理也有所了解。”
“那解释起来就简单很多了。”老祭司松了口气,“半兽人是看群星的轨迹,以此推算命运,算不上什么科学的技术;而我们是直接和星球进行沟通,以另一种方式抵达‘智慧的极致’。”
“......”
感觉这个更不靠谱。
什么时候“智慧的极致”这么简单就可以抵达了?
“你们要是不信,等到之后进入到祭坛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们演示。”见众人都是一副怀疑的表情,老祭司也急了,因为这是唯一能证明他是月之遗民朗月祭祀团的东西。
“那你怎么没疯呢?”莱德看着眼前的老祭司,歪着头问道,“如果你们最开始的知识都是以这种方式获得的,应该早就被知识腐化,然后疯了才对。”
“那是因为你们的方式不对。”老祭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掌握的才是正确的方法,别以为你们现在的高楼大厦和炼金术是正确的,我们的炼金术才是最纯正的,连玛娜都不需要。”
莱德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月之帝国打不过血族。
不管月之帝国的炼金术多么厉害,多么普及,这些东西终究依然需要人类来操纵,一旦使用者被红血侵染、控制精神,他们直接连人带炼金装备一块成为了血族的战力,被策反的速度比重新部署还要快。
如此看来,当初的月之帝国完全就是选错了对手,不管是对上半兽人还是精灵,都能让他们狠狠吃上一壶,当初的魔法可不像现在这么成体系,属于是原始人大乱斗,结果被属性克制的血族轻而易举地全部拿下。
也算是一种绝望吧。
看着围着莱德手上的火箭筒打转的梅迪斯,老祭司忍不住问道:“话说,你们血族寿命那么长,对于当年的事情,没有多少记载吗?你们在之后可是接管了月之帝国的全部领土,为什么感觉你们......不认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认识。和月之帝国一样,鲜血王朝的诸位都被魔人杀了,当然很少有记载能流传下来。”莱德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血族只有131......不,是130个,前段时间刚刚被人类杀了一个。在这个人数下,能传给我们的只有一部分鲜血魔法,鲜血王朝在很多血族的口中,同样只是个名词。”
这也是莱德不看好复辟鲜血王朝的原因。
因为谁也不知道当年的鲜血王朝是什么样子的,甚至已经磨损到了连当年鲜血王朝的统治者,究竟是“血之王”还是“大公”都不确定的程度。
纯粹凭借想象复现一个模糊的概念,从现实的角度而言毫无可能性。
“什么?”听到这里,老祭司的语气里尽是震惊。
不是因为血族的衰败而震惊,而是因为人类刚刚杀了一个血族而震惊。
人类什么时候可以正面对抗血族了?
如果说人类单枪匹马杀了一个魔人将军,可能老祭司都没有那么惊讶,因为魔人和人类并没有明显的克制关系,可是血族就完全是人类的上位,人类想要正面斩杀血族的难度相当大。
“是偷袭吗?”
“不是,是被正面撕成了两半,那个血族甚至开着血天使形态。”
“血天使!难道就是血族们头上顶个王冠的样子吗!”
“是。”莱德将火炮扛到肩上,打开后仓,拿出了一小撮灰色的粉末,细细捻着,分辨着具体成分,随后恍然,“原来如此,通过在封闭的管形容器内燃烧火药,产生高温高压的气体,进而推动弹丸向外发射,整个过程一点的确不涉及到玛娜,因此只需要一点学习成本就可以使用......思路不错,就是威力太弱了。”
老祭司却还在纠结人类可以正面斩杀开启了血天使形态的血族这件事,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怎么可能!现在的人类没有我们的技术,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听到这里,莱德叹了口气。
结果,老祭司和梅迪斯的想法是一样的,都以为自己的技术和力量最厉害,而无视了世界的进步。
“事实就是这样。”莱德也懒得继续解释什么,第零骑士团的存在也和这家伙说过了,可是没有亲眼见过,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炼金机器,老祭司还以为第零骑士团就是强大的魔法骑士穿了一层盔甲。
因此,莱德让葡萄把黑石之冠的限制解开,银色的炼金工坊铺在肩扛式火箭筒上,炼金回路层层蔓延而上,在疯狂的加压下,莱德将火箭筒对准了紧闭的迷宫之门,十倍于先前的威力在老祭司的面前轰然炸开!
放下肩扛式火箭筒,莱德侧身而立,看向老祭司,淡淡说道:“时代早就变了啊。”
第23章 北境的武装?魔人的舰队与勇者的小舟
“时代早就变了啊。”
发出一样感慨的还有魔法公爵,伊迪·梅迪。
因为现在的情况糟透了。
他原以为让阿斯罗去充当人质,就能让索尔王族安心,并且以此为拓展,让伊娜也去了嘉兰王都上学,可以说是完全把家底放在了极北之地。
伊迪知道,只要熬到老国王泰拉·索尔去世,那么一切事情都将结束,一切的恩怨和因缘都将无人知晓。
可是,老国王似乎并不是那么想死的。
即使报纸上清晰地刊登出了泰拉·索尔的死讯,但伊迪·梅迪依然不相信。
那个人怎么可能死掉,第零骑士团可是刚刚要开始全体运转,如果那个人死了,谁来担任“一号骑士”?
伊迪很清楚,那不过是放出来的烟雾弹而已,因为现在的局势,可能对于老国王而言也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连伊迪都没想到,会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居然是艾娜。
伊迪是知道卡尔真实身份的,他们在当年就是舍友,彼此算是“朋友”,这也是为什么尽管立场不同,但伊迪依然能在最开始的时候,放心地把伊娜放在剑之公爵家。
但是,很显然现在在做决定的既不是卡尔,也不是艾娜。
因为能提出“为了防备魔人,接下来将由王国贵族接管极北之地”这种事情来的,绝不会是那一对直来直去的父女。
这股阴湿的感觉,明显就是老国王泰拉·索尔的一贯作风。
想要什么,还不想让别人看出是他想要,就是要遮遮掩掩,显得自己仿佛是无辜的,仿佛自己是被迫拿到手的。
恶心。
这就是伊迪对那位国王唯一的评价。
好在伊迪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从伊娜开始有种种的反常表现的时候,他就隐隐有感觉——感觉索尔王族要对他们下手,便开始了种种的准备措施。
这期间,群星协会制作的伊娜人偶误打误撞地拖延了很多时间,伊迪原本以为去年这个时候,就是和索尔王族爆了的时刻。
没想到,那群家伙能拖到现在才第二次动手。
本以为放任伊娜的人偶被破坏、制作伊娜已死的现象,可以让索尔王族放缓攻势,可是.....
“魔人将军,权杖会和第零骑士团......”
伊迪看着手中的情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愤怒无比,“来的真巧啊,就这么想让极北之地也变成他们的战场吗?”
伊迪很清楚老国王在打什么算盘,无非是先在极北之地投放血术士,然后顺理成章地借助清理血术士的名头占据极北之地。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突然袭来的魔人了。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伊迪叹了口气。
他知道魔人为何而来,他也知道索尔王族为何而来。
为的无非就是魔人王·忒弥琉斯的遗产罢了。
忒弥琉斯是魔人王,她的前额的伴生水晶的确被初代勇者所破坏,但是胸口的那一块并没有,那是索尔王族想要的东西。
而魔人们想要的,大概就是作为“火种”的伊娜了。
之前伊娜去了天大陆,那群家伙就跟到了天大陆,现在伊娜大概是回来了,不然的话,魔人没理由重临极北之地。
“伊迪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把‘骑士们’武装起来了。”看着一脸无奈的魔法公爵,老管家如此说道,“利用月之帝国制作出来的武器,起码可以拖一段时间。”
“那些东西还能用吗?”伊迪低声问道。
“可以的,名为‘坦克’的大铁盒子大部分都可以正常运转,不过‘飞机’能起飞的有点少。”老管家继续说道,“自行火炮,高射炮之类的轻型装备也已经武装完成,如果第零骑士团和魔人真的来了,我们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是,有血术士们啊......”
伊迪重重叹了口气。
魔法公爵和极北之地一直都是重点监护对象,伊迪都数不清楚过去每年会有多少探子摸进极北之地。
在当初来到极北之地,在当初喜欢上魔人王·忒弥琉斯之后,他就知道这是未来避免不了的事情。
老管家也沉默了,这是死局,事已至此,只有挣扎的机会,却没有翻身的可能性,他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突然说道:“如果当初答应了权杖公爵——”
“答应了权杖公爵又能怎么样?”伊迪冷冷地说道,“他想要纠正‘错误’,难道我们就是正确答案吗?不过是免费给人当旗帜而已。”
随后,伊迪·梅迪沉声说道:“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只把百级迷宫的最后一层打开,然后,我们放弃极北之地,暂时潜入宁静河流域。”
“打开最后一层!”老管家一脸震惊,“那就意味着,您要让迷宫向上蔓延吗?”
“我们晚辈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能麻烦他了。”伊迪叹了口气,“希望事情不会到那一步吧,不然的话,说不定整个东大陆都会变成一个迷宫。”
“公爵大人!”
气氛沉闷之时,一个女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在伊迪的耳旁快速说了些什么。
伊迪的脸色先是慌乱,而后是惊讶,最后是惊喜。
“你说什么?”
······
在倾斜的夕阳下,坐在小木船的白发女孩正在用衣袖擦拭自己的圣剑。
那是一艘很简单的小木船,像是一片树叶,漂浮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
坐在小木船上的女孩也是如此,柔顺的白发在风中如丝绸般飘动,黄金色色的双眸在黄昏之下显得更为熠熠生辉。
然而,在小木船前进的轨迹之后,抛下了密密麻麻的魔人尸体,那些死掉的魔人就像是散乱的线头,漂浮在水面上,伴随着风暴洋的涟漪上下起伏。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以自己黄金般的眼眸看向远处的铁甲舰队。
魔人的铁甲船破开平静的冰洋,掀起了滔天海浪,就在她的最前面。
在这里遇到魔人,露娜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她从天大陆出发,自上方绕行天大陆而过,随后向着极北之地漂流而去,因为回到天大陆的莉莉安和马塞尔就说,莱德似乎想要去极北之地。
权杖会去哪里,他就会去哪里,那么露娜的目的地就是哪里。
结果,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撞到魔人的军队。
有点奇怪。
可是算了。
露娜将圣剑展平。
既然遇到了,那她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在昏暗的天幕之下,圣洁的白昼从海面之上涌起。
白昼涌起!
魔人将军·第九序列只觉得世界疯了。
为什么之前还在天大陆和它们战斗的人类勇者,会出现在这里?!
第24章 窥视者?前置型号与完美型号
举着望远镜的蓝发女孩颇有兴趣地看向北境海域上的激烈战斗。
空间撕裂,重力扭曲,布下消融于天地之间的口袋,而逆转黑夜的圣光却像是被装入布袋的小兽,不断地进行撕扯和冲撞,魔法和魔法在一起碰撞,失去形体、化为乱流的玛娜将大海卷起更为狂躁的流向,让极北之地的风暴洋变为了真正的风暴。
那个小小的人类勇者,就像是穿梭在这片风暴之中的妖精,她手中的剑便是她手中的缎带,在黑蓝色的风潮之中彰显着犹如太阳的光泽,每一次挥出都能带出夺目的光晕。
而魔人将军·第九序列不愧是正儿八经有伴生水晶的魔人将军,力量比自己手底下那几个连水晶都没有的废物强太多。
作为一个近乎人形、单体型接近巨人的魔人将军,它并没有像是其他几个魔人将军一样,身体和人类有很大的不同,它伫立在铁甲钢船上,用前额的伴生水晶释放高达十一级的奥术魔法。
“会出现这种家伙,看来你的观测又出错了。”放下望远镜,蛇纹以右瞳作为中心螺旋开来的蓝发女孩看向同行的少女,“你说,如果我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会作何感想?”
“......”
银狐的占星少女茜茜无话可说,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勇者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能听着眼前的女孩发出莫名的嘲讽。
“果然啊,半兽人的占星术看不到真正的真理,还得是月之帝国的朗月祭祀团的占星术。”
“......”茜茜的耳朵都在不悦地抖动着,但是没能看到眼前的未来,反而看到的是极北之地在第零骑士团面前被彻底摧毁的她只能咽下这一口气,“看不到很正常,有些人的命运都是无法观测的,比如你。”
“比如我吗?”
占据着这副改造为人偶的女孩身体的弥米尔耸了耸肩。
在一开始,弥米尔并不想吸纳这个突然出现的占星师少女成为群星协会的一员,因为群星协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弥米尔只需要适当的引导,就可以将未来引导向那个必然的结局。
不过考虑到少女的占星术,弥米尔最终还是接受了茜茜,能看到至少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的占星术偶尔管用,偶尔不管用。
“你让我们费那么大力气拿到黑石权杖,到底是要做什么?”茜茜看着蓝发女孩手中的黑市权杖,有点不解地问道,“那个也不是魔人遗物吧?”
“虽然不是魔人遗物,但是胜似魔人遗物。”弥米尔观察着黑石权杖上的花纹,将黑石的权杖在两人的面前放平,“权杖公爵约翰·欧文恐怕不知道,前代索尔国王托付给了他多么恐怖的东西。倒不如说那个人心还真是大,如果权杖公爵真的知道了这东西是可以打开极北之地‘封存之地’的钥匙,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封存之地?”
“就是月之帝国的祭坛。朗月祭祀团就是在这里和月亮沟通,获得‘真理’的。”弥米尔用黑石之杖敲了敲地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复制出来的,但是,这就是第二把‘钥匙’,虽然没有‘黄金之杖’的力量,但是拥有它的权限,用它同样可以启动月之祭坛。”
茜茜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把权杖的作用,她有点惊讶地看着其貌不扬的黑石权杖,“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弥米尔淡淡地说道,“在寻找魔人遗物之前,我们还在寻找它,第一把钥匙是泰拉·索尔的权杖,我们之前以为宰相法洛斯的权杖会是钥匙,但是那只是泰拉·索尔用‘真理之智’的碎片制造的幌子,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尤里卡·索尔把作为保险措施的备用钥匙留给了自己昔日的好友。”
“是啊,这样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关乎原语智慧传承意识的钥匙,居然有一把先前和老国王发起内战的权杖公爵手里,这的确是谁也想不到的。
“不过你的占星术可以很好的弥补这一点。”弥米尔侧过脸,“虽然看不到真正的真理,但是当作通向真理的工具还是合格的。”
顿了顿,弥米尔又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加入群星协会,你好像对魔法的极致,世界的真理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想看到你的末路。”茜茜干脆地说道,“是死亡也好,是变成其他什么也好,我想用我的眼睛亲眼确认,连我的占星术都看不到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真是远大的抱负。”
说出如此莫名的话语,弥米尔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着第九序列和露娜的激战。
茜茜看着这个和人类勇者相似的女孩,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用人偶来这里?而不是自己亲自来?”
“我来做什么?”弥米尔摆出一副意外的架势,但是语调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
这下反而是茜茜不知道说什么了,在她看来,全系十一级、并且炼金术来到出神入化级别的精灵少年就是这颗星球上最恐怖的人,放到真实的战场上,或许连十三级的精灵王都打不过他。
“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最强的。”弥米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风暴洋上的勇者,“这个世界上恐怖的东西很多呢。”
“你不是说你的老师去寻找魔大陆了吗?现在东大陆上是安全的吗?”茜茜困惑地问道。
弥米尔哑然。
她只是摇了摇头。
此刻的弥米尔已经注意到了,露娜手中的圣剑和自己先前短暂拥有过的不太一样,就像是被什么人改造过了一样。
而且那个女孩的身上,明显没有以往勇者的束缚感。
做出圣剑的人是他的老师,那么按理来说,能够改造圣剑的也只有他的老师奥尔杜隆。
可是奥尔杜隆早就不能算作身体完整的龙人了,他的再生能力在诞生的时候就是被巨龙们专门砍过的,那么有能力向圣剑之中添加新的巨龙素材的存在......
“难道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狩龙人?”
“狩龙人?”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弥米尔只是悠悠说道,“很久很久以前的天大陆,日渐陷入沉睡的巨龙为了对抗精灵和圣树,便仿照自己和人类,制作出了名为‘龙人’的东西,按照自己的优点和人类特制的回路结合在了一起。只不过,那时候的巨龙对人类的了解并不是那么深,虽然都是很厉害的炼金术士,但是费尽心思制作出来的龙人,依然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
“他具备人类的回路和巨龙的龙血,可以施展魔法,可以变为人类,甚至变成巨龙,力量很强,寿命同样很长,除了不能死了再复活外,拥有和巨龙们近乎一样的能力。但是作为前置型号,他无法理解一切的‘感情’。”弥米尔眯起眼睛,“换句话说,那个前置型号没有心。”
“没有心,没有感情的前置型号当然无法理解要把新生的自己投向和精灵的战场的巨龙,因此,他选择了叛逃,为了生命,为了生存,杀了投放自己的龙,成为了‘狩龙人’。”
“哦。”
没听过原版故事的茜茜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因为她连龙都没怎么见过。
“闹出了大乌龙后,巨龙们改进痛点,很快就做出了第二个作品,既是‘前置型号’之后的‘完整型号’,也是我的老师,所谓的‘贤者’奥尔杜隆。”弥米尔叹了口气,“对于这一个型号,巨龙们又过于保守,虽然基础配置一样,可是却砍掉了老师的再生能力和龙化能力。”
“原本,巨龙是打算以老师为蓝图,做出第三代的龙人,因此第二代的完整型号只有他一个,并且被封存了起来,用来收集各种实验数据——原本应该如此。”
“可是一百多年前,初代勇者闯入了火山龙巢,她强行征求伙伴,看中了老师,偏偏把他给带走了,事情到这时候才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弥米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似乎是因为前置型号给巨龙的破坏有点太大,导致巨龙在设置老师的情感系统的时候过于保守,让其对所有种族以漠然相对,但是,一旦有什么人可以打动他......”
茜茜听明白了,“初代勇者就是那个人?”
“没错,因此在初代勇者死掉,魔人王·忒弥琉斯前额的伴生水晶被废掉后,我的老师就魔怔了。满脑子只是向着魔人复仇,为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的孤魂野鬼,强行将其他人变成延续他仇恨的工具,甚至可以牺牲掉所有东西。”
“换言之,别看他是什么‘贤者’,他依然理解不了除龙以外的所有感情。”弥米尔冷冷地说道,“贤者的学生不是勇者也不是贤者,而是被他驱使的工具,哪一个也不例外。我也不例外,我现在的那个小师弟也不例外,他们两个早晚之间会爆发巨大的矛盾,这是注定的事情。所以,我的小师弟或许也会在不久之后加入我们,这也是我让你们放过他的考虑。”
讲完故事后,弥米尔的身后很久没有动静,他不仅回头看去,只是看到银狐少女在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怎么了?”
“你很会讲故事。”茜茜歪着头给出了评价,“你明明是可以把话说得明白的,为什么平时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很多人以为我在说谜语,但其实不是的,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写实的,从未有过一句夸大之言。”自觉不被人理解的弥米尔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其实比起我的话,你们的话才令人难以理解,虽然看似准确,却没有几句可以应验的。”
“......”
算了,当茜茜白说,因为她连这一句也听不懂。
“总之,在这个星球最后的时间里,能有人过的开心也是好事。”
弥米尔放下望远镜,似乎是给予祝福,又像是在降下诅咒。
她转而问道:“那个小祭司已经去极北之地了吗?”
“去了。”茜茜回答道,“他们要从奥尔卡纳王国境内的宁静河流域摸进月之祭坛,可能,还要两三天才能就位。”
弥米尔无所谓地说道,“那就让他去吧,反正,他注定什么都拿不到。”
“什么?”
茜茜彻底糊涂了。
不是弥米尔让小祭司回到月之祭坛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什么都拿不到,那弥米尔让他去做什么?
“‘原语智慧’是一个术式,只有有资格的人才能继承,哪怕我拿到了备用的钥匙,那也只是打开祭坛的钥匙,并不代表我们有资格去继承原语智慧。”弥米尔这样说道,“只有把虚无的东西落到实际的人上,才能进行抢夺。”
“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听不明白吧,只要能看到未来就行。”
弥米尔对这家伙的要求可以说是降到了最低。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弥米尔叩响挂在胸前的银色小铃铛,空间的裂缝就此出现在小木船的前方,“既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态,那你就先回去吧。”
“那你呢?”
“权杖会算是和我们彻底切割了,我是来拿下叛徒‘舒尔曼’的。”
“你是群星协会的会长,这种事情都要你亲自来吗?”
“当然不止于此,是因为这个地方,也有我需要的东西。”看着已经没入虚空的船头,弥米尔转身看向茜茜,“能看一下我的未来吗?不用那么遥远,只要——接下来的一瞬。”
茜茜没有说话,她举起手中的水晶球,镶嵌在上面的伴生水晶亮起幽邃的光芒,将她指引向更为遥远的时间。
“塔,祭坛,火种,封印,钥匙。”闭着眼睛的茜茜一连吐出了好几个单独的词汇,“你进入到了众人遗忘之地,拿到了虚无的权杖。”
“然后呢?”
“没有了,能看到的就是这些。”茜茜睁开眼睛,“再就是一些黑漆漆的影子,围着一块伴生水晶呼唤。”
“那是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弥米尔幽幽说道,“忒弥琉斯死了,但是她的伴生水晶一直没有完全破碎,不然的话,那几个属于她的魔人将军连现在的这点力量都分不到。看起来,一切都在这里啊。”
面上的蛇纹进一步扩大,蓝发的女孩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攥着黑石的权杖,来到了船尾,看着那波涛汹涌的风暴洋。
“塔的信标,火种的引物,以及,原语智慧最后的封印......”
“群星啊,我来了。”
在空间交汇之处,蓝发蛇纹的女孩扔下如此的话语,如一滴澄澈之水,落入风暴的大海,消失在了一片湛蓝色之中。
第25章 部署?正式开始与第七十层
风暴洋的波涛并没有影响到地下,不过,它的余波却顺利地传播到了宁静河流域。
通过手上的通讯戒指,在推进迷宫的同时,莱德就可以得知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现在的莱德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一旦自己被牵扯到,就没办法顾及到其他事情的少年了,现在的莱德有了可靠的同伴,还有了能够支撑起这一切的物资。
而且,通讯戒指这东西的确好用,也无怪乎在常规的炼金道具里,通讯戒指能成为占据独一档的存在,也算是能对上制作它需要的复杂手艺和冗长工时了。
看着迷宫从四十余层推进到六十多层,莱德一直在和地上进行频繁的交流,无所谓玛娜的消耗,他只需要从宁静河中捞出一部分河水,就可以搓成玛娜宝石。
第零骑士团的进发,魔人的动向,人偶骑士团的骚动,以及突然出现在极北之地北方海域的露娜......
极北之地是挡不住第零骑士团的,更何况还藏在暗处的权杖会,因此莱德做出了决定,要把新来的半兽人战士和年轻的血族全部投放到极北之地。
只不过,并不是现在立刻就出发。
在这之前,被团团围住的是他们,可是现在,只要切入的时机合适,可以反过来将第零骑士团乃至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包围。
现在的莱德相信自己能处理的过来,因为黄金商团在短暂的归国后,又归入到了咕噜的麾下,咕噜告诉她,审判所的行刑官秘密帮她向加杜尔王国的国王申请到了授权,将黄金商团的控制权转让给了她。
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拖住魔人。
因为一旦极北之地沦陷,那么腹背受敌的就变成加杜尔王国了,在魔人的两面夹击下,他们是真的有可能就此灭国的。
如此看来,反而是加杜尔王国的国王是个比较通人性的,做出决断如此的果断,难怪能有那么长的封号了。
等到莱德处理掉地上的事务之后,迷宫已经被推到了第六十九层。
其实,从第六十三层开始,放逐迷宫的难度就开始骤然增加,从前那些连魔法都不会用的魔物荡然无存,自那之后,遍布于迷宫之中的魔物开始以七级魔物为主。
双尾森蛇,牛头酋长,迷声塞壬,黄金狮鹫,岩石地龙......
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魔物。
每一个都是七级左右的魔物,都是可以放在世俗小说里当最终boSS的存在。
不仅仅是本身力量的强大,更让众人始料不及的是,它们居然用武器库中的武器彻底武装了自己。
捏出一块黑石屏障,莱德看着不远处那个造型独特的牛头酋长,“你说这个大铁盒子叫什么?”
“这个叫坦克。”老祭司都不敢去看正在进行火力压制的牛头酋长,要是被爆头就完蛋了,“但是,射出来的怎么是玛娜凝聚的子弹啊!”
牛头酋长的两个牛蹄直接蹬穿了坦克的底盘,它将坦克像是衣服一样穿在身上,架着坦克上的机枪对着众人哐哐扫射,火力非常凶猛。
按理来说,这家伙的武器应该是斧子啊?全自动的火枪算什么?
好在这一层只有它一个,因此场面交给梅迪斯和伊娜还能处理得过来。
“冰雪啊,你舞动六芒的冰晶,卷走和光的尘埃,不为......”
伊娜念起冰雪的吟咏,准备着魔法,而梅迪斯负责在前面吸引牛头酋长的注意力。
只是牛头酋长也不是傻子,它能感受到那股涌动在空间之中的冰霜力量,于是一有空闲就将轻机枪对准伊娜。
为了给伊娜争取时间,鲜血巨盾从梅迪斯的手中被投出,稳稳立在了伊娜的面前,替她挡住了本该轰在肩膀上的玛娜炸弹。
梅迪斯则是继续游走在牛头酋长的身边,以手中的血剑时不时给牛头酋长造成一点伤害。
而看着攻击无效,穿着坦克车中的牛头酋长直接把牛蹄子伸出坦克之中,几乎是瞬间,剧烈的火光就在梅迪斯的身上炸开!
“那个是坦克的主武器。”老祭司还不忘解说,“不过现在被迷宫同化后,感觉威力又增强了。”
烟雾散去,以漆黑大翼护住自己的梅迪斯恶狠狠地看向牛头酋长,全身的血液再次开始沸腾,她的漆黑大翼凝聚出了钢针一般的血刺,伴随着自己的飞舞,让其全部刺入牛头酋长裸露在外的皮肤里。
伊娜在此刻也完成了自己的。
“六芒雪尽!”
九级冰霜魔法·六芒雪尽。
一霎那,涌起漫天雪花,飞向了牛头酋长,那些晶莹的雪花从牛头酋长和坦克的缝隙间没入,融入到了牛头酋长的身体之中,将其渲染为近乎透明一般的存在。
进入到体内的所有雪花就此集结,凝聚而出的冰霜之力从内部将牛头酋长彻底粉碎,让其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只在原地留下一具毁坏的坦克。
“哥哥!”
战斗结束后的梅迪斯立刻转身看了过来,像是撒娇一样对着莱德伸出双手,莱德只能俯下身,将衣领拉下,露出脖子。
梅迪斯也丝毫不客气,她以两颗犬牙深深没入莱德的脖颈之中,精准地找到了主动脉。
伴随着梅迪斯的吮吸,莱德从另一边的切口中放出了小小的红色颗粒,那是莱德的龙血,毒性以这种方式排除。
抱着提纯后的冰霜玛娜宝石的伊娜有点羡慕地看着梅迪斯,虽说她也知道这是梅迪斯在补充血液,可就是有点羡慕。
稍作休整,众人来到了通往第七十层的迷宫之门前。
只不过,这一次的迷宫之门并不像是之前的那样,随便一拉就能打开,梅迪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紧闭的门撕开。
“是迷宫之主在警告我们不要再向前。”
莱德看着血肉模糊的迷宫之门,缓缓说道,“接下来的,才是动真格的。”
第26章 测试?融合形态与十臂树妖
通过如同被撕开的血淋淋的门,迷宫的第七十层赫然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迷宫之门后,是一座开阔的大门伫立在众人面前。
这座大门高达数十米,几乎全部是由玛娜宝石垒砌而成,如果放在地上,那绝对是会引起人们觊觎的宝物,可是在地下,这只是一座大门。
莱德抬起头,看向门扉上雕刻的浮雕,几十年的时间已经将这座大门腐蚀的只能依稀辨认出星辰、弯月以及一些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形体,往日的神圣荡然无存。
大门洞开,内部是更深沉的阴影。众人无言,呈一字型慢慢从这巨门之下穿行而过。阔别了几十年之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廊内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与寂寥。
如同从一座城市切换到了另一座城市,在莱德率先走出门廊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身后的迷宫通道那压抑、不规则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得惊人的空间。
众人头顶之上的,不再是宁静河流域那低矮的岩顶,而是模拟出的、布满暗淡裂纹的“天空”穹顶,那些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虽然破碎,依然可以看出往日的恢弘。
“哇。”
连伊娜都这样小小的惊叹了一句。
和头顶那片破碎的天空比起来,地上的一切都那么不值一提了。
“人造天空,按照我们曾经的经验,制作了这片虚假的天空。”老祭司幽幽地说道,“太阳,月亮,群星,各种各样的气象变化,都集成在了这片天空之下,可以说是我们过去炼金术的大成之作。”
莱德默默点头,从大门走出的众人就这样来到了街道上,两侧是倾颓的建筑物残骸。那些建筑风格奇诡,既有高耸的尖塔,也有圆顶的殿堂,哪怕只剩下断壁残垣,依然可以看出和地上三个人类王国的建筑风格依然不同。
“这是我们最初的城市。”老祭司用一种饱含深情地看着这座已经沦为迷宫一部分的失落之城,“最开始的月之遗民,就是在这里建立了我们最后的家园。”
莱德轻声问道:“它有名字吗?”
“有,月之都·朗月城。”
“和你们祭祀团的名字一样。”
“因为这是我们在这里最初的城市,”老祭司认真地说道,“在月之帝国被血族覆灭后,是朗月祭祀团在月亮的指引下,引导剩下的族人找到的这里,因此会以朗月祭祀团的名字来命名。”
“那个,比起这个......”伊娜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两个人,“是不是要处理一下眼前的魔物?”
在前方一座半塌的广场中央,地面开裂之处,生存着一株巨大而扭曲的魔物。它拥有类似树木的躯干,却长着白骨一般的骷髅头,并且在下面生出了更多骷髅头组成的“足”,无数骷髅头碾压在一起,发出搁吱嘎吱的声音,再加上向外伸展出的十条如同巨蟒般的“手臂”,看上去张牙舞爪而恐怖。
莱德并不惊讶。
是熟悉的魔物,名为十臂树妖的存在,通常会生成在墓园迷宫之类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死人多的森林,一般会出现在儿童邪典故事之中,充当最终boSS。
但又不是那么熟悉。
因为十臂树妖的十臂之上捆绑着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的枪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枪管和炮口捆绑在瘦弱的树枝上,依然对准了莱德。
刹那间,火舌喷吐,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废墟城市!无数闪耀着各色魔法光辉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向探索小队笼罩而来,每一颗蕴含着高度压缩的玛娜能量的子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将沿途的残垣断壁进一步轰成齑粉。
面对那疾风骤雨的攻击,莱德神色平静地解除了黑石之冠,身躯被迅速染黑,外侧黑石化。
这个形态的莱德相当弱,只相当于六级,甚至不如过去的一针生血剂,因为他完全只是把自己的表皮部分转变为了黑石,葡萄充当割裂的夹层,阻止进一步的黑石化。
可是,这只是个开始。
莱德摊开手掌,几枚散落的结晶宝石出现在他手中——这正是之前过滤而出的龙血结晶。
剧毒的结晶在莱德的手中被一同吞噬,龙化在黑石之下开始进行。
莱德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肌肉纤维犹如巨石般隆起,将黑石的外壳撑得显现出鳞片状的纹路,那是莱德新生的龙鳞,现在和黑石外壳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更为坚硬的存在。
在从前断裂的脊椎尾部,一条新生的龙尾甩开,覆盖着骨刺的龙尾拍打在地面上,砸出一道裂痕。
在莱德的背部肩胛骨处也是一样如此,两团血肉剧烈蠕动,随即,一对覆盖着薄膜、骨刺嶙峋的龙翼豁然展开,
于额角,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龙角破体而出,在黑石的包裹下,加上了一层盔甲,看上去比之前更为粗壮。
从前断裂的龙角、龙尾、龙翼,现在全部归来,如今的莱德,已经重修了当时完整的龙人样貌,曾经被扔入圣剑之中的部位重新长出。
这不是奥尔杜隆的鲜血,而是他自己孕育而出的龙血在发挥作用。
龙人化的少年瞬间变得比那十臂树妖还要高大。
之前不完全的形态被尽数整合到了现在的样子里,抛去黑石之龙和银白之龙的形态,这或许可以称之为是莱德目前最强的形态。
“哥哥好帅!”中场休息的梅迪斯在一旁给莱德打气,“哥哥加油!”
这个样子的莱德威武而帅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如果现在莱德是血天使形态就好了,梅迪斯十分期待能够看到血天使形态的莱德。
她和她哥哥的关系真好啊。
伊娜偷偷瞥着梅迪斯。
伊娜也想要一个能称得上是“亲人”的存在。
虽然她有一个亲生哥哥,可是阿斯罗又阴郁又小气又懦弱,和她的关系同样很差,一直以来,伊娜虽然有亲生兄弟,但没有体验过兄弟姐妹的关怀。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这个事情,伊娜的脑袋里就会浮现出了艾娜的面孔。
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女孩?
伊娜不知道。
或许是对于伊娜而言,艾娜的确有姐姐的感觉,大大咧咧的性格,外加可靠的性格,基本符合她对于幻想中的“姐姐”的形象。
一旁的老祭司则是直接张大了嘴巴,现在样子的莱德,比起眼前的魔物更像是魔物,已经快要脱离生物的范畴了。
但是,这家伙是有受虐的倾向吗?
变成如此骇人形态的莱德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停留在原地,任由十臂树妖用枪械攻击自己。
实际上,莱德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虽说他对疼痛的阈值相当高,断手断脚爆头腰斩什么的对莱德而言都是面不改色就能承受住的,可他依然不喜欢疼痛。
没人喜欢疼痛,莱德承受住了枪械的所有攻击,只是单纯地在让葡萄记录威力。
“威力测试:三级魔法。”
“威力测试:四级魔法。”
葡萄记录着武器的杀伤性,不断受损而再生的莱德渐渐对这些轻型武器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
四级魔法,这是国立魔法大学毕业生的水平,但是,能达到如此的威力,纯粹是因为玛娜的加持,而不是这些枪械。
“看起来完全是被十臂树妖来驱动的。”
莱德没了兴趣,他原以为是这些枪械单独达到的如此威力,但现在看来,更像是迷宫把这些武器装备和诞生的魔物杂糅到了一起,让魔物可以自己驱动这些武器,进而使用它们的玛娜进行驱势。
测试完毕的他发出了足以震穿地面的龙吟,高昂的音波在自然魔法的加持之下,直接压过了枪械的轰鸣。
那对庞大的龙翼猛地一振,爆发出惊人的推进力,原本站立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莱德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之字形轨迹,悍然撞入了那片弹雨之中!
“砰!砰!砰!嗤啦——!”
子弹撞击在他覆盖着黑石与龙鳞的身躯上,爆开一团团魔法光晕。大部分被坚韧的鳞甲弹开,无法击穿莱德的鳞片,哪怕偶尔有几枚子弹能够击穿黑石和龙鳞,可在龙人形态下那近乎变态的再生能力下,小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破碎的黑石都在缓慢地自我修补。
到底谁才是魔物?
树妖意识到远程火力难以瞬间扼杀这头凶兽,立刻改变策略。几条装备着类似霰弹枪或喷火器的手臂猛地前伸,喷吐出扇面的弹丸和炽热的火焰,试图封锁莱德的突进路线。同时,另外几条手臂则挥舞着如同链锯剑或动力爪般的近战武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向莱德抓挠而来!
面对这立体式的攻击,莱德展现出了与他庞大身躯不相符的鬼魅速度。
龙尾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地抽打在一只喷吐魔焰的手臂根部,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截树枝打得扭曲变形,喷涌的火焰魔法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侧身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霰弹子弹,覆盖着黑石的左爪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黑漆漆的枪管,直接将其掰弯!
“轰!”
空出的龙爪捏为拳头,冰霜魔法沿着回路释放,六级冰霜魔法·冰晶之锤凝聚在莱德的龙爪上,双层的攻势落在十臂树妖的面前。
纵然那火焰融化了部分坚冰,可是龙爪依然落下,在十臂树妖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这一拳切换到了奥术魔法,七级奥术魔法·重压沿着拳头释放,从碰撞点开始,寸寸碎裂!
木屑、金属碎片混合着黏稠的暗褐色汁液,如同爆炸般向后喷射!
树妖发出一阵无声的、但通过玛娜波动传递出的尖锐悲鸣。
莱德趁胜追击,利用抓住的霰弹枪管,控制住了十臂树妖的活动空间,左爪猛然发力,“咔嚓”一声,竟将那坚硬的武器直接从中间掰断!
掰断只是开始,小范围的炼金工坊将那枪管练成一把小刀,莱德随手将小刀掷出,精准地钉入了树妖躯干上一只不断开火的枪口。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近身肉搏阶段。
如同一个完美的战斗机器,莱德正在充分调动自己的身体,比起战斗,更像是在测试。
龙翼用于调整姿态和短距突进,龙尾如同第三只手进行格挡与偷袭,而双爪则是他最恐怖的武器。
黑石的防御与龙族的力量、再生能力,在伊娜回路的协调下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他时而用利爪撕裂树妖的“手臂”,时而用沉重的龙尾扫击其主干,时而甚至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喷吐出鲜血魔法凝聚而成的鲜血!这龙息冲刷在树妖的防御层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瓦解其表面的魔法光晕和物理结构。
树妖的反击也愈发疯狂,它意识到常规攻击无效,剩余的手臂突然全部停止射击,所有枪口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庞大的玛娜向着一点汇聚——它要释放一次全力的、堪比高阶魔法的齐射!
但莱德不闪不避,龙瞳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光芒,背后龙翼最大幅度张开,猛地向前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护在身前,全身的黑石纹理与伊娜的回路光芒大盛,所有的防御力被提升到极致。
“轰隆!”
一道粗大的、混杂着各种属性魔力的能量洪流,从树妖所有的枪口中喷射而出,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莱德交叉防御的龙翼和身躯上!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废墟残骸再次清空一片。
梅迪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伊娜也屏住了呼吸,老祭司则面露骇然。
光芒散去,莱德的身影依然屹立!他交叉在前的龙翼变得焦黑,鳞片大面积剥落,甚至出现了破损的孔洞,身上也布满了焦痕和伤口,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是只是一瞬,下一刻,莱德就可以愈合。
而趁着树妖因为全力一击后陷入短暂僵直的宝贵瞬间,莱德动了!他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瞬间突进到了树妖那庞大的主干面前!
“结束了。”
冰冷的宣告声中,莱德的右爪完全被一层凝实如液态的黑石包裹,内部则奔涌着沸腾的龙血之力,幽蓝的回路光芒在爪心凝聚成一点极致的亮光。
将全部玛娜凝聚于这一击之中,一记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狂暴的直拳,轰向了树妖主干的核心!
“咚!”
一声仿佛敲击在巨型实心金属上的沉闷巨响传来。拳锋所及之处,树妖那坚韧无比的主干先是向内凹陷,然后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躯干!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十臂树妖那庞大的身躯,从内部迸发出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芒,随即——
彻底爆裂开来!
化为无数混合着木屑、金属碎片和黏稠液体的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曾经倾泻着致命火力的怪物,此刻已不复存在,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弥漫的硝烟。
接触黑石化和龙化,从地上捡起几枚圆锥形的子弹,莱德让葡萄检测完枪支的整体结构后,很自然地将抽出弹夹,将子弹填充完毕,随后上膛,扔给了老祭司。
“打我。”
手忙脚乱接过枪支的老祭司一脸震惊地看着莱德,不太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
莱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重复道:“朝这里打,就用它原装的子弹。”
听到这话后,老祭司顿时感受到了一道极其凶狠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果然是梅迪斯在瞪着自己,眼睛里的血气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滴。
“没关系的,梅迪斯,让他打。”莱德又指了指自己,顺便激了一下老祭司,“还是说,离开宁静河流域这些年过去,你已经忘记怎么使用了?”
作为月之遗民,老祭司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遗忘,尤其是别人说自己的‘遗忘’,在这句话面前,他的理智有一瞬间在蒸发,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弹夹之中的所有子弹已经落在了莱德的胸口。
“哥哥!”
梅迪斯有点心疼地看着莱德,她不清楚威力,但是看上去还是挺疼的。
“没事。”
莱德的声音有点失望,因为在葡萄形成的薄薄银甲下,那些子弹连这么一层防御都没能贯穿,甚至没能接触到莱德,就被葡萄卸掉了所有的力量。
看着叮当落地的子弹,凝聚于胸口的葡萄给出了评价,“威力等同于一级魔法,但因为不涉及到玛娜的运用,所以用纯粹物质变化的炼金术就可以完全抵挡。”
“......”莱德摸了摸胸口,弯腰从地上捡起空弹壳。
弱爆了。
也就对付对付不是魔法师的人。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能让不会魔法的人也对魔法师产生一点威胁。”莱德喃喃道,“就像是鲜血魔法对于人类一般。”
但感觉不仅如此。
第27章 迷雾!骷髅的虚影与劳伦斯·梅迪
事实证明,莱德是正确的。
第七十层并没有因为十臂树妖的死亡而显现出前行的道路,反而在十臂树妖消亡之后,大门之后的空间涌起了无数的迷雾,将众人团团围住。
四周的能见度骤降,迅速降至不足五米,随后更是压缩到只能勉强看清身边同伴轮廓的程度,湿冷、陈旧的气息在众人身旁蔓延开来,连声音都被雾气吸收。
莱德举起手指,以鲜血点起赤红的光芒,成为了白雾之中唯一的光源。
然而,在点燃血焰之后,众人才看到,雾中并不是没有东西的,一张张空白的人脸在雾中起起伏伏,如水中漂浮一般,裂开嘴巴,似乎是笑,又似乎是哭,同时发出雾气翻涌的声音。
梅迪斯有点害怕躲到了莱德的身旁,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东西,平时听睡前故事,听到鬼故事都是要急眼的。
伊娜则很淡定,哪怕是炼金术士学徒,她依然不相信鬼怪与神明,炼金术士相信的客观规律和逻辑,这些最基本的素养已经在去年的学习中深深植入了她的心中。
因此,伊娜摇起手中的冰晶魔法杖,舍弃咏唱的七级冰霜魔法·寒之潮以伊娜为中心,向四方蔓延,细小的冰晶将那团灰白雾气尽数驱赶,冰爽的感觉取代了雾气弥漫带来的陈旧气息。
被冰潮强行破除的迷雾,将隐藏其中的魔物显露出真容。
有些令人诧异,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大家想象之中那狰狞恐怖的魔物,而只是一个骷髅虚影,单薄到它之前站在雾气之中,却没有人能发现它。
一个人类骷髅的虚影,孤零零地站在众人之前,雾气从它的肋骨之间流淌而出,压到地上。
看上去很弱......吗?
“危险!”
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莱德瞬间抬起手,他在最短的时间变回了黑石龙人的样子,芙芙的生血剂瞬间释放,八级自然魔法·岩巨人之臂铠将他的手臂形成一面坚实的巨盾,立在了众人面前。
可是——
骷髅虚影已经飘到了莱德的面前。
仿佛没有重量、拖着雾气而前行的骷髅虚影将白骨的手掌虚握,空间自此而扭曲,自肋骨之下涌出的雾气都在空间的变形下,于骷髅虚影的手中形成了一把奇怪的断剑。
岩巨人之臂铠被崩裂的空间撕碎,跨越空间的斩击甚至将莱德的手臂尽数粉碎!
好快的攻击!
莱德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魔法,是九级奥术魔法·虚空相杀!
眼前的骷髅虚影明显不该是出现在这一层的魔物,九级魔法释放的这么轻松,它至少也是十级的存在。
换言之,这大概是迷宫之主的投影,迷宫之主已经注意到了这群敢闯入宁静河流域的到访者,这是想要将他们当作垃圾清除掉。
莱德瞥了一眼没能迅速愈合的断臂,从前都是立刻再生的残肢,现在却迟迟没有伸出,断臂处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的薄膜,阻止着龙血的再生。
这迷宫之主还挺聪明的,知道用奥术魔法形成空间裂缝,阻止自己的再生,看起来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
但是,也没什么用。
八级自然魔法·岩巨人之臂铠自断臂处重新伸展而出,现在的莱德能用的,可不仅仅是鲜血魔法。
而此刻,骷髅虚影的第二击已然到来,莱德身侧的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这表明虚空相杀已经将其锁定。
莱德低吼,背后的龙翼狂振,不是向前突进,而是在向后急退!
与此同时,他的龙尾重重甩落在地,伴随着莱德的吟咏,九级自然魔法·风啸之眼从尾尖释放,偏转的气流让不可见的虚空相杀在莱德的面前显现而出。
看到之后就好办多了,空间系的奥术魔法最难处理的就是不可见性。
“大地是孕育我们的母亲,天空是指引我们的母亲,雨水是哺育我们的母亲,山峦是包容我们的母亲,于孕育指引哺育包容之下,我将自然的力量于此释放!”
快速吟咏而过,九级自然魔法·侵袭风潮汹涌而出,这其实相当于究极弱化版的十三级自然魔法·万物新生,唯一的优点是吟咏短。
缺少雷暴的云团将虚空相杀的威力层层削弱,碰撞在一起的魔法溅起水花与余波,第七十层都平添了几分湿润。
莱德再次甩动龙尾,鲜血魔法·燃血首先进行提速,而后是七级自然魔法·风场萦绕在了莱德的龙翼之上,让他的速度再上一层,让其瞬间从后撤状态切换到了前进状态,快速飞向骷髅虚影。
这个过程中,莱德直接以肉身毫发无伤地撞碎虚空相杀,背部的龙鳞按规律成片打开,当作加速的排气孔,除去两根在龙首两侧的龙角外,被葡萄调整到莱德前额的第三根龙角——也就是圣剑残刃凝聚起了庞大的玛娜,即将以最纯粹的形式将其释放。
只是骷髅虚影不会让莱德那么顺利地逼近的。
琥珀色的光芒开始凝聚,这一次释放而出的,是九级奥术魔法·偏折重力。
来到骷髅虚影之前的莱德瞬间被一股力量抬飞,逆向的重力让莱德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站在重力场之中的骷髅虚影张开了骷髅的下颚,作出了吟咏的样子。
然而,此时此刻,一道极寒的光芒自远方射来,正中骷髅虚影张开的嘴巴之中。
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触。
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之中,竖起魔法杖的伊娜能够以最快速度释放的只有流冰之触,仿佛无数冰霜的手指覆盖在了骷髅虚影的身上,让它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原地,偏折重力如同脆弱的丝绸般被撕裂,但这一瞬间的干扰已经足够!
“嗤啦——”
被甩到天空之中的莱德抓住了这一瞬的空袭,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四肢,他如同黑色的流星,坠落在了骷髅虚影的身上。
正是反击的时刻!
莱德的龙翼猛震,压缩的气流在玛娜的引导之下重重扇向脚下的骷髅虚影,强横的力道直接炸碎地面。
而看似一碰就碎的骷髅虚影却因为紧贴在身的奥术魔法,一直在抵消着莱德的攻击。
不仅如此,被单方面压制的骷髅虚影开始了挣脱,重力与空间交替变化,它的身影变得模糊,时而出现在左侧,时而出现在右侧,飘忽不定,如同鬼魂。
可是莱德一直紧随在骷髅虚影之后,强加重力就直接反冲,空间阻碍就直接绕行,白色的虚影之后始终跟随着漆黑的影子。
葡萄一直在进行相关的计算,相当于莱德的第二个大脑,这么近距离的缠斗,它可以将时间和位置定位到极致。
而看着陷入激烈的战斗,观战的老祭司在此刻突然大喊了起来:“是!这是那个人!”
凝聚起玛娜,准备随时施放魔法制造机会的伊娜扭过头,“哪个人?”
老祭司咬牙切齿地低吼:“就是几十年前,打开极北之地地下迷宫,把宁静河流域全部变成迷宫的那个人!”
伊娜不解地问道:“变成骷髅了你还记得?而且你不是说没有见过他吗?”
“和人没关系,看他的剑,那根本不是剑!”老祭司指着那骷髅虚影手中的剑,“那是他的权杖!断裂的权杖倒过来充当剑柄,玛娜凝聚形成剑刃而已。几十年前,就是那柄权杖干扰了我们用来隔离迷宫的炼金回路!”
闻言,伊娜立刻抬起一只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右眼勾了一个圈,六级奥术魔法·锁定之镜辅助她看向高速移动中骷髅虚影的权杖。
然而,看清楚权杖的伊娜骤然看向自己的魔法杖。
这怎么长得和自己的魔法杖一模一样!
说起来,父亲曾经说过,这个魔法杖是爷爷的作品,是他为自己制作的魔法杖。
这难道是......
伊娜呆呆地看着骷髅的虚影。
她原以为会在这里找到传奇炼金术士,魔法师,埃泽里特的故事,可没想到,仅仅过去一天,就会在这里找到自己从未谋面的爷爷。
第28章 虚影破灭!收缩的迷宫与沉霜钲罚
骷髅虚影并不知道眼前的人类在想什么,死掉的它只知道,宁静河的迷宫不欢迎这些闯入者。
因此,要将眼前的生命从这片宁静的领域中全部剔除!
面对难缠的莱德,它最后的选择只有一个。
那就是——
舍弃防御,完全接下莱德此刻所有的攻击,骷髅虚影那半透明的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仿佛拥抱死亡,琥珀色的光芒骤然大作。
十级奥术魔法·禁咒·超重光环无差别地将它和莱德笼罩在内。
在徐徐显现的琥珀色圆圈内,一百倍于常规的重力就此显现,开始疯狂挤压光环领域内的一切物质!
空气被压缩成近乎液态的实体,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塌陷,莱德和骷髅虚影都深深地嵌入地面!
这百倍的重力直接崩坏了莱德的黑石外壳,银白纹路流淌在身的漆黑龙人,细密的漆黑龙鳞都浮现出了细细的血珠,就像是被脱去外衣的野兽,比披着黑石更为狰狞威仪的龙人显现在了骷髅虚影面前。
这副样子甚至吓到了老祭司。
骷髅虚影也在扭曲,一副维持不住这副投影的样子。
这个魔法由它释放,也由它承受,它承受的压力绝对要比莱德还要大。
可是没办法,再不从莱德的攻击范围中挣脱,它真的能被莱德以一连串的魔法直接炸碎。
“人死了就应该老老实实躺在地里面啊!”
莱德顶住能将脊椎压断的恐怖重力,不断折断又不断修复的双腿支撑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凝聚着狂暴雷霆的龙爪将骷髅虚影砸入地下,莱德放声咆哮!
狂雷倾斜!
莱德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有的时候,人死了之后马上火葬是个好传统了。
像是这种家伙,死了之后还在充当迷宫的爪牙,真是麻烦至极!
顶住百倍的重力,莱德让葡萄稳住自己的五脏六腑,继续纠缠着骷髅虚影,近距离以各种自然魔法和它缠斗。
骷髅虚影也明白莱德的想法,于是,以奥术魔法作为抵抗,它和莱德在这个无法逃脱的光环领域内,开始了殊死的搏斗。
现在就在赌。
赌对方比自己首先撑不住!
充当夹层的葡萄重新铺在了莱德的龙鳞之上,将黑色的龙人染为银白,芙芙的回路完全绘在了银白的外壳之上,连接上莱德的回路满功率运转。
“至高的风啊,撕裂一切阻挡自由的阻碍吧!”
“吹起吧!”
利用散落在地的所有黑石,结合芙芙的回路,抓住骷髅的双臂,莱德强行释放了九级自然魔法·裂空咆哮。
喷涌而出的狂风将本就摇晃的骷髅虚影吹得更加虚幻,好像随时可能消失。
最终,这场圈内的战斗以骷髅虚影首先支撑不住而告终,压下的重力骤然消散。
但是这不代表是结束。
第七十层的景象在快速变化。
仿佛世界都落入到了骷髅虚影的手中!
“炼金术!”
这次莱德是真的震惊了。
死了的人还能用炼金术?
莱德都不敢想这家伙活着的时候能有多强,倒不如说这家伙真的是死的吗?
在骷髅虚影缓缓收紧的手掌之中,第七十层开始向内凹陷。
它在收缩!
莱德瞬间就用炼金工坊进行了干扰,随后就意识到了不行,因为这同样是投影,真正的炼金台在迷宫最深处。
而成为第七十层核心的骷髅虚影,献上了自己最后的攻击。
第七十层中所有的建筑都在崩裂外界,天空和大地就此逆转,重力和空间在此刻将一切的边界模糊,世界就此失去方向!
消失于此的骷髅虚影引发了第七十层的崩塌!
第七十层开始收缩,它要将所有人碾为玛娜,在重新吸收后,再进行第七十层的生成!
“莱德,他是,他好像是......我的爷爷。”紧紧抓住莱德的龙翼,伊娜以一种有点恐慌的语调如此说道,“他的权杖,和我的权杖,几乎一模一样。”
“我也注意到了。”
漂浮在空中的莱德看着四方挤压的迷宫,只想叹口气,“你确定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只是一个十一级魔法师吗?”
“十一级是爷爷清醒的时候能释放出来的魔法,疯了之后,就没人知道他到底能释放出多强的魔法了。”
看着这一切的阿斯罗这样说道,他倒是一点不也惊慌,好像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梅迪斯看着越来越收紧的世界,紧张地问道:“哥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莱德当机立断,迅速解除了龙人化,让葡萄融合在身,毕竟人偶形态的他能发挥出回路的最大能力,而后扭头看向了伊娜。
“借一下回路,伊娜。”
说着,莱德就将头伸向了伊娜的脖颈,轻轻咬开了女孩的脖颈。
伴随着流入身体的鲜血,伊娜的回路逐渐浮现在银白人偶的外壳之上。
黑石之冠再次启动,这一次莱德没有限制,让自己的大片血肉都变成了黑石,以此来换取更多的玛娜。
与此同时,通过相连的鲜血,莱德把自己的意识和伊娜连接在了一起,冰霜的魔法杖由伊娜握住柄,莱德攥住杖,释放出绝对的零度。
眼眸猩红的伊娜和莱德开始了同步的咏唱,犹如一心二体般的存在,将原本冗长的咏唱简化到了几句话的程度。
“冰霜啊。”
“我聆听永寂的冰渊。”
“我注视不动的时轴,”
“我听你归于死寂。”
“我见你奔向永恒。”
“此时。”
“降临。”
“沉霜钲罚!”
十一级冰霜魔法·沉霜钲罚!
寒霜冻结了整层迷宫,第七十层的收缩就此中止,重力和空间的紊乱也恢复正常。
松开怀中的伊娜,莱德缓缓地呼吸,以柔风托举众人落回地上,但是落到地上的伊娜却有点不敢看莱德,或者说只敢看莱德的脸,小脸有点发红。
原本莱德还以为是自己抽血抽太多,被头顶的葡萄提醒了一句后,他才想起来,一番战斗之后,自己最大的损失就是身上的衣服,现在他是片寸不沾身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光着。
没什么好羞耻的。
莱德很淡定。
该看光的早在培养罐的时候就被看光了。
眼巴巴地看着活动着身体,确定各部位都没问题后,梅迪斯才一个大跳落在了莱德的身上,“没事吧!哥哥!”
“有事情的话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莱德无奈地把贴着自己就是一顿狂蹭的梅迪斯按到一边,捡起地上的黑石,做了一副贴身的小盔甲,这才让害羞的伊娜转过头来。
“......你真的是人类吗?”
看傻眼的老祭司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吐出这样一句。
一般而言,人类需要用魔法或是炼金术来抵消魔法,毕竟抛开魔法的话,人类本身是很脆弱的,脆弱到三四级魔法都能将其杀掉的程度,可是莱德在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硬抗,因为之前他没办法释放很强的魔法,只是防御足够强大,另外被炸碎了也无所谓,超速再生能直接把碎掉的血肉重新连在一起。
“我自己也不清楚,从前觉得自己大概算是人类,现在来看恐怕不是。”莱德也很坦然。
“那你是什么?”
忒伊亚上的物种就这么多,龙,圣树,半兽人,精灵,血族,人类,算上外来的魔人,但就是找不到能和莱德力量相符的存在。
唯一能和莱德联系在一起的,就是龙人的力量。
现在,莱德已经完全搞明白,自己能兼并奥尔杜隆的龙血,和血族一点关系也没有,血族只能兼并人类以及人类混血种的鲜血,连半兽人和精灵的鲜血都要通过世界之树完成循环合并,更何况于毒性超然的龙血呢?
换言之,能兼并龙血,能够龙人化,是自己天生的能力。
这是莱德在天大陆上明确的事情。
可是这样一来,问题似乎更大了,因为龙人只生产了两个,一个是前置型号·无心狩龙人,一个是完美型号·奥尔杜隆,之后龙族再也没有制作过其他龙人。
关于这一点,莱德还特地向红之龙询问过,它表示,虽然的确有第三代龙人的制作想法,可是在奥尔杜隆诞生之后,的的确确没有其他龙人的自然诞生,所有巨龙都在围着奥尔杜隆做实验,为下一代龙人的诞生统一标准。
而且,就最终体现来看,莱德和巨龙们构想的第三代龙人完全不一样,因为推动这个项目的是非常激进的巨龙,它们想要的是能够给予其他种族平等的毁灭,将世界初始化到只有龙与圣树的武器。
以这个目标来看,不管是前置型号,还是奥尔杜隆都对这个目标产生了巨大的偏差,一个杀了龙后跑了,至今找不到;另一个满脑子都是魔人,也快和疯了差不多。
于是,在巨龙们的设想中,第三代龙人既不是前置型号的龙人形态,也不是奥尔杜隆的人类形态,更像是缩小版的巨龙,从四足拓展到六足,虽然有变形能力,但也不是变成人类,而是变成猫猫狗狗这样小体积的动物,拒绝了学习能力,一切的知识都由巨龙来调试。
实际上,巨龙们参考的样本正是白菜小姐。
作为在迷宫中诞生的黑之龙,巨龙们对形态和自己不同的白菜小姐很感兴趣,白菜小姐是迷宫的产物,能力在迷宫孕育的过程中逐渐完善,最终形成了黑之龙的形态。
但是白菜小姐对那群石头没什么兴趣,她满脑子都是吃吃喝喝外加和魔人爆了,和巨龙们所期盼的样子截然不同。
因此,第三代龙人可以说是和莱德截然相反的方向,莱德兼具的特征,基本都是他后天混入的,这样兼并性让巨龙在前置型号的身上吃大亏,因此连奥尔杜隆都没有下放。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后,留给莱德的答案又只剩下了权杖会。
权杖会。
他看着缓缓敞开的第七十一层,继续向前走去,因为过度使用鲜血魔法,太阳花草的力量被冲散,莱德漆黑的眼眸恢复为猩红,让他的视角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在莱德现在可以看到的世界里,无数的血源正在如同归巢的雏鸟,在不远的前方跃动。
第29章 权杖会?副会长与会长大人
莱德看到的不是幻觉,正是权杖会的血术士们在极北之地的活动。
作为接应第零骑士团的先遣,权杖会早已倾巢而出,最为重要的几个部门已经潜伏到位,数百号血术士散落在极北之地的境内,或是伪装成商人,或是伪装成魔法师,或是伪装成炼金术士,在老国王的安排下潜入得悄无声息,甚至很多人有官方的身份。
除此之外,四个部长和一个副会长已经就位,还有一个副会长正在路上,相当于四个十级血术士和两个十一级血术士。
这既是一举歼灭魔法公爵势力的力量,也是对抗可能到犯的魔人的手段。
其实想要毁灭极北之地,依靠现在已经运输到索尔王国境内的权杖会就可以做得到。
三位副会长,副会长‘宰相’,法洛斯,副会长“医生”,阿莱·朋克,以及副会长“员工”,舒尔曼,都有着很强的力量,底下的部长们也不是吃素的。
老国王泰拉·索尔很聪明,他始终是以“赞助者”的姿态和权杖会合作的,并不直接干涉权杖会的运作,可是,他又把自己最器重的两个人放在权杖会的副会长位置上,间接操控着权杖会的动向。
又因为权杖会的会长大人是一个在大多时候只是提供“血包”的技术宅,并不关心权杖会内部的事务,因此,在两个副会长引导下,权杖会几乎成为了泰拉·索尔的私兵。
不过,老国王对权杖会的使用很克制,一直以来,基本都只是让权杖会在奥尔卡纳王国活动,一边搞破坏,一边收集那边的消息,只有在处理老国王想要处理的人的时候,才会短暂启动。
作为权杖会最开始的创建者之一,舒尔曼其实是相当于被发配到索尔王国的,因为权杖会的主力一直都在奥尔卡纳王国,现在,权杖会正是通过和奥尔卡纳王国勾结的盾之公爵,快速穿行到了索尔王国境内。
不过她很识趣,在意识到权杖会逐渐变成泰拉·索尔的私兵后,并没有主动挑起事端,反而加入了群星协会,美其名曰“兼职”,当起了双面间谍,给两方互相传递情报,不痛不痒地恶心着泰拉·索尔。
因为她知道,仅仅凭借自己是没办法和老国王对抗,权杖会会长又是一个不管事的,整天沉浸在自己的炼金术中,根本不会给自己找场子,因此她只能暂居其下,摆出老实顺从的样子。
实际上就是如此,舒尔曼经手的事情,老国王只能知道一个大概,他到现在不知道群星协会到底有几个成员,哪怕舒尔曼差不多都认了一个遍。
因为舒尔曼有自己的倚靠,那就是自己的红血。
权杖会“圣母”生产的每一个血包里,都有着舒尔曼的红血,在蛇血印记开启之后,舒尔曼的红血更是会蔓延到使用者的全身,变相地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鲜血眷属。
在过去,舒尔曼从未动用过这项隐藏的权限。并非她做不到,只是她觉得时机未到。
这张底牌必须留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
现在的话,舒尔曼觉得是时候了。
六个月前,“宰相”法洛斯在圣夜时刻被莱德干掉,现在,“医生”阿莱·朋克要去维持老国王的身体状况,因此,常年游离在权杖会之外、最后的副会长舒尔曼才会来到了极北之地,负责接下来的布置工作。
这当然是她重返权杖会的好机会。
唯一的问题是......
真冷啊。
打扮为修女的舒尔曼独自坐在一处教堂的长椅上,她翘着腿,柔顺的红发犹如火焰落在一般撒在肩旁,成为这座索玛城中教堂唯一一点暖色。
只是,现在的舒尔曼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所笼罩,猩红眼眸之中是一点伤感。
因为她的弟弟塞克斯死了。
老国王前两天特地传来的消息,六号骑士把塞克斯斩杀,舒尔曼并不意外,因为之前就听到那个家伙在各方阵营里辗转,左右横跳,相当引人注目。
死在人类手中,只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最后为他做一次祷告吧。
她放下相叠的双腿,缓缓起身,修女服的裙摆拂过冰冷的长椅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教堂前方那寂静无人的祷告堂像是在等待她一般,在舒尔曼抵达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清冷倾下。
女人只是将双手交叠,按在自己胸前,闭上猩红眼眸。
此时此刻,闭着眼睛的舒尔曼却想起了在自己出发前,和权杖会会长最后的对话。
······
“你的弟弟死了?”
“嗯。”舒尔曼没有转身,还在收拾此次极北之地必须的道具,在看到发出这个问题的家伙后可以说是相当的惊讶,“是一个一心一意想要杀掉我的弟弟。”
作为姐姐,舒尔曼很清楚塞克斯的弱点,那个孩子没有天赋,没有能力,甚至没有太多的脑子,以为凭借自己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大局,殊不知那只不过是无能者的妄想。
他以为只要狠下心来,摒弃一切温情与羁绊,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以至于复兴鲜血王朝。可他根本没有做到这一点,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仍对所谓的“同族”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和怜悯。
对于塞克斯的终局,舒尔曼并不惊讶。
她惊讶的是眼前的灰袍少年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从自己的炼金室里出来。
这个始终以灰袍包裹自己,常年泡在炼金室中的人类少年,就是权杖会的会长,在权杖会中以清心寡欲,毫无欲望而闻名。
可是现在,灰袍少年似乎对这对相杀的姐弟很感兴趣,“为什么,你们不是姐弟吗?他为什么要杀了你?在他死后,你看上去也没有一点的悲伤?”
“因为我和他关系并不好,虽然是姐弟,但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死了也就死了吧。”舒尔曼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并没有任何的悲伤。
“可我听说,人数稀少的种族都很重视他们的族人,血族应该是现在最少的种族,你不会因为同族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吗?”灰袍少年依然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舒尔曼叹了口气,干脆地摊牌,“你是觉得我应该难过?”
“是的。”
灰袍下的少年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这没什么好伤心的,就这么简单。”舒尔曼也用最简单地方式和权杖会会长讲述这件事情,“就像是不认识的人死了,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吧?”
“这样我就明白了。”权杖会会长在点头,但他还在问,“可是他还是你弟弟。”
“......”
眼前这家伙有的时候也听不懂人话。
舒尔曼懒得和他废话,虽说是权杖会的会长,但她并不清楚这家伙的来路,按照关系来说,依然仅仅属于“同事”,“我要去极北之地了,泰拉·索尔说要有新的任务,要把魔法公爵一家彻底清除掉,把极北之地彻底控制住。”
“原来如此。”权杖会会长还在点头,“但你很弱吧?能完成吗?”
“......”
舒尔曼扭过头来,盯着权杖会会长。
“你在生气?”
“你觉得呢?”
“那就是在生气了。”他不再说别的,只是这样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
睁开眼睛,于心中结束对塞克斯的祷告,舒尔曼沉默无言。
塞克斯是个傻瓜。
舒尔曼从小就知道这件事。
因为只有傻瓜,才会想着鲜血王朝的事情。
渴望着鲜血王朝的,没有一个例外,全是傻瓜,因为脑子正常的血族都能隐约地知道,过去是回不去的。
同样,留在森林同盟里也是没出路的,血族在精灵的手中只会走向自然灭亡,精灵根本不想让血族繁殖起来,因为那样一来,如果血族和人类再次形成类似于鲜血王朝的结构体,精灵无异于给自己制作了敌人。
因此,精灵最多把血族当作用来攻陷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武器,在那之后就进一步收紧,宁可让血族自然灭绝,也不会让血族获得一丝一毫的自由。
在短暂的伤感之后,舒尔曼唯一遗憾的是塞克斯的尸体没有被回收。
如果能回收就好了,因为有第零骑士团和权杖会抢尸体,现在他们制作血包的原材料有点不够,如果把完整的血族也投喂给“圣母”,舒尔曼觉得自己的目的说不定就能达成。
在东大陆辗转这么多年,杀人无数的舒尔曼其实只是为了一个很简单的目的。
她并不想复兴鲜血王朝,那是傻子的执着;她也不想把血族从精灵的手中解救出来,因为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舒尔曼只是想杀人。
鲜血魔法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人,如果不杀人的话,鲜血魔法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她只想杀人,这才是鲜血魔法,这才是血族存在的意义。
“说起来,做完这一切,就轮到你了啊,‘会长大人’。”舒尔曼喃喃道。
权杖会的会长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很多年前,在舒尔曼屠城,获得“屠戮的吸血鬼”的称号的时候,她差一点死在了漫天的血潮之中。
在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潮之中,舒尔曼听到了“神”的声音。
它让舒尔曼去杀人,不仅仅是人类,还有非人,一切本就不是从此诞生的生命都要从忒伊亚上清除!
她差一点就在无穷无尽的鲜血之中迷失。
那个时候,是权杖会会长,那个人类少年救助了她。
那个少年自称为“远方而来的旅人”,用他的炼金术帮助舒尔曼梳理鲜血,让她活了下来。
虽然情商有点问题,但终究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是厉害也没有用,这样的家伙也是舒尔曼以后要杀的人,无非是现在杀和未来杀的区别罢了。
坐在塔尖的舒尔曼缓缓立起,猩红的双眸之中如同印着一轮血月,显现出纯净的疯狂。
第30章 停留?对抗的力量与莱德的安排
似乎是极北之地的压抑传播到了索尔王国境内,在南方之地,星象家城的天空上,铅灰色的黄昏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与墨蓝色海水在遥远的天际线形成分明的界限。
夏日的风让这个刚刚从战争中喘息一口的海滨城市有了一丝暖意,那只从天大陆而来的船只却将天大陆的寒意重新带回星象家城。
这艘船没有悬挂任何已知王国或商业联盟的旗帜,只在主桅杆顶端飘荡着一面简单的深红色三角旗,旗帜上没有任何纹章,不过在天大陆的半兽人们知道,这代表着血族的到来。
早就收到消息的芙芙和咕噜在港口等待,管家部的成员们也在身后,以及早就准备好的种种物资。
随着船只彻底停稳,放下沉重的舷梯,早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的“乘客”们开始落步于土地之上。
他们是一群外表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男男女女,面容精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似乎是远方而来的旅行者。
但如果说起年龄,这都是一些一百岁多一些的“老人”。
没办法,对于长寿种而言,寿命这个东西的确要抽象的多,不过一百多岁对于他们而言,也的确算是刚刚脱离幼年、步入“年轻”的阶段。
四十四个血族顺利抵达东大陆,只不过,他们并不会逗留在星象家城。
他们只是来这里拿东西的。
“你好,大占星师,我们按照莱德指定的行程,来拿东西。”
在天大陆的时候,莱德身旁的女孩们各有各的能力,给血族的各位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除去艾娜,让血族们觉得最亲切的就是半羊人出身的芙芙,半羊人在过去就是血族的盟友,为他们提供魔药,并且,大占星师的身份更是让芙芙显得神秘很多。
看着眼前的芙芙,走在最前面的血族青年立刻点头致意,不敢怠慢,而后,他快速地切入正题。
“你好,苏罗。”芙芙和他相隔一定距离,打着招呼,随后让身后的管家部部长兰迪将那个白色的小罐子递给苏罗。
“塞克斯......”
看着手中的小瓷罐,苏罗的眼底闪过浓重的伤感。
苏罗是血族村子里的唱诗人,负责在同族死后,为他们唱一首葬诗,这是血族中很重要的职业,而能得到这么重要的职业,就是因为苏罗的天赋很好。
他今年才一百零四岁,就已经可以施展出血族中接近三分之一的鲜血魔法,可以说,他是除去梅迪斯外,血族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好的存在。
只不过,血族中的天才没什么意义,因为没有血源,他们的鲜血魔法根本无以为继,除非使劲压榨心脏中的红血。
苏罗的天赋很好,可距离梅迪斯有很远很远的距离,甚至比不了当年叛逃的舒尔曼,他的天赋好,仅仅是相对于如今孱弱的血族而言,因此,他做不到这一点,身后这些血族都做不到像梅迪斯那样自己可以为自己提供近乎无限的血源。
而苏罗另外的身份,就是塞克斯的朋友和对手。
在血族的村子里,他和塞克斯争夺过很多东西,比如森林同盟的席位,比如塞克斯的妻子,又比如......下一任族长的位置。
但两人又对很多事情有共同的看法,比如血族不能一直呆在森林同盟里,比如血族最好和耶夫卡联合王国合并,比如血族一定要将鲜血王朝重建。
可以说是惺惺相惜的对手。
可是现在塞克斯死了。
被人类杀了。
“节哀。”兰迪看出了眼前血族的失落,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低声如此说道。
苏罗抬起头,曾经为了和塞克斯竞争森林同盟的席位,他学习过一段时间的人类语,算是入门,因此,能勉强听懂兰迪的话。
然而,在看向兰迪的目光之中,苏罗有了一丝释然。
“你有莱德的血。”
管家部部长兰迪惊讶于对方的人类语,随后点了点头,“是,莱德老师把他的血给了我们。”
“......”
苏罗没有说别的。
他的内心中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因为莱德还在将自己的鲜血给予人类,进行操控,这就意味着,鲜血王朝说不定可以依附着莱德,实现重建。
没错,这四十四个血族是莱德精心挑选出来的,是血族之中最为激进的存在,简单而言就是一心想要重塑鲜血王朝,认为人类不值一提的年轻血族。
在天大陆的时候,耶夫卡联合王国中人类的遭遇的确激起了这些血族的同情心,可是那做不到让血族们看清现在的人类,只会让他们觉得人类应该回到血族庇护的时代,并且觉得这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因为拿到鲜血后的他们就是无敌的。
所以,莱德要让他们上战场,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人类的进步,收起自己的骄傲,至少真的把人类看作对手,而不是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虫子。
首先,就是用塞克斯的死来让他们对人类的技术有一点认识。
兰迪在这时候深吸一口气,以磕磕巴巴的血族语说道,“塞克斯,一直开启血天使形态,但依然没有打过第零骑士团的六号骑士,在最后,为了掩护莱德老师,死了......”
听着这故事,苏罗不明白莱德的用意,他看着死掉的塞克斯,心中很难过。
苏罗双手攥住小白瓶,嘴中吟咏起了古老的腔调,而后将小白瓶递给身旁的每一个血族,让他们默哀一下。
塞克斯在血族之中的人际关系很不错,大家都很喜欢他,否则也不可能让他压过苏罗,成为血族在森林同盟中的席位。
这是一个好人,但是现在死了。
在血族们集体哀悼的时候,咕噜打了个手势,管家部的成员立刻就把必备的物资向大船上搬运。
这艘船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们会率先驶入北境的海域,找到孤身一人和魔人作战的勇者,同时实时观察极北之地的情况,负责向后续跟进的舰队提供消息。
这里不得不提到星象家成和馆长,在馆长的带领下,炼金术士们全部涌上了船业工厂,短短时间就已经造出了两艘大船,这些大船将会在不久之后——可能就是两天到三天之后,突入到极北之地。
在哀悼结束后,苏罗回头看到了在船上不打算走的管家部,又把头转过来,看向芙芙,眼神很是不解。
“他们算是莱德的学生,拿到了莱德的炼金术道具和一部分血,要和你们一起行动。”芙芙做了简单的解释,打消了苏罗眼中的困惑。
可是这不代表苏罗没有其他问题。
“他们也是吗?”
苏罗看向正在向船上移动的“老弱病残”,发出了到目前为止最怀疑的一问。
管家部的成员虽然都是人类,但都沾染上了莱德的鲜血,既然如此就可以看到莱德的鲜血眷属,和他们行动,血族们没什么偏见,也没什么不满。
可是,后面那几个老弱病残是是怎么回事?
至今没有整理整理外表、依然是疯子打扮的老头馆长;气息弱小到将其变成鲜血眷属的欲望都没有的夏尔·杜克;病病殃殃,坐在轮椅上,双腿至今没能彻底再生的蒙特里亚......
这几个人真的要带上吗?
“让他们去吧,这是莱德说的。”芙芙看出了面前血族的愕然,“他说这些人类可以在必要时刻发挥他们自己的作用的。”
既然是莱德说的,那么苏罗和身后的血族相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到对莱德的妥协后,也就转过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带上他们。
现在的莱德就相当于血族的族长,那可是能把魔人王击坠的存在,谁敢说别的?
“莱德有没有讲过,我们的鲜血魔法要怎么解决?”
而磨蹭半天,苏罗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罗知道莱德是人类,至少看上去像个人类,也能明白莱德似乎是想要让他们和人类和谐相处。
可是血族的力量来源便是人类的鲜血,如果不给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哪怕把他们扔到战场上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芙芙只是坦然一笑,“这个啊,莱德说,等到你们到了极北之地,就能找到充足的鲜血。”
第31章 接敌?七十一层与魔物
地上的一切都在按照莱德的计划进行。
权杖会肯定也会有血术士在暗中活动,因此,最好的支援方式就是投放血族。
毕竟,不管在什么时候,血族都是对人类特攻的存在,哪怕是在人类变成血术士之后,处理掉权杖会血术士,甚至是拿到血包之后,血族可以在最短时间获得战斗力。
这件事情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开始阶段,要首先杀一个权杖会血术士才能顺利启动,因此莱德才会让管家部和蒙特里亚他们跟上。
另一个目的,是莱德想知道,如果一些人类和血族爆发一些小小的矛盾,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究竟能激化到什么程度。
但是这个过程很容易玩过火,于是就把馆长他们带上,带上自己的灰盘,充当状态将要失控时候的保险措施。
因此,在血族们抵达星象家城,拿走莱德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后,芙芙和咕噜立刻就给宁静河流域的莱德发了消息。
“喂喂,莱德?可以听得到吗?”
芙芙抓着咕噜的手,对着那个小小的黑方石戒指讲话,“莱德?”
见迟迟没有反应,芙芙歪了歪头,和咕噜对视了一眼,又伸手敲了敲戒指。
······
现在的莱德有点忙。
从第七十层脱离,进入到七十一层的众人并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迷宫之主已经注意到了这群闯入者,迷宫从之前松弛的状态立刻转变为了迎战状态。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上强度的迷宫探索之旅,之前他们只是闯入了迷宫,迷宫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而现在,才是战斗的真正开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与金属摩擦声,前方那宽敞得如同城市主干道的通道尽头,潮水般的魔物汹涌而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是低矮的类人生物·哥布林大法师,有的是海中恶霸·陆地鱼人,有的是石蛇,可谓是海陆空大杂烩,什么样的魔物都有。
而且,比起种类,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魔物手中的武器。
难缠的不是魔物,而是这些魔物手中的武器。
“这是什么!”
在莱德的印象里,哥布林这种东西应该是扔石子的才对,哪怕是高级一点的哥布林酋长或是哥布林大法师,也像是在扔石头一样扔魔法,并没什么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是眼前的这些家伙......明显不对。
就和穿着坦克当装甲的牛头人酋长一样,这些家伙的身上同样套着月之帝国的武器。
四个哥布林大法师站在最后面,手中的魔法杖不停地向外扔会爆炸的黑石头,脖子上也不挂着骨头,而是一圈松子状的黑色物体,有时候还抓住一个向着他们扔过来。
“手榴弹!”
老祭司看着化身疯狂投弹手的哥布林大法师,震惊之余不忘给莱德解释,“朗月城中有很多我们以前的武器,因为毕竟是我们第一个城市,所以武器装备要比其他地方更加充沛。”
这些不过是开胃菜,在之后,就是开坦克的老鼠,两头拿着斧子和枪的熊,脖子上有个铃铛的羊,甚至是把自己塞进铁盒子里的水果......
这个迷宫中生成的魔物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有些哪怕是过去熟悉的魔物,现在在这些机械武器的加持下看上去也陌生无比。
没见过的炼金道具一件一件地在莱德的眼前闪过,他的心中闪过了久违的兴奋。
兴奋从大脑传递到身体上,就是龙人在魔物中的狂舞。
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冲入了魔物的狂潮之中,开始了属于他的杀戮。
“真凶残啊......”老祭司看着像是发了狂的黑石龙人,哪怕知道这是莱德,依然从眼前之景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感觉像是被怪物吃掉了一般,完全换了一个人。”
人类形态的莱德是那么彬彬有礼,甚至可以用绅士来形容,但是进入到战斗模式的莱德就像是被野兽上身了一般,狂暴到了极点。
这样的反差......令人惊异。
“他杀起人来也是一样。”阿斯罗这样说道,“倒不如说,他的恋人也是这样。”
“恋人?”
“就是艾娜·巴卡诺斯。”
“哦,是她啊。”
哪怕是远在南方之地的老祭司,也是听过艾娜的名字的。
说起来,不怕人有恶名,就怕人不出名,艾娜的知名度在索尔王国内绝对比诺伦他们的高得多,毕竟一位总是到处搞破坏的千金大小姐,总是人们喜欢调侃的对象。
“大概是什么人会和什么人吸引在一起吧。”
看着在一旁提供支援的伊娜,阿斯罗喃喃道。
渴望知识的伊娜在他的眼中,甚至要比艾娜还要恐怖。
······
在莱德和伊娜和梅迪斯的相互配合之下,七十一层的魔物终于清扫完成,迷宫似乎对他们的实力进行了更为准确的评估,暂时中止了进攻。
莱德得以一件一件地翻看魔物们留在地上的武器。
“莱德!快来,这里有字迹。”
伊娜的声音让莱德迅速清醒过来,他直接挤到了伊娜的身旁。
“你看,是埃泽里特的留言。”伊娜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之类的情绪,她将手指抚摸在雕刻的墙壁上,聚精会神地读出了那句话,“‘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但是,布置了迷宫里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极北之地能在魔人面前撑多久?我已经不知道了,我也不想知道了,我只想知道,在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到底会在哪里。’”
“......”稍作沉思,莱德就想明白了,“埃泽里特是从迷宫深处里走出来的,换句话说,我们在最外面到的,应该是他离开的时候留下来的话语,这时候应该是在那之前的。”
在感觉这个内容还是挺正派的后,伊娜松了口气,而后问道:“为什么要留下这种东西?”
“伊娜,你觉得什么人需要写日记,或是留下这种片段?”莱德问起了这个熟悉的问题。
伊娜皱起眉毛,她一时间想不明白,但想起了莱德之前的回答,“是......要谈论到其他人的人?”
莱德摇了摇头,手指从伊娜的手指之后掠过,放在了字迹那如同狂乱线条般的尾端。
在这段文字之后,是一连串分辨不出什么的笔画。
但是,常年和疯子打交道的莱德很熟悉这种笔触。
“还有两种人会写日记,一种是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去的人,另一种,是知道自己可能随时会发疯的人。”
如此说道,莱德将日记交给了伊娜。
“莱德?”
伊娜没想到莱德会这么快地就把日记交给自己,她还以为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才可以,比如通过点什么“试炼”什么的。
但现在看来,之前好像只是单纯的时间没到。
“看看吧,剩下的部分,应该是和你们‘梅迪’有关系的。”
听到“梅迪”,一旁的梅迪斯兴致冲冲地走了过来,结果走近后才发现说的是伊娜的姓氏,又从有点不爽地溜走。
伊娜很惊喜地接过日记,
然而,看到之后的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向莱德。
“莱德,这真的和我们有关系吗?”
日记里没有伊娜的爷爷,也没有伊娜的爸爸,甚至,连魔法公爵这个词都没有出现过。
这一本日记记录的是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在帮助尤里卡·索尔篡位前的一系列故事,出现的全是王族成员和曾经的南方贵族,别说魔法公爵了,连其他几个贵族都没有出现,唯一提了一嘴的只是艾娜的外祖父,也就是前剑之公爵。
基本上就是篡逆前的心路历程。
“就在里面。”
但是,莱德扣了扣日记的封皮,颇有深意地说道。
随后,他将日记完全交给伊娜,自己则是向着后面的阿斯罗和老祭司走去。
“您有进化为谜语人的潜质,master。”头顶的王冠状葡萄在此刻这样说道。
“谜语人吗?准确来说,我是在给她做好应该有的心理准备。”莱德这样说道,而后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其实,我也应该早点告诉艾娜她的事情。”
艾娜是老国王的孙女这件事情,莱德早就知道,但是又是梅迪斯,又是天大陆,又是南方公爵,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感觉如果能想得起来,早点告诉那个家伙的话,可能事情——好吧,按照那家伙的性格,虽然依然大概率还是会去那边,但绝不会弄得像是莱德一厢情愿一样。
“原来如此,您是觉得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因此想要在这里补救。”
葡萄瞬间就明白了莱德的内心,毕竟作为一心的存在,莱德那点小想法是瞒不了葡萄的。
“差不多吧。”莱德没有否认,“哪怕是我,如果知道一些很诡异的事情,比如我的亲生父母其实什么什么的......也不可能让自己一直保持完全理性。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只有时间才能让自己去慢慢消化,最好让她觉得这是自己发现的,才是最好的办法。”
“您的这些话如同哲学家,我会将其记录在我的数据库中保存起来的。”小小的吹捧后,葡萄又补了一句,“说起来,master,现在在您身边的芙芙大人和咕噜大人形同母女,可是您似乎并不满足,还想要解锁更多玩法。”
“......葡萄,我记得你的数据库里应该是没有这种奇怪的知识的。”
“是的,您没有给我灌输相应的知识,这部分是我从您的大脑里提取到的,既然您知道,那我也会知道。”
一旁的梅迪斯也追了过来,听到了莱德和葡萄对话的尾端,不由好奇地问道:“哥哥,什么叫更多玩法?”
“......小孩子别问。”
第32章 武器库?鲜血王朝的压迫与黑幕
没能得到答案的梅迪斯撅着嘴巴,但还是乖乖跟在了莱德的身后,看着他走向阿斯罗和老祭司。
在众人战斗完,将迷宫清扫干净的时候,
老祭司看着空空如也的武器库,嘴都合不上,“怎么武器库空了?”
莱德看着诺大的仓库,问道:“当时这里堆积了多少武器?”
“大大小小,几百万件装备是有的。”
“这么多?”
这个数量让莱德彻底吃了一惊,他还以为老祭司会说出几千几万的数字,没想到开口就是几百万。
几百万的武器装备......都可以把整个极北之地武装起来了。
“因为当时是想的是要和魔人和血族们继续战斗,然后朗月城作为最内侧的主城,还要和极北之地地下偶尔跑出来的魔物战斗,武器就按照所有人都要上战场的数量制作的。”老祭司一边说着,一边难以置信地向内走去,在空荡荡的仓库之中来回地走,“但是,怎么全都没了?难道是魔物都拿走了?”
“应该不是魔物拿走的。”
摸着大门的莱德忽然这样说道。
葡萄也扫描出了受损的门锁痕迹,“master,门有被撬开的痕迹,作案者是手法高明的炼金术士,只不过,在打开之后,门有很严重的磕碰痕迹,初步推断为被人以暴力手段打开。”
“是埃泽里特,能做的这么漂亮又这么粗糙的,应该只有他。”莱德这样猜测道,“埃泽里特在去天大陆之前和魔法公爵有点关系,应该是他把这些武器运了出去......大概是是给了极北之地。”
和埃泽里特这个人有关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极北之地,另一个就是耶夫卡联合王国,天大陆可谓是让莱德跑了一个大圈,类似的东西毛都没见过,那么不用猜,应该就是被他塞到了极北之地里。
“怎么还偷别人东西!”老祭司大为恼火,“那个叫埃泽里特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看着像是小孩子脾气的老祭司又蹦又跳,莱德很想捂脸,但没想到这家伙一会儿后就自己把情绪平复了下来。
“不生气了?”
“想了一下,无所谓的,被拿走总比给魔物用强。”只是过了一会儿,老祭司就把这些看得很开,“反正现在还活着的人类,都可以算作月之帝国的遗民,甚至说,你也有可能是月之遗民。”
“我吗?”莱德指了指自己。
“......不,这个还是算了吧。”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先前战斗之中的莱德,老祭司摇了摇头,“感觉你会是什么别的生物。”
“虽说是龙人,但我觉得至少主体部分应该还是人类。”莱德这样说道,“不然的话没办法和梅迪斯换血。”
“......”
听到换血这个词,老祭司的脸上闪过一团隐喻,“你和血族换过血?居然还能活下来?”
听到了有自己可以讲述的空间,一旁无聊地玩着门把手的梅迪斯立刻来了劲,她对着老祭司就是一顿吹嘘,给对方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祭司很惊讶地看着莱德,“你一个人就能让涨血的血族活过来?而且居然还有天生能涨血的血族?”
“很少见吗?”
“前无古人,不管是你还是你妹妹。”老祭司震惊地看向梅迪斯,“在鲜血王朝的时候,涨血这种状况,一般发生在想要以巨量鲜血开启血天使形态的血族身上,因为他们聚集了超大量的鲜血,让自身的红血无法有效统筹,你妹妹得有天赋到什么程度,才能出生就涨血的?”
“现在有不少呢。”梅迪斯这样说道,“我只是涨血症很厉害的那一个。”
“......”老祭司只当听不懂的,以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莱德,“你也是,你知道从前想要解除血族的涨血,一次性得使用多少人吗?”
“几百个吧?”莱德想起了马塞尔曾经说过的数字。
“哼,那是因为你妹妹那时候才出生,身体太小了,把她换成现在的体型你试试。”老祭司的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仇恨,“一个血族想要开启完整的血天使形态,就得需要三十万人类的鲜血, 之后为了舒缓鲜血,还得留下二十万人左右给他当蓄水池,折腾下来,一个血族至少要消耗五十万的人类。”
莱德惊讶地说道:“这么多?”
如此看来,塞克斯的天赋还不算差,反而是当时鲜血王朝里的血族,天赋貌似有点差,别说梅迪斯了。
“厉害的血族当然不需要那么多,天赋好的,只需要自己的鲜血眷属就可以开启血天使,第二档的血族,用几千人当血包也就可以了。但是当时,几乎是个血族就要开启血天使形态。”老祭司叹了口气,“越是天赋不好的家伙,越要显现自己的力量,为此而死掉的人类就越多,而且......”
老祭司再次看向莱德, “现在血族都这么开明了吗?居然会让你来当族长。”
在梅迪斯之前的讲述中,完全把莱德说成了血族的族长,虽然其实也差不多,但是总有一种吹嘘的感觉。
“开明?”
“虽说人类和血族可以混血,可是这种半血的混血种并不受待见,我记得鲜血王朝除去相关实验内容,剩下的严禁和人类诞下子嗣。跨种族的爱情发生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生下孩子就是大罪。女性要摘除子宫,男性要切除睾丸。偶尔诞生的孩子也是实验需要,要么制作成标本,要么做成沙包,进行鲜血魔法的改进。血族也在害怕人类能脱离他们的控制。”老祭司摸着下巴,说着如此恐怖的话,“现在看起来,血族也开化不少嘛。”
“应该只是没怎么剩下血族的关系吧。”
就像是死了爹妈才想起了哭坟一样,血族到了这个份儿上,也顾不上什么传统不传统的了。
话说血族的传统这么恐怖的吗?
“怎么可能?鲜血王朝的时候怎么可能有那么恐怖的事情?”梅迪斯倒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祭司,“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知道?”
“很简单,因为我是你们的敌人,血族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当然不会去在意人类的苦难了,人类只能把那份屈辱和苦难记录下来,一代代传下来。”老祭司哼了哼,“看到你们落魄到现在这个样子,连当年的事情都记不住,我反而有点可怜你们。”
梅迪斯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为一个孩子,她从前知道的鲜血王朝大多都是村子里老人的口口相传,本族的故事对于本族的巅峰时期当然是极尽美化,导致梅迪斯现在才知道鲜血王朝还有这么多的阴暗面。
“我知道的鲜血王朝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鲜血王朝以鲜血贵族治理,制度类似于没有国王的索尔王国,一个血族统管着一片辖区,辖区里面的土地包括地上的人们都是血族的财产,任由血族支配。”老祭司冷冷地说道,“到了血族的节日,就要杀人祝贺,他们就会以人类的鲜血浇灌起河流,把人类的尸体摆成所谓艺术品的样子;有的节日还需要特定的孩子,于是血族会提前一年强迫人类配对,保证可以产出在宴会上使用的孩子,而到了预定的时候,他们就会抛开肚子......”
梅迪斯突然转身离开,就像是听不下去了一般。
“我是不是说的有点重了。”老祭司叹了口气,看向莱德,“其实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当年对人类做那些事情的不是她,但是,血族......”
“不,我觉得刚刚好。”莱德看着闷声跑开的梅迪斯,“愚蠢的事情什么时候都有发生,无非是谁来做而已,梅迪斯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以为世界和童话一样,黑白分明。”
“你居然没有在维护血族?”
“覆灭的王朝还有什么可维护的?死掉就死掉吧,我现在只是想让大家以一种和平的方式活在未来。”莱德淡淡地说道,“月之帝国也是一样,奉劝你也打消重建月之帝国的想法,世界是改变的,过去的东西没办法停留在现在,更没办法向前走去。”
“额。”老祭司被呛了一下,
“......”
莱德这时候看向阿斯罗,换到严肃的口气,了当直接地问道:“劳伦斯·梅迪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就是之前说的那些。”阿斯罗并不抗拒莱德的提问,大概是知道在嘉兰王都的阿斯罗早晚会被索尔王族强行搜索记忆,因此魔法公爵本就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你见过我的父亲,应该知道他对谁说话都是只说半截的。”
在回答完莱德的问题后,阿斯罗紧紧盯着莱德,“我也有一个问题。”
“请讲。”
“诺伦到底是怎么死的?”阿斯罗语气很冷地问道,“临时病房的人说是他自杀的,但是,如果六号骑士将他带走,或是对他做点什么的话,当场死在那里,应该是对你们最有利的情况吧?”
“......”
终于问起了这个问题。
阿斯罗怀疑是自己的背刺很正常,莱德可以理解,因此没有任何的隐瞒,当即就把当时所有的状况告诉了阿斯罗。
“对于诺伦的死,我很遗憾。”说完当时的一切,莱德最后也是摇摇头,“他虽然傻了一点,但那是索尔王族造成的,他一直都是活在老国王手里的人偶,可能只有在最后这段时间,才真正活过......不,最后这段时间,也是我绑架了他,逼着他做一些事情。”
“也就是说,杀了他的是六号骑士是吧?”阿斯罗没有理会这些话,“是索尔王族的第零骑士团杀了他,对吧。”
“是,不过六号骑士已经死了。”
“那种东西本来就是死的。”阿斯罗的声音低沉,“索尔王族才是真凶,泰拉·索尔才是真凶,那个畜生,到底还要把多少人当作工具......”
看着暗暗咬牙的阿斯罗,莱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阿斯罗的想法很简单。
想要报仇。
这是阿斯罗目前唯一的想法。
他想要给诺伦报仇。
因为,在被骗了一圈,到了最后,阿斯罗才发现,以真心对自己的只有诺伦,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大概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而且,这也不仅仅是给诺伦报仇,自己被索尔王族耍得团团转,最后还给阿莱·朋克一阵解剖,最后更是差点被六号骑士吃完.......
他想要报仇。
这个少年并不蠢,但越是聪明人,才越容易陷入聪明人设的套中,并且无法自拔。
因为伊娜的关系,莱德也不想和阿斯罗弄的关系太僵,看着这个少年像是冷静下来一般,他也松了口气,因为莱德的话还没有问完。
“阿斯罗,我还有一个问题。”
看着表情缓和的阿斯罗,莱德觉得是时候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了,“你还记得多少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母亲的事情......”说起母亲,阿斯罗深吸一口气,表情再度变得僵硬起来,“你是想知道魔人王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莱德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阿斯佩亚,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第33章 姐姐和妹妹?忒弥琉斯与阿斯佩亚
天大陆出现的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妹妹,阿斯佩亚。
“阿斯佩亚!”
阿斯罗的脸上闪过了浓浓的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这个,应该只有我和父亲知道才对。”
“可以讲讲吗?”莱德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个名字是我们在天大陆上遇到的另一个魔人王的名字。”
“她也是魔人王?”阿斯罗先是惊讶,然后是释然,“对,她是母亲的妹妹,肯定也是魔人王。不过魔人里居然还有很多魔人王的吗?”
“她死之前说,地上还有一个魔人王,所以忒伊亚上应该是一共三个魔人王,三十六个魔人将军。”
“这么多吗?”说到这里的阿斯罗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直勾勾地看着莱德,从莱德之前没说完的话中听出了剩余的意思,“你杀了她?”
“额......是的。”
仔细想想,莱德想过来了,自己这是杀了对方的小姨,当初是伊娜不知道,才会没什么反应的,阿斯罗这一副明显知道的样子,现在拿出来说好像的确有点问题。
“哦。”
好在阿斯罗同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这对他来说同样只是一个名字,在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阿斯罗就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我小的时候,经常会去向母亲撒娇,特别是在她怀上伊娜之后。母亲在那时候抱着我说过,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字叫阿斯佩亚,是一个脾气不好还很冷漠的人。”阿斯罗慢慢说道,“母亲说,在过去的时候,她和妹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母亲觉得自己的妹妹很多时候很是烦人,总是想要管着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己一旦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就像是不相信自己一般,也会立刻跟进。”
听上去就像是被妹妹管教的叛逆少女。
莱德点了点头,想起了在天大陆上看到的降落舱中的女人和听到的对话。
阿斯罗的话语中带上了一点伤感,“母亲认为,妹妹的眼里没有她,因此才会到处找碴,两人平时没少吵架。不过在生下我后,母亲说她明白了,因为看到我茫茫撞撞的成长,所以她理解了阿斯佩亚的心情。那时候的阿斯佩亚并不是在讨厌她,而是爱她,因为爱,所以看到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觉得要出事情,必须自己紧紧跟上。她还说,自己还挺想见阿斯佩亚一面的。”
“嗯......”
现在大家都死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比较地狱的团圆方案。
“不过母亲也知道她们是没办法再相见的,母亲说,魔人王的故乡在很遥远的地方,想来的话,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且她也不想阿斯佩亚来找她,因为阿斯佩亚会把所有人都杀掉,包括我和伊娜,因为她犯了‘禁忌’,和人类结合并且生子。”
“剩下的时候,一提起魔人或是其他什么,母亲只会说‘没有意义,魔人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意义,早早晚晚,大家都会被玩死的’。”阿斯罗叹了口气,“她说她想回家,也不想回家,因为那边什么都没有,似乎比极北之地还要贫瘠。”
“哦......”
莱德点了点头。
碎了一枚伴生水晶的魔人王,力量肯定大不如前,从她手底下那群臭鱼烂虾一般的魔人将军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就从这段对话来看,好像魔大陆也不是什么很适合生存的地方,难道魔人们是被什么东西趋势着,为了争夺生存的土地,才来发动魔人战争的吗?
是个有点老套,但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动机。
当然,这只是莱德胡思乱想的,他让葡萄记下了阿斯罗说的一切,然后问道:“那‘真理之智’这个名字呢?”
“没听过。”阿斯罗摇了摇头,“母亲谈论的最多就是自己和故乡,剩下的东西,没怎么说过。”
“等等,阿斯佩亚?”
听完忒弥琉斯和阿斯佩亚的故事后,另一边的老祭司突然开始鬼叫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个老家伙,莱德有点惊喜地扭头问道:“这个名字你也听过?”
“倒不如说很熟。因为在我们月之帝国的传说之中,阿斯佩亚这个名字可是大有含义。”老祭司有点迟疑,但是在思考之后,还是说了出来,“创世女神的名字,就是阿斯佩亚。”
“创世女神?”
跨度有点太大了,让莱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魔人王·阿斯佩亚是月之帝国的创世女神?
阿斯罗惊讶地问道:“月之帝国还有创世神话?”
“额,是有一部分的。”老祭司这样说道,“传说其实很简单,感觉像是什么人编造出来的。大概就是说,我们都是月亮的子民,是创世女神阿斯佩亚撒下种子,将我们创造出来的,人之子这个词,最开始就在形容阿斯佩亚。”
“后续呢?”
“传说还能有什么后续?”老祭司无语地说道,“创世女神阿斯佩亚把人类创造出来后,就返回到了无边之海中,然后之后的故事里就再也没有她的故事了。”
“无边之海?”
“就是忒伊亚之外的区域。在月之帝国的神话里,人之子们居住在无边之海里,天空上的星星就是他们的岛屿,比如月亮太阳什么的,都是泡在无边之海里。”
“这是什么诡异的世界观......”莱德有点现代人接触到原始人文明的感觉,“难道你们觉得世界是一锅水煮蛋吗?空间就是一滩水?”
“在奥术魔法没开发之前,谁也不知道还有重力和空间的存在,既然天上飘着那么多星星,那么肯定会觉得是在水里飘着的了。”老祭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之前还以为太阳是围着忒伊亚转的,说起来就是因为这一点和半兽人们起的直接冲突......”
“好了好了,阿斯佩亚的故事只有这些吗?”
“当然了,创世女神的职责就是创世,做完这一切后就该离开了,难道还要做点什么吗?”
这么说来也是,莱德转而问道:“那忒弥琉斯这个名字,有对应的神的名字吗?”
“没有。”老祭司干脆地说道,“但是在月之帝国的俗语里,忒弥琉斯是一种不太好的俗称。”
“什么意思?”
“额,如果你们说忒弥琉斯和阿斯佩亚是姐妹的话,那其实我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俗语了。”说着说着,老祭司突然有点心虚地看了看艾丝罗和远处的伊娜,然后看向莱德,“那个,这个词的意思并不是很好,我如果说出来,忒弥琉斯的孩子们,不会打我吧?”
莱德很想叹气,之前审讯的时候,眼前这个家伙可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怎么现在看上去贼眉鼠眼的?
“我不会打你的,我也想知道母亲名字的含义。”一旁的阿斯罗直接给出了承诺。
“那我可就说了。”老祭司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实际上是在观察在远处看日记的伊娜有没有反应,见伊娜没反应,而后立刻凑过来,小声地说道,“忒弥琉斯在月之帝国里,是‘大龄剩女’的意思。”
“......”
第34章 最后的日记?王子与王子
没有理会那一边奇怪的气氛,伊娜捧着日记,继续阅读。
一遍读不明白,就读第二遍,第二遍都不明白就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脑子跟着眼睛一起旋转,既然莱德说他想要让自己知道的故事在里面,那就一定在里面。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在了眼前的日记里,无声地阅读,一遍又一遍。
······
某年某月:
这下陛下真的彻底发狂了,不知冷不知热,饭也不知道吃,衣服都不知道穿,曾经最珍视的魔法书随地乱扔.......Z看到他那个样子,很难想象那是能够和魔人将军战于马下的英雄。
十三级魔法师,我都不敢想那是多么强大的人,结果就这样发狂了。
如果魔法的力量会令人发狂,那我们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追求魔法的?只是为了一时的力量吗?
我......想不明白。
······
某年某月:
在陛下发狂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御医们检查了半天,发现是陛下是陛下继承的原语智慧在摧残他的身体。
就像是那个魔法不满足于被囚禁在这样一副身躯之中一样,奥术魔法在不受控制地释放,重力在陛下的身体里打转,空间在他的手指中显现,精神,精神已经崩坏了。
尤里卡告诉我,原语智慧必须尽快从陛下的身体中抽离,归还到极北之地的本源之中。
原语智慧。
索尔王族的究极魔法,魔法中的魔法,禁咒中的禁咒,据说曾经陛下就是用这个魔法将那两个魔人将军轰成了碎渣,据说是可以给予人无穷无尽智慧的魔法。
反正说的神乎其神。
至于为什么原语智慧在极北之地,好像是和远古时期的月之帝国有关系,那个魔法是从月之帝国流传下来的,还不是索尔王族独创的。
而尤里卡告诉我这种事情,其实是想要询问我的意见。
尤里卡的魔法天赋有点烂,五级就到头了,而我有一点魔法天赋,现在是七级魔法师,他或许以为我在这方面要比他博学一些。
但很遗憾,在“原语智慧”这种级别的魔法面前,不管是我还是他,都没什么发言的权力。
因此,我只能以沉默作为回应。
······
某年某月:
陛下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情况已经紧急到了不能拖的时刻。
他身上无法控制的奥术魔法已经影响到了嘉兰王都,现在再把他放在嘉兰王都,相当危险。
最后的决定由尤里卡下达——要立刻摘除他体内的“原语智慧”。
于是,尤里卡,我,他的弟弟泽特和一群御医赶到了极北之地,想要在这里救治陛下。
然后——
陛下死了。
······
某年某月:
尤里卡自从极北之地回来之后,就有一些魂不守舍。
当时的情况的确比较复杂。
原本一切是很顺利的。
但是到了最后关头,陛下却不想让我们摘除掉“原语智慧”,甚至我们怀疑他的神智已经全部被“原语智慧”覆盖了,摘掉“原语智慧”就和杀了他没区别。
于是,理所当然的,奄奄一息的陛下在最后关头向我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那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场面了,十三级魔法师的魔法,真的差一点就把我们所有人杀掉。
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我们命大,只是单纯因为陛下那时候连维持魔法的意识都快没有了,他只是纯粹地释放玛娜,就已经要将世界震碎。
好在,我们还带上了泽特。
和当哥哥的尤里卡不一样,年纪轻轻就是十级奥术魔法师的泽特,被看作是整个索尔王国天赋最好的人,虽说是个性格比较古怪的人,但是关键时刻十分可靠。
不过,哪怕是泽特也没办法对抗陛下,十级和十三级中间的差距大概是从忒伊亚到月亮那么远。
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抵挡住了陛下的魔法,让我们不会受到牵连而已。
如果不是陛下的魔法也会把自己卷在其中,恐怕我们抓不到最后的机会,用炼金道具将陛下击倒在地。
但是倒下的陛下,再也没有醒来。
他死了。
尤里卡从那之后就不说话了。
他,大概是觉得是自己杀了自己的父亲的吧,因为最后使用炼金道具的是他。
泽特也是一样,从极北之地回来之后就沉默不语,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只是拿着他父亲的裁缝针,不停地缝制衣物。
我看不下去了,便把泽特送到了极北之地,去抄录陛下......不,先王解析的那部分“原语智慧”。
据说“原语智慧”的内容都是加密的,现在的内容都是一代代索尔王族解析、然后记录下来,汇编成书的。
让泽特做这种工作,刚好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尤里卡这边,我再想想办法吧。
······
某年某月:
尤里卡终于恢复点精神了。
和我一样,新继位的剑之公爵还是有点本事的,虽然人暴躁了一点,但是很有搞乐子的天赋。
这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
某年某月:
泽特那边也没什么问题。
他负责抄录先王遗留下的《原语智慧》,据说生活作息也正常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可是也有人说那个孩子最近的状态也不对。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
某年某月:
今天,有贵族突然拿出了先王最后的旨意,让我们一下子懵了。
因为先王留下的最后的旨意,是要把王位传给尤里卡的弟弟,泽特。
为什么?因为尤里卡的魔法很烂吗?
的确,和十级的泽特相比,五级的尤里卡的确魔法很烂。
可是现在不是比谁的魔法更好的时候。
现在,魔人已经退去,正是索尔王国休养生息的时候,尤里卡有这个志向,我认为他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反而是泽特,那个孩子的确很像先王,但是他的眼里都是魔法和炼金术,他也从来没有处理过王国的事务,最多最多,就是画了几张地表高楼的图纸。
可是,贵族们的态度很明确,他们要当忠臣,执行先王的遗愿。
······
某年某月: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被接回嘉兰王都的泽特,也疯了。
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不是我当时让他去记录《原语智慧》,或许他不会这么年轻就开始发疯。
这是我的责任。
我要,承担起来。
······
某年某月:
今天,尤里卡和我说了。
他说,他在一开始,觉得把王位给弟弟也无所谓,因为他也会在一旁辅佐泽特,这没关系。
可是,现在泽特疯了,他疯的速度比先王还要快,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尤里卡觉得不行,不能把索尔王国交给泽特。
而且,这时候拿出先王遗诏的贵族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是想要拿捏住一个疯王,维持住他们的地位而已,毕竟尤里卡的激进和改革意向,贵族们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让尤里卡上位,肯定会有相当一部分的贵族会受到影响。
对于贵族们而言,王国的发展无所谓,维持自己的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世界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变化,这样才能让他们永永远远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因此,尤里卡决定了,他要放手一搏。
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并且将他的弟弟从贵族们的挟持中解救出来。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作为朋友,我会奉陪到底。
······
某年某月:
历史调研部的诸位也听取了尤里卡的意见,决定和我们站到一起,不仅仅是为了尤里卡,也是为了泽特,更是为了这个王国。
在很多年后,大家就像是当初一样重新汇聚在了一起。
我们不是叛逆之臣,相反,我们才是忠臣。
······
某年某月:
那些贵族们居然胆大妄为到把泽特推出来当武器。
只能说,不愧是先王的子嗣,我们根本不是泽特的对手,魔法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曾经是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现在却癫狂到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可怜,可怜,可怜。
或许这就是索尔王族要背负起的宿命吧。
我们根本对抗不了的泽特,最终还是由他的哥哥拿下。
在风暴和重力之中,尤里卡·索尔一步步地向着他的弟弟走去。
他很大声地说,我会保护你,我会给予你自由,我会......
而听着兄长给予的承诺,泽特居然真的就不反抗了。
能让疯子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也是我觉得,我没有选错人的瞬间。
······
······
日记就此结束,下一篇接上的就是先前看到的篡位成功的日记了。
放下日记,伊娜还是有点迷茫。
她的爷爷,到底在哪里?
这里面唯一提到的就是过去的剑之公爵,魔法公爵连影子都没有。
难道说......
第35章 控血剂?院长和抵达
“原来我还是叛逆者的后代啊。”
此时此刻,在听故事的还有艾娜。
老国王操控的一号骑士和她站在飞空艇的甲板围栏旁,少女默默听完了一号骑士对索尔王国一系列事情的解释,而后发出了这样的自嘲,随后她问道:“这件事情,索尔王国内部知道的多吗?”
“当年有不少人知道,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清洗掉了。”一号骑士冷冰冰地说道,“毕竟,更换王子只是我的爷爷彻底发狂前的决定,知道的人本就很少,我的父亲本就是长子,之后也没有杀掉他的弟弟,剩下的人也施加了魔法,说了就会原地爆炸,因此......”
艾娜打断了他的话,“怎么?那个弟弟没有死?尤里卡·索尔不需要亲族的血来唤醒第零骑士团吗?”
“你说了,我的父亲在位的时候,第零骑士团一直都在沉睡状态,他是个傻子,对亲人有着近乎愚昧的认知,对自己更是如此。”一号骑士说着过去的故事,也是一股怨气,“因此,我在上位后才会什么力量都没有,一点一点筹划,直到今日。”
“没杀......但我现在也没有见到前代国王尤里卡·索尔的兄弟们啊?”
“在我上台后,立刻就发起了清洗,现在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一号骑士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的感情,“所以,艾娜,我说你很像我,你在对我的孩子们下杀手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一点,我很欣赏。”
艾娜对这赞美毫不在意,而是嗤笑一声,“难怪王要建立后宫,原来是因为要为这些怪物生下更多的‘饲料’。”
“不能这么说,这些只是工具,没有力量的人就要借助工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号骑士摇摇头,“或许是你还年轻吧,艾娜,所以我希望你在到达极北之地后,可以继续发挥你的优点,不要有一丝一毫的心软,那只会为自己和自己的后代招来灾祸。”
“哼。”
艾娜只是以一句轻哼将自己的感情含糊带过。
在她和一号骑士聊天的过程中,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走了过来,这个老人走到哪里都是烟味,可谓是人还没到,气味先到。
这对于鼻子格外敏感的艾娜来说相当的不适,阿莱·朋克也注意到了艾娜不善的目光,很识趣地用手指捏过雪茄,直接掐灭,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彩虹的针剂,递给艾娜。
控血剂。
是圣伊丽莎白院的产物,也是莱德和副院长联合论文的产物,用于隔离鲜血,是将血术士的鲜血魔法无效化的措施之一。
递给艾娜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充当鲜血圣剑的隔绝剂,让艾娜可以指挥鲜血圣剑,而不会被鲜血圣剑彻底操控。
艾娜也不含糊,抓起来就刺入了自己的手腕,将所有的药剂一口气推进去。
鲜血圣剑·阿瓦希时刻在给予艾娜加以的层层限制立刻就被隔断。
原本,在鲜血圣剑·阿瓦希的侵蚀下,艾娜淡金色的发丝已经有一点被染得雪白,但是在控血剂注入后,她的头发和眼眸立刻恢复正常,各种感情也正常得波动着。
“很不错。”阿莱·朋克咧嘴一笑,他扭头看向一号骑士,“陛下,您这个继位人比先前的那个小子强太多了!这个果断的性格,我认为非常难得。”
“......”
一号骑士没说什么,但是从它微微晃动的触角来看,应该还是比较受用的。
打完了归打完了,阿莱·朋克身上的那股味道让艾娜很不喜欢,她皱着眉头将空掉的试管扔回去,“离我远点,你是野人,不洗澡的吗?”
“呵呵。”被嘲讽针对也无所谓,阿莱·朋克在离开之后重新点上雪茄,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飞空艇舱内走去。
可是,就在进入飞空艇舱内的时候,阿莱·朋克忽然扭过头来,对着艾娜如此说道:“大小姐殿下,麻烦你快一些动手吧,我对你的小男友......可是很感兴趣的。”
“嗯?”
看着走入舱内的阿莱·朋克,艾娜的眉毛直接倒了过来。
“阿莱·朋克。”一号骑士给艾娜介绍道,“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比起副院长,他是更好的实践派,不管是使用鲜血魔法还是对付血术士上,都是特别的好手,唯一的缺点大概是专注度过高,一旦见到想要的猎物,就会忘乎所以。你的小男友也在圣伊丽莎白院兼职过很长时间,发过不少论文,那些文章他都一一读过,据说评价很高,对莱德的兴趣......也是很大。”
“......”
感觉大家对莱德的兴趣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算了,不管是正派还是反派,男性还是女性,大家总是会对莱德产生各种各样的兴趣,艾娜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一点。
毕竟那家伙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总会成为人们的中心。
“他的事情,我会自己来处理。”
生硬地将在这个话题斩断,艾娜不想在一号骑士面前谈论莱德的任何事情,因为指不定什么地方会让这个家伙有一种恍然的感觉,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再次得到这个结果,一号骑士只能将刚刚开启的话题结束,它同样对莱德的兴趣很大,比如莱德和他的老师奥尔杜隆做了些什么,那个少年和艾娜又在天大陆上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天大陆会形成统一的一派......偏偏它做不到对艾娜进行记忆搜索,因为这个少女根本不吃精神类的奥术魔法,可以说非常难办。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最后,它只能这么说。
这不仅仅是一句场面话,对于艾娜的能力,一号骑士已经毫不怀疑了。
现在看来,不愧是他选中的“备用方案”。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性格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让一号骑士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艾娜性格的缺陷,这年轻人还真是一点就炸,大金毛一般的诺伦和疯狗一样的艾娜比起来就是两个极端。
不过,一号骑士觉得也好,他在贵族面前当了一辈子的孙子,如果能迎来一个强硬且智力正常的继承人,对于索尔王国来说是绝对的好事。
当然,他还是适当给了艾娜一点建议,“艾娜,只不过,你之前的‘发言’已经让很多贵族觉得你不好控制了,他们对你的议论,有点大。”
“觉得我不好掌控?”
艾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后,她对着一号骑士伸出手。
“名单。”
“嗯?”
这次轮到一号骑士不明白她的意思了。
“觉得我不好掌控的,给我名单,等我回去之后一并清算。”艾娜冷冷地说道,“来看看是谁掌控谁。”
“不错。”一号骑士越来越觉得艾娜顺眼了,“就是要有这股气势。你是王族,是掌控贵族的人,挡在你面前的,都要清除掉。不过,大清洗也是要分情况,在拿到原语智慧后,你要快速领悟,这段时间还需要他们来替你——”
然而,出乎一号骑士的意料,艾娜直接冷冷地说道:“少教我做事。我说了我要这么做,就是要这么做。”
“艾娜?”
总感觉这个家伙的态度在急转直下。
盯着眼前的一号骑士,艾娜毫不避讳地说道:“反正你现在也只有我一个选择了。还是说,你要把你的王国交给第四王子?”
“......”
被艾娜戳中的一号骑士在短暂的对峙后,选择返回到飞空艇操纵室中。
因为现在它真的别无选择了。
所有的子嗣都被“无害化处理”,然后投喂给了第零骑士团,除去艾娜,现在还活着的应该只有落在天大陆手中的第三王子,和毫无可能性的第四王子。
正如艾娜所言,她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既然成为了唯一的选择,她就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想法,毕竟是对方有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并且具有不可替代性,那么自己才是大爷,对方才是孙子。
就是这么简单。
很多人只被艾娜表面的暴戾所迷惑,以为她只是一只会咬人的疯狗,却并不知道,这个女孩还有着狐狸的狡黠。
对于自己的无理取闹,只要她想,就可以很精准地把握住度,控制在让对方不爽但又无计可施的程度。
只是......
她独自站在飞空艇的甲板上,低头向下看去,看向夜幕之下的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伊娜·梅迪的老家。
从前只在故事里听过的落后蛮荒之地,在夜色下看着真的像是那么回事,这里不像是嘉兰王都那般辉煌,连黑夜都无法遮住它的光辉,失去太阳的极北之地就像是睡去了一般,只有最中间的索玛城有着一束亮光,剩下的地方皆是灰蒙蒙的影子。
这是艾娜第一次来极北之地,她从前想过,自己再来极北之地的情况,比如避暑,比如走访,比如魔人入侵来拯救万民于水火......
但是,第一次来到极北之地的她,是要成为此地的毁灭者。
承认自己的欲望,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的缺陷,承认自己的渴求,承认自己的......
在少女越来越混乱的呼吸声中,极北之地,已经来到了身下。
第36章 迷宫中的迷宫?祭月仪式与最终十层
同样,在在短暂的休整后,莱德他们也再次启程。
然而,打开紧闭的迷宫之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不是下一层,而是宁静河。
世界仿佛在这里被切断,这边还是朗月城的大门,前面就是流入朗月城中的宁静河,没有任何的迷宫,这座破败的旧城就这么静静伫立在众人面前。
“嗯?这是怎么回事?”
老祭司愣住了,“难道这里就是终点?可是这里距离存放黑石之冠的位置都还有一些距离,怎么可能到这里就结束?”
“当然不会在这里就结束。”
莱德蹲下,将手指放入宁静河中,葡萄伸出银色的光芒,缠绕在莱德的手指上,沿着宁静河向上奔腾。
“master,检测到在宁静河上游有十级迷宫的反应。”很快,葡萄在探测后立刻给出了准确的数字,“同时,大量的玛娜正在逆流而上,迷宫在收缩。”
老祭司惊讶地看着和黑石之冠结合在一起的葡萄,“迷宫在收缩?”
在接连的失利后,身居在最深处、守护着迷宫核心的迷宫之主做出了惊人的决策——它没能融化掉第七十层,于是就在第七十一层直接融化了所有的迷宫。
“为了对抗我们,迷宫之主把迷宫从中间截断了。”莱德甩了甩手,代替葡萄做了更详细的解释,他将那一节爆开的手指染为黑石,接着将其拉长为了黑石的锁链,缠绕在了手中,而后从老祭司的身前重新拿出了馆长的木船,迅速拼装好,放到了宁静河中。
他第一个跳上去,而后对伊娜和梅迪斯伸出手,让两个女孩可以稳稳站到船上,然后甩过黑石的锁链,钩住第二条船,对老祭司和阿斯罗招了招手,“快一点,我们要在后面十层迷宫收集到这中间所有的玛娜之前赶过去。”
“区别待遇太明显了吧?”老祭司很无语地看着莱德,“老人就得自己跳过去吗?”
阿斯罗倒是没那么多废话,他直接跳到了第二艘船上,紧随其后的是老祭司。
这时候,一直缩在老祭司胸前的大白从老人的衣衫中挣脱,大着胆子,沿着黑石的锁链,来到了前面的船上。
“大白?怎么了?”
在成为使魔之前,大白也是魔物,只不过它和这片迷宫之中的魔物根本没办法比,属于是可以被一脚踩死的级别。
因此,在莱德他们战斗的时候,大白很知趣地把自己塞进了折叠的木船之中,只是在老祭司的面前挂着一个大狗头,和他们一起在旁边瑟瑟发抖,也不叫也不跑,非常识趣。
本来它继续缩在里面就可以,可是,看着莱德又把这一套木船拿了出来,不久之前的记忆就狠狠地戳着大白的狗脑子,让它狠狠地打了个寒噤,领略过莱德之前的“船技”后的它直接踏步向前,两个爪子先一步抱住了莱德的大腿,确保自己不会被当成个球甩来甩去。
作为使魔,大白对宁静河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一旦掉下去,就会成为最纯净的玛娜,归入到这片迷宫之中,这对于拥有了肉身的使魔来说比死都可怕。
“放心好了,不会把你甩下去的。”
看着对着自己摇着尾巴,但因为紧张,又不停地舔着黑黑鼻子的大白,莱德轻轻抚摸那颗巨大的狗头,明白了大白的想法。
他掰下自己的手指,扔在了木船之上。
片刻之后,几枚黑石的钩爪从它的脚下长出,像是竹笋一般,紧紧锁住大白的四个爪子。
“这样就有安全感了吧?”
活动着新长出的手指,莱德拍了拍大白的狗头。
大白四个爪子都扑腾了两下,确定黑石钩爪将它稳稳地缩在了木船上后才放下心,对着莱德“汪汪”了好几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伊娜,梅迪斯,老祭司和阿斯罗也是一样,被莱德用黑石之爪勾在了木船之上,防止出现意外状况。
黑石的强度足够,就是有点脆,只要莱德不撞上什么东西,就不会出问题。
而莱德并不怀疑自己的驾驶技术。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原始如木板的船体发出了巨兽般的轰鸣声,炼金回路在透明如虚空的宁静河上亮起,将大量的玛娜吸入其中,化作前冲的动力!
风驰电掣。
但和最开始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因为莱德还用葡萄展开了疏风的魔法,将冲击波一般的气流全部排开,站在木船上的众人甚至感受不到摇晃。
有了莱德的保护措施,伊娜和梅迪斯现在也有精力来观察朗月城。
“这座城市,真的好漂亮。”
伊娜看着在身边飞驰而过的景象,不禁喃喃道。
其实伊娜也不是很喜欢嘉兰王都,因为嘉兰王都太“花枝招展”了,高炼金技术力的不夜城,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而朗月城就符合伊娜对历史古都的一切想象,古朴而大气。
“那是当然。”老祭司看着破败的旧都,眼中依然是朗月城如初的光彩,顺便纠正了伊娜的说法,“这可是我们朗月祭祀团拼尽全力传承下来的月之帝国的文化结晶。”
“那索玛旧城呢?索玛旧城在哪里?”
“索玛旧城还要在向前,在‘祭祀之地’的前面。”老祭司叹了口气,“其实索玛旧城的城建比朗月城还要好,可是,它在几千年就被宁静河吞噬为了迷宫的一部分,我们就把它和后面的城市隔开了,原本想着的是阻挡迷宫的侵入,结果还是......”
而伊娜的话题一转,让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老祭司落了个小小的尴尬。
“不过,这个迷宫真的好神奇。”
看着如同断头一般的迷宫,伊娜忍不住问着身前的莱德,“为什么它可以从中间断开?”
“因为它的迷宫之主对宁静河流域的放逐迷宫有绝对的控制权。”驾驶着木船,莱德如此说道,“迷宫的上限就是一百级,成长中的迷宫是没有这种权力,但是,在迷宫抵达上限后,迷宫之主就可以获得迷宫的所有控制权,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分配魔物,或是调试层数的玛娜含量。”
“真的吗?”
“这是白菜小姐告诉我的,它就是前百级迷宫之主,说的话还是挺可靠的。”莱德笑了笑,他也注意到了老祭司的尴尬,于是还给老祭司找了个话题,“说起来,这部分是朗月城的什么地方?”
“这部分是我们的葬场。”老祭司连忙说道,向着众人介绍起了朗月城的构造,“它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引入了宁静河的河水,加上我们的炼金术和魔法,所形成的巨大结构。”
“但是,什么都没有。”梅迪斯探头看去,没有看到尸体,“甚至,闻不到血的味道。”
“当然闻不到了。”老祭司瞥了一眼梅迪斯,“别心急,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为什么感觉这家伙还有点期待的样子?
梅迪斯歪了歪头,不太明白老祭司现在的语气。
这时候,驾驶木船的莱德突然发出了一声“喔”,让梅迪斯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随后她就沉默了。
因为眼前这一幕足够震撼。
在铅色的环形河中,无数的人站立在其中,他们的血肉保存完好,但一动不动,如同时间暂停后的雕塑。
那些人们的姿势也是千奇百怪,有的是被长枪刺穿小腿,跪倒在地的管事;有的是被刀刃贯穿喉咙、却是在制作饮品的女仆;有的是母亲捧着孩子,如同献给什么人;有的是互相流泪的男女亲吻在一起;有的是老人抓住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恐惧而坦然地迎接死亡......
奇怪的是,只有被压迫的那一方,而没有施暴的那一方。
“这、这是——”梅迪斯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看着眼前的环形葬场,老祭司叹了口气,随即正色说道:“这就是月之遗民们的追忆。”
“追忆?”
“十级奥术魔法·禁咒·死亡追忆。”莱德幽幽地说道,“精神系的奥术魔法,可以形成群体性的幻觉,让人们陷入他们最恐惧的血脉记忆之中,无法自拔。但是因为这里是迷宫,玛娜将本该是虚幻的幻觉具象化了——就这样,幻境成为了现实,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是这样吗?”
“没错。”老祭司点了点头,“因为这里是高度玛娜化的环境,我们死后非常容易变成亡灵生物。于是,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即将逝去的族人会回到朗月城,在这最中央的位置死去,这里有我们构筑的死亡追忆,可以让人们死掉之后永久停留,哪怕变成亡灵生物,也逃不出曾经被血族统治的幻觉。”
梅迪斯没有说话。
她的眼眸映出一具一具雕像一般的尸体。
她好像可以听到那些哀嚎,那些哭嚎,那些叫喊.......
有点无法接受。
梅迪斯有点无法接受,自己的种族并非是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光辉存在,也并非理智的存在,反倒是无序混沌的化身。
不管梅迪斯表现的多么成熟,肉体多么的巨大,但在精神层面,她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甚至没有伊娜成熟。
她不懂世界的复杂之处,
梅迪斯从前的认知都建立在鲜血王朝是“正统”的概念上,因此,一切反对鲜血王朝的都是见不得血族好的存在。
那么什么是正统?正统便是血族在人类的“献身”下,来到了最为巅峰的时刻,之后的血族又是阻止精灵,又是抗击魔人,可谓是正派主角一般的行为。
在天大陆的经历更是加深了梅迪斯的刻板印象——因为精灵的确是“坏人”,不管到底是谁造成的局面,梅迪斯只知道最后要打的是精灵,以及和鲜血王朝作对的森林同盟。
她当然更加认为,鲜血王朝的存在是对的,因为“不对”的森林同盟,已经被她的哥哥拆解掉了。
可是,看着一张张面色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她连翅膀都紧紧缩在背后,不敢张开,也不想张开。
到底谁是正确的?难道血族才是坏人?
梅迪斯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死法。
她杀人,但也只是杀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因为梅迪斯杀人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并不会从杀戮之中获得快感,更不会对蹂躏他人这件事情有很大的兴趣。
但是,几千年前的血族明显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眼前人们的死状,明显是备受折磨的样子,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梅迪斯甚至能听到这样的声音......“来吧,决定让哪一个活下去,是你的女儿,还是儿子?”“宴会就要开始了,听说大公现在喜欢在就餐前听一段小曲,那就拔一些舌头摆个拼盘给他送去吧”“好难喝的血,把他全家抄灭,就在他面前,看看血的味道能不能好一些”......
有必要吗?这真的不是在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吗?
梅迪斯猩红色的眼眸之中尽是茫然。
当年的鲜血王朝,是这个样子的吗?
“终于离开了。”
伊娜按了按梅迪斯的肩膀,有点担心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女孩,“梅迪斯,你没事吧?”
梅迪斯没有说话,只是猩红的眼眸有些颤抖。
“让她安静地想一想吧,伊娜。”莱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观察着朗月城的建筑风格,对前方已经有了判断,“在葬场之后,应该就是朗月城最重要的地方了吧?”
“猜得不错。再向前就是‘祭祀之地’。”老祭司对着莱德说道,“祭祀之地就是我们朗月祭祀团举行祭月仪式的地方,哪怕看不到我们的月亮,我们朗月祭祀团依然在坚持每年祭祀,这既是我们的传统,也是我们的力量,否则我们也没办法想到用宁静河的玛娜河水继续制作各种各样的武器,不过,还是没办法延续最重要的东西。”
伊娜歪了歪头,“最重要的东西?”
“就是《原语智慧》。”
此言一出,伊娜和阿斯罗骤然转身看向老祭司。
“为什么突然看向我?难道你们也知道这个词?”老祭司想了想才想起来,“对了,你们知道也很正常,毕竟硬要追溯的话,索尔王族才是月之帝国的正统,他们最开始就是月之帝国王族唯一幸存的分支,你们是他们的臣下,知道一点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伊娜重复道:“原语智慧?”
“嗯,原语智慧。”老祭司的语气中有股骄傲的感觉,“那是我们月之帝国最为宝贵的技术结晶,是沟通人之子与人的渠道,月之帝国大半的技术都是从中诞生的。只可惜,因为血脉的关系,只有索尔王族才有资格在这里开启祭月仪式,从而继承全部的原语智慧,我们虽然是祭祀,但只能拿到边角料的技术,没办法——”
捕捉到关键词的伊娜骤然扭头看来,她一字一顿地询问道:“只有索尔王族才能继承到全部的原语智慧?”
老祭司很肯定地点头,“只有索尔王族。”
“真的只能是索尔王族?”
“真的只能是索尔王族。”
老祭司只感觉莫名其妙,这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话吗?为什么这个看上去就很聪明的女孩会一遍一遍地重复?
他只能说的更明白一些,“原语智慧,其实就是‘祭月仪式’的具体化,在祭祀之地,月之王族们会以身和‘原语智慧’建立起联系,因此只有索尔王族——月之王族可以继承原语智慧。”
“有没有例外?”
“也有。”老祭司想了想,然后说道,“比如说我们,我们就是例外,祭司们彼此连接,一样可以举行祭月仪式,和智慧的本源建立起联系。但是,因为体质的问题,我们能继承的只有边角料,一旦触碰到真正的原语,我们的脑子就会承载不住,立刻发疯。”
说到这里,老祭司哼了哼,“说到底,月之王族之所以能成为王,就是因为他们可以成为原语智慧的容器,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让他们成为王呢?”
一直在前面听着的莱德突然问道:“成为容器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和‘原语智慧’建立起联系,把它的回路刻印在身上,进行和回路的融合。”老祭司说得很含糊,“至于到底怎么做,我们其实也说不清了,因为几十年前的迷宫入侵,朗月祭祀团死的死,没消息的没消息,我一个天赋平庸的家伙,反而活到了现在。”
“那会疯吗?”
“肯定啊。”老祭司说道,“毕竟月之王族也是人,倒不如说月之王族的国王大部分都是因为发狂而退位的。我们一般的做法就是一代一代的传承,每一位王继承全部的原语智慧,然后进行解析,每一代只解析一点点,用时间来换取效率,在这个过程里让人编纂成册,也能让有点天赋的家伙感受到智慧的召唤。”
“那如果......那个人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是个笨蛋呢?这样她还会疯吗?”
“开玩笑吗?”老祭司只觉得莱德的话越来越荒谬了,他还以为是这个少年在调侃他们的仪式,当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毛,“莱德,我知道你很厉害,你的魔法,你的炼金术,你的使魔,乃至你的鲜血魔法,可是,我们月之帝国和朗月祭祀团也不是白痴,我们的技术是我们用大量时间检验过的,并不是玩笑,也不是玩具......”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莱德顿了顿,“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一个天赋正常,但就是没有奥术玛娜天赋、连精神系的奥术魔法都影响不到的家伙,继承了原语智慧,她会不会疯掉。”
“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是没事的。”听了莱德的解释后,老祭司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因为‘原语智慧’相当于一座桥梁,架起了人和‘真理’的通道,人当然可以通过原语智慧获得无穷无尽的知识,但是,如果按你所说的,那个家伙没有奥术的天赋,相当于智慧本源通向她的那扇门是关着的,不过这样她大概率也用不了原语智慧的力量吧?我也不清楚。”
说着说着,老祭司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话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人吗?”
“有,艾娜·巴卡诺斯,不,艾娜·索尔,索尔王国的继承人。”莱德轻声说道,“她就是那样的人。我们前来此地,就是她的指引。”
到这里,莱德不再说下去了。
梅迪斯不说话,伊娜不说话,老祭司不说话,阿斯罗也不说话。
梅迪斯在想群星之子的追忆,伊娜在想索尔王族和原语智慧,阿斯罗在想第零骑士团和诺伦,老祭司在想到底什么叫做天赋正常而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
莱德在想着艾娜。
他已经明白老国王泰拉·索尔想要让艾娜做什么了。
虽然诺伦死了,但是索尔王国必须有人来继承,准确来说,是必须有人来继承原语智慧,而艾娜就是最佳的选择。
没有奥术天赋的艾娜天然就不会疯,可加上原语智慧就难说了,十三级的前前国王,十一级的前魔法公爵......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但是,莱德又想起了巨龙们口中的艾娜。
原生物种,第三块石头......巨龙们认为艾娜和其他人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难道就是因为她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吗?
莱德之前还以为是她的玛娜特性。
不管众人的想法如何,随着木船的前进,最后的十层迷宫就在眼前。
就如莱德最开始的想法一样,一切的答案,都将在不远的前方揭露。
如此想着,他又一次将操纵杆压到了最低,木船的功率疯狂上涨,直至——将操控杆炸开!
冲破最后的宁静河,木船从河道之中直接飞起,犹如被人扔起一般,向着紧闭的迷宫之门撞去!
“莱德?!”
“准备吧。”
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叫,莱德缓缓俯身。
黑石,龙血,鲜血,玛娜——
犹如无神之物,叩响旧闭之门!
第37章 卷起一切!人与人
于月之帝国的最初之地,朗月城的最重要之地,祭祀之地之前,那恐怖的魔物缓缓抬头。
十六只眼睛如花瓣般在锥子型的人脸上对称排开,三十二只手臂擒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顶天立地的巨人轰然起身!
这是十级魔物·熔炉百像巨人!
可是,闯入者是同样骇人的黑石龙人!
驾驶着木船,黑石龙人化的莱德将芙芙生血剂中最后的力量榨出,他按住木船,刚刚还在宁静河中遨游的木船迅速黑石化,连带着残留的宁静河玛娜河水一同接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圣剑残刃形成的第三根龙角对准了大门正中央的熔炉百像巨人,迸发出了十一级自然魔法·空鞘雷刃!
无视掉所有的干扰,空鞘雷刃正中熔炉百像巨人!
而莱德在此刻轰然落地,他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吼,看着三十二条巨人手臂向自己按来,背后的龙翼骤然扩展出无数的尖刺,和巨人手臂碰撞到了一起。
龙人与巨人就这样开始了角力!
“好大的力气。”
莱德惊讶于熔炉百像巨人的力量,不愧是巨人,比龙化后的自己还要高不少,力量也很强。
但是......
红血倒灌,鲜血沸腾!
以燃血作为起手式,红血在莱德的血管中开始快速流淌,他的体型还在膨胀,直至和巨人平视,龙翼上的白色骨刺更是直接贯穿巨人的手掌!
在力量的比拼之下,莱德的第三根龙角还能继续释放空鞘雷刃,空鞘雷刃的好处还有一个,那就是不会误伤,哪怕两者相接触,奔腾的雷霆依然只是轰击在了熔炉百像巨人的身上。
熔炉百像巨人也不甘示弱,他的身上燃烧起十级火焰魔法·熔炉之焰,火焰沿着三十条手臂扩展为不同的魔法,将莱德也陷入熊熊的烈火之中!
但是冰雪几乎是立刻落下的。
手持冰晶魔法杖的伊娜释放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触,将火焰干扰。
空鞘雷刃暂歇的莱德释放了露娜的生血剂,神圣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绽放,还缠绕着余雷的圣剑残刃再次轰出绝对的斩击!
魔法和炼金术的完美融合之物,就是现在的莱德!
“奇怪啊。”
老祭司却在观察之中皱了皱眉,“我记得这是原本八十层的位置,黑石之冠就在这附近的,怎么感觉迷宫变得有些奇怪?”
没人理会他的喃喃,莱德还在前进。
九十二层。
九十三层。
九十四层......
站在宁静河水上的莱德近乎永动机!
玛娜快速从他的身体上传导而过,又快速被释放出来,葡萄在短暂的战斗中就为他找到了合适的频率,让这黑石的龙人根本无所畏惧。
震动一层层地传导,直到来到了第一百层中。
第一百层坐落在祭祀之地的正中央,没有一丝的光芒,好像世界熄灭后的样子。
但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突然睁开,看向了地上。
······
“来吧,是时候让延续几十年的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
一号骑士如此喃喃着,将飞空艇上的压缩的血肉方块放入昆虫的利齿中。
在吞噬掉血肉方块后,一号骑士的浑身都涌动过纯白的光芒,围巾都被暴涨的气场震得猎猎作响。
炼金回路在此刻和血肉凝聚在了一起,让遥远到在嘉兰塔上的老国王可以让精神彻底离体,和一号骑士融合得近乎为一体。
这血肉方块是用老国王泰拉·索尔的孙子孙女甚至更小的孩子做成的,艾娜杀了他们后,一号骑士直接把他们全部用机器搅碎,一部分灌输给其他的第零骑士团骑士,另一部分做成了这样便于携带的方块。
一号骑士本就是第零骑士团中第一个诞生的骑士,技术调教十分激进,是最全能的骑士,然而,这就意味着想要用精神彻底控制住它,就需要更为稳固的“连接”。
不过无所谓,泰拉·索尔还留下了第四王子,那个家伙在调整完自己的身体后,就会让其变成播种的机器,为第零骑士团产下更多的“养料”。
“真是强大的力量啊。”
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看着光芒夺目的一号骑士,眼神之中全是陶醉之色,“不过,还差一点,那部分就用极北之地的几百万平民填平好了。”
索尔王族对极北之地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荡平。
无所谓的。
这点人口算不了什么,因为他们志在整个东大陆,甚至索尔王国的人们都死干净了,对于索尔王族来说也无所谓。
只要掌握了力量,臣民总会有的,无非是让另一群人们屈服而已。
虽然荒唐可笑,但这就是泰拉·索尔的想法。
而艾娜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切。
她只是觉得嘲讽无比。
第零骑士团被创造出来,并不是为了充当什么人的武器,在过去的历史中,它们被无数次唤醒,目的是抵挡魔人入侵的最后防线,用死去之人的尸山血海,铸就活着的人们的城墙......
但是现在,第零骑士团完全变成了老国王自己的玩具,哪怕魔人就在一旁。
一号骑士在刚刚甚至说出了想让勇者和魔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它知道艾娜一直以来都是双剑,现在只有一把鲜血圣剑,还问她要不要在之后找个机会,再次尝试把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做成她的圣剑。
艾娜一如既往地用冷哼掩盖过了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越是接触,艾娜越是真的很想撕了老国王和他的骑士,这些东西就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
可是她没有力量,卡尔和艾尼斯也都在对方的手中。
因此,只能暂时忍耐。
在拿到原语智慧之前,一定要忍耐。
泰拉·索尔没有注意到艾娜脸上的阴霾,他还沉浸在如同获得新的身体一般的感觉之中,并且,心中的浅浅不安在急切催促他,快点把这最后的“逆党”清除掉,因此,在确认一号骑士的回路和连接没有问题后,就转身走向了艾娜和阿莱·朋克,和他们一同走向弹射装置。
一号骑士,权杖会副会长,圣伊丽莎白院院长,“医生”,阿莱·朋克,以及艾娜,分别走上了三个不同的弹射装置。
于是,三颗流星将此平平飞出!
······
“要来了!”
站在索玛城最高处的老管家看到了天空上的异变,立刻让女仆们去给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传递信号。
在夜晚,地上亮起了煌煌的火光,女仆们直接把城堡的一角点燃,让其成为可以被注意到的信号。
终于要来了。
几十年来,他一直觉得索尔王族要对他们下手了,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后,伊迪·梅迪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事已至此,无非就是谁死谁活罢了,反正伊娜被送走后,用她的人偶做出了假死的状态,就算是死,也是死掉自己一个。
站在镜厅中的伊迪·梅迪将那一块湛蓝色的宝石拿了出来。
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
他用拇指轻轻抚摸而过,妻子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再一次从耳边浮现而出。
魔人和人类的结合是史无前例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此,在诞下阿斯罗之前,忒弥琉斯就握着丈夫的手,告诉他,如果中途出现意外,一定一定要保留她的伴生水晶,伴生水晶本就是最好的宝石,而魔人王的伴生水晶,则是有着名为“真理之智”的物质的寄存。
而在忒弥琉斯因为生产伊娜而去世后,伊迪就将妻子的伴生水晶保存了起来,直到今天。
站在空荡荡、只有无数面镜子的镜厅之中,伊迪来到了曾经作为舞池的长厅最中央,将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放入厅顶的凹槽之中。
于是,真正的镜厅被唤醒。
原本映射出伊迪的镜子,现在将它的视线放在了整个极北之地,直接映射出了极北之地那里的状况。
而伊迪看向了代表天空的那一面镜子,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极北之地的天空就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中,就包含盘旋的飞空艇,和三颗舞动的流星。
“本系统‘真理之智’已重启成功,欢迎您的使用,观测员007号,忒弥琉斯。”与此同时,镜厅之中响起了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孩子,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机械的声音,可以说是混沌,也可以说是规整,“已确认回路,连接成功,请问您要使用什么功能?”
伊迪·梅迪听不懂这个声音在嘀咕什么,他只是站在镜厅最中央,伸出手,唤醒了那终端操控台。
如同竹竿一般的操纵台缓缓升起,没有任何的犹豫,伊迪打开保险措施,将手拉摇杆压到最底,然后,按下了唯一的按钮。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但镜厅中的气氛却骤然一变。
梦幻般的氛围就此褪去,现在笼罩在镜厅之中的,是武器库一般的肃杀之气。
“明白您的意图,现在,就为您启动‘中程制导导弹’。”真理之智的声音还在镜厅之中回荡,“请您锁定目标。”
伊迪依然听不懂这些声音在说什么,他只觉得那声音很讨厌。
只不过,老头在走之前告诉过他这些东西的使用流程,现在的伊迪就按着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将其复现出来。
“明白,您已锁定天空中的三个不明生命体,现在,将为您释放全部的火力。”
真理之智在伊迪的操纵之中明白了他的意图,并在最后提醒道,“接下来,或许会有少许的颠簸,请您抓好扶手。”
按下按钮后的伊迪就静静等待在原地。
在索尔王国的控制下,极北之地始终保持着原始的样子,甚至就连知识都没办法流入到极北之地中,无论是炼金术还是魔法,都是如此。
可是,老头子就是最好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哪怕疯了,他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
就比如这一整套系统。
伊迪也不害怕这些会被索尔王国发现,因为老头子在脑子清醒的时候,明确表示过,这东西是索尔王国监视不到的,因为这东西的下端是直接通到宁静河流域的,可以说,给它供能、让这一整套系统运转下来的,是东大陆的主地脉。
没有辜负伊迪的期待,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大地开始颤抖。
几十枚的巨大如船的导弹头从隐藏的水井中喷发而出,它们带起洁白的气浪,摇晃着整片大地,向着天空中的三颗流星拦截而去!
一连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剧烈的震动瞬间传递到了整个极北之地,在这个所有人都清醒的夜晚,将天空拉入几秒钟的白昼!
还真是恐怖的力量。
伊迪觉得那些东西已经可以和十级魔法相提并论的,几十个十级魔法一齐飞出,即使是第零骑士团,可能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吧?
就在他仅仅看着镜庭中,那无数面映射出外界状况的镜子之时,在被暗杀之后,被伊迪收起来,当作女儿的念想,还给缝上了一件漂亮衣服的人偶伊娜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笔直地站在了地上,哪怕浑身的回路都在呲呲地喷着玛娜和润滑液,依然在缓缓地行动。
“为什么!”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伊迪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他看向突然自启动的人偶伊娜,心中有过不好的感觉。
为什么人偶在这时候动了?
难道,伊娜就在这附近?
······
“真是大场面啊。”
教堂中的舒尔曼来到了房顶,看到了震撼天空的巨大烟花。
没想到极北之地还藏着这种力量,还好她上次跑得快,如果被这种东西一起炸的话,十个舒尔曼也被炸死了。
只不过......
她闭上眼睛,将穿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放在耳旁,侧耳倾听。
鲜血魔法落在她的双耳上,将血液鼓动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
听上去,在一轮发射之后,安排在附近的人们正在进行调试和组装,要为下一轮发射做准备。
这可不行。
再这么来上一轮的话,估计一号骑士他们就真的被炸死了。
看着笔直落下的三颗流星,舒尔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轮到她行动了。
她的职责就是在地面负责接应,一旦出现异常状况,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用鲜血魔法控制住整个极北之地。
不过呢,现在的舒尔曼也不是那么着急。
因为对她来说,原语智慧什么的,狗屁都不是,她是血族,血族连魔法都不能学,看着人类继承到厉害的力量,对于血族而言总归是感觉怪怪的。
而且,舒尔曼对于这场围剿有着自己的看法。
她本就是想要看着权杖会中的国王派遭到重大的打击,比如,一号骑士暴毙,比如,继承到原语智慧后的艾娜·索尔当场暴毙......仔细想想,是不是后者会更好一些?
这样的话,人类阵营之中,估计就没有人能继承到原语智慧了,不管这个魔法是对抗血族还是魔人,失去了继承人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魔人的杀戮也是杀戮,血族的杀戮也是杀戮,精灵,半兽人,人类,矮人......看到这些家伙的死亡,总能让舒尔曼的心底激起极大的愉快。
唯一让她不是很愉快的就是去年杀掉那头龙的时候,那时候的舒尔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惩罚了一样,心中闷闷的,甚至觉得以后不能再那么做了。
但是看到因为尸龙暴走而惨死的精灵,她又可以感受到像是奖励一般的快乐。
是很奇怪的感觉。
算了,舒尔曼无所谓的。
因为她要的就是这份杀戮带来的快乐,就那么简单。
想到极北之地在不久之后尸骸遍野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愉悦地笑了起来,甚至因为压制不住心中的鼓动,还舔了一下猩红的嘴唇。
在短暂的情绪平复后,舒尔曼捏碎了手中的血包,潜藏在极北之地的各方权杖会血术士,在各自部长的带领下,开始了快速的占领行动。
······
和第九序列战斗至今的露娜也注意到了地上的变化。
天上,地上,鲜血魔法,第零骑士团......
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露娜对极北之地也有所了解,那地方说是还停留在一百年前都是抬举了,什么都没有,究竟要拿什么来和那些凶残的东西对抗?
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和第九序列周旋,一边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登陆极北之地的魔人,波涛汹涌的风暴洋上铺满了魔人的尸体。
露娜知道这是没用的,在天大陆的时候,她见到了魔人的诞生过程,如果不杀掉魔人王,魔人和魔人王就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现在,她必须要阻挡住魔人进攻的步伐。
偏偏——
“人类的勇者,不要分心,让我看看忒伊亚的意志,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第九序列浑厚的声音将露娜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战场,这时候,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环绕之星已经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露娜背后的黄金羽翼直接被扭曲的空间撕碎!
没了羽翼的露娜直接摔到了风暴洋中,也就是她再次凝聚出九级神圣魔法·天之翼后,已经有不少魔人越过了她,向着极北之地前进。
原本想要扭头的露娜被迫,
说白了,露娜只适合对付单体目标,她根本就没有能够一次性处理超大量强大敌人的魔法。
也就是在露娜心急如焚的时候,一艘黑色的船在夜色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波之后。
“准备——撤离!”
主操纵室中的馆长大喊一声,将船舵打满,随后玩命地向外跑。
他不跑不行。
作为一个老式的炼金术士,馆长的理念和艾娜的魔法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不约而同——爆炸就是艺术。
放在造船上也是一样,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因此馆长也管不上什么安全系数的,直接把堵着黑眼之井的玛娜宝石放在船上,当作主要能源,扯了几条回路传输玛娜宝石中的玛娜,让这条船让这艘船能往前跑就算是制作成功。
和馆长和夏尔一起工作的炼金术士称这东西为“移动的大炸弹”,还是最纯正的那种,因为这艘船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一旦和什么东西撞上,就是彻彻底底的大炸弹。
但是馆长告诉他们,只要不对外面说,这艘船就是安全的,而且反正也不是他们坐,炸也炸不到他们头上,因此炼金术士工人们只好照办。
而现在,这艘船因为剧烈的碰撞,打破了玛娜和回路之间的微妙平衡,整块足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玛娜宝石就这样,将自身所有的玛娜全部释放!
黑船就这样甩在了魔人们的铁甲舰上,一体化的引爆轰然,释放出了堪比十级暗影魔法·黑洞球的冲击!天空中的环绕之星都被扭曲了一部分!
露娜惊讶地看着那突然的援助。
但是船上的人们就没有那么从容了,从轮椅上站起来的蒙特里亚以鎏金之剑释放八级神圣魔法·神圣祝福,为身旁狼狈出逃的人们施加辅助。
血族们则是很惊讶地看着这群可以说是明明差一点就要死在船上、可是一个个看上去不仅挂着笑意还挺兴奋的疯子.......
是时隔几千年太久,让他们已经忘记人类是什么东西了吗?感觉和鲜血王朝中记载的那种弱小胆怯毫无作为的生物,完全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是盟友,四十四个血族还是抓住管家部的成员和那几个“老弱病残”,用漆黑的大翼逃离扭曲的爆炸,向着战场迅速掠去。
······
声势还真是浩大啊。
弥米尔远程操控的人偶女孩已经沉入了风暴洋中,但是哪怕下潜到了如此的深度,地上的战斗依然将它的余波传到了这寂静到死一样的深海之中。
弥米尔没有在意,就让他们去打吧。
这是一个套中套中套,谁都以为自己是可以一并拿到河蚌和鹭鸟的渔翁。
但很遗憾。
所有人都将会是河蚌和鹭鸟。
弥米尔相信,自己才会是唯一的渔翁。
第38章 祭祀?朗月祭祀团与另一条通往最终层的道路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圣月教团的年轻祭祀。
凯尔·甘文。
就像是硬币的两面一样,圣月教团中既有老祭司那样人畜无害的家伙,也有年轻祭祀凯尔·甘文这种激进无比的家伙。
在地上的这些年里,他们重建了朗月祭祀团——尽管那是徒有其名的组织,并且松散得不成样子,还依附在了群星协会的麾下,可是这些年轻的朗月祭司仍然觉得这是复兴月之帝国的第一步。
因为就最终目的而言,群星协会和朗月祭祀团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弥米尔想要的是极致的智慧,而目前最符合他想法的就是月之帝国留下的一切——不管是月之遗物还是原语智慧,都在他的规划之中。
而朗月祭祀团需要力量,对于它自己而言是很困难地上事情,因此,会在权杖公爵和枪之公爵之间反复横跳,就是想看看能依附在谁的身上,能让谁来为月之帝国的复辟提供帮助。
于是,圣月教团应运而生,而另一些家伙则是在凯尔·甘文的带领下秘密成立了朗月祭祀团,就像是背着老师偷偷成立社团的学生一样。
在这一方面,这些月之遗民可以说和血族几乎一模一样的,他们都是在寻找旧日荣光的旅人,终点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昔日王朝。
而凯尔·甘文一直以来都是在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凯尔,弥米尔那种人,真的可信吗?”
在这距离地上都不知道多少米的深层地下,沿着宁静河前进的白袍祭司们中的一个越来越茫然,不禁问着身前那个带头的年轻人。
弥米尔,半精灵,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炼金术大师,群星协会的会长,单看纸面数据,只觉得这个人强得没边。
可是,弥米尔和他们没什么接触,只有凯尔·甘文和弥米尔有过一段共处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选择为弥米尔探路,还是让朗月祭祀团的年轻祭司们感到不安。
那种级别的强者,真的会遵守和他们的约定吗?真的会在拿到原语智慧后,帮助他们重建月之帝国?不会是把他们当作了探路的弃子吧?
“弥米尔是个很简单的人。”凯尔·甘文头也不回地说道,“他想要的只有智慧,那就给他,反正,在拿到了原语智慧之后,他一定会被冲垮。”
这也是凯尔·甘文为弥米尔做事的原因。
原语智慧是什么?
是通向“智慧”的桥梁,在原语智慧的尽头,就是一切知识的极致,不管是魔法,还是炼金术,又或是占星术什么的,都将在其中蕴含着,是能够解释“世界的规则”的东西。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将其彻底解读,不管多少级,不管多么强,原语智慧甚至不需要散发恶意,它只需要解开闸口,倾斜而出的智慧就能把一个人的脑子完全冲塌。
弥米尔?弥米尔又能怎么样?他的确很强,但不是最强,比他厉害的魔法师是有的,那些人照样承受不住原语智慧,在那极致的魔法面前,渺小到了看不到的程度。
“但是,他好像有着‘残星’,和普通人并不一样。”另一个年轻祭祀这样说道。
残星,就是月之帝国对“真理之智碎片”的称呼。
像是葡萄那样的碎片,在过去降落了很多很多,莱德不是唯一持有那东西的人,就像是馆长,他也曾经持有过真理之智的碎片。
“那又怎么样?”凯尔·甘文有点不耐烦地说着,给身后的人们展示了一下自己银白的戒指,“拥有过残星的人多了去了,那东西很稀有吗?看看这个,这个也是残星做的,怎么了?哪怕是现在,也有很多人拥有残星,群星协会里有不少,权杖会里据说都有一部分。”
那个年轻祭司还在说道:“残星是我们祭司在祭月仪式的时候才能佩戴的,现在那些人的手中都有那东西,就说明他们也有沟通‘智慧’的能力。我担心,他是想要利用我们找到祭祀之地,然后一脚踹开我们。”
“有和会用是两回事。”凯尔·甘文冷冷地说道,“弥米尔是个聪明人,他不会那么做的,他需要我们来替他完成仪式。”
“可既然他是半精灵,那说不定和半兽人们有过交集,要是,他在过去学习过占星术,说不定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凯尔·甘文便猛地转过身来,他一把攥住那个不断说丧气话的年轻祭司,狠狠地按到了墙壁上,力度之大,甚至将他的后脑壳磕出了血迹。
“他们的占星术算什么狗屁?看到未来?看到命运?别让人笑话!”凯尔·甘文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不是在魔人降临后,他们开始用魔人的伴生水晶充当介质,半兽人的占星术连给我们的‘仪式’提鞋的本事都没有!”
其实,在遥远的过去,如同笑话的一直是半兽人们的占星术。
那时候,地上没有魔人,对于地脉的开采技术也很一般,甚至没有炼金术,对玛娜宝石的提纯技术完全是零,魔法——更是原始状态,能甩出火球来就算是大魔法师,因此,半兽人们只能从地表获取尽可能纯度高的玛娜宝石,充当观测星轨的介质。
看到的东西当然是五花八门,正确率还不如现在。
而月之帝国的仪式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他们可以直接通过各种各样的祭月仪式获得现成的知识,对于和自己差不多、可是效果相去甚远的占星术当然是瞧不上的。
事情一直到半兽人们发展起数学和物理学,找到了因为材料纯度而导致观星术精度下降的技术,并且成功地把这些知识和占星术结合到了一起,才出现转机。
就是半兽人们成功预测出了大部分可观测到的星星都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这件事。
可是,尽管一直都是错误的半兽人们难得正确了一次,月之帝国那边依然觉得这是歪门邪道,所谓公式定理什么的不过是半兽人们的涂鸦,月之帝国一直以来都是坚信月亮才是世界的中心的,毕竟所有的知识都是从祭月仪式中获取而来,一直以来都是“月心说”。
一直以来都被嘲讽的半兽人们被彻底激怒,早就对东大陆虎视眈眈的精灵们则是顺势把他们拉入阵营,联合其他非人,对月之帝国发动了改变一切的进攻。
因此,在月之帝国看来,血族是最可恶的,半兽人——尤其是会占星术的半兽人,是第二可恶的,作为主谋的精灵反而被他们放到了最后,在之后毁灭血族的魔人更是被他们看作了比较积极的存在。
被凯尔·甘文摔到一旁的年轻祭司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但是,是他们预测到了天体规律,在找到魔人的伴生水晶后,好像占星术的成功率也是在上升的,所以,万一——”
话到此为止。
因为凯尔·甘文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小手枪,对准了年轻祭司的脑袋,果断地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上一刻还在说话的祭司再也没有话可说了。
冷漠地擦掉枪口上的血迹,凯尔·甘文没有去看被爆头的年轻祭司,而是转过去,对一路走来,可以说是战战兢兢的同僚们的怒吼,“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你们还在犹豫不前?啊?你们是信不过我?还是不想看到月之帝国的重建?”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凯尔·甘文冷漠地将其踢进宁静河的河水之中,让其他人看着那具尸体在宁静河河水的包裹之下,迅速膨胀分解。
“和我走下去,看到帝国复兴的就跟我走下去!”凯尔·甘文大踏步地前进,“马上,在完成这一部分后,我们完全可以把索尔王族囚禁起来,当作备用的‘材料’,极北之地就会是最好的场所。帝国复兴的曙光,就在我们的眼前啊!”
犹豫再三,剩下的祭司们都选择了跟进。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们的心中没底,而凯尔·甘文的强硬态度为他们带来了些许的自信,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能成。
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剩下的路途好走了许多。
宁静河不仅有主流,还有支流,这条途经奥尔卡纳王国的支流就是奥尔卡纳的摄政王允许,让凯尔·甘文摸索出来的。
没有迷宫,没有阻碍,沿着正确的路线,他们在一段时间的前行后,直接看到了索玛旧城。
和后人新建的朗月城不一样,这是一万年前,月之帝国唯一存在于世的遗迹,就封存在这万层之下。
整个的索玛旧城被一层梦幻的幽蓝色所笼罩,时间的概念好像在这座城中消失了,而放逐迷宫的第一百层,就是整个的索玛旧城。
所有人的心都在缓缓加紧,因为谁都知道,朗月城就在索玛旧城的前方,换言之,祭祀之地,就在前方的九十九层中。
取巧也不能完全的取巧,既然越过了前九十九层的放逐迷宫,那这最后一层总该是他们要来面对的。
好消息是,这也不是朗月祭祀团的祭司们要来面对的。
来到索玛旧城的附近,没有任何的犹豫,凯尔·甘文将身上随身携带的空间魔法阵放在了地上。
在风暴洋中下落的弥米尔立刻接收到了相应的道路,她这时候已经下潜到了风暴洋的最下层,她的全身亮起早就刻印好的空间回路,在裂开的缝隙之中,大量的海水和覆盖蓝色蛇纹的女孩一同冲入到了空间魔法之中,在空间的穿梭之中,蓝色的影子甚至要比倒灌的海水还要快!
于是,在两个呼吸之后,建立起联系的弥米尔便通过一次性的空间传送魔法顺利抵达凯尔·甘文提供的坐标之处。
蛇纹的女孩如同精灵一般轻巧落地,像是暴雨一般落下的大量海水则是将朗月祭祀团们淋了一个透心凉。
看着眼前的索玛旧城,弥米尔将人偶的手掌按住胸前的铃铛,轻轻摇晃,如同在确认着什么。
随后转身,“不错,朗月祭祀团,你们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句话一出口,让气氛来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因为任谁听来,这都像是要过河拆桥的节奏。
可是凯尔·甘文看着眼前的人偶女孩,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
他知道弥米尔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在原语智慧面前犯这种错误。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弥米尔的这句话似乎只是单纯的褒奖,说完之后,他就操控着人偶女孩的身体转了过去,继续看向那座古朴的城市。
“走吧,这具身体是喔专门调试过的,对付十级的魔物,应该不成问题。”
女孩包裹着眼眸的蛇纹蔓延得更加厉害了,这是权杖会的蛇血印记,原型就是弥米尔自己的技术。
原本弥米尔以为,权杖会会一直是群星协会的合作对象,还给那一位他见都没见过的权杖会会长提供了一部分技术支援,可是,事情的发展让所有人始料不及,权杖会完全站到了索尔王国的那一边,就连舒尔曼也是一样。
毕竟,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神,被背刺,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只要拿到了原语智慧,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出现。
望着索玛旧城,人偶女孩浅灰色的眼眸之中浮现出的是湛蓝之色。
······
殊不知,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无论是海上的,水下的,地上的,天上的,迷宫中的,迷宫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注视之下。
它甚至可以听到仅仅相隔几层的龙人心跳。
第九十九层,祭祀之地。
白色的虚影伫立在原地。
不管发生什么,它都始终伫立在原地。
它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等待。
等待,等待,等待
——等待,那应该抵达此处的人。
第39章 九十八层的暴捶?呼唤与九十九层
九十八层。
十级魔物·塞壬之王正在和莱德对垒。
那是一个有着美丽女人面孔的魔物,脑袋是非常漂亮的女性,可身体却是鸟的身体,体型和先前遇到的杂鱼塞壬完全不能比,就像是超级增大版。
它是奥术魔法的好手,随便发出的声音就相当于七级的精神系奥术魔法,并且发动这些不需要玛娜。
可惜莱德完全不吃这一套,他现在的在使用的是露娜的生血剂,神圣魔法直接全场笼罩,十级神圣魔法·秩序净化以四秒为界线刷新,将众人的清醒紧紧缩在脑袋里。
不管是伊娜,还是梅迪斯,都可以在莱德展开的秩序净化下始终抵御塞壬之王的声音,冰霜魔法和鲜血魔法攻击着塞壬之王的两翼,莱德则是站在它的面前,以伤换伤地和它对掏。
甚至算不上以伤换伤,因为塞壬之王根本就没有能对莱德造成有效伤害的魔法。
作为一个主攻精神系奥术魔法的魔物,塞壬之王面对完全不及玛娜损耗的莱德,表现得还不如先前那些肉体力量见长的魔物,没有坚持太长时间,就优势全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没办法,莱德比它还像魔物,黑石和龙鳞混合在一起,让莱德比塞壬之王的防御力还高,普通的奥术魔法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而且破开了也没什么用,宁静河流域中没有奥术玛娜,塞壬之王从中得不到有效的补充,可是站在宁静河之中的莱德却能有效的利用那些其余的玛娜。
他不断释放魔法消耗玛娜,又不停地从宁静河中获取玛娜,葡萄监控着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确保莱德能以这样的循环形成永远不会力竭的固定炮台。
实在没招的塞壬之王发出楚楚可怜的叫声,在奥术魔法的加持下,甚至短暂突破了莱德的秩序净化,让伊娜和梅迪斯的攻击骤然一停,身后比较弱的阿斯罗和老祭司更是完全被控制住。
而后,塞壬之王可怜巴巴地把那张漂亮无比的脸蛋凑到了莱德的面前,似乎是表示屈服,还想要蹭一蹭他。
可是,莱德看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没有的任何犹豫,龙爪直接捏住十级神圣魔法·纯净裁决,掏得就是那张脸!
敌人主动把脸送上来,哪有不打的道理?
一顿暴捶下,负责看守祭祀之地通道的塞壬之王发出了最后的嚎叫,身型彻底崩溃,化作玛娜归入迷宫之中,甚至还被莱德撤了一把,用于生成破碎的黑石盔甲。
太爽了。
浅浅解除龙人化的莱德长吐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在这种玛娜无限供应的环境里,头戴黑石之冠的莱德可以把自己所学的魔法全部释放出来,再配合上再生能力和强度超高的龙人化,几乎——不,根本就是无敌的。
而面对九十九层的迷宫之门,莱德则是在这里找到了忒弥琉斯的留言。
——索玛旧城里有不少有趣的东西,我让开拓团的大家把不少运到了极北之地上,希望以后能派上用场吧。
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莱德不太明白。
就当他转过身,想要问一下身后的老祭司和伊娜的时候,却发现大家的状态有点差,一个个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声音之中。
“怎么了?”
莱德连忙靠过去,同时释放神圣魔法。
“莱德,我听到了声音。”
伊娜的身体一阵摇晃,差一点就倒在了莱德的怀中,她扶着莱德强壮的臂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好。
“是什么人在呼唤我的声音,它要我向前,向前,向前......”
而一旁的梅迪斯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因为,她也听到了声音。
是宁静河的声音?
不,是地脉的声音。
“杀,杀了他们。”
“人类,精灵,半兽人,矮人,魔人......”
“杀掉一切,将不属于忒伊亚的生命肃清。”
梅迪斯能听到那样的声音。
“梅迪斯?”
莱德伸出手在妹妹的面前晃了晃,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哥哥,我也,我也听到了声音。”梅迪斯以颤抖的语调说道,这不是害怕,而是畏惧,是来自本能之中的畏惧。
“什么声音?”
“我听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声音。”梅迪斯将刚刚听到的东西慢慢复述了出来,“它,它让我去杀人,人类,非人,甚至是魔人,一切不属于忒伊亚的生命,都要歼灭......”
“?”
魔人不属于忒伊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毕竟魔人从天而降是有记录的,而且他们一看也不是忒伊亚的原生物种。
那剩下的算什么?
莱德想起了巨龙们的话。
属于忒伊亚的,只有圣树与巨龙,艾娜可以算作例外的原生物种,剩下的生命,都不是从地脉之中诞生的。
地脉,地脉.......
天上的玛娜,和地上的玛娜......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迷宫突然摇晃了起来。
莱德骤然惊醒,他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了,因为他知道,迷宫的突然变化,意味着有什么人闯入到了第一百层中!
十级神圣魔法·禁咒·秩序净化将众人的异常状态全部清扫,莱德随后打开了通往祭祀之地的门。
他们正式进入到了第九十九层。
无边的黑暗,如同漆黑的舞台,唯一存在于此的,就是祭祀之地那白色的骷髅虚影。
它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这些闯入者。
“好强的气息。”
阿斯罗喃喃道。
这绝对超过十级了吧?或许抵达了十一级也不说准。
“看它的手中!”这时候,老祭司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
莱德也看到了虚影手中唯一的实物。
和伊娜的魔法杖,完全一样。
黄金的权杖。
葡萄的声音适时响起,“master,根据和‘黄金之匙’的比对,可以确定,黄金之匙的钥匙可以和权杖的裂纹互补,它们原本应该是一体的存在。”
莱德没有说话,因为他能感受到骷髅虚影的强大,比七十层的更加强大。
而白色的骷髅并没有着急动手,它用空洞的眼窝扫过众人,在莱德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直到——看到了一旁的阿斯罗和伊娜。
“腾”得一声,赤红的火焰在骷髅的眼窝之中燃烧起来,在这空旷的祭祀之地,站在七盏没有点亮的灯之中,骷髅的投影爆发出了震动地脉的力量!
它举起断裂的黄金之杖,却不是作为武器,而是倒过来,刺入到了自己的肋骨虚影之中。
而以这种方式进入到骷髅虚影的黄金之杖,释放出了它原本的威能。
迷宫开始改变,开始浓缩,开始变化!
权杖对应的是什么?
莱德在权杖公爵和他的日记上算是领会到了很多,简单来说,就是黄金代表的“权柄”。
黄金之杖——集合着黄金的权柄,就意味着对于物质的操控,换言之,就是“极致的炼金术”!
此时此刻,莱德终于遇到了第二个不需要炼金台就可以释放炼金术的炼金术士。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炼金回路的展开之中,骷髅虚影的身上迸发出了海潮一般的玛娜。
冰霜,奥术,火焰!
整条宁静河都开始了暴动!
第40章 决斗!入城之人与王冠上的王冠
沸腾的河水从外侧冲入,将祭祀之地所在的神庙完全环绕起来,迷宫在此刻急速紧缩,紧缩,紧缩——好像要只剩下九十九层和第一百层!
迷宫再次发生变化!
站在祭祀之地的骷髅白影被纷杂的色彩所渲染,冰霜,火焰,奥术,冰蓝色的雾气席卷全场,赤红色的火焰点缀在其中,琥珀色的奥术玛娜像是围巾一样缠绕在它的脖颈之上,回路的虚影亮得就像是挂在骷髅虚影身上的丝线!
恐怖的威压来到了这深埋的地下!
还没有向着祭祀之地前进一步的莱德已经感受到了如同海潮一般的压力,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玛娜,纯粹的疯狂,如同虚无的巨兽,停留在自己的面前!
他之前只在精灵王的身上体验过类似的感觉。
可这是骷髅的虚影,甚至不是它的本体,就已经拥有这样的强度。
还是说,这就是本体?
站在如此凶险的场景之中,莱德突然想起了在去年七月,和白菜小姐在校长办公室中闲聊过的一些话题。
······
“白菜小姐,魔物通过契约变成生物后,到底还是不是之前的自己?”
平躺在窗台上,翻着肚子晒太阳的黑猫只是懒洋洋地说道:“那是当然的啦,莱德喵。我自己之前就是魔物,当然可以确定自己是没有变化的喵。”
盯着白菜小姐的原始袋——放在人类里应该叫做大胃袋——莱德追问道:“但是迷宫中的魔物和野兽没有区别,一旦到了外面,又感觉很通人性。”
“因为喵,所谓的魔物,甚至是迷宫之主,本质上都是迷宫为了保护自己的和兴而生产出的打手,它们在迷宫之所以感觉像是动物一样,那是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外界喵。”察觉到莱德的目光,白菜小姐翻了个身,只能说幸好黑色显瘦,它还能把一部分大胃袋当作影子藏到身下,而后继续说道,“一旦接触过外界,魔物就不会表现得那么呆傻了喵,就和上学前后的区别一样。”
“也就是说,迷宫核心所代表的迷宫意识才是主导,对吧?”
“聪明喵!很多人觉得迷宫之主和迷宫核心没区别,可实际上区别大了去了,我的迷宫的迷宫核心我摘下来的喵。”白菜小姐给莱德竖起爪子,似乎是在竖起大拇指,“当然,也有一种例外,我也是从老家伙那里偶然听到的。”
“什么例外?”
“那就是迷宫之主拿着迷宫核心到处跑的情况喵。这时候,迷宫核心算是直接长在迷宫之主的身上的,迷宫的管理权自然就完全落在了迷宫之主的身上的喵,它拥有对迷宫的完全控制权,而不是只有控制玛娜和魔物的权限。但是这样有一点不好喵,一旦迷宫核心破损,迷宫之主就会死亡,而且不如放在最后一层安全。因此一般没有迷宫之主会那么做,如果要那么做,则会用点小手段喵。”
“小手段?”
“就是把自己从迷宫之主的构造中剥离,让自己的本体也成为迷宫核心的一部分。”白菜小姐这样说道,“剩下的部分,则是以完全的玛娜形式,投影在其他的地方。”
······
前面的都不重要,那一段记忆经过过滤,现在留在莱德脑袋里的只有最后一句话。
对迷宫的完全控制权......随意的切割,中断,收缩,迷宫之主的投影,这些显现在眼前的表现,不就正是迷宫之主对迷宫核心的完全控制吗!
“葡萄,帮我扫描前方目标!”
“明白,master。”葡萄前移一部分到莱德的第三根龙角上,对着骷髅虚影一阵扫描,骷髅虚影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让这个过程十分顺利,“master,对方预测为十二级多属性魔物,由纯粹的玛娜构成,形式上如同刚刚形成的魔物,的确很符合前百级迷宫之主的描述。”
“也就是说,这就相当于百级迷宫之主吗?”
莱德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攻略百级迷宫,就能遇到这么稀有的情况,
可是这样一来,局势就简单多了,这就相当于第一百层不设防,只有一颗迷宫核心。
既然如此——
莱德果断做出了决定,他甩动龙尾,将后面的那艘船退到宁静河中,然后用尾巴卷起梅迪斯和伊娜,扔到了木船之上。
“伊娜,梅迪斯!”莱德缓缓说道,“我来拖住它,你们现在就去索玛旧城,现在第一百层中有什么人闯入了,你们要在他们之前找到迷宫核心,不会有迷宫之主阻拦你们的,但也要小心!”
“嗯,明白了!”
尽管不理解,但是伊娜还是重重点头,她来到了莱德先前的位置,控制起了小木船的前进。
在激流的宁静河浪潮之中,载着两个女孩的小木船以快艇一般的姿态,向着宁静河流域的尽头——索玛旧城前进。
和木船一起前进的,还有暴起的黑石龙人。
莱德瞬间就逼近到了骷髅虚影的近身!
因为骷髅虚影是完全的玛娜体,和有着形体的魔物还不一样,所以在突进过程中,莱德将利爪什么的全部隐去,因为物理攻击大概率是没什么作用的,必须要用魔法才能攻击到骷髅虚影。
他再次调整自己的形态,将龙人化的样子从原本极具进攻性的形态,转为了纯粹的防御模式,如果不是为了保持机动性,恨不得以黑石和龙鳞把自己包成一个球。
而剩余的部分则是全部空出来,留给回路和玛娜,层层堆叠的黑石可以暂时变成回路的干支,增强魔法的运转效率。
做好这一切,突入的莱德就将手中的魔法释放而出。
十级神圣魔法·禁咒·纯净裁决!
骷髅虚影没有阻挡的意思,它只是看着来势汹汹的莱德,插入胸口的黄金权杖骤然发出纯粹的光芒。
改变一切的力量降临在了仅限于祭祀之地的九十九层上。
迷宫的规则再次被篡改——现在,炼金术在迷宫之中禁用!
一切的炼金道具就此失效,残破的黄金之杖借助迷宫,将九十九层完全变成了骷髅虚影的炼金台。
做完这一切,骷髅虚影张开了手。
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环绕之星被直接塞进了莱德的胸口之中!
破碎的首先是黑石,然后是龙鳞,再然后是银色的外壳,一层一层被包裹在最里面的少年像是被剥开的洋葱,以最没有防备的形态被扭曲的空间撕成了一团的血肉,落入到了一旁的宁静河河水之中!
而就像是迷宫的补刀,宁静河河水中的玛娜全部涌入到了那可以容纳玛娜的身体之中,将莱德本就破碎的身体进一步,少年的回路在玛娜的冲击下在河面上不断的翻腾,像是热锅上的鱼。
它没有去追伊娜和梅迪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阿斯罗,并且缓步走来。
一步,一步,速度很慢,极其缓慢,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这......”
老祭司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瞬就结束的战斗。
莱德先前的姿态已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黑石的龙人可以把十级魔物当球踢,但是在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恐怖、甚至可以说身形单薄到类似于小兵的骷髅面前,瞬间就死了。
他已经想象不到,这个白色骷髅虚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相较于被恐惧和畏惧压倒的老祭司,阿斯罗看着那一晃一晃走来的骷髅虚影,心中没有半分的紧张,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恐怖的虚影。
因为他知道莱德的能力。
就因为曾经是莱德和伊娜的敌人,因此,阿斯罗才更能明白莱德和伊娜的能力。
那个少年,绝对不会是会这么死掉的存在。
更何况,他到现在还没怎么用过自己最熟悉的魔法,也是最禁忌的魔法。
在骷髅虚影一步步走来的时候,咕噜咕噜的宁静河河水像是被热源煮沸了一般,不断地泛出气泡。
直至,鲜血溢出,将宁静河染为大片的猩红!
宁静河的表面泛起了血色,扩散的鲜血凝结为血肉,漂浮在透明的溪水之上,像是无序扩展的怪物,而银色的光芒始终在其中萦绕,同时释放了隐藏的力量。
透明的溪水先是变得浑浊,而后凝结为黑石,冰与火的力量交淬于透明的溪水之中,神圣和暗影纠缠在溪水的上下,风水雷电搅动宁静河,让旋转的浪潮轰然拍击而出!
伊娜的回路,艾娜的回路,露娜的回路,咕噜的回路,芙芙的回路......
相连的血脉铺设在莱德的肉身之上,破坏而再生的少年从宁静河中缓缓走出,葡萄以最简单的方式和莱德融合,将预备的生血剂在这一时刻一齐释放!
突然间,身体涌入如此大量的鲜血,让莱德自己都产生了“涨血”的症状,在不断地崩溃和修复之中循环,刚巧抵消掉了宁静河中玛娜对他肉体的崩坏。
而伴随着他走上祭祀之地,幽幽的血光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鲜血的光环将少年身上恐怖的鲜血全部控制住,放在了他的头顶。
“这......”
虽然没有猩红的大翼,可是对于老祭司这种月之遗民而言,那副姿态是恶魔的姿态,因为曾经血族就是以这种姿态,将他们踩在脚下的。
血天使。
取代黯淡无光的黑石之冠,现在发力的,是鲜血的冠冕!
第41章 女孩们?奔赴与下落
鲜血冠冕的波动,让所有女孩都在这时候感受到了鲜血的震颤。
有过多次感觉的艾娜最先察觉到了心头的那一震。
莱德......正在使用她的生血剂?而且,就在自己的脚下?
她不留痕迹地低头看了一眼,心中的感情很是复杂。
因为莱德真的来了。
就因为自己当初从老国王的藏书中抄录而来的结构图,那家伙真的就找到了正确的目的地,并且抢先他们很多抵达到了应该抵达的地方。
在明白了这件事情后,艾娜的心中居然同时出现了高兴和失落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或许没有自己在莱德的身旁也无所谓吧?反正那家伙自己能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看不出任何混乱的样子。
相反,自己在这边的进展约等于零,到现在还是被老国王泰拉·索尔指使着到处跑。
是自己离不开莱德,而不是莱德离不开自己啊......
“不要发呆!”
一号骑士的声音让艾娜迅速清醒过来。
原来是看到走马灯了。
在下降过程中,她们被十多发导弹命中,每一个都有着相当于十级魔法的威力,如果不是一号骑士及时出手,估计艾娜就被直接炸死了。
而一号骑士虽然顺利将其全部击落,可是对于第零骑士团而言,这是巨大的损伤,因为它浪费掉了大量的鲜血。
原本能有十一级的一号骑士,现在只能发挥出八级左右的力量。
这也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的目的,他当然不觉得这能杀死一号骑士,但是只要削弱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用武器弥补魔法上的不足。
于是,在三颗流星落地后,无数手持武器的人们向他们发起了前仆后继的进攻。
一号骑士没有说话,它这些年里对极北之地严防死守,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状况,可是之前藏下的武器,它是不知道的。
不过,这些家伙刚好可以成为送上来的血食。
权杖会的接应现在也来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权杖会副会长,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出现在了一号骑士的身旁,并且发出了不知什么意味的感慨,“真厉害,这也没死。”
一号骑士没有说话,身上的回路缓缓亮起,圣光在此刻成为了杀人的武器。
权杖会的血术士们在此刻全面反扑,极北之地的士兵们一瞬就被背刺无数,恐慌和猜疑开始蔓延,前方的压力顿时少了很多。
艾娜则是在一旁活动着骨头外翻的手臂,鲜血圣剑·阿瓦希缓缓流出猩红的力量,将其修补。
由于艾娜的身体中有着莱德的红血,因此,不管是什么样的鲜血都对艾娜很是臣服,即便是鲜血圣剑·阿瓦希也不例外。
只是,艾娜并不喜欢这把剑,因为这把剑上,满是无辜之人的鲜血。
三十年前的勇者,露娜·阿瓦希就是铸就这把圣剑的原材料,在此之后,老国王不断搜寻材料,为其增添力量,甚至为了保障可以在必要时刻,在过去还和精灵做着人口买卖的交易,将一些半兽人,精灵甚至是矮人当作“换金素材”,以此来希望索尔王国慢慢减少对耶夫卡联合王国的扶持。
可谓是恶心到了极点。
稍微活动后,艾娜也上前一步,一扭头就看到了一枚明晃晃飞向自己的火箭弹。
“有意思的武器。”
艾娜随意地甩出一团火焰,在火焰的爆炸之下,那些子弹、导弹,火箭弹,还没有靠近艾娜,就首先在空中爆炸,仿佛烟花一般被隔空点燃。
大概是没想到艾娜会解决得这么轻松,操控这些,以为可以得手的女孩呆呆地看着艾娜,小小的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但是下一刻,那个女孩就死了。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中她的心脏,四级空间魔法·空间裂解瞬间就将女孩四分五裂,头是头,四肢是四肢地散落在地,
一号骑士对艾娜的防御有点不悦,但是它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扔给阿莱·朋克一个眼神,随后快步向前,在经过那个女孩的时候,直接将其尽数吸收,一点也没有浪费。
抬起手,召回手术刀,阿莱·朋克以另一只手点燃口中的雪茄,随后以一种有点失望的目光看向艾娜,“大小姐,这是我们的敌人,你怎么不发起攻击?”
艾娜没说话,“......”
“立场不一致的就是敌人。”阿莱·朋克如此说道,“大小姐,现在看来,你还是有点天真,既然现在是在战场上,既然你是要成为王的人,那就要有背负一切的觉悟。”
“......”
天大陆的莱德有着这样的觉悟吗?大概是有的,因为那段时间的莱德没有笑过。
自己呢?自己能有这样的觉悟呢?
艾娜想了想,只觉得可笑。
因为她现在就站在他人营造的战火之中。
还差得远。
她垂下眼帘,但表面上还是不耐烦的样子,“少教我做事,快点带我去找‘原语智慧’。”
被嘲讽一顿,阿莱·朋克居然还笑了,“不错,大小姐,您比诺伦·索尔像样子多了,就该这么霸道。原语智慧的话,就让我和舒尔曼带您去找吧,陛下,就请您横扫逆贼。”
······
鲜血的波动可以无视空间,直接反馈在女孩们的身上。
几天前,从星象家城出发来到勃朗奴斯城的咕噜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这时候,她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看着不住颤抖的手,也可以算作血术士的咕噜立刻明白了过来:“是莱德在使用我们的鲜血和回路吗?”
“是吗?我也感受到了。”
在一旁进行占卜的芙芙睁开眼睛,她捂着胸口,将那股心悸的感觉压下,“我有不太好的感觉。”
“是看到了什么吗?”
“嗯,我在莱德的身上看到了没有尽头、全是分支的命运,这代表现在全是变数,一旦没有处理好,就会跌入无穷的错误之中。”芙芙轻声说着,随后对咕噜伸出手,“咕噜,可以把通讯戒指给我吗?我想——和莱德取得联系。”
咕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通讯戒指交给了芙芙,而也就是在这时,天大陆的半兽人战士们吹响了号角。
这代表人偶骑士团又来了。
虽然很担心莱德,可咕噜和芙芙走不开,因为星象家城中的主力在此刻已经奔赴极北之地,现在勃朗奴斯城中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将奥尔卡纳王国牵制住的诱饵。
作为诱饵,就要牵制住一方势力。
休息了足足两分钟三十四秒的咕噜握住了自己的镰刀。
······
索玛旧城。
放逐迷宫的第一百层,月之帝国唯一留存于世的完整建筑,伴随着打开的第一百层的迷宫之门,出现在了两个女孩的面前。
抱着冰晶魔法杖,伊娜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注意力,首先踏入到了这座一万年来无人到访的城市。
她同样能感受到鲜血的变化,但是现在,伊娜还有莱德的任务,她不能浪费时间,因为只有找到迷宫核心并且把它从迷宫之中摘除,放逐迷宫才算是彻底的攻略,自己心中的那些困惑,或许才能得到完整而准确的解释。
伊娜在索玛旧城中迅速奔跑着,她把脑海之中那张结构图投射在这座陌生而熟悉的城市中,寻找着任何像是放着迷宫核心的地方。
但是,索玛旧城中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连魔物都没有,不太像是一座迷宫的最后一层,更像是什么人为自己准备的墓场。
而梅迪斯的步伐有些失控。
捂着胸口,梅迪斯能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红血的躁动。
因为莱德的红血在本质上就是梅迪斯的红血,一旦莱德身上的红血浓度出现什么问题,梅迪斯这边是最先能感受到变化的。
莱德的红血暴动甚至可以影响到梅迪斯,就像是现在这样,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脏里的红血正在以一种堪称疯狂的状态活跃着。
一百?两百?三百?
梅迪斯都无法确定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她只能听到连成一片的“咚咚”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响自己的胸膛。
不仅如此,现在梅迪斯还能听到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准确的声音。
杀。
杀掉所有人。
杀掉所有的精灵,人类,矮人,魔人,兽人。
杀掉那些不属于忒伊亚的外来物种,让忒伊亚上的一切归零,回到正常的演化之中。
这才是......血族诞生的意义。
这才是——血族诞生的意义。
那声音萦绕在梅迪斯的耳旁,直接灌入她的心中。
嘴唇不断地颤抖,梅迪斯如同僵尸一般,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伊娜,猩红到如同流血的眼睛中,却蒙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
其中,是难以言喻的疯狂。
第42章 血族存在的意义!各自的对手与魔人王化的血族
伊娜没有注意到梅迪斯的异样,她现在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索玛旧城中。
索玛旧城。
从理论上而言,这是伊娜老家的老家,没想到她连自己的老家都没有去过,就首先来到了索玛旧城之中。
命运还真是妙不可言。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的话,伊娜真的想要停下来,慢慢地游历这座万年之久的古城,因为索玛旧城和朗月城什么的还不一样,并非月之遗民用宁静河河水制作出玛娜宝石,随后堆积而出的权宜之计,而是真真正正,由那个一万年前的帝国完成的城市。
低矮的石墙,青色的石板路,停止旋转的水车,一万年没有人耕种过的田地,远处那巨大的祭坛,至今还在迷宫的玛娜下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就在祭坛中摇晃。
而伴随着梅迪斯和伊娜的前进,她们发现,蓝色的光芒自索玛旧城之中缓缓浮现,梦幻般的色彩笼罩在了旧城之中,将此地渲染得如梦似幻,好像真的穿越了时间一样。
作为炼金术士,还是公爵出身的伊娜迅速就分辨出了那些天空中的蓝色光芒是什么。
那不是玛娜,而是气化的蓝月石,俗称“忒伊亚的叹息”或是“忒伊亚的眼泪”。
在索尔王国的文化里,蓝月石是一种很受人们喜爱的宝石,尽管除去装饰作用外毫无意义,可是这种宝石一般不会单独出现,一般的蓝月石一般都被压在了忒伊亚的地壳里,只有地壳运动的时候,才会有一部分气化蓝月石泄露,被各种金属或是玛娜冲着带离,因为相较于地壳低压低温的环境凝聚为宝石,和一同凝聚的矿脉伴生在一起,成为点缀着玛娜宝石的存在,因此会被很多人看作象征幸运的宝石。
当然,蓝月石本身也很漂亮,不然的话没办法在索尔贵族之中盛行,伊娜字迹的头链上就有很多细碎的蓝月石,每一颗都经过细细的打磨,以此来让女孩前额的伴生水晶看上去不是那么的突出。
只是,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伊娜就把目光转移到了脚下,因为那些蓝色光芒是从索玛旧城之下渗透进来的,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地下对着这座旧城吹气。
坐落在宁静河流域的索玛旧城再向下,就是忒伊亚的核心,气化蓝月石正是从那里泄露而出来的。
这意味着放逐迷宫正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状态,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会引起忒伊亚核心的变化,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
因此,伊娜必须快点找到迷宫核心,然后返回到第九十九层的祭祀之地。
可是走着走着,伊娜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转身,却发现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梅迪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梅迪斯?梅迪斯!”
大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伊娜只能原路返回,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在一处路口找到了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全身蜷缩在一起的梅迪斯。
“梅迪斯?”伊娜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蹲在了女孩的身旁,“你没事吧?”
梅迪斯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不出话来。
越是靠近地脉,梅迪斯越能感受到那股感觉。
欲望。
杀戮的欲望。
清除一切的欲望。
就像是刻在刻在自己血脉之中的欲望。
其实梅迪斯并不知道,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感觉,在水仙城的边缘,她已经悄然感受到了类似的召唤,当初就是这股欲望在暗中推波助澜,让她背刺了艾娜。
而现在,因为下潜到了距离地脉如此之近的地方,那股感觉要比从前强烈得多,多得多,多到梅迪斯都感觉自己正在变得陌生。
纯粹的杀戮欲望几乎要把梅迪斯冲垮,她的十指在石砖板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磨破的手指带出猩红的血迹。
她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口水从嘴角滴落,她的胃部开始收缩,让女孩不停地干呕,吐出来的,却是猩红的鲜血。
“你没事吧!”
梅迪斯症状把一旁的伊娜彻底吓到了,她还以为是莱德调用红血,导致梅迪斯感受到不舒服,用冰霜魔法做了几个冰块,但想了想感觉并不能冷敷。
炼金术的知识和魔药学的知识在伊娜的脑袋里一跳一跳,但问题是,现在既没有炼金台也没有相对应的魔药,伊娜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冰块击碎,制造出了一片清爽的氛围,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梅迪斯好受一些。
“离我远一点。”
在身体的抽搐之中,梅迪斯很艰难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离她远一点。
“什么?”
伊娜并没有从那一堆扭曲的话语中分辨出这一句血族语,甚至向前靠了靠,想要听听梅迪斯到底要说什么。
梅迪斯的心中有点无力。
在看过月之遗民的坟场,见识过月之遗民的死亡追忆后,她的心中就有一股怪怪的感觉。
鲜血王朝中的血族,真的就那么疯狂吗?真的能做出那么多和虐杀无异、甚至是为了杀戮而杀戮的事情来吗?
可是现在,梅迪斯有点明白了。
这是本能啊。
不是教育,不是知识,而是赤裸裸的——本能。
就像是血族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目的一样。
杀戮,杀戮,杀,杀,杀到——没有其他碍眼的家伙,只留下自己,然后,然后——
漆黑的大翼骤然打开,梅迪斯浑身的鲜血骤然失控,无数的鲜血如同蝴蝶一般归入漆黑的大翼之上,女孩的身体迅速缩水,从成年状态缩回到了比伊娜还小的幼年状态。
力量,却犹如火山一样喷发在那小小的身体之上。
她猛地抬起头,抬起了满是血迹的右手。
“梅迪斯?”
看着震惊的伊娜,梅迪斯用最后的神智,以全力将伊娜推开。
梅迪斯知道她现在的表情肯定十分扭曲,但她能够区分出什么是自己想做的,什么是某种感觉在驱使着自己去做的了,她咬着牙,发出还算是清楚的声音,“你......去,把哥哥交代的事情,完成......这里,这里——”
下一刻,一把手术刀落到了梅迪斯的背后,巨大的血刃将女孩贯穿,像是罪人一般钉在地上!
“梅迪斯!”
倒飞而出的伊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地上摇晃站起的梅迪斯。
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从道路的两边分别走来。
是舒尔曼和阿莱·朋克。
权杖会潜入索玛旧城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直接传送。
只是,他们没有对应的坐标,阿莱·朋克用鲜血模拟出的奥术魔法也不是那么可靠,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十级奥术魔法·空间对转只能锁定大概的位置,没办法做到精准的传送。
这也就导致一个魔法让三个人分别被传到了不同的位置,虽然都在索玛旧城中,但没办法确认到底出现在哪里。
于是阿莱·朋克直接启动了蛇血印记,和舒尔曼建立起了一部分联系,想要先找到舒尔曼再去找艾娜,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血族。
“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血族。”
舒尔曼看着将血刃吸收到身体中的梅迪斯,表情有点惊讶,“从血上来看,似乎是莉莉安和马塞尔的孩子......那应该就是那个少年的妹妹了,真是有意思,不管到什么地方,总能看到他们,这些家伙还真是黏人。”
“交给我吧。”站在道路另一头的阿莱·朋克看向梅迪斯,点燃嘴中的雪茄,猛地吸上了一大口,眼睛都变亮了许多,“难得能在东大陆上看到血族,我当医生这么多年,大部分种族都留下了标本,只有血族没有,把她解剖为我的标本,你觉得——”
没有说完,像是恶鬼一般的梅迪斯已经一拳轰来。
小小的拳头上是巨大无比的力量,狂躁的鲜血将梅迪斯的身体素质拉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让她一拳直接将阿莱·朋克的头颅砸碎了一半。
送走伊娜后,梅迪斯最后的理智已经蒸发,现在的她,只有杀戮的欲望。
“有趣。”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碎了的脑袋,阿莱·朋克哈哈大笑,在三重蛇血印记的作用下,鲜血魔法迅速重构那一半头颅,“真是,太有趣了!”
他对着梅迪斯伸出手,没入她身体的手术刀再次显现出浓郁的血光。
可是这一次,出现的并不是鲜血魔法,而是鲜血模拟而出的奥术魔法。
十级奥术魔法·禁咒·破空风暴!
梅迪斯的身体被旋转的空间分割,短短一个瞬间,她的脊椎骨都显现了出来,血肉被破空风暴完全卷起,如同飞舞在身旁的血蝴蝶。
如同野兽一般梅迪斯发出狂吼!
舒尔曼皱着眉头,“医生,别玩过头,我们还要去找艾娜·索尔。”
“我来对付她,你和大小姐去找祭祀之地。”阿莱·朋克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只想要把梅迪斯做成自己的标本,填充自己的收藏。
阿莱·朋克就是这样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能把一排尸体拉出来当展品的存在,老了之后虽然因为魔法天赋的平庸,没有发疯的迹象,但是加上鲜血魔法之后,整个人的精神就不是很稳定。
“别被玩死。”舒尔曼看着三重蛇血印记和血包一同爆发的阿莱·朋克,给出了最后的提醒,“不管再弱,这也是血——”
话没有说完,舒尔曼的话骤然一停,因为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噗嗤”,像是什么人的胸口被人贯穿。
低头看去,舒尔曼这才发现,被捏住心脏的,是自己。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胸口之中,小小的手掌攥住了舒尔曼的心脏,控制住了她全身的回路。
慢慢扭头,舒尔曼看到了蛇纹爬满面孔的女孩。
是控制着人偶女孩的弥米尔。
这具身体也有着舒尔曼的蛇血印记,只不过是炼金术版本的,舒尔曼之前为了接收阿莱·朋克的坐标,将自己的血散开,也相当于对弥米尔名牌了她的坐标,本就是想要清除叛徒的弥米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因此,这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在一万年后的今天,迎来了四方的来客。
拧动舒尔曼的心脏,寄身于人偶女孩的弥米尔以一种奇特的目光观测着梅迪斯,随后将目光收回到了舒尔曼的身上,“这样啊,原来这就是血族存在的意义啊,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生物,看得出来,忒伊亚真的很讨厌我们。”
血族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戮,但不仅仅是对人类的杀戮,而是对其他不被忒伊亚承认的物种。
血族就是为此而准备的打手。
只不过,弥米尔打算现在借用一下。
人偶女孩摘下铃铛中的铃铛心,放入舒尔曼胸口的大洞之中,随后轻轻将其向前推去,“舒尔曼,来和我为群星协会做最后的事情吧。你要的不是盛大的杀戮吗?那就来吧。我来让你回到地上,将极北之地屠戮殆尽吧。”
伴随着真理之智碎片的填充,舒尔曼立刻感受到理智的丧失,可是她没有反抗。
因为没什么好反抗的。
因为舒尔曼要的,只是杀戮而已。
在权杖会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而已,现在既然弥米尔要让她去做,那为什么不去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猩红的眼眸已然变为了湛蓝之色。
十级奥术魔法·禁咒·空间对转。
和阿莱·朋克一样的魔法,但是在弥米尔的手中,这个魔法可以做到类似于精准传送的效果,因为他是弥米尔。
舒尔曼的身影瞬间从索玛旧城中消失,被传送到了极北之地之上,独自留在地下的人偶女孩拍了拍手,直接无视掉了正在相互厮杀的梅迪斯和阿莱·朋克,向着道路的那一头前进。
梅迪斯也看不到它。
因为那是一个人偶,在梅迪斯现在的眼中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
此刻,在梅迪斯的眼中,整个索玛旧城中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眼前的阿莱·朋克,一个是刚刚离开的伊娜,另一个则是艾娜。
她扇动漆黑的大翼,悍然地从阿莱·朋克的血包之中撕扯下了一部分鲜血,填充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将漫天飞舞的血肉重新填补到脊椎骨上。
与此同时,气化的蓝月石在不知不觉间笼罩在了梅迪斯的身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蓝月石盔甲。
那个声音在梅迪斯的脑袋中回荡得更加清晰。
战斗之中的梅迪斯只是喃喃重复道:
“哥哥,哥哥。”
“这条河在和我说话。”
“它说,让我去,杀人。”
“人类,精灵,半兽人,矮人......”
“没有区别,要一同击碎,因为那些,都不是属于忒伊亚的东西。”
“我要怎么做呢?”
“哥哥......”
宁静河在召唤,地脉在召唤,忒伊亚在召唤——
召唤血族,毁灭人类,毁灭精灵,毁灭半兽人,毁灭矮人,毁灭一切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东西!
血族,就是要为忒伊亚献上杀戮之礼!
站在索玛旧城之中的梅迪斯迸发出了血日般的光彩,将索玛旧城染为猩红的血海!狂躁的血光如极光般悬挂在索玛旧城的上空,亦如当年毁灭一切的血潮!
第43章 星星的引导?拥王之血与开启的门扉
索玛旧城中的伊娜在不停地奔跑。
快点,再快一点。
如果她不快一些的话,梅迪斯真的会死!
哪怕是伊娜也能看得出来,梅迪斯的状态很不对,在那种情况下把她留给敌人,只能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找到迷宫核心。
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迷宫核心会在哪里。
伊娜拼命地动着脑子,恨不得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上几下。
到底在哪里?迷宫核心到底会在哪里?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之中,小小的女孩感到了一种恐惧,一种自己做不到的恐惧。
到底会在哪里?
迷宫核心。
可是她必须振作起来,因为还有莱德,还有梅迪斯,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伊娜绝不能在这里停下来,一旦自己停下来,他们就会死。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两腮处火辣辣的痛觉让女孩勉强找回了一些冷静。
冷静,冷静,如果是莱德的话,如果是莱德的话,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惊慌失措的。
似乎在回应这句话,原本在伊娜的身体中横冲直撞的鲜血居然神奇的平稳了许多。
莱德的确不会惊慌失措,只不过,那是已经习惯于事情会各种神展开,为自己带来各种各样超出预计的敌人的麻木。
但伊娜明显没有经历过那些,莱德只能远程控制伊娜的鲜血,让她流速不稳的血液能够以一个较为平稳的流速在女孩的身体之中回转。
依靠着这一点点冷静,伊娜找到了索玛旧城中最大的建筑物。
按照常理考虑,这种地方大概就是迷宫核心那样重要的东西存放的地方,至少伊娜读过的极北之地故事书中就是这么写的。
然而,让伊娜很失望,她上上下下翻遍了整座城堡,时间浪费了不少,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连个炼金台都找不到。
这要怎么办?
在祭台停留的伊娜在镶嵌在这里的水晶球中看到了自己的前额。
对了,还有占星术。
在天大陆的时候,伊娜也和芙芙学了一点点,她对占星术的兴趣远不如对魔药学的兴趣来的大,但是她的前额上有一块最好最好的伴生水晶,芙芙觉得不教她有些浪费这份天赋了,于是教给伊娜一点点入门的知识。
现在,盯着眼前的水晶球,伊娜双手将其捧起,贴在了自己的伴生水晶上,按照那一点点知识,想要看到哪怕一丝的未来。
在伊娜的不断努力下,她还真的看到了一点。
但不是未来,而是梦境。
是有着伊娜的母亲,忒弥琉斯的梦境。
曾经的伊娜无比恐惧那些意义不明的梦境,然而现在,她却能在其中感到一点点安然的感觉。
因为眼前的场景都对上了。
祭坛,无边的伫立在其中的少年,环绕着祭坛的黑影,可是,这些不是伊娜想看到的,她想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无面的女人大概是察觉到了女儿的执念,她和伊娜相隔固定的距离,伸出了一只手指。
一间小屋。
看到这里,伊娜手中的水晶球骤然破碎。
因为那已经不是占星术的力量了,那是忒弥琉斯在借助伴生水晶给伊娜指明道路!
伊娜看着满手的鲜血,甚至来不及擦一下,她迅速爬上城堡的最高层,四处寻找符合刚才那一瞥的小屋。
小屋,小屋,小屋......
找到了!
伊娜很快就在城中发现了那座小屋,那座小屋是索玛旧城中唯一一座关着门的小屋,她在来的路上经过了一次,居然没有发现这不同的一点。
伊娜也没有懊恼,她撕下城堡的窗帘,绑成绳索,直接一路荡了过去。
遵循着伴生水晶的指引,落地后的伊娜一步步上前,在紧闭的石门前看到了一行浅浅的字迹。
是埃泽里特的笔迹,上面是一句古老的谏言,字迹和《炼金术导论》和抄录版的《原语智慧》一模一样。
“拥王之血,得开此门。”
手指按照顺序摸过门上的文字,伊娜轻声将其念出。
拥王之血,拥王之血,王之血......
王之血。
伊娜沉默,随后将自己沾染鲜血的手掌放在了石门之上。
鲜血在落上去的一瞬间就被石门吸收,石门之上亮起繁琐的炼金回路,像是在确认钥匙是否正确。
结果是当然的。
在伊娜手掌的血迹吸收后,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要碾碎伊娜心中所有的问题一般,对着女孩干脆地敞开。
小屋的主人就在小屋内等着伊娜。
风化的白骨静静坐在那一把正面对门的椅子上,头颅微微垂下,如同睡去了一般。
它的腹部贯穿着黄金的虚影,迷宫就在这里和他相连,手指上的白鸟戒指都被无数的丝线所连接。
在过去,它有很多的身份。
开拓团的团长,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创始人,大魔法师,炼金术大师,大魔药师,裁缝,魔法公爵,索尔王国短暂的继承人,尤里卡·索尔的弟弟,
耶夫卡联合王国第一任议长埃泽里特,魔法公爵劳伦斯·梅迪,索尔的王子泽特·索尔......
这些名字其实说的都是一个人。
第44章 泽特·索尔,埃泽里特与劳伦斯·梅迪
只不过,无论过去的那些故事多么曲折传奇,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副坐在椅子上的白骨。
伊娜默默地看着那副白骨。
无需对话,无需信物,这幅白骨只是坐在椅子上,就能将索尔王国中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解释清楚。
日记中的王弟,耶夫卡联合王国的议长,极北之地的魔法公爵,所有的身份,所有的名字都指向了眼前的存在。
过多的信息量,让伊娜的大脑有一段时间的宕机。
但是,在莱德的不断暗示之下,她其实早就有了类似的准备,惊讶归惊讶,但还没有到颠覆认知的程度,呆愣在原地,仅仅是要把这一切理清楚而已。
因此,只是过了一会儿,伊娜就想起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没有任何的害怕,伊娜直接向着椅子走过去,观察着那具白骨,只是人骨头而已,她之前种生骨树的时候还要把类似于人头骨的根瘤亲手挖出来,之后还要磨成粉,这样的场面对对伊娜而言毫无压力。
在仔细的观察下,伊娜在白骨的手指之上能看到了一枚白鸟的戒指,那枚戒指是蓝月石打造的,通体呈现如月的湛蓝之色,中间的白色飞鸟则是以伊娜不认识的材料打造而成。
轻轻抚摸而过,伊娜有点迟疑,因为根据手感来说的话,这东西和葡萄有点像。
难道,这也是真理之智的碎片?
没等伊娜想出答案,她的手指又在戒指上摸到了字迹。
一点一点挪动指头,伊娜缓缓地将戒指上的赠言念出:
“梅迪·索尔赠予爱子泽特·索尔。”
伴随着念出的内容,伊娜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
梅迪·索尔。
她丝毫不敢大意,直接在手指上凝聚一层薄薄的冰霜,当作拓印版,将戒指上的字迹反印出,而后细细观察着突出的字迹。
这个字迹,她见过,在嘉兰王都的王厅之中,在那座划掉名字的王座之上,就是和着如出一辙的字迹。
是索尔王国那位天才国王的名字。
是一百年前,与初代勇者并肩作战过,又和奥尔杜隆完美擦肩而过的家伙。
梅迪·索尔。
是伊娜爷爷的父亲,是艾娜爷爷的爷爷,是这一切的源头。
这还真是......
伊娜轻轻捏碎手上的冰霜,明白了索尔王族对魔法公爵的恶意究竟是为何而来。
如此看来,反而是老国王泰拉·索尔对他们的恶意不够大,或者说,是随着老国王年龄的增大,觉得后代没办法压制他们,这才会在这些年里频频想要除掉魔法公爵。
“尤里卡·索尔......”伊娜念起了那个早就死去的前代国王的名字,“还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啊。”
真的有那样的人吗?
坐上王位之后,把父亲的名字拆出来,给弟弟充当姓氏,把他流放到极北之地,却又给予了魔法公爵的身份,让他能够继续以公爵的身份生活下去,而不是直接干脆地做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不害怕魔法公爵会反叛吗?毕竟,从最终的形势而言,最终的继承人,就是伊娜的爷爷,一位堂堂正正的十级奥术魔法师,而不是那一位只是五级火焰魔法师的青年。
极北之地很大,单单从面积来看,就已经赶得上南方贵族的所有地盘了,并且这地方只有一个公爵,剩下的小贵族都少得可怜,因为到了这地方和流放没什么区别。
只要伊娜的爷爷想的话,他真的能推翻尤里卡·索尔。
这可是十级魔法师,之后不久之后就是十一级,彻底疯了之后,按照现在的力量来看至少是十二级,甚至是十三级。
这样的人,不需要盟友,只要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索尔王国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爷爷没有这么做,当然,或许也和他的疯狂有关系,人疯了之后性情总会大变的,直到现在,伊娜还没办法把疯了的馆长和没疯的馆长联系到一起。
伊娜深吸一口气,她不再去想这些问题,以后有的时间思考,现在的她直接上手,动作有点粗暴地从白骨之上褪下了那枚戒指,甚至将白骨的骷髅手臂带动的跳了一下。
被拿走戒指,白骨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它死了。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唯一能动的部分,也被莱德牵制在了第九十九层,现在留在第一百层的,只是一副纯粹的白骨。
看着那枚躺在掌心之中的戒指,伊娜以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弄,炼金术士的知识告诉她,这枚戒指是炼金制品,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个老人最后的炼金制品。
然后——
伊娜的呼吸骤然一停。
因为在戒指的背面,有着一连串流畅的字迹。
“在我最后的时刻,以埃泽里特、劳伦斯·梅迪、泽特·索尔之名,赠予三年后会出生的孩子,伊娜·梅迪。”
这是,留给她的吗?
连名字都是对的?
不敢置信地将戒指翻过来,伊娜确认这就是一路上的字迹,和伊娜所熟悉的《炼金术导论》的字迹,和正面的字迹有着明显的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能知道她?
而且,三年后出生的孩子......阿斯罗比她大四岁,也就是说,是在伊娜刚刚出现在忒弥琉斯肚子里的时候,她的爷爷就已经留下了这枚戒指,并将它作为最后的遗物,送给未来的伊娜。
说起来,好像伊娜的爷爷以埃泽里特的身份在天大陆活动的时候,和半羊人的前大占星师发生过什么,没准就是当时学到了些占星术。
伊娜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润,她从来没有对爷爷的记忆,从小到大,伊娜的亲人只有父亲一个,偶尔她也会羡慕梅迪斯,羡慕艾娜,因为她们有完整的家庭,还有其他的亲人。
可是现在,她收到了一份跨越时空的礼物。
抽了两下鼻子,伊娜尝试着将戒指套在手指上,白鸟戒指根据女孩手指的粗细,立刻进行调整,很快就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而在带上戒指的一瞬间,小屋之中就掀起了一阵狂风,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本都在颤抖作响,明明没有落下,但伊娜听到了无数哗啦啦地翻页声,如同海浪一般拍向自己。
混乱的记忆形成了无序的片选,以书的形式封存了起来。
现在,等待的人已经到来,无数的记忆碎片就这样向着伊娜飞来,让其不自主地后仰。
正如这枚戒指上最后的留言一样,它是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后的钥匙。
现在在伊娜眼前出现的,是伊娜爷爷的记忆碎片。
她看到了很多的爷爷。
一会儿,他是跟在尤里卡·索尔身后,和权杖公爵约翰·欧文在一起研究历史的少年;一会儿,他是在极北之地,看向死去的父亲,梅迪·索尔尸体的儿子;一会儿,他是忘记一切,沉浸于魔法和炼金术中,丝毫不管极北之地的艰难,甚至可以拿极北之地当自己魔法的试验基地。
沿着这样的轨迹从伊娜的眼前走过,这样的人先是被称作王子“泽特·索尔”,后面则是被称为魔法公爵“劳伦斯·梅迪”的中年人。
而在神智尽失之后,登场的是名为埃泽里特的疯子。
埃泽里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伊娜的爷爷曾经就是在拿这个名字当自己写书的笔名,在疯了之后,他忘记了世俗给予他的一切,唯独记住了这个写出了许多魔法书籍和炼金术书籍的名字。
到了这个阶段,伊娜的爷爷已经完全不能当作人来看了,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收集魔人遗物上,并且秘密成功拿到了白银之杯,甚至得到了黑石之冠的消息。
也因此,他疯狂地向地下进发,魔法直接在极北之地上狂轰滥炸,让建成了一部分的极北之地一夜之间回到了原始状态,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索玛城。
好在他没有在极北之地呆很久,因为没有很久,埃泽里特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直接离家出走,开始在东大陆上打转。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他觉得那里有人在注视自己,于是,凭借着简单的身体本能,埃泽里特开始了寻找,想要找到那个人。
仅此而已。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带上了自己的白银之杯。
在漫长的旅途中,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经常被人当作疯子抽打,然后就会以毁灭城市的魔法降下惩罚。
又因为这个手持白银之杯的老人偶尔会分出一点力量给予别人,依靠死亡换取公正力量的手段,他在这副完全癫疯的状态下,居然还建立起了名为开拓团的组织,和一群被抛弃的人们开启了一段传奇的冒险,在东大陆上留下了赫赫的威名。
伴随着追随者越来越多,如同自爆团的开拓团让无数人忌惮,于是,一场针对开拓团的围剿就此展开。
什么都不知道的埃泽里特就在疯疯癫癫的状态下,任由开拓团被打散,甚至在绕了一个大圈后,暂时回到了极北之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但是身体本能地回去了。
这时候,埃泽里特想起了地下,和当初不一样,这时候的埃泽里特已经有十三级的力量了,奥术魔法可以直接把他和开拓团的成员传送到地下的索玛旧城。
于是,他带领还跟随在身旁的一群开拓团成员潜入到了地下,将迷宫打开,让其沿着宁静河开始疯狂的扩展,间接毁掉了月之遗民的栖息地。
为的,只不过是沐浴在更加浓郁的玛娜之中,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是哪里在注视着埃泽里特而已。
在宁静河的加持下,埃泽里特的疯狂变得更加彻底,清醒的时间变得只有一瞬,他会发现自己在沿着宁静河前进,等到来到接近源头的位置的时候,开拓团的成员已经死干净了。
但是在这时候,埃泽里特也可以确定,是天大陆上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可是确定了也没意义,因为马上他又疯了,连这一瞬的想法都没办法保存下来。
孤身一人的他从宁静河流域传送出去,继续开始了如同疯子一样的流浪,在这个过程中,他以相同的手段重组了开拓团,并且吸引了原先被打散的成员。
而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之中,埃泽里特表述了自己想去天大陆的想法。
对于埃泽里特想去天大陆这件事情,开拓团也是无比赞成的,既然东大陆不留我们,那就去天大陆。
于是,一群人帮埃泽里特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和这个老人一起乘船横渡风暴洋,并在天大陆的东北角登陆,最终在天大陆上建立起了第一个多种族王国——耶夫卡联合王国。
可是,这个王国,精灵们对这个突然到来的疯老头的兴趣很大,精灵王妃,咕噜的母亲银星想要以同样的手段控制住这个能和精灵王对抗的人类疯子,为此拿出了黄金之杖。
是的,在伊娜看到的记忆里,银星当时手拿的并非黄金之匙,而是完整的黄金之杖,但是,在她将黄金之杖的权杖部分探入埃泽里特的身体,试图进行操控的时候,那个老头直接将黄金之杖折断,让身体里面融合着黄金权杖的一部分直接跑路。
精灵无力阻止,因为精灵王被他重创,几十年后的现在才缓过一口气来,耶夫卡联合王国也因为埃泽里特的存在而在天大陆上立住脚。
最终,埃泽里特也顺利找到了那个呼唤自己的人。
是一个半羊人占星师。
垂垂老矣的半羊人占星师,从身份上而言,她是芙芙和银星的老师,是半羊人的上一个大占星师。
看到埃泽里特,半羊人占星师就告诉他,这是必然的相遇,因为埃泽里特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因为埃泽里特是目前最接近智慧本源的存在,因为埃泽里特是索尔王族,同时也是月之帝国王族的分支,因为埃泽里特追寻着魔人的遗物,因为埃泽里特的儿子迎娶了魔人王·忒弥琉斯,生下了不应该诞生的混血,因为......
因为无数特定的条件,因此,她和他的相遇,是注定的推导结论。
可这不是爱情,半羊人占星师只是让埃泽里特看到了“未来”。
魔人灭世的未来。
在不久之后,忒伊亚上的一切都被魔人摧毁殆尽,失去光芒、失去生机的忒伊亚将成为一颗死星,永永远远无法再迎来曙光。
而占星师告诉埃泽里特,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他。
于是,半羊人的大占星师将占星术教授给了埃泽里特,并以生命为代价,为他献上了最后的祝福。
占星术士最后的祝福·星之祝福。
这不是魔法,也不是炼金术,而是最强大的占星术,以施术者的生命为代价,为迷茫之人扫清迷雾,指明前进道路的占星术。
如果说命运是无数节点组成的丝线,那么星之祝福,可以将接受之人准确无误地抵达自己想要抵达的下一个节点。
也因此,埃泽里特恢复了一部分神智,想起了极北之地上的一切,想起了东大陆上的一切,也想起了自己的一切。
这之后就是天大陆的前端故事了,埃泽里特果断地离开了天大陆,他离开了寄托着自己中最原始的期盼的耶夫卡联合王国,将议长的位置给予了其他人,同时把白银之杯留下,作为耶夫卡联合王国和森林同盟对抗的手段。
而被掰断黄金之杖,变成黄金之匙的精灵们只能等待精灵王的恢复,毕竟还有龙族在北境虎视眈眈,这样的局面保持到了莱德抵达天大陆之前,然后被一同砸了个粉碎。
伊娜的爷爷则是秘密回到了极北之地,让人们宣布了自己的死亡,让伊迪继位,而后以幕僚的身份在儿子伊迪·梅迪的身旁活跃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没有闲着,不仅利用曾经从索玛旧城和朗月城中运出的武器,为极北之地建立起一整套防范魔人的设备。
这个过程之中,他大部分时候能保持神智,但又开始开始无法控制自己,星之祝福也没办法完全抵消他身上的疯狂。
所以,拿捏着自己最后的时间,伊娜的爷爷返回到地下,将失落迷宫当作囚笼,困住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次失控的自己。
直到现在。
名为“人生”的书籍,在伊娜的眼中快速掠过,她看到了先祖的虚影,在几十年的生命里,伊娜爷爷真正活过的时间很有限,但是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那个老人的虚影在消散之前,突然转过身来,轻轻叩响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如梦初醒的伊娜猛地抖擞一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但是,最后的流光将她的目光指引到了应该去的地方。
她不自觉地抬起脚,沿着流光前进,来到了一排书的面前,抬起头,眼眸锁定在了其中一本上。
伊娜踮起脚,伸直手臂,有点费劲地将那本满是灰尘的旧书从书架上拿下来。
那是一本独特的书。
烫金的书名是《祭月仪式·原语智慧篇》,可是在翻开之后,却全是空白。
然而,掂着手中的书本,伊娜喃喃道:“找到了,迷宫核心。”
迷宫核心。
这本书就是迷宫核心。
准确来说,是书中的内容。
它根本就不是书,只不过是在和伊娜爷爷融合之后,一起成为了老人记忆的一部分。
这本书就是和迷宫核心融合的载体,接下来,只需要将迷宫核心从书中剥离,就可以将其带走。
当然,更简单的方式就直接在这里撕毁这本书,一百级的迷宫核心的确很珍贵,可还没有珍贵到要拿莱德和梅迪斯来冒险的程度。
双手捏住这本祭司之书,伊娜将力量注入手中,可是——
却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举动。
敞开的书显现出浓郁的光芒,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骤然发出了幽暗的蓝色光芒,在它的浸染之下,伊娜琥珀色的眼眸都被染为蔚蓝之色。
曾经了解过的原语智慧残篇·人子的原语在伊娜的脑海之中轰隆隆地翻来滚去,渴望完整的“人子的原语”,想要让伊娜和迷宫核心融合,拿到原语智慧的内容!
在这样的催动之下,第一百层拿出了迷宫全部的意识,压在了伊娜的身上,甚至于连敞开的石门都在缓缓关闭。
“......”
在门扉关闭的前一刻,一直在外面观察的蓝发女孩闯入其中,出现在了跪倒在地的伊娜身后。
在伊娜端起那本书的时候,第一百层就出现了恐怖的玛娜波动,顺着那水纹般的冲击,弥米尔顺利地找到了这里。
他就知道,最重要的东西肯定会放在第一百层,朗月祭祀团那群家伙非要去祭祀之地。
不过算了,祭祀之地也是要去的,毕竟最后的唤醒仪式还是要在祭祀之地举行。
现在的她只是静静看着沉浸在其中的伊娜,没有打扰,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蔓延的蓝色光芒在伊娜的身上层层雕刻。
根据朗月祭祀团的描述,现在的场景应该是在向伊娜的身体之中录入“原语智慧”。
录入就好了,因为原语智慧只有月之王族,也就是索尔王族才能继承,弥米尔在这个阶段插不了手,到了祭祀环节,他才能插手。
可是,她看着纷飞的“碎片”,几十年来未曾激动过的心在原身之中“怦怦”跳动,让其不自觉地轻语道:“我也找到了。”
“你以为就你找到了吗?”
炽烈如火,但冰冷如坚冰的声音在随后响起,回应了弥米尔。
爆裂的火焰犹如脱缰的野马,从再次缓缓打开的门扉拱入这间小小的房间中,轰然的爆炸将其填满,将书架上的书本一一焚烧殆尽!
钻到伊娜身体之中的仪式骤然中断,剩余的仪式自书中逃脱,像是无枝可依的飞鸟,在小屋的上空盘旋着。
什么时候!
目光停留在原语智慧上的弥米尔罕见地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能开启这扇门的并不只有伊娜,另一个家伙也能将其打开。
站在再次敞开的石门之后,沐浴着鲜血和火焰的艾娜将全部的火焰注入到小屋之中,永远都在爆炸的火焰萦绕在人偶女孩的身旁,封住了她所有行动的空间,鲜血圣剑·阿瓦希在此刻直接投出!
鲜血圣剑·阿瓦希刺入蓝发女孩的身体之中,模糊的少女虚影自鲜血圣剑之中释放,掐住人偶的脖颈,对着弥米尔纵声咆哮!
第45章 最好的容器?祭月仪式与回归之城
爆裂的火焰紧随鲜血的咆哮而来,猩红与赤红纠缠在一起,将红色的烈度再度上升!
但是,因为弥米尔以人偶的形式出现,那些粘稠如触手的鲜血在顺利进入到人偶女孩的身体中后,就熄火了。
因为这个人是死的。
鲜血魔法只有对活人才是特攻,对于经过弥米尔改造过的人类人偶而言,就是一般的魔法。
没能被鲜血魔法干扰的弥米尔抬起手,九级空间魔法·空间平荡将面前的空间骤然肃清,不管是火焰还是鲜血,都被空间弹开。
“出现了啊,索尔王国的大小姐。”
轻轻摇晃胸前的铃铛,弥米尔转身看向身后的艾娜,语调平和,好像艾娜并没有拿剑对着自己。
因为在弥米尔看来,艾娜实在是没什么威胁性,甚至不如伊娜有威胁。
一个七级的火焰魔法师,哪怕有着鲜血魔法的加持,又能怎么样?甚至不如他现在操控的这具人偶。
更何况,虽然弥米尔不喜欢鲜血魔法,觉得那种技术不配称之为“魔法”,但并不代表弥米尔就会因此对鲜血魔法掉以轻心。
正相反,就因为那是不喜欢,因此弥米尔才会对鲜血魔法从各个角度进行防御,因为作为半精灵的他,的确有一半的人类血脉。
原本这副人偶身体是为了防止舒尔曼和自己爆了,这才拿出来使用的,没想到舒尔曼对于魔人王化并没有任何的抵抗,迅速就接受了真理之智的碎片,倒是让弥米尔惊讶。
但也没那么惊讶。
因为那个家伙期望的只是混乱和杀戮,从这一点上来讲,舒尔曼还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沉浸于在自己的“高雅”之中的家伙。
将身上的鲜血虚影像是掀掉牛皮糖一般扯掉,弥米尔挡在了伊娜的身后,蓝色的眼睛看向已经突入到自己身前的艾娜,低声说道:“不要打扰她。还是说,你也是来继承‘原语智慧’的?”
艾娜没有说话。
伪造的圣剑残刃迸发出了烈焰的光芒,不分彼此的爆炸环绕为环,将弥米尔和自己以及伊娜全部笼罩。
皱了一下眉头,寄身于人偶女孩身体中的弥米尔明白了艾娜的意图,进攻是假,借机干扰伊娜是真的,只不过这虚张声势的攻击过于明显了,这种连魔法都算不上的火焰,用他的奥术魔法就可以轻松抵消。
九级空间魔法·空间平荡再次将小屋中的火焰和鲜血挤压到角落之中!
但是,爆炸的波动依然波及到了弥米尔身后的伊娜,被火焰的爆炸狠狠地推了一把,女孩手中的书本骤然跌落在地,前额的伴生水晶迅速收敛光芒,让她迅速从先前如同入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居然连空间魔法都可以穿透——”
弥米尔惊讶地看着那些平复不下来的火焰,很早就听说过这位大小姐的火焰有很特殊的性质,但没想到,居然是特殊到可以无视魔法的特性。
这样的家伙,虽然看上去完全是个人类,但真的是人类吗?
在弥米尔惊讶的时候,冲到人偶女孩身前的艾娜已经重新握住了鲜血圣剑·阿瓦希,鲜血圣剑的剑柄立刻刺出了荆棘,将少女的手紧紧包裹住,并且将尖刺直插入艾娜的血管之中。
昔日的勇者·阿瓦希再次以虚影的形式出现在了艾娜的身旁!
艾娜和鲜血圣剑·阿瓦希的适配性不错,得益于莱德的红血,她在上手几日后就可以完全发挥出鲜血圣剑的所有力量,甚至能把阿瓦希的怨念诱导出现,以这样类似于女鬼的形式附着于鲜血之剑上。
由于鲜血圣剑是由阿瓦希的身体铸就而成的,因此也可以看作是炼金术和亡灵生物的结合,只不过比起第零骑士团那种完全需要人来操控的人偶,鲜血圣剑明显要具有个人意志一些,自己就知道释放一些鲜血魔法。
而且,阿瓦希似乎并不讨厌艾娜,但是,手染昔日勇者,露娜·麦克白鲜血的弥米尔,在阿瓦希的怨灵眼中格外醒目!
不仅如此,这时候的伊娜也清醒过来,尽管艾娜名义上现在是他们的敌人,可是伊娜还是下意识地把艾娜的敌人当作了自己的敌人,冰晶的魔法杖晕染起湛蓝色的光芒。
“寒冰啊,我愿你与我伴身,让冰霜成为我之双腿,于是,你飘落,你徘徊,你萦绕,你起舞!”
十级冰霜魔法·禁咒·纯冰之舞!
在冰与火的双重奏,夹在中间的蓝发女孩有点无奈。
没有人去继承原语智慧吗?为什么这么团结得要搞死他?
偏偏弥米尔现在还不能下杀手,他必须等到有人完整继承到原语智慧之后,才能夺取对应的知识。
“有点麻烦啊。”
如此喃喃道,弥米尔双手撑开,火焰和寒冰同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只不过和伊娜和艾娜是对调的。
火焰对上冰霜,冰霜对上火焰,在那之后,新的神圣魔法,开始在蓝发女孩的身体之中凝聚。
十一级神圣魔法·禁咒,圣光铸剑·辉之裁决!
突破虚假的天际,余波就将小屋炸得粉碎的魔法出现在了弥米尔的胸前,整个索玛旧城都在这股骇然的力量下动摇!
作为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弥米尔能用的,可不仅仅是奥术魔法!
但是......
“没用的!”
艾娜则是完全激发出了鲜血圣剑的力量,她无畏地突刺,前进,哪怕冰霜将自己的皮肤冻裂,也要触碰到弥米尔。
鲜血圣剑一点点向前,阿瓦希的虚影再次浮现,在极寒的风暴之中,呈现撕裂状的鲜血虚影浑身燃烧,以鲜血的火焰顶住,恶鬼般地抓住了人偶女孩的手臂。
而后,艾娜的身上爆出骤然的血花,原本健康的体态一下子变得削瘦,被挤出来的鲜血流入鲜血圣剑之中,传递到了弥米尔的人偶之中。
索尔王国的特级炼金术士们并非吃干饭的,虽然要加在一起才能和莱德相提并论,但是在权杖会的消息之下,他们也得到了蛇血印记的构造,对于可能出现于此的群星协会,也是给予了艾娜可行的解决方案。
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堵住。
在艾娜精准的攻击之下,原本通畅的炼金回路被鲜血骤然堵塞,流转的神圣玛娜被硬生生地从中间隔开,被夹在中间的弥米尔来不及修复崩坏的回路,还没等释放的十一级神圣魔法就这样在她的怀中彻底炸膛!
白色的光芒将地下的索玛旧城彻底点亮,巨大的光团将两个女孩的眼睛照得暂时失明!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伊娜刚刚恢复了一点点视力,双眼喷血的艾娜已经突刺到了她的身前。
“艾娜?”她只是喃喃地喊出了这个女孩的名字。
看着伊娜稚嫩的脸,艾娜喃喃道:“按照血脉,我大概还要称呼你为‘姑姑’什么,又或是要称呼你为‘妹妹’呢?”
索尔王国有两套称呼血亲的方式,一种就是按照血缘关系来称呼彼此,另一种则是运用在双方血缘关系很远的场景,单纯地以年龄进行称呼。
虽说艾娜的年龄比伊娜大,可是对方的辈分却在自己之上,不过两者又隔着很远,但是双方的父亲又是好友......
没有任何给伊娜任何的反应时间,艾娜一击侧踢正中伊娜的小腹,在鲜血魔法的强化之下,她本就很大的力气又被进一步地增强,落在伊娜小小的身躯之上,直接把她的意识踢到涣散!
飞到一旁的书架之上的伊娜听到了脊椎骨的断裂声,像是被折断脖子的天鹅,伊娜无力地落地,剧烈的疼痛让这个女孩一瞬间就失去了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的准备,只是本能地凝聚出了一大块寒冰,挡在了在自己的小腹前。
踏出火焰的艾娜也在这个时候追击而来。
爆裂的火焰伴随着少女的踢击重重落在了坚冰之上,爆裂的火焰只是一瞬,就将那块看上去坚硬的坚冰彻底炸碎,艾娜趁机拽下挂在胸前、如同笛子的权杖,瞄准伊娜的腹部,骤然刺下。
“扑哧”一声,象征着王权的权杖的像是利刃一般没入到了伊娜的身体之中,如同她的爷爷一样,钉在了书架之上。
紧紧地握住权杖,鲜血圣剑·阿瓦希的虚影出现在了艾娜的背后,在她的声音之下,鲜血荆棘自权杖的末端出现,将艾娜的手掌刺穿。
原本寄身于伊娜身体之中的那一小部分原语智慧在鲜血的召唤之下,通过权杖重新流入艾娜的身体之中。
不仅如此,感受到艾娜在接受原语智慧,那些被焚烧的书本哗啦啦地在火焰之中翻页,蓝色的光芒如同扑火的飞蛾,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伸出手,接住剩余的全部仪式,艾娜满不在乎地看着身体之上浮现而出的回路,眼眸依然是纯正的红色。
艾娜以烈焰缠身,被焚尽的书本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回路,如归巢的白鸟,依附在了艾娜的皮肤之上,索玛旧城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如同这座城在怒吼!
“为、为什么?”伊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些,难道,难道不应该在祭祀之地完成吗?”
艾娜冷冷地说道:“祭祀之地?那个是月之帝国的祭祀之地,我为什么要去他们的祭祀之地?”
“那真正的祭祀之地是——”
没等伊娜说完,艾娜已经按住了她的脸,像是丢铅球一样,向着远方抛去。
也就是在这时候,人皮外壳被彻底炸碎,回路和炼金板裸露在外、只有人头之上还覆盖着女孩皮肤,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人偶猛地在烈火之中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艾娜的小腿。
“真敢无视我啊,索尔王国的大小姐!”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九级奥术魔法·空之强震,将艾娜的小腿彻底炸碎!差一点追上飞走的伊娜。
而艾娜完完全全地吃下了全部的伤害,她的小腿被瞬间扭断,血肉横飞而出!
没有去管伊娜,人偶现在在意的只是眼前的艾娜!她举起藏在身体之中的黑石权杖,顺着艾娜的白骨小腿就要向上刺去,妄图重复艾娜先前的仪式。
可是下一刻,艾娜直接把破碎的脚骨当作刀刃,狠狠刺入人偶女孩的脖颈,伴随着嘎吱嘎吱的用力,以腿骨为刀刃的艾娜直接将人偶的脑袋切了下来!
她好像没有感受到痛觉一样,以鲜血圣剑从眼窝进入,将其像是皮球一样留在了鲜血圣剑之上,伴随着鲜血圣剑的举起,滑落在艾娜的眼前。
盯着那勉强还挂在脸上的面皮,艾娜喃喃道:
“这张脸看着真让人不爽。”
露娜那张好孩子的脸已经足够让人不爽的,现在这张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八成像、但是没有那个女孩一丝一毫的圣洁的脸,看上去更让人不爽了。
“你好像很讨厌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啊。”
即使这样,弥米尔还在说话。
“是啊,本来那张优等生的脸就足够让人不爽的了,现在你这张又像又不像的脸看着更让人不爽啊!”
将弥米尔的人偶彻底撕碎,身躯残破的艾娜以鲜血圣剑支撑身体,站在了这漫天飞舞的智慧,伸出了手,拿住了那本和迷宫核心融为一体的书本。
“我名艾娜·索尔,月的继承人,太阳的继承人,原语智慧的继承人!”
“现在,我要你承认我的血脉,承认我的命运,承认我的回归,承认我的存在。”
“‘祭月仪式’,由我来宣布它的开始!”
哗啦啦翻动的书页之上,开始浮现文字。
是属于艾娜的文字!
不仅如此,索玛旧城开始摇晃,就像是苏醒的巨兽,在地下不满地舒展身体。
艾娜只是仰起头。
继承原语智慧的“祭月仪式”,从来不是在地下举行的,因为在地下是看不到月亮的,祭月仪式,当然要在月亮之下进行了。
和九十九层,乃至之前所有的层数脱离,掩埋的旧城即将回归地上!
第46章 地上的情况?魔人王化的舒尔曼与种族清除
“什么声音?”
蒙特里亚是最先察觉到地下情况的。
他趴伏在地面上,听着轰隆隆的声音,很严肃地对其他说道:“情况不太对。”
“什么什么情况?血族快杀疯了!”
馆长没有去管别的什么,他们现在正在观看血族们的杀戮之礼。
越过魔人,四十四个血族携带着馆长他们顺利降落在了极北之地,并且刚刚落地,就遇到了一群权杖会的血术士。
于是,蒙特里亚,馆长,教导主任和管家部的灰盘骑士们充当第一波的主力,将那些血术士以最快的速度杀死,然后把他们的鲜血全部留给血族。
血族们这时候才知道,莱德许给他们的是血术士的鲜血,而不是极北之地上的活人。
虽然在一开始有点不满,但是在发现一个血术士的含血量几乎是一个普通人的几千倍时,血族们心中的那一点不满瞬间云消雾散。
因为权杖会血术士在血族的眼中完全就是皮薄馅大的甜点,比去猎杀普通人获得鲜血有效率多了。
不过在这之后,双方的职责彻底分开。
管家部,和人类阵营留在了海岸线,充当抵挡魔人入侵的防线,让露娜可以集中力量,和第九序列对决。
而得到鲜血的血族开始大范围地猎杀血术士,真货终究是真货,而且血族们还会团体作战——简单来说就是四十四个血族围殴几个权杖会血术士,哪怕对方在力量上能短暂地胜过血族们,可是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就能直接把血族洗干净,血术士们随身携带的血包又可以继续为血族补充继续作战的能力。
因此,在不断的战斗之中,原本平均或许只有六七级的血族,现在集体跃升到十级,释放出来的鲜血魔法也是越来越声势浩大。
到这里,权杖会的部长们也注意到了这群突然到来的野兽,并且陆续加入战场。
在烈度增强的战斗之中,血族开始展现出他们作为杀戮武器的那一面。
杀戮,杀戮,就像是活着就是为了杀人一般。
“感觉不对啊......”
盯着眼前的战斗,夏尔喃喃道。
“什么不对?”
“我感觉在天大陆上的血族没有那么狂躁啊。”夏尔指着那些血族,有点迟疑,“怎么一到东大陆上,就和转了性格一样?”
馆长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时候的血族有莱德压着,现在我们顶多算是莱德的喽啰,他们当然是放开本性地杀杀杀了。”
是这样吗?
夏尔还是觉得不太对。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底层代码被唤醒一般,所有的血族都开始执行近乎一样的任务,甚至是那个会说人类语言,感觉还不错的血族唱诗人苏罗,都在疯狂的杀戮之中露出了令人恐惧的笑容。
这样的话,他们真的不会对极北之地的人们下手吗?
夏尔深深地怀疑着这一点。
同样察觉到血族到来的还有一号骑士。
老国王现在特别讨厌天大陆来的这群家伙,就像是粘在身后的尾巴,怎么甩都甩不走。
不过,老国王并没有怀疑是艾娜在传递信息,他还以为是天大陆上的占星师在发力,通过星轨变化,看到了类似的未来,因此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它现在正在破坏掉极北之地的武器,因为继承原语智慧的祭月仪式很复杂,而现在的极北之地并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因此,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地下的迷宫拉上来,把索玛旧城拉到地上,取代现在的索玛城,这样,他们就可以直接利用索玛旧城中的炼金术,完成祭月仪式。
为了保证祭月仪式的顺利,一号骑士必须确保一切威胁都要被清除掉。
血族就是其中之一。
清扫极北之地的外围,抛下无数的尸体并进行拒绝,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一号骑士加入到了对血族的战斗之中。
可是,一道撕裂的空间骤然出现在了战场之中,一个女人的剪影从中缓缓走出。
“舒尔曼!”
血族中有人认出了舒尔曼,不由得惊喜地叫道。
对于人类而言,舒尔曼是屠戮的吸血鬼,可是对于这些激进的血族而言,手染无数人类鲜血的舒尔曼绝对是值得崇拜的对象。
“舒尔曼,和我们一起荡清极北之地吧!”有血族如此喊道,“这里会成为鲜血王朝新的起点!你不是也——”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血族的胸口就骤然浮现出巨大的伤口。
还是苏罗最先反应过来,他从和权杖会部长的缠斗中脱身,迅速带领那个血族脱离舒尔曼的攻击范围,愤怒地看着她,“舒尔曼!你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完全成为你们所有人的敌人了,就这样。”
说着满不在乎的话,舒尔曼完全接受了这股力量,甘愿成为弥米尔的傀儡。
她当然不在乎了。
在乎什么?难道在乎血族吗?难道在乎鲜血王朝吗?
别开玩笑了。
舒尔曼很早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盛大的杀戮,不分种族的杀戮,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活着的感觉。
被弥米尔塞入心脏的真理之智碎片已经愈合在了舒尔曼的身体之中,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前胸迅速凹陷,像是低洼的水渠,迸发出莹莹的蓝色光芒。
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变化。
因为血族和魔法是相悖的存在,她们没有回路,又谈何魔法呢?更别提变成魔人王一般的存在。
但是,弥米尔耍了一个小花招,那就是把自己的回路雕刻在了真理之智之中,这样塞进舒尔曼的身体之中,就可以让其临时借用弥米尔的回路。
于是,现在的舒尔曼,已经成为了完全激活的真理之智碎片的容器。
作为血族的她,却将最后的目光对在了曾经作为血族的同胞们的身上,并以分不清男女,听不出年龄的声音,为他们献上了最终的悼词。
在血族之中,舒尔曼就是曾经的唱诗人,职责就是为死去的血族唱上葬诗。
就像是——现在这样。
“真理之智系统已连接成功,正在检测使用者身份......欢迎您的使用,观测员007号,忒弥琉斯。”
“已观测到不在记录的特殊物种,现在正在与数据库种的类型进行比对。”
“比对成功,已确认额外物种·血族的存在,现在,真理之智系统将继续为您执行既定的任务。”
“既定任务确认中。”
“为保证忒伊亚的轨道顺利变更,现在,将对额外物种·血族实施种族灭绝。”
湛蓝色的血天使,就此悬挂于蓝月之下!
第47章 魔法的对决?逐月仪式与迷宫之兽
弥米尔那个家伙在搞什么!
正在前往第九十九层的朗月祭祀团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向上移动的索玛旧城。
这场面足够震撼人心,巨大的城像是被看不到的力量托举,一点一点向上方突破而去,将宁静河的末流空出巨大的水坑,被缓缓流过的河水填满,徒留下了城下的黑影。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着弥米尔给的材料,刚刚搭建出一条通向祭祀之地的桥梁的朗月祭祀团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在月之帝国的体系里,原语智慧是月之王族们继承的力量,继承原语智慧的仪式名为“祭月仪式”,需要由朗月祭祀团在祭祀之地上主持。
而祭祀之地不是说出个场地的事情,实际上需要一系列的布置,这样才能将仪式运行起来。
就比如祭祀之地上的那七盏灯,那七盏灯分别对应着七颗星星,必须要朗月祭祀用仪式依次点亮,之后还要进行一系列复杂的仪式,最后由王族将他们的钥匙插入祭祀之地,如此才可以将原语智慧引导至继承之人的身体之中。
这些都是有着固定流程的,属于不可变更的项目,一旦变更就很有可能出现不可知的状况。
那么现在算怎么回事?
索玛旧城怎么带着继承原语智慧的人飞了?弥米尔还能回来吗?
你看我,我看你,朗月祭祀团的祭祀们现在懵到了极点。
如果弥米尔不能把启动原语智慧的钥匙带回来的话,他们就算去了祭祀之地也没用。
但是,在片刻之后,年轻祭司凯尔·甘文就替他们做出了抉择。
继续向前。
至少要到祭祀之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现在在祭祀之地上演的,是血之天使与迷宫之主的对决。
······
如同什么巨物死在了祭祀之地,以白色玛娜宝石锻造而成的平台现在被猩红的血色所环绕,浓重的鲜血直接融在宁静河之中。
而头顶猩红光环的少年就在无边的鲜血之中,虽然没有大翼,但是每一个月之遗民都知道猩红光环代表的是什么。
是血天使!
和他对垒的是迷宫的主人,胸口插着黄金之杖的骷髅虚影。
白色的虚影如同鬼魂般在祭祀之地的上空中来回穿梭,不管鲜血编织为多么巨大的网络,都没办法将其束缚。
能够形容它的只有“跳脱”,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扭曲空间,根本无法靠近。
在空洞的眼眶中,跃动着非生非死的幽光,在近乎空间切换的超急速穿梭之中,白色骷髅展开了它空荡荡的手骨。
连咏唱都没有,冰与火的力量就此浮现!
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熔炉之焰。
十级冰霜魔法·禁咒·纯冰之舞。
焚尽万物,让鲜血魔法都没办法保持形体的火焰汹涌而来,因为温度达到了极致,导致火焰呈现炽白的光核。
外场环绕的是纯净的冰魄之白,连空间都可以凝滞的纯冰扩散为了冰晶风暴,凶狠地撕扯着鲜血魔法,将其冻结为掉落在地的血块,与熔炉之焰呼应着向着血海之中的莱德袭来。
冰与火的力量就这样交织而来!
望着即将淹没自己的魔法,头顶鲜血冠冕的莱德只是轻声呼唤。
“血啊,成为我之羽翼吧。”
比起鲜血魔法·血天使的翼羽先一步到来的,是在少年背后骤然打开的龙翼,在鲜血淋漓的龙翼之上,鹅毛一般的鲜血羽毛归顺于其上,几乎完全掩盖了白色的骨刺。
这本该是将漆黑大翼化为鲜血大翼的魔法,现在则是被莱德安插在了龙翼之上,反正都是翅膀,没什么区别。
覆盖上鲜血羽毛的龙翼就此张开,如同巨盾一般将莱德护在身前。
它就这样和两个十级魔法禁咒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龙化的身体虽然坚硬,但也扛不住十级魔法,放在从前是绝对防不住的,可是现在莱德把所有的生血剂都扎了,还有黑石之冠。
因此,现在挡在熔炉之焰和纯冰之舞前面的,是龙骨、鲜血与黑石混合而成的三重防御,并且,可以随时再生。
来势凶猛的禁咒就这样在拉锯之中被消耗掉,莱德直接卸掉破碎的龙翼,覆盖在莱德身上的葡萄将所有的回路一同激活。
层层叠加的回路在葡萄形成的外壳之上并没有互相干扰,利用细微的高度差,葡萄可以将回路的刻印错开,以此让回路畅通无阻。
而这样的莱德还能控制鲜血魔法。
“血啊,化我之身,为我之眷属吧!”
霎时间,滔天的血浪自莱德的身体之中奔涌而出,鲜血魔法·鲜血眷属在莱德的捏造下出现于祭祀之地!
本该用于龙化的龙血现在也被莱德加入到了鲜血魔法之中,让猩红的血潮形成血龙的样子,咆哮的血龙压过了骷髅虚影瞬发的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
看着越来越凝聚的鲜血,骷髅虚影以另一只手拉开了和环绕之星的魔法阵相反的奥术魔法阵。
在琥珀色的光芒下,黑色的星星取代了白色的环绕之星。
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游离之星!
如果说环绕之星是吸引一切,扭曲一切的力量,那么游离之星便是推开一切,撕碎一切的力量。
黑色的游离之星将形态恐怖的血之龙轰然撕碎,不管那些血液有多么想要重新凝聚到一起,都在那游离的力量下相互远离,最终扑哧扑哧地落入宁静河中。
莱德并不在意血之龙的破裂。
因为——
十级自然魔法·风之狂岚!
十级暗影魔法·渡鸦之影!
十级神圣魔法·圣者裁决!
十级火焰魔法·神乐火舞!
十级冰霜魔法·唤冰之绝!
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
在鲜血眷属被肢解的瞬间,藏身于之后的莱德释放出了全系的魔法。
全系的十级魔法,瞬间填补其了在短暂的空缺。
而无法挣脱游离之星的鲜血,在莱德鲜血冠冕的操控之下,分裂为了无数的血丝,以最小的形态,游走在了排斥的力量缝隙之间,伴随着魔法一同涌上!
要是比魔法的话,现在的莱德可不会逊色于眼前的迷宫之主!
······
“这是什么意思?”
远远站在边缘,不敢靠近一步的凯尔·甘文顿时傻眼了。
他追随弥米尔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弥米尔是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还是个炼金术士,虽然不自量力地想要继承原语智慧,但是如果忽略掉鲜血的条件的话,他的确是很合适的人选。
但是怎么现在又冒出一个全系的魔法师?还在祭祀之地上和迷宫之主进行大乱斗?而且还能用血天使形态?
甚至还有点眼熟。
“凯尔·甘文!”
这时候,年轻的祭祀听到了另一边的呼唤。
“老师?”
凯尔·甘文没想到会在在这里见到老祭司,他还以为这个家伙已经死翘翘了,没想到还活着。
但是,在这种级别的魔法冲击之下,看上去也和死了差不多。
阿斯罗和老祭司两人现在身上全是裂口,如果不是莱德偶尔落下的鲜血给他们形成一点防御,早就被禁咒的余波冲死了。
蜷缩在两人双腿之间的大白更是在这种级别禁咒余波下看上去没了狗样,反倒像个大号的仓鼠。
“......”
被这么称呼,老祭祀的脸有点诡异,他可是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不过在这种场合重逢,唯一的好处应该是能洗掉双方之间的尴尬。
因为双方都是傻眼的。
······
现在的局势看似势均力敌,但莱德知道,这样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会是自己。
因为莱德也能猜到眼前的骷髅虚影究竟是谁。
强大的魔法师都是有迹可循的,这种级别的怪物可不会是无名之辈。
眼前的骷髅,只可能是一个人。
极北之地,魔法师,炼金术士......这几个词组合到一起,只可能是埃泽里特。
但也不可能只是埃泽里特。
或者说,劳伦斯·梅迪。
又或是泽特·索尔。
在看完权杖公爵的日记之后,莱德就隐隐有了这样的猜测,埃泽里特、泽特·索尔和劳伦斯·梅迪会是一个人,因为这几个家伙几乎是轮番出现的。
但是他不敢确定,因此直到来到极北之地,看到这里同样存在埃泽里特的信息之后,他才能将心中的猜测确定下来,并且一点点透露给伊娜。
因为这也算是比较大的事情,与其让伊娜突然接受一个比较大的信息,不如让她在猜测之中慢慢有了自己的考量,这样在之后才能顺利接受真相。
因此,莱德才会让伊娜和梅迪斯去第一百层。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直到伊娜破开迷宫核心。
这样,眼前的迷宫虚影就是可以杀的死了。
在全系魔法的围攻之下,骷髅的虚影都恍惚了两下。
这抽动并不仅仅是因为莱德的魔法,更是因为迷宫的衰退,伊娜打开了封锁的门,艾娜将索玛旧城拉升至极北之地,导致前面的迷宫被完全分割。
现在,失落迷宫已然开始了崩溃!
可是骷髅虚影不管这些,它挥出了更为绝对的力量。
它要在崩溃之前,除掉莱德!
扭曲的百像在火焰之中挣扎而出,十二级火焰魔法·熔炉百像之焰将要焚烧一切!
十二级的魔法,莱德如果不化身为龙的话,根本接不下来,这和十一级魔法和十级魔法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这是能够一击毁掉半个王国的魔法!
不仅如此,魔法和炼金术是紧紧绑在一起的,现在,第九十九层的祭祀之地就是骷髅虚影所控制的炼金台,莱德连炼金工坊都没办法展开。
有点太强了吧!
莱德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
因为对方是纯粹的玛娜体,所以没办法做到以伤换伤;因为对方是超级别的炼金术士,所以莱德没办法在炼金术上占到便宜;因为对方是超强的魔法师,所以莱德同样没办法用魔法取得优势。
到头来,能用的还是只有鲜血魔法。
那就——
望着焚烧而来、犹如灭世的火焰,莱德将手掌放在了胸口。
“血啊,搏动吧!”
心脏之中的血液完全迸发,超载下的莱德开始彻底的畸变,葡萄展开炼金工坊,尽可能地护住黑石之冠的权限,让黑石沿着血肉不断增殖。
最终,莱德将自己拓展为了小了很多的黑石之龙。
他发出轰然的震吼,包裹着鲜血魔法,顶着熔炉百像之焰就向着骷髅虚影冲去。
骷髅虚影没有任何的犹豫,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扯掉了莱德浑身的鲜血,游离之星则是随着骷髅虚影的手掌按在了莱德的左胸,奥术魔法透过一层层的血肉和黑石,将莱德的左侧身体完全打掉!
“你还真厉害。”
被如此重创的莱德咧嘴一笑。
骷髅虚影的确厉害,但是到此为止了。
因为它赌错了,莱德的心脏不在左边,重塑之后的心脏,可是稳稳位于胸口之中的!
这对于他而言,实在不是致命伤!
抓住骷髅虚影,莱德将龙爪伸入骷髅虚影的身体之中,紧紧抓住了黄金之杖。
葡萄以银色的光芒包裹在其上,断开了骷髅虚影摄取玛娜的途径。
骷髅虚影就这样被黑石之龙当作玩具攥在了龙爪之中。
······
鲜血魔法在第九十九层慢慢褪去,黑石之龙一屁股坐在了祭祀之地上,身上的黑石碎片伴随着莱德的呼吸而哗啦啦地落下,像是风化好多年的墙皮。
“你,难道把群星协会的那群家伙引到这里来了?”
而在战斗结束之后,老祭司顾不得别的,直接跳到了祭祀之地,对着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凯尔大吼道。
凯尔不敢直视老祭司的眼睛,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因为弥米尔——”
听到这个名字,莱德立刻看向了他,但或许是黑石之龙的样子过于有威慑力,让凯尔没能把下一句话接上来。
莱德轻轻扇动龙翼,反冲的风将朗月祭祀团们推到祭祀之地,推到了莱德的面前,“说下去。”
凯尔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咬牙,这样说道:“因为弥米尔没办法继承原语智慧,因此它要在别人继承之后,用黑石之杖把原语智慧导入他的身体之中。”
“......”
原来黑石之杖是做这个用的,难怪那群家伙当初连黑石之冠都不要,拿了权杖就跑。
“前面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索尔王族的想要把索玛旧城拉上去当作祭祀之地,因为索玛旧城里的设施也算是完全,所以——”
没等凯尔说完,老祭司他冲过去,怒气冲冲地甩了凯尔一巴掌,打的这个年轻的祭祀晕头转向,反应大得惊人。
然后,老人扭过头来,对着莱德焦急地说道:“莱德,要出事了!”
“怎么了?”
老祭祀着急的直跺脚,“索玛旧城里的仪式根本就不是祭月仪式!那个仪式是逐月仪式!不是继承原语智慧的!索尔王族那群家伙怎么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
听到了新的名词,捏着骷髅虚影的莱德歪了歪龙头,“逐月仪式?和祭月仪式有什么区别?”
“祭月仪式是继承原语智慧的仪式,逐月仪式是剥离原语智慧的仪式,”
老祭司快速地说道:“继承是要把自己做成容器,而剥离是要把是容器身上的原语智慧剥离出来,两者是完全相反的!”
“所以?”
莱德没听明白这有什么问题的,“原语智慧现在还没有开始继承,怎么剥离?”
“问题就在这里。”老祭司叹了口气,“因为从前根本就没有这种特殊情况,所以,没有继承的原语智慧,也是可以剥夺的。”
“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继承到原语智慧的人也可以被剥夺。”老祭祀看着猩红的龙眸,“但是,因为原语智慧没有就位,强行剥夺的话,很大概率会直接让人致死。”
“......”
莱德有点无力吐槽。
朗月祭祀团能让这种漏洞百出的继承仪式顺利流传这么多年,也是一群神人了,合着特殊情况完全没考虑过。
不过想想也能接受,毕竟这是一万年前的术式程序,按照现在的看法,当时月之帝国的祭祀应该和原始人差不多,想不到这一点倒是也正常。
看着依旧很淡定的莱德,老祭司觉得有必要提醒他,“莱德,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紧急,我不是在故意夸大,如果逐月仪式完成——”
“我知道。”
这家伙真的知道吗?
老祭司怀疑地看着还是很淡定,甚至紧张程度感觉还略有下降的莱德。
莱德的淡定从某种程度而言是一种麻木,对于各种各样神展开的麻木,这种淡定在天大陆上达到了顶峰,在看到魔人王·阿斯佩亚的那一刻,莱德感觉自己大概就不会再惊讶什么了。
而且莱德一直都可以确定艾娜的位置,因为那家伙一直带着自己当初为了骗人锻造的圣剑残刃。
在莱德的视线之中,艾娜正在缓缓上升,向着极北之地,并且,似乎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那么,要怎么上去呢?
莱德想到一种办法。
黑石之龙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骷髅虚影上。
葡萄率先察觉到了莱德的想法,它紧急出声,想要阻止莱德,“master!您又在想危险的事情,请您谨记,不管您的血脉多么复杂,您到底是一个生物!”
一如既往地把葡萄的提醒当作耳旁风,莱德就这样按住骷髅的虚影,露出了如短剑一般的龙牙。
随后,莱德一口咬住骷髅虚影的虚影,在老祭司和阿斯罗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中,生生地将其全部吃了下去,连带着黄金之杖一起!
“这,这......”
目瞪口呆。
老祭司目瞪口呆。
年轻祭司凯尔目瞪口呆。
朗月祭祀团的月之祭祀们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阿斯罗虽然震惊,但他知道莱德是能和馆长那个疯子玩到一起的存在,吃点诡异的东西,好像也能接受。
现在,这座濒临崩溃的迷宫,将由莱德来接管!
站在对于越月之帝国而言,最为神圣的祭祀之地上,黑色的龙释放出了全部的鲜血,浸润到了迷宫的每一处,以这种方式取代了从中抽离的玛娜。
崩溃的迷宫,无序的玛娜,现在,都将在鲜血的循环之下,获得新的秩序。
而莱德的身体则是在缓缓的崩溃,直至重新显现出原本的少年,而黄金之杖,也出现在了他的胸口,贴在了胸口正中央的心脏之上。
于此时,七盏灯幽幽亮起,奥术,自然,神圣,暗影,火焰,冰霜,鲜血......
老祭司再一次震惊,“为什么?为什么祭祀之地被唤醒了?”
“他有艾娜·索尔的鲜血,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月之王族的血脉。”阿斯罗如此猜测道。
“但是那也不可能啊。”老祭司低吼道,“这不单单是血的问题,术式呢?这是继承原语智慧的术式,为什么能被他启动?”
“如果是一部分的话,我想,他应该是有的,一部分的《原语智慧》。”阿斯罗低声说道。
凯尔·甘文却跑了上去。
朗月祭祀团才不管是谁继承了原语智慧,他们只想要那个能继承原语智慧、进而复现月之帝国的人!
在凯尔的指挥之下,朗月祭祀团迅速就位,也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要开始为祭月仪式做准备。
“......”
老祭司很想说这个家伙是血族养大的人类,能看做半个血族,但想了想,莱德和血族之间的差距有点大的惊人,因此什么都没有说。
反正都是赶鸭子上架,那就无所谓鸭子是谁了。
莱德不是血族,至少长得不像。
莱德听不到外面的对话,他的意识现在扩散到了整个放逐迷宫,祭祀之地已经被莱德的血肉覆盖,蒙上了薄薄的血色,从中伸出的血管,连接在了迷宫的每一处,将支离破碎的迷宫重新拉起。
死掉的迷宫沐浴在他的鲜血之中,如获新生!
迷宫核心是消失了,既然如此,现在以鲜血供应放逐迷宫的莱德,便是这断头迷宫的新的核心。
朗月城成为胸膛,后面的小城连接成尾巴,宁静河的河水缠绕在两翼,在黑石的凝固下,成为巨大的羽翼,蓝色的蓝月石蒸汽从它的身下喷涌而出!
就这样,仿佛无头之鱼,却又在身侧有着两对巨大羽翼的迷宫之兽在地下孕育而成!
“到地上——去看看吧!”
于祭祀之地,莱德如此呢喃。
无头的迷宫之兽拍击宁静河,发出震撼地脉的狂啸!
第48章 额外物种?血族与王族
梅迪斯和阿莱·朋克在街道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上,鲜血缠绕在漆黑大翼上的梅迪斯紧紧跟随在另一个高速移动的身影之后,鲜血以万般的变化向着穿着白大褂,看上去既像是医生,又像是研究院的老人突刺而去。
以诡异的步伐交替后退,双腿缠绕着空间魔法的阿莱·朋克灵活地闪躲着梅迪斯的攻击,偶尔有躲不开的鲜血,也被如蝴蝶般反转的银色手术刀迅速切开。
捏碎了血包,三重蛇血印记开启的阿莱·朋克,并不会被梅迪斯的红血影响到,他的身上是舒尔曼的红血,和梅迪斯的红血分庭抗礼,将血包中的鲜血完全控制住。
现在,如同被夺舍一般的反而是梅迪斯,她在没有额外血源的状态下,不顾一切地使用鲜血魔法,因为鲜血的过度使用,少女原本饱满的身体正在迅速干瘪,像是燃烧的薪柴。
鲜血魔法·
如同
“这就是血族啊......”
被梅迪斯以鲜血魔法·荆棘之血贯穿全身的阿莱·朋克只是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作为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权杖会的副会长,阿莱·朋克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血术士,他自以为自己是鲜血魔法的大师,可是血族所掌握的知识面前,人类的鲜血魔法终究只是对血族的拙劣模仿。
能把鲜血当作身体的一部分进行使用的,大概也就只有血族了。
但是,人类所掌握的鲜血魔法不仅仅于此。
鲜血在阿莱·朋克的背后爆开,后退的阿莱·朋克穿过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的魔法阵,将其套在了紧随其后穿过来的梅迪斯的身上。
淡紫色的光环在梅迪斯的身上骤然收缩,巨大的重力将少女的身体轰然拉下,让梅迪斯一下子就被压倒在地,无法起身。
手掌紧缩,阿莱·朋克以手术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从中甩出的鲜血在空中相互连接,模拟魔法的回路,新的十级奥术魔法·重力乱频扑到了倒地不起的梅迪斯身上。
在重力乱频的领域之下,各个部位的重力是随机调整的,刚刚被压到地上的梅迪斯现在收到了几千股不同的重力冲击,她的身体各部分承受的重力各不相同,有的几乎为零,有的却加到了一百倍,在如此的奥术魔法之下,梅迪斯的鲜血魔法根本无法重新凝结。
“血族啊,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时代了。”
瞬移到梅迪斯的身前,阿莱·朋克看着被重力肘击得控制不了身体的少女,发出了如此的宣言。
随后,他慢慢向前走去,手中的手术刀垂在腰间,不住地颤抖,就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从哪里将梅迪斯解剖一般。
但是,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瞬间。
因为下一刻,暴起的梅迪斯以肉身突破了两个相叠加的重力禁咒,她任由重力剥夺自己的血肉,手指关节突出的手掌一把按住了阿莱·朋克,将进入到攻击范围的阿莱·朋克的脑袋掰成了两截!
鲜血没办法在外面形成魔法,那就回流到身体之中,将梅迪斯的身体重新撑满,同时也将少女的肉体力量提升到了极致!
没想到是在引诱自己靠前的阿莱·朋克以十级空间魔法·空间转移将自己传送到了附近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破碎的血人。
然而,刚刚和梅迪斯拉开距离,将自己裂开的脑袋合起来的阿莱·朋克的眼前就出现了猩红的血影。
来不及凝聚鲜血,仓促之下,阿莱·朋克用玛娜将六级奥术魔法·空间震荡瞬发而出。
但是梅迪斯根本不在乎这个魔法,她任由空间震荡将自己震得七窍流血,猩红的眼珠犹如野兽一般紧紧锁定阿莱·朋克。
而有了这片刻的争取,阿莱·朋克调动鲜血,十级奥术魔法·禁咒·超重光环再一次出现梅迪斯的身前,想要将这个少女压倒在地。
可是,梅迪斯扛下了这个魔法。
她的心脏正在超负荷地运输红血,将梅迪斯的造血效率拉到了极致,在超重光环之下,梅迪斯浑身的血肉都被压成了肉泥,如同下雨一般落到她的脚下。
而那只白骨之手还是伸了过来。
攥住了阿莱·朋克的脖子,梅迪斯将其当作棍棒,对着地上重重地摔去。
在每一处将要落下的位置,总会有对应的鲜血魔法凝聚,将阿莱·朋克身体中的鲜血进行剥夺。
这就是血族啊。
遭到重击的阿莱·朋克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在年少时期,他也是能被称为“天才”的存在,在阿莱·朋克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七级奥术魔法师。
在索尔王国之中,这已经是可以当一支骑士团副团长的水平了,对一个研究人员而言,同样算得上“很强”。
可是,阿莱·朋克深知,七级算不了什么,在魔法的世界里,只能说刚学会爬行的程度。
但他无力改变什么。
因为人类的上限——不,不仅仅是人类,哪怕是对于精灵,半兽人这种非人而言,上限都是在一开始被定死的。
魔法取决于玛娜,玛娜取决于回路,回路取决于天生的状况......换言之,魔法的天赋几乎是天生的,有天赋的人哪怕不努力学习,也能拥有能够释放高级魔法的底子,没有天赋的人纵然花费几十年的学习,也没办法在魔法的道路上继续向前进一丝一毫。
这就像是被人钉死了的天堑,拥有回路的生物都没办法僭越分毫。
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是鲜血。
因为血族是唯一一个没有回路、反而以鲜血释放魔法的生物。
在年轻的时候,阿莱·朋克创建了一种学说,那就是“物种统一论”。
在一开始,阿莱·朋克并不觉得血族是特殊的,因为鲜血之中可以溶解部分玛娜,虽然和回路比不了,但是阿莱·朋克认为,血族只是进化的不完全而已,他们和非人和人类都是由同一先祖演化而来的,无非是在进化过程中受到的条件不一样,因此最后呈现出了种族的区别。
最好的证据就是非人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
然而,血族虽然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但是却和其他非人有着生殖隔离,这成为了他研究中的一大困扰。
直到他加入到了权杖会,对鲜血魔法进行了系统性的研究之后,才不得不承认,血族是和其他种族明显不一样的物种。
如果说精灵,矮人,半兽人什么和人类可以划到一类之中,那么血族就是单独存在在物种划分之外的生物。
“是这样,是这样,就是这样!”
被梅迪斯当作麻袋一样暴揍的阿莱·朋克在梅迪斯的拳头下还能笑得出来,“就是这样才对!血族,就应该和其他的种族不一样!”
他身上的蛇血印记进一步蔓延,深深地嵌入到了阿莱·朋克的身体之中,在如此程度的融合之下,阿莱·朋克释放出了更多的鲜血。
海量的鲜血于他的胸前凝聚,随后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魔法阵,磅礴的鲜血携带玛娜而出!
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分崩之星!
环绕之星是扭曲一切的力量,游离之星是推开一切的力量,那么分崩之星便是撕扯一切的力量。
因为这是重力系的奥术魔法!
淡紫色的光芒,仿佛破碎的星辰在阿莱·朋克和梅迪斯的身前炸开,分崩之星将梅迪斯全身的皮肤都掀飞!
鲜血横飞!
一个血人出现在了阿莱·朋克的面前。
骨头和血管裸露在外,器官在心脏的调度下有节律地运动,少女漂亮的面皮被完全扯掉,面部神经在鲜血的包裹之下,两颗眼珠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从手中脱离的阿莱·朋克。
现在的梅迪斯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那就是杀。
杀杀杀杀杀!
在如此靠近地脉的地方,梅迪斯那铭刻在基因之中的被彻底唤醒。
如同狂兽的少女扑击而出,再次和阿莱·朋克战斗到了一起。
鲜血与鲜血,在这万年的旧城之中对抗!
也就是在双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被击飞的伊娜终于落下,一弹一弹地落到了战场的中间。
······
被艾娜一下子崩飞的伊娜落在地上,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意识。
因为艾娜最后的力道是收着的,只有最开始为了尽快控制住伊娜的那一记侧踢,才是真的用了全力。
但是,脑袋清醒的伊娜意识到了一点问题。
她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为什么一点《原语智慧》手抄本的内容都想不起来了?
摸了摸自己前额的伴生水晶,伊娜有点踉跄地从地上站起来。
腹部被权杖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莱德的红血同样给予了少女们缓慢的再生能力。
然而,被抽走《原语智慧》的伊娜,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同世界清除了雾霾。
但是,鲜血却猛地从地上跃起,将刚刚落地的伊娜捆绑了起来。
梅迪斯看着突然出现的伊娜,猩红的眼珠之中是更深重的血色。
在她的眼中,伊娜是魔人王和人类交叠浮现的样子,对应上了伊娜那人类和魔人王的鲜血。
一个声音在告诉梅迪斯,这是不利于这颗星球的生物,必须要尽快排除。
梅迪斯的心中是无尽的挣扎。
——我不能杀了她。
那一个声音则是在梅迪斯的鲜血之中如此呢喃。
【为什么不呢?】
——因为,她是哥哥的学生。
【但她是魔人王和人类的孩子,是最有害的存在,你是血族最厉害的孩子,当然有义务杀掉最有害的存在。】
——我杀了她,哥哥会生气的。
【那就把你的哥哥也杀了,干扰到你,你的哥哥也是有害于这颗星球的存在】
前所未有的动摇冲击着那个声音,几乎要把那个声音淹没。
梅迪斯的双眸,有一瞬恢复到了伊娜认识的样子。
“梅迪斯,你是被什么控制了吗?”
有过被诱导经验的伊娜一眼就看出了梅迪斯的状态有问题,这和过去的自己很像。
伊娜的声音落在梅迪斯的耳中如同钢铁摩擦声一般刺耳,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猩红的眼眸在不断地闪烁,如同在和自己的本能抗争。
“继续啊,血族!这才刚刚开始啊!不要分心啊!”
在之前的近身战之中,被梅迪斯摔成三折叠的阿莱·朋克从废墟之中爬出。
他没有将折断的脊椎骨扶正,而是四肢着地,四肢并用地爬向这两个女孩,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看着梅迪斯,如此咆哮,“继续啊!让我把你做成标本!”
梅迪斯眼中的光芒又一次熄灭下去。
梅迪斯对抗不了了那个声音。
那是梅迪斯的本能和基因在出声,那是这颗星球——忒伊亚上的地脉在出声,梅迪斯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心智的成熟度连伊娜都不如,她根本无法对抗这样的声音。
于是,在最后的最后,梅迪斯对着伊娜眨眨眼睛,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去告诉哥哥,地脉会影响血族的神智,被影响到的血族,会完全变成杀人的机器,别让血族来到极北之地。”
没有理会一脸错愕的伊娜,梅迪斯抓住伊娜的双腿,将其对着索玛旧城的地面狠狠摔去,直接将其击穿!
阿莱·朋克的攻击随后到来。
但是梅迪斯完全没有害怕。
鲜血如火山喷发般呈现在少女的身上,因为鲜血的过度使用,梅迪斯的体型逐渐缩水,但带来的压迫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蓝色的光芒笼罩在了女孩的体表,游离在索玛旧城中的气化蓝月石向着梅迪斯纷飞而来,为鲜血增加了蓝色的环绕气息,好像现在的梅迪斯才是索玛旧城的主导者。
现在的梅迪斯,是将要杀掉一切的存在!
······
黑石的羽翼在宁静河中拍击,溅起巨大的水花,游鱼外形的无头之兽脱离了宁静河,正在快速靠近索玛旧城。
可是,作为地脉的体现,宁静河的波涛层层传递,轰击在了极北之地!
剧烈的晃动将索玛旧城中的玛娜进行了重新分配,虽然没有影响到街道上的梅迪斯和阿莱·朋克,但是却影响到艾娜和弥米尔的人偶。
“干脆点死了不行吗!”
手持伪·圣剑残刃,艾娜歇着砍向弥米尔人偶,另一只手的鲜血圣剑·阿瓦希迸发出强劲的血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突刺而去。
最基础的十字斩落在了只剩下了骨架子,依然向着艾娜猛攻而来的弥米尔人偶。
烂成这个样子了,弥米尔操控的人偶还不放过艾娜,因为原语智慧的启动术式真的依附在了艾娜的身上,换言之,现在的艾娜就是行走的原语智慧钥匙。
哪怕烂成这个样子,弥米尔依然借助人偶释放出了八级奥术魔法·碎空之震,将艾娜的火焰一扫而空。
在将伊娜踢出局后,艾娜要独自面对弥米尔,其实留下伊娜或许会轻松一点,因为那家伙的确要比现在的艾娜强。
只是,艾娜不想把那家伙卷进来。
在了解到索尔王族的族谱之后,艾娜明白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原语智慧——这东西只要沾上一点,不管多少,都会疯。
这简直就是魔法最贴切的体现——力量和疯狂伴生而出,谁也无法单独获得。
既然如此,不如把伊娜沾染的那部分知识全部吸走。
在抛弃掉莱德的部分后,艾娜并不讨厌伊娜,她反而有点喜欢那个女孩,觉得又聪明又可靠,当个妹妹来看的确挺可爱的,虽说对方貌似比自己的辈分要大。
原语智慧这种东西,还是她来继承比较好。
阿瓦希的冤魂再度飞出,化作人形锁链,替艾娜控制住了现在弥米尔人偶,她将全部的火焰玛娜注入到了伪·圣剑残刃之中,插入人偶的骨架之中。
轰然的爆炸在艾娜的面前冲天而起!
这种扭曲的东西,看着就晦气,还带着那个小小勇者的脸,可以说是把艾娜不喜欢的东西集合到了一起。
稳妥起见,艾娜将剩余的玛娜一股脑全部塞入了人偶女孩的身体之中,将其完全炸个稀巴烂才算解气。
再也动不起来的人类人偶以灰烬的形势吹去,将鲜血圣剑·阿瓦希和伪·圣剑残刃放回到了自己的身后,艾娜捡起了被人偶踩在脚下的王之权杖。
对于祭月仪式,艾娜完全不懂,她也能看得出来老国王不是很懂,因为这个东西,已经几十年没有复现过了。
实际上,在天才国王梅迪·索尔之后,索尔王国接下来的两任国王,尤里卡·索尔和泰拉·索尔都没有去继承原语智慧。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魔法水平。
他们并非王国中的“最强者”,甚至连较强者都算不上,抛开身份,都只是杂兵一样的水平。
一个五级火焰魔法师,一个四级全系魔法师,相比之下,七级的艾娜已经算得上是“很强”的级别了。
更主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或许是害怕自己也会像是父亲梅迪·索尔一样疯掉,没办法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完,因此先王尤里卡·索尔并没有如同之前的太阳之王,去极北之地举行祭月仪式,甚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是把索尔王国真正建造为一个王国,而不是只有嘉兰王都这一圈是王国、剩下的地方都可以称之为“偏远地段”的区域。
在尤里卡·索尔的指导之下,索尔王国将贵族从中心区域驱散,同时将炼金术流水线化,让索尔王国有了飞跃的发展,现在索尔王国的底子,完全是尤里卡·索尔打下的。
只不过,中年暴毙的尤里卡·索尔因为寿命问题,没能完成这一切,反而留下了一个王权快要跌落到了连公爵都不如的局面。
而老国王泰拉·索尔就比较悲催了,他这些年里,完全是一直在处理他父亲留下来的烂摊子。
贵族,兵权,魔法,炼金术......一系列问题让他焦头烂额。
不过和尤里卡·索尔不一样,老国王倒是想要继承原语智慧,不过老国王想了很久,最终发现,不如先把完全封存起来的第零骑士团整备起来的性价比高。
第零骑士团,只要唤醒,就是十二个十一级起步的打手,可以意识互联,根本不用担心出现任何状况,就是代价大一点。
而继承原语智慧是一件很难平衡的事情,如果适应得好,铁定会疯;适应得不好,也不会得到多少力量。
为了消除其中的风险,老国王这才设计了诺伦这件“容器”,打算用他来抵消原语智慧的副作用,自己来进行操控,然后便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整备第零骑士团上。
但是现在来看,完全没有奥术玛娜适应性的艾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站在被打碎了一颗水晶球的祭坛之中,艾娜将迷宫核心当作启动的能源,塞进了底部的凹槽之中。
然后,等待就好了。
等待索玛旧城破土而出,出现在极北之地上,接受月亮的照耀,这样,祭月仪式就可以开始,之后的仪式部分由第零骑士团来实现。
这就是老国王所描述的,艾娜要做的事情。
听完之后,艾娜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太草率了”,感觉和过家家一样。
但是老国王信誓旦旦地说仪式就是这样,至少索尔王族记载的传承都是这样的。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艾娜也没办法说别的,因为她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不过艾娜的优点是会把理解不了的东西交给理解的人去处理,老国王就是理解这一切的人。
为了祭月仪式,老国王把整个第零骑士团带到了极北之地,在和南方贵族的战争之中,老国王收集到了许多的血肉,经过统一的运输,都被投喂给了第零骑士团。
而现在,那群宛若从神话中走出的昆虫骑士就在极北之地上空的飞空艇上等待弹射许可,他们在等待极北之地权杖会的信号,现在的第零骑士团除了一号骑士,剩下的只能说是刚开机,必须要从极北之地吃到足够的血肉,才能进一步增强力量。
在索玛旧城突破地层之前,艾娜和他们需要做的都是等待。
只是,她并不喜欢等待。
而就像是回应她一般,索玛旧城的地下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如同雷霆在地下轰鸣一般的声音。
那是......什么?
在艾娜震惊的目光之中,无头的迷宫之兽直接拱穿了索玛旧城的地板,无序的血肉像是粘合剂一般,将那只巨大的迷宫之兽拼接在了索玛旧城之上。
现在,要主导一切的是化身迷宫之兽的莱德!
第49章 落下?对血族的引导与另一边的突袭
像是接力赛一般,被人丢来丢去的伊娜在迷宫之兽突进的时候,化为了下坠的淡金色流星。
她击穿索玛旧城的地基,撞向了和索玛旧城重新粘连到一起的迷宫之兽上。
一只巨大的龙眸骤然地在迷宫之兽的身体一侧睁开,淡金色的龙眸看着一头撞在迷宫之兽上的伊娜,直接为其打开了一条通道。
刚刚停下身体的伊娜又被失重感裹挟,她像是坐滑梯一样,沿着红色的螺旋通道,在放逐迷宫的第九十九层,祭祀之地的上空掉了下来。
滚、滚、滚,滚。
滚成球的伊娜直到撞到莱德的身上才停下。
但那也是被迫刹停的,头晕眼花的伊娜必须抓住莱德胸口的黄金之杖,才能勉强站稳。
好在琥珀色的光环落在了伊娜的身上,四级奥术魔法·精神平复将伊娜意识中的晕眩完全清除。
一瞬间就获得清明的伊娜晃了晃脑袋,把脑袋里最后那一点想吐的感觉摇出去,赶紧把梅迪斯之前对她说的话交代给了莱德,又把索玛旧城中多方登场的场景描述给莱德。
说完之后,伊娜又很着急地说道:“莱德!梅迪斯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她该不会是被地脉里的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吧?”
梅迪斯说是地脉在影响血族,但是作为一个有着常识的魔法师兼炼金术士,伊娜并没有完全相信这句话,因为血族根本没有回路,只有鲜血里能溶解一点点玛娜,而地脉是这颗星球忒伊亚的回路,里面全是玛娜,这两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所以,在完整转述完梅迪斯的话后,伊娜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应该是地脉里的什么东西在影响梅迪斯,而不是地脉。
寄身于迷宫之兽的莱德没办法单独发声,于是葡萄凝聚为一个虚幻的人影,替他把声音发了出来,“master说他知道了,伊娜大人,请您休息一下。”
“然后,然后。”一口气说完这些的伊娜喘着气,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还有别的东西要说。
先是看了一眼和老祭司站在一起的阿斯罗·梅迪,随后伊娜快速地说道,“埃泽里特,劳伦斯·梅迪和泽特·索尔是一个人,当初的国王名为梅迪·索尔,他因为原语智慧疯掉,在最后想要把王位传给我的爷爷,但是,作为长子的尤里卡·索尔将王位夺了回来,把我的爷爷流放到极北之地,称为‘魔法公爵’,莱德,我和艾娜是有血缘的!”
“......”
听完这一串关系,哪怕是旁边的阿斯罗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更不要提在一旁折腾仪式的朗月祭祀团。
老祭司更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这段关系来,他指着伊娜,满眼的不可思议,“等会儿!你是说,其实你才应该是月之王族的继承人?明明是人类和魔人王的混血?”
听到老祭司的话,朗月祭祀团这才注意到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
不过年轻祭司凯尔·甘文有点见怪不怪,因为他在群星协会的时候,见到了不少没有伴生水晶的魔人将军,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魔人王的女儿,他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他只是看了一眼伊娜,发现祭月仪式并没有和伊娜产生什么反应,也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莱德的身上。
对于朗月祭祀团而言,最重要的是原语智慧的继承人,剩下的魔人王什么的都不重要。
就在一群人发懵的时候,莱德手上的通讯戒指突然发出了亮光,将在场之人的注意力都牵动过去。
伊娜伸手将其接通,通讯戒指之中立刻传来了一个甜腻腻的声音。
“莱德?莱德你在听吗?”
伊娜立刻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芙芙姐姐啊,怎么了吗?”
“是小伊娜啊。”终于有了回复,远在勃朗奴斯城的芙芙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咕噜的声音就直接插了进来。
“莱德!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突然后撤了,按照行进路线来看,他们好像是要去闪击渥丹城和嘉兰王都!”
伊娜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会儿。
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或许就应该在这个时候,现在或许正是奥尔卡纳王国梦寐以求的时刻!
现在,权杖会,第零骑士团都集中在了极北之地,索尔王国正是前所未有的空虚时刻!
但是,奥尔卡纳王国的消息那么灵通吗?
咕噜似乎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声音之中有股浓重的疲倦,但她还是在问:“莱德,我们要怎么做?追上去吗?”
怎么办?
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是勃朗奴斯城那边把握不住的问题。
芙芙的占星术看不了这么庞大的问题,咕噜又没有统领军团进行大规模作战的能力,半兽人战士的平均素质,也做不到人类的级别。
最主要的问题是,勃朗奴斯城那边也分不出更多兵力了,天大陆联军现在正在渡船而来,接下来要和露娜前后夹击第九序列带领的魔人舰队,那是主力,现在留在后方的都是一些魔药师什么的家伙,全力在搞后勤。
可是,不追的话,一旦奥尔卡纳王国取代索尔王国,那挡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个横跨东大陆南北的巨大帝国,并且是全盛状态的。
等待了许久。
并非由葡萄转述,而是莱德说出的话语落在了三个女孩的耳中。
“让该去承担这一切的家伙去承担好了。”
第50章 战场?对峙与降临
万里之外的战场也在影响着极北之地的局势。
接到这个消息的当然不只是天大陆联军,作为现在奥尔卡纳王国人偶骑士团的进攻对象。
在把血族丢给舒尔曼对付后,一号骑士继续了向着索玛城的突击。
被用月之帝国遗留下来的武器武装起来的人们当然不肯束手就擒,无数的人们挡在了一号骑士的面前,以武器倾泻而来。
面对无数的热武器围攻,一号骑士如同在雨中漫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它一边前进,一边吞噬血肉,像是捕猎的狮子,将极北之地上拿着武器的人们以最简单的方式一一斩杀。
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过于明显,无论是火箭弹还是子弹,都没办法破开一号骑士的防御,唯一对它有点威胁的便是名为“坦克”的大铁壳子。
但是坦克的速度在一号骑士看来和没有一样,它避开轰鸣的主炮,只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坦克之前,没有魔法,单纯的力量凝聚在拉至后侧的拳头之上,轰然的力量直接将坦克连带着车内的死人一同打成了粉末!
明明在对极北之地的清洗上如此顺利,可一号骑士的触角一直在不停地抖动。
因为它也收到了人偶骑士团突袭的消息。
作为被进攻方,索尔王国那边传来的急报就没有天大陆那么轻描淡写了,在王国贵族们传递给一号骑士的消息很是惊人。
人偶骑士团势如破竹,才是刚刚掉头,就已经有两座城市落入到了奥尔卡纳王国的掌控之中。
并且,不是以废城的样子。
人偶骑士团在以闪电之势攻占空虚的城市之后,负责后勤的炼金术士就立刻将城市的产能纳入到了奥尔卡纳王国的战时后勤之中,城市的破坏程度很小,工厂几乎是处于稍加修整就可以进入到工作的状态。
不难想象,凭借着就像是滚雪球一般的扩大优势,人偶骑士团会变得多么难缠。
原本要作为内应的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现在也联系不上,当初把奥尔卡纳王国放进来是老国王的指令,为了让局势处于可控状态,他就让盾之公爵来把控奥尔卡纳王国进入索尔王国的途径,由自己的命令进行远程操控。
可是,无论战场上的一号骑士如何向盾之公爵那边发送命令,那一边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该死的玩意儿!
一号骑士不知道盾之公爵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如果那家伙不来把守大门的话,在他在极北之地完成艾娜的原语智慧继承仪式之前,老家怕是要被奥尔卡纳王国一锅端了!
现在摆在一号骑士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原语智慧的继承,立刻返回嘉兰王都;另一个则是让飞空艇先回去,那上面还有其余九个第零骑士团的骑士,放回去肯定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祭月仪式就会弄得很复杂。
可是,就像是要让一号骑士只留下一条道路一般,隐藏在云层之上的飞空艇在此刻爆发出了湛蓝色的光芒!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上和地下的时候,蓝发蓝眸人偶女孩悄无声息地潜入到飞空艇上,十一级奥术魔法·游离之星将飞空艇的回路全部炸掉!
从内部被破坏的飞空艇像是燃烧的流星,轰然砸在了极北之地上!
强劲的气流横扫四方!
而那个人偶女孩,犹如从天而降的天使,踩在了燃起熊熊烈火的飞空艇上,以一种很奇特的目光扫视着全场,蛇一样的回路在她的右眼周围蔓延,湛蓝如月光。
“弥米尔!”
将眼前的人砸成血雾,一号骑士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兴趣,它猛地转身,如同恶犬一般对着那个人偶女孩低吼。
“果然是你啊。”
寄身于人偶之上的弥米尔看着瞬间就叫出自己名字的一号骑士,证实了老国王泰拉·索尔没死的想法,“看起来,我们现在都变成了和当初不同的样子,真是有意思。”
弥米尔控制的人偶,可不是只有潜入地下的那一个。
而一号骑士也知道这个人偶是从哪儿来的,“你是和摄政王达成什么了吗?”
“差不多吧。摄政王很早就想要索尔王国了,我就给他提供了准确的切入时间。”人偶女孩摊了摊手,“因为他也帮了我不少,顺带一提,他也是群星协会的一员。但是呢,我也并不是很需要他,只要你——”
“只要?”
“把原语智慧给我。我就可以帮你转过来歼灭所有的人偶骑士团。”蓝发女孩人偶轻轻抬脚,“你看,我还没有把你的玩具们破坏掉,只要把原语智慧交给我,我现在就可以让舒尔曼返回嘉兰王都,现在的她,完全将人偶骑士团粉碎为一堆破铜烂铁。”
听到了弥米尔的召唤,魔人王化的舒尔曼从对血族的战场上脱离,来到了蓝发女孩的身后,浑身散发着冰冷的蔚蓝之色。
“......”
但是,舒尔曼脱离了战斗,不代表血族会放过她。
现在,从天大陆渡海而来的四十四个血族已经完全进入到了杀戮状态。
在和舒尔曼的战斗之中,杀红了眼的血族们在维持战斗的同时,还将权杖会的血术士尽数蹂躏,死状要多么恐怖有多恐怖,如果不是有舒尔曼压制,早就上来冲击一号骑士了。
而现在,伴随着舒尔曼的骤然离场,那四十四头已经疯狂的野兽即将冲出!
“怎么都和疯了一样?”
在一旁观看完整场战斗的馆长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血族状态很不对。
战斗的越激烈,血族的状态越疯狂,反而是魔人王化的舒尔曼像个正常人。
然而,在血族们即将发起冲锋的时候,将要重新连接在一起的迷宫之兽在地下弄出了如同地震一般的动静,沿着宁静河延伸的方向,紊乱的玛娜向着极北之地冲击而来。
大地就此崩裂!
三方对峙的局面被瞬间打破。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在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之上,一座城市平地拔起,将原本在冰冻平原上的众人拉入到了一座古老的城市之中!
仿佛天地变换一般的玄妙。
只是,对于位于后方的馆长他们来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梅迪斯和阿莱·朋克。
“那个老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馆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拿着手术刀战斗的老头,随后反应了过来,“这不是阿莱·朋克吗!”
哪怕现在的阿莱·朋克已经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馆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毕竟当初他被阿莱·朋克完全夺了风头,馆长到现在依然在耿耿于怀。
“等等!还有!”
蒙特里亚感受着越来越近的轰击,如此暴喝。
下一刻,无头的迷宫之兽拍打着黑石的双翼,从幽邃的地下降落于极北之地上,甩出了成片的城市!
第51章 秘密武器?极北之地的后手与红蚁骑士
索玛旧城拔地而起,迷宫之兽一跃而出,
在荒芜的极北之地上,成片的城市就这样轰然地落下!
原本的极北之地,在权杖会血术士的清扫之下,已经为了一片废墟,还能称得上是城市的,仅仅是还没被波及到的索玛城以及周围的一圈,剩下的所有地方都被血术士们夷为平地,将人们从躲藏之处中逼出,成为被随意猎杀的猎物。
虽然权杖会的主力,几个部长外加副部长这样的存在被血族们拖住,但是剩下的权杖会血术士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都能开启二重甚至三重的蛇血印记,几百个血术士,每一个血术士的力量都是八级起步。
如果说第零骑士团是顶尖战力,那么权杖会的血术士则是海量的中坚战力,用他们来猎杀连魔法师都算不上的极北之地平民,实在是大材小用。
可是,伴随着舒尔曼的魔人化,蛇血印记的力量增幅正在迅速褪去,没了舒尔曼红血的血术士们原形毕露,恢复到了从前五级六级的水平。
按理来说,五级六级的水品也够用,因为整个极北之地,能超过五级的可能也就只有几个人,而且他们还有随身携带的血包,必要的时候还能进行增幅。
但是,伴随着化身迷宫之兽的莱德的登场,鲜血魔法的优势荡然无存。
因为莱德现在是真的可以把红血分给所有人,对于索尔王族的恨意和对权杖会血术士的仇恨,让极北之地上那些对他素未谋面的人们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馈赠。
携带着月之遗民的城市降落在极北之地上,迷宫之兽为被大规模屠杀的极北之地平民提供了暂时的容身之处,莱德的声音伴随着鲜血的蔓延响彻在人们的耳旁。
“想要活下去吗?”
“想要杀掉这些血术士吗?”
“想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吗?”
“想要让活着的亲人也活下去吗?”
“那就,接受我的血。”
“然后,为了你们自己,去杀了他们。”
死亡带来恐惧,恐惧带来信任,信任投射到敌人的敌人身上,哪怕莱德现在看上去不太像是正面角色——血肉缠绕、连皮都没有的人形能算是什么正面角色——但绝大部分的极北之地平明还是毫无犹豫地接受了莱德的红血。
生活在极端环境的他们本就清楚,生命是容不得犹豫的,犹豫便是不舍,犹豫其实就是一种选择。
因此,在短短的片刻,极北之地的人们就摆脱了鲜血的操控,枪械再度上膛,在突然出现的城市中对着血术士们进行了游击一般的突击。
现在,剥去虚假的外壳的几百个权杖会血术士,要面对的会是千千万万的被索尔王国视为“蛮荒之人”的北境居民!
一个人对付不了一个血术士,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又如何呢?
这样的场景在快速上演。
反攻的浪潮在出现于极北之地西边的迷宫之兽的啸叫下扑击而来!
看着浑身都在颤抖的一号骑士,寄身于蓝发人偶女孩中的弥米尔反倒是好整以暇地坐到了飞空艇的残骸上,熊熊燃烧的火焰被空间抹平,让她幽幽说道:“还没有想好吗?还是说,我接下来把你的玩具们一一破坏掉,你才肯认真地答应我呢?”
一号骑士还是没有出声。
但是,被压在飞空艇中的骑士们却犹如恶鬼般爬了出来!
“什么?”
弥米尔惊讶地看着那一只只抓向自己的昆虫骑士,她一直以为这东西要一个人操控一个,没想到老国王的沉默是在争取和其他骑士建立联系的时间。
现在,第零骑士团都成为了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身体!
对鲜血魔法只有防备,但是没办法理解到位的弥米尔算是吃了一个大亏。
只是舒尔曼首先俯冲而下,将弥米尔从第零骑士团的围攻中救出,却让自己陷入对第零骑士团的攻势之中。
一号骑士抓住这个机会,缠住弥米尔的人偶,鲜血魔法和神圣魔法对着人偶女孩便是狂轰滥炸。
他知道弥米尔是那种谨慎的家伙,绝不会在这种场合露面,因此他要的就是把弥米尔所有的眼线清除掉,只有让奥尔卡纳王国搞不清楚极北之地到底进展到哪一步,才有可能让人偶骑士团对嘉兰王都的进攻产生犹豫。
露娜和魔人将军·第九序列;管家部和试图登陆的魔人士兵;四十四个血族和权杖会的部长们,梅迪斯和阿莱·朋克;一号骑士和弥米尔人偶;第零骑士团和魔人王化的舒尔曼;没了红血支援、化为普通血术士的权杖会血术士和得到了莱德的红血,拿着奇怪武器猛猛冲锋的极北之地平民......
混乱的波涛进一步加剧,现在,大家已经匹配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绝对的混乱将所有人的想象撕扯得七零八落,宣告这才是现实!
“这还真是......”
在镜厅之中看着极北之地的各种混乱局势,站在其中的魔法公爵伊迪·梅迪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恢复了冷静。
不管如何,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是利好的,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伊迪启动在最后的武器。
“老东西,我知道我们家的人都挺不靠谱的,我和你都是半斤八两,可能只有伊娜靠谱一点,但是最后,我信你一次。”
抬头看着隐藏在镜厅穹顶的炼金回路,伊迪如此喃喃。
作为前魔法公爵完成的建筑物,镜厅之中藏着这是埃泽里特留下的最强的炼金术,甚至当初在这里教伊娜练舞的莱德都没能发现。
很简单的力量,那就是解除极北之地的冰封。
极北之地的冰封,的确是自然因素造成的,说白了就是宁静河的问题,宁静河从风暴洋的底部卷携忒伊亚的核心温度,一开始的温度是滚烫无比的,因此南方之地才会那样温暖,但是那股热量是随着宁静河的流淌而逐渐流失在东大陆上的,到了极北之地这里,就剩不下什么了。
可是,只要稍加引导,就可以将这股力量转变为毁灭一切的湍流。
留在镜厅中的炼金术就是做这个的,只要启动,就能反向把宁静河吸到地上,几乎是纯粹玛娜的溪水将会从紧贴忒伊亚核心的深层地下涌上,将大地上的一切冲毁。
这是迫不得已的方法,但是伊迪很清楚,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指望着地上的那点武器,和第零骑士团以及权杖会血术士对抗是绝对没有结果的。
至于投降——这是更无可能的。
因为伊迪很清楚,他们和老国王之间没有任何调节的可能性,之前老国王的种种姿态,无非是在演戏而已,
那个老人想要在自己死之前终结索尔王族内部的所有事情,极北之地就是最后的祭场,第零骑士团将以极北之地上所有的生命为代价得到完整的力量,而索尔王族中间的那段小插曲,也会随着被抹去的魔法公爵一族彻底归于寂静。
作为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知道这一切无法避免,因此,在做完这些之后,他也将拿起武器,去扞卫这片寂寥的土地。
但是,随着那只颤抖的手不断向前,要将伴生水晶放入镜厅穹顶的凹槽之中时,火焰从镜厅之外汹涌而来,强劲的火焰将伊迪的冰霜螺旋阶梯彻底破坏。
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响起,镜子们在火焰的摇曳之下,和着脚步声一面面的破碎,落地的明亮碎片映射出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艾娜的父亲,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的丈夫,索尔王国现在的摄政王,老国王的私生子,同时,现在的他也是第零骑士团的红蚁骑士,卡尔·索尔。
第52章 红蚁骑士?卡尔和伊迪
对于用人这种事情,老国王泰拉·索尔自以为自己很懂。
他觉得,所谓用人,一定要用有弱点的人,缺陷明显的人,因为圣人是最不好驾驭的,比如大骑士长蒙特里亚,虽然有能力,但实在是没什么好拿捏的地方,因此被一再疏远。
而艾娜也是类似的情况,因此为了能够拿捏住那个少女,老国王用上了艾尼斯和卡尔这两张牌,前者到现在还在精神系魔法的控制里,后者用掉了老国王夺舍诺伦的回路,被改造成了额外的第零骑士团骑士。
“到此为止了!伊迪!”
低沉的男声将穿过层层的火焰,将地上的碎镜子再次震碎,一个火红色的身影穿过火焰,携带滚滚的火焰逼近!
是呈现出昆虫外表,通体火红,但是声音是卡尔的红蚁骑士!
尽管伊迪的反应很快,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触在他落地的瞬间就已经释放,同时,更为快速的冰柱凝聚而起,要将伊迪拖到穹顶,将手中的伴生水晶安入其中。
可是,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熔炉之焰已经到来。
这是忒伊亚形成之时,藏在地下的余焰,虽然没有如十二级火焰魔法·熔炉百像之焰一样在火焰之中锻造出原始的百相,可是这也是能够将一切融化的火焰。
磅礴的火焰瞬间将冰霜溶解,一只大手从暗红色的火焰之后飞出,紧紧抓住了伊迪的脑袋,另一只手去抢夺他手中的伴生水晶。
伊迪怒吼着迸发出了全身的力量,肌肉在这位块头相当大的魔法公爵身上隆起,然而身材匀称的对方却有着远在他之上的力量,任由伊迪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魔法也是一样,伊迪现在甚至没办法凝聚起冰霜魔法,在对方的火焰之下,刚刚成型的冰霜迅速融化,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力。
“松手。”
卡尔重复道。
伊迪当然不会松手,他甚至当着卡尔的面开始了咏唱,“冰霜啊,我是你在地上的载体,见证你的——”
既然伊迪没有妥协的意思,卡尔也不再废话,他很干脆地掰下了他的手臂,从中拿走了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
“这就是魔人王的伴生水晶吗?”
盯着那涌动着湛蓝色光芒的伴生水晶,卡尔只是这样说道,言语中没有任何的亵渎或是不敬的情绪。
“还给我!”
没有理会伊迪的怒吼,力量增强到十级的卡尔将断臂扔下,另一只手卡住伊迪的脖子,将其缓缓提起。
“已经要结束了。”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伊迪,卡尔低声说道,“祭月仪式已经要开始了,艾娜将会继承原语智慧,乃至这一切。”
“呵,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去当祭品!”伊迪恶狠狠地说道,“你明明知道继承了原语智慧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艾娜不一样。”卡尔只是这样说道。
“是泰拉·索尔告诉你的吧!那家伙当然会这么说了!”伊迪暴吼。
“闭嘴,你不是一样让你的女儿接触到了原语智慧吗?”卡尔冷冷地说道,“明明你比我更清楚继承原语智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
“还有什么遗言吗?”
见伊迪不再说话,卡尔问起了别的事情,“如果是想在之后和忒弥琉斯葬在一起的话,我会向父亲说明的。”
“不用那么好心!人死了之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那就......”
卡住男人脖子的,卡尔忽然沉默了,因为他真的不想杀了伊迪,这个家伙是他年少时的玩伴,是他在国立魔法大学上学时期的舍友,同时,这两人之间有着比伊娜和艾娜之间更接近的血源。
他虽然觉得这个家伙说话永远说半截,并且,但是,这曾经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抛弃彼此的立场,或许两个人会亲如兄弟也说不定。
“那就杀了我,拧断我的脖子!”伊迪却这样说道,“不然,我会杀了你的!该死的东西!”
事已至此,卡尔还在是这样说。
也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圣光将火焰掩盖,大地开始崩裂,空间开始波动!
三个人影出现在了镜厅的火焰之中。
灰盘拧动,红血沐浴在身,葡萄的碎片将这三个家伙的回路以莱德的回路为模板进行扩展,十级的变成十一级,八级的变成九级,七级的变成八级——
蒙特里亚,馆长,教导主任组成的中老年特别小分队闯入到了镜厅之中!
第53章 老年团?灰盘的力量与宁静河的暴涌
不得不说,老东西们做事情就是稳妥。
在迷宫之兽破土而出后,莱德便以最快的速度接管整个局势,试图笼罩住权杖会,第零骑士团和群星协会的活动范围,但是,索玛城这边的情况,莱德没办法兼顾到,于是便让蒙特里亚,馆长和教导主任来到这里,找到魔法公爵伊迪·梅迪。
如果想要快速平息权杖会的那些家伙和第零骑士团,那么极北之地的武器系统必不可少,而且,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不仅仅是伊娜的父亲,也是宣称的“象征”。
中老年团一刻也没有耽误,有着大骑士长蒙特里亚——现在应该是前大骑士长——的神圣魔法,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索玛城,在看到镜厅的混乱后,便立刻启动了灰盘,没有任何犹豫地接纳了莱德的鲜血,没有一个瞬间被浪费。
圣光缠身的蒙特里亚单手持鎏金之剑,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了卡尔的肩上,神圣魔法带着八道紧紧收缩的光环卡在了卡尔的身上,将他的身体束缚起来,黄金的大剑紧随其后砍向他的脑袋。
馆长则是用空间魔法将镜厅中的火焰全部压灭,化身石巨人的教导主任迅速拉开了伊迪,算是各有各的分工。
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彼此的熟人。
面对圣光的囚禁,卡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焰便喷涌而出,粘稠如熔岩的火焰滴落在地,在火光之中的人影发生快速的扭曲。
之前的卡尔还能看出人类的样子,可是在快速的变化之后,他的躯体在火光中急剧扭曲膨胀。
骨骼发出爆裂的脆响,暗红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全身,人类的头颅畸变为硕大的蚂蚁首级,两侧复眼折射着幽冷光泽。
鎏金之剑于此刻携带九级神圣魔法·流光之息落在了卡尔的脑袋之上。
巨大的力量比起剑的劈砍,更像是锤子的轰击,那股力量沿着卡尔的脑壳下沿,让他强健的后肢直接踏碎地面!
使用化作锋锐镰爪的前肢,卡尔拧动异常精悍的腰肢,火焰没入他的关节缝隙,燃起火焰的虚影,让其一拳轰出,正中蒙特里亚的胸口!
同样巨大的力量让蒙特里亚直接向后飞了几步,还没等他再次站稳,化为红蚁骑士的卡尔已经冲来!
但是,卡尔并不是在和蒙特里亚战斗,馆长的奥术魔法迅速在二者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壁垒,为蒙特里亚争取到了珍贵的一秒钟,让那个男人可以重摆架势。
于是,在空间壁垒破碎的一瞬间,红蚁骑士的利爪和鎏金之剑擦起了连串的火花!
“大骑士长,你要做什么?你要谋反吗?”
完全变成红蚁骑士的卡尔双手抓住鎏金之剑,盯着眼前这个让他很是敬佩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蒙特里亚双手持剑,力量不断增大,背后浮现出如线段一般编织的圣光,连接为圣光的双翼,将蒙特里亚的力量再度提升,“索尔王国都已经把王族以外的所有人当成燃料,你居然在问我们做什么?我们当然是要活下去了!”
在怒吼之下,蒙特里亚以磅礴的力量掀飞了卡尔,黄金的剑锋在挑飞的瞬间又要落下,在八级神圣魔法·荣光一击的增幅之下,一击漂亮的斜斩落到了红蚁骑士的胸前!
可是红蚁骑士的硬度完全出乎了蒙特里亚的意料,十级魔法叠八级魔法,居然只能在红蚁骑士的外壳留下一道白印,甚至没办法击碎他的外壳。
好在这时候,完全石巨人化的教导主任从一旁紧抱双臂,横撞而来,在灰盘的加持下,教导主任现在居然也能使用出九级自然魔法·石巨人之盔。
注意力完全在蒙特里亚身上的红蚁骑士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撞了个踉跄,蒙特里亚立刻上前,作为骑士中的骑士,他继续以神圣魔法增幅自己,对着红蚁骑士化的卡尔施展出了连绵不断的剑法。
但是卡尔自己便是第一骑士团和第七骑士团的最高统领,对于蒙特里亚的剑法很是熟悉,为了尽快拿下这个家伙,蒙特里亚对这一旁低吼,“馆长,教导主任,帮我封住他的位置!”
馆长实际上已经这么做了,波动的空间和封锁的岩石将卡尔几乎囚禁在了蒙特里亚的攻势之中。
不仅如此,作为昔日的老熟人,外加卡尔年轻时候的老师,教导主任还拿出了作为老师的劝诫。
“卡尔!你应该也看到了索尔王国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南方之地还是极北之地,都已经变成了炼狱!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是,哪怕是为了艾娜和莱德,你也应该收手了!”
“国立魔法大学也要来吗!”卡尔如此咆哮,火焰宣泄而出,他唯一一个临时学会的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熔炉之焰宣泄而出!
滔滔的火焰将众人的围攻暂时破开,而且一旦用了禁咒,能当卡尔的对手的只有蒙特里亚了,馆长和教导主任还没掌握这种级别的魔法。
两人退到了伊迪的身前,时不时以魔法进行了一点支援,但这时候的战斗已经以卡尔和蒙特里亚为主了。
从地上慢慢爬起,伊迪缓缓吐气。
作为卡尔曾经的舍友和朋友,哪怕分开这么多年,他依然可以从语气中分辨这些或是兄弟、或是朋友的家伙的感情。
在卡尔先前的咆哮之中,伊迪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点高兴的意味。
这家伙,是因为这些认识他的人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开心吗?
如果也被控制的话,那就让伊迪让他解脱吧!
“等会儿,我说你——”
在这里,单方面不认识这两个家伙的只有馆长,因为在伊迪、卡尔这一批学生入学的时候,他早就疯了很多年,甚至被索尔王国认定为“失踪并死亡”。
可是现在还留了一分心在伊迪身上的只有馆长,但是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伊迪用仅剩的左臂紧紧拿捏住妻子的伴生水晶,鼓起最后的玛娜,让寒冰将自己推至镜厅穹顶。
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按在了镜厅最后的缺口之中,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众人的头顶开始波动。
犹如月亮升至天空,在几秒钟的沉寂后,蓝色光芒像是燃烧的山火,从镜厅之上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几人全部淹没。
大地开始摇晃,如同地下的波涛要撕裂这片土地!
被引导向上的宁静河,即将吞噬整个极北之地!
第54章 地脉的暴动!血族存在的意义与月亮存在的意义
深埋于地下的宁静河,在此刻暴涨而出!
地脉浸润土地,一点一点地渗透上来,积攒了以万年计数的玛娜现在伴随着宁静河的向上喷涌,而来到了极北之地的地下!
超大量的玛娜正在以一种不符合规则的方式倾泻而出,让地脉陷入了一种远超人们认知的混乱程度,伴随着如此的地脉紊乱,一个规模可以笼罩整个极北之地的迷宫以极快的速度形成。
为了让迷宫顺利生成,甚至极北之地上的所有玛娜都被地脉所吸引到了地下,导致刚刚魔法还在到处乱飞的战场,一下子熄了火。
玛娜真空出现在了极北之地的上空,恰如当初索尔王族利用迷宫之兽制造的牢笼。
现在,这座牢笼套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无法使用魔法,也无法顺畅使用鲜血魔法的限制套在了每一个权杖会血术士的身上。
权杖会血术士们绝望地发现,在鲜血魔法抛弃他们之后,连最基本的魔法也不再顺从他们,他们只能以回路中的玛娜抵挡枪弹,试图驾驭血包中的鲜血。
这当然有用,血术士们还在杀人,可是落地的鲜血并不能为他们所用,因为其中有着莱德的红血,这就导致权杖会血术士完全没有了续航作战的能力。
面对以人命为代价,一个一个向前扑来的北境平民,他们只能以一种等死的心态进行反击,待到回路中的玛娜和血包中的鲜血都被消耗殆尽后,这群自以为是大魔法师的血术士只能无力地看着愤怒涌来的人群,看着自己被乱枪打死。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能使用鲜血魔法。
权杖会的部长、副部长,开启了三重蛇血印记的家伙还能正常使用鲜血魔法,因为三重蛇血印记炼金术的占比大一些,即使舒尔曼魔人王化,依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可是,现在充当他们对手的是血族。
并且,不是天大陆上那和和气气的血族,是如同鲜血王朝再临一般,那种疯狂到骨子里的血族!
伴随着地脉的影响越来越重,血族们都好像进入到了某种状态,血脉中的杀戮基因被完全唤醒,四十四个年轻血族彼此交替,像是猎杀羚羊的狮子一般,对权杖会的干部们进行猎杀。
一个上去骚扰,一个上去试探,两个在两侧干扰,后面的释放鲜血魔法,游走的随时准备掏心掏肺......依靠人数优势,血族们将权杖会干部完全分裂作战,野兽般的战术原始但好用。
而血族们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举动越来越激进,偶尔有误闯入他们之间战斗的平民,也立刻被分不清彼此的鲜血魔法撕碎。
杀人,杀人,杀人。
统一的声音在这四十四个血族的心中狂吼!
而和阿莱·朋克缠斗至今的梅迪斯也察觉到了更为深沉的呼唤。
在目前的血族之中,她的血脉最为纯正,因此,梅迪斯得到的呼唤更为明显。
在她听来,那不是诱导,也不是欺骗,那只是把自己——把血族的本性完全释放了而已,只是要去让血族去完成当年没有完成的事情而已。
“哥哥,对不起。”
因为鲜血过度使用,已经干瘦如骷髅的梅迪斯只发出了这一句声音。
然后,她也同样陷入到了杀戮的狂喜之中。
她将阿莱·朋克的手臂塞到这家伙的肚子里,像是棍子一样捅着对方的肚子,带出喷涌的血色,漆黑大翼如刀刃割开老人的手臂,露出累累白骨,并将鲜血作为牵引,鲜血的长钉进一步破坏着阿莱·朋克的身体,哪怕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现在的梅迪斯,是完全的猎杀者,沐浴在鲜血之中的快感,是所有事情都无法媲美的!
在血族基因的驱赶之下,她会在阿莱·朋克的战斗结束之后,去杀尽一切,一切的一切!
一只只眼睛在迷宫之兽的体内睁开,莱德远程看着血族的一切,看着血族们和妹妹异常的举动,葡萄将其投影在众人的面前,看得朗月祭祀团和老祭司脸都黑了。
现在,莱德和伊娜都能明白梅迪斯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甚至是莱德,都能听到了那原始的声音。
——杀掉。
——杀掉所有人。
——精灵,半兽人,矮人,人类......
——一切不属于忒伊亚的东西,都要杀掉。
——这就是血族存在的意义,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那不是地脉的声音,那完全是莱德自己的鲜血也如此呼唤,准确来说,是红血的那部分在如此呼唤。
血族存在的意义啊......
的确,从血族的配置来看,就像是天生要来斩杀人类的武器,但是,指向性这么明显的吗?
现在血族给莱德的感觉就好像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种族,可是在天大陆上的时候,大家可不是这个样子。
“莱德!莱德!看天上!”
伊娜突然很用力地摇晃莱德胸口的黄金之杖。
漆黑的天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轮蓝白相间,缠绕着白色丝带的月亮。
在魔人的语言中,它被称为“地球”,忒伊亚被称为“月亮”,都是围绕着太阳而行动的星星。
在那月亮的光辉之下,一个血色和蓝色光芒交融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一闪而过。
是魔人王化的舒尔曼。
在摆脱掉第零骑士团后,舒尔曼化为湛蓝色的流星降临于索玛旧城之中,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还在等待第零骑士团的艾娜的面前。
现在的舒尔曼也听到了声音。
只不过,她听到了截然相反的声音,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召唤,因此,她要去做和血族截然相反的事情。
真理之智的碎片在这样告诉她:
去杀掉血族,去杀掉巨龙,去杀掉圣树,去杀掉眼前的这个虽然长得和人类一样、但根本不是人类的少女,去杀掉——一切属于忒伊亚的生命,将这颗星球彻底归于寂静!
而这,就是月亮(地球)悬挂于忒伊亚上的意义!
第55章 齐聚一堂!争夺与登场
等待祭月仪式的艾娜没能等来第零骑士团,也没能等到莱德,她等到的是燃烧着蓝血的舒尔曼。
似乎是还不熟悉现在的力量,舒尔曼的出力并没有太大的提升,并且起手依然是熟悉的鲜血魔法。
她抬起空空如也的右手,以她自己的红血为剑脊,将抛洒在极北之地上的鲜血吸引而来,凝聚起了鲜血魔法·暴食血剑。
暴食血剑有着锯齿样子的细碎齿刃,更像是一把加长的猎刀,现在的它嗅到了艾娜身上的血气,齿刃像是准备好进食一般,一下子拉得很大,发出了“咕噜咕噜”的鸣叫。
落地的舒尔曼没有任何的废话,她持剑暴起,挂满鲜血的大翼猛烈地拍击而去,不知从何而来的蓝色羽毛掺杂在其中,拖动湛蓝色的尾焰,暴食血剑则是在她的身前掀起滔天的血浪!
轰!
巨大的轰鸣撼动了整座索玛旧城,万年前的旧城于血族的鲜血之下瑟瑟发抖!
“哦?”
但是持剑突刺的舒尔曼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因为暴食血剑并没能按照舒尔曼的想法,一击毙命,而后顺利生餤艾娜。
虽然没人公开说过,但当初还在第七骑士团的时候,艾娜就是第七骑士团之中,公认最为优秀的骑士,这不是吹捧,也不是碍于她剑之公爵大小姐的身份,这完全是艾娜以自己的反射和能力让所有人信服的,她的身体协调能力远超其他所有人,反应能力更是快得惊人。
按照骑士团的话术,那便是艾娜拥有“战士的直觉”。
在刚刚看到这颗蓝色流星的时候,艾娜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她的眼睛还没有捕捉到舒尔曼的突袭,身体的某处已经在暗暗发凉,好像下一刻这里就会被刺穿。
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架起鲜血圣剑,而下一刻,暴食血剑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本能之后是艾娜的经验,依靠手腕的微调,艾娜瞬间完成了剑刃的调整,在暴食血剑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分毫之外,以鲜血圣剑·阿瓦希将其死死架住。
两股截然不同的鲜血在空中溅起血色的波纹,彼此冲撞,像是两头不肯妥协的野牛。
然而,尽管鲜血的力量被鲜血圣剑抵消,艾娜的手腕还是发出了咔拉咔拉的声音,她的整条右臂被瞬间顶爆,白色的骨头碎片甚至从皮肤下扎了出来。
但即使这样,艾娜依然稳稳地握着鲜血圣剑,因为莱德的红血代替她的骨头,和鲜血圣剑形成牵引,将其焊在了艾娜的手中。
在这时候,艾娜用空出的另一只手举起了伪·圣剑残刃,饱含火焰玛娜、呈现出赤红之色的伪剑沿着另外的角度向舒尔曼劈砍而去。
舒尔曼弯曲右侧的鲜血大翼,形成半弧状的护盾,鲜血三层重叠,形成了三层的鲜血魔法·血羽之盾。
这是一层就可以抵挡八级魔法的鲜血魔法,舒尔曼现在一口气用了三层,叠加起来的血羽之盾可以挡下十级禁咒。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此,刀刃的确被血羽之盾和漆黑大翼不费吹灰之力地地接下,可是,爆炸的火焰这才要暴怒落下!
永远不会停歇,时时刻刻都在爆炸的火焰直接以爆炸将鲜血推开,形成了一条通道,宣泄在了舒尔曼的漆黑大翼上!
巨大的爆炸在舒尔曼的大翼上迸发,刚刚还完整的漆黑大翼不仅被爆炸的火焰挤开了所有的血羽,还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舒尔曼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艾娜没有任何犹豫,将鲜血圣剑·阿瓦希绕开暴食血剑,刺入了舒尔曼的胸膛!
阿瓦希的鲜血怨灵发出无比刺耳的咆哮,她迁出莱德的红血,游走贴身在舒尔曼的身旁,细细的红色血线拨动舒尔曼的鲜血羽毛,暴食血剑在红血的相互干扰之下,轰然碎掉,只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剑脊。
“你是——”
艾娜皱着眉毛看着眼前的血族,在天大陆的时候,她见过所有的血族,甚至和血族的大家搞得关系不错,眼前这个女人,却没有任何的印象。
相反,她在记忆的某一个小角落,在嘉兰王都还在时,某处的大剧院门口的广告牌上,找到了关于这个女人的一点点记忆。
“‘红蛇’舒尔曼?”
“能记住那个名字真是不容易。”舒尔曼看着眼前的艾娜,“真是个令人惊讶的生命。”
在嘉兰王都的时候,她也没少听过这个女孩的名字和事迹,对于艾娜的暴戾也是有所了解。
但是真正面对面,她才发现传言是假的,眼前的少女明明没有那么不堪。
可是,也仅仅是如此。
正在干扰舒尔曼鲜血魔法的鲜血怨灵忽然发出痛苦的尖厉声,碎掉的暴食血剑骤然伸长,犹如长鞭一样将鲜血怨灵紧紧束缚住,平滑的表面随后伸出了无数细碎的齿刃,大餤鲜血圣剑·阿瓦希的化身!
更多的红血以蒸汽的形式从舒尔曼的体内释放而出,红血丝线拉起了散落的鲜血,吞噬掉了阿瓦希外化的鲜血怨灵,一瞬间便拓展为了环绕在舒尔曼身旁的血剑。
“认清你自己,哪怕得到了血族的红血,也不过是‘鲜血眷属’,能对抗红血的,只有血族!”
短兵相接后,舒尔曼以红血缠绕,将鲜血圣剑·阿瓦希封住,让阿瓦希的鲜血怨灵无法顺利显现,鲜血圣剑类似于血管的回路背舒尔曼的红血尽数堵塞,上一刻还在和暴食血剑的剑脊对抗,下一刻,艾娜便无法用那只破碎的手臂维持住鲜血圣剑,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鲜血圣剑几近从艾娜的手中脱手。
这一瞬的变故,足以让舒尔曼瞄准艾娜的心脏了。
杀了艾娜,杀了艾娜·索尔,杀了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生物!
被塞进心脏中的真理之智碎片发出这样的声音。
漫天的鲜血蔓延而出,如蛛网一般在舒尔曼的漆黑大翼之后结成网络,蓝色玛娜在其中涌动,在下一刻突破鲜血,七级奥术魔法·空间爆破在艾娜震惊的目光之中将其笼罩。
“这就是‘魔法’吗!”
舒尔曼的声音之中满是喜悦。
比起鲜血魔法而言,这的确是更让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在权杖会的时候,她只能将这股力量分给其他人,却没办法自己使用,因为血族是没有回路的,鲜血之中溶解的那部分实在是少之又少。
但是被弥米尔塞了真理之智碎片之后,现在的舒尔曼也可以使用魔法了。
既然如此——
杀人,杀人,杀人!
她认为自己比起其他血族更清醒的理由就是这个,她知道血族存在的意义仅限于此,什么鲜血王朝,什么鲜血魔法——
这些东西都是狗屁!血族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去肆意妄为地杀戮!
艾娜的惊讶只有一瞬,随后就恢复了冷静。因为她见过莱德使用魔法,虽说两者并不相等,但是有例子就能更好的恢复理智。
哪怕被扭曲的空间困住,哪怕手臂废掉了一只,艾娜依然很冷静,她缓缓吹气,火焰从她的脚下升腾而起,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限制,存在就是为了爆炸的火焰轰然暴起。
空间爆破被全部顶开,站在火焰中的艾娜将伪·圣剑残刃插在断裂的右臂之中,用肌肉和肌腱进行控制,左手则是握住鲜血圣剑,火焰和鲜血并行为更为深沉的红色!
能和这样的对手战斗,艾娜求之不得!战斗的狂热情绪已经爬进了这个少女的脑子里,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也就是在她想要和舒尔曼继续战斗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们中间,十级神圣魔法·圣者裁决带着审判万物的意志,将躁动的空间平复!
一号骑士终于追了过来,它盯着眼前的舒尔曼,对着艾娜低吼,“艾娜,她交给我,剩下的第零骑士团已经就位,祭月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祭月仪式?事到如今,还想要继承原语智慧?”舒尔曼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会先杀了她的!”
作出如此的宣告,舒尔曼鼓动鲜血大翼,漫天的鲜血犹如挤入漩涡的潮流,归入她的身体之中,血天使的鲜血冠冕在眨眼的瞬间出现在了舒尔曼的头顶。
现在开始,才是舒尔曼的全力!
艾娜只感受到一股风,下一刻,舒尔曼就带着鲜血魔法和奥术魔法来到了一号骑士的面前,速度几乎是刚才的一倍!
鲜血魔法·万重血棺自舒尔曼的背后汹涌而起,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从天而降!
对于老国王,舒尔曼是相当不爽的,那个老东西不仅把她从权杖会里挤了出去,还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约束着舒尔曼,不让她大开杀戮,屠戮的吸血鬼之所以沉寂那么多年,并不是说她本性变好了,只是单纯的被扔到了外面,没办法展开大规模的屠杀而已。
现在刚好借助弥米尔给的力量,将这个不顺眼的家伙也一并杀掉好了。
这时候,弥米尔寄身的人偶女孩也从后方赶了过来,她看着正在和一号骑士激斗的舒尔曼,用尽回路之中最后的玛娜,释放出了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将她强行拉到了后方,并且暴喝,“舒尔曼!不能杀了她!这是我的命令!”
在之前的对峙中,弥米尔和老国王并没有达成任何的协议,只是弥米尔知道,一旦在这里杀了艾娜,能继承原语智慧的家伙只剩下了伊娜·梅迪那个家伙。
那家伙是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后代,也是十三级冰霜魔法师、十三级奥术魔法师泽特·索尔的后代,说不定继承的瞬间就会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到时候说不定弥米尔都没办法控制住。
因此,最好的解决人选就是艾娜。
“听你的命令?”
舒尔曼像是用鼻子笑了一下,但那声音又不像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而像是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在依附于身,借舒尔曼之口发出的声音。
她扇动大翼,环绕之星就此崩塌。
在近乎真空的极北之地之上,扇动大翼的舒尔曼从天空之中呼唤来了近乎无穷的奥术玛娜。
仅为她一人所用的奥术玛娜!
真理之智的声音,和血脉的力量,都在指向一件事情,那就是杀。
她抓起人偶女孩的头颅,不是魔法,只是单纯加到几百倍的重力将其瞬间粉碎,炼金回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油锅中煎炸的虫子。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命令得动舒尔曼。
或者说,是更高维的东西在指引舒尔曼。
蓝色的月光携带奥术玛娜降落于索玛旧城,不稳定的空间复现出条纹一般的裂缝,沉浸在这股力量之中的舒尔曼将目光投向一号骑士,十二级奥术魔法·引力主宰将一号骑士固定在地,它释放出来的鲜血魔法和神圣魔法也是一样!
“舒尔曼!你可是权杖会的副会长!我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盛大的杀戮的!”
一号骑士还在发出这样的声音,试图让舒尔曼冷静下来。
盯着眼前的艾娜,舒尔曼幽幽说道:“是啊,那我为什么不现在就为自己献上盛大的杀戮,而是要等你的‘恩典’呢?”
“现在,我要杀了你的继承人,作为开始杀戮之礼的预告——”
话音还没说完,一个脑袋大的拳头重重轰击在了舒尔曼的脑袋上,巨大的力量如山峦崩塌,将她的脑袋打得上下翻转了好几圈!
不仅如此,被一拳轰出的舒尔曼感受到了奥术玛娜的衰弱。
明明那股力量才刚刚来到她的身旁,怎么又要离她而去?
“不好意思,你说的不算。”
揉着自己的拳头,黑石的龙人自血雾中显现,他的全身于此刻喷出了赤红色的气浪,以自己的红血将舒尔曼的红血驱散到角落之中。
以黑石和龙鳞交错为修身盔甲,胸口之中倒插的黄金之杖的漆黑龙人,五层回路瞬间亮起——却只是崩碎了大地。
没有了地表的限制,在地下疯狂蔓延的迷宫终于开始在地表显现。
作为玛娜最好的容器,正在疯狂生成的迷宫正在将天空之中的奥术玛娜吞噬,让极北之地也变为不存在玛娜的真空地带。
而作为地上迷宫的化身,封闭起迷宫之兽的莱德将成为唯一一个能使用魔法的人。
他将第三根龙角对准了舒尔曼,六种玛娜光辉的照映之下,发出如此的宣告。
“因为她是我的。”
第56章 人子的原语!将一切击碎与月之徘徊
“创世之语开启真理的篇章,愚者之瞳映入万里的星廊。”
“智慧啊,汇聚于吾心;知识啊,留存于吾瞳;群星啊,抚摸于吾首。”
“吾为愚者,千百年未曾萌光,成就触碰星辰的伟业!”
“于此汇聚吧!”
“纵然只有一人吟咏——”
不仅仅限于鲜血,奥术与冰霜的“人子的原语”在莱德的龙角之间快速凝聚,六色的光芒从黑石龙人打开的鳞片之中流动而出,散落的光芒经由黄金之杖的汇聚,共同汇聚到了他的龙角之上。
化为第三根龙角的圣剑残刃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如此大量的玛娜,浮现出琉璃的色彩。
时而是最深沉的暗影,时而是最炽烈的烈焰,时而是最冰冷的寒霜,时而是最神圣的圣光,时而是最神秘的奥术,时而是最狂烈的自然。
此时此刻,它们汇聚于一人之身。
沿着血管向上的鲜血亦如泄闸的洪流,在莱德肩膀上打开的缝隙向外喷出浓烈的血雾,仿佛一条飘落在莱德身上的丝带。
在鲜血的粘连下,七个魔法阵依次凝聚在莱德的龙角之间,以极快的速度旋转。
每旋转完一圈,七个魔法阵的边缘就越是模糊,直至被合并为了一体,魔法阵才如同被定住一般停住。
艾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手中的权杖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就像是一同受到了召唤一样。
艾娜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她从小到大别说幻觉了,连梦都很少做,但是现在,因为和莱德相连的鲜血,让她在浑然不知地情况下,说出了最后的吟咏。
“此亦然为——‘人子的原语’!”
看似复杂,但实际上莱德只用了一秒钟就将其全部完成。
莱德全身的黑石龙鳞齐齐张开,七个魔法阵彼此沟通融合,投影出一个巨大得可以横断索玛旧城的魔法阵。
银河般纯粹的光芒汹涌而出!
混合魔法·人子的原语!
这是瓦解一切的力量,作为原语智慧的简化版,人子的原语依然保留了最为纯粹的一面。
在它的面前,一切魔法都无法维持,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因为,只有它能以魔法的姿态碾压而过!
以横扫一切的气势,人子的原语将索玛旧城拉入极致的光芒之中。
而将脑袋按回去的舒尔曼望着吞噬一切的白光,嘴角露出近乎疯狂的笑容。
放在平时,她肯定是没办法和这种级别的力量所对抗,但是现在,她有了弥米尔给的真理之智碎片,里面记载了雅尔全部的战斗数据,让现在舒尔曼也能从天幕之上呼唤蓝月,为自己降下湛蓝色的奥术玛娜。
她单手举过头顶,伸出手指,指向天幕之上的蓝月,“‘真理之智’,我——”
极致的光芒如洪水,将那个红蓝掺杂的身影彻底淹没。
天幕上的蓝月在此刻如井中倒月一般,浮现出淡淡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人在干扰它的降临。
远在万里之外的勃朗奴斯城中,虚脱的芙芙瘫倒在满身血迹的咕噜怀中,相隔这么远,短暂的干扰便是芙芙的极限。
但是,这短暂的片刻已经足够了。
魔法!鲜血!
湛蓝的天幕都在此刻摇摇欲坠!
第57章 战斗?光辉之剑与请求
巨大的冲击撼动了整个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本就因为宁静河的冲击,而产生类似于地震般的震动,现在更是产生了无比巨大的摇晃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这片土地摇晃。
这股力量沿着索玛旧城透出,让风暴洋更为狂暴。
波涛汹涌的海浪一轮比一轮高涨,随后,魔人们的铁甲舰迎来了突如其来的力量!
因为将索玛旧城一并连接的迷宫之兽在莱德的操控下开始了原地摆头,人子的原语从迷宫之兽拟化出的独角激射而出,伴随着拍打的黑石之翅,以自己为圆心,将人子的原语全部宣泄而出!
环绕一圈的极光在极北之地上画出了瞬间却仿佛永恒的圆环!
平扫而过的“人子的原语”将风暴洋的海浪直接削平,并且继续向外延伸,然后在一个照面,便将魔人的铁甲舰一分为二,从中间光滑地切开!
在甲板上战斗的露娜和魔人将军·第九序列沿着滑落的甲板落入水中,然而,和露娜战斗至今的魔人将军·第九序列维持在身前的奥术魔法突然破碎,即将伴随着它的拳头的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也是一样,蓝色的奥术玛娜散在拳头的周围,不管第九序列如何操控都没有反应,好像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资格。
第九序列震惊无比,它发现自己现在的玛娜都没办法在外面的世界凝聚成魔法的样子,上一刻还能和人类勇者战斗至今不落下风的它,现在突然什么都做不到了。
这是“人子的原语”在从根本上把它的魔法拆解。
也就是在这时候,小小的人类勇者将自己的出力提升到了最大,除去手中的圣剑,露娜从胸口拔出第二把圣剑,两把圣剑交相辉映,浓郁的圣光形成了十字般的羽翼,交叉地刺出。
仓促之下,根本用不出魔法,也来不及申请权限的第九序列只能双臂交拢在前额,试图以这种方式阻挡下那两把交叉的圣剑。
可是,这近似于掩耳盗铃的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在圣光之后的露娜肃声唱起了古老的吟咏,“我以晨曦锻造此剑,以纯净之光开启锋芒,用洞悉一切虚妄的圣焰,涤荡罪者的灵魂。”
“故而,我在此完成光辉之剑!”
十一级神圣魔法·禁咒·光辉之剑出现在两把圣剑之间,巨大的白色圣剑以劈山断海之势,将魔人将军的身躯都模糊化!
本就被劈开的铁甲舰上层瞬间裂开树型的温度,风暴洋都在在这一剑下变得四分五裂!
这是露娜新学习到的魔法,她在天大陆西部海岸防御魔人的工作实际很轻松,因为有奥尔杜隆和他抓走的精灵王在前面顶着,除去最开始的几波外,越到后面,能活着抵达天大陆的魔人越少,需要勇者大人出手的时刻越少,精灵自己就可以处理一部分。
于是,露娜在那段时间努力学习,这个魔法,就是那时候的成果。
无法施展魔法的第九序列在光辉之剑下根本没能坚持几秒钟,前额的水晶先一步宣告了它的死亡。
伴生水晶于极致的光芒下,内部浮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在第九序列痛苦的咆哮之中,光辉之剑完全压下,带着它的脑袋一同炸碎,留下彻底斩断为两截的身体。
亮晶晶的碎屑从魔人将军随风消散的身体上落下,伸开圣光编织而成的翅膀,露娜停留在海面之上,静静地看着又开始咆哮的风暴洋。
杀了第九序列的魔人将军,可露娜并没有太高兴,因为她在天大陆上见到了魔人的真相,知道魔人将军也不过是捏出来的人偶,只要不杀了魔人王,这些家伙就会无穷无尽地产生。
感受着鲜血的呼应,她简单地已调整状态,就向着极北之地的方向飞行。
说来也是奇怪,在和第九序列的战斗中,露娜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玛娜短缺的状态,她甚至能感受到地脉在支援自己,让她在快速飞行的过程中,玛娜自然而然地恢复了相当的一部分。
而另一边,作为连回路都没有的种族,血族们同样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们甚至已经取得了对权杖会血术士的胜利。
“血族,你们,真的——”
“令人侧目,但终究是人类,现在就老老实实去死吧。”
淡淡的说着,唱诗人苏罗捏碎了最后一个权杖会部长的脑袋,至此,十多个十级甚至更强的权杖会部长、副部长全军覆灭。
他们的尸体,血族们也没有浪费,现在正在一个个分享“战利品”——其实就是这些血术士本身,他们的身体里有着非常多的鲜血,哪怕是死了,也能为血族们继续提供部分鲜血。
在血族们看来,这些假装自己是血族的人类非常有趣,在一开始的确难办,让人数占优、并且能从对方身上掠夺鲜血的血族们都没办法取得优势,四五个围着一个打都支撑得很困难。
不过在莱德主导的迷宫之兽破土而出后,权杖会的部长和副部长们立刻蔫了——三重蛇血印记的确能在舒尔曼魔人化后继续使用她的红血,但是迷宫之兽里同样有着莱德的红血,再加上四十四个血族的红血进行协同干扰,他们的鲜血魔法完全不听使唤,放出来的魔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自以为自己的鲜血魔法要比血族的鲜血魔法更厉害的权杖会,稀里糊涂地全部被拆解。
结束完战斗,苏罗随便找了一个家伙,拆掉他的手臂,像是啜饮夏日的饮品一般,瞬间将其吸干。
味道很不错,里面有着混杂的味道,对于血族们而言,像是百香果一般爽口。
当然,这也是血族们时隔几千年,再次得到鲜血的感慨,曾经的他们被压制囚禁在森林同盟之中,连人类都得靠精灵的赏赐才能得到,现在血族们来到了东大陆,遍地都是猎物。
在力量恢复中,不知道是哪个血族这样说了一句,“这就是我们的新起点。”
其他血族纷纷表示了赞同:“说得不错,以极北之地为起点,我们肯定能在莱德的带领下重建鲜血王朝。”
“舒尔曼那个家伙,在人类的世界里混了这么久,居然连这个都忘记了,也是可笑。”
某个血族如此说道,“幸好族长没有把位置交给那个家伙,不然的话,哼。”
这种说法赢得了四十四个血族的一致赞同。
虽说莱德不算纯种血族,但是无所谓了,现在血族一共才一百三十个,如果被奥尔杜隆带走的老村长死了的话,那就只有一百二十九个。
山穷水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在乎这个,那就真的离灭族不远了。
而且莱德也是真的有能力,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对于血族而言就像是过去了几个小时一般,他们就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血族们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这时候,苏罗忽然感受到了另一股鲜血,他不仅看向迷宫之兽的后半截,“是梅迪斯?”
“也被缠上了吗?”
血族们以为梅迪斯也被这种血术士缠上了,这些人类的确难缠,对于那种孩子来说肯定不好对付。
因此,所有血族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一下状态,然后沿着那股鲜血去寻找梅迪斯。
这时候的梅迪斯还没有结束和阿莱·朋克的战斗,甚至逐渐落入下风,身体也瘦弱得不成样子,甚至没有多余的鲜血用来修复皮肤。
血族们立刻冲上去给予了帮助,剩下的血族则是给梅迪斯灌了两大口血,让梅迪斯的身体迅速恢复。
“梅迪斯,没事吧?”
苏罗看着眼前两米多的少女,如此说道。
梅迪斯只是默默看着他们,随后,她振翼冲入天空,带着浓浓的杀气,向着某处人类聚集的地方冲去。
“梅迪斯?”
血族们惊异地看着梅迪斯。
“她在干什么?”有个血族忍不住说道,“就算是忍不住了,也不能对她哥哥的鲜血眷属动手啊。”
可是来到这边的血族们没办法去追梅迪斯,因为阿莱·朋克来了。
“哇哈哈!这么多血族,这么多血族!”
异形到和魔物差不多的东西爬了出来,如肉山一般的阿莱·朋克对着血族们如此狂吠。
把那个家伙甩给血族之后,梅迪斯如巡航导弹,目标鲜明地降落在了一片北境平民的聚集地——也就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一座废城之中。
拿着枪械的人们惊魂不定的看着忽然降下的少女,而梅迪斯没有任何的话语,对着人类伸出手,和莱德同源的她也能操控这些家伙体内的鲜血,于是,红血于此刻集体收缩,要将眼前人类的心脏全部掐碎!
就在这关键时刻,圣剑从天而降!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踩着圣剑,和圣剑化作白光降落,贯穿了梅迪斯的手掌,圣光以净化一切的光环让身后之人的心脏舒缓。
白发的发丝在空中狂舞的女孩用圣剑弥补了自己和梅迪斯身高上的差距,她将手掌放在梅迪斯的脸上,试图将她推倒在地。
可是露娜没能推动,这个女孩的身体坚硬如铁,露娜居然没办法移动她!
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露娜,梅迪斯无声一笑。
她的嘴唇微动,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快杀了我。”
第58章 对决!操控者与“操控者”
和其他的血族不一样,天赋远超于他们的梅迪斯能清楚得感受到,现在,某股不同于自己的意志正在让身体动起来,让她产生了渴血嗜杀的冲动。
那还不是外来的,而是隐藏在她身体之中的,是可以被称为血族本能的东西——就是所谓的“杀戮本能”被突然地激活了。
要是什么教育都没接受过的血族,当然会顺其自然,理所当然地沦陷在这种杀戮的欲望之中,就像是几千年前的鲜血王朝一般。
因为这是刻在血族的基因中的东西,什么样的存在会去和自己的本能去对抗?
可是梅迪斯是接受过教育的,虽说她并不觉得人类的教育有什么用,但是因为莱德,她还是有在好好学习,至少系统化的认识了一下世界和自己。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那一个学期里,她学到了不少,而且现代血族的生活,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学习。
因为血族并不浪费人类,相反,他们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八瓣用,硬要说的话,梅迪斯在血族里,就已经学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爱护人类”。
至少比起鲜血王朝而言,现在的血族是进步的,至少明白滥杀是不好的,造成多余无辜死亡的时候,会有一种“浪费”的心态作祟。
因此,梅迪斯能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没道理的。
当初对艾娜下手是因为嫉妒,现在对这些已经被莱德的红血所转变为鲜血眷属的人们下手是为了什么?
然而,就是这毫无道理的行为,却让梅迪斯无法停止。
她想要听到人类的惨叫,想要看到人们的死亡,想要沐浴在鲜血的色泽之下。
这是本能!
眼睛猩红的梅迪斯发出野兽般的狂吼,瘦骨嶙峋、皮肉全开的血人女孩还要使用鲜血魔法!
身体已经来到极限的梅迪斯在红血的运作下,开始了自噬作用,红血将梅迪斯的血肉溶解为鲜血,哪怕将女孩变成了一副挂着皮囊的骨架,也要继续维持血天使的样子!
可是,还没等梅迪斯做出什么动作,露娜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她的前额。
圣光在两个少女之间如花朵之瓣,旋转绽放!
在一片纯净的光芒之中,白色发丝都要与之交融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开口,以十分正式的声音,念出了圣者的誓约。
“我以此手执掌圣光,大地为牢,天则为锁,禁锢虚妄。”
十二轮的光环依次出现在梅迪斯的身体之上,手腕,脚腕,肩颈,腰间......大大小小的光环
可是这样的束缚并不能完全约束梅迪斯这般的野兽,她还在咆哮,在鲜血冠冕的操控下,她不顾一切地向着露娜靠去。
露娜没有任何地动摇,她只是以黄金的眼眸继续注视着靠近自己的梅迪斯,吟咏依然在继续。
“不允回望,不允彷徨,不允僭越此光,直至汝之形骸,在圣契中永锢封藏。”
拖着魔法继续向前,看着近在眼前的露娜,梅迪斯张开了满是鲜血的小嘴,白色的獠牙从上颚中翻出,将嘴唇从里面撕烂,只是为了将獠牙伸向露娜。
看着面容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和之前那个可爱的妹妹完全不一样的梅迪斯,露娜依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就像是要梅迪斯也平静下来一般。
“圣光!我宣读那创世之初的约章!万般邪诡,于此界定内消亡!”
十二道圣光之环开始在梅迪斯的身上连接为细致的回路,像是落在女孩身上的圣光之印,又像是一件细密的羊毛衫。
而梅迪斯的獠牙已经来到了露娜的脖颈一旁,对着女孩修长如天鹅的雪白脖颈重重刺下!
白色的獠牙精准刺入颈动脉,藏在獠牙中的血线管连接到露娜的血管,红血向勇者的体内渗去,露娜的鲜血则是向着梅迪斯的身体回涌,仿佛交替的浪潮。
露娜的声音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她反而向着梅迪斯靠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而温柔地反抱住这个女孩。
“汝之名已被烙上终末的印记,归去吧,咆哮吧,哀求吧!”
“我来以圣者的约定,将你拯救!”
十二级神圣魔法?禁咒?圣者之约!
露娜在辅助性神圣魔法上的天赋远超攻击型,她在西部海岸半年来的学习生活就是这两个新的禁咒!
圣光的冲击正中梅迪斯的脑袋!
强烈的冲击让梅迪斯挂在脸上的眼眸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与此同时,十二道光轮溶解到梅迪斯的身体之中,仿佛为她穿上了黄金的长衣,她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被彻底控制住,无法自由活动。
但也仅限于。
因为圣者之约没有完成,还差最后一步。
驱使梅迪斯的那东西同样想要驱使露娜,它沿着梅迪斯的鲜血来到了露娜的身体之中,发出了这样的呼唤:
——勇者,勇者。
——你并非人类的勇者。
——你是忒伊亚的勇者。
——你是要将魔人完全消灭的勇者。
——不要妨碍血族。
——同为忒伊亚的孩子,你们只是有不同的任务而已。
——让开吧,让开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露娜是个笨蛋,她根本听不懂这些胡扯鬼扯的东西。
她只知道一点,梅迪斯是莱德的妹妹,她死了的话,莱德会很难过。
至于什么忒伊亚的勇者——不好意思,露娜是莱德的勇者,在拿到新的圣剑后,这便是一份崭新的契约!
被露娜踩在脚下当做支撑的圣剑爆发出冲天的光柱,胸口中的第二把圣剑弥漫出莱德的血纹。
一瞬过后,梅迪斯的红血反而被露娜的鲜血压制。
两股鲜血陷入了僵持,露娜在此刻将另一只手抱着梅迪斯,圣者之约,就此完成。
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从露娜的怀抱之中涌出,圣者之约沿着梅迪斯身上的神圣回路,带走了她体内的污秽——却是梅迪斯的鲜血冠冕。
血天使形态缓缓解除,身体崩塌的梅迪斯在圣光的治愈下开始恢复人形,没有了鲜血,她恢复到了小孩子的状态。
比露娜还要娇小的梅迪斯倒在了小小勇者的怀中。
在这种时候,她的确像个可爱的妹妹。
第59章 最后的副会长?要求与放血
另一边,血族们对阿莱?朋克的围攻却不是很顺利。
在和梅迪斯的战斗之中,他凭借鲜血魔法带来的恢复能力和借助鲜血的奥术魔法来和梅迪斯进行战斗,在得不到补充的环境下,本来应该是用的越多,力量越弱的状态。
事实也是如此,等到血族们轮番上阵的时候,阿莱?朋克甚至连个血包都没了,三重蛇血印记暗淡的几乎要失去色彩,任谁都看的出来状态非常差。
但就是这样的阿莱?朋克,还是给血族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因为这个家伙是个疯狗。
身体早就膨胀得像是皮球一样阿莱?朋克直接将回路和血管并行运转,鲜血魔法和奥术魔法连带着他一起对着血族们压下。
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将所有血族纳入其中,虽然阿莱?朋克自己也被压得扁扁的可看到四十四个血族,他还是兴奋到了发癫的状态。
“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血族,这么多血族的标本,如果能做成标本研究的话,我对于物种起源的研究就又可以更进一步了!”
是个疯子。
这是血族里唯一能听懂人话的苏罗对他的评价。
但是被压在超重光环下的血族们也不好受,奥术魔法很难用鲜血魔法抵消,不管是空间还是鲜血还是精神,都是鲜血魔法摸不到的领域。
因此,他们只能一边忍受,一边想办法破除。
不过马上就不用了。
一道流光自远处如箭矢射来,圣剑正中阿莱?朋克的脑袋,点起了白色的光芒。
在阿莱?朋克惨烈的叫声中,激荡的圣光自远处辉腾而起,以圣剑的位置为终点坐标,十级神圣魔法?禁咒?光辉之剑如同审判降临,以绝对的力量将阿莱?朋克劈成了两半。
覆盖在血族们身上的重力骤然消失。
虽说已经在天大陆上见识过人类勇者的力量,但再一次体会一次,血族们还是为这股力量感受到震撼。
感觉都快要脱离人类的范畴了,这个女孩和其他人类真的是一个品种的吗?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露娜接下来的举动。
怀抱着梅迪斯,以圣光编织的大翼降落而下的露娜急速坠地,而后拿起了地上的圣剑,对准的是——四十四个血族。
“冷静!”
血族们被露娜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到了这位正直纯净的勇者小姐,纷纷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最后,还是苏罗上前,试图用人类语进行交涉,“那个,我们没有恶意,也没有被奥术魔法影响。梅迪斯没问题的话,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们给她灌点血,这样总能没事——”
“你们现在给我放血!”
抱着娇小的梅迪斯,露娜像是踩着弹簧一般,立刻从地上站起,举起的圣剑并没有任何放下的迹象,依然对准了四十四个血族。
“什么?”
苏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听不懂的血族们依然是一脸的懵,直到苏罗给他们翻译了一下后,血族们才明白露娜要他们做什么。
但这很没有道理,难道来得不是希望让血族重新获得力量,才让他们来到极北之地的吗?而且现在这里还有不少敌人,让一群没有力量的血族拖后腿,真的合适吗?
露娜低声说道:“你们察觉不到自己被引诱了吗!再继续夺取鲜血,你们会失去理智的!”
“引诱?失去理智!”
经过苏罗的翻译后,四十三个年轻血族面面相觑。
他们看上去是脑子有问题的那种吗?
其实就眼前血族们的状态来看,露娜也不觉得他们有问题,可是圣者之约的光辉还在她的手中跳动,指着眼前血族们,就像是标记梅迪斯一般。
露娜也没有废话,她知道光说不如用行动来证明。
于是,她看向苏罗,“你过来。”
苏罗有股不太好的感觉,但还是走了过去。
然后下一刻,圣剑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苏罗身后的血族爆发出了一片的哗然,因为和塞克斯一样,苏罗就是血族年轻人中比较有威望的存在,而现在,在血族的眼里,勇者是突然发难的那一方。
“我没事!”
苏罗却用一声暴喝让好像要有所行动的血族们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圣者之约,彼此连接的圣光已经探测到了是什么在左右这些血族,向着苏罗的身体内部开始渗透。
随后,苏罗的鲜血几乎被全部带走,上一刻他还能和十级魔法师不分上下,到了现在又回到了原型,五级六级魔法师都能和苏罗打上很久。
在这些鲜血排掉后,圣者之约便自动消散,露娜抽出圣剑,紧紧地看着苏罗,“能感觉到自己的不一样吗?”
苏罗摇了摇头。
他是真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感觉鲜血离开身体后,自己变弱,也变得空虚了。
露娜不管那么多,她抬起剑,对着剩下的血族,让有点无奈的苏罗给她翻译。
“现在,我要以莱德的名字命令你们放血!如果,如果你们不照做的话,我......我会以我的方式给你们放血!”
露娜举着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还真是......”
苏罗叹了口气,他无奈地转身,看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同伴们。
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把露娜的意思传递了过去,逐字逐句翻译当然是做不到的,毕竟苏罗的人类语只是半吊子的水平。
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血族,露娜只是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圣剑,在心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因为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可是神圣魔法的确有找到血族变化的根源,梅迪斯就是这样,但是其他血族好像并没有性情大变,拿掉血和拥有血都没什么区别。
是自己敏感了吗?
可能是吧。
哪怕这就是自己过于敏感,露娜也要将这点不稳定因素扼杀。
看着缓缓转身看向自己的苏罗,以及其余四十三个血族几乎整齐划一伸出的右手,露娜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
她不想和莱德的“亲族”们发生冲突,但如果真的到了要以武力控制血族的时候,露娜也会出手。
可是——
伸出的手只是刺入了他们自己的脖子之中,在有点无奈的沉默之中,血族们纷纷掐断了自己的颈动脉,让夺得的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全部流出。
四十三个血族于此刻集体放血!
第60章 地脉的选择?忒伊亚的意图和轰击
虽然不理解,但血族们还是照做了。
如果露娜仅仅是勇者的话,血族肯定会闹的,因为她的要求真的又离谱又冒犯,脑子正常的血族都会认为这是挑衅。
但是,在为露娜背调的莱德,她有着莱德的红血,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把露娜看做莱德的眼神儿,而且真的动手,四十四个血族绑在一起也不一定是露娜的对手。
不过是一时得到的鲜血,撒掉就撒掉吧。反正已经来到了东大陆上,之后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机会。
露娜也没想到血族会这么听话,她原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圣剑上的魔法早已蓄势待发,不过在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她自己都小小地愣了一下。
双方保持了某种短暂而诡异的平静对峙。
“然后呢?苏罗。”忍不了这股气氛,有血族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对那些洒落在地的鲜血表示很不舍,然后扭头问道,“勇者还想要让我们做什么——苏罗!”
正在犯愁要怎么翻译这么长对话的苏罗脚下的土地瞬间溶解为了泥沙,带着他毫无征兆地下沉,而后迅速封口,在露娜和血族们的眼前表演起了原地消失,只留下那个血族的惊呼。
“这——”
又惊又怒的苏罗还以为是有人偷袭,黑暗与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本能地挣扎,想要以鲜血魔法进行抵抗。
然而,如同活过来的土壤掺杂着宁静河的河水,化作湿漉漉的泥巴团,将他的四肢全部束缚起来。
无数条粘滑又有力的泥巴触手不仅束缚了他的动作,还将苏罗的鲜血魔法完全溶解在了泥土之中,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这份湿润在紧紧贴到苏罗身体上,宁静河的水分却立刻散开,从湿润的泥土中迅速消失,转而来到了苏罗的鲜血之中。
“该死的东西!”
面对如此困境,苏罗迸发全身的鲜血,甚至鼓动了心脏中的红血,骤然到来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恍惚了片刻,可是随后,自心脏中汹涌而出的鲜血在深暗的地下闪耀猩红的血光,将要破开捆缚苏罗的力量。
但是,那股血光只闪耀了一瞬,就在泥土中消失得悄无声息。
随后,泥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凝固硬化。
眨眼之间,一副坚硬泥土构成的外壳已然成型,紧紧箍在苏罗的身上,粗糙的表面摩擦着皮肤,关节处被死死固定,仿佛一套为他量身定做的、原始而残酷的刑具,让他连弯曲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而那些被露娜以圣者之约剥夺的鲜血,则是被融合到了宁静河之中,在宁静河河水的潮汐之下,从干裂的泥土外壳向着苏罗的身体再度袭来。
通道已经被打开,那些鲜血沿着又一次回到了苏罗的身体之中,并且还要更多,更多!
地上的露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事情,喃喃道:“这到底是——”
这是迷宫吗?
感觉像也不像,想事情不太是露娜的强项,她只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剩下的血族保护起来。
于是,在女孩的低声吟咏之中,半透明的白色圆球一个一个地将血族们保护在其中,弹开了只差分毫就扑到血族身上的弄泥。
可是,迷宫的目标不只是血族,还有露娜,在女孩五指并拢,将一个个圣光球定在空中的时候,她脚下的土地轰然破碎。
几乎是瞬间,露娜凝聚起了圣光的大翼,相交的羽翼弹开迷宫的抓捕,圣剑的光辉将土地的手臂完全崩裂。
然而,即使被打爆,迷宫还是对着小小的勇者伸出了它的手。
但是这一次,它要拿走的是梅迪斯!
......
地表之下,宁静河携带着正在孕育迷宫,发起了它的暴动。
按理来说这是不应该的,因为失落迷宫的核心早就被拿走,迷宫之主更是被莱德吃掉,和他一起化作了新的迷宫之兽,宁静河已经失去了孕育迷宫的条件。
可是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却又是那么不容置疑。
“你干了什么!”
镜厅外,馆长冲上去,揪住了捂着断臂、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衣领。
“我把极北之地上最后的炼金术式启动了。”喘着气的伊迪看着眼前的老人,“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我们来了你还启动什么!拉着我们一起死吗!”
馆长怒吼道:“为什么地脉暴动了!”
“我把我妻子的伴生水晶交付到了索玛城的武器系统,这样就算是将这套系统启动了。”伊迪很冷静地说道,“按照预设的系统,宁静河将会把整个极北之地冲毁。但是放心好了,宁静河只会启动索玛城的自毁系统,武器宣泄完成后就——。”
“明显不是这样!”
馆长恶狠狠地把伊迪甩到一旁,怒吼道:“你是魔法公爵,整个极北之地上找不出几个脑子正常的炼金术士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点到为止,你听不到宁静河的咆哮吗!”
伊迪皱起眉毛,“你觉得是我父亲在最后骗了我?”
如果不是有教导主任拦着,馆长就差把这家伙的脑袋埋进土里,让他好好看看地下在发生什么了,“整个极北之地下面的宁静河被引流到了地上,这里就成为了出海口——你说只是为了给武器系统供能?那为什么需要这么巨量的玛娜?这和把地脉搬到地脉上有什么区别!你要用极北之地成就迷宫吗!”
“无非是一起去死而已。”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想清高,想解脱,就自己去!”馆长低吼着发力,甚至还真的把伊迪举起了一点,“别拉上其他人!真以为你是公爵就能决定领地上的一切了吗!”
伊迪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馆长恶狠狠地把这家伙松开,也懒得和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家伙生气,他从伊迪的手上抓走通讯戒指,在伊迪惊讶的目光中把她吃了下去。
馆长的独门绝学,体内炼金,在恢复神智之后,馆长可以把体内炼金用的更加纯熟。
通讯戒指在馆长的胃里来回滚动,直至回路发生改变,和伊娜相连的回路开始改变,转而和莱德进行了链接。
许久之后,莱德的声音在馆长体内响起,“馆长?魔法公爵那边控制住了吗?”
“救下来了,也出大事了,莱德。”馆长言简意赅地说道,“这家伙把极北之地的武器系统启动了,据说是能平等毁掉极北之地的武器系统。现在宁静河被引到地脉上了,迷宫正在生成,按照规格推论,应该是能把整个极北之地覆盖的迷宫!”
莱德好像没有太多惊讶,他只是在问:“第零骑士团呢?没有去杀伊迪?梅迪吗?”
“这个也来了。”馆长瞥了一眼镜厅内的蒙特里亚和卡尔,“是卡尔,已经被改造成第零骑士团骑士了,长的很吓人,力量也很吓人,不过你的灰盘的确很有用,蒙特里亚还是招架住了。”
在远离迷宫之兽的索玛城,魔法是一种近乎禁止的状态,外界的玛娜全部被吸到了土地之中。
没了魔法之后的蒙特里亚和卡尔现在正在镜厅内进行纯粹的肉搏战。
蒙特里亚算是标准的索尔王国“美男子”,身体强壮得像头熊,面容粗犷坚毅,只不过在化作红蚁骑士的卡尔面前依然称得上是“渺小”,矮了接近一个头。
并且卡尔现在有着完整的甲壳,哪怕不能用魔法,身体强度依然远超蒙特里亚的血肉之躯。
只不过,情况并不像是卡尔想象的那样发展。
因为蒙特里亚还有灰盘。
在灰盘的加持下,蒙特里亚的血液在预设的鲜血魔法下开始运转,鲜血魔法?燃血,鲜血魔法?血燥,鲜血魔法?鲜血愈合......
有了鲜血魔法的加持,蒙特里亚不仅身体强度得到了上升,还得到了如同一直维持的低级神圣魔法的自愈能力。
卡尔覆盖着暗红甲壳的重拳如战锤般砸落,蒙特里亚不闪不避,交叉双臂硬撼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脚下精致的石板瞬间龟裂,双腿深陷,但也生生架住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卡尔另一只镰刀般的前肢顺势横斩,快如闪电。蒙特里亚猛地后仰,锋锐的骨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不等卡尔收势,蒙特里亚借着后仰的势头,一记凶狠的上踢狠狠踹在卡尔相对脆弱的腰腹甲壳连接处,巨力之下,直接晃动了红蚁骑士的身躯。
抓住优势,蒙特里亚如影随形般贴了上去,双拳化作一片残影,肘击、膝撞、重拳,每一击都倾注着燃血带来的爆炸性力量,如同疾风暴雨,精准地轰击在卡尔的要害。
卡尔被打得节节后退,甲壳上传来连绵不绝的爆响。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硬顶着攻击,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失控的战车,轰然前冲,将蒙特里亚狠狠撞飞出去!
蒙特里亚如同断线的风筝砸在镜厅的墙壁上,失去镜子的墙壁瞬间开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如同他的内脏。
不过,在莱德的红血之下,他的内脏虽然有了损伤,但也在飞速地修复。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更盛,也终于从一旁把脱手的鎏金之剑重新纳入手中。
卡尔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甲壳上几道细微的白色裂痕,复眼中红光闪烁,随后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男人。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暴喝,再次冲向对方,如同两头顶在一起的野牛,发出怦然的声响。
持续角力下,卡尔看向眼前的蒙特里亚,突然说出了让对方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还想要让局势平稳一些,那就让我离开,否则,索尔王国会更乱,极北之地更不会获得安宁。”
......
现在的极北之地已经没有安宁了。
正在形成的迷宫要强制性地把鲜血全部灌回血族的身体之中,重新唤起他们身体之中傻了的基因。
“梅迪斯!”
紧紧拽着差点被迷宫拽走的梅迪斯,露娜大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并且凝聚出了神圣魔法,想要将迷宫的攻势压下去。
可是,这也是玛娜,露娜的魔法全部溶解在了宁静河中,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迪斯被拽入到迷宫之中。
随后,逆浪的鲜血汇聚在了梅迪斯的身上,血族们舍弃的鲜血全部回到了梅迪斯的身体之中,让落入泥土之中的少女重燃起了血天使形态。
睁开猩红的眼眸,如同关节被润滑的少女从泥土之中起身,漆黑的大翼唤起猩红的羽毛,填满在梅迪斯的身上,形成鲜血的盔甲,而后缓缓抬头。
“梅迪斯!梅迪斯!”
任凭露娜如何呼唤,那个恢复到成年体型,以血天使形态出击的少女还是升到了天空之中,挥洒出的鲜血凝聚出了一个能够笼罩整个极北之地的鲜血魔法。
“梅迪斯怎么会这个的?”
盯着天空中的魔法阵,有一个血族这样呆滞地说道。
在他的身旁,一株肉芽突然伸出,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独眼,莱德的声音从中冒出,“这个鲜血魔法是什么,为什么我都没见过?”
在得到馆长的汇报后,莱德立刻分出一点注意力,观察着这边的举动。
“莱德,别说你了,我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那个血族苦笑一声,“因为这个是血族大公的魔法,按理来说,已经没人会了才对,我们目前也只有一点记载,至于怎么用出来,都不知道。”
“它叫什么?”
“噬月之潮,鲜血魔法?噬月之潮。”
血色的光芒已经将天空之中的蓝月盖住!
......
索玛旧城中,被“人子的原语”正面击中,完完全全吃下伤害的舒尔曼看着忽然不动的莱德,还以为是这是在轻视自己,不由得振动双翼,射出无数的翎羽。
这时候,艾娜翻过他的肩膀,鲜血圣剑?阿瓦希替莱德挡住了这激射而来的血羽。
“艾娜?索尔!就那么等不及吗!”
舒尔曼如此咆哮。
艾娜只是看着她,出力来到了最顶峰!
在艾娜争取到的这段时间,莱德操控迷宫之兽摆正姿态,他喃喃道:
“差点忘了这个了。你想要的也不算。”
迷宫之兽重重甩尾于极北之地上。
宁静河断流!
第61章 交付?对手与对手
在迷宫之兽的甩尾拍击之下,原本就在宁静河河水的浸润下,从硬土变成湿润泥泞的极北之地爆开了四向飞溅的土块!
被引至极北之地的宁静河震动,想要在迷宫之兽之下凝聚成型的迷宫顿时塌陷,封存在其中的玛娜一并喷出,各系的玛娜汇聚为彩虹的长桥,沿着标准的圆弧,消散在极北之地的上空之中。
将正在孕育的迷宫提前戳破,迷宫之兽猛地抽出巨戟般的长尾,而后继续扩张,要在地下迷宫之前,将极北之地全部化作迷宫之兽的一部分!
不过,瞬间外泄的玛娜没有完全被迷宫之兽吸收,有一部分在莱德的刻意操控下,归到了第零骑士团的身体之中。
意识重新建立,之前被舒尔曼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号骑士从地里缓缓爬起,其余的昆虫骑士也是一样。
愈合开始。
神圣玛娜成为光芒,如潮水般修复着一号骑士的创伤。
当治愈达到顶峰时,它脖颈上的红色丝带突然迸发出妖艳的光芒,一号骑士的身躯在神圣光芒中发生剧烈的形态变化。
完整的甲壳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纯白的外骨骼从肩胛处急速扩展,如同展开的圣甲虫鞘翅,瞬间覆盖了整个背部。
脊柱弓起,节肢状的纯白装甲一节节延展,六只锐利的虫足从躯干两侧破体而出,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随着双臂而缓缓晃动。
当最后的变形完成,出现在原地的已是一尊高达三米的纯白圣甲虫。它微微晃动着带有神圣纹路的头部,鞘翅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压迫感十足。
唯有那条红色丝带依然系在如今粗壮的颈部甲壳上,在纯白甲体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一号骑士以第二形态复活!
其余的第零骑士团则是迅速散开,虽然没有转换为更接近于昆虫的形态,但是它们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继承原语智慧的祭月仪式,战斗能力有一点就行。
要负责战斗的从来都只是一号骑士!
圣光包裹在一号骑士的节肢上,它化作流光,一瞬便来到了舒尔曼的背后,三个节肢和右臂缠绕神圣玛娜,十级神圣魔法?荣光之剑以四倍的强度,沿着四个不同的角度向着舒尔曼斩去。
被火焰包裹的舒尔曼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奈何她刚刚到手的魔法本就用不熟练,而且伴随着宁静河的上涨,真理之智对她的援助时强时弱,除了芙芙之外,另外的力量在对蓝月进行干扰,导致舒尔曼只能继续用鲜血的力量进行阻拦一号骑士。
但是在莱德的操控下,鲜血魔法在迷宫之兽体内被百般阻碍。
现在,莱德就是在放纵第零骑士团,打压舒尔曼,因为围绕着艾娜,他们的态度可以说截然相反,一个要杀一个要保,这样的话,刚好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去,让莱德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而且,血族的变化是莱德没想到的一环,只是他们是莱德摇来的帮手,现在反而被地脉迷宫盯上,莱德必须要去。
为此,他再度唤起了人子的原语!
各系的玛娜汇聚在一起,成为了纯净的绝对之白,从第三根龙角再次爆发而出!
绝对的魔法,绝对的智慧,在人子的原语面前,一切魔法从根本上瓦解!
舒尔曼,艾娜和一号骑士都被白光吞噬!
艾娜都在那股力量面前微微颤栗,身体先于意识,已经将火焰拖到了身后,妄图进行抵挡——
然后,艾娜的火焰居然真的挡住了“人子的原语”。
爆裂的火焰展现出了如同太阳的一面,居然真的将人子的原语弹开了一部分。
只是随后,一只手臂从火焰之中伸出,吓了艾娜一大跳。
因为是莱德。
圣剑残刃被他留在了原地,他自己融入到了“人子的原语”之中,驾驭着那股玛娜洪流,来到了这边。
在互相作用的玛娜之下,人子的原语也将空间进行了隔绝的操作,极致的白光犹如世界的边缘,把这分寸之地划分为了不可僭越的空间。
看着女孩的脸,莱德只是叹了口气,“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我也是。”
艾娜现在的情绪异常的复杂,想要拥抱他,想要蹭蹭他,也想要骂他几句,可是说出口后,就变成了那样平淡而简单的语句。
莱德察觉到了这种情绪的变化,他只是问道:“你真的想要原语智慧吗?”
“想要,有了它,我就能把父亲和母亲救出来,我也能回到过去。”艾娜干脆地说道。
绕圈子不是她的风格,她不喜欢猜,也不喜欢让人猜,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地说出来。
“回到过去?”
“嗯,我会重塑索尔王国,把它变成我们两个都认识的样子,然后,让生活回到过去,就像是我们过去那样,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
只有我和你。
这就是艾娜想要的。
莱德动了动嘴唇,但是人子的原语即将消散,隔绝而出的空间马上就要消失。
艾娜看到了莱德的闭嘴,只是摇了摇头,给出了约定,“如果出来的时候找不到我,那就去嘉兰王都,我在那边等你。认同我,或是不认同我,就在那里以力量决出胜者。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人来打扰我们。”
真是艾娜的风格。
莱德轻轻地说道:“极北之地的祭月仪式有问题,这边的是剥夺用的逐月仪式,想要继承就去祭祀之地,朗月祭司团的仪式已经差不多了。”
艾娜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在自己发出如此宣言后,莱德会这么说。
她随后平静一笑,“是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让人喜欢。”
“那就——”
白色的光芒消散,短暂相逢的少年和少女一个遁入地下,一个留在地上。
迷宫之兽从月之遗民的城市中抽离,和莱德一同,钻入到了正在给予梅迪斯支援的地脉迷宫。
没有了莱德的限制,一号骑士和舒尔曼都可以尽情施展鲜血魔法。
可是,不死心地第三方还在试图干扰。
在人子的原语消失的瞬间,湛蓝的流星从天而降。
新的蓝发蛇纹女孩看向艾娜,眼底是无尽的贪婪和渴望,“让我们开始下半场吧。”
第62章 下半场?仪式与抢夺
“下半场?”
硝烟之中的舒尔曼发出了如女鬼一般阴森的声音。
漆黑的大翼撕开黑烟,鲜血重归于大翼之上,猩红的少女从焦黑粘稠的泥土中挣扎而出。
现在的舒尔曼,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那一头原本如火焰瀑布般鲜艳的红发,此刻已大片大片地枯焦,黏连在裸露的头皮与额骨上,和血肉黏在一起。
而那双猩红的眼眸失去了眼睑的包裹,如同两枚被强行镶嵌在融化蜡像上的红宝石,在舒尔曼脸上裸露的肌肉纤维之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被塞到心脏之中的真理之智碎片伴随着鲜血的律动而牵引玛娜,在这副没有回路的身体里,重力和空间的力量在她崩裂的身边边缘游走,让舒尔曼的身形边缘异常模糊。
虽然身体在红血的作用下缓缓自愈,可是现在的舒尔曼依旧狰狞如恶鬼,放在童话故事的插图里,绝对是可以让孩子半夜做噩梦的存在。
“真难看。”艾娜冷笑着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舒尔曼没有理会这么低级的嘲讽,她锁定住就在身前的艾娜,鲜血大翼重重落下,在她的狂吼之中,层层相叠的空间透着鲜血的巨剑袭来!
“血啊,吞噬万物吧!”
鲜血魔法?暴食血剑!
她要在弥密尔和一号骑士之前杀掉艾娜,这就是舒尔曼目前最大的“任务”!
“原语智慧是不可能落到你们手里的!”
绕到艾娜的面前,看着远处的舒尔曼和突然降落的女孩人偶,一号骑士一样发出刺耳的咆哮。
它身上的炼金回路沿着特定的走势被激活,十一级神圣魔法?禁咒?永恒之光瞬间在一号骑士膨胀开的身体之上绽放。
永恒的光芒,永恒的圣光,永恒的生命!
能和龙血媲美的自愈能力降临在一号骑士的身上,作为最为全面,能以亡灵生物的底子释放神圣魔法的存在,一号骑士哪怕没了鲜血魔法也能发挥出很强的力量。
有了如此的加持,它的八只节肢手臂一同虚握,必要的炼金回路被激活,神圣玛娜瞬间凝聚在其中,鲜血涌动,白中透红的八支十级神圣魔法?禁咒?荣光之剑出现在了振翅低空掠行的一号骑士之手!
而从天降临、站在二者之间的蓝发女孩只是叹了口气。
她晃动了胸口之前的小铃铛,真理之智的碎皮碰撞在白银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立刻,女孩脸上的蛇纹旋转到了整张面孔之上,身体回路的出力来到了临界值,超乎想象的奥术玛娜被牵引到了她的身体之中,覆盖索玛旧城的魔法阵无声笼罩!
繁琐而复杂的魔法阵,让从天上而来的奥术玛娜得到了去处,在降落过程中就在吟咏魔法的弥密尔借助人偶的嘴,说出了最后的颂词:
“我来以此星辰划分天地,界分明暗——星星啊,规划世界吧!破晓成明?高天之星!”
十二级奥术魔法?禁咒?破晓成明?高天之星!
衡量一切,升降万物的星星在极北之地之上轰然绽放!
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瞬间就将一号骑士和舒尔曼按倒在地,索玛旧城轰然破碎,但是,断壁残垣反而升起,形成了一座通天的破碎之城!
十二级魔法,便是如此的伟力!
实际上,弥密尔是被逼得没招了。
在前来极北之地的时候,他问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要了三个人偶,进行改造,原本只打算用到第二个人偶,这个人偶没有战斗使用的打算,因为弥密尔想让魔人王化的舒尔曼完成战斗的任务,就像是当时的雅尔一样。
可是,他费尽心力改造的碎片,却把舒尔曼引向了另外的方向,真理之智碎片的自主性超出了弥密尔的预料,导致弥密尔现在不仅仅要面对第零骑士团,还要对抗舒尔曼。
他不想节外生枝,因此,作为备用的备用,同样持有真理之智碎片的第三具人偶女孩出动,要速战速决,以绝对的魔法压垮一切能够威胁到弥密尔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的女孩人偶直接出现了崩溃的征兆,藏在身体中的回路有部分直接烧毁,蛇纹覆盖的眼睛也是完全失去了光芒。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怠慢,在压制住一号骑士和舒尔慢后,便立刻向着艾娜的方向移动。
难缠的只有这两个,艾娜本身不值一提,哪怕算上火焰和鲜血圣剑,充其量也就是个九级魔法师的水平,不足为虑。
只是,那两个家伙都没有那么好摆脱!
“弥密尔!”
被压倒在地的一号骑士发出尖锐的叫声,它居然顶住了高天之星的压力,以交叉的节肢刺入到了人偶女孩的小腿之中,把神圣魔法?圣者之约用到囚禁用途,试图阻拦人偶女孩的前进。
可是十一级奥术魔法?游离之星瞬间就把一号骑士弹飞。
这时候,披着鲜血的舒尔曼从后面冲了过来,试图趁着这两方战斗的时候,偷袭艾娜,直接将她斩杀。
只是弥密尔没有惯着舒尔曼,游离之星之后是环绕之星,强大的引力直接把舒尔曼大翼上的鲜血羽毛全部扯了下来,连带着她的鲜血魔法一同吸引到了地上。
舒尔曼的行为举止已经无法被弥密尔控制,他现在想要回收舒尔曼心脏里的真理之智碎片,那一块可是他的特制品,技术含量比人偶女孩身上的这一块还要高。
但是舒尔曼就和着了魔一样向着艾娜前进,一副只有杀了那个女孩才肯罢休的样子。
艾娜冷眼看着这明明都是顶尖强者,但打起架来和街头混混没什么的三方,心中没什么波澜,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剧本。
她看着弥密尔逐渐领先,看着奥术魔法禁咒甩开另外两个家伙,看着那个和勇者很近似的脸的女孩来到自己面前,看着那黑石的权杖刺入自己的手臂,真理之智的钥匙进入到了女孩人偶的身体之中——
在这个过程里,艾娜只是象征性地举起了剑。
因为她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弄死这群吃了信息差亏的家伙们了。
第63章 到手!继承之人与艾娜的点评
“原语智慧,这就是原语智慧啊!”
看着沿着黑石之杖传递的回路,女孩人偶脸上的蛇纹更为迅速地蔓延,在兴奋到已经破音的呼唤中,原语智慧的术式正在向着人偶女孩的身体传递!
这具和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同父异母的身躯,正在成为原语智慧的“容器”!
“还真能传递过去。”
艾娜喃喃道。
这不是只有月之王族才能继承的术式吗?怎么这种也可以?难道还有狗血的剧情在等着她吗?
如果说伊娜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艾娜觉得还能接受,毕竟两人的相似之处有不少,比如淡金色的发色,这在索尔王国属于并不常见的发色,只不过因为她和伊娜都是公爵的孩子,因此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
但是露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是奥尔卡纳王国的家伙吧?还是下位贵族和农妇的私生女,这要是还能和月之帝国扯上关系,那就过于狗血了。
不过很快,艾娜就发现了,之所以原语智慧能传递到弥米尔的人偶之中,纯粹是因为黑石之杖,这东西和老国王的权杖有着一样的花纹。
原来如此,这就是权杖公爵会被当作第一个肃清对象的原因啊。
艾娜瞬间就明白了南方贵族和王国贵族会开战的原因——本质就是不信任,老国王不信任权杖公爵,权杖公爵不信任老国王,碰巧权杖公爵手里还真的有能威胁到老国王的东西,这黑石之杖完全可以看作王之杖的复制品,对于一个力量要靠继承获得的王而言,的确是过于危险了。
而传输的原语智慧,沿着弥米尔设定好的回路,储存在了人偶的身体之中,她胸前的铃铛不断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仿佛在记录这股无上的力量。
化作人偶的女孩在崩溃的边缘,但是,和露娜一样恐怖、并且还是特调后的身体硬是顶住了这股压力,在“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中不断进行稳定,让看上去随时会解体的女孩坚持了下来。
原来核心是这个。
通过观察,艾娜也分辨出了在主导人偶女孩回路的是什么,就是那个铃铛,准确来说是里面的铃心。
然而,没有说话,在脑海之中快速思考着这些的艾娜在其余两“人”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他们看来,面对女孩人偶的行为,艾娜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小得可怜,眼睁睁看着寄宿于身体之中的原语智慧流入女孩人偶的身体之中。
“艾娜!”
一号骑士决定放手一搏,因为再不放手,原语智慧就要完全从艾娜的身上转移出去。
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原语智慧真的会落到弥米尔的手中,那索尔王国就真的要变成笑话了!
恐怖的出力浮现在一号骑士的身躯之上,神圣魔法和鲜血魔法交替出现,轮转出虚幻的光轮,甚至将一号骑士的甲虫外壳都冲碎出了裂纹。
它背后的翅膀一左一右,分别以神圣魔法和鲜血魔法填充,开始快速地扇动,直至身上的回路完全亮起,一号骑士向前重重踏出一步,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到了女孩人偶的脚下,伴随着压下的独角,红白色的冲击自分叉的独角上迸发而出!
十一级神圣魔法·流光溢彩
现在,一号骑士将先前补充到的鲜血完全释放而出,杂糅到了神圣魔法之中,于是名为十一级、但实际上,在鲜血与神圣玛娜的填充下,力量剧烈增强,从威力而言已经足够抵达十二级魔法的,向着弥米尔轰然爆发而出!
舒尔曼同样在一旁振翅而来,只不过,哪怕原语智慧从艾娜的身上逐渐转移,可她在真理之智碎片驱动下,所瞄准的那个需要除掉的目标,依然是艾娜。
“血啊,噬身吧!”
鲜血从舒尔曼的心脏爆开,她的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如同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向外流淌鲜血。
而那些散落的血珠,则是迅速幻化为舒尔曼的鲜血半身,成千上万个舒尔曼一同出现在了索玛旧城之中,成千上万把暴食血剑对准了弥米尔的人偶!
刚刚还在对峙的两人,现在反而站到了一个战线。
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智慧,能够参透魔法、玛娜乃至世界的智慧,人偶的嘴角突然出现了一点点弧度。
“就是这样。”
“就是——要这样!”
虽然还没有进行祭月仪式,解开原语智慧的封印,开启解析,但是弥米尔以自己举世无双的天赋已经察觉到了原语智慧的力量,就像是小猫知道了箱子里装的是蛋糕一般。
原语智慧,这是包含了世界的起源,星星的升起,万物的形成,玛娜的由来的极致的智慧,蕴含着可以解答世界上一切问题的真理!
这就是他追求的真理,这就是他追求的智慧!
但是,在品鉴这份智慧之前,弥米尔还有一件事要做。
蛇纹蔓延到了全身的人偶女孩捏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银白铃铛,疯狂地摇晃,口中快速而癫狂地吟咏道:
“星轨倾覆,地脉酣眠,汝之基石,忘却承天。”
“永日之星啊,狂舞吧,失坠吧!失坠吧!”
“法则于我,让街衢剥离故土之锚,令殿宇崩解,作浮空残片。”
“此即审判,无赦无怜,向虚妄之空,献上终焉。”
“诸星见证,永不复还,汝名失坠之星,此刻,我来牵你沉入永夜!”
十三级奥术魔法·禁咒·失坠之星!
极北之地先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随后,风暴洋倒流入天,在破晓成明·高天之星作用下处于高空的索玛旧城进一步破碎,空间扭曲了一切,黑色的星辰如坠入城中一般,以极致的力量扰乱了一切!
空间和重力完全以弥米尔的意志降临!那一轮蓝月几乎融入到了索玛旧城之中!
这是弥米尔本体不能施展的力量,他虽然天赋过人,但也只是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只是现在,借助在人偶身上开启的真理之智权限,他完全可以暂时释放这种级别的魔法。
在十三级魔法面前,什么攻击,魔法,都和笑话一样,这是能一击毁掉一个人类王国的魔法,如果不是因为极北之地的地表有宁静河托底,那些最为纯净的玛娜顶住了失坠之星的部分力量,这个魔法能直接把极北之地沉入风暴洋中!
而在这个魔法之下,舒尔曼被炸得胸口是大洞,心脏全部消失,一号骑士的触角被全部折断,独角也被斩断,第二形态无法保持,重新缩回到了类似于人类的第一形态。
其余的第零骑士团只是被波及到,也纷纷断开了和老国王的联系,成为了无人操控的人偶。
而环绕着那如同黑日的失坠之星,女孩人偶松开手,弥米尔调动了从朗月祭祀团那里得到的情报,按照他们的流程开始布置旧日的祭坛,以这座破碎的旧城,化作追逐原语智慧的祭坛。
祭祀?不需要那种东西!她一个人偶就可以发出十三种声音!
并不知道自己布置下完全错误的仪式,站在祭坛之中,手持黑石之杖的女孩人偶发出了如此的宣告,“现在,便是终极魔法的降临之时!”
不过随后,女孩人偶以一种十分遗憾地口吻对着祭坛之下的艾娜这样说道。
“唯一可惜的是,观众只有一人。”
“一个观众也是观众。”艾娜冷冷地问道,声音之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期待感,“怎么?不马上杀了我吗?”
“很不错的性格,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的师弟会喜欢你了。”弥米尔盯着艾娜,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杀掉她,因为艾娜在他的计划之中,就是自己夺得原语智慧之前的中转器,“至于杀了你——那会降低我在莱德那边的好感度。毕竟,我对那位小师弟,还有其他的想法。”
又是这样。
艾娜很想叹气。
从小时候到现在,唯独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正面角色反面角色,大家对莱德的兴趣总是要大于一切,男性魅魔这可并不是吹出来的名头,而是实际描述。
事已至此,艾娜也不打算进行阻止,她只是看着点点蓝色的光芒从天空之上的蓝月飘落,随后,一颗黄金的星辰在湛蓝的夜晚闪烁在天际,那颗星星虽然渺小,但光芒足够夺目,并不比白日的烈日逊色多少。
站在风暴之上的破碎旧城,女孩人偶张开双臂,仰起头,看着那枚越来越明亮的黄金之星,眼睛里是最为纯净真挚的渴求。
弥米尔没有用本体到来,因为原语智慧这东西只能由月之王族继承,只不过弥米尔卡了一个bUG——他用人偶就相当于给寄存于权杖里的原语智慧找了一个新的长久容器,反正这东西不是人,也不会疯,之后可以慢慢理解。
只需要完成现在的仪式,只需要接受那一束光芒,弥米尔就可以达成他毕生的愿望!
可是,迎接弥米尔的不是通向智慧的大门,反而是收束的光芒。
像是要把灵魂从身体之中吸走,人偶瞬间被黄金之星的光芒拆碎,看似强大的失坠之星瞬间消失,飘落在天空的索玛旧城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下坠落!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祭月仪式!
······
远在群星协会秘密基地的弥米尔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七窍流血,脑袋胀大了一圈!
“......”
银狐族占星术士茜茜很淡定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弥米尔,记录下了他的反应。
······
而在轰然声音中落地的索玛旧城,爬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是艾娜。
这场闹剧下来,场上还站着的只有艾娜。
她满不在乎地晃了晃骨裂的手臂,按了按手臂上的伤口,在手指的指引下,莱德的红血迅速进行修补,将破碎的骨头重新拉起,让少女的皮肤重新覆盖在血肉之上。
随着艾娜的握拳,手臂完全恢复正常。
到现在,艾娜的损失不过是一条袖子,却是看了一场好戏。
第零骑士团和老国王的联系几乎全部断裂,第零骑士团十个骑士直挺挺地躺在索玛旧城。
艾娜并不打算毁掉这些家伙,因为单从技术而言,第零骑士团中的每一个都是无与伦比的杰作,哪怕是她这种对于炼金术一窍不通的家伙都能明白第零骑士团的意义。
因此,艾娜将鲜血圣剑·阿瓦希插在了此处,之后用自己的手指在剑锋上划开,挤出含有莱德红血的鲜血。
缠绕在鲜血圣剑的锁链骤然破碎,阿瓦希的鲜血怨灵重新从中间出现,似乎是有点疑惑地看着艾娜,甚至脱离了剑身,环绕着艾娜打转。
“帮我看好他们,我去下面看一看。”
艾娜有点无奈,指了指那些躺尸的第零骑士团,给鲜血圣剑·阿瓦希下了命令。
阿瓦希的鲜血怨灵却做出了类似于摆头的动作,然后紧紧拽住艾娜,想要让她握起鲜血圣剑。
怎么?每一个勇者都是老好人吗?怎么死了还是这个态度?
明明艾娜不喜欢勇者,甚至可以说十分讨厌那些类似于“优等生”或是“别人家的孩子”的家伙,但是现在,艾娜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鲜血怨灵的脑袋,算是安抚一下鲜血圣剑·阿瓦希,“我不会有事,死不了的。”
看到阿瓦希的鲜血怨灵老老实实停留在原地,艾娜这才转过身,捡起了滚落回脚边的黑石之杖。
两根权杖在艾娜的手中掂量,黄金铸就的王之杖,和黑石铸就的臣之杖,相同的花纹,都是出自黄金之杖,可以看作是那一件月之遗物的衍生,因此才能呼唤出黄金的星辰。
只可惜,那是和继承仪式截然相反的逐月仪式,弥米尔的人偶直接被吸烂,挂在人偶胸前的小铃铛也滑落了很远,被艾娜理所当然地塞进了自己裙摆里面的口袋里。
权杖分别沿着两肋插入到了艾娜的身体之中,原语智慧在识别出艾娜的鲜血之后,重回她的身体之中。
能把这么重要的仪式搞错,虽然很离谱,仔细想想也的确很离谱,可是,祭月仪式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仪式了,而且老国王泰拉·索尔能翻越到最近的记载,也就是对于他的爷爷的原语智慧剥夺仪式,估计是这个的缘故,才会搞错。
不过,这也侧面表示了老国王的意识已经出现了混乱,艾娜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了。
她缓缓直起身体,骤然拔出两根权杖,将黑石权杖一把捏碎,以王之杖当作拐杖,便向着迷宫的第九十九层——也就是身后不远处的祭祀之地走去,同时还像是点评菜肴一般,对刚才的闹剧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我现在也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喜欢看耍猴了,因为——真的很有意思。”
第64章 各处之人?生与死
在弥米尔完成了“祭月仪式”——其实是逐月仪式的时候,失坠之星瞬间炸开,被托入空中的索玛旧城落回极北之地,引发了超强的冲击。
好在有着莱德的迷宫之兽,极北之地幸存的人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但是,新的状况随之出现。
破开迷宫之兽,来到天空之上的血色少女,绽放出了她的红色光芒。
在从鲜血大翼上抖落的鲜血之中,鲜血魔法·万重血棺缓缓形成,能把风暴洋照映得通红的血光即将平等地为每一个人类送上死亡!
而将那铺天盖地的鲜血抵挡下来的,是一个沐浴着圣光的小小身影。
露娜同样从迷宫之兽体内挣脱,她单手撑起能够笼罩整个极北之地的淡金色神圣魔法,另一只手紧握圣剑,横劈而出的光弧将成型的血棺从中间全部劈开。
天空之中的血潮如同被撕裂的锦帛,瞬间开裂的口子显现出了梅迪斯的身影。
看着来到天空之上的露娜,木然的梅迪斯只是张开手,比她大几百倍的鲜血长剑就此出现,密密麻麻的逆刃出现在血剑之上,伴随着长剑的挥下,对着没有接纳莱德鲜血的少部分极北之地平民斩杀而去!
如果不是露娜及时释放十级神圣魔法·荣光之剑,这一击就能杀掉上万之人!
“梅迪斯!”
现在无论露娜如何呼唤,都无济于事。
因为,梅迪斯就是宁静河迷宫的外延。
她在执行宁静河的意志,她在执行忒伊亚的意志。
那就是——杀杀杀!
······
地上的局势并没有随着女孩人偶的炸毁而消停,因为正在形成的宁静河迷宫展现出了它的獠牙。
停在发射井中的导弹一根根竖起,无人启动的坦克开始在地上飙车,从月之遗迹中搬出来的武器现在正在地上群魔乱舞,由后到场的天大陆联军进行破坏。
可是,看着这种级别的炼金武器被破坏,是个人都会心疼,因此镜厅那一边,馆长开始试图停下极北之地的武器系统。
只是,过程并不顺利。
“这家伙手真快,就该给另一边也剁掉!”
想办法从终端入手,阻断炼金术的馆长骂骂咧咧,“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东西?这是人能设计出来的吗!”
捂着断臂的伊迪说道:“因为那是我父亲做的。他是天才。”
“没人在夸他!”
一把扳手敲在了伊迪的脑袋上,馆长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在我当校长的年代入学,保证毕不了业!”
“......”
另一旁,和卡尔错开站立的蒙特里亚虽然对目前休战的局势很困惑,但还是指着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卡尔问道:“馆长,我们真的要把他放回去吗?”
在卡尔接收到第零骑士团所有骑士都陷入失联状态,甚至整个极北之地都因为失坠之星和老国王断开连接后,他立刻就和蒙特里亚他们停手、甚至达成了休战。
因为这样一来,他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被老国王监视到。
然后,卡尔就将嘉兰王都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众人,包括自己被改造,从而死而复生这件事。
而听完了卡尔对索尔王国正在被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入侵的消息,馆长稍作思考,便通知了莱德,然后将莱德的意见转述出来。
那就是放他回去。
“是啊。”
吭哧吭哧干活儿的馆长头也不抬,“莱德和我想的一样,这些家伙必须暂时先放回去,第零骑士团也必须都先回去。”
“为什么?”
对政治一窍不通的蒙特里亚还在问。
“总得有人去顶住奥尔卡纳王国现在的进攻,不能让他们吃了索尔王国,那样的话,被隔开的就是我们了。”一旁的教导主任看得很清楚,“索尔王族最后的意义就在这里,帮我们争取到收编极北之地的时间,不让我们被人偶骑士团打扰到,然后,我们稍作休整,就可以双管齐下。”
到了这里蒙特里亚算是明白了,之后,教导主任让他带着伊迪,去发动索玛城中唯一一辆魔法列车。
既然飞空艇坠毁在这儿了,那就留下吧,正好馆长想要借机看一下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的炼金术到底多么恐怖。
而站在即将启动的魔法列车之前,伊迪对着登上魔法列车的卡尔突然这样说道:“下次见面,我会和你做个了断。”
卡尔只是一笑。
“是我们都要做出了断。放心好了,下次见面,不会有我的父亲,也不会有第零骑士团,只会有我们。”
······
第九十九层,祭祀之地。
朗月祭祀团已经就位,在这简单的平台之上,布下了和弥米尔所设下的一样繁琐的回路,甚至因为朗月祭祀团祭祀知识的良莠不齐,导致他们速度反而比外面的弥米尔来得慢。
中间莱德来了一次,带走了伊娜,并且告诉他们,一会儿会有人来继承原语智慧。
也就是在他们潜入地下不久之后,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祭祀之地。
阿斯罗率先认出了那个人,“艾娜·索尔。”
没有理会阿斯罗,抓起剑,艾娜冷声说道:“有个家伙告诉我,你们知道怎么启动‘祭月仪式’。现在,由我来继承原语智慧,快点告诉我要怎么做。”
老祭司上前一步,准备问一下,“你——”
一根胳膊落地。
“别磨叽,没多少时间,不想死在这儿就照做。”艾娜对着一侧挥剑,甩掉了残刃上的血珠,哪怕是断剑,哪怕最开始的目的是当定位器,那也是出自莱德之手的武器,称得上是炼金术的杰作,“麻烦的家伙随时会找上门来。”
这个就是艾娜吗?
第一次见面就没了一条胳膊的老祭司背后全是冷汗,他在过去遇到过无法交流的家伙,也见过不少蛮不讲理的家伙,但像是艾娜这种性格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古籍上不是说月之王族都是“完人”吗?只有解析原语智慧到达极限、疯了之后,才会性情大变为暴戾的君主,怎么这个家伙出厂状态就是这个样子的?
很难想象这种家伙也会向着别人撒娇,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见老祭司迟迟没有说话,艾娜最后的那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掉,她不知道刚才那个就是弥米尔最后布置的人偶,艾娜还认为弥米尔的人偶在什么时候会再次到来,或者说用什么其他手段再次现身,她转身看向朗月祭祀团,“你们也想丢掉点器官吗?”
如此直白的威胁让朗月祭祀团面面相觑,哪怕在群星协会底下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待遇,但是凯尔·甘文不管这些,他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能继承原语智慧就行。
因此,他率先开始重新布置,朗月祭祀团便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祭月仪式其实很无聊,也很简单,因为本质上是解开原语智慧的封印,开始解析的仪式,艾娜只需要站在祭祀之地就可以。
可是,就在仪式正在进行的时刻,一个蓝色的身影骤然坠地!
张开漆黑的大翼,正面吃了十三级魔法的舒尔曼依然缓了过来,她的手中抓满鲜血,看上去刚刚饱餐一顿。
但是,那真的是舒尔曼吗?
摇摇晃晃地走来,舒尔曼不断发出痛苦的吼叫,如同受伤的凶兽,这时候,众人才看到,舒尔曼胸口之中的心脏被完全毁掉,血管全部接在了那枚真理之智的碎片之上。
弥米尔的意志逐渐浮现在这具身体之中,蓝色的蛇纹在猩红的鲜血之中涂抹在舒尔曼的身体之中,妖娆可媚的少女发出了骤然的嘶吼!
不能放过,不能放过!
不能放过,原语智慧!
阿斯罗叹了口气。
他缓缓上前,少年的外形在快速拓展,变为了近似于魔人的样子,但是没有伴生水晶,空荡荡的胸口之中,连月光都没有汇聚。
“别来碍事!”
弥米尔操控舒尔曼的身体,一拳打在了对方凹陷的胸口之上。
只是一瞬,阿斯罗就被打爆!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少年咕噜咕噜滚到了一旁,滚到了大白的一旁。
不过,这短短的时间就足够了,因为这本就不是复杂的仪式。
在收敛的光芒之下,祭月仪式,完成!
雕刻在艾娜全身的蓝色回路,像是冰块一般融化,在艾娜赤红色的眼眸之中,缓缓出现了蓝色的圆形。
她的眸子变成了红底蓝心。
沐浴月光,孕育太阳之人,就伫立在此处!
“完成了,完成了。”
跌坐在地上的凯尔·甘文狂热地看着艾娜的背影。
“这就是——月之王的样子啊!”
······
这时候的莱德已经和伊娜来到了迷宫的边缘。
他已经意识到了,影响到地上的一切的,都是宁静河和沿着宁静河逐渐形成的迷宫。
只要自己破坏了迷宫核心,血族们受到的驱动都会消散,极北之地的武器系统也能完全被自己控制。
至于为什么带上伊娜,是因为莱德觉得以防万一,必须带个帮手。
另外,迷宫必须是依托于迷宫核心诞生的,可根据馆长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伊迪把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放入镜厅穹顶之后,宁静河才开始暴动的。
换言之,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就是现在这座迷宫的核心。
因此,不管是破坏也好,拿走也好,总得让伊娜跟着,毕竟那是她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在莱德的操控之下,迷宫之兽将巨剑一般的尾巴插入到了正在孕育的迷宫之中,莱德和伊娜就通过这样形成的通道,来到了迷宫之中。
进入到迷宫之中,莱德就感受到了粗糙感——这座只有一层,就那样沿着宁静河生成的。
这也就意味着,刚刚进入迷宫就会遇到迷宫之主。
这时候,一个被无数残肢碎石融合到一起,像是生物又不像是生物的家伙被托起,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阿莱·朋克?”
莱德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家伙。
作为圣伊丽莎白院中没有编制、但地位也不低的编外人员,莱德在员工手册上见过这位很少露面的院长的面孔。
“莱德?莱德,莱德......”
阿莱·朋克发出了如此的声音,“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你,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这位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对莱德同样很感兴趣——倒不如说,他很早之前就对莱德感兴趣了,因为圣伊丽莎白院里有分量的论文,总会出现这个家伙的名字。
阿莱·朋克是个很爱才的人,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莱德拉入权杖会,因为这家伙简直是条件最好的血术士。
但是介于莱德和艾娜的关系,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权杖会始终是不能上明面的力量,而且他还要整备第零骑士团,因此始终没怎么和莱德见面。
在被血族们暴揍之后,他被迷宫吃掉,选中为了迷宫之主,因此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莱德的面前。
“莱德。”
伊娜紧了紧莱德的衣袖,她不是害怕,而是认出了,现在半死半活的阿莱·朋克,就是迷宫之主。
“没事,我来对付他,你去找迷宫核心就好。”莱德轻轻按住伊娜的手掌。
“去找迷宫核心,对,你去找迷宫核心。”这句话阿莱·朋克也听到了,甚至还给伊娜让开了路,“那东西想要同化掉我的意识,快点去拿掉它!”
“......”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伊娜看了一眼莱德,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阿莱·朋克,随后便小步快跑,向着更深处进发。
“然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吧?”莱德看向阿莱·朋克,“我听说馆长说过,你的研究很厉害。”
“当然厉害了!”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开始了变化,“我是研究物种起源的,就像是这样!”
精灵,人类,血族,矮人......
如同熔炉百像,阿莱·朋克呈现出了除去巨龙和圣树外,所有种族的特征!一根脖子上结出了好多个头颅!
封存在他身体中的鲜血和血肉全部爆发!
好几张面孔一同注视着面前的莱德,“来吧!莱德!让我看看天才的力量,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能够继承我的研究,并且抵达极致的存在!来击溃我,一同向着真理进步吧!”
莱德没有说话,他察觉到了阿莱·朋克的狂热,虽然自己并不喜欢权杖会,可是对于这样一位学者,莱德的心中还是有着基本的尊重。
既然如此——
精灵,圣树,血族,人类,魔人,巨龙,羊人!
比阿莱·朋克更为的狰狞的巨兽出现在迷宫之中。
现在,这是迷宫之主与迷宫之兽的对决!
第65章 迷宫核心?月之遗民与死人之舞
现在,每一层,每一处,都是“人”的战斗。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想,所谓的阴谋也好,诡计也罢,都成为了飘渺云烟,大家或是自愿,或是被迫地选择了对手,而后要以性命作为赌注,开启前进的道路。
混乱的故事,于此刻一同爆发,显得世界都乱糟糟的。
倒不如说,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从来没有规划好的剧本,所有人的计划都只是一种对未来的预测,然而,未来连占星术都没办法完全看清,又怎么能被种种计划框住呢?
这种如同踩到西瓜皮,溜到哪里算哪里的状况,才是正常的。
完美的权谋,只存在于虚妄的小说之中。
伊娜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就像是这个临时生成的迷宫一样。
作为一个有着宁静河支撑、占据了近乎整个地脉末端的迷宫,除了拉下来填充为迷宫之主猛地阿莱·朋克外,迷宫的其他地方居然连个像样的魔物都看不到。
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来进行孕育魔物,所以,宁静河迷宫选择把死人从地上拉下来,将尸体填充为亡灵生物,这样才勉强有了一部分“护卫”。
在迷宫的统一调度下,残破的尸体们以玛娜宝石填充身体,摇摇晃晃地向着伊娜发起进攻。
甚至不是魔法,而是最为简单的玛娜冲击——就是把玛娜释放出来,当个光波。
这样毫无章法、力量也没有很强的攻击方式,当然阻挡不了伊娜。
女孩也没有被这些诡异的魔物吓到,因为有着一半魔人王血脉的伊娜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才是这颗星球上最为恐怖的怪物。
手持冰霜魔法杖,伊娜的嘴唇快速闭合,将吟咏在最短的时间之中念完,十级冰霜魔法·纯冰之舞环绕在了女孩的身旁,犹如猛烈吹击而过的暴风雪,将尸体的肉体部分全部砸烂,让镶嵌在它们身上的玛娜宝石坠地。
到了如此紧急的状况,伊娜的脑袋居然是空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阻挡自己的,实际上都是死掉的极北之地平民,更是因为,伊娜已经猜到了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了。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家底,但是,在极北之地这种地方,自己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玛娜宝石,只会是那一个。
那就是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
所谓核心,便是迷宫的核心,任何东西想要形成都需要核心,不然,只会成为一滩无序的烂泥。
只有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迷宫,只有那种级别的宝石,能充当迷宫核心。
那么,自己是要摘走,还是毁掉?
之前,在失落迷宫第一百层的时候,就是因为自己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毁掉迷宫核心,才导致了后面那么多事情的发生。
如此看来,将迷宫核心直接摧毁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但是,那是自己母亲最后的遗物,自己,真的要亲手将其打碎吗?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伊娜的胸膛之中扰乱她的心,只不过现在的伊娜,好像大脑和身体相分离,不管大脑里的想法如何,身体还是以最快地速度向着迷宫深处进发,相当的分裂。
而在这一批亡灵生物被消灭掉后,宁静河流域又有了新的动静。
伴随着宁静河的暴涨,在葬地安息的月之遗民被全部冲了上来,往日用来固定它们的月之追忆被宁静河迷宫暴力拆解,新的玛娜注入到它们的身体之中,让死人再一次活动了起来!
积攒了几千年,足足百万人级别的尸体纷纷抬起了头,它们从被血族杀戮的追忆之中挣脱,将目标对准了那个还在前进的女孩。
宁静河迷宫的意图很清晰——那就是要在这里杀掉伊娜,杀掉这个继承了魔人王血脉,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女孩!
只是,如此的意志仅仅是唤醒了死去的月之遗民了,现在充当迷宫核心的是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伴生水晶在力量分配上和迷宫的看法截然不同,导致这些死人仅仅分得了一点点力量,全体不过是三四级的水平。
但那也是百万人之众。
遵循着迷宫的意志,被玛娜推动的死人们从破碎的月之追忆中脱离,践踏着宁静河的河水,如同宁静河移动的阴影,想要将伊娜淹没在其中!
看着乌压压冲向自己的亡灵生物,伊娜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女孩的裙摆飘动,头链发出了幽幽的血光,将冰蓝色的冷气压到了伊娜的小腿之下,取而代之的,是琥珀色的光芒。
虽然伊娜最常用的是冰霜魔法,导致很多人忘记了她实际上还会鲜血魔法和奥术魔法,实际上,这个女孩同样是血术士,并且,她一样有着莱德的红血。
心脏之中的红血就此鼓动,伊娜全身的鲜血都在此刻躁动轰鸣,前额的伴生水晶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左手慢慢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在找准血管之后,略微颤抖的五指很坚决地刺入伊娜的颈动脉上,在小小的伤口之中,鲜血狂涌而出,犹如天使的半翼,甚至将伊娜的脑袋压向了一旁!
而如此涌出的鲜血落在了伊娜的身旁,而后以反重力的形式在伊娜的背后迅速成型,形成了一对近似于人手,但五指都是裸露骨头样式的手掌。
鲜血魔法·夺血之臂!
猛烈拍击的夺血之臂骤然向前延伸,向内合拍,顿时就将打头阵的死掉的月之遗民们全部拍成了肉饼。
在人子的原语被王之权杖抽离之后,伊娜不再纠结于自己独创的混合魔法,而是老老实实地用上了单系魔法,这样反而让女孩的杀伤力得到了巨大的增强。
她双手按在冰霜魔法杖上,猛烈地摇晃,就好像在挥舞一面看不到的旗帜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伊娜身体中的回路全负载运转,奥术和冰霜一同爆发,在鲜血魔法的强化之下,两个十级禁咒没有撑破伊娜的身体,顺利地在她的头顶涂抹出了对应的魔法阵。
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
十级冰霜魔法·纯冰之舞!
放在地上的战场上,这是开胃菜一般的魔法,可是,很多人忘记了,一个十级魔法就已经是一击可以毁掉一座城市的禁咒了!
虚幻的圣堂,无数的黑影,身后是迷宫之兽和迷宫之主的厮杀,天地都好像在一齐喊叫。
如同剪影一般伫立在其中的女孩只是摇晃自己的魔法杖,将力量一并释放而出。
百万人,在禁咒之下,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第66章 忒弥琉斯?火种的意义与诞生的意义
待到魔法平息之际,死掉的月之遗民们又死了一次,并且死得更加彻底。
“安息吧。”
踩过被奥术魔法碾碎的尸骨,用冰霜魔法杖充当拐杖,近乎脱力的伊娜如此喃喃道。
过度使用鲜血魔法导致她失血过多,同时释放两个禁咒又让伊娜现在的身体空空如也,魔法和鲜血魔法,都是无法再用的程度,就连前额的伴生水晶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颜色暗淡了许多。
这个状态,最好马上返回,因为但凡迷宫再进行阻挠,伊娜都得交代在这里。
可是她还是在向前。
向前,向前。
就像是突入失落迷宫一样,如果自己不向前,就会有人死。
同样,如果自己不向前,可能永远也无法知晓一些事情。
脸色发白,身体摇晃的女孩抱着如此的信念,踏过了百万人之众的骸骨之处,向着宁静河改道,向着地上涌出的地方前进。
也是在那里,伊娜看到了那个身着白衣,赤脚浸泡于河水之中的女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面容和伊娜有着八分相似,完全可以看作是成长后的伊娜,只是伊娜比起她,却能在脸上看到几分在平时根本看不出的倔强。
那是索尔王族的特征,在和自己的母亲比较的时候,才能在伊娜的脸上看出来。
害怕。
而伊娜的心中首先产生的,居然是这样的情绪。
因为自己曾经见过的这个女人,是没有脸的,并且是出现在梦境之中的,现在,她出现到了伊娜的面前,只会让伊娜感到害怕。
这就是伊娜的母亲,已经死掉的魔人王·忒弥琉斯。
“终于,你来了。”
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忒弥琉斯抬起头,看着伊娜,表情很平和,“我的女儿,伊娜。”
“......”
“过来啊。”
忒弥琉斯这样说道,而伊娜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魔力推动着她,让她不由自主来到了忒弥琉斯的身旁。
但也是站着看着她。
冷静,冷静,伊娜在这样告诉自己,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一个虚影。
眼前的忒弥琉斯,的确只是一个虚影,她只有前额的伴生水晶是真切的,剩下的不过是借助迷宫的玛娜而显现出来的样子。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忒弥琉斯伸出手臂,想要触碰一下伊娜,但是虚幻的手臂直接穿了过去,让她哑然,“对了,我已经死了。是你——杀了我的对吧?”
听到忒弥琉斯提起,伊娜的心一瞬间就被揪住了,因为的确是自己在出生的时候引起的玛娜乱流,才让忒弥琉斯暴毙。
这也是伊娜插在心中的一根刺。
“不过,要是能完完全全地死掉也可以,反正我们也都来到了肉体的极限,偏偏还要像现在这样,留下一点意识在这里面。”忒弥琉斯的态度出奇地冷静,听她的意思,好像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话语之中没有对女儿的指责,只有面对死亡的坦然。
伊娜没有说话,她以左手按住冰霜魔法杖,另一只手又快又准——一把捏住了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并且将其从虚影中拽了出来。
伊娜知道,这相当于再一次杀掉忒弥琉斯,哪怕只是一个虚影,这也是自己的母亲。
可是,伊娜不能拖下去了,她害怕自己接着和忒弥琉斯交谈,会动摇,会不忍心破坏这枚伴生水晶。
哪怕现在,她也用不出力气,来破坏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捏着伴生水晶的手一直在发抖。
忒弥琉斯只是微笑,“下不去手的话,也可以尝试把宁静河驱散,用忒伊亚原生的奥术玛娜就可以做得到,迷宫的结构一样会被打散。”
听到这话,伊娜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发抖的手一瞬间就不抖了。
“我知道你想问很多问题,但是现在时间不多了,我没办法一一回答。”
忒弥琉斯指了指自己正在发虚的身体,“所以,问一个你觉得最重要的吧,这样我还能给你讲清楚。”
看着眼前的女人,伊娜终于说出了自己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火种,到底是什么?”
“一问就问到了关键点上,不错。”忒弥琉斯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火种其实是我们给完成一切的魔人设置的职位,负责在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给地球发送坐标,告诉真理之智,月球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了,是时候将它一并炼化,重塑新的宇宙规则了。”
“......?”
虽说忒弥琉斯给出了解释,但是伊娜听不明白,因为她不知道那些词在指代什么。
露出温和的笑容,忒弥琉斯将手掌放在了伊娜的前额,然后,将她拽入怀中。
短暂的一瞬间,伊娜居然在一团虚影的身上感受到了“温暖”的感觉,哪怕理智告诉她,抱住她的不过是一团虚影,甚至有可能是迷宫故意扮演出来的样子。
可是,伊娜还是想要在这个怀抱中多待一会儿。
而后,伊娜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我是为了成为‘火种’而被生下来的吗?”
这是伊娜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问题,自己,到底是不是作为“火种”这件工具而生下来的。
而忒弥琉斯给了她心头一沉的回答,那已经化作光点,开始消散的女人居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
一股很难受的感觉瞬间冲垮了伊娜,她的心像是被人踩在了脚下,有种开裂的感觉,嗓子也发哑,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感觉这个怀抱立刻没有了任何的温度。
在忒弥琉斯的虚影从怀中消失之后,伊娜任由那块伴生水晶跌落在地。
她呆呆地看着缓缓流淌而过的宁静河,意识几近溃散,悲伤的琥珀色光芒从女孩的身体之中爆发,从未有过的奥术玛娜注入到改道而上的宁静河之中。
支撑迷宫的力量,就这样彻底乱掉。
第67章 对决?迷宫的最后一搏与破坏
当充当迷宫核心的伴生水晶被拿走的瞬间,极北之地上空的武器系统就停止了运转,导弹,坦克,滑翔翼,火炮,甚至是血族,都在此刻停下了在自己的活动。
导弹开始乱飞,齐鸣的火炮立刻没了动静,坦克像是散落的城墙,停在了冰原之上。
迷宫对极北之地的控制如退潮之水一般消散,上一秒还在和露娜以血相拼的梅迪斯,下一刻就像是被抽走所有力量一般,向着大地笔直地坠去,砸出了巨大的深坑。
躺在深坑之中,退潮的宁静河,梅迪斯虚弱的眼眸之中重新浮现出女孩自己的猩红之色。
而迷宫将最后的力量对准了落地的梅迪斯。
可是——
光铸的巨刃将其斩断!
被圣剑劈断最后一丝残留在地上的力量,没能绑住梅迪斯,迷宫核心还被拿走的迷宫发出最后的震颤,它将强制注入鲜血的苏罗从地上一路拉到了这一层迷宫之中,扔进了阿莱·朋克的身体之中。
现在的阿莱·朋克的形状类似于一朵花,只不过是比较猎奇的那一种。
他被梅迪斯打断的脊椎和双腿,和玛娜宝石混到了一起,形成了根茎一般的底座,歪着的上身则是如同一杆花茎,在玛娜的催化下快速拉成,连双手都溶解在了其中,却又在最上面形成了围成一圈的诸多脑袋。
莱德依然是黑石龙人的样子,只不过比起初入迷宫的时候比起来,削瘦了不少,因为莱德的力量在和埃泽里特的虚影对决的时候基本全部耗尽,现在是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状态。
好在因为时间仓促,被拉过来强制成为迷宫之主的阿莱·朋克并不强,在伴生水晶拿走后更是如此。
在苏罗滑落的时候,近似于树和近似于龙的巨兽,正在以最原始的形态进行肉搏。
莱德侧身闪过横扫而来的血红触须,龙爪扣住扭曲的花茎猛然发力,想要将其拧断。
阿莱·朋克顶端环绕的头颅发出混杂的嘶吼,更多触须从底座爆射而出,如毒蛇一般缠上莱德左腿,释放出纯粹的力量。
哪怕是龙骨,在重力和力量的双重作用下,还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并且直接将莱德的左腿拧断!
莱德没有倒地,他还有龙尾,龙尾作为后方的支撑,让丢掉了一条腿的莱德还能继续站立,并且让他将龙翼上的白色骨刺爆出,如巨大的箭矢,刺入阿莱·朋克的底座。
断裂处血肉翻涌,莱德的骨刺被迅速拧断,伤口处增生出数条形似手臂的肢体,向着莱德的脖颈钳来。
莱德的两只利爪如两把快刀,只是几下挥舞,就将藤蔓清除,弯下的龙尾提供了巨大的力量,让莱德快速地脱离了阿莱·朋克的攻击范围,躲过了随后几枚头颅的撕咬。
阿莱·朋克缓缓晃动花茎一般的躯体,新生触须在焦黑的花茎表面蠕动,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被拉下的唱诗人苏罗直接从迷宫滑入到了阿莱·朋克的身体之中,有了鲜血之后,像是花又像是树的阿莱·朋克的每一颗头颅都喷出了浓重的血气。
血天使形态,就这样嫁接在了迷宫之主的身上!
“哈哈!就是这样!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我是正确的!”
感受着如此的融合,阿莱·朋克兴奋无比地大喊,“我的研究——是没有问题的!”
主导着迷宫之中为数不多的玛娜,在鲜血冠冕的协助之下,阿莱·朋克的五颗头颅一同张开嘴,咏唱以五倍速进行,十一级空间魔法·禁咒·分崩之星以近乎瞬发的形式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十一级的禁咒,现在的莱德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下来的,哪怕这是用鲜血释放出来的。
可是,莱德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手段了,宁静河回流,他甚至蹭不到河水之中的玛娜,龙血在这四天之内已经反复刺激了好几次,导致现在的浓度也上不去。
现在的他,能依靠的只有头顶的黑石之冠——
但也还有别的。
那就是插在胸口的黄金之杖。
莱德将龙爪紧紧扣在黄金之杖上,在流动的黄金之下,面对风暴的莱德如同山峦一般屹然不动!
剥夺一切的力量,没能敌过黄金的权限,纵然分崩之星要摧毁一下,可是按得更紧的黄金之杖将莱德的器官、血管和回路全部稳住。
看似威力惊人的风暴,仅仅是让他的外层血肉被分崩之星剥离!
并且,新生在剥离的一瞬间便展开!
而拿走莱德的鲜血,阿莱·朋克似乎有点惊讶,但他借助血天使的鲜血冠冕,即将汇聚起更大的鲜血风暴。
可是,阿莱·朋克并没有意识到鲜血之中的少许金色,在莱德鲜血的流淌之下,紧闭着眼睛的苏罗突然将双目睁开,因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面前的莱德。
并且,在莱德融入身体中的鲜血中,苏罗察觉到了莱德的请求。
比起身旁这种不认识的家伙,苏罗当然会更优先考虑同胞的想法,这也是现在血族和鲜血王朝中血族的不同之处,鲜血王朝中的血族更多为竞争对手,而非携手度过难关的同胞。
于是,阿莱·朋克捏制的魔法完全失去了调度,还没有从身体之中释放,就开始横冲直撞。
这片刻,就足够了。
拖着破碎的身躯,以缓缓再生的龙骨作为左边身体的支撑,莱德将头颅两侧的龙角缓缓降下,对准正在摇晃的阿莱·朋克,微弱的火光在龙角之间缓缓显现。
哪怕现在葡萄调动了莱德全身的鲜血,在生血剂全部用尽之后,莱德能使用的只有自己四级魔法师的回路,能释放的,不过是四级火焰魔法。
那是一个很弱的魔法,但也是莱德本体能够用出的最强的魔法。
四级火焰魔法·烈焰之波。
不过是将火焰以海浪的形式进行冲击而已,只能算作做“玩具”一般的魔法。
但是,如同时钟波动,大量的鲜血从迷宫外侧渗入迷宫,滴落在了莱德的龙角之上,不安分、随时会爆炸的火焰随着鲜血降临,将那个孱弱的火焰魔法进行了升格。
鲜血与火焰彼此融合,残缺的龙人再次披上了艾娜的回路,连带着那些随时随地会炸裂的火焰,在龙角之间形成了夺目无比的光芒。
直至——释放!
不需要魔法,只需要将这些火焰汇聚在一起,就能产生太阳一般的光芒,如此的火焰将阿莱·朋克拉长的身体炸得粉碎!
就像是对待埃泽里特的虚影一样,张开血盆大口的龙人,拔掉了人类的头颅,而后将阿莱·朋克其余的脑袋一一咬碎!
第68章 交代?身世与鲜血之影
“厉害。”
只剩下一颗被提在莱德手中的脑袋,阿莱·朋克居然还能发出声音,声音之中也并没有什么被打败后该有的失落感,反而有股看到了试作型号测试完毕的满足感,甚至还问莱德要起了烟,“有烟吗?”
遇到心这么大的神人,莱德也是一愣,“我不抽烟。”
“难怪这么秀气。”阿莱·朋克看着眼前的怪物,好像是觉得莱德的样子还可以变得更加狂野一点,“但是,不抽烟,怎么让自己的脑子活跃起来?”
“我可以直接鼓动鲜血,让特定的器官进入到兴奋状态。”
“哈,血族的能力还真是方便,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作为血族活一次。”
咂了咂嘴,似乎是在怀念不存在的雪茄香气,阿莱·朋克问道:“你在圣伊丽莎白院待了很长时间吧?”
“我是从十四岁待到十八岁,虽然没有编制,但也有五年工龄。”
“比一些职工待的时间都长,那么,有读过我的文章吗?”
“读过,但是因为你近年来的文章数量并不多,所以......”
阿莱·朋克作为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很多论文都是年轻时候发表的,在他四十多岁后,几乎五六年也没有一篇文章,和现代的研究完全脱节。
因此,副院长才觉得可以用论文数量帮助自己上位,哪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去了权杖会当副会长。
“那是因为我真正的成果不允许被发出来,血术士只不过是我闲暇时的研究对象,加入权杖会只是因为权杖会可以帮助我更好地研究各个物种。”阿莱·朋克淡淡地说道,“陛下对我很大方,这些年从天大陆弄来的非人,大部分都在我的手中完成解剖。”
“......人口拐卖吗?”
“是‘收集素材’。”阿莱·朋克纠正道,“索尔王国向森林同盟付过钱的,这些都是精灵王妃通过合法手续,出口给我们的。”
“......”莱德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什么,精灵王妃,咕噜的母亲死了有四五个月了,去纠结死人的所作所为没有意义,“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这是留着阿莱·朋克的目的,这家伙是权杖会的副会长,并且在之前拿到了自己的鲜血,如果自己真的和权杖会有关系,这家伙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我不太想谈论权杖会的内容,因为庸人是无法理解我们的。”
话虽如此,可是阿莱·朋克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的文章,我都有读过,写得都很有见解,深度也足够,你——并非目光短浅之人。”
“其实我只是目光短浅之人。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一个能让我安安稳稳生活下去的世界,一个能让其他人也能安安稳稳生活下去的世界,仅此而已。”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愿望,你做得到吗?”
“和做不做得到有关系吗?”
得到的却是一句反问。
“原来如此,真是一个自私的家伙。”
阿莱·朋克像是在笑,但这不是嘲笑,而是钦佩的笑容,“在你这个年纪,就能完全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这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莱德没有回应。
他想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不是能够在最后打动这位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
而阿莱·朋克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权杖会,最开始就是想要在必要时刻,将奥尔卡纳王国局势打乱的血术士结社,在去年之前,我们的确没有对索尔王国的人们做出什么举动。”
“但是,为了今年的行动,权杖会已经全部转移到了盾之公爵的领地。”阿莱·朋克看向莱德,“而且,我也大概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是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吧?我向艾娜·索尔殿下打问过你的事情。在拿到你的鲜血之后,我大概也猜到了你的身份。”
莱德平静而有点颤抖地问道:“我是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会是‘鲜血之影’。”
“那是什么?”
“权杖会存在的目的之一,那就是做出让我们那位会长大人满意的‘身体’,也就是他的倒影,以他的身体为蓝本而制造出来的‘鲜血之影’。”阿莱·朋克如此说道,“你对鲜血能有如此的兼容性,只可能是我们特制的型号,是人工制作出来的型号,只是,和我了解的不太一样,额外的东西太多了,很多鲜血我都无法分辨,像也不像,但能和你的特征符合的也只会是特制的鲜血之影。”
“......”
有点意外,但还能接受。
莱德很早就能隐隐猜到,自己不会是自然诞生的生命,因为自己对于鲜血的兼容性,根本就不是自然能赋予的特性。
倒不如说,现在听到自己不是血术士的孩子,莱德才松了口气。
这样,他反而可以安心地把莉莉安和马塞尔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对待。
“不过,你居然能活到这个岁数。”阿莱·朋克说道,“‘鲜血之影’是不成熟的技术,因为技术问题,早就在十多年前就搁置了,留下的几个型号早就因为早衰自然死亡了,你——”
“我和血族换血了。”
“有意思,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我活了下来。”
“但是‘鲜血之影’应该全部销毁了才对,怎么会有流落到天大陆的型号?”
“不知道,但我就是这样活到了现在。”
这时候,阿莱·朋克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仔细想想,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一样有着王的血脉,甚至两股都有!只可惜,一旦接受原语智慧,哪怕是你,一样会疯!现在的话,你应该已经偶尔可以窥见那一轮明月吧?”
“......是。”
莱德点头。
他已经明白了,所谓智慧,所谓魔法的极致,所谓的智慧本源,其实就是那轮挂在他们头顶的蓝月,是魔人们称之为“地球”的地方,被名为“真理之智”不明正体掌控的地方。
不知道是怜悯还是遗憾,阿莱·朋克在大笑之后又是叹气,脑袋都在整颗的消失,“以你的天赋,哪怕用血族的红血跨过了短寿,能坚持到三十岁吗?现在就感觉在靠近的话,你只会越来越靠近‘真理’,越是靠近,越是无法自拔,这就是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的上限,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没办法真正跨过。”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规定好的!”
消失的阿莱·朋克留下了如此的话语,只留下躯体再生完毕的莱德和缓过神来的苏罗。
“一切是规定好的吗?”
莱德伸出手,接住了最后从迷宫外层滴落的鲜血,而后缓缓将五指收紧为拳。
而后,重击在地!
“你说的——也不算!”
第69章 鲜血加于之身!残缺与修复
迷宫在莱德捏住的火焰轰然晃动!
在迷宫核心、迷宫之主接连从迷宫之中消散之后,开始崩塌收缩的迷宫硬是被莱德打开了一条通道。
但这也是莱德能使用的最后的力量了。
他的红血和龙血也不是无限使用的,能爆发肯定也会有低潮的时候,现在的莱德仅仅能维持住一点点龙化的躯体,这还是依靠黑石之冠和黄金之杖,才勉强控制住的。
胸口的鳞片早就全部脱露,分崩之星造成的伤口几乎都是碗口大的穿透伤害,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鲜血用来恢复,只能先这样放着,头颅也恢复到人类的样子,黑发垂在有些疲倦的面孔之上,压下的两根龙角也停在了耳旁,再也没有提上去。
在苏罗看来,莱德的龙化程度大幅度降低,人的部分要占据多一些,龙角龙尾和巨爪都像是按在身上的异物,有股协调也不协调的感觉,鲜血的气息更是弱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状态。
可就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完全恢复的莱德,依然以畸变的巨爪开辟迷宫收缩道路。
苏罗站在莱德的背后,看着少年千疮百孔的身体,眼中是一丝涌动的猩红色光芒,“莱德,我们上去吧,你还有事情要做吗?”
“苏罗大哥,我的学生还在下面。”
如此说着,莱德提起左臂的龙爪,一点一点地挖掘被堵上的前路,“你先上去吧,露娜和梅迪斯和其他人在一起,地上会安全一些,这里,我来处理。”
血族的异样,莱德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在宁静河的操控下,迷宫居然能和血族直接融合,这样的权限,前所未闻。
结合巨龙们坚称只有圣树和巨龙才是忒伊亚上的原生物种的说话,结合血族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而和其他非人都有生殖隔离的情况,结合血族没有回路的特殊性,作为学者的莱德现在有种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血族和其他种族恐怕真的不一样。
这里的不一样,说的是物种上的不一样。
精灵,半兽人、人类还有矮人什么的——虽然看上去区别那么大,但内在几乎是一样的,他们很可能真的是同样由同一先祖繁衍而来,但血族大概率不在这棵进化树上。
因为迷宫对血族的影响,就是地脉对血族的影响,就是忒伊亚——这颗星球对血族的影响,这种额外对待的态度,和其他生命完全不一样。
上两个能被地脉影响到的生命,是自称为“原生物种”的圣树和巨龙,现在血族也有这种待遇,只不过差得很远,就像是......半成品一样。
因此,血族留在地下,离着地脉这么近,不管对莱德还是血族自己都很危险。
“这样啊。”
苏罗看着踉踉跄跄向前的莱德,像是无奈一般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随后,他对着背对自己的莱德伸出了手。
“既然这样的话——”
被迷宫注入鲜血的苏罗一直没有解除血天使形态,那只缓缓伸出的手已经缠绕上了锐利的血刺,紧缩在背后的鲜血大翼缓缓绽开,头顶的鲜血冠冕也慢慢旋转,血光暴涨。
粘连在黑石之冠的葡萄第一时间向莱德发起了警告,因为它很清楚莱德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除了魔人王·阿斯佩亚的这几乎是这,莱德状态最差的时刻,只要一下,苏罗只要一下,不用多强的鲜血魔法,就能将现在的莱德彻底爆掉,再也救不回来。
介于情况危险,葡萄强行获得了莱德的控制权,将莱德剩下的那点鲜血全部抽了出来,聚集在了后背,只要苏罗发起攻击,
可那只手只是轻轻拍在了莱德的肩膀上。
爆发的鲜血并没有成为贯穿莱德的魔法,相反,那些鲜血化作无数双血手,轻轻落在了莱德残缺的部位,将他们剥夺的鲜血全部给予莱德。
大量的鲜血瞬间涌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在红血的梳理下,迅速进行填补,以鲜血魔法对莱德的身体进行修补。
褪去的宁静河又一次开始了咆哮,因为它驱动索罗使用鲜血,不是为了补全莱德,而是在这里解决掉他的!
那份鲜血,应当是用来肃清“非原生物种”的力量,怎么能被允许反过来增强这样的生物呢!
于是这一次,苏罗和莱德都听到了宁静河的咆哮。
——驳回,驳回!
——血族怎么可能去拯救魔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血族,杀了他!
——这是你的使命!
“真是聒噪啊。”
苏罗只觉得这声音很刺耳,他干脆地刺破了自己的耳朵,这样总算是清净了一些。
现在的血族早和鲜血王朝中的血族不一样了,几千年前,鲜血王朝中的血族能为了几个鲜血眷属赌命搏斗,可现在,血族全族只有130个·,这还是把莱德和老村长算进去,在精灵压制的这几千年里,他们变得相当重视同胞,
所以——
苏罗另一只手捏住头顶的鲜血冠冕,如同撕裂皮肤一般,以最大的力气,强行将鲜血冠冕从自己的头上取下,溅起了半翼般的血花。
鲜血大翼痛苦无比地收缩,猩红的羽毛纷纷飘落,落入地上,粘稠的鲜血跟随着苏罗手中的鲜血冠冕跳动,像是追随将军的骑士。
缓缓喘息,苏罗将鲜血冠冕轻轻放在了莱德的头顶。
鲜血们便找到了归去之巢!
强劲的鲜血将少年补全,莱德甩动龙尾,粗壮沉重的尾巴将宁静河最后的波涛彻底打碎,将那点声音彻底打碎!
“我并不喜欢魔人,也不喜欢人类,但是那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苏罗轻轻推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同时,他用自己身体中为数不多的鲜血缠绕出一圈血绳,套在了莱德的手臂之上,“那就拿着鲜血冠冕,只管向前吧,莱德!”
第70章 下探!火种与倒影
崩塌吧,崩塌吧,崩塌吧,崩塌吧!
双手都在宁静河河水中泡烂、手腕往下全部消失的伊娜,眼中是涌动的琥珀之色,奥术玛娜全部涌入宁静河,加快迷宫的分解。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在无限地重复这一句话,就像是心中崩塌的理性一般。
或许是遇到莱德之后,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哪怕是敌人,也都不是那么坏的人,导致伊娜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的母亲,魔人王·忒弥琉斯也许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忒弥琉斯和伊迪的感情应该很不错才对,自己应该是因为爱之类的东西才被生下来的,被魔人们称为“火种”应该只是碰巧自己身上有什么它们需要的特性......
伊娜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在攻略完失落迷宫的短暂时间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自己是魔人王的孩子,自己是魔法公爵的孩子,自己是埃泽里特的孩子,自己是索尔王族的孩子,自己是能够继承“原语智慧”的孩子——
可是,可是,可是!
指头都在退去的宁静河中溶解,伊娜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跪在即将重新落入地下的宁静河前,淡金色的发丝垂在没有血色的小脸旁,插在一旁的冰霜魔法杖都被迷宫包裹了起来。
可是,忒弥琉斯亲口承认,自己是作为“火种”而诞生的孩子,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需求,伊娜根本不会诞生。
不会诞生或许会好一些吧?伊迪,忒弥琉斯和阿斯罗依然可以构成一个完美的家庭,忒弥琉斯也不会因为难产被伊娜的玛娜杀死,这好像......是一个所有人能好的故事吧?
为什么会这样?得知了一切,自己反而变得更加的不开心,变得更加患得患失?
是因为这些不是自己想知道的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美好一点的故事呢?
伊娜只是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有爱自己的父母,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正常的生活,有能和自己相处得来的朋友而已。
这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呢?
偏偏,好像都无法实现。
跪倒在地宁静河边缘的伊娜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每前进一步,就要抛下大量鲜血,无比困难的莱德。
在发现伊娜之后,莱德直接冲了过去,龙爪在鲜血魔法·镀血之刃的加持下变成了最佳的挖掘工具,面前的岩石也好土壤也好,都被莱德打碎铲走,而后用那只正常的人类手臂直接将伊娜扛在了肩上。
小小的女孩在他魁梧的身躯之下,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玩具,没有任何的反应。
情况紧急,莱德顾不得说什么,扛着伊娜的他立刻晃动套在龙爪上的血线,迷宫那一头,几乎要被迷宫封死的苏罗立刻察觉到了血线的抖动。
效率真快。
苏罗深吸了一口气,他紧紧拽住向前的血线,同时伸出了另一只手,喷天而出的鲜血一样凝练为绳索,带着钻头一般的威力,破开迷宫的封锁,来到了极北之地上方,露出一个小小的尖头。
被露娜放到地上的四十三个血族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鲜血魔法,在短暂的困惑后,四十三个血族选择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鲜血全部注入其中,将其拓展为一条很长很长的绳索,一个一个的我在了手中。
就这样,鲜血链接到了一起,在即将封死、化为大地的迷宫之中,成为了唯一存在的出路。
支撑起这一切的,不过是迷宫之中,即将被压成面饼的苏罗。
捏住双手中的血绳,苏罗全身发力,缓缓低下头,每一块肌肉都鼓起,连脖子上的血管都在根根暴起,血液在他的身体之中流动的越来越快,红血从心脏之中丝丝缕缕地流出——直至将胸口都压得瘪了一半!
在浓郁的血色之中,苏罗如此低吼:“血啊,隔绝一切吧!”
鲜血魔法·溅离之血!
溅离之血,是鲜血魔法之中比较简单的类型,一般是年幼的血族用来熟悉鲜血的延伸感的,只不过现在用在了和大地的收缩上,并且为了保证威力,苏罗还用最奢侈的方式——他用自己的红血进行了溅离!
迷宫还在压来!迷宫被破坏,那接下来就应该愈合,合拢到没有空隙为止!
但是,血族们联合的鲜血成为了对抗大地的有力手掌,硬是将迷宫合拢的过程延后延后再延后!
而不管身体被迷宫如何碾压——哪怕脑袋都被迷宫压得削去了一半,苏罗始终站在原地,在没有看到莱德之前,没有挪动一丝一毫!
直至,他在迷宫漆黑的尽头,看到了那顶鲜血冠冕。
苏罗那张塌了一半的面孔上才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拉着血线的手臂再次发力,五指都和血线融在了一起,哪怕是自行溶解自己的血肉,苏罗也要把莱德拉上来!
而且,作为血族中的唱诗人,他总感觉这种场面下,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很多人总会觉得奇怪,比如为什么莱德会给予被斩杀之人之前,说一点莫名其妙的话,那其实是对应的悼词,是小时候从作为唱诗人的苏罗这边学到的,他和塞克斯都是莱德很熟悉的人,只不过塞克斯对于莱德而言像是玩伴,而苏罗则要成熟一些,真的和大哥一样,但也会教给莱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直到莱德长大后才明白,那些诡异又中二的话,其实是唱诗人在各种场合需要为将死之人吟咏的悼词,也算是血族的传统文化,因此他也算是遵守了这样的传统,遇到合适的场合总会来上那么一句。
而现在,看着很用力、但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的苏罗,莱德就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八成是在想什么奇怪的词,
这时候,被莱德单手扛在肩上的伊娜喃喃道:“莱德,你找到答案了吗?”
“算是找到了。”
“是个什么样的回答?”
“并不太好,我好像是给某个人准备的‘倒影’。”
“你——也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吗?”
龙化的手臂紧紧拽着血线,鲜血冠冕释放出浓烈的血光,莱德催动龙鳞一齐张开射出,将面前的阻拦一并摧毁。
在下一次大地收缩之前,莱德大步向前奔跑,手爪并用,尾巴也偶尔弹起,为他加速。
而后,他这样回答伊娜。
“倒影无所谓,火种也无所谓,那不过是也许会在不久之后笼罩住小小的阴影而已,只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伊娜!你是作为火种活到现在的吗?我是作为倒影活到现在的吗?”
“现在活着的——都只是我们自己啊!”
终章 命运为定规前行之物
看起来,自己的鲜血是有好好传递到。
感受着脚下的震动,艾娜如此想到。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舒尔曼身上。
在莱德和伊娜于迷宫之中前进的时候,艾娜和舒尔曼的战斗也一直在进行,并且就在刚刚——分出了阶段性的胜负。
鲜血圣剑·阿瓦希一如既往地被舒尔曼的红血弹开,导致成了摆设,再度开启血天使形态的舒尔曼顺利地将自己化作鲜血钻头的长爪刺入到了艾娜的胸口,将少女的胸口正中央挖出巨大的窟窿,那些援助到莱德的鲜血就是从这个巨大的血窟窿中落到地上,然后渗进迷宫之中的。
艾娜的伤势的确很重,但舒尔曼的伤势要比艾娜还要重。
还在跳动的火焰全部没入到了她的胸膛之中,将舒尔曼身体之中的器官一个不留地全部炸碎,只留下一具全是孔洞的身体,背后的漆黑大翼都折断了一只。
看上去还挺完整的舒尔曼,现在肚子里除了几根骨头外,什么都不剩,心脏被捣烂,器官全部成了糨糊塞在肚子里,导致她的鲜血魔法处于完全不可用的状态,倒不如说,现在还能活着,纯粹是因为真理之智的碎片。
“原语智慧的继承者,似乎不过如此。”
同样被重创,但舒尔曼的脸上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反而,她在笑。
因为“逐月仪式”的抽离,万里之外的弥米尔差点脑子爆炸,虽说之后又尝试把自己的意识共享到舒尔曼的身体之中,但仅仅重连了几秒钟,控制舒尔曼的身体把阿斯罗踢爆,就被苏醒的舒尔曼全部驱逐。
没想到那个半精灵有一天会被坑得这么惨,舒尔曼其实很喜欢看到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吃瘪,不管是雅尔,不管是老国王,不管是弥米尔,都是一样。
至于自己?
无所谓的,舒尔曼想要的只是杀戮,极北之地上现在死了这么多人,她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能把眼前的少女也带走,那这作为自己的“落幕演出”,那也是很合格的演出。
所以——
残留在舒尔曼身体之中的鲜血再次挥动,奥术玛娜遵循着她的意志降下,没有魔法知识,但是舒尔曼仅仅凭借真理之智碎片的调动,就可以调整重力!
不仅如此,因为迷宫和宁静河的褪去,和天空之上湛蓝之月相抗衡的力量骤然抽离,让天上的蓝月不再泛起波澜,现在通过真理之智碎片,大团大团的奥术玛娜挂在了舒尔曼的大翼之上,将单翼的血天使染为湛蓝色!
“来厮杀吧!人类!”
“叽里咕噜的——我听不懂你在狗叫什么!”
艾娜的吼叫并不比舒尔曼文雅多少,她在身体之上爆发出轰然摇曳的火焰,眼底如同小方铜钱的蓝色方块开始旋转,火焰,从伤口之中如摇晃的火山一般喷发而出!
作为一个极致的魔法术式,在祭月仪式完毕之后,原语智慧就在艾娜的身体之中开始解析,超高的负载直接压在了艾娜的大脑里,导致她差点连四肢都无法操控。
好在经过了舒尔曼的战斗,她也逐渐适应了原语智慧的存在。
重力试图将火焰压下,可是爆裂爆裂又爆裂——仿佛不会熄灭的火焰迅速扩展,围绕出圆形的火场,将其中的一切引爆!
被火焰围拢的舒尔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刚刚成型的奥术玛娜被一并卷走,重力也被火焰的冲击完全推开!
她将身体之中最后的鲜血一并推出,“蛇啊,噬身吧!”
在舒尔曼的狂吼之下,血蛇的虚影自火焰之中逐渐浮现,但是,也仅仅是虚影,无论如何都无法凝聚为实际的鲜血魔法!
因为,艾娜连自己都炸!
本以为继承了原语智慧的艾娜会变得能够操控火焰的炸裂,没想到这家伙直接放弃了控制,一切火焰能触及到的地方,都要挨炸,包括她自己!
同样站在火场之中,艾娜自己也同样承受了火焰的爆炸,她的身上都是密密麻麻小伤口,但是,透明的光芒将少女身上的伤口填补起来,原语智慧操控着玛娜,将回路和血管以玛娜的方式模拟而出,呈现出水晶一般的质感。
看上去像是血肉和水晶结合而成的艾娜,高高地举起了圣剑残刃,火焰沿着艾娜的意志扩展,瞬间便突破了天际!
这不是魔法,这甚至没有魔法阵和吟咏,火焰就伴着艾娜的意志行动,这简直——就像是一种能力。
是的,能力。
这些围绕在艾娜身旁的火焰,已经完全不是魔法这种需要魔法阵和吟咏才能使用的东西了,它变成了一种能力,就像是血族对鲜血的操控一样!
就是在这样的操控之下,极北之地上不管因何而起的火焰都在向着艾娜靠近,太阳般的光芒伴随着圣剑残刃的挥下而落下!
极致的温度,极致的爆破,极致的光芒!
时间都在此刻某种停滞!
在无穷无尽的爆炸之中,光芒从火焰之中突破而出,如同太阳的火轮出现在了艾娜的身旁,极北之地在急速膨胀的白光之下变换时空!
蓝月,乌云,血层——
蓝月的光芒都被遮住,在太阳升起后,一切邪祟都将变为尘埃!
膨胀,膨胀,再膨胀!
天空一片炽白!
而沿着断剑,舒尔曼的身上也燃起了太阳的光泽,在如此的光芒之下,没有太阳花草的保护,舒尔曼的眼睛瞬间瞎掉!
好像太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管眼眸中原本涌动的是猩红还是湛蓝,现在都变成了一层灰蒙蒙的死色!
爆炸占据了她的身躯,不管是鲜血还是奥术玛娜,都无法再进入到这副身躯之中。
可是,本该被煅烧为灰烬的舒尔曼,却突然在火焰之中以一种很标准的姿势进行了重新的站立。
额外的第三只眼睛在舒尔曼的前额突然裂开,随后,魔人王的蓝眸透过遥远的空间,通过真理之智碎片的连接,取代了舒尔曼的意识,覆盖在了失去光泽的虹膜之上。
“移动的核聚变生物,小型的太阳——”
“已经出现这样的生命了吗?”
“不错的样本,已经可以看作半个纯能量体,进度远比计划来得快。”
“但是,似乎依然和计划的出入很大。”
“看起来——需要‘剪枝’处理!”
一拳打在一旁的火焰之中,空间的裂纹顿时蔓延而出,“舒尔曼”如此说着,完全站在了天幕之上的蓝月之下!
现在,留在这副身体之中的,现在是借助真理之智碎片连接而来的魔人王!
第三位,也是目前停留在忒伊亚上的最后一位魔人王,现在借助真理之智的碎片,降临在了舒尔曼的身躯之中!
鲜血和奥术玛娜彼此交织,猩红与湛蓝形成两翼,出现在了“舒尔曼”的身后!死亡如同抽离之物,从大地之上迸发而出!
“不要说巨龙和圣树了,哪怕是半路诞生的血族,到了今天还没有完全剿灭,你还真是失败啊,忒弥琉斯,明明我的‘梦’还没有做完,就要来替你处理烂摊子。”熟悉着完全陌生的身躯,“舒尔曼”用和本人完全不一样的语调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将生物进化拉到正轨,说起来,我也很好奇,忒伊亚借用了我们投放的生命做出来的生物,究竟有着怎样的性能,连忒弥琉斯都没办法彻底剿灭的血族......”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艾娜抬起便是干脆的一脚,正中“舒尔曼”的脑袋。
爆炸炸碎了艾娜的小腿和右脚,同时将正在凝聚气势和力量的“舒尔曼”直接踹开,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让她直接倒飞而出,上下颠倒像个棍子一样滚出了很远!
“舒尔曼”用双脚伫立在了铁轨之间,还没等她调整好姿势,倒着行驶的魔法列车便从远方呼啸而来!
洁白的蒸汽发出呜呜的声音,钢铁的巨兽亮起突破迷雾的大灯而来!
是卡尔!
卡尔驾驭来了极北之地上唯一一列魔法列车,钢铁巨兽以横扫一切的气势,向着舒尔曼冲撞而来!
“列车吗?技术已经到了十九世纪那会儿了啊,看起来放任不管还是有点作用的,但是——”
“舒尔曼”捏住拳头,听着如此震动的她只是笔直伸出手臂,将拳头攥紧,放在了魔法列车行进的轨迹之上,似乎就是要以这样一个动作来抵挡魔法列车的冲击!
可是,这不是简单的魔法列车。
将操纵杆骤然拉上来,卡尔以速度的差距,直接和前面的魔法列车进行脱钩操作,后三节的魔法列车剧烈地降速,像是要和前面的魔法列车保持安全距离。
装载着极北之地剩余所有导弹的车厢就这样一股脑地涌向“舒尔曼”!
那枚小小的拳头,成为了最为宏大的爆炸的撞针!
一节一节的魔法列车被打爆!一个接一个的十级魔法禁咒被释放!一股又一股的力量崩来!
物理和魔法的力量一同作用!将大翼上悬挂的玛娜和鲜血纯粹吹散!只留下已经脆弱到任何重击都有可能让其死亡的“舒尔曼”!
艾娜也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提着两把一模一样的圣剑残刃,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太阳穴,一并刺入到了舒尔曼的头颅之中。
火焰,从艾娜的双手之中燃烧而起!
看着那双全是不可思议的蓝眸,学着莱德的样子,艾娜以火焰作为最终的悼词!
“沉浸于杀戮之喜悦的害兽啊,我来为你唱上临终的葬诗!”
死亡将近。
可是,“舒尔曼”突然对着艾娜笑了笑。
那是轻蔑的笑。
“实验品,继承了原语智慧又怎么样?你也逃不过的,所有在忒伊亚上的生命,都逃不过灭亡,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要月亮降临,群星就会重新归位,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将归零!”
艾娜只是晃动短剑,将那枚头颅直接从头颈之上取了下来!
爆裂的火焰形成火焰的十字,灌入到了这分开的两部分之中,带着太阳一般的光芒,将舒尔曼的身躯彻底炸开!
看着那爆开的血花和纷飞的白色骨灰,艾娜扔下那柄真的圣剑残刃,精准地捏住了那片猩红之中唯一的湛蓝之色。
真理之智的碎片,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火焰一拥而上,将妄图依附在其上的奥术玛娜全部顶开!
虽然不知道魔人妄图借助这副身躯做什么,但现在骨头渣子都在乱飞,真理之智的碎片也被艾娜拿走,恐怕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了吧?
“艾娜!”
跳下车将躺了一地的第零骑士团全部扛起来,扔进魔法列车之中的卡尔一把拉住艾娜,带着她一起上了车,“该走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见到那个家伙!现在要把眼前的麻烦事解决!人偶骑士团现在就在嘉兰王都和渥丹城外!”
瞬间就明白现在局势的艾娜任由卡尔拽动,跟着从红蚁骑士状态恢复的卡尔回到了魔法列车之上,与此同时,大白也慌慌张张的跟了过来,挤着即将关闭的列车门,四个狗爪子胡乱扑腾,总算是回到了主人的脚边。
“做得不错。”轻轻拍打着大白的大狗头,艾娜轻轻说着。
得到了夸奖的大白尾巴都摇得起劲了,但是下一刻,它的尾巴又被吓得紧紧贴到了屁股上。
因为艾娜猛地站了起来,她一拳凿碎了魔法列车的玻璃,双手抓住破碎的车窗,任由碎玻璃将自己的手指割破,让猎猎的狂风将自己的金发吹为一面旗帜,也要伸出头去,向着正在快速远去的极北之地大吼。
她知道莱德能听到,那个家伙也一定能听得到。
“我要去嘉兰王都了!奥尔卡纳王国和他们的人偶骑士团,我会狠狠地揍回去的!”
“然后,我会在终点等着你。”
“来决定吧!谁是王,谁是臣下,谁是猎犬,谁是猎人!最后的奖励就是你与我,来决定吧!谁来——拥有对方!”
尾声 寻得之人与再临之人
魔法列车驶开后的几分钟,扁得像是被门夹过的苏罗才被地上的血族们拉出来。
迷宫闭合,相当于整个极北之地下的大陆板块都在发力,纯粹的压力很难用魔法来形容到底是如何的威力,哪怕是有露娜在后面发力,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苏罗完整地从地下拉出来只能说幸好苏罗是个血族,哪怕是拉出来是个纸片人的样子,也能在灌上几口血后让扁扁的脑袋恢复成圆形的。
但是,只看到了苏罗,血族们却没有看到另一个家伙,他们不禁有点着急地问道:“莱德呢?”
“我在这里。”
听到了地上的问题,莱德的脑袋“噗”得一声从地下钻了出来,很淡定地看着被吓了一跳的众人,然后以一种要死的语气说道:“拉我一把,力竭了。”
这话说的很简单,但实际上远不只是力竭这么简单,莱德甚至连和葡萄保持连接的鲜血都无法保持,炼金工坊都没办法展开,差点就被迷宫压死在地底下,和泥土滚成一团。
幸好一直插在胸口的黄金之杖发挥了点作用,它在察觉到大地的挤压之后,立刻展开了炼金结界,代替了没办法展开炼金工坊的葡萄,这样才支撑起了一部分空间,让莱德没有被压扁。
“莱德!”
露娜倒是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拽着莱德的脑袋,就要把他拔出来。
只不过女孩的力量有点过于得大,导致莱德虽然身子没动,却感觉自己的脖子长了不少。
“......轻一点,你快把他的头拔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馆长有点无奈地说道。
在送走卡尔后,蒙特里亚将馆长和教导主任一手一个驮在身上,魔法公爵伊迪·梅迪更是直接夹在了两臂之间,就这样从镜厅方向以步行的方式硬是跑了过来。
只能说,能当大骑士长的都是狠角色。
看到现在的场景,蒙特里亚当即就要上前,想要把莱德拉出来,不过馆长拦下了他,而是给了教导主任一个眼神。
对于这种场景,自然魔法师的教导主任要更好操作一些,那个老人用自然魔法直接把莱德从地里抬了起来,蒙特里亚轻轻一拍,就将莱德身上厚厚的泥巴全部拍落。
这时候,在他肩上的伊娜才从土块中“噗”得一声出现,灰头土脸的女孩没有了往日那如同冰雪精灵般的灵动,看上去垂头丧气的。
抱着阿斯罗的脑袋,老祭司带着剩下的朗月祭祀团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对莱德说道:“艾娜·索尔走了,祭月仪式完成,原语智慧应该已经在她的身体之中开始解析了。”
“这样啊。”
莱德依然很平淡,让人们猜不出到底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说会在终点——也就是嘉兰王都等着你,还说要和你分出高下。”倒是一旁的馆长在戳莱德,“感觉这段感情是彻底爆掉了啊。”
“并没有。”
莱德纠正道,“另外,这不是终点,只能算作起点。”
“那接下来,是要去嘉兰王都吗?莱德?”
身体不再那么扁的苏罗倒是兴趣很大,“要去嘉兰王都的话,我们可以为你开路。”
虽说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极北之地上发挥了怎么样的作用,不过就目前看来,极北之地也已经落入莱德的控制之中,还活着的北境平民有一个算一个都成了他的鲜血眷属,拿走了莱德的红血,另外,原本的领主,魔法公爵和他的女儿也都在这里。
不管怎么看,血族们都觉得这是大获全胜,外围的天大陆联军也没怎么损失,不过是做了一些清扫外围魔人的工作。
唯一能称得上损失的,大概就是死掉的舒尔曼。
虽说那家伙很久很久之前就脱离了血族,但那终究是同族,在离开之前,和有些年轻血族的关系也不错。
只不过,胜利的感觉完全冲淡了这种感觉。
“嘉兰王都,暂时不会去。”坐在地上的莱德将肩上的伊娜放到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脑袋,“接下来,要在极北之地休整一段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搞清楚。”
“是吗。”
有点遗憾,不过苏罗给其他血族翻译后,其他血族也表示了理解,毕竟极北之地的土地广阔,就相当于耶夫卡联合王国的面积,想要完全接管的确需要时间。
到了这个话题,伊迪终于从一旁站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看伊娜,又看了一眼阿斯罗,最后才看向莱德。
“好久不见,莱德。”
“好久不见,伊迪殿下。”
听到这样的称呼,伊迪苦笑一声,“现在再这么叫我,不太好吧?天大陆的王。”
馆长也没好气地踹了这家伙一脚,“说的没错!这么客气干嘛!我都想撤回他的毕业证了!”
对于教育,馆长是认真的,他可不像奥尔杜隆那样,偶尔才能想得起来自己是个教育家,馆长是时时刻刻谨记自己是个教育家的,对于学生的标准很严格。
而魔法公爵伊迪·梅迪那种上来就想要拉着所有人自爆的做法的家伙,显然是有问题的,枪之公爵那种素有暴虐之名的家伙都知道自爆前送走平民,而这家伙一句话没有,就硬要拉着所有人陪葬,让馆长很是气愤。
“毕竟是长辈,那就称‘伯父’好了。”
莱德眼神微动,“然后,按照常理考虑,极北之地应该可以归我处理了对吧?”
虽然是个问句,但却没有人把它当作一个疑问句。
“你想怎么做?”伊迪只是看着他。
莱德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露娜,露娜立刻上前,小心挽住了少年的手臂,帮他撑住了身体,让莱德重新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着莱德在这片土地上走走停停,像是在寻找一片合适的位置,中间还伴随着和老祭司和朗月祭祀团的问答。
“月之帝国举行过很多次祭月仪式吧?”
“当然。”
“都是在极北之地吗?”
“都是。”
“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距离月亮最近,也是地脉的末端,对祭月仪式的干扰最小。”
“所以,原语智慧到底是什么呢?”
老祭司和朗月祭祀团们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原语智慧不就是魔法术式吗?”
朗月祭祀团只负责原语智慧的剥夺和继承,在他们的常规意识里,原语智慧是什么——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是一个问题。
月之王族们继承原语智慧获得魔法知识,从而得到额外的魔法力量,那原语智慧肯定就是
“果然啊,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莱德突然发出如此的感慨。
费了如此大的力气,并且要在事后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就只是为了解析原语智慧,可是却不知道原语智慧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还真是——
莱德无奈一笑,将手按在了黄金之杖上。
伴随着骨头的摩擦声,黄金之杖在少年的身体之中以一个更加稳固的方式固定,迸发出和黑石截然不同的光彩。
莱德喃喃道:“在生命的最后,你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原语智慧’的本质,所以才把黄金之杖插在自己胸口的吧?‘埃泽里特’。”
吞入身体之中的埃泽里特虚影现在开始在体内开始炼金!
黄金之杖将埃泽里特生前解析的那部分原语智慧一并倒灌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那个老人的过往如同戏剧一般,在莱德的眼前一一闪过。
虽说这是已经解析好的智慧,但依然很危险,因为只是这一个瞬间,莱德的大脑负担就来到了满载,压得他几乎要发狂。
压缩到极致的知识,压缩到极致的时间,直接灌入莱德脑袋,在其中引发爆炸般的反应!
可是莱德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只是慢慢蹲下,用手掌拂去地上的白雪,葡萄包裹在手掌之上,连接到了被馆长篡改了一部分的极北之地武器系统回路上
“莱德?”馆长咳嗽了一下,“那个,我稍微改了一点,不过原来的回路我也记住了,你要是想用,那就——”
话说到这里,馆长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极北之地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抹从天而降的黄金光芒。
那是一颗黄金一般的星星,向着极北之地坠落而来!
莱德仰起头,看向那一颗快速接近大地的黄金流星。
埃泽里特真正留下的最终武器,其实在天上。
不,准确来说,这不单单是埃泽里特的最终武器,这是——魔人王·忒弥琉斯往日的旅行仓。
黄金的星辰。
卷七 【月下暗流,放逐失地】完
卷七【月下暗河,放逐失地】在故事中的时间向前推进了整整“四天“告一段落。
或许有人会奇怪,上一章明明把忒弥琉斯的发射仓拉了下来,怎么就结束了呢?后面的剧情呢?
我的回答是——没了(大雾)。
实际上是因为这一卷的剧情就是到这里结束的,剩下的部分就要等下一卷了。
因为上一卷支线剧情实在是太多,因此在这一卷中有控制住字数,现在也是顺利地结束了,没有出现上一卷拉得太长的问题,主要是卷七之中没有太多需要刻画的配角,只需要把这四天里的剧情顺下来就可以,过多的剧情也不需要。
地下追寻而来的众人是攻破迷宫的勇敢者,而黄金之杖和王国的真相便是勇敢者的回报。
伊娜和艾娜的确是有着血缘的,并且在一开始是打算往远方姐妹的关系上套,但是这也算是比较敏感的类型,因此还是给两人错开了一辈,于是,年龄小的伊娜反而要比年龄大的艾娜有着更高的辈分。
不过虽然是亲戚,但这两人的关系还是比较绕,伊娜是艾娜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弟弟的儿子的女儿,算是艾娜的堂姑,和四十多岁的卡尔是一个辈分的()。
但是,这也是一种比较安全的写法,就像是芙芙和咕噜的关系一样,也可以当作姐妹......咳咳。
大概就是这样。
这一卷算是让索尔王族内部的问题梳理清楚了,为什么针对魔法公爵,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动手,为什么要先解决掉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毕竟,一个理性派的国王中道崩殂,留下一个究极烂摊子给现实派的儿子,老国王泰拉·索尔只能选择这样徐徐推进的计划。
血族和其他种族的区分也愈发明显,莱德自己也从阿莱·朋克的口中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但是,那真的就是莱德的由来吗?
这些会在卷八中,连带莱德真正的“身世”一同解答,权杖会的内容也会在下一卷彻底结束,而卷九会彻底结束索尔王国的剧情。
未来两卷的剧情划分就是这样,卷八同样不会很长。
但是这两卷之中会有不少的日常剧情,毕竟不能总是绷着。
那么,下一卷——稍等一下,这里要顺便贴一下莱德的角色卡。
······
莱德的角色卡:
突然出现在天大陆,血族村庄门口的人类(???)。
当时处于濒死的状态,身体几乎被掏空,于是被着急需要人类来和梅迪斯换血的马塞尔捡了回去,进行和梅迪斯的换血仪式。
然而,他不仅承受住了梅迪斯的鲜血,还平摊了梅迪斯的红血,因为奇特的体质,不仅救了梅迪斯,也救了自己。
之后,便被马塞尔和莉莉安收养,在血族的村庄里生活。
莱德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莱德”,这并不是莉莉安和马塞尔给他取的名字,而是莱德自带的名字。
他在血族的村庄里生活到了十岁,接受血族的教育,和塞克斯和苏罗玩得很好。
十岁时,被抵达这里的奥尔杜隆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看中,带到了东大陆上,成为了奥尔杜隆的学生。
十二岁的时候,在国立魔法大学的考核之中遇到了剑之公爵家的大小姐,艾娜·巴卡诺斯,并且落败,然后就开始了直到现在的孽缘。
十三岁,正式开始了在国立魔法大学中五年制的学习生涯,并认识了当时的学长,夏尔·杜克,与此同时,因为本人的性格越来越麻烦,被奥尔杜隆丢了出去,去给剑之公爵家当管事。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五年里,过着“半工半读”的生活,磨练出了极其强大的抗压能力和变通能力,几乎可以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十八岁,从国立魔法大学中毕业,因为找不到工作,被丢到了极北之地,认识了魔法公爵家的大小姐伊娜·梅迪。
故事的画风,大概也是从此刻开始极速崩坏。
个人的力量也在这时候发生快速的变化,需要根据形态划分:
不使用任何手段的情况下的实力:四级魔法师,但依靠血族的再生能力能和六级魔法师抗衡。
注射一针生血剂:六到七级魔法师。
注射两针生血剂+鲜血魔法:八级魔法师。
三针生血剂+龙化:九级魔法师,接近十级。
龙化和人偶共存:十级。
黑石龙人:十一级。
黑石之龙:近似十三级。
白银之杯给予的龙化:接近十四级,不然也破坏不了魔人王·阿斯佩亚的伴生水晶。
叠加回路的状态则是根据回路来决定上限的,莱德实际上的上限,以自己能够接收到的知识为主,只要掌握相应的知识,再把体积拓展到足够大,他就能施展出对应的魔法。
顺带一提,莱德到现在还保留着一点任性的孩子气习惯,比如讨厌吃药,比如讨厌没味道还黏糊糊的食物,比如会在斩杀敌人之前吟咏很装的悼词......这个曾经被艾娜评价为“很中二”,但她其实觉得很帅,自己也偷偷学了一点。
十九岁的莱德即将再度出发,找到压在自己心中的问题的答案——他到底是什么。
就在下一卷,盾匿龙影,圣母藏泪。
下一卷再见。
番外 越来越多的老弱病残
阿斯罗·梅迪大概是唯一一个和这一切都没什么关系的人了。
当他再次拾起意识的时候,馆长正在对着他一顿猛猛检查。
在发现阿斯罗的瞳孔有了焦点之后,馆长把手电筒收了回去,啧啧称奇,“看起来耐活王的称号应该给这个小子才对,只剩个脑子居然还能活?这就是魔人和人类的混血吗?真是可怕。”
站在一旁的伊迪松了口气,“阿斯罗没事吗?”
“目前来看应该没事,之后用点神圣魔法外加鲜血魔法应该就能给他把身体重新捏出来。”转过身,完全是医生打扮的馆长上下打量着伊迪,很不客气地说道,“不过啊,你是这个熊样,为什么你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很清秀的那一种?”
伊迪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继承了他们母亲的相貌吧,阿斯罗和伊娜都和忒弥琉斯挺像的。”
“这样啊,那看来是魔人王的显性特征完全盖过了你,不过魔人王和人类居然没有生殖隔离,这点有点奇怪。”馆长摸着下巴,眼神之中有一点点狂热,有点想要把伊迪或者现场解剖的冲动,“还是说是你们比较特殊的缘故?”
“你要解剖我吗?”
“算了,我是个炼金术士,又不是疯狂医生。”馆长最后还是打消了这种想法,“但是......”
“病号怎么多了这么多?真以为我是医生吗?”
扭头看过去的馆长有点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这群家伙。
伫立在极北之地上的样板房里全是病号,大多是受伤的平民和半兽人战士,大家挤在一起,和个菜市场一样。
而且这里面唯一一个有行医资格的大概只是蒙特里亚,他让教导主任给他当助手,以神圣魔法到处救助伤者,在路过吐槽的馆长的时候,还不忘打量了一下一旁的魔法公爵。
“大骑士长,不,蒙特里亚阁下,怎么了?”
“你好,国立魔法大学的着名谜语人,说话永远说半截的人。”蒙特里亚伸出手,“之前在那种场合里,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打个招呼了。”
“老师!”伊迪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一旁的教导主任,“为什么要那么给别人介绍我!”
“因为你小的时候就不肯好好说话。”教导主任偶尔也会揶揄别人,那副正经的样子说这种话更让人来气,“卡尔是直脾气,你是怎么说话都说不到关键地方。”
“那家伙是没脑子。”伊迪有点头疼,“我是要让别人觉得我没脑子,根本不一样。”
“哪怕是装的没脑子,久了也就真的没脑子了。”馆长如此提醒道,“顺带一提,你现在还不能提梅迪·索尔之类的名字,提了就要爆炸,你身体里的回路可不是炼金术就能消除的,得用魔药才能抹掉。”
“没关系,反正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伊迪这样说着,然后把手指指向了一旁那群打扮得像是唱戏的年轻人,“这些神人,又是从哪儿扒拉来的?”
“不知道,莱德下潜到宁静河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人,不过那家伙到处捡东西,我们基本上都算是他捡回来的,奇怪就奇怪点吧,也不缺这几个奇怪的家伙。”
馆长倒是很淡定。
而听到这边的议论,老祭司赶紧过来这样解释,“这些是朗月祭祀团,之前是隶属于群星协会的,不过现在......嗯,可能算是归顺了吧。”
朗月祭祀团根本不在意是谁继承原语智慧,复兴月之帝国,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能做到这一切的人,莱德就很合适,就是身边的血族很碍眼。
馆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群星协会?怎么感觉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蒙特里亚却是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伊迪阁下,你的妻子是魔人王对吧?”
伊迪点了点头,“嗯,魔人王·忒弥琉斯。”
“她是因为难产而去世的吧?作为魔人王,她的力量已经衰弱到那种程度了吗?不是还有一枚伴生水晶吗?”
“这个就要从我和她的相遇说起了,在我——”
“停!”馆长及时打断了伊迪的回忆,“在场的诸位都是光棍,没人想听你讲过去的恋爱故事,这家伙只是想知道魔人王为什么会死的那么草率。”
“不,馆长,我其实是有点想听——”蒙特里亚在旁边发出弱弱的抗议。
“快去干活!你不是号称‘人民的骑士’吗!”
“......”
蒙特里亚很想叹气,或者说一边干活一边听八卦也行啊。
“不过莱德那小子也是足够开放了,这么小年纪也敢下手的。”馆长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我记得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努力学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天才。”
“你懂什么,那小子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摆脱处男了。”
蒙特里亚掰着指头数了数,“我今年四十四岁,也就是说,我三十岁的时候,莱德就已经成为男人了吗?”
“......你的算数是认真的吗?”馆长叹了口气,“出去千万别说在国立魔法大学混了个文凭,我丢不起这个人。”
伊迪听得头都大了,“十四岁,有那方面的功能吗?”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馆长很毒舌地说道,“听说你是个不错的裁缝,或许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给你的外孙子外孙女什么的准备小衣服了。”
“这个得知道具体性别才可以......不是?进展有那么快吗?”
只剩个脑袋的阿斯罗觉得这时候自己还是继续装死比较好。
因为感觉这里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中老年活动部,大家的融入速度快得惊人,反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进去。
简直就是个不正常生物的中心据点。
番外 黄金与阴影
“旁边那群家伙太吵了。”
苏罗不满地看向不远处的样板房。
在黄金之星坠落之后,莱德就在原地搭出了一间样板房,直接拉着上了坠落的飞空艇上,和临时医院的距离很近。
第二艘飞空艇的做工相当烂,基本上就是个空壳子,纯毛坯房,莱德还是费了点功夫才把体外循环设备运转起来的。
现在,套着白色拘束服的梅迪斯就漂浮在体外循环装置之中,里面是莱德滤过后的鲜血。
经过过滤之后的鲜血输入到梅迪斯的身体之中,修复着她的身体。
但是,哪怕有着白色拘束服的拘束,昏厥状态下的梅迪斯依然表现出了超强的攻击性,不断地抽搐,试图挣脱约束,心率和脑波都以十分不正常的亢奋状态显现。
“......”
“她应该没有人格分裂吧?”
从勃朗奴斯城赶来的芙芙正在调配魔药,有点担忧地问道。
莱德面无表情地把苏罗从一边拉了过来,随手撤了一个管子过来,直接插在了他的手背上。
苏罗的表情从刚才的不满迅速切换到了一丝麻木的疯狂,大翼完全展开,仪表上的数据都在疯狂转动。
然而,拔了管子带走鲜血之后,苏罗又瞬间恢复正常了,甚至表情还有点茫然。
莱德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这样。”
如此了当直接的实验,就足够说明一切了,这用的还是莱德自己过滤后的鲜血,算是排除了所有的变量。
“这不是精神控制,也不是,这是血族的本性。”
“本性?”
“或者换个说法,是血族诞生的意义。”莱德停顿了一下,随即语出惊人,“如果我说,血族就是为了猎杀人类而诞生的,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嗯,但是没了人类,血族也没办法维持自己的力量了啊。”
“无法维持反而最好,这样血族就可以自行无害地从忒伊亚上消失。”莱德缓缓说道,“但是,血族又有必须‘暂时存在’的理由,那就是清除人类,所以血族的力量构成才会这么和人类紧密联系,就像是人偶一样,都是设定好初始程序的。”
“那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莱德看向芙芙和咕噜,“如果我说,人类有可能是魔人王做出来的,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
理顺逻辑的咕噜立刻明白了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但那也阻挡不住内心的震惊。
“创造生命,那已经是神的职能了啊。”芙芙小声说道。
“只是我的猜测。”莱德也只是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而提出的猜测,自己也拿不太准,“具体等到拿到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的研究之后,应该就能更进一步了。”
“那会在哪里呢?”
莱德低声说道:“要么在嘉兰王都,要么在奥尔卡纳王国权杖会的据点,要么,就在转移到盾之公爵领地上的据点。”
但是众人的心却是久久不能平复的。
人类,可能是魔人制作出来的?
这句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芙芙忍不住问道:“那非人呢?那血族呢?那龙与圣树——”
“龙和圣树从一开始就说自己是‘原生物种’,可能,只有它们是忒伊亚上自然诞生的?”咕噜如此猜测道。
苏罗也问道:“那其他非人呢?”
“其他非人在和鲜血王朝的战争之中不是损失惨重吗?如果不是魔人降临,恐怕,最后只有被平推的结局。”
“......”
在莱德堪称恐怖的猜测之下,飞空艇内的氛围冷了下来,只有体外循环装置中的梅迪斯还在不断试图突破白色拘束服,但那是行刑官同款的拘束服,并且有莱德精准控制流量,鲜血不会给梅迪斯任何多余的力量。
不久之后,葡萄突然出声,“master,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求见,就在飞空艇外部。”
咕噜看着莱德,主动说道:“我去见他吧。”
“嗯。”
加杜尔王国的事情,还是要咕噜这样熟悉加杜尔王国的人来处理。
于是,在飞空艇外等待的德林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咕噜,“十三席,你也在这里?”
咕噜没有任何的废话,“有事情吗?”
德林也很直接地说道:“圣王陛下要我和莱德大人来签订友好协定,作为......王国与王国之间的约定。”
咕噜有点诧异,“这么果断?”
“因为听闻了莱德大人的事迹后,圣王陛下觉得这就是天选之人。”
加杜尔王国那边已经确定,索尔王国将会消失,因此主动向莱德靠拢,德林和黄金商团就是其中的一条渠道。
“我会转告莱德的,只是莱德现在有点事情。”
“没关系,我可以等。另外,圣王陛下想要见到您。”
“嗯?”
咕噜有点困惑,“这是圣王陛下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我回加杜尔王国?”
“是也不是。”德林叹了口气,“这一次回去,我和圣王陛下说了您的事情,他说‘不管是黄金商团,还是审判所,都只是暂居之处,离开的孩子终将找到她们的归处’,他不会阻拦您,只是希望您能和他告别。”
圣王。
加杜尔王国的国王。
一个很和善的老人,稍微有点天真,对咕噜也很不错——主要是因为咕噜的老师。
每一代勇者都是人格魅力惊人的存在,咕噜的老师也不例外,加杜尔的国王就是她的倾倒者。
“明年吧。”
斟酌一番,咕噜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事情顺利解决,明年,我一定会选择合适的时间,去面见‘圣王’陛下,与他亲自告别。”
“那就好。”德林点点头,他随即便要转身离开,“那我就先在极北之地暂居一段时间,等到莱德大人——”
“等一下。”
可是咕噜突然叫住了他。
德林还以为咕噜回心转意了,连忙转身,“十三席,还有事情吗?”
咕噜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现在的首席行刑官是谁?这个时候,应该推举出来了吧?”
被问到这个问题,德林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他叹了口气,这样说道:“是SSS级冒险者,十二级奥术魔法师,冒险者协会的会长,斯普莱里。”
“斯普莱里?怎么是他?”
德林终于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苦涩的笑容,他拍了拍手,一个又一个裹着黑袍的身影从他的背后浮现。
就这样,昔日在审判所中的同僚们一一出现了咕噜的眼前。
那些年龄或大或小的女孩,武器不是镰刀便是手术刀或是其他什么刑具,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的沉重,甚至没人对咕噜的样子和种族变化有什么异议——因为本来就没怎么有行刑官见过咕噜拼接来的上半身,大家都只知道她是天大陆来的。
到了这里,咕噜终于有点慌了,“大家?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其中一个裹着黑袍的少女上前,以嘶哑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如此说道:“十三席,我们被人陷害了,有人模仿血术士,在魔人入侵的时候屠城,然后把脏水泼到了我们的身上,现在,在冒险者协会会长那个混蛋的推动下,‘审判所’被彻底解散,大家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冒险者协会,要么被驱逐出境......从今往后——加杜尔王国之内再也没有‘行刑官’这一说了。”
番外 将死的爷爷与将欲为王的孙女
审判所解散。
一直以来,游离在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之争外的加杜尔王国突然爆出了如此巨大的消息,令另外两个人类王国的高层不禁哗然。
在极北之地发生战乱的同时,加杜尔王国发生了一场惨痛的大屠杀。
加杜尔王国东部最大的城市,负责维持东部战线运转的“卡萨布兰卡城”遭到了血术士内部破坏,导致东部战线没能维持住,让卡萨布兰卡城完全被魔人们占领,如果不是冒险者协会会长携带众多S级以上的冒险者,将魔人的进攻浪潮压了回去,恐怕魔人的浪潮又会席卷整个东大陆。
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加杜尔王国内部爆发了剧烈的抗议活动,人们对血术士的恐惧和不信任来到了极点,这种恐惧在加杜尔王国各大报社对权杖会和舒尔曼最近的活动报道之下,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直至愈演愈烈,变为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
迫于民众的施压,圣王解散了审判所,行刑官要么被驱逐出境,要么加入冒险者协会,相当于变相的监视。
这个消息同样传到了艾娜的耳中,他们在不久之前返回到了嘉兰王都,将第零骑士团全部重新唤醒,并且扔进了和奥尔卡纳王国人偶骑士团的战争中,现在才刚刚将战局控制住。
艾娜本想和第零骑士团一同出击,但她在极北之地也受了很重的伤,因此卡尔代替她外出战斗。
更主要的是,继承了原语智慧的艾娜随时可以继位,这种时候把她推到战场,万一出点什么状况,这一大群人就白忙活了。
一号骑士则是也留在了嘉兰王都,充当老国王可以活动的躯体,也是为了保护艾娜,预防不测。
在重建的嘉兰塔上,一号骑士给她讲了最近加杜尔王国发生的事情,艾娜则是迅速分析出了根本原因,“冒险者协会要夺权?”
“说得不错,和我的想法一样。”一号骑士赞许地看向艾娜。
这个女孩在政事上的灵敏嗅觉强的离谱,只凭自己就能透过事情的表面看到深层的原因,完全是已经调教好的样子,比诺伦强了太多倍,让一号骑士很是满意。
艾娜皱起眉毛,“但是也太蠢了,审判所这种级别的组织,说解散就解散吗?”
一号骑士摇摇头,解释道:“艾娜,加杜尔王国是个没有贵族的王国,唯一的贵族便是王族——那个‘圣王’。他能依靠的力量,是圣教和审判所。而冒险者协会,严格来说,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圣王,那个组织的支持者是加杜尔王国的大商团和市民,几乎掌控着加杜尔王国境内的所有物资调度。一旦他们联合在一起发出要求,圣王肯定会有所退步,否则加杜尔王国都没办法正常运转下去。”
“废物成那个样子,也能称为‘王’吗?”
“因为圣王有力量,他本人是十级的神圣魔法师,这是他身为‘正统’的主要原因。”一号骑士顿了顿,“和我们刚好相反,我虽然没有力量,但索尔王国的结构还是紧紧抓在了手中,但是,这都只是权宜之策,力量才是支撑权力的基础,力量才是为王的理由。”
“力量才是为王的理由?”艾娜默默记下了这句话,而后问道,“但是奥尔杜隆那个老家伙好像说过,权力也是一种力量,和魔法的力量一样重要。”
“那是因为他只有力量而没有权力。”一号骑士前额的触角抖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嘲讽那个人的短视,“凭借他的力量,他完全可以毁掉整个索尔王国,但是那样一来,他就只能靠自己来完成飞空艇的研究和制作。这个过程里,一个部件出了问题,就要推倒重来。仅仅凭借他自己的话,是需要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一百年,还是要更久?他就是再厉害,也没办法把这个工期压短到八年,而我把索尔王国对应的权限借给了他,才让他明白了这一点。”
艾娜想起了莱德曾经说过的话,不由得随口说道:“就像是硬币的两面,权力来创造,力量来毁灭。”
“说得不错。”一号骑士没想到艾娜还能有这样的见解,“不过这一次,在极北之地,你做得很不错。”
极北之地的事情,老国王泰拉·索尔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因为从他自己的视角来看,索尔王族的目的达到了,艾娜的确继承了原语智慧,并且开始了解析,极北之地的确遭受了重大打击,虽然没能完全灭口,但也算是一个能让人接受的结局。
但那纯粹是因为群星协会的乱入,
只要能把第零骑士团顺利带回嘉兰王都,以最快的速度击退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那这次行动就是成功的。
而艾娜和卡尔的行动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只不过,艾娜对一号骑士的肯定兴趣缺缺,一号骑士只以为是艾娜累了,便又谈论了一些事情,就让艾娜去休息。
休息吗?
艾娜其实并不累,她的身体在神圣魔法的治愈下也已经恢复完毕,随时可以进入到战斗状态。
可是,继承了原语智慧之后,艾娜一直期待的某种变化并没有发生。
比如变得更加沉稳,比如变得更加冷静,比如变得更加桀骜,比如变得更加理智。
这些都没有发生,艾娜还是艾娜。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原语智慧不是号称最极致的智慧吗?为什么落在她身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真的是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学会奥术魔法吗?
“第三颗宝石......”
顺着电梯从嘉兰塔的顶端降下,独自站在透明电梯间的她想起了巨龙对自己的描述,不禁喃喃道:“原生于忒伊亚的第三颗宝石,意思是,我就是不同的吗?”
在她思考这些的时候,电梯忽然在中间停住,一个小老头抱着一堆文件就要走进来,只不过在看清楚电梯内伫立的少女之后,伸出去的脚就僵在了半空中。
“副院长,快一点,马上就要关上了。”
听到艾娜的提示,被叫到的副院长狠狠打了个激灵,他只好乖乖走入电梯之中,缩到了角落之中。
说实话,副院长不想和索尔王族的疯子们有什么很大的交集,他只是个在阿莱·朋克死亡后,头一次看到晋升希望的老头,最高职称的养老金正在向着他招手,因此一句话也不说,和艾娜保持着安全距离当哑巴。
奈何艾娜对他怀里的文件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如此询问:“那些是什么?”
“是阿莱·朋克关于‘物种起源’的研究。”
“那是什么?”
“类似于生物学研究,就是想知道忒伊亚上的这些生命是怎么来的,种族又是怎么演变的。”副院长不愧是副院长,简单一句话就将阿莱·朋克的研究概括明白。
但这也引起了艾娜更大的兴趣,“说下去。”
虽然还没有正式即位,可是这时候的艾娜已经有了一点点为王的冷漠与高傲,副院长能从这少女面前感受到王的压力,也就开始了解释。
“阿莱·朋克坚信所有物种有着共同的祖先,为此从生物学和解剖学上找了很多特征,但是,血族却是个另类,和人类很像,但又缺失和其他种族的共同之处,这里的文件就是对应的研究。”
耐心解释之后,副院长又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可惜,这一部分不全,或者说,只有理论部分,得见到实际的演绎证据,才能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意思是,血族是特殊的?”
“他的意思是这样,可以把人类和其他非人划分到一类,血族单独划分到一类中去。”副院长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艾娜其实是有话想对自己说,“艾娜殿下,您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事情吗?”
能做到这种职位的都没有蠢人,艾娜缓缓问道:“副院长是负责的第零骑士团的操控吧?”
“不是我,我只是负责维修相关回路。”副院长摇了摇头,“这部分,是第四王子负责的。毕竟,我只是一个技术人员。”
副院长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尤其是得知权杖会的存在后,自己连那种事情都不知道,就说明自己在老国王看来,只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干的活儿也就是一些打杂的。
真正重要的工作,得要经过那个怕死到了有被害妄想症的王子处理。
电梯在两人简单的对话中,从高耸入天的嘉兰塔最高层降落到了地上,副院长走向一楼的研究所,而艾娜向着塔下停靠的黑色轿车走去。
下一个要去找谁,她已经有想法了。
拉开车门,插入钥匙,发动机随后发出野兽的咆哮声,载着艾娜一路狂飙,向着伴生在嘉兰王都的渥丹城飞驰而去。
第四王子正在渥丹城中的飞空艇工厂休息,因为第零骑士团的断联,导致现在是特级炼金术士们在处理老国王的身体,那种精妙的工作第四王子做不了,因此老国王“大发慈悲”,把这个最没用的儿子换下来,给予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在渥丹城塔顶那个封闭的小空间,盯着一群要死的东西,实在是让第四王子这种心理素质比较差的人压力十分大。
但他又害怕自己被老国王做掉,现在留着第四王子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独特的炼金术。
可是,这能活多久?
第四王子把握不准。
现在他一闭上眼都是被斩首的画面,整个人的精神都是衰弱的。
甚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回到渥丹塔前,要重新回到顶楼小房间的,他中间那段记忆都模糊了,一点东西都没有。
更恐怖的是,按开电梯之后,他看到的是艾娜。
“你——”
第四王子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他不敢把艾娜当作自己的侄女或是后辈来看,因为就是这家伙把第二王子,第三王子的后代一同斩杀的,艾娜在他眼前,完全就是个能面不改色看着第零骑士团吃人的狠角色。
“大、大小姐......”
思索再三,第四王子还是选择了如此的称呼,近乎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生怕一个不高兴,惹得艾娜原地暴走。
“一起吧。”
艾娜点头,然后按下了通向顶楼的电梯。
随后,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东西——‘爷爷’还能支撑多长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第四王子不禁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个称呼......这个疯子打算干什么?
艾娜斟酌着用词的模糊性,“我已经继承了原语智慧了,但第零骑士团,什么时候能交给我?”
“第零骑士团?”
艾娜淡淡地说道:“第零骑士团只是工具,也就是说,换人操控就可以,合适的人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一直把他们的控制权让陛下把持,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你的意思是——”
第四王子有点明白艾娜的意思了,这家伙是想要越过老国王,对第零骑士团进行操控。
换言之,就是掌握住索尔王国真正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国王。
看起来,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即位了啊。
第四王子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虽说这个想法同样大逆不道,但是老国王在名义上就是死了的,现在索尔王族内部还活着的继承人只有艾娜这一个,因此,比起脑海之中忽然闪过的某个名为“刺王杀驾”的想法而言,想要尽快当上新国王这个念头就显得不是那么离谱了。
可是,第四王子随后想起了另一种很危险的可能性。
这是不是在敲打自己?敲打从血脉上而言,似乎比对方更为顺位的自己?
喉咙滚动,第四王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反正,很差,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的状态,哪怕是有装置的维持,也活不了三个月,不过,无需担心,陛下已经吩咐好了一切,您就是在他之后的——”
第四王子的本意是委婉告诉艾娜,再过几个月老国王就该暴毙了,该是她的都是她的,自己又不可能去抢。
艾娜对这种说法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从剑鞘中抽出伪·圣剑残刃,在第四王子的眼前晃荡。
对方立刻不说话了,第四王子也是有水平的炼金术士,在看到莱德制作的圣剑残刃后,立刻就感受到技术上的精妙,整个人的眼睛都是直的。
艾娜轻声说道:“来做一场交易吧,我要你转移——第零骑士团的控制权。”
番外 葡萄与它master的短暂午休
时刻监视伪·圣剑残刃的葡萄注意到了位置的变化,只不过片刻之后,伪·圣剑残刃的位置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葡萄也将这项事宜的优先度向后延续。
它现在有着别的任务。
和眼前巨大无比的黄金之星相比,葡萄小小的银白躯体简直能被对方散发出的光芒所彻底淹没。
但没了主人的黄金之星,现在被葡萄完全接管。
眼前的就是魔人王·阿斯佩亚的旅行仓,也就是莱德在最后用黄金之杖呼唤下的黄金星辰,也是葡萄的调查目标。
为了要把它放在飞空艇上,莱德还凿穿了上下两层,打通了三间房间,这样才勉强将飞行器安置下。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圆球状的飞行器,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生活区域划分得和豪华酒店一般,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很多葡萄根本叫不上名字,但却能感受到技术之深奥的设备。
记录起来最为麻烦的就是环绕整个飞行器、最终全部落在床铺上的内部回路。
根据回路判断,那似乎是一个让人陷入沉睡的回路,但是由于回路规模过于庞大,葡萄没办法全部识别,只是记录下来就费了好大的力气。
记录完成后,葡萄看向了位于飞行器的终端,也就是位于核心位置的真理之智。
一块完整的真理之智“碎片”,比葡萄大了很多很多,几乎有人头那么大,葡萄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虫子一般。
不过,葡萄还是尝试进行连接,负责忒弥琉斯的旅行仓的真理之智系统立刻有了反应,两者十分顺利地开始了驳接。
但仅仅是这样。葡萄没有更进一步的权限。
“检测到未知子系统的访问许可。”
“如若想要唤醒本系统,请子系统将申请人的编号、姓名一同报出。”
于是,葡萄将魔人王·阿斯佩亚的编号和姓名报给了对方,“编号:007号,姓名:阿斯佩亚。请求系统融合。”
谁知道真理之智系统直接拒绝了葡萄的请求,“编号错误,身份证明编号为18位,007为特种编号,申请无效。”
18位......葡萄觉得凭借自己的运算能力,哪怕是枚举,也不太可能找到正确答案。
说起来,芙芙也在这里,不知道占星术能不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这时候,对面的真理之智系统还很贴心地表示:“如果忘记,请通过‘虹膜检测’证明身份。”
意外收获。
但是葡萄还是无法操作。
因为不管是阿斯佩亚还是忒弥琉斯,都死得连渣都没有,去哪儿搞她们的虹膜?
看起来,想要打开这东西的权限,需要第三位魔人王的虹膜,还得是活取。
葡萄默默记下了这一项事项。
真理之智系统和核心数据葡萄都看不到,它只能在回路之中,看到那个独自旅行至此的少女从“梦”中醒来,沿着既定的轨道投放到了忒伊亚上的定格画面。
不过这也算是很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魔人王真的是从月亮上而来,并且这种小型的“星星”——魔人王上的出场名称写的是“行星观测器”——就是他们的座驾。
而根据回路变化,葡萄找到了隐藏的发射炮管,这就证明,黄金之杖断裂的那半截,曾经就是号令这颗“行星观测器”上射出的。
也就是说,月之遗物也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存在。
将得到的情报梳理为表格,葡萄便从存放着这枚黄金之星的房间中离开,离开之后,层层封锁将房间死死地关闭,没有对应的权限,任何人——哪怕是那些女孩们,都不能打开这扇门。
在飞空艇上,葡萄掌控的权限甚至比莱德还要高,因为这种超大量的数据流,莱德自己也没办法处理,必须要由葡萄协助才能处理。
而莱德现在正在午休。
睡觉是最能舒缓精神的行为,尤其是对于有的时候恨不得把脑子榨爆的炼金术士们来说,睡眠不足可是炼金术士的大忌——当然一旦上头后就管不了多了,所以在日常的生活里才要多多睡眠。
莱德在过去四天眼睛都没有闭上一下,精神早已疲惫不堪,现在有机会休息,当然睡得很沉。
可是,伏案而睡的少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手指总是在不自主地抽搐。
观察着莱德的反应,葡萄正在犹豫,要不要介入到了莱德的梦境之中。
有着莱德身体权限的葡萄能通过脑电波同步莱德的意识,甚至可以以旁观者的角度进行观测莱德的梦境。
但是,葡萄很少那么做。
因为说到底,那只是一个梦,哪怕让莱德感到不舒服,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紊乱的脑波会由葡萄在梦境结束的瞬间平复到正常状态。
因为那只是一个梦,所以一切都是虚妄的。
哪怕是噩梦,也是如此。
但,如果是一个美梦呢?如果是一个美好到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梦境呢?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应当叫醒莱德,还是放任他沉湎于虚幻的幸福之中呢?
突然间,葡萄想到了这些问题。
它看着莱德不断抽搐的手指,最终还是介入到了莱德的梦境之中。
莱德的梦境,是血红色的。
无数的鲜血倒影出现在他的脚下,他只是向前,向前,沿着永远都不会有尽头的道路,向前。
踩过的每一个鲜血倒影,都在浮现出莱德的面孔。
很显然,是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最后的话语影响到了莱德,那些话语萦绕在莱德的心中,最终反应到了梦境之中。
既然如此的话,葡萄就要出手了。
银色的光芒瞬间降临在梦境之中,从外界介入的葡萄,以“真实”的力量,将那血红色的梦境全部击碎。
一切清零。
莱德的手腕就此放松。
“master,祝您有个美好的梦。”
调整完莱德的脑波后,葡萄降落在了莱德的手指一旁,与少年的手指相接触,好像那份温暖可以让自己冰冷的外壳也有那么一点点暖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葡萄的存在,莱德的手指再次回到舒缓的状态,呼吸也再次变得平稳。
在六月二十三日的午后,阳光洒落在伏案而眠的少年身上,就像是极北之地也在欢迎这位重临于此的少年一般。
番外 父亲与女儿与管事
六月二十三日。
同样是在这一日,在莱德的房间的对面,只是隔了一个走廊的房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那里是伊娜的房间。
没有任何阳光,窗帘都被紧紧拉上的房间之中,伊娜蜷缩在床铺之上,房间之中唯二称得上是光源的便是她前额的伴生水晶,和被她捏在手中的伴生水晶。
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她到底是没有掐碎。
在当时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伊娜连自己的魔法杖都没来及拿出来,反而是一直在抓着这块伴生水晶,这完全是潜意识的行为,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
明明忒弥琉斯的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还那么可笑地抓住她的伴生水晶不放呢?
是因为自己难以接受吗?
明明自己求得真相了,明明自己求得了一切的真相。
身世的真相,血脉的真相,降生的真相......
伊娜在这一次宁静河和迷宫的大冒险中一并得到了答案。
可为什么,得到了答案后的自己要变得更加难过呢?
是因为得到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吗?
伊娜只是把手中的那枚水晶捏得更紧了。
她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六月二十三日。
自己的生日。
也是忒弥琉斯去世的日子。
很复杂的情绪缠绕在她的心中。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忒弥琉斯生下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火种之后,伊娜的内心在难过之余,却获得了很奇怪的平静感。
曾经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因为母亲并不爱她,她只是作为一个必要的工具而出生的,那么,就算是自己杀了忒弥琉斯,又怎么样呢。
所以——
她看向桌边的熊头头套和毛茸茸的熊爪,摸了摸前额上的头链,看向了镜子里那个有些憔悴,但眼睛却要比从前都要来得深邃的女孩。
就这样吧。
伊娜已经明白了,魔人王·忒弥琉斯并不能算是自己的母亲,魔人王,也不会是自己的“同类”,阿斯佩亚也好,忒弥琉斯也好,都和伊娜都没关系,甚至,哪怕之后出现的魔人王会是自己什么奇怪的亲戚——伊娜也能没有任何犹豫地下手。
她心中的迷茫,已经被她的“母亲”以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打碎。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伊娜,你在吗?聊一下,行吗?”
是她的父亲,伊迪,只是语气放得很低。
“父亲,请进吧。”
得到了伊娜的许可,房门上的锁链就此断裂,门外的伊迪这才推门进入到了这个黑漆漆,并且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他来到床铺旁,从手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交给了伊娜,“生日快乐,这个很久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谢谢你,父亲。”
接过那本书,伊娜第一眼就看到了“埃泽里特”的签名,再看一眼书名——《多系魔法混合指南》,的确是伊娜感兴趣的东西,想来也是埃泽里特根据原语智慧研究出的分支内容。
但是伊娜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她只是那么平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黑色的光泽。
最后是伊迪首先找了一个话题,“你和莱德怎么样?”
“莱德是很负责,也很厉害的老师。”
“然后呢?”
“然后什么?父亲觉得莱德做我的老师不合适吗?”
“没什么没什么。”伊迪像是松了口气,“我没有对什么反对,毕竟我们家的爵位本来就是假的,说是王族也好,贵族也好,不过是扔到偏远地区的囚徒,你看,你爷爷也没有反对过我和你母亲的婚事。”
“那是因为爷爷当时已经疯得不行了吧?”伊娜冷淡地说道,“埃泽里特,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吧?”
伊迪骤然一停,随后无奈地说道:“你果然已经都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了这些,我还知道了‘母亲’对我的看法。”
“什么?”
说到这里,伊娜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但女孩的声音还是很冷静,“母亲,是把我作为‘火种’生下来的吧?”
“......”
伊迪没有说话。
“父亲,这一点,您也是知道的,对吧?”伊娜的声音很低,就像是呜呜咆哮的幼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我——从一开始就是要作为‘火种’出生的,是吧!”
“......差不多吧。”
叹了口气,伊迪点头承认,那个总是的男人,现在看上去却是满脸的歉意,“伊娜,你知道为什么阿斯罗没有伴生水晶吗?”
为什么?现在提起这个问题,伊娜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点,“是——爷爷的魔药?”
“是的,魔人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但是,在你爷爷的魔药下,界限被模糊,可是,第一个诞生的阿斯罗依然没能做到完美。他根本没有伴生水晶,对于你母亲而言只是一个半成品。但即使是半成品,她也很爱阿斯罗,更何况是你——”
伊娜的心却是更加刺痛了。
“让我静静吧,父亲。”
伊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了伊娜,有点错愕地看着女儿,“啊?”
“我说出去吧!生日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面对不知道为什么发火的女儿,伊迪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房间,这时候刚好遇到午睡结束,走出房间的莱德。
“惹她生气了?”
莱德看着一脸尴尬的伊迪,莱德叹了口气。
“本来是给她送礼物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说错话了。”伊迪很尴尬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那孩子这么生气......”
“因为彼此在乎的不一样吧。”莱德看了一眼伊迪,“伯父,你觉得‘父母’对自己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问我?”伊迪指了指自己,“我小时候连伊娜的爷爷都是长得很大之后才认识的,到了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
“问题就在这里了。”莱德拍了拍伊迪的肩膀,“您大概率是不清楚孩子的心情的,像是伊娜这样的孩子,她其实很在乎父母对自己的看法。”
“你这么了解的吗?”
伊迪略有惊讶地看着莱德。
他对莱德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只是从奥尔杜隆校长大人那里得到了一些二道消息,没想到莱德是真的全能,心理学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因为我也差不多。”
这样说着,莱德走入了伊娜的房间。
(预留不那么神奇的小番外,等着之后更新)
第1章 向着未来的管家大人与开挖机的公爵小姐
七月一日。
在极北之地的骚乱之中,六月结束,东大陆上最为炎热的一个季节悄无声息地度过了温度最高的时刻,这片土地立刻从之前还算是适宜的温度,一下子又恢复到了让人冷得想要打颤的程度。
莱德还好,他来过一次,知道这破地方是什么情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伊娜从小生活在这里,自然也不成问题。
露娜虽然小,但是这些年走南闯北,到处冒险,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十分的强。
只有初来乍到的芙芙和咕噜并不能很好地适应极北之地的气候,尤其是芙芙,她这辈子还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在天大陆上,纬度几乎相同的北方之地也没有极北之地抽象的温度。
偏偏魔药种植需要芙芙,她还必须出场,因此芙芙只能用自己的小羊羔和羊皮毯子取暖,胸膛里夹着莱德做的火石吊坠,这样才不那么瑟瑟发抖。
“明明差不多的位置,为什么这里会这么冷呢?”
看着半羊人率领着其他半兽人进行冻土开垦,裹成羊毛球一般的芙芙忍不住这样自言自语。
这是芙芙不理解的地方,明明天大陆的北方之地和东大陆的极北之地处于几乎同一纬度,可为什么温度能差出这么多呢?在北方之地流浪的那些年里,芙芙在夏天用树叶都足够给自己取暖的。
到了这边,却连羊皮也不管用。
听到芙芙的困惑,咕噜也不禁抖了抖耳朵。
精灵对于温度同样很敏感,她的两只尖耳朵被冻得通红,几乎要僵住。
不过作为行刑官,这对于咕噜而言只是少许的寒冷罢了,并不是什么很难克服的问题。
再者说,她也有莱德给予的火石吊坠,温暖的红石贴在咕噜的胸口,并没有让外部的寒冷完全侵入到咕噜的体内。
现在,她和芙芙坐在一起,一起看着开垦土地的半兽人,思考过后便回答了芙芙的问题。
“因为北方之地上面就是火山龙巢吧?”咕噜还记得天大陆的地脉分布,“天大陆的地脉是从火山龙巢涌出,然后一路向下的,因此反而是有着火山龙巢的北方之地是气候最为温暖的,越向南方气候越分明。”
“是啊,还真是这样。”芙芙虽然看上去总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是她在专业知识内却不含糊,“而且,精灵们的圣树是沿着天大陆上的地脉分布的,也许就是因为圣树的缘故,血族们才会看上去比较正常吧。”
在最后抵达极北之地的时候,露娜将血族们在极北之地上的怪异行为告诉了咕噜和芙芙。
莱德认为这是地脉干扰而导致的,因此还让咕噜从精灵那里拿上了一枚圣树之种,要栽种在极北之地,这样便可以将地脉进行控制。
“也就是说,反而是精灵们的圣树,让地脉的力量削弱,这才让血族们没有被影响到吗?”咕噜低头看着手中翠绿色的圣树之种,“这还真是妙不可言的巧合。”
芙芙却摇了摇头,“不是巧合哦。”
“哦?”
“精灵们肯定尝试过各种方法,用于安全隔离血族。之所以最后选择用圣树进行隔离——虽然不明白原理,但这应该是精灵们用时间筛选出来、最可靠的办法。”芙芙这样说道。
“原来如此。”咕噜深吸一口气,立刻就将逻辑理清楚,“我们看到的结果,但是原因是现在才看到的,才会觉得精灵们的所作所为是巧合。”
芙芙却微微一笑,“这是莱德告诉我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莱德呢?”
说起莱德,芙芙和咕噜又很奇怪,因为到了极北之地后,莱德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除了偶尔出现一下外,整个人就和隐身了一样。
而且,和天大陆当时的情况不一样,莱德并没有像是当初一样,在极北之地的居民之中刷好感度,是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好在两人的任务是清楚的,那就是在这里种下圣树之种。
“但是,在这里种下圣树啊......”
芙芙听到了咕噜如此喃喃。
其实,这也是芙芙和咕噜不太理解的事情。
作为巨龙们钦定的代言人,本身拥有龙血,可以龙化的莱德似乎并不应该做这种事情,因为他正在将圣树分布到世界各地,而不是集中消灭,这明显不符合巨龙的利益,因为巨龙们想要的是将圣树全部破坏,并且控制住,让自己成为地脉唯一的主导者。
而精灵们想的是将圣树分在东大陆和天大陆的地脉上,让自己随时随地可以得到力量的增强。
结果这个愿望却在森林同盟被击碎后,由他们过去的“敌人”进行了完成。
就好像莱德背叛了巨龙一样。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个小小的女孩一样听到了咕噜的低语,温和而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圣树之种出问题了吗?”
咕噜和芙芙扭头看去,金眸而白发的女孩正站在她们的背后,正是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露娜小姐。”咕噜先是礼貌地称呼了对方,然后说道,“不,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莱德要在这里种下圣树,这难道不是在变相地给精灵们更大的力量吗?”
面对咕噜的问题,露娜只是一笑,然后,语出惊人,“莱德,应该想要改造圣树。”
“?”
这下芙芙和咕噜头顶都是问号了。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有点难以理解。
“圣树只是工具而已,能排得上用场,那就把它改造成合适的样子,不行就掐断,不就这么简单吗?”露娜很奇怪地看着这对来自天大陆的女孩,还觉得是自己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说实话,露娜不太理解圣树在天大陆上的意义,她甚至不知道,在莱德之前,折断圣树乃至世界树这种事情,都只是巨龙们的专利,并且只存在于遥远的古代的故事之中。
推倒圣树,改造圣树,这对于天大陆上的非人们而言简直就像个故事一样荒谬。
“额,改造的话,那样的话,要怎么做呢?”芙芙弱弱地问道。
“不知道。”露娜很干脆地摇头,她是笨蛋,能理解这么多内容对她来说已经不容易了,想要往那个小脑袋装更多知识,恐怕就得用上别的手段。
不过有了这个答案之后,芙芙和咕噜就对圣树种植的工作有了一点其他看法。
而露娜则是将目光看向了那群一脸郁闷的血族,以及眼神有点死的教导主任,快步跟了上去,小声问道:“主任,教的还顺利吗?”
为了让这四十四个血族更好的融入到人类之中,莱德特意让教导主任来教授他们人类语,只不过,就教导主任的状态来看,似乎是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顺利......为什么他们的基础发音都这么奇怪啊?”
教导主任久违地遇到了能让自己感到有点绝望的学生。
这群血族的口音好重啊,总感觉被什么人调过,一个一个说的像是人话,但是离人话有点远。
偏偏这时候,其中一个血族还扭过头来,对教导主任这样说道:“我闷宰恨人震德学习(我们在很认真地学习)。”
“......”
反驳的非常没有底气。
露娜倒是觉得这腔调有种熟悉的感觉,想了想才哑然发现,这似乎就是最开始的莱德的口音。
看着教导主任和血族们走远,露娜又开始四处张望,莱德是让她到这边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出来是找伊娜的。
在生日之后,经过莱德的开导,伊娜已经正常了很多,并且主动要求参与到极北之地的再建造中。
准确来说,并不是再建造,而是将城市与城市之间打通。
说来也是有意思,虽说极北之地受到了很大的破坏,但因为莱德操控迷宫之兽把月之遗民的城市直接从地下的宁静河流域卷了上来,再加上索玛旧城的落下,反而让极北之地的城建水平上了一个层次,从低矮的远古风变成了不那么落后的原始风。
虽说区别不大,但月之遗民们用几千年时间打造的城市群,肯定要比极北之地上原有的建筑群要好。
最为明显的体现就是,原本极北之地上最大城市的索玛城已经泯然众人了,甚至比不了沦为战场的索玛旧城,在旁边甚至都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因此,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恢复交通,在冻土层上铺设道路。
这项工作,莱德交给了伊娜。
要论血脉的话,伊娜·梅迪才是索尔王国真正正统的后代,还有魔人王的血统,不管怎么看都是要充当主角,或是充当最终boSS的存在。
但是现在,这位大小姐却在开挖机。
操控着灰褐色的独臂挖机,伊娜兴致勃勃地用那巨大的爪子开路,看起来完全乐在其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土木小姐的样子。
看着这个样子的伊娜,露娜也放下了心。
她很同情伊娜,尤其是知道了后续的故事之后,能看到这个女孩再一次露出那么专注的表情,露娜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果然,小孩子还是要活泼一点比较好。”
就在露娜看着开挖掘机的伊娜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上,有点粗暴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便是敞开的大衣从后面把露娜裹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身体完全贴在了另一副温暖的躯体之上。
“而且,你不冷吗?”
“还好吧。”露娜没有转身,她知道来的是莱德,“那个孩子,看上去好了不少。”
“那是自然的,我可是给她好好地开导了一番。”莱德也在看伊娜,“她其实也挺麻烦的,这点倒是和我如出一辙。”
可是露娜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真的只是开导吗?”
什么意思?
莱德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露娜是在问是不是和当初“开导”自己一样的开导。
毕竟莱德的口碑摆在这里,哪怕他说的是实话,在别人听来也有古怪的含义在里面。
但他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只是给伊娜开导了一下,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原来是这样。”
怀中的露娜倒是马上就信了莱德的话。
因为莱德不会说谎,至少在女孩们面前如果他真的做了,他会坦然地说出来,承认自己的欲望。
某种程度上,诚实也是莱德的优点了。
在莱德的怀中,露娜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莱德。”
“嗯?”
“感觉世界变得好快啊,明明才只过去一年,我却感觉世界变成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了。”
“的确。去年这个时候,感觉世界只是微微露出獠牙,现在大家演都不演了。”
“是啊,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
“回到过去?”
莱德却又哑然失笑地摇头。
“不,不会回到过去了。”
“莱德?”
他缓缓用脑袋压了压露娜的脑袋,轻声说道:“这个世界只会向前,不会倒退,我们能做的仅仅是拉住缰绳。”
“为什么?”
“因为,往远了说,鲜血王朝是回不去的,月之帝国也是回不去的,往近了说,索尔王国更是回不去的。”莱德这样说道,“腐朽的东西,就该被历史淘汰,错误的东西,更应该被彻底毁灭。”
“错误的东西?月之帝国和鲜血王朝都是错误的东西吗?”
要说鲜血王朝弄得天怒人怨,露娜还能理解,可是,月之帝国好像没做出什么事情吧?好像完全是受害者的样子。
“不然呢?”莱德幽幽说道,“别看月之遗民声势浩大,实际上,在月之帝国覆灭后,只有朗月祭祀团想要复辟,大部分人都没有跟随,以至于朗月祭祀团只有伪装成‘圣月教团’,才能融入到索尔王国之中,甚至于到了现在,都没有人想要以月之帝国的名义统一东大陆。”
“那你想要怎么做呢?”
“我想要一个我熟悉的世界,但是,却是褪去了一切虚假,只有真实的世界。”莱德伸出手指,轻呼出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要向前。”
第2章 向前?回头与劳动
不管过去有多么温馨美好,那都是回不去的。
越是处于混乱与动荡之中,莱德越能明白,只有向前,才有可能让世界变回到自己熟悉的样子,向后看的话,大概率只能得到苟且的幻影。
“向前啊......”
露娜却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勇者,一路以来,她见到了太多的死亡。
忒伊亚是一颗相当残酷的星球,在这里,魔法就是将生命进行区分的手段,拥有魔法的生命可以呼风唤雨,乃至改变自然,看上去十分的厉害。
可是,实际上的他们要比看上去的更加厉害。
因为更多的人没有魔法。
如果不是莱德的红血和极北之地武器系统的支援,极北之地上的那些平民在一号骑士或是舒尔曼面前什么都不是,力量的差距就是绝对的差距,他们两个就可以将极北之地全部清扫干净,一个活口也留不下。
莱德注意到了女孩语气中的踟蹰,“怎么了吗?”
“我觉得,向前对于很多人而言,太残酷了。”思考之后,露娜认真地说道,或许是因为笨蛋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露娜一直以来,都会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说给莱德,“我们或许是可以向前的,可是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生活在现在已经很困难了,再让世界变得不稳定的话......”
其实在露娜看来,很多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只要拿下嘉兰王都和渥丹城,和老国王、艾娜、卡尔以及第零骑士团们决出胜负,从去年六月一直延续至今的动荡就会结束。
一个新的王国会取代索尔王国,它和天大陆隔海相望,形成整体,成为人类和非人们和谐相处的家园。
然后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因为奥尔卡纳王国和加杜尔王国可不像是索尔王国这么快速地崩裂,并且索尔王国的崩裂这么迅速,完全是因为有老国王作为推手,那两个王国应该没有这么尖锐且不可调和的矛盾,想要征服只能以绝对的武力。
“其实说白了,我们熟悉的过去,或许才是最不正常的。”听出了露娜实际想表达的意思,莱德说了这样一句话。
“嗯?”
“雪莉,其实这个世界只安稳了一百多年,或许你觉得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在有记载的一万多年的历史之中,只有这么一百年是安稳的。”莱德轻轻说道,“换句话说,我们过去熟悉的那种宁静祥和,本来就是一种暂时的假象。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所有人都已经蓄势待发,只要一个机会,只要一个契机,他们就可以咬在一起。”
“这......”
露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混乱、战争、冲突,才是忒伊亚上的历史主流,各个种族你方唱罢我登场,杀戮从未停止,无非是将矛头对准了谁而已。
“甚至说,这一百年来的和平,也是有人舍弃了一切进行维护,才勉强维持住的。”莱德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虽然很脆弱,但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和过去一样,可以让我们真正生活的世界。”
这下露娜是彻底糊涂了,“可你说要向前。”
“因为只有向前,才能剔除掉藏在世界里的‘虚假’和‘阴谋’。”莱德低声说道,“就好像要去应对敌人的攻击,最好的办法不是躲开,而是折断他的剑,然后彻彻底底击溃他。”
露娜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倒是从莱德的语气之中感受到了愈发坚定的信念——那是想要什么的信念,那是一定要成就什么的信念。
就在露娜缩在莱德的怀里,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站在这里的莱德也被其他人发现。
在这几天一直在教育血族、以至于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的教导主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很是无奈地说着这几日的工作,“莱德,这些家伙真的很难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巴掌没吓到莱德,却吓到了露娜,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砰的一声从莱德的怀里弹了出来,看了看教导主任,小声说了一句“主任好”,便和莱德说自己还有点事情要做,就红着脸快步离开了。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教导主任有些歉意地看向莱德,他是真的没注意到莱德怀里还有露娜,还以为这家伙只是站在这里观察远方开挖机的伊娜。
“没关系,反正接下来我还会在极北之地呆一段时间。”
教导主任看向露娜的背影,叹了口气,“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人类的勇者,我是做过什么事情吗?为什么现在躲着我?”
莱德看着露娜慌慌张张离开的背影,有点莞尔,“这不是讨厌您,应该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罢了,毕竟她脸皮挺薄的。”
按理来说,以莱德和露娜的关系,牵牵手咬咬嘴什么的都不算事情,但是女孩就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情,私下里怎么样都行,但是在外面能接受的也就是亲亲,再多就会被露娜可怜巴巴地看着,倒像是莱德是坏人一般。
“到底是女孩子,而且,奥尔卡纳王国的文化传统,对她应该也有不小的影响。”本身是历史学教师出身的教导主任对这些事情很清楚,“奥尔卡纳王国虽然贵族只有上位和下位之分,但因为有奴隶的存在,所以平民也相当一种广泛存在的特权贵族。而在他们看来,在公共场所表现要表现得端正,不管是做什么工作的都要如此,否则就和奴隶没区别。”
“她在那里才呆到四岁,母亲被害死后就离开了奥尔卡纳王国。我觉得比起那种影响,还是小时候就存在的圣剑约束对雪莉的影响要更大一些。”
但是,教导主任却很严肃地看向莱德,“莱德,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文化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越是生活中小的细节,越会把它反映出来。就像是你一样,你不是到现在还保留着一部分血族的习惯吗?你其实在血族的村子里,也只生活了五六年,但是你的习惯和东大陆上的人们,在一些地方是有明显不同的。”
“比如?”
“至少我们没有在斩杀敌人之前唱葬诗的习惯。”
莱德小声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挺帅的。”
“不,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说,对于东大陆上的人们而言,你的举动是不受理解的,因为没有对应的文化背景。”教导主任将语气放松,“对于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而言也是这样,她的身上有着奥尔卡纳王国的印记,那大概就是她最亲近的人曾经给她留下来的。”
最亲近的人......那应该就是露娜已经死去的母亲了。
的确,应该就是露娜的母亲在小时候,言传身教地教给了露娜一些东西,让她和做面包的手艺一起保留到了今天。
不过,母亲啊......
莱德的心中短暂地蒙上了一层羡慕。
按照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的说法,自己应该是无父无母的产物,自己最缺失的,就是五岁之前的记忆,和露娜刚好相反。
“莱德?”
看着突然沉思的莱德,教导主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喊了韩莱德的名字。
莱德立刻反应了过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说起来,教导主任是个很正派的人,雪莉其实一直也很尊敬正派的人。”说罢,莱德还不忘把某个为老不尊的混蛋拽出来调侃几句,“如果是老师在这里的话,那她大概就无所谓了,很可能会直接让老师到一边去。”
“那可真是。”教导主任也是哑然失笑,因为他能想象到具体的画面,“如果是奥尔杜隆校长的话,可能真的会到一边吧。”
一说起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空气之中总是充满着欢快的气息,也算是把刚刚有点严肃的氛围吹走。
“你说要在极北之地呆上一段时间,没问题吗?”打趣完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后,教导主任重新看向莱德,“有我们在这里,极北之地没问题的,你如果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去做就好。”
莱德知道教导主任是真心的,他也知道其他人现在也完全可以顶起极北之地,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说道:“就算是有想做的事情,也得让身体恢复一下再去做,极北之地上还有这么多血族,既然是我把他们弄过来的,我就必须要对他们负责。”
看住血族倒是次要的,因为莱德接下俩的工作就两个,一个是观察奥尔卡纳王国的动向,看看人偶骑士团和第零骑士团到底孰强孰弱,以便做出应对的计划;另一个则是要将南方之地和极北之地彻底巩固起来,建立起最基本的生产能力,同时建造出舰队,想办法建造出海上的运输。
不管说得多么堂而皇之,目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活下去,粮食,药品,玛娜宝石......说白了就是这么多东西,支撑起了忒伊亚上的所有东西。
这一部分,莱德必须亲自把控,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弄不好,极北之地也好,南方之地也好,天大陆也好,就相当于任何意义都没有。
作为一个炼金术士,莱德需要这些土地上的生产力,他需要南方之地的航运,需要天大陆作为自己的大后方,也需要极北之地上的武器系统,以及月之遗民们的知识。
说起血族,教导主任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那样的话,你就得对血族的教育负责了,而且我发现,不仅仅是血族,半兽人们的文化水平也比较——”
“没错,是比较离谱。”说起这个莱德也很头疼,“半兽人们有的可以看作地理学家,有的可以看作数学家,但是剩下的方方面面都不太行,连种地都不是很会。”
虽说彼此都是老师,但是遇到如此棘手、并且数量之多的学生,莱德和教导主任也是会发愁的。
“而且,莱德,半兽人的教育还能拖延一下,但是血族不行。”教导主任提醒莱德,“虽说地脉暂时被压制住了,可是和人类混在一起,如果哪一天,这四十四个血族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很难下来台的,我觉得保险起见,可以把他们先送回天大陆。”
教导主任的建议,莱德其实是考虑过的,但是最后给出的答案就是——不行。
“不,我要让他们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之后改造圣树用得到他们。”莱德缓缓说道,“而且,血族是不可能离开人类生存的,如果想要让血族们不以统治的方式和人类共处,就必须增加接触。”
“改造圣树,我之前好像听馆长说过,好像是要用鲜血浇灌,用回路引导。”教导主任对于前半句没有太大的怀疑,以馆长和莱德的能力,改造圣树,想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觉得难以做到的是后半句,“但是血族和人类和谐共处,这个就......你具体想要怎么做?”
“这一点,我已经请教过黄金商团的副团长德林了。”莱德笑了笑。
“他又来找你了?”
“嗯,还带来了圣王的友好协议,加杜尔王国算是和我们‘建交’了。”
“圣王是认真的吗?”
教导主任没想到,那位远在加杜尔王国,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的“圣王”,居然会这么早就把赌注押在莱德的身上。
“因为我们这一次算间接帮了他大忙,这边的魔人被露娜击退,东部战线上的魔人也跟着后退了,不然加杜尔王国的损失还会更大。”
莱德这样说道。
“那黄金商团副团长告诉了你什么呢?而且加杜尔王国应该也没有血族吧?”
“没有血族但有行刑官啊。”莱德这样说道,“在加杜尔王国,行刑官是唯一能合法存在的血术士,虽然也会遭到非议,但是他们却能和人们保持一种平衡默契的相处方式。”
“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莱德轻声说道,“像是人一样,在社会之中劳动就可以。”
第3章 劳动?交换与社会化
这就是加杜尔王国之中,作为血术士的行刑官可以和普通人相安无事的原因。
虽说这也是因为行刑官们有着加杜尔国王的官方许可,被认定为是一种“合法正当”的职业作为前提,但是王的权威是会减弱的,伴随着圣王的衰老,和别有用心之人的动摇,权威的背书有一天也会被怀疑的意念左右。
就像是黄金商团顺便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审判所解散,“行刑官”这个职业在几天之前被取缔,血术士唯一合法的身份也就此消失一般。
但这不能说加杜尔王国做得不对,在莱德看来,冒险者协会在其中的问题绝对是最大的,因为审判所没了之后,圣王能用的力量就只有圣教,这对于和王权本身就是隐隐对立的冒险者们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好事。
更何况,血族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
曾经建立起鲜血王朝的血族在历史中的记载可谓是奢靡无度,宁静河下见到的月之追忆中的血族也是非常的拟人,不事生产而傲慢至极,占据社会关系的最上层,而完全是以剥削者的方式存在。
但是经过几千年的自力更生,血族现在同样能明白了生活的不易,虽然只是一个一百三十一人的小村长,但是血族依然可以像是其他人一样工作,劳动,在构建出的小小社会之中生活,用自己的劳动去交换他人的劳动,从而满足各自的需要。
从这一点上而言,莱德还要“感谢”森林同盟,如果不是他们对血族的压制那么狠,可能莱德还要想办法纠正血族的攻击性。
而现在莱德完全不担心血族的攻击性,天大陆上的那几波,外加极北之地上地脉的鼓动都没让血族们大开杀戮,可以说现在血族的主动攻击性已经弱到了一定程序,唯一一个攻击性强到没遍的就是梅迪斯,她的话,还需要莱德继续调教。
教导主任困惑的是另一个点,“但是,莱德,你为什么想要让血族和人类和平共处呢?你明明就是血族的孩子吧?”
“因为鲜血王朝是回不去的。哪怕血族再一次建立起了鲜血王朝,最终迎来的依然是自身的毁灭,那个王朝根本就不可能长久存在。”
莱德说出了一如既往的回答。
哪怕现在是血族们的主心骨,但莱德依然没有任何想要复辟鲜血王朝的想法,因为他比谁都明白鲜血王朝的劣根性。
血族把人类当作血袋,让人类充当无休的劳动力,自己则是安安稳稳地驾驭在人类之上,说是王朝,其实就是一个巨型的种族奴隶部落。
人类最快也就是一年一生产,算上成长的时间,劳动力的补充效率实在算不上高,血族的数量又是越来越多,这样的结构注定无法维持下去。
和露娜一样,教导主任问起了人类这边的正统,“那月之帝国呢?朗月祭祀团们好像要把你当作新的领袖。”
朗月祭祀团在得知莱德和艾娜的关系和两人的基本情况之后,更加确认莱德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解析原语智慧的艾娜却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那就是意味着她大概率是不能系统性理解原语智慧的,既然这样,就必须要有人来继承整理解析后的“原语智慧”。
莱德就是他们看来最合适的人选,不仅仅是炼金术士,而且有着全系玛娜的适应性,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无形之间凑齐了“月之遗物”,这更让朗月祭祀团们觉得这才是“天命所归”,什么群星协会,什么弥米尔,早就被他们抛到脑后了。
群星协会的信息更是爽快地全抖了出来,说群星协会除了弥米尔和几个魔人外,还有其他两个人类王国的重要高层人物,可以说,这才是真正的手眼通天。
只可惜,对方狂热,莱德冷静,他对月之帝国的看法和鲜血王朝是一样的。
“月之帝国,那同样也是旧日的余烬。”莱德摇头,说得很简单,但也很果断,“旧的东西就是过去了,没有必要去执着那些虚影,过去没有炼金术,也没有魔法体系,人类和血族的关系完全是不对等的,但现在反制鲜血魔法的手段有不少,朗月祭祀团给我的感觉还不如占星术士靠谱,支撑起过去那种体系的条件已经一个也不剩。”
“这样啊......”
在教导主任看来,王国这种东西,总得先建立起主干,然后才能慢慢成型。
索尔王国的主干是贵族,奥尔卡纳王国的主干是炼金术士,加杜尔王国的主干是冒险者和商团。
三个人类王国的王族依靠这些力量进一步发展,最终建立起了各自的王国,也最终形成了各自的格局。
按照这个思路来,血族出身的莱德应该要把血族当作主干,可他没有那么做,以天大陆作为基本盘的话,那应该把非人当作主干,可是莱德好像也不想那么做,甚至于他给教导主任的感觉是,非人和人类是差不多的东西,血族也仅仅是因为人数少了一些,才额外保护的。
该说是上心呢?还是不上心呢?
教导主任不打算对莱德的想法说什么,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终归是好事,他只是转而问道:“那血族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文化课的事情,就请教导主任继续上心了。”莱德说着,从背后掏出了一根钓鱼竿,“今天下午,我要带他们去抓鱼。”
抓鱼,这就是莱德最终选定的“活动课”。
这也是因为现实的无奈,极北之地种不了东西,这地方的人们就是依靠土豆和其他块茎食物进行,但是被这么一闹,开裂的极北之地将浅层地下的块茎作物全部毁掉了,南方之地和天大陆那边的粮食想要运过来也需要时间,因此,巡游的鱼群就成为了最重要的食物来源。
天大陆开过来的大船就是最好的捕鱼船,莱德让教导主任通知血族下午在大船那边集合,自己则是早早地召集好了其他的人手,配套好了相应的设施,将大船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改造,让其成为了一艘可以出海作业的巨大捕鱼船。
“莱德!”
看到了背着钓竿的莱德,一个血族少女冲了过来,很热情地将他抱在了怀中,又很挑衅地看向身后,“听说你找我们,苏罗那个家伙可是催了又催,我们没迟到吧!”
“当然没迟到了,安姑姑。”
“叫我姐姐!”少女戳了戳莱德,“你小的时候我可是管我叫姐姐的。”
莱德叹了口气。
眼前的血族少女名为安,虽说样子是少女,但实际上这家伙的年龄和莉莉安差不多,是属于莱德的“姑姑”之类的角色,在村子里扮演着“杀鱼匠”的职业,一百岁的年纪,有五十年都在杀鱼,可以说是杀鱼的一把好手。
但是安马上就被另一个血族少年拉到了一旁,“我说你,让莱德说,别老是自己巴拉巴拉说一大堆,耽误事情。”
是苏罗。
安没好气地看着苏罗,“你这家伙之前差点被压扁的时候,我可是也出了力的,现在我就是和莱德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么凶干什么?”
苏罗懒得搭理这个家伙,只是很严肃地看着莱德,“莱德,那个人类说今天下午你要带我们出海?是要我们做什么吗?难道是——去突袭别的人类王国吗?”
听到苏罗的话,其余血族们的眼睛也都亮了一些,因为苏罗说的就是他们所想的。
莱德只是微微一笑,“不,今天我带大家去捉鱼,我来钓鱼,各位负责下海抓鱼。”
“捉鱼?”
还以为会是特殊任务的血族们面面相觑。
苏罗也是愣了一下,随后不死心地问道:“是任务代号吗?”
“不,真的就是钓鱼。”
莱德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钓竿——其实就是挂了鱼线的葡萄,“毕竟极北之地上的粮食储备没有那么多了,现在刚好是赤尾三文鱼巡游过极北之地的时间,刚好趁这段时间多抓一点。”
“......”
血族们的气氛一时间比较尴尬,有股准备了大炮但却发现要去除草一般的感觉。
但是,算了,既然莱德这么说了,血族们还是乖乖上船,感受着巨船的震动,从港口缓缓驶离,进入到了茫茫冰海之中。
船上还有很多人类,都是莱德从极北之地上找到的捕鱼作业从事人员,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和血族保持着一定距离。
极北之地在索尔王国之中算是“未经开化”之地,因为魔法公爵本就是流放的索尔王族,极北之地一直被严加看管,属于是有钱也招不到那么多老师,因此这里的人们不仅仅是魔法落后,观念也要比索尔王国其他地区落后至少几十年。
血族在他们看来就是非常凶狠的存在,就应该抓着人生啃,完事之后还要把鲜血吸干,因此,哪怕是得到了莱德的红血,人们还是在真真切切地害怕着血族。
很快就到了指定作业的位置,莱德将船停靠在海中,用炼金术进行位置固定,同时指挥着人们撒下大网,进行捕捞。
血族们则是换上了对应的作业服,准备潜水作业。
保暖而贴身的服装让血族们啧啧称奇,这都不是炼金产品,是由一些鱼类的皮肤制作而成的,只是身体曲线展示得有点过于直白,让一些血族女孩不是那么好意思。
苏罗是换好衣服后,第一个跳入到冰海之中的。
冰海的温度很低,但是潜水作业服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只要血族开启燃血,就完全可以把低温带来的不利因素消除掉。
唯一的问题是大翼没地方放,毕竟潜水作业服是根据人类的身体结构做的,根本就没考虑过翅膀的问题。
苏罗于是干脆地在冰海之中展开大翼,用来充当船桨,调控方向。
稍微熟悉了一会儿后,他就熟悉了水下的活动,并且可以像是鱼一样自由自在地游动。
这对于血族而言是个绝对新奇的体验,被困在村子里的他们还是第一次接触大海,很多血族甚至沉迷在了游泳和潜水之中。
好在苏罗并没有忘记自己下来是做什么的,一个眼疾手快,他便将一条肥美而巨大的赤尾三文鱼抓到了手中,在给同样下潜的安展示了一番后,就丢到了背后的固定筐中。
安不甘示弱,作为村子里的杀鱼匠,她是对鱼最熟悉的那一个,因此,离开苏罗视线没多久的安很快就带回了一条更大的赤尾三文鱼,在苏罗的眼前使劲晃了晃,才扔到自己的筐中。
面对这样的挑衅,苏罗当然不会罢休,他的漆黑大翼上浮现出浓郁的血色,尖锐的血刺骤然迸发而出,将游离在一旁的赤尾三文鱼贯穿。
安有点恼怒地看向苏罗,但也同样扇动大翼,有样学样地用鲜血魔法抓鱼。
两人像是比赛一般,各自前往一个方向,将从大网中侥幸逃离的赤尾三文鱼抓住,填入到鱼筐中。
红色开始在海下蔓延,坐在船头的莱德默默收起了钓鱼竿,顺便将空掉的鱼框藏到了角落里。
看起来大家玩得很开心。
可惜莱德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钓鱼的天赋,哪怕化作钓竿的葡萄追着海里的赤尾三文鱼跑,都抓不到一条。
算了,其他人有收获就行。
伴随着结束的哨声,第一轮大网带着满满的渔获收起,血族们也纷纷重新浮出水面,抓住抛下的绳子,回到了陆地之上。
安直接肘击苏罗,“你居然用鲜血魔法!”
苏罗很淡定:“没说不让用鲜血魔法吧?”
如此交谈着彼此的收获,血族们将鱼交给了人类,看着人类进行处理。
“他的手艺要比你好啊。”有血族这样调侃着血族中负责杀鱼的安。
安只是嘟囔了一句“村子那边的海可没有这么大的鱼”,也不再说别的。
可是,就血族们围观人类的杀鱼技巧时,一点鱼血突然飞溅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苏罗的脸上。
负责杀鱼的人类少女脸都白了,甚至手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害怕的感情几乎要满溢而出。
但是苏罗只是用手指抹去那点血迹,点头示意,“没事,你继续就好。”
听到了这样的人类语,杀鱼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罗,她没想到血族会这么好说话。
而莱德就在眺望台上看着甲板上的众人。
就是这样才对。
第4章 午间的冲突?浅浅的午休与修路的伊娜
得益于莱德的红血,这一次,极北之地上的伤亡十分有限,并没有像是南方之地那样,死伤以百万计数,并且那些断胳膊断腿、就是没伤到脑子和心脏的家伙,也都在鲜血魔法和神圣魔法的双重作用下很快恢复。
再加上莱德把月之遗民们的老家拖了出来,从天大陆而来的非人们也带来了圣树之种和挑选出的作物种子,让极北之地的复产和重建十分顺利。
或许是用得上的技术,或许是用得上的知识,总之,其他非人对于人类的看法并没有那么恶劣,甚至并不觉得东大陆上的人类和天大陆上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因此,不管是天大陆而来的半兽人,还是矮人,甚至是精灵,他们都在和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起将此地重建。
无非就是工作而已,和谁做都一样,毕竟对于现在的半兽人和矮人们而言,精灵才是最膈应的存在。
人们也没有像是害怕血族那样害怕其他非人,毕竟血族几乎是被迫和“非人”这个标签绑在一起的,平时说的时候,也是要单独把血族拎出来。
所以,只有芙芙和露娜就能掌控全局,大占星师压住非人,勇者压制人类。
但是对于半羊人们而言,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喂!离得远一些!”
趴在地上观察冻土变化,并且描绘折线图的年轻半羊人魔药师西瓜发现了那几个蹑手蹑脚想要靠近圣树的孩子,他直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表情相当的愤怒。
开玩笑,圣树现在正在改造阶段,改造后的作物种子也在圣树附近种下,现在任何额外因素都不能介入,因为谁也不清楚地脉下一步会怎么变化。
虽说听不懂那个半羊人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那四肢着地爬行的架势,对地上那抹绿色怀有好奇的孩子还是被吓到了一旁,他们一边后退,一边畏惧地看着爬到试验区边缘的西瓜。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其他的半羊人,和少数的几个精灵,大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呼啦啦地就拥了过来。
看着这么大的架势,那几个孩子当即在原地吓傻,举起了的脚步也不知道落下,呆呆地看着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非人,眼睛里泪汪汪的。
从后面追过来的家长同样追了过来,那些家伙背着没有收回的枪械,虽然没有对准非人们,可还是让局势显得有点紧张。
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用牌子拉起警告,西瓜皱着眉,给另一个家伙让出位置。
是夏尔。
夏尔·杜克好歹也是索尔王国的原贵族,作为炼金术士,和馆长一起参与到了圣树改造之中,只不过比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圣树改造上的馆长,莱德将夏尔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
夏尔从西瓜的身后走了出去,对着人们一顿交流,然后走了回来,把原因告诉了半兽人和精灵们,“只是误会,这些孩子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没有见过绿色的植物,感到了好奇而已。因为,极北之地大部分的农作物都是生长在地下的,像是这种绿色植物,他们从来没见过——准确来说,是绿色,在这里属于从来没有过的颜色。”
“那还真是可怜。”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西瓜挠了挠头,心里的那点怒气顿时消散。
其他的半羊人和精灵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想不到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连绿色植物都没有见过。
“只能靠块茎作物过活倒也说得过去。”有个半羊人魔药师这样说道,“可是这样补充不到必要的维生素,不怕得坏血病吗?”
“块茎作物中有一部分,剩下的靠动物肝脏补充。”夏尔充当了彼此的翻译,“但是需要生吃才可以,所以在索尔王国那边,会有说极北之地上的人们茹毛饮血的说法。”
半羊人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怎么说呢,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过得很惨,但没想到还有人过得比自己还惨。
曾经的森林同盟只是被精灵控制物资,各个种族生活得才会那么窘迫,但是极北之地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有莱德的保证,精灵和半羊人们都怀疑圣树能不能在这鬼地方发芽。
经过夏尔的调和,气氛顿时缓和了很多,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涉及到圣树,半羊人和精灵必须慎重对待。
这时候,看着依然一脸害怕的孩子们,一个精灵忽然上前,如此的举动引发了人们的戒备,有人把手放在了枪支上。
但那个精灵只是缓缓蹲下,他从上衣的口袋中抓住一把小小的种子,翠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涌动,如同变魔术一般,经过自然魔法催化的种子瞬间变成了通红的花朵,鲜嫩如火。
将那束花推给眼前的孩子们,精灵用眼神示意让他们拿走。
“谢谢你”
孩子们在高兴和害怕两种情绪的混合下,小心地分走了那束花,在向精灵道谢后,快速地和他们的父母离开了这里。
“哼,精灵。”
西瓜撇撇嘴,这种自然魔法他也做得到,但是他和精灵不一样,作为魔药师,他身上可没有位置揣着那么多无用花朵的种子。
精灵听到了西瓜的话,也不恼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回到了圣树之下。
“怎么感觉这群家伙还是那么让人火大。”
西瓜喃喃道,随后看向夏尔,“夏尔学长,你也觉得精灵很讨人厌吧?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还一个个的摆着自命不凡的臭脸。”
“大概吧。”
夏尔对精灵没有太多的偏见,但他知道精灵在操控非人的买卖,东大陆的很多非人交易都是森林同盟把持的,因此他只能给个模糊的回答。
众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对圣树改造进行铺垫活动,同时开始作物种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支队伍来到了这里。
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他们将众人的午饭带了过来。
领头的是本以为会成为骑士,但却成了后勤小队长的兰迪,只是曾经的部长有点郁闷,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完全成了一个厨子,但他其实是想要以骑士的身份继续战斗的。
自称为“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指导老师”的蒙特里亚能察觉到兰迪的情绪,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工作很好,不动声色地开导这群年轻人,“能做多少事情做多少事情,而不要觉得是小事而不去做。再说,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想要独当一面还是太早了。”
曾经的大骑士长虽然说的直白点,但也是事实,面对超规格的怪物的时候,管家部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现在就老老实实当个送饭的吧。
露娜则是跟在了管家部之后,她单独挽着一个框子,进入到了圣树的领域之下,找到了被各种魔药瓶瓶罐罐淹没的芙芙。
“休息一下吧。”露娜看着那个和自己差不多高、但各部分重量都明显在自己之上的女孩,“咕噜呢?”
左顾右盼,露娜并没有找到那个淡紫色的少女,不由得好奇地问从魔药之中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魔药粉的芙芙。
芙芙拿起一条毛巾,将小脸擦拭,同时说道:“咕噜去了黄金商团那边,加杜尔王国不是把审判所解散了吗?于是很多行刑官被赶了出来,暂时被黄金商团接管,现在和那群人一起来到了极北之地。”
“加杜尔王国啊......”
露娜将面包从筐里拿出来,递给将双手也擦拭干净的芙芙。
芙芙接过面包,白白软软的面包热气腾腾,她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咀嚼,在那股甜蜜蜜的味道下露出幸福的表情,同时问道:“露娜曾经去过那里吗?”
“去过。”
露娜去过很多次加杜尔王国,因为那个地方几乎完全暴露在魔人的攻势之下,她作为魔人特攻的选手,肯定少不了去那边,因此对加杜尔王国也有所了解。
“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问过那个孩子,但她好像不想和我讲很多。”
芙芙一直很想知道咕噜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想知道咕噜的过去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但咕噜说的都很简单。
这倒不是咕噜故意隐瞒,而是她对于加杜尔王国的认识就是那么简单。
露娜简单地讲加杜尔王国的情况一讲,“加杜尔王国是一个没有贵族的王国,像是咕噜那样的血术士可以以行刑官的身份加入到审判所,同样正常地生活,行刑官就相当于精灵们设下的席位,其实是有着不低的地位的。”
“没有贵族?”
“嗯,没有贵族。”露娜点点头,“但是,加杜尔王国有着大量的商人,商人把持经济,甚至可以影响到王权,但也仅仅是影响,他们没办法像是索尔王国这样,几个贵族内斗就能掀翻整个王国,而且,因为魔人,那其实是个还算是团结的王国。”
“这样啊。”芙芙擦去嘴角的面包屑,“谢谢你,勇者小姐,在咕噜离开天大陆后,我的占星术就基本不能使用了,因此一直担心那孩子会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现在,听到那是一个这样的地方,我就放心多了。”
露娜拿出留给咕噜的面包,然后开始收拾面包篮子,低着头说道:“没关系,另外,叫我露娜就可以,芙芙......额,姐姐?”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芙芙,其实其他人也是一样,因为芙芙的年纪实在是比她们大了太多,当女孩们的母亲都足够了,叫姐姐,实在是有股怪怪的感觉。
芙芙笑了笑,拿过了给咕噜的那份面包,“那就叫我姐姐吧,我也叫你露娜。嗯,这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我还要给伊娜送午饭。”
露娜这样说道。
听到了伊娜的名字,芙芙的笑容也从脸上消失。
因为大家都知道了那个女孩的故事,作为回应魔人的“火种”而生,这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而言,的确是过于残酷了。
露娜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她这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伊娜,生怕她的情绪出现剧烈的波动,从而出现突破理性的行为举止。
伊娜自己倒是无所谓。
借助机械施展而出的暴力,她的内心很平静。
平静到了露娜出现在了挖掘机附近后,伊娜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勇者姐姐,她拉上手刹,断掉了挖掘机的玛娜发动机,顶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从透明的驾驶舱中跳了下来。
露娜真的像是一个大姐姐,招呼着伊娜,“伊娜,来休息一下,吃饭吧。”
“嗯。”
伊娜的回答很简单,她就那样走到了露娜的面前,用冰霜洗掉了自己双手的污渍,然后抓起了一个白面包,就往嘴里送。
“慢一点。”露娜哑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从面包篮子中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和伊娜坐在一起,享受着午时的片刻宁静。
但其实露娜是想找点话来安慰伊娜的,比如让她想开一些什么的,但是露娜脑子笨,嘴也笨,想了好久都想不到,要怎么不冒犯地安慰到伊娜。
这份纠结连伊娜都看了出来,她叹了口气,很平静地说道:“露娜姐姐,你是不是想要就忒弥琉斯的事情安慰我?”
心里的想法被干脆地点破,露娜只好尴尬地承认,“是......你好些了吗?”
“我很好,倒不如说,比从前都好。”
伊娜以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露娜伸出手臂,小心地将伊娜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而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你不好,我听得出来。艾娜的事情,忒弥琉斯的事情,埃泽里特的事情,都压在你的心中。”
可是,在露娜怀里的伊娜轻轻说道:
“你错了,露娜姐姐,我真的很好,因为我现在可以完全抛弃掉魔人王·忒弥琉斯女儿的身份,要比从前更加轻松。”
“真的吗?”
“真的。”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反正大家在父母这件事上,都很悲惨,也不缺我这一个。”
“额......”
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女孩们里,貌似只有梅迪斯的父母是原装,并且没出事情的。
伊娜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一个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人,他才是那个最惨的人,可是他从未叫过惨,只是一味追寻答案。”
露娜叹了口气,“是啊,这方面最惨的应该是莱德,他只是不说而已。”
谈论起莱德,少见的,露娜也有了一点迷惘。
露娜从不怀疑莱德的话,因为莱德对她根本就没有说谎的必要。
可是,现在伊娜和莱德的关系貌似有所上升,这又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她不知道,憧憬与爱之间,到底隔了多远?
爱,真的是可以平分给每个人的东西吗?
又或是说......
第5章 行刑官?女孩们与恋爱故事
“十三席,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黄金商团中的咕噜被某个行刑官少女突然这样问道。
“......”
虽说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但咕噜还是在稍稍的犹豫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举动落在行刑官女孩的视野里,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平地惊雷,几十个女孩瞬间涌向咕噜,争先恐后地问着问题。
“十三席,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十三席,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十三席,他长的好看吗?”
“十三席,那个人厉害吗?”
“十三席,他是人类还是非人啊?”
“十三席!你们亲亲过了吗?”
“十三席,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啊!”
“十三席!”
“十三席。”
“十三席......”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向咕噜,让她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早知道就不给这帮家伙解释的那么清楚了。
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把审判所解散的消息告诉了咕噜,同时告诉了她,虽然审判所解散,但黄金商团接纳行刑官可是圣王的意思。
咕噜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审判所只是明面上解散了,行刑官们可是都还在,只不过是转到了黄金商团的建制下,或是加入到了冒险者协会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哪一天重设审判所,行刑官们立刻就会被圣王召回加杜尔王国。
看得出来,对于血术士屠城这种突发事件,圣王也不是很相信这是行刑官的所作所为,但是为了安抚住民众和冒险者协会又不得不做出点样子出来。
因此,在咕噜看来,大家不过是出来躲躲风头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毕竟魔人的威胁可不会消失,行刑官总会用得上。
于是,被咕噜讲清楚现在的局势后,原本失落的少女们又纷纷打起了精神,只不过这个精神......有点过于亢奋了吧?
被很多女孩挤来挤去的咕噜有点无语。
现年二十八岁的她很清楚审判所和行刑官是什么东西。
虽说审判所和行刑官这两个词给人的感觉相当的冷酷无情,相当的专业,相当的神秘冷血,可是咕噜知道,大部分行刑官都是很闷骚压抑的人,属于不张嘴还无所谓,一开口就让人很想叹气的类型。
没办法,大部分被黄金商团捡回来、认为有成为行刑官天赋的孩子,在和父母分离之后,就基本上没有过过一天的正常日子。
她们从幼年开始就进行行刑官的职业培训,静步,潜行,易容......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之后是鲜血魔法的学习,各种武器的运用,人体结构的剖析,等等等等。
在必要的时候,行刑官们用根树枝都得杀人,她们的知识可谓是相当全面,属于随便拉一个都能去圣伊丽莎白院当主治医生的存在。
被认可为是行刑官后也不会轻松,正式成为行刑官后,她们就需要在审判所中按照类似于冒险者协会的那一套制度进行任务,只不过那是强制性的,不像是冒险者协会那么自由,有的时候还必须去做冒险者协会不愿意做的、低报酬高危险的任务。
她们没有个人时间,一旦成为行刑官,就嵌入到了加杜尔王国的齿轮之中,成为了燃烧的燃料。
但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能做到这些,就注定有很多东西做不太到。
对于从小和父母分别,训练之后就是泡在任务里的行刑官们而言,恋爱是很遥远的词,喜欢这种感情更是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雾气,很多行刑官到死都没有谈过恋爱,接触到的异性基本上是些位高权重的老头,偶尔才能接触到一些年轻的男孩,让几颗心怦然动一下,但也仅仅是动一下。
因为行刑官严禁在工作期间和他人产生多余的感情,加杜尔王国内部对行刑官的看法也比较微妙,虽然知道鲜血魔法的适应性不一定遗传,但很多人觉得父母之中有血术士,孩子将来成为血术士的概率就会加大。
而且,行刑官本就是比冒险者还危险的职业,很多人知道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因此就算有喜欢的人,往往也不会明说,最多就是私下里交谈几句。
现在听到恋爱方面的话题,尤其是在平时沉默寡言,看上去和恋爱绝缘的咕噜身上,大家都和炸了锅一样,涌向咕噜,想要知道那是一段怎么样的故事。
咕噜看着这些激动的少女,也有点慌,连忙摆手,“不,其实是我对他有好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这句话让局势更炸了。
“十三席,你这么漂亮,男人肯定拒绝不了,你可以直接表白的!”
“对啊,而且十三席还是精灵......好漂亮的眼睛,十三席,你的眼睛和头发都是紫色的,和丁香花一样耶!我要是男人,也一定觉得你很漂亮的!”
“十三席,你要是放不开,我们可以去帮你试探他嘛,反正在这里也没事情做......”
听到这里,咕噜忽然莫名地有点紧张,声音也拔高了一点点,“不、不用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感觉咕噜有点着急,女孩们这才有点遗憾地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看向咕噜,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之后的故事。
咕噜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们,这时候,曾经的行刑官好像都变成了对恋爱向往的普通女孩,“你们真的想听吗?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很浪漫的故事。”
“想听想听!”
看着一致的点头,咕噜只好把自己从来到索尔王国,到离开天大陆的故事给女孩们讲了一遍。
天大陆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或者说就是要传播出去,因为索尔王国的事情几乎已成定局,现在需要的是让剩余的两个人类王国不敢对莱德轻举妄动,不要来干扰他。
于是,从圣伊丽莎白院门前的第一次相遇,到之后几次风波的相互帮助,最后到天大陆下,世界之树之前,感觉很长,但实际只是半年的故事从咕噜的口中娓娓道来。
“哇,真的是一个好厉害的人。”
“对啊对啊,而且也是血术士。”
“而且你们注意到十三席的眼神了吗?讲故事的时候好温柔啊,从前根本没有见到十三席能有这样的眼神。”
“你们从前也根本没有见过我的上半身吧?”咕噜有点好笑地说道,“更不要说见过我的眼睛了。”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十三席原来是精灵。”有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等等,可是首席之前一直在说十三席是半羊人的,十三席不也说自己的母亲是半羊人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精灵和半羊人的混血。父亲是精灵,不过,就是没见过罢了。”
“好帅!”
“一点也不帅。”咕噜无奈地敲了敲那个女孩的脑袋,“但是,我现在是纯粹的精灵,半羊人的那部分,我已经完全归还给了我的亲人。”
这点大概是最让咕噜郁闷的,虽说之前身体只有一半,但起码还是个半羊人,现在物种都变了,还是她不是那么喜欢的精灵,偶尔总是让咕噜感到怪怪的。
“但是,额,十三席。”
另一个行刑官少女犹豫了好久,这样说道,“可是听你的故事,你喜欢的那个人,好像已经有伴侣了啊。”
“嗯,差不多吧。”咕噜点了点头。
行刑官女孩们你看我,我看你,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时候,另一个眼睛上有伤的女孩说道:“难道十三席是顾及到那个人的女友,才一直才这份感情藏到心里的吗?”
“不,为什么?”咕噜很奇怪地看着她,“我只是不久之前才察觉到这份感情而已。”
眼睛上有伤疤的女孩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那十三席,你是打算接下来找个时间去狠狠地揍那个家伙一顿,让她主动退出吗?”
“......”
这都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咕噜叹了口气,“我没有那样的想法,另外,我大概了也打不过她们。”
“她们?”行刑官们不太理解这个词,怎么还是复数形式?
“是人类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和索尔王国的继承人,艾娜·索尔。”咕噜把目前已经确定的两个摆了出来,其实还有芙芙,但说出来感觉会更奇怪,因此她也就没有说,“我就算找到了上半身,也不会是她们的对手的。”
行刑官们人都麻了,尤其是刚刚还想要为咕噜找场子的那几个行刑官女孩。
“怎么是她们!”
“就是她们。”咕噜看着一脸木然的行刑官们,还点了点头。
“可是,怎么会是两个?”
哪怕能接受那两个人的身份,但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数量。
人类这边不是一夫一妻的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咕噜不以为然,“各个种族有自己的婚配风俗,像是半兽人,无论男女,部落的酋长都可以拥有多位配偶,东大陆这边不也是吗?王可以拥有一切。”
“额......”有个行刑官女孩小声说道,“也就是说,十三席,你是去加入她们的?”
“不然呢?”
“......”
如果是这么说的话,那行刑官女孩们总算是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离谱了,因为从法理和习俗上好像都能讲得通。
只是,要成为王的少年吗?
感觉和故事书一样,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成了气候。
某个行刑官女孩好奇地问道:“十三席,他叫什么?”
“莱德。就是现在极北之地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看到。”咕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是黑色的,过度使用鲜血魔法就会变成红色,头发是黑色的,身高的话......比我高很多。”
听着咕噜的讲述,大家对莱德也逐渐有了更为具体的印象。
这时候,有一个一直在低头研磨刑具的少女抬起头,看着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咕噜,突然叹了一口气,“你变了,十三席。”
那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少女,就算审判所解散,依然保持着审判所内部的穿着打扮,声音很哑,但是从手指来看,绝对是少女,黑袍上有着墨绿色的纹路,代表她是审判所中,第十二席行刑官。
“十二席,我变了吗?”
“比以前更健谈了,比以前更自信了,比以前更像是活着的人了。”十二席将手中的工作一停,无声一笑,“从前,哪怕是偶尔因为任务分配到一起,你也不会和我们说那么多话。并且总是刻意地隐藏自己,说实话,不刻意去找的话,大家根本找不到你的存在。”
其他女孩纷纷表示赞同。
因为从前的咕噜的确是这样,唯一能和她称得上亲近的只有首席行刑官,也就是她的老师。
“人是要变的。”咕噜说道,“或者,可以用成长来形容。”
成为十级魔法师,补完自己残缺的身体,将断裂的回路重新连接为完整的形态......这些对于咕噜而言,都是成长。
“不,是因为你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圣王陛下曾经和我们说过,‘审判所只是大家临时的住所,终有一日,大家都会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处’。”十二席苦涩地说道,“可是,我们只能看着大家一个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在任务里,在暗杀里,在和血术士的战斗里,哪怕是首席,都遭到了索尔王国的背刺......最后,连审判所这个临时的住所都被冒险者协会打掉,我们的归处,到底在哪里呢?”
听到如此的感慨,所有的女孩都沉默了,气氛从刚刚的少许欢快迅速跌落到了冰点。
行刑官就是这样的东西,她们既不能像是冒险者那样豪气万丈、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能像是普通人那般,体验着作为人类的生活。
但是......做不到。
“总会找到的。”
咕噜却在此刻这样说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又很有力量。
“我从前也有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就是漂泊在东大陆上的流浪之人,天大陆回不去,东大陆又不可能真正接纳自己......但是,我知道,只要活下去,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做到的。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可以做得到。”
大家抬起头,看向咕噜,好像首席行刑官还在指引着她们一样。
十二席低声说道:“十三席,你会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咕噜摇了摇头。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
冰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气,从咕噜的口中吐露而出,“给老师,给首席报仇。”
第6章 人偶骑士团?奥尔卡纳的进攻和行走的太阳
杀了首席行刑官的权杖会,和对此推波助澜的索尔王族。
那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二者,在咕噜的眼中都是敌人,都是需要斩杀的对象。
虽然都是人类王国的王,但相较于索尔王国的王族,还是加杜尔王族给咕噜的感觉要好一些,至少加杜尔王国之中,那位老迈的圣王只是人比较天真,但本性并不坏,维护自己的国民,调和民众的矛盾,做不到的事情,也只是因为能力有限。
像是索尔王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那种人,放在过去都是要被当作邪王讨伐掉的。
只是,就目前看来,有一个人在这个过程里,是无法被忽略的。
那就是艾娜。
嘉兰王都。
这一次,重修的嘉兰塔直接插在了王城区中,反正老王宫也就那样了,于是,艾娜直接把王宫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然后一次性全部炸平,用来充当会在此地高高耸起的嘉兰塔的地基。
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贵族废话,因为大家被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打得屁滚尿流。
在奥尔卡纳王国周密的攻势面前,王国贵族们的领地接连丧失,他们再也不复当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什么贵族法,什么身世,什么血统,全是狗屁。
在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面前,一切都是虚妄,跑得慢一样会被杀得人头滚滚,甚至会因为他们的贵族身份,让奥尔卡纳的上位贵族们更加在意。
现在,索尔王国的实际领地只剩下了嘉兰王都和剑之公爵麾下的两座城市,剩下的部分已经全部被奥尔卡纳王国占领。
和当了几千年游牧民族的索尔王族不一样,虽然从渊源上而言,奥尔卡纳王族比不了原本就是月之王族分支的索尔王族,但是他们在月之帝国覆灭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和魔人合作,帮助魔人统治东大陆,因此,奥尔卡纳王族对于战争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和其他人类王国碾压而过的做派不一样,奥尔卡纳王国更针对的是土地上原有的制度。
在他们攻下土地之后,会迅速将土地上的人口宣布为“奴隶”,本国的农民、工匠在炼金术士们的协助下,迅速迁入,以极快地速度抹消掉土地上原本的制度和文化,将其替代为奥尔卡纳王国的那一套。
一般而言,只需要几十年、甚至二三十年,就可以将一片土地包装成“一直以来”都是奥尔卡纳王国的领土的样子。
而贵族,这种长久以来占据土地的存在,在奥尔卡纳王国看来是必须歼灭的对象,甚至没有合作的空间。
这也是贵族们如此惶惶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落到奥尔卡纳王国手里真的就是死路一条,连跳反的可能性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现在盾之公爵那边是真的断开了所有联系,权杖会中的国王派在极北之地全灭,剩下的也处于无法联系的状况,导致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艾娜,卡尔以及第零骑士团。
而她们要面对的,是几十万之众的人偶骑士团。
毕竟奥尔卡纳王国等待今天等了几十年,从上一任国王,尤里卡·索尔开始,南方的奥尔卡纳王国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时机,等待老国王主动排雷、将王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彻底斩断的时刻。
因为奥尔卡纳的摄政王知道,这时候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现实也是那么做的,在天大陆不再纠缠之后,就在二者之间开拓出了一条狭长的占领地带。
只是,对方拿出了完全不在他们预料中的武器。
那就是继承了原语智慧的艾娜,和第零骑士团。
嘉兰王都城外,率领着卡尔和十个第零骑士团骑士的艾娜手持双剑,泼洒着火焰和鲜血,两种颜色不相同的红色在少女的挥舞下,在黑压压的人偶骑士团中开拓前进的道路。
十二个骑士就是索尔王国这边对抗奥尔卡纳几十万之众的人偶骑士团的全部力量,看上去十分渺小,但实际上,却很让人头疼。
虽说人偶骑士在本质上是炼金制品,不吃鲜血魔法,按理来说对付第零骑士团应该是优势,但是第零骑士团本身能使用的就不仅仅是鲜血魔法,更别提还可以用鲜血来释放魔法。
更何况,还有艾娜在这里。
对于艾娜来说,奥尔卡纳的人偶骑士们只是看上去威武罢了,那些东西在火焰之下毫无抵抗能力,火焰只需要挤压上去,过几秒就不会动了。
爆裂的火焰之后,还有鲜血圣剑·阿瓦希。
使用莱德的鲜血,艾娜也能让鲜血圣剑变成巨剑,伴随着她的挥舞,将人偶骑士打得“砰砰”作响。
回路被火焰炸碎之后的人偶骑士直接被鲜血圣剑掀飞,电光劈里啪啦地闪过,成为了路边无用的废铁。
不仅如此,在肆意挥洒火焰玛娜的时候,艾娜赤红色的眼底始终存在一方蓝色的光芒,浅蓝色的纹路是原语智慧在运转的证明。
原语智慧解析而出的内容,她理解不了,甚至感受不到那东西的存在,但是原语智慧却给予了艾娜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就好像下一剑要怎么挥出就能击倒人偶骑士,下一抹火焰释放在哪里,就能炸开人偶骑士团的缺口一般。
可是,有一个人率先顶不住了,在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偶攻势下,卡尔的动作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协调感,如果不是艾娜及时补上了她的位置,人偶骑士的剑就刺中他了。
“父亲,您先退下吧!这里由我们顶住,不会有问题的!”
卡尔到底不是真正的第零骑士团骑士,在如此高压的作战下,红蚁化的身体还是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毕竟能让一个死人活过来,就已经算是很逆天的技术了,现在卡尔又要给既充当血管,也充当回路的炼金回路加压,力竭得要比其他第零骑士团骑士快得多。
“没关系!”
完全进入到战斗状态的卡尔根本听不进后退的话,他直接捏碎了口袋中的红色小胶囊,浓重的血色骤然出现在了所有第零骑士团骑士的身上,原本还有点颓势的骑士们立刻开始了吸收,浓重的血色隐入它们的身体,魔法的光芒开始涌动!
十级魔法,甚至是十一级魔法的魔法阵,开始在第零骑士团的身后浮现。
在之前,南方之地阵亡的百万之众已经被全部做成了血肉方块,只要吃下去,就能让第零骑士团立刻恢复。
此外,还有一种名为“血包”的东西,也在剑之公爵家的仓库里积压着,那种东西虽然不能让第零骑士团修补破损的身体,但却可以作为鲜血的补充,让骑士们可以毫无顾虑地使用魔法。
这也是权杖会的技术之一,可以说,老国王在权杖会中的投入,就是为了让第零骑士团可以更好的运作。
有了这些血包,第零骑士团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
在恢复力量后,昆虫样子的骑士们越过了艾娜,向着人偶骑士团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让艾娜退到它们的身后,吸收玛娜宝石中的玛娜。
“什么东西?那些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都这么难缠!”
负责这个方向的奥尔卡纳王国上位贵族看着战场之上的僵持,恨恨地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同样观察战场的炼金术士们怒吼而道。
跟随他出征的都是奥尔卡纳王国众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士,可是大家都没见过那样的存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一个留着卷毛的炼金术士喃喃道:“不应该啊,索尔王国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炼金制品......”
“不应该?现在那些东西就在我们脸上,这还不应该吗!”上位贵族冷笑道。
“大人,您不要慌。”
一个年迈的炼金术士站出来,这样说道,“您没有注意到吗?那个被骑士们护在身后的女孩,那个好像就是艾娜·巴卡诺斯,也就是现在索尔王国的继承人,艾娜·索尔。”
“是那个人吗?”上位贵族立刻拿出望远镜,重新观察了一番,“好像真的是她。”
“大人,索尔王国能把王国继承人也当作士兵,这说明什么?”年迈的炼金术士信誓旦旦地说道:“这说明,索尔王国真的山穷水尽了,这恐怕就是他们最后的力量,只要先杀了王国继承人,再把这些炼金制品破坏......一切就结束了。”
上位贵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他拿出手中的控制器,进行了一番遥控,随后便重新拿出了望远镜。
也正是这时候,手里攥着玛娜宝石的艾娜被偷袭,混在人偶骑士团中,力量接近十级的人偶骑士长以交叉的剑刃,顶住了火焰的扑击,贯穿了艾娜的胸口。
“艾娜!”
卡尔想要回来援助,可是,人偶骑士团开始裹挟而动,它们强行制造出了隔阂,将第零骑士团和艾娜隔开。
更多的骑士抓住了艾娜补充玛娜的实际,更多的长剑刺入到了少女的身体之中,手腕,双腿,胸口,脖子......
天空之中忽然坠下雨珠,冰冰凉凉的雨珠落在了这片敌人全是人偶的战场上,艾娜被扎成了刺猬一样的存在。
被万剑贯穿的她只是缓缓仰起头,赤红色的眼珠望向蓝调的天空,里面是同样的忧郁。
艾娜在害怕。
她在恐惧。
心都在胸腔之中发出不正常的颤鸣。
并不是因为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并不是因为索尔王国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因为原语智慧——而是因为艾娜知道,如果做出接下来的选择,那么一切都将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她不想再向前了。
只是一年时间,世界就变成了艾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演出前的排练,一旦故事开展,一切都会如疾风骤雨一般袭来,认识的人也好,不认识的人也好,大家来到了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将刀锋相对,要用生死分出胜负。
再向前,她害怕所有人都变成不认识的样子,所有人,都会变成敌人。
明日啊,明日,不要......那么快的到来。
艾娜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发出这样的声音。
让大家都以最熟悉的样子相处下去,不可以吗?这难道是什么很难实现的愿望吗?
理智告诉艾娜,这的确是很难实现的事情。
落下的雨珠不会重回天空,死掉的人不会再回来,苟活的人也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嘉兰王都哪怕修缮为了艾娜想见到的样子,也不是从前的样子。
过去的一切,艾娜熟悉的一切,已经全部崩塌了。
那就在一切还能挽回之前,让世界停下来吧。
只要停下来,她就能有足够的时间,把世界修复成彼此都熟悉的样子,让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全部消失。
代价就是,自己向前一小步。
缓缓将手搭在刺入自己胸口的长剑上,艾娜眼睛之中,汹涌起了无边的火焰,“很无聊啊,你们的人偶,真的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人偶骑士听不懂艾娜在说什么,它们只是想要按照命令,在这里杀了艾娜。
但是,火焰从女孩的胸腔之中涌动而出。
鲜血与火焰放声咆哮,人偶骑士团的武器瞬间被融化,原语智慧将艾娜身体中的缺口以玛娜的形式进行修复,火焰甚至都变成了白色。
如同太阳一般的白色!
尖锐的破空声模糊掉了卷毛炼金术士的话语,一柄猩红色的长剑如野兽的利爪,击碎了一切的炼金屏障,拖着猩红色的血气,正中卷毛炼金术士的脑门。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起,甚至在墙上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印记。
旁边的炼金术士们反应得很快,他们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控制器,要将一部分人偶骑士召唤回来。
可是,一道红色的血线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轻柔得像是从手腕上划过,瞬间,几十只手“啪嗒”落地。
这、这是——
还是那个上位贵族,他快速吹下哨子,以此呼唤自己的亲卫队。
可也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那枚人头从女孩的手中融化。
无可抵挡的火焰浪潮从怪物一般的少女身上舒展而开,华贵的房间顿时成为了他们的火化之地。
从墙壁上取下鲜血圣剑·阿瓦希,熊熊烈焰之中,伴随着艾娜踏下的步伐,融为一体的爆炸将炼金术士们连带着上位贵族一同毁灭至纷飞的骨灰!
如果说原语智慧在艾娜身上的体现是什么,那便是那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
现在的艾娜,就是一颗行走在地上的太阳!
第7章 钓鱼亡者?月与血
伴随着温度的上升,缠绕在女孩身旁的火焰由爆裂的赤红转为如月的湛蓝,最终变为亮度惊人的白色火焰。
但那白之火并不和神圣玛娜一样,是纯净的白色,而是可以折射出各种颜色的白色,其中蕴含着无数的可能性。
这便是原语智慧在艾娜身上的体现。
比起权杖,王冠,又或是王座,这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王之象征。
死了一个上位贵族,和同行的炼金术士,对于人偶骑士团来说不算什么,几十万之众的人偶骑士团本就不可能由这么几个家伙来操控,还有更多的控制者藏在暗处,引导着人偶骑士团的行动。
艾娜懒得去找那些家伙了。
反正,把这些玩具一样的人偶骑士拆碎,效果上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黑压压而来的人偶骑士团,举起了鲜血圣剑·阿瓦希。
既然没办法理解原语智慧解析后的内容,那就把它当个魔法来用好了,反正艾娜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理性会被奥术魔法冲散。
现在,那些永不停息、永远都在爆炸的火焰玛娜,在原语智慧的梳理之下,找到了最为合适的运转逻辑。
她那剑刃贯穿的身体并没有恢复,莱德的红血被另一股力量死死按在了心脏之中,不让它去将身体修补完整。
因为那要由原语智慧来完成。
在身体的缺口处,近乎透明的玛娜将其填充,实际的肉体和虚幻的玛娜以如此如梦似幻的方式结合起来,就像是把艾娜灵魂拖出来、置于受损的身体之上一般。
炽白之焰则是被拆解为最为原始的力量,驱使着少女以血肉之躯,迸发出可以动摇星星的力量。
就像是——现在这样!
炽白之焰为鲜血圣剑·阿瓦希提供充足的动力,汹涌的白色火焰为其提供近乎无限的加速度,让其化作一条灵活的血色绳索,在她和人偶骑士团之间分割出巨大的沟壑。
巨大的力量瞬间冲散了人偶骑士团的阵型,艾娜咬碎藏在手中的玛娜宝石,从中迸发的火焰玛娜瞬间被艾娜浓缩为白色,落在了伪·圣剑残刃上。
没有刀刃的断剑燃烧起了白灼的烈焰,在艾娜看似随意的挥舞之下,在人偶骑士团们的面前画出了标准的圆。
如同太阳一般的圆。
火焰如同膨胀一般,瞬间那个空荡荡的圆填充完毕。
堪比十三级火焰魔法·白日的白色太阳出现在了地上,向着人偶骑士团释放出了恐怖的力量。
尽管只有一瞬,但那股力量足以冲毁一切!
但是,在生死之间、激烈无比的战场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地脉孕育而出的玛娜宝石中在被使用后,玛娜并没有返回地下,而是凝聚为湛蓝的颜色,悄无声息地升入到天空之中。
可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上,和血族们和人类在船上钓鱼的莱德,却是随口问起了这个问题。
“说起来,你们那时候的奥术玛娜是什么颜色的吗?”
这其实是莱德截止到目前为止,最为不解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奥术玛娜会呈现出蓝色呢?
按理来说,各派系的玛娜都有着自己专属的颜色,一般来说是两种到三种,根据状态会有所不同,比如赤红色的是火焰玛娜,冰蓝或是纯白的是冰霜玛娜,混沌但又可以进行剥离的是自然玛娜,紫到发黑的是暗影玛娜,黄金至白的是神圣玛娜......
但是不管是哪里都没有“蓝色的奥术玛娜”的记载,那东西要么是琥珀色的,要么是透明的,要么就是紫色的,在去年接触到群星协会那群人之前,莱德是真的没见过这种奥术玛娜。
“不是,和现在一样,都是琥珀色的。”被拉来一起钓鱼的老祭司摆出思考的样子,“重力魔法可能会呈现出紫色,但是,一般来说还是琥珀色的居多。”
这时候,莱德迅速瞄了一眼这家伙的桶,发现里面的赤尾三文鱼塞得满满的,扑腾扑腾地往外甩水。
“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最近见了很多蓝色颜色的奥术玛娜,还以为会和你们有点关系。”
糊弄过去这个问题,莱德走开,又偷偷去看了一下其他朗月祭祀团成员的桶,这时候发现他们每个人的钓鱼技术都不差,桶里面少的也有三四条鱼。
“......”
都这么会钓鱼吗?
长这么大只会叉鱼的莱德觉得自己反而像是原始人。
“master,您可以帮我训练一个视觉识别模块,这样我就可以针对鱼进行定向追踪。”
葡萄如此说道。
“那是你钓到的鱼,不是我钓到的。”
话是这么说,但莱德还真认真考虑一下,炼金术士就是造工具的职业,凭什么造出来的工具好用不能算自己的能力?
“莱德大人。”
而看到莱德在自己的身旁突然不动了,年轻祭司凯尔·甘文很尊敬地喊了这样一声,“您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这时候的莱德已经想抓几条鱼来当视觉训练样本了,他随口问道,“群星协会里的那群家伙都是蓝色的奥术玛娜,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朗月祭祀团是一群很好懂的人,这群家伙之前跟着群星协会,就是觉得弥米尔能找到月之遗物,继承原语智慧,现在月之遗物反而是被莱德凑齐了,原语智慧也被艾娜找到,因此这些家伙果断抛弃了群星协会。
这群家伙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莱德继承原语智慧,或者把继承了原语智慧的艾娜得到手,这样就可以复辟月之帝国。
可以说,和血族是差不多的家伙。
“因为真理之智的碎片吧。”凯尔看了看葡萄,“就是类似于葡萄大人的一种银色碎片,弥米尔有自己的技术,可以通过那种东西获得额外的力量。”
莱德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场景,扬起了头,“通过真理之智碎片,从而呼唤从天而降的玛娜啊......你真的没有那样的权限吗?葡萄。”
“您没有赋予给我的权限我是没有的。”葡萄在空中遛遛转了两圈,算是摇头,“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性是弥米尔掌握着部分魔人的技术,两者结合才产生了这样的效果。”
“或许吧。”莱德低下头,看向又一次在水里遨游的血族们,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如果蓝色的奥术玛娜不属于忒伊亚呢?”
“......什么意思?”
这下凯尔也不明白莱德的意思了。
玛娜是在忒伊亚的地脉中涌动的能量,一层层向上传导,沉淀的变成玛娜宝石,紊乱的变成迷宫,剩下的来到了地上,混在空气中,成为可以被人们吸收的玛娜。
因此,所有玛娜的来源都是忒伊亚的地脉,这是常识。
那莱德为什么要这么说?
莱德向天空之上指了指,“天上还有那么多星星,总不可能只有忒伊亚一颗能够产生玛娜吧?”
“这个,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遇到听不懂的话,凯尔也很干脆,“或许只有继承了原语智慧的艾娜大人,才能明白吧。”
“她明白不了的,她都没办法理解奥术魔法。”莱德哑然,而后又问道,“继承原语智慧后,人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不太知道。”
年轻祭司凯尔·甘文低着头,声音有点尴尬,“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能完全继承原语智慧。”
“月之帝国里那么多代皇帝也没人做得到?”
“没有。如果说‘原语智慧’是一本书的话,那么一位月之皇帝穷尽一生,最多解读原语智慧的一页到两页,天赋惊人的可能解析三四页,五页大概就是上限。”
“按照这个换算方式,原语智慧大概多少页?”
“上万页吧。”年轻祭司凯尔苦笑道,“如果月之帝国能安安稳稳传递下去,传到现在,应该能解析个差不多,可是......”
说到这里,大船忽然发出“呜呜”的鸣笛声,人们哼哧哼哧地拧动着绞盘,将装载得满满的渔网拉上岸,同时将海里游泳的血族们拉了上来。
凯尔·甘文不禁看向上岸的血族们,眼神很是敌视。
“血族......”
其他朗月祭祀团也注意到了这股动静,的反应倒是出奇的一致,就是厌恶。
“哼,月之帝国的人类。”
哪怕是苏罗和安,看到这些家伙后,表情依然有不小的变化,甚至苏罗还专门出言讽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家伙,难怪当初没找到你们,原来是躲到了地下去。怎么,现在还是要依附于我们,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吗?”
“你——”
凯尔愤怒地看向苏罗,手里的鱼竿都在大力之下一下子拧断,剩下的朗月祭祀团也是一顿躁动,面色不善地聚集到了一起。
“无主的人类,你们的血里可没有莱德的红血,以为能对抗我们吗?”苏罗背后的大翼缓缓张开,漆黑的翅膀上浮动着血色的光芒,他看都没有看眼前的家伙,而是看向莱德,“莱德,把他们交给我怎么样?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能用鲜血魔法搜个干净......”
在苏罗看来,这都算不上一个请求,因为这只是十多个人而已,放在鲜血王朝时期,当作礼物都觉得磕碜。
对于现在占据天大陆,极北之地、南方之地,掌握着百万人口的莱德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莱德摇了摇头。
“如果我说‘不行’呢?”
苏罗的大翼一下子紧紧贴在了背后,“为什么?是因为他们是月之帝国的人,你想要以月之帝国的名义统治东大陆,而不是鲜血王朝吗?”
“......这好像是我第三次解释这个问题了,我不会去复辟什么月之帝国,因为那一套祭司制度在我看来蠢到家了。”莱德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留情地说道,“而且鲜血王朝,我也不会再建立起那样一套制度,除非想要鲜血王朝的覆灭再一次发生。”
“鲜血王朝是魔人覆灭的,只要消灭掉魔人——”
“魔人不是关键啊。”莱德叹了口气,“苏罗大哥,不能拿过去的情况套现在的情况。是,当时如果没有魔人,说不定血族真的可以以人类为基础,荡平整个忒伊亚,成为这颗星球上的王。”
顿了顿,莱德继续说道:
“可是,你们错过了,错过的事情,永远不会重来。时代变了,现在的人类有自己的技术,已经不是那么害怕鲜血魔法了,甚至精灵和其他种族也在研究自己的力量。鲜血魔法一骑绝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倒不如说,鲜血魔法现在才是停滞了几千年没有发展的东西,血族才是被抛下的种族。”
“血族永远也回不到鲜血王朝,人类永远也回不到月之帝国,过去了的就是过去的,血族只有我们了,接下来只是好好地生活下去不可以吗?”
面对摆出道理的莱德,苏罗一句也听不下去,被情绪冲昏的他只是感觉难以接受,就好像被自己的弟弟背叛一样,他沉默地听完莱德的长篇大论,然后丢下这样一句话:“莱德,如果你是半兽人的话,难道也会这么袒护人类吗?”
说罢,他翻下护栏,再一次跳到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苏罗不明白,为什么莱德要这么偏袒人类,他明明也有梅迪斯的红血,明明也是在血族的村子里长大的,明明也见过村子里,因为缺乏鲜血导致的种种悲剧。
为什么,反而会更偏向于人类呢?就因为他是作为人类出生的吗?
“苏罗大哥!”
安拉住了莱德,她低声说道:“莱德,苏罗没有恶意的,但是,但是......你真的不想要重现鲜血王朝吗?”
看着和苏罗一样的安,莱德再次叹气,慢慢拉开了苏罗的手,然后对着那些血族说道;“可是,你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鲜血王朝,你们只不过是对想要美好生活的梦想投影到了对鲜血王朝的幻想之中而已!”
如此说完,莱德直接翻过了护栏,落在了风暴洋的波涛之中。
第8章 立场?工具与需求
久违的入水。
极北之地的冰冷寒意在风暴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莱德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停转,好在葡萄及时给他提供了支援,心脏中的红血及时鼓动起来,抵御着那股寒意。
可是,在不使用自然魔法的情况下,莱德的游动显得很笨拙,四肢都显得不是那么协调,像是一只没毛的鸭子。
原本想要在风暴洋里失落一段时间的苏罗看到这个样子的莱德,只能先一步把这个家伙顶出海面,甩回船上的了望台。
“你干什么!不会游泳还往里面跳?”
苏罗很无奈看着莱德。
莱德吐了两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其实我会游泳,就是样子不太好看。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了吧?”
“......”
苏罗无话可说。
“......”
站在这既不属于陆地,也不属于天空,更不属于海洋的了望台上,盯着莱德,“莱德,能和我说实话吗?你现在到底向着哪一边?人类还是血族?”
“都不。”
“是吗?可是你真的让我们觉得,你在偏向人类。”苏罗叹气,“是因为在人类这边上学,导致你对人类的看法好了很多吗?”
“原来如此,你是觉得我一直都在国立魔法大学安安稳稳上学,因此才对人类观感好的吗?”
莱德哑然。
居然会有这种误解。
“难道不是吗?”
“倒不如说相反。我只见过相当有限的‘友善人类’,属于可以用一双手数过来的程度,并且大部分家伙都已经在这儿了。”摇了摇头,莱德以一种很好笑的语气说道,“倒不如说,大部分时间遇到的人,都是我要杀的家伙,或者是要杀了我的家伙,”
“不要开玩笑了,莱德。”苏罗皱了皱眉毛,“当初带你走的,可是勇者和超强的魔法师,他不还是人类大学的校长吗?”
“其实在他认清我的天赋后,就有点后悔,然后就开始了放养状态。”莱德无声一笑,“更何况我当时并不听话。”
“然后呢?”
“然后为了甩开我,也是为了‘指导我’,老师就开始给我各种任务。”
莱德叹了口气。
“因为我的老师有一些想要做,但他自己不能做的事情。所以就让我去做了。”莱德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准确来说是少年时期,好像从过了十二岁开始,日子就和现在差不多,就是烈度差一点,但毕竟当时的莱德也弱,但也是整天吊着一口气,“频率大概一周两次,如果运气好,还能遇到任务连发情况,那时候基本做到每天都能遇到‘自己快死了’的状况。”
“又因为是隐秘行动,所以我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不仅需要用自行车自行抵达任务地点,进城也得和盗贼一样,之后的撤退也是。不过倒是在这个过程里见了不少‘好东西’,血术士,迷宫,魔物,使魔,又或是单纯的杀人魔......每一个都能杀了我,能活这么大只能说我运气挺好。”
说起过去,第一次外出做任务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莱德的脑海里,于是他也就沿着现在的思绪讲了下去。
“十二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要杀一个在逃的血术士,因为他杀了飞空艇某个零件供应商的孩子,影响到了交付工作。最后一次目击是在索尔王国南部的一座小城里,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四季如春,绿植漫野。但是那家伙四天杀了三个人,弄得人心惶惶。”
“为了打听到那家伙的动向,我和乞丐混在一起,一边躲避骑士,一边追寻血的味道,最终在第五天的早上看到了他。”
“那应该是我第一个要以命相搏的对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莱德在脸上摸了摸,“大胡子,眼睛是绿色的,和狼一样,拿着一把用人骨头磨得的骨刀。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肢解一个少年,狼一样的使魔在撕咬那孩子的小腿。”
“他大概能猜到我是来做什么的,因此我们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就开始了战斗,我那时候没杀过人,也没正经打过架,畏手畏脚,害怕受伤又害怕输,偏偏脾气又急躁,因此没过多久,就被他把右手砍了下来。”
“第一次受到那种伤,比起疼,更多的是害怕,看到自己的手飞出去,然后是自己的胸口被捅穿,肠子被狼死死咬住,从肚子里拽出来......”说着,莱德在小腹上比了一下,“我当时觉得自己要死了,那时候,没有生血剂,也没有葡萄,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要活下去,就必须杀了他。”
“而最后,我赢了。虽然还不会用红血,可是我那时候被他切的血肉模糊,心脏向外淌出红血,这让对方的鲜血魔法全部失效,我抓住了那个机会,紧紧抱住对方,魔法全部倾泻而出,连着我一起炸,这才杀了他。”莱德扣了扣自己的胸口,“但是,战斗引起了巨大的骚乱,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可是,我那个时候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被骨刀砍掉,手也少了一只。于是只能暂时先在城外呆着,用另一只手挖开胸口,手动挤压,想办法让红血更多拍出来进行自愈......这样在森林里等了一个周,我才勉强回到了嘉兰王都。”
苏罗静静地听着莱德的讲述。
莱德很少说过去的事情,也不提是什么把自己塑造成这样的,好像他从村子里离开的时候,就是这副可靠而果断的样子。
实际上并不是,这种性格只能从一次次濒死的危机中磨砺出来。
半晌之后,苏罗问道:“然后呢?”
“从那之后,这便是生活里的常态。杀人,濒死,休息,杀人,濒死,休息......渐渐的我就无所谓肉体上的损伤了,对于疼痛,也几乎习以为常。”
“你的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为了磨砺你,也未免......”
莱德低下头。
他现在不是很想在正经的场合,以一种正经的口气谈论奥尔杜隆,因为他有发现自己和奥尔杜隆有着很明显的分歧。
分歧就在伊娜身上。
那个老家伙,一切都在以“复仇”为基准,魔人的火种,如果有着和他目的相反的作用,那恐怕他就会想办法杀了伊娜。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我和老师的关系,其实更像是‘炼金术士’和他的‘炼金制品’”某种沉重的感情在他的心中酝酿,最终,莱德只是这样轻声说道:“老师想要把我变成他当年没有做到的样子,至于是谁做到,可能对他来说无所谓。他想要看到的,不过是‘年少的贤者’和‘勇者’达成的某种好结局而已,我就是那件工具。”
“莱德......”苏罗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之前真的以为你是在人类王国里舒适度日的。”
“好日子也有,坏日子也有,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莱德的语气很淡,并没有因为苏罗的道歉而柔和什么,反而在接下来变得更加尖锐。
“因此,苏罗大哥,我不觉得人类有多么‘好’。甚至于说,我其实觉得精灵的森林同盟,在某种方面是王国制度更加先进的制度。那么,苏罗大哥,如果我现在要帮助精灵重新建立起一个和从前一样的森林同盟,你觉得如何?”
“这!”
苏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恐怕自己真的会和莱德翻脸。
甚至于,所有的血族都会做最后一搏。
因为森林同盟对于血族而言是绝对的囚笼,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血族只能在精灵的设计中慢慢走向灭亡。
看着苏罗的反应,莱德苦笑一声。
“对于人类而言,鲜血王朝就是类似于森林同盟的东西,现在他们有着多样的技术,有些技术连我都没办法复刻。如果他们要进行反抗,血族,能挡得住吗?”
“不能把那些技术废掉吗?”
“封不住的,知识会自己找到出路,而且,血族现在需要的就是知识。”莱德摇头,“苏罗大哥,血族想要的真的是鲜血王朝吗?不,血族想要的其实是正常的生活,是不被鲜血所困扰的生活,是不被封锁的生活,鲜血王朝只是保证这样这一切的工具。但是,苏罗大哥,时代变了,工具也应该改变,继续用老旧的工作,只能打造出一间一吹就倒的破屋子,可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满足我们需求的高楼大厦。”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飞鸟从船帆之上掠过,赤尾三文鱼在海面上扑腾,冰冷而潮湿的海风将其他生物的声音带到了这地方。
最后,苏罗低声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那我们能怎么办?”
莱德轻轻拍打苏罗的肩膀,“我来想办法,但是,我有一件事,想让苏罗大哥帮我做。”
“什么?”
“我想让苏罗大哥向其他人传达我的意思,我希望大家可以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带着大家找到最终的答案。”
第9章 构想?帝国与失去的联系
莱德一直都在想办法。
不想办法就没有出路。
不想办法就活不下去。
在战斗之中是这样,在战斗之外也是这样。
属于血族的时代已经落幕,既然落幕了,那就要在下一场戏剧上演好新的角色,而不是一直对旧的角色念念不忘。
鲜血王朝之所以一直被血族们挂在心里,只是因为那是唯一一个他们真正经历过的“社会”。
只要设计出相应的社会结构,设计出可以容纳血族的位置就可以,单方面把血族捧得太高,反而容易只会出现其他的问题。
这里能和莱德交流这方面的也只有馆长了,于是,从渔船上离开后,把对血族的思想工作交给苏罗,莱德就去找到了馆长,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年轻人,你还真敢想啊。”
埋头做实验的馆长被莱德的构想震惊得不要不要的,甚至连手里的工作都忘了,“你想要把所有种族纳入到一个国家之中,完成一个可以容纳所有种族的社会结构吗?”
“不行吗?”
“哪怕是月之帝国也只是把人类统一到了一起,哪怕是森林同盟也只是把一部分非人统一到了一起,你觉得你能设计出超越他们的国度?”
“不可以吗?”
“......”
这两句抛弃掉所有反驳的回应,足以证明眼前的这个家伙是认真的。
“......首先我要提醒你,这样的事情,你不把东大陆上另外两个人类王国荡平是做不到的。”馆长放下手里的书,对着莱德提出问题,“如果在你解决完索尔王国的事情后,你会主动进攻奥尔卡纳王国和加杜尔王国吗?为了你那个并不是很切实际的想法,弄得遍地死人吗?”
“那和我无关,因为哪怕我不那么做,接下来,整个东大陆都会动荡不安。”
“这么肯定?”
“奥尔卡纳王国有摄政王和小国王,加杜尔王国有冒险者协会和圣王,他们之间的矛盾同样不小。”
“也就是说,你要看着他们挑起内乱,在最虚弱的时候拿下他们,然后弄得可能只是半地死人?”馆长顺着这个情况推了下去,“无论如何,只要有这个想法,你还是要做坏人的,莱德。”
“我无所谓好人与坏人的,因为人本就是复杂的东西,由好坏来区别,没有意义。”莱德问道,“也就是说,馆长,你也认为这是有可能的,是吧?”
“可能是有可能......”
馆长琢磨着了一会儿,等到莱德都离开了之后,才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我的真理之智碎片什么时候还我!”
可是这时候的莱德已经没影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这小子。”
馆长叹了口气。
莱德说的事情,相当于要把东大陆也荡平,在这个过程里,首先不答应的就是各个人类王国的特权阶级。
本来在自己的王国作威作福好好的,凭什么要和你玩这一套?
在馆长看来,索尔王国的事情就够莱德喝一壶的。
因为艾娜的关系,剑之公爵和旧贵族会在之后处于一个很特殊的位置上,莱德要怎么处理他们呢?难道都杀了吗?还是赦免?
比起之后的事情,馆长觉得这些才是莱德接下来需要重点考虑的。
不过,年轻人嘛,理想化一点也不是坏事。
随后,馆长便回到了自己的炼金台前,继续对经过宁静河浸泡的土壤分析。
他现在在研究新的问题。
那就是玛娜宝石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一直都是学界研究的重点,而现在,被宁静河浸泡过的泥土,就是最好的研究材料。
就在馆长兴致勃勃还想要继续研究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在炼金台上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两个联系显示断开。
被派到盾之公爵领地上的那两个家伙,出事情了?
第10章 对比试验?血族与地脉
在馆长摆弄失去联系的通讯戒指的时候,莱德已经悄悄来到了血族们的驻地。
苏罗先一步返回到了这里,并且把自己和莱德谈过的事情转述给了其他的血族。
血族们对莱德的话反应很大,但是看着苏罗的样子,又不禁开始了思考。
在莱德到来的时候,屋内的气氛有点沉闷,每个血族都挂着思考的表情,似乎是被说服,又带着想要反驳的样子。
思考总归是一件好事,这能让血族们明白,什么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走进来的莱德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随即便提了另一个要求,那就是想要各位协助他进行一个对比试验。
“对比试验?”
血族们从思考之中被拽出来,一个个都很困惑地看向莱德,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一个小实验。”莱德解释道,“大家不好奇血族是怎么来的吗?”
很多血族对莱德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因为这根本都不能算是一个问题。
血族还能是怎么来的?难道不和其他非人一样,是自然产生的吗?
虽说森林同盟内部区别对待十分严重,但精灵们在宣传上还是“所有非人是一家”,以此来让森林同盟看上去像个完整的组织,不少非人也就信了这一套。
“这样吧。”看得出大家的困惑,莱德决定换一种说法,他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忒伊亚上没有人类,血族可以单独存在吗?血族可以只凭借自己,和那些血疾对抗吗?”
“......”
这下,所有血族都不说话了。
因为这好像的确没办法。
哪怕是在森林同盟里的血族,也必须通过精灵从东大陆“进口”一定数量的人类,不然生了病只能等死,毕竟,血族的很多特殊疾病,只能用鲜血来治疗——其实更像是缓解,不管是血涨病,乏血病,热血病,破血病......都有着治愈后再次复发的可能性,这就类似于一种可以缓解的缺陷,导致血族一直对人类的血存在需求。
按照这个思路推下去,好像血族的确不能先于人类出现,因为这些病不治是真的会死的,退一百步说,哪怕是血族先于人类出现,那时间也绝对不会长。
“有意思的问题。”苏罗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些,我们还真的没有想过。”
“我之前也没有想过,但是权杖会里有一个人对这些研究很深,而且可能大家没注意到,自从来到了极北之地——准确来说,是靠近地脉之后,大家的样子都有点怪。”莱德低声说道。
要说天大陆和东大陆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几千年来,天大陆上的地脉都被精灵用圣树死死的封住,不仅把地脉外泄的玛娜全部吸走,还要让圣树把根插在地脉里吸收玛娜。
可是,在东大陆,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
安不解地问道,“有点怪?是说我们被人类的奥术魔法影响到了吗?”
“不,不是影响,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释放天性’。”莱德缓缓说道,“把血族本来的样子释放了出来。”
这下大家更不理解了,苏罗问道:“那不是好事吗?难道不是?”
“......”
看起来没办法完全解释,所以莱德干脆不解释了,“就因为这一点,所以我想请大家帮我做一个对比试验,出两个人就可以,剩下的可以观察。可能会有点危险,但我会尽量控制情况。”
苏罗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虽说莱德的说法,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但就冲着莱德的坦诚,他还是愿意相信莱德的,“我来吧。”
“我,我也来吧。”
一旁的安也举起了手。
试验的人选就此确定,莱德就这样把大家带到了飞空艇上,飞空艇上已经提前清理出了实验用的房间,毕竟这是在极北之地大战结束后,莱德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把芙芙和咕噜叫了过来,又把伊娜和露娜叫了过来。
除了艾娜和还在罐子里封存的梅迪斯,这下大家算是都到齐了。
不过到齐的不仅仅是人,还有莱德之前要她们准备的东。
根据咕噜的记忆,伊娜的父亲伊迪把行刑官囚禁血术士的拘束服做了出来,开完挖机的伊娜在修理破破烂烂的人偶同时,也在咕噜的指导下,打造了两条固定人用的长板,可以说是完全的刑具。
芙芙则是根据莱德的要求,用仅有的魔药做了两瓶魔药出来,据说可以手动提高服用者的激素水平,直接把服用者的本能拉到最高。
咕噜自己则是换回了行刑官的打扮,因为行刑官们都来到了黄金商团,之后暂时不能以行刑官的身份活动,因此咕噜就借了一个女孩的行刑官套装,原本觉得身材缩水,换个小号的也能穿,但没想到哪怕是小号的在咕噜身上都有点大,兜帽能把所有视线遮住,导致她不得不掀了兜帽,和套着纯白羊毛大衣的芙芙站到一起。
不得不说,在黑漆漆的行刑官长袍里,却套着一个淡紫色,犹如丁香花一般的精灵女孩,两者形成的强烈反差,再加上咕噜已经二十八岁了,作为行刑官同样磨砺出了可靠的品行,站在那里,透露出的成熟而沉稳的气场甚至要比芙芙还要令人安心。
同样到场的还有蒙特里亚。
这个家伙倒不是莱德叫来的,只是据说最近血族开课的时候,这家伙也会在一旁偷偷学习,学习一些遣词造句什么的。
莱德把管家部甩给他后,他似乎是切身察觉到自己的文化水平有些过于焚书坑儒,因此想要进行一点补救。
而飞空艇上有莱德这几天抄写的几本书,也需要一个保安,于是莱德就把这家伙下班后的时间安排在了飞空艇上。
看得出来蒙特里亚还是比较勤奋的,现在他手里就揣着一本《初等几何数学》,就是从表情来看,似乎还是不能明白在讲什么。
但多一个人总有点用,于是还在纠结三角形正方形之类东西的蒙特里亚就被莱德拉到了一群血族之中。
莱德让血族们退到透明的玻璃后,自己对着苏罗和安摆弄起了那一堆奇妙的东西。
看着往自己身上插的奇怪管子,和一台对准自己的奇妙机器,安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个,莱德,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分析机。”莱德手脚麻利地把几个造影头放在安的胸口、大腿、脖颈、手臂,将血液循环直接显示在身后的机器上,“对准了就能看清安姐姐体内的情况。”
“炼金术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投影在黑幕上,呈现出骨架样子的自己。
“只能说血族的技术水平还停留在几千年前。”莱德这样说着,用特制束带将安困在了铁板上,这个束带是伊迪缝制,馆长加紧做好的,据说抗住八级的魔法,舒适度也可以。
但是能不能扛得住接下来的血族,莱德心里没底,因此才会让这么多人一同在场。
确定安的状态后,莱德便向着一旁的苏罗走过去,按照一样的流程将苏罗固定在铁板上,将的造影头全部固定,“苏罗大哥也是,如果有不舒服的话,马上和我说。”
苏罗尝试着稍微活动了一下,确定束带的坚固程度后便点点头,“没问题。”
做好这一切后,莱德便后退一步,他从怀里拿出一本魔法书,正是九级奥术魔法·通灵之息。
这是莱德根据自己的记忆,精简出来的版本,不过据馆长说,魔法没有问题,和正品相比,最大的区别反而在字迹上,甚至莱德的字还要更好看一些。
将魔法书交给伊娜,莱德说道:“伊娜,你来对安姐姐使用奥术魔法,安姐姐,接下来请放松。”
安点了点头,刚说出“嗯,好的”,下一刻,眼前就出现了琥珀色的光芒。
伊娜不愧是出生的时候就能使用魔法的天才,简单翻阅之后,就能把流冰之触的知识映射到通灵之息上,书上的吟咏以极快的速度从伊娜的口中过去,琥珀色的魔法阵笼罩在了安的身上。
安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身体瞬间放松,背后的大翼也软塌塌地向下落,如果不是有东西固定着,恐怕能直接摔倒在地。
“安?”
苏罗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安。
“通灵之息是精神类的奥术魔法,只会让人陷入强制性的休眠,相当于丧失掉所有的理性,甚至这也是在她的许可下才做到的。”
如果不是安放下了所有的抵抗,一个九级的奥术魔法还不足以控制一个近乎满血的血族。
“然后——”
莱德从芙芙的手中拿走药剂,安放在分析机的凹槽之中,药剂迅速被分成两份,沿着管道注入到了两人的身体之中。
做完了这一切,莱德观察了很久,发现苏罗的状态有些过于亢奋之后,便进行了下一步。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试管,里面是从土壤中提取的宁静河河水,放在了分析机的另一侧。
用于模拟地脉的管道得到了宁静河河水,玛娜宝石的力量驱动着透明的“水”在管道中流淌,营造出了近乎于地脉的环境。
在这样的影响下,苏罗的状态最先出现不对劲的情况。
他浑身的肌肉开始不自主地抽动,瞳孔以极快的速度扩散,然后就是爆发的力量,但是本人的表情并不扭曲,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变化,甚至在问莱德:“然后呢?”
没等莱德回答,一旁的安就以实际行动回应了苏罗。
铁板轰然炸碎,软塌塌的大翼如同钢铁一般竖起,将铁板彻底撕碎,手脚都被束缚住的安发出狂兽般的吼叫,血光以完全不计对身体损伤的方式在女孩的身体中炸开!
莱德在第一时间切断了管道,蒙特里亚立刻扔下了手中的书,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和安展开近身战。
按理来说,有着十级神圣魔法加成,本人也是有着超多战斗经验的蒙特里亚,应该能很快拿下安。
可是,狂化后的安能以动物版的本能对蒙特里亚的攻击做出反应,甚至能和蒙特里亚旗鼓相当地战斗一段时间。
能狂化到这种程度?
莱德相当意外地看着能和蒙特里亚旗鼓相当的安,在他的印象里,安是相当不擅长战斗的那一类,平时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做点鱼类标本。
再说,在精灵的控制之下,血族中能算得上是“擅长战斗”的几乎没有,别看塞克斯总是说自己“天赋不好”,但实际上,他已经算是血族里最能打的那一批了。
地脉之中,究竟有什么?明明是只有玛娜的能量流体,却能让连回路都没有的血族发狂到这种程度?
场面乱成一团,但莱德一点不慌,因为咕噜已经悄然潜行到了安的背后。
巨大的镰刀折射出血色的光芒,鲜血魔法·空流之血以莱德的红血为基础,扩展到了镰刀之上,在安的背后破开了巨大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安体内的鲜血被迅速剥离,而伴随着鲜血的抽离,安的攻击欲望越来越弱,直至有点摇晃地站立在地,蒙特里亚才释放了相应的神圣魔法,治疗了她的伤口。
扶着咕噜的安抬起头,看向莱德,嘴角哆嗦着说道;“莱德,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看到了......”
安却总是在重复这一句话。
又是这样。
莱德很想叹气,这种发展,故事书里类似的桥段数不胜数,属于被三流作者用烂的那一种。
既然这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葡萄化作银色的囚笼,将少年紧紧捆缚在其中。
莱德拉起散落在地的管子,直接用炼金术拧成一根,两根手指在脖子上找好位置,下一刻便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直接插了进来。
葡萄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按照您的要求,master,正在将您的意识从身体之中剥离,切断所有的神经驳接。因为危险系数极大,请进行二次确认。”
“确认。”
“明白,我在接下来将切断您对身体的控制权,请放松身体。”
解除掉和身体的所有联系之后,莱德的意识如同归入到了一片漆黑的幽邃之海,这里什么都没有,寂静得如同死亡一般。
地脉的起源,忒伊亚的核心。
这下子,他也“看”到了。
那白色的闪光。
第11章 忒伊亚的脉络?核心与脉络
也就是莱德目睹到那闪光的一瞬,剧烈的白光就在试管之中突然炸开,一股如同来自虚空的浩瀚伟力骤然显现,分析机复杂而厚重的机体一下子就被粉碎,似乎是什么更恐怖的存在,在警告这些渺小的生物不要窥视他们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作为直接的目睹者,莱德几乎是正面将那股力量完全承受了下来,纯粹到无法用魔法来形容的力量将他的四肢全部炸成粉末,有一个瞬间更是直接变成了人彘。
好在这股力量是一次性的,在认定“破坏”掉莱德后,就消失得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狼藉的实验室。
血族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莱德一瞬间就变成了柱状体,还是下意识地进入到了戒备状态。
而在地上滚了两圈的莱德被芙芙小心地抱了起来,她拿出了能加速血液流速的魔药,涂抹在了莱德的断肢处,在魔药和红血的双重作用下,白骨从断裂的伤口中伸出,然后是肌肉和神经,最后是将它们包裹起来的皮肤。
完整的莱德就这样又一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就是没穿衣服。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莱德看向无意识状态下,从铁板上挣脱的苏罗,“你看到了吗?”
苏罗点头,说话感觉都要比平时流利一些,“白色的,该说是什么东西呢?反正,只能描绘是个白色的东西,但绝对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差不多,我看到的也一样。”
莱德点了点头。
描述不出来,只是因为无论是莱德还是苏罗,都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东西。
只不过,这区别待遇有点大吧?
莱德看向玻璃板后面的血族们,和苏罗一样,大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甚至说苏罗和安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而且从血液流动状况来看,这两个家伙反而要比之前来的更加健壮,身体机能在快速地调节中,以达到最佳状态。
反而是莱德被那股力量拒绝了。
“既然是针对血族的力量,那为什么不接受我?之前在宁静河的时候,我也是能听见声音的。”
莱德觉得离谱的是这件事情。
凭什么血族们能够接触到,自己就不行?自己不一样有着血族的红血吗?是因为这一点宁静河河水不足以支撑起像是之前那样的领域?还是说非得是“血族”这个物种才可以?
趴伏在地的安这时候也缓了过来,咕噜造成的那一点点损伤早就愈合,她还沉浸在刚刚目睹到的白光之中,声音颤抖地说道:“那该不会是神吧?”
“......哪怕是圣教也不信那种东西啊。”莱德叹了口气。
从这里来看,血族和月之遗民不愧是同一时代的产物,在连魔法这种东西都变得体系化、理论化的现在,“神”这种东西,哪怕放在小说和漫画里,都没什么就业岗位可言,因为大家都很清楚那东西不存在,就像是能达到十五级的魔法师一样,大家更相信的世界运行的规律是以某种凝聚的方式存在,简洁而浩瀚——也就是没有被人格化的“智慧”。
可是,在时间仿佛被停止的血族身上,还能看到这种落后的思想观念,他们会把不理解的东西拟人化,当作什么什么神明。
“如果不是的话......”安小声说道,“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应该,是忒伊亚的核心。”
靠着芙芙的莱德轻声说道。
安不解地问道:“忒伊亚的核心?那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是这一颗星球的心。”
在学术上,忒伊亚大概是分成三层的,最外表的是“忒伊亚之壳”,也就是人类和非人们居住的地方,中间的是“忒伊亚之幔”,地脉就在这一层中存在,而在地脉之下的,便是被称为“忒伊亚核心”的层级,里面全是气化的蓝月石,以及一些只有在星球形成阶段才能出现的奇妙宝石,处于半熔融状态,像个没煮熟的鸡蛋黄。
绝大部分人并不认为忒伊亚拥有自我意识,因为这说白了就是一颗星球,如果这也能算是生物的话,那这些年来,血族,人类,魔人,精灵,巨龙做的好事可是一件接一件,最离谱的当属精灵,就差把世界之树插地脉里了,还把魔人王·阿斯佩亚和她的驾驶舱埋在地下,也没见忒伊亚有什么反应。
传统的看法还是在把忒伊亚看作一个完整的结构,地脉是它的回路,统御回路的便是它的核心。
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来进行考量的话,他们看到的那个东西,大概率就是忒伊亚的核心。
但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在过去,大部分人认为,忒伊亚可能的确没有自我意识,但它绝对有着针对什么的“反应能力”,不然的话,为什么孕育出来的迷宫之中,可能诞生有着自我意识的迷宫之主呢?
但莱德并不太认可这样的观念,他甚至有一篇论文,专门反驳类似的言论。
在他看来,只要环境的条件足够合适,就有可能诞生出生命,既然这样,可以说环境是有着反应能力的吗?就算有变化,那也完全是自然变化,和环境本身没什么关系。
可是今天,他有点不那么认为了。
为什么忒伊亚会对血族有着那样的鼓动呢?鼓动着他们去杀戮,去清除人类......难道真的就和在宁静河流域听到的一样,人类什么的算是外来物种?
那其实并不是有人在故弄玄虚,而是真的是这颗星球在下达指令?
这是莱德目前感到最恐怖的事情,因为这已经超出了莱德的认知范围,以至于让他在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就在这时候,飞空艇上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莱德,出事情了!”
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的炼金术出问题,而是真真切切在通讯戒指的那一边断开联系的馆长冲入飞空艇,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就对莱德这样说道。
“盾之公爵那边好像察觉到我们扔过去的那两个间谍了......你怎么没穿衣服?”
馆长愕然地看着只有胸口向上有一寸衣衫的莱德,又看了看女孩们,最后看了看围观的血族们,大脑疯狂地转了两圈,但还是没搞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血族们奇怪的仪式吗?
莱德没有接话,他只是看向馆长,“馆长,你觉得忒伊亚是生命体吗?”
第12章 左右脑互博?人选与下一站
这家伙怎么大白天的就在说胡话呢?
听到莱德的话,馆长明显愣了愣。
在南方之地的时候,他是专门去读过莱德发表出去的论文的,并且是边读边思考,带着挑刺的前提去阅读的,因为他很想知道莱德的学术水平到底怎么样。
炼金术士之间是很难彼此瞧得上的,馆长愿意给莱德当副手,也是因为莱德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兼老师,但不代表他不想展现一下自己作为老前辈的学术水平。
可即使这样,莱德的论文也没有让馆长找出什么问题,相反,在全部读完后,馆长觉得莱德的论文写的都相当有水平。
虽然有些言论和看法......馆长自己也不是那么认可,但是论文中的论证链是完整的,逻辑也很清晰,不认可只是自己的观念在作祟,并不能代表论文的质量。
也因此,馆长知道莱德对于“忒伊亚有限意识论”这种说法是十分的瞧不上,在那边论文中,莱德直接说这依然是在将忒伊亚人格化,进行“神性泛化”的表现,既不符合魔法理论学“严谨”的基本要求,也不符合炼金术“求真”的态度,可以说言辞异常的尖锐。
这就苦了让莱德给自己在论文上挂个名的副院长了,大家看到这篇论文,第一反应是去攻击副院长,因为这个老东西想要升职人尽皆知,都以为这是副院长想要整个大活儿,给自己的履历上加点狠料,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是莱德在顶着副院长的马甲发出来的论文。
但是,莱德怎么今天突然开始左右脑互博了?
馆长斟酌了一番,而后说道:“我其实算是‘有限意识论’的支持者,不过我认为的有限意识并不是人格化的有限意识,而是类似于自然界中自我调节类型的那一种......”
没想到莱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馆长,我是说,假如忒伊亚是活的呢?”
“......”
馆长算是彻底震惊了,一个治学态度严谨的学者能说出和过去完全相反的话,最常见的可能性是疯了。
但是莱德从他那边离开好像才过去几个小时吧?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看到馆长一脸的惊讶,莱德才知道自己是有点激动,当即就把前因后果给馆长说了,馆长的炼金术水平或许比不了校长大人,但好歹也是第二任国立魔法大学校长,起码和莱德不相上下。
果不其然,馆长在听完后,也是一脸的凝重,“真有这样的事情?”
看着莱德点头,馆长也慢慢点头,然后说道:“我有两个看法。”
“请讲。”
馆长竖起手指,“第一个,有什么东西在幕后通过地脉来影响血族,那可能是一个人类,可能是一个非人,也可能是什么不知名的生物,甚至可能只是月之遗民曾经做出来的某种装置,在向血族发送某种特定的炼金信号。”
“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有限意识论’的那一套。”馆长瞥了一眼莱德,“哪怕你这么说,我依然不相信忒伊亚是活的。最主要的是,忒伊亚要血族去剿灭人类,对它有什么好处?要说破坏性,魔人和精灵都在人类之上,难道不应该首先去把那两个消灭掉吗?”
“......”
看着再次陷入沉思的莱德,馆长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差点忘了正事。莱德,盾之公爵那边出事了,第三王子和勃朗奴斯伯爵的小女儿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了?是设备被切断,还是说是人——”
“不清楚,但我这边的设备没问题,最后一次收到固定通讯是在白百合城。”馆长低声说道,“他们两个之前的确是作为‘逃离非人控制’的王子和伯爵之女的身份成功和盾之公爵那边接触到了,也传回来了一些情报,最后一次传递的情报和权杖会有关系。”
“是说权杖会把主力都转移到了盾之公爵领地上吧?”莱德说道,“这个,我已经从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口里得知了。”
“不是这个。”馆长摇了摇头,语气有点诡异,“他们说‘权杖会的生产线从一开始就在索尔王国’。”
“生产线?什么的生产线?”
“不知道,这就是今天最后一次通讯,之后就彻底断开了。”
“......”莱德思考了片刻,然后起身,“能确定位置吗?”
“根据定位,能确定是在白百合城,也就是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的主城。”馆长说道,“那地方你熟悉吗?”
白百合城?
熟悉的名字。
莱德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很熟悉。老师当初为了给飞空艇筹钱,接了不少贵族的活儿,但是其中很多都扔给了我。盾之公爵白百合城新城区就是其中的一件,那地方是我设计的,老城区我小时候也呆过一段时间,现在还能想着一些。”
没想到到处当牛马的“好处”就在这里体现了出来。
馆长问道:“你要怎么办?”
“要去。”莱德说的很简单,“而且现在奥尔卡纳王国正在通过盾之公爵源源不断地输送人偶骑士团,现在南方之地没有主力看守,一旦索尔王族压不住,或是压得太狠,人偶骑士团肯定会想办法把南方之地的部分土地占下。因此,那个缺口必须要掐掉。”
“出兵压过去吗?”馆长这样问道。
“不用。”莱德摇头,“大范围的举动只会让奥尔卡纳王国讲防御重点放在盾之公爵的身上,万一对面拿出什么诡异的东西,事情又会变得很麻烦,我不信奥尔卡纳王国没有压箱底的技术,必须要快要隐蔽。而且极北之地这里也要人手......还是我去吧。”
听到这里,馆长的嘴角都抽了抽,“一个人?”
“嗯。”
说完,莱德就感觉有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葡萄提供的视野则是让他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咕噜。
差点忘了,说好了在对付权杖会主力的时候要带上她的,而且这一次应该是以刺杀为主,刚好很符合咕噜行刑官的职业定位。
但是带上咕噜,芙芙肯定也要跟着,两个人还能装扮成情侣,三个人怎么说?芙芙当孩子吗?
就在这时候,莱德想起了某个还停留在极北之地的商团。
第13章 审判所?黄金商团与一点阻碍
与此同时,被逼到某个角落里的黄金商团副团长德林突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吗?副团长。”
从黑袍换成普通女孩服装,整个人身上的肃杀之气都消散了不少的原审判所十二席行刑官淡淡地问道。
“大概吧。”
揉着鼻子,德林尴尬一笑。
他没办法不尴尬,因为他是真的很头疼眼前这一群姑奶奶。
如果把黄金商团在加杜尔王国的中的地位换算到索尔王国这边,那黄金商团仅仅约等于圣伊丽莎白疯人院,属于非常边缘,但又有着一种不可替代作用的组织。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用,但也就这样。
毕竟黄金商团只负责找能够成为行刑官的孩子,而基本上是个有鲜血适应性的孩子都会被曾经的老团长捡回去,因为她知道,这是这群孩子唯一获得正当合法身份的机会。
虽然送回去大概率会死在选拔之中,但是留在外面,早早晚晚会被其他有心之人蛊惑,又或是被自己的本能所驱使,成为杀人的血术士。
于是,虽然都是血术士,但是老团长怜惜那些有着鲜血适应性的孩子,但有时候也会亲手将他们斩杀。
剩下的作用就是正常的商业贸易以及刺探情报,除了和审判所关系紧密点以外,黄金商团在加杜尔王国都可以用“毫无存在感”来形容。
但是审判所就不一样了,审判所和圣教被誉为圣王的“两条臂膀”,加杜尔国王——也就是那位圣王大人就是依靠这两群人制衡冒险者协会,行刑官们再不济再不济,平时的地位也相当于索尔王国这边正儿八经的王国骑士。
二者的差距由此可见,最关键的是,能进入到审判所的血术士已经经过了黄金商团的一轮筛选,现在这里面的很多少女都是当年说杀可以,说带走也可以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德林感到压力暴大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现在,德林会被行刑官女孩们围在一起,这倒不是因为他很受欢迎,而是因为行刑官们想让德林松口,不让她们加入到黄金商团,而是许可行刑官们留在极北之地,甚至是和咕噜一起行动。
毕竟首席行刑官对待审判所中的女孩都很不错,那是一个能够成为勇者的女人,品行和道德肯定是一等一的强,对待审判所之中,这群身世同样可怜的女孩很是照顾,这让这群从小就从父母身边离开的女孩都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母爱。
首席行刑官对于她们而言,像是师父和母亲的结合体,反而要比咕噜对待首席行刑官的感情还要来得复杂一些。
现在,虽然咕噜不再承认自己十三席的身份,但大家看着这个女孩要去为首席行刑官报仇,心中也都涌动着参与其中的想法。
在她们看来,一定要让杀害首席行刑官的家伙们付出血的代价,这样才能抚慰那位前任勇者的在天之灵。
但是,最先拦住她们的就是德林。
作为目前行刑官中席位最高的人,十二席冷冷地问道:“副团长,为什么拦着我们?难道你不想要为首席报仇吗?”
“十三席不是已经对你们解释得很清楚了吗?理论上,你们随时可能被召回,而且这里面掺杂着奥尔卡纳王国和索尔王国,我们就不要掺和进去了。”德林很无奈地把已经解释过一遍的话语重新讲给这些女孩们听,“而且,权杖会......说句不好听的,十二席,你很可能不是权杖会里那些中层干部的对手。”
“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力量不如人,就不去报仇吗?”
“......”
感觉道理完全没办法在这些少女们的身上讲个清楚啊。
德林很想叹气,但现在叹气就和示弱一样,没办法,他只能继续把圣王搬出来,希望能用这个老人压住眼前的少女们。
“.....十二席,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当初团长死了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可是,圣王绝对不希望你们去做这样的傻事,加杜尔王国已经足够风雨飘渺了,魔人已经足够难以对抗了,如果人类同盟再在这时候彻底崩掉,我们要付出好几倍的伤亡,才能把魔人带来的破坏给控制住。”
听到这样的可能性,行刑官们这才稍微安静了一点,就连气势最盛的十二席都做出了思考的样子。
就当德林以为能依靠这样的说辞把这些女孩安抚下来的时候,十二席突然这样说道:“圣王陛下肯定也是希望我们能给首席报仇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圣王陛下其实是喜欢首席的。如果我们能给首席报仇,圣王陛下肯定会高兴的。”
“......”
德林有点失算。
他居然会忘了这一茬。
或许是这些年离开加杜尔王国太久了,他甚至忘记了这一对加杜尔王国之中算是人尽皆知的黄昏恋。
前勇者,现首席行刑官与年少时,被逼着娶了不喜欢的女人,成为政治联姻牺牲品的圣王,在加杜尔王国之中,因为彼此的恋情,因而有着不小的话题度。
只是,圣王已经七十多岁了,首席虽然才四十多岁,但是被圣剑掏空她也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两人互相欣赏的并非彼此的皮囊,而是灵魂和品德,因此有没有世俗上的承认倒也无所谓。
就在德林头疼要怎么样才能说服这些顽固的家伙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莱德和咕噜一行人。
莱德的口才,他是有所领会的,顿时便松了口气,“莱德大人,来的正好,来劝说一下各位行刑官吧,她们非要和十三席一起去讨伐权杖会。”
在德林看来,现在的莱德已经是圣王承认的“王”,并且黄金商团带来了表示友好的物资,考虑到盟友的意愿,以及整体大局,肯定不会让行刑官们去趟这一趟浑水的。
但是,正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从德林手里借到黄金商团的莱德相当意外,不过他的眼神快速变换,然后讲那份惊讶压了下去,很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是好事。”
“......什么?”
无视掉震惊的德林,莱德直接看向那些女孩,“各位行刑官,你们是想要给首席报仇吗?”
“是这样。”十二席看向莱德,点了点头,“我是审判所第十二席行刑官,你可以称呼我为十二席,是目前行刑官中席位最高的。”
莱德一愣,“十二席就是最高?”
“因为力量强一些的行刑官都被留在了加杜尔王国内,加入到了冒险者协会之中,以这样的方式留了下来。”十二席如此说道,“像是我们这种力量弱一些的,则是直接被圣王陛下驱逐,当初还觉得不理解,现在想想,大概是圣王陛下觉得我们实力太弱了,继续留在加杜尔王国中过于危险,因此出此下策。”
“原来如此。”
莱德点了点头。
他不由得对所谓的“圣王”产生了一点好奇,那个尊号长的离谱的老人,在加杜尔王国境内似乎有着超出想象的威望,以至于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在行刑官的脑袋里经过脑部呈现出完整的逻辑。
看得出来,那位圣王的确很得人心,不然人们不会这么替他找补,换成索尔王国这边的老国王,估计都觉得那个老东西是在憋坏屁。
德林这时候忍不住插入了对话之中,“十二席,既然你能理解这是圣王陛下的一番苦心,那你为什么还要参与到这样的浑水之中呢?明明圣王陛下的吩咐是让我带着你们收集各个王国的动向,你们这时候却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我们难道不是要去收集情报吗?奥尔卡纳王国在进攻索尔王国,索尔王国的底牌权杖会也已经显露,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的情报?”
十二席的一番话让德林哑口无言,“这......”
莱德只是看着行刑官,审视着她们的力量,不得不说,加杜尔王国的审判所还是有点水平的,这些行刑官都有着六级起步的实力,十二席应该有着八级到九级的力量,这已经要比全是废物的索尔王国骑士团要强不少了。
“至于力量......”十二席扭头看向了莱德,“我们听咕噜说,你有一种神奇的手段,可以把力量分给其他人?”
“你们说的是灰盘吧?”说着,莱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灰盘,在手中给行刑官们展示,“这东西的确可以给予人力量,但是有前提条件,那就是要接受我的红血。”
“也就是为你所用?”
“可以这样理解。”莱德没有任何地隐瞒,直接点头,“不过我的控制权仅仅存在于灰盘之上,对你们自己的影响微乎其微。”
灰盘是莱德觉得自己做的第二棒的炼金制品,第一棒肯定是葡萄,这东西能排在第二位,纯粹是因为好用还便宜。
经过莱德的调试,灰盘现在几乎可以稳定地将他标准的回路投影在使用者的身体上,连蒙特里亚在使用之后,都能稳定在十一级,对于这些六七级的行刑官们的提示肯定更大。
最主要的是,灰盘现在在成规模生产之中,星象家城中有着完整的炼金设备,以及足量的玛娜宝石储备,还有权杖公爵和枪之公爵留下来的业务熟练的工人。
莱德在那里将炼金工厂进行改造,让工人们可以以不用大脑思考的方式继续操控那些机器,三班倒地产生灰盘,比莱德一个人手搓有效率多了。
他的想法是先把整个极北之地上的人们用灰盘武装起来,这些家伙手里有月之遗民的武器,再加上自己的灰盘,到时候固定几个魔法就能形成不错的战斗力。
而在听到灰盘可以影响到自己神智的时候,许多行刑官都露出了讶然的表情,十二席倒是没有惊慌,“你的意思是,这里面用到了红血?”
“没错。”莱德将灰盘放回口袋,“如果不想用也可以,因为如果你们要去讨伐权杖会的话,只需要完成伪装和情报收集工作就可以,敌人我来处理。”
十二席深深地看了莱德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你很自信。难怪咕噜会喜欢你。”
站在一旁的咕噜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提到自己,她愕然地看了一眼十二席,样子还是那样的沉稳冷静,但脖子之下淡淡的血色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等等,你们在聊什么?”被排挤到一边的德林赶紧跳出来制止这种危险的话题,他严肃地看向莱德,“莱德大人,行刑官绝对不可以去做这样的事情,加杜尔王国面临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如果索尔王国或是奥尔卡纳王国再对我们做点什么,我们真的很难承受住。”
莱德没有回应德林,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副团长,这件事情,你有请示过圣王吗?”
“什么事情?”
德林不解地看向莱德。
“那就是要铲除血术士结社权杖会,为首席行刑官报仇这件事。”莱德颇有深意地看向德林,“这件事情,你有请示过你的王吗?”
“这——”
德林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情。
“不如你现在就去请示一下圣王如何?”莱德这样说道,“看一下那位王是怎么想的。”
“圣王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
“你的意思是,你要替你的国王做决定?”莱德打断了德林的话,“还是说,你觉得圣王的想法,会和你想要的不太一样?”
“......我就直说了吧,莱德大人。”德林无奈地说道,“如果我告诉圣王的话,他肯定会同意的,但是,在我的立场来看,如果我要是让行刑官们乱来,那就是我的失职。”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问题在你身上?”
莱德指了指德林。
“可以这么认为。”
德林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的眼前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漆黑,意识也瞬间被掐断。
扔掉手中的木棍,苏罗看着瘫倒在地的德林,相当的无语,“这人类怎么这么啰嗦?”
莱德则是看向十二席和其他的行刑官们,微笑着说道:“现在就没有阻碍了。”
第14章 出发!白百合城与卡萨布兰卡百合
出门在外,尤其是要执行刺杀任务,避免大规模冲突,或是引发更多人注意的情况下,就必须要有一个合法合理的身份,这样才便于达成目的。
莱德此次外出的目的是解决掉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和剩余的权杖会组织,拿到副会长阿莱·朋克的研究资料,同时掐断奥尔卡纳王国进入索尔王国的通道,这样一来,之后需要对付的只有艾娜和第零骑士团了,也会形成对索尔王族的包围之势。
他现在对于一个王国的“底蕴”有了十分深刻的理解,哪怕是索尔王国这样王族基本全是废物的王国都能拿出第零骑士团这样的存在,奥尔卡纳王国里肯定也有类似的技术,因此,这次行动必须又快又准,在奥尔卡纳王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一切解决掉。
而黄金商团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让苏罗将德林绑好后拖走,莱德又让人以“德林”的名义把黄金商团剩余的成员叫了过来,简单宣告了一下自己“要借走黄金商团”后,就让人把剩下的商团成员拔了个干净,衣服全部拿走,送到了伊迪那边,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缝制。
“魔法公爵”这个称呼已经名存实亡的伊迪很乐意帮这个忙,
“这东西真的可以自己缝衣服啊。”
看着在半空中自由舞动的裁缝金针,莱德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哑然失笑:“不过这么来看,这东西好像就是对黄金之杖折断的下半截的仿制啊。”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反正是我父亲的遗物。”
帮莱德测量尺寸的伊迪问道,“这一次,你要带伊娜去吗?”
“伊娜的话,还是暂时留在极北之地比较好。”
莱德顿了顿,“毕竟,在天大陆之后,魔人好像是在追逐伊娜。不管没关系,我会让雪莉照顾她和梅迪斯,我已经从天大陆那边呼叫了新的支援,很快就能抵达这边。这样哪怕再有魔人来袭,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梳理一下时间线,去年六月多,魔人们就是在入侵极北之地,而今年年初,魔人王·阿斯佩亚在临死前说过,真理之智已经将火种的坐标上传,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魔人开始大规模入侵极北之地,然后,等到他们来到东大陆后,魔人又开始把矛头转向东大陆。
可以说,那些家伙现在就是在跟着伊娜走。
但是,有露娜在,就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馆长不这么认为。
将炼金室给伊娜和露娜倒腾出来,拿着东西准备离开的馆长顺便把莱德的决定告诉了她们两个。
露娜因为没能继续行动,而有点失落,但伊娜接受得很平静,还在折腾自己的人偶。
可是,修补着自己已经破损到不行的人偶,伊娜突然蹦出了这样一句,“不过,馆长也好惨啊。”
“......”
关门正要离开的馆长听到了这句话,随后就听到了女孩们的议论,准确来说,是伊娜的议论。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孩是不是哪里出了点问题。
现在伊娜虽然看上去正常,但一旦交流起来,就特别容易转到这个人特别惨的话题上,甚至于这个范围在不断地扩大,已经越过了莱德,艾娜,露娜,咕噜,芙芙,梅迪斯那几个女孩的范畴,向着周围人的无差别地扩散。
在她嘴里,蒙特里亚很惨,明明是索尔王国的大骑士长,被人们尊称为“人民的骑士”,但实际上一直被索尔王族蒙骗,浑然不知自己是维护那群人的帮凶;馆长很惨,中间疯了那么多年,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垂垂老矣,什么都没有成就,就来到了生命的末路,生命好像如黄粱一梦般;教导主任很惨,少年的时候被坏女人骗了,老了之后,曾经器重的学生又背刺自己,差点一下就死大学里了;奥尔杜隆校长大人也很惨......
总之,在伊娜的嘴里,好像是个人都很惨,明明在馆长看来,现在这群人里最惨的就是她了,能和她比原生家庭惨烈程度的只有咕噜和露娜。
但伊娜非要在其他人身上找补,一个一个地去找其他人身上比较悲惨的点,好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惨一样。
本来馆长是想要让莱德再好好开导一下,因为就现在来看,明显开导的不彻底,问题只不过是从一个方向转到了另一个方向而已。
但是那家伙马上就要离开,因此他只能悄悄地把露娜叫过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露娜倒是很爽快地承担了这项任务,开导迷茫徘徊的女孩,也算是勇者的职责。
这样一来,馆长也就带着新研制的武器找到了管家部,“黄金商团”不能只有女性,因此莱德还会把管家部带上,还让馆长给他们更新了一波装备。
背着一大堆东西,馆长给管家团分配了自己新研制出来的炼金武器——虽然只是刀剑枪矛之类的冷兵器,但还是让这群少女少年们爱不释手。
简单熟悉了一番后,馆长又把伊迪缝制的服装发给了他们,在管家部换好衣服后,就和他一起去找莱德。
苏罗和其他血族也要留在极北之地,不过这时候,他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单独去找到了莱德。
没有过多的解释,苏罗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株白色的花朵,交给了莱德,“莱德,莉莉安临走前要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是给你的护身符。既然你现在有敌人要铲除,那最好带上它。”
“卡萨布兰卡百合。”
咕噜看向那朵洁白、但又在边缘透露出金色光芒的百合花,十分诧异,“这不是加杜尔王国的特有花卉魔药吗?”
莱德却将其放在了手中,马上就分辨了出来,“这是原本挂在家里那株?”
“嗯,在被精灵王毁掉的村子里,莉莉安只找到了它。她觉得这东西既然能在十三级魔法下幸存下来,一定代表了好运,于是在这段时间就一直在用纯金把它的边缘镀好,最后在返回天大陆前,让我转交给你。”
莱德只是默默点头,然后扭头问向咕噜,“这朵花在加杜尔王国很有名吗?”
“嗯,它在加杜尔王国那边被称为‘白房子百合’,是象征意义很复杂的百合。”咕噜小声说道,“悲剧与幸福......都由它来表示。”
莱德只是捏住那一朵百合,花朵边缘的黄金在葡萄的银光下拉伸,轻轻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东西,会指引他抵达幸福的悲剧,又或是悲剧中的幸福吗?
第15章 起飞?魔法杖与十二席的问题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遇到奇怪的东西。
不过莱德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权杖会里肯定会有比那些部长、副会长更加扯淡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他,那位未曾露面的权杖会会长,肯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因此他选择了全套出装——青铜之棺,黑石之冠,白银之杯,甚至连半截的黄金之杖也拿上了。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只要搭配上莱德的龙血,他就能把自己拉到十三级的程度,哪怕比不了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和精灵王,也不会差太多,还可以用随时展开的炼金术进行弥补。
如果能弄到更加厉害的玛娜宝石填进白银之杯,只要龙血强化的身体撑得住,莱德就还能继续把自己的力量进行拉升。
从这几次战斗下来,他已经对这份力量建立起了足够的信心,觉得不会出差错。
因此,在带上管家部和行刑官们拼装出来的“黄金商团”后,以普通成员混在其中的莱德就这样向着白百合城出发了。
说起来,虽然权杖公爵的统领之地被称为“南方之地”,在那里的贵族也被称为“南方贵族”,但如果从位置上来讲,他们其实是位于西南沿海方向,盾之公爵驻守在更南的地方,已经和奥尔卡纳王国接壤,如果要从极北之地前往那里的话,几乎就是要横跨整个索尔王国。
为此,莱德他们还要感谢索尔王族送来的大火箭——啊不是,是飞空艇。
坠毁在极北之地的飞空艇,在经由莱德之手,进行了必要的修复之后,又能飞起来了,甚至莱德还能做一些必要的系统升级。
毕竟原型机就是莱德和奥尔杜隆捣鼓出来的,现在索尔王国做的这一台二号机,可以说简陋到了极点,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给莱德留下了足够的改造空间。
甚至,为了提升动力,莱德重新给它设计了一套液化版本的动力驱动装置,并且将这一艘飞空艇的燃料从最开始的玛娜宝石改为了宁静河河水。
用圣树吸出来的宁静河河水,几乎是忒伊亚上可以得到的、最接近于地脉的纯净玛娜,用它们来充当液体燃料,能效表现直接起飞,比用玛娜宝石强了太多太多。
这个过程里唯一表示抗议的就是馆长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用极北之地的土地做玛娜宝石演化的研究,莱德这么干相当于直接掐断了他材料的来源,所以
中心控制台也由莱德重新建立,他用葡萄作为操控台的终端控制,维系着整艘飞空艇的前行,大概只需要两天时间,就可以抵达白百合城。
这样就显现出空间系奥术魔法的恐怖之处了,一个固定的空间传送魔法,就可以在瞬间之内将人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地点,但是过程太麻烦,甚至是莱德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搞定,因为那东西太麻烦,哪怕有着馆长和夏尔的帮助,一个魔法阵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确定。
所以才说这艘飞空艇帮了大忙。
从起飞到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莱德坐在甲板上,摆弄着圣剑残刃和黄金之杖。
比较抽象的一点,他发现这两个东西完全可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拼在一起,像是权杖之下接了一个颜色单调的稳定器,虽然丑了一点,但他长这么大,终于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魔法杖。
黄金之杖的权能是“控制”,不是对人的控制,而是对物质的控制,类似于炼金工坊的升级版本,可以操控一个巨大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将它们完全纳入炼金术的领域之中。
对于莱德而言,算是一个有点重复的功能,因为葡萄也能做到这一点,比起其他三件遗物而言,没有那么独特。
但莱德对这件破损的黄金之杖依然很上心,因为从小到大,他一直没能拥有过自己的魔法杖,哪怕他的老师是奥尔杜隆,也没有任何一根魔法杖。
原因很简单,奥尔杜隆校长根本不把莱德当魔法师看,武器什么的都会给他,炼金材料也会匀给他一部分,但是就是不给他魔法杖。
以奥尔杜隆校长的原话来说,那就是“在极端的任务条件下,你的三脚猫魔法只会害了你自己”。
诚然,以前莱德的魔法的确很不靠谱,属于能用,但只能用一点的程度,奥尔杜隆校长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现在,他已经解决掉玛娜不足的问题,既然如此,也是时候有把看着像样的魔法杖了。
夜风之下,刚刚从船舱训练场和十二席结束对练的咕噜发现了甲板上举着造型怪异的权杖,一顿乱挥的莱德。
莱德并没有太多使用权杖的经验,因此完全是把魔法杖当长棍或者长剑来使用,动作倒是很凌厉,可是手里拿着的东西看上去不是很正经,像是拼在一起的玩具,就让这个画面显得有一丝小小的荒谬。
在咕噜看向莱德的时候,看着咕噜的十二席注意到了她嘴角那一丝丝的微笑,心中很是惊奇。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咕噜看上去要比从前开朗——或者说像个活着的人多了太多了,从前的咕噜总是带着一种苦大仇深的执念,在一众行刑官中都算是怨念很重,丧气很重的,给人一种活着很好,死了也要找人爆了的感觉,根本不会露出如此少女化的表情。
这就是恋爱吗?看上去的确拥有改变一个人的魔力。
十二席等了好一会儿,咕噜才重新和她向前走,十二席有意无意地问道:“十三席,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岁。”咕噜想了想。
“居然比我还要大,可是以精灵的年纪来看,应该很年轻吧?”
精灵是唯二的长寿种,二十八岁,在精灵漫长的生涯里,只能算是刚刚起步。
但是咕噜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算,因为我是精灵和半羊人的混血,寿命上限没有那么长,哪怕现在看上去像个完整的精灵,但之前经过的生命,却不是以精灵的尺度度过的。”
十二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她骤然抛出了一个很重磅的问题,“那,十三席,我可不可以以一个后辈的身份请教你,‘喜欢’与‘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第16章 懵懂的少女们?爱与“完整”
爱和喜欢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个问题过于复杂,让咕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观察着咕噜脸上的表情,十二席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于复杂,在略一思考之后,她便将问题转变为了另一个样子,另一个对于行刑官们而言更加容易理解的问题。
“爱和喜欢有很多种的吧?朋友的爱,恋人的爱,父母的爱,又或是别的什么。”和咕噜并肩走在一起的十二席低着头,轻声问道,“十三席,你是得到了哪一种?”
也不怪十二席好奇到了这个份儿上,行刑官们对“爱”几乎是天生绝缘的,不管加杜尔王国如何美化这个过程,她们都是异化到了极致的工具,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猎杀其他血术士,以及和冒险者协会形成对立之势,完成冒险者们不愿意做的各类委托,成为加杜尔王国的托底。
但是,压抑下去的感情并不会就此消失,相反,工具们对于人类应该体验到的感情是向往无比的,因为那就是她们缺失、并渴望补全的东西。
“我......不是很清楚。”
问题具化到了这种程度,咕噜倒是能回答了,可是一旦真正考虑起这个问题,她却发现心中的那些感情并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或者说,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
往日的种种,其实并没有很多波澜壮阔的地方。
十二席并没有催促,她只是继续和咕噜在飞空艇中层的长廊中经过。
这里是分割出来的两片居住区,一边分给了行刑官,一边分给了管家部,并用奥术魔法形成了类似于空间隔绝的隔音炼金回路,让飞空艇内部保持了足够的安静。
不过,在行刑官们居住的那一边,可以在外墙上看到无数回荡的声纹,莱德设下的炼金回路就是以这种形式消除掉会传递到外面的声音。
行刑官女孩们的确很兴奋,这种类似于出游的感受,对于她们来说新奇无比,而且还是坐在一艘会飞的船上,很多女孩此刻就趴在飞空艇的窗户上,低头看向辽阔的大地,嘴中惊叹连连。
相比之下,已经经历过几场战斗的管家部那边就冷静多了,似乎已经入睡,没有多余的声音。
直到来到了长廊的尽头,即将进入到浴室中的时候,咕噜才结束了自己的思考,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莱德,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咕噜推开浴室的门,将武器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和十二席来到了相隔的隔间前,在褪去衣物的时候,这样说道:“而在我看来,他就像是另一个‘我’——是另一种形式的行刑官,一样在做清剿血术士的工作,一样在给其他人充当管事,一样在处理明明是别人的错,却会波及到自己的烂摊子。这些,都和我一样。”
“唔。”
被这么一说,十二席倒是想起来了,咕噜还在审判所的时候,有时候会被作为老师的首席行刑官训斥,因为咕噜很多时候并不是心甘情愿出任务的。
行刑官和冒险者不一样,冒险者们在冒险者协会登记后,可以自己选择任务,根据自己的实力和考量,来决定自己要去做什么任务。
但是行刑官们做不到这一点。
绝大部分时候,行刑官们要去做没有冒险者愿意做的任务,甚至是冒险者做了一半临时退出的任务,也要由行刑官们顶上。
因为审判所本就是对冒险者协会的补充机制,她们要做的就是完成冒险者不愿做的工作。
并且很多时候,那都是一些危险而复杂的任务,一个任务有可能就要死好几个行刑官,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黄金商团一直在向审判所进行补充,但行刑官的人数依然要比冒险者们少出两个量级的原因。
作为额外的第十三席,当时的咕噜并不喜欢这种工作,她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接下自己完不成的任务,到了中间之后又拍拍屁股,把工作甩给别人,自己全身而退。
在加杜尔王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咕噜对冒险者们可谓是一点好看法都没有。
在她看来,那就是一群唯利是图,并且短视到了极点的人,很多冒险者脖子上的脑袋就是个摆设,眼睛里只有那点冒险者积分和报酬,根本不考虑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能配得上那样的回报,抛弃队友是常事,为了报酬而大打出手也很常见,丑态频出。
可以说,除去审判所中的同僚,咕噜在过去能见到的人,基本都是这样的。
可是莱德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用花洒放下温暖的水流,站在白瓷砖上的咕噜将淡紫色的头发撩起,用热水冲刷身上的疲倦,继续说道:“并且,他是有一个又弱又强的人,弱的是他自己,如果撇去红血和龙血,他只是一个四级魔法师;但是他用收集到的一切,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武装了起来,算是把自己的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这样才成为了一个很强的人。”
“也就是说,又聪明又稳重,对吧?”
“是,而且,他明明也是作为‘工具’成长起来的,可是他并不和过去的我一样,对很多事情没有耐心,认为那是超出自己‘职能’范围的事情......他一样会去处理,参与的事情,一定会坚持到结束。”
“我知道你在说谁了,是冒险者协会的会长是吧?”十二席有点揶揄的声音从隔板的一侧传来。
和底层冒险者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顶层,那些自命不凡的S级以上的冒险者,八级以上的魔法师就可以被看作S级冒险者,那些人是冒险者协会的“顶尖”力量,但是性格,可以说一个比一个烂。
其中最抽象的就是冒险者协会会长,那个唯一的SSS级冒险者,那是一个瞻前顾后,狡滑到了极致的家伙,和审判所作对的就是他,可以说,所有的行刑官都不喜欢那个家伙。
“嗯。”咕噜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白蒙蒙的水汽,“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但我知道,是莱德身上某种,能让自己感受到‘完整’的感觉在吸引我。”
“完整?”
“残破之人,抛弃之人,化作怪物之人,流离失所之人,绝望之人......都可以在他的身上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因为他是完好的?”
“不......”咕噜拧下转轮,将热水切换到冷水,“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我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
第17章 管家部的困惑?夏尔和艾娜
前进的飞空艇上,载满了满是心思的人。
相较于气氛比较沉闷的管家部,行刑官们不过是在讨论昔日作为十三席的恋情,以及飞空艇带来的独特体验一般。
另一边虽然安静,但实际上是有点危险的安静。
因为这里刚刚结束一场辩论。
是关于夏尔·杜克的辩论。
“问题是,夏尔学长就是这样的人啊。”副部长蒂莫西在给夏尔辩解,“虽然他曾经是南方贵族,但是他也在这段时间一直和我们行动吧?作为同伴,没有任何问题吧?”
“蒂莫西副部长,我知道你喜欢夏尔·杜克。”一个头发之中扎着很多白发的少年环抱着剑,灰盘挂在他的胸前,盯着相当于和自己在打擂台的蒂莫西,眼神凶得像是鬣狗,“但是,你不要忘了,他是南方贵族,也是贵族,甚至还是‘伯爵’。”
“但是夏尔学长真的没做什么啊!他有欺压过你吗?他有欺压过我们吗?他反而是在帮我们。”蒂莫西指着那个少白头的少年,语句快的像是连珠炮,“威廉,你脖子上的灰盘,就有可能是夏尔学长做的。南方之地上一些基础的回路,就是夏尔学长铺设的,现在极北之地也是一样,他一如既往地还是留在这里,和非人们进行极北之地的重建和圣树的改造。即使这样,你还要把他当作贵族看待吗?”
说起来,夏尔·杜克这个人,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学的时候,也是响当当里的响当当,在贵族里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和现在体面又正常的姿态不一样,夏尔在上学的时候,是一个一门心思在炼金人偶学中的怪人,地位近乎于校霸,因为会无差别的视觉霸凌其他人。
每天除了上学,就是琢磨自己的人偶,很多学生经常看见这家伙在大中午的广场,扛着两根类似于人腿的东西打磨什么,看上去又诡异又恶心。
但是夏尔·杜克毫不在意,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是在自己第一版的人偶少女完成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的。
而管家部就是在对于要不要把夏尔·杜克当作“贵族”来看待这件事,而展开讨论的。
大部分人的态度并不激烈,因为夏尔对待他们真的和学长一样,除了人有点怪外,无可挑剔。
但是,眼前这个家伙放不下。
被称为“威廉”的少年放不下了,因为他的父母就是因为贵族的贪婪,而在连续四十个小时不停的工厂流水线工位上暴毙的。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盾之公爵,那位公爵的典范。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不应该加入到管家部之中,毕竟管家部在原本成立的目的,只是为了攀附贵族,可以说是一群对贵族观感最好的人。
但是,威廉是另类,他进入管家部的目的,是寻找接近那位贵族小姐,玛琳·兰德的机会,然后和她爆了的。
但是那位贵族小姐最终是被莱德和艾娜所斩杀,因此莱德和艾娜对他而言是某种意义上的恩人。
而伯爵出身的夏尔·杜克,在他看来很扎眼。
而面对蒂莫西的逼问,他立刻就找到了回击的话术,“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如果之前的事情都可以用现在的事情抵消,那坏人只需要做点好事就可以洗白吗?”
“你倒是说说他干了什么啊!”蒂莫西不甘示弱地反击,“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艾娜·索尔岂不是更加罪大恶极?她是现在索尔王族的头头,是剑之公爵的独女,是贵族势力的象征,她做的事情更加肆无忌惮,张扬跋扈。按照你的意思,她在之后也要被当作‘罪人’来处理?”
“......她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人多了,她是因为杀了盾之公爵家的小姐,所以才‘不一样’吧?可是,能开一个先例,就能开第二个先例,然后就是无数的先例,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贵族条例’。”蒂莫西冷笑道,“如果因为是恩人就能被赦免,那作为朋友不一样可以赦免吗?我不觉得剑之公爵能和盾之公爵在本质上能有多少区别。”
“不要在这里和我滑坡和归谬!你的哲学什么分数,自己不清楚吗!”威廉根本不进入到蒂莫西的话术之中,他扭头看向兰迪,“部长,你呢?你是怎么认为的?夏尔·杜克,到底算不算是我们的同伴?”
其实兰迪并不参与到这一场已经快变成诡辩的辩论之中,但是被威廉这么一问,他也不得不说点什么。
但是,说什么呢?
他不太知道,因为他的哲学课成绩并不是很好,甚至比不了这些后辈。
“还不睡吗?”
这时候,莱德的声音伴随着打开的门进入到房间之中,从甲板离开、长廊经过的莱德注意到了涟漪越来越大的炼金回路波纹,于是推门而入,想看看这些年轻的孩子大半夜在讨论什么。
“莱德老师。”
看到莱德后,管家部的成员都站了起来,即使现在莱德已经展现出了为王的态势,但大家还是称呼莱德为“老师”,因为莱德在他们面前真的就和老师一样。
“不要那么拘谨,和我说说,你们在讨论什么。”
莱德对待这群孩子十分的柔和随意,毕竟他很看重自己曾经短暂拥有过的“教师”的身份,虽然大学不复存在,但他在面对这群孩子的时候,还是把自己当作活动部教师。
兰迪叹了口气,把今晚关于夏尔,甚至牵扯到艾娜的辩论都告诉了莱德。
“这样啊......”
听完了这些的莱德并没有生气,他坐在管家部之间,看向那个头发之中插着很多白头发的少年,“人是很复杂的东西,威廉。拿我来举例子,我以前给很多贵族当过管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在给他们卖命?”
“这......”
威廉的声音小了下去,甚至不敢去看莱德的眼睛。
“威廉,你只是把夏尔学长当成了你的假想敌。”莱德说道,“我和夏尔学长相处的时间很长,我更清楚他的状态,他是家中的次子,几乎是被扔在嘉兰王都的,甚至没怎么从贵族老家里得到过什么援助,一直以来要靠开黑店维持自己的生计和研究。只是在去年,他的哥哥被吊死之后,才得到了一点地位。但也是马上,便是圣夜的骚乱,他立刻就失去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店铺。”
“我......”威廉最终没了声音。
“不管如何,能独立思考是件好事。”莱德拍了拍这家伙的脑袋,虽说他得到明年才二十岁,但是在这些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前,还是大不少,这个样子真的就像是这群孩子的哥哥,“威廉,教导主任和我说过你的事情,你父母的事情,我很遗憾,可你这时候更应该明白,真正造出这种惨状的是谁。是盾之公爵,是贵族政治,是只谋得利益的生产线,是金钱至上的观念,而不是一个连人偶还要拼拼凑凑这么多年才做出第一版的人。”
夏尔的经济状况要比莱德糟糕得多,毕竟莱德还能从校长那边薅点材料用,反正葡萄很小,一点就够,可是夏尔要做的是一个“人”,那需要的东西就多了去了,并且夏尔的天赋不算好,他做点东西,实际上困难无比。
“我明白了。”威廉谦卑地说道,但随后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莱德老师,那艾娜·索尔,您是怎么想的?”
在威廉看来,艾娜是一个复杂的因素,她集合了贵族和王族的全部要素,但又是莱德的恋人,属于不管怎么处理都有问题的存在。
“她的事情反而简单,根本不会牵扯到其他人。”莱德只是一笑,“还是先考虑眼前的盾之公爵吧,打破了盾,才能去折断剑。”
第18章 盾之公爵?代工厂和灯下黑
艾娜的事情,反而是目前最不用担心的,因为莱德相信她会把多余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毕竟那家伙的性格远比其他人所感受到的要来的凶狠,和莱德在一起后的艾娜已经是脾气收敛很多的状态了,现在在王国贵族那边,只能说是那群家伙的“福气”,总之,她一定不会让多余的家伙活到最后,需要为之头疼的只有莱德。
现在要考虑的,是盾之公爵,赞亚·兰德。
在索尔王国的五位公爵里,盾之公爵是最像“贵族”的存在,老派谨慎而低调,在莱德和他仅有的接触里,只能感受到无比深沉的城府,甚至是在死了小女儿之后也没有搞太多事情,可以说和枪之公爵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就像是现在,盾之公爵毫无征兆地转向奥尔卡纳王国一样。
没人知道原因,可能索尔王族那边也不清楚原因,但大家都看到了奥尔卡纳王国人偶骑士团一波一波地经过他的领地,然后奔赴嘉兰王都,展开攻势。
莱德也是来管家部这边问问盾之公爵那边的贵族结构,因为说实话,不仅是莱德,剩下的其他人对盾之公爵的了解都不算多,那个男人就像是把自己藏在了太阳的影子里一样,留在外面的只有太阳的轮廓,有关他自己的情报却是很少很少。
像是这种搞不清楚底细的家伙最危险了,再结合已经死了有半年多的盾之公爵小女儿玛琳·兰德对莱德最后的警告,要他小心盾之公爵混合他的长女的话,莱德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来这里,问一下之前就在盾之公爵领上生活的人,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意思的情报。
“盾之公爵啊。”面对莱德的问题,威廉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莱德老师,盾之公爵,在我看来,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归入到王族势力中。”
“为什么?”
“因为盾之公爵一直在搞走私。”威廉短短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惊讶无比,“他一直在和奥尔卡纳王国进行私下的贸易,这在他的领地上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唯独那些缩在王城中的大贵族和王族不知道这件事......莱德老师,为什么你也有点惊讶?”
“因为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莱德苦笑,“你为什么以为我知道?”
这下轮到威廉犯糊涂了,“那为什么老师要让我们伪装成黄金商团和他接触?”
“......”
莱德很想说那是因为手头上只有那么一个方便借用的组织,只是歪打正着撞上了,但是说起盾之公爵的威廉有点收不住,心中的怨气几乎要泄露出来。
“索尔王国的炼金工厂分为两种,一个是南方贵族手中的产线,另一个则是剑之公爵和盾之公爵领地上的,对于王族而言,可以信赖的是后一种。但实际上,盾之公爵私下里一直在用索尔王国的工厂替奥尔卡纳王国代工,做一些低端的人偶零件,自己则是以各种宝石和玛娜宝石作为回报。”威廉恨恨地说道,“这些年,他依靠这种手段,收敛到了大量的钱财,因为代工的工作不能曝光,并且工期紧张,他会把工人们往死里压榨,我的父母就是......”
听完威廉的话,一旁的兰迪突然说道:“我也知道一些,虽然也是传言。”
面对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兰迪以一种并不是很确认地口气说道:“是我之前从某个贵族小姐嘴里听来的,她说‘玛琳·兰德曾经抱怨过,家里的产业都在由她的姐姐进行打理,她哪怕回去,也没办法得到任何的帮助,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因此留在嘉兰王都结婚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个人对盾之公爵而言,的确只有留在嘉兰王都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回想起已经死掉的玛琳,莱德这样说道。
活着的玛琳是可以拉拢到权杖会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就意义非凡。
不过,盾之公爵想要干什么?
这是莱德弄不明白的一个点。
任何人做事情都需要理由,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不管在别人看来有多么自私荒谬,都要有一个对自己而言“合理”的理由。
盾之公爵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反水?他跟在老国王身后那么多年,以“剑与盾”之名和剑之公爵齐名,作为镇守一方的公爵,得到了老国王绝大部分的信任,待遇可以说是除了剑之公爵外最好的,完全被看作是索尔王族的自己人。
这样的人,是为了什么,而选择去背叛的?
······
对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持有怀疑态度的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
远在奥尔卡纳王国,王城·金刚城中,奥尔卡纳王族的巍峨城堡之中,那个留着很漂亮的小胡子的中年人正赤裸着上半身,挥舞着手中的铁锤,对着烧得通红得铁矿进行猛烈地锤击。
当、当、当、当。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冷到人的骨子里,让那有节律的敲击声听上去就是给某人送终的钟声。
这是摄政王用来平复自己心情的方式,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
在这锻造房中,摆放着前线传来的战线。
是溃败。
吃满的第零骑士团几乎无人能挡,十个十一级魔法师统一调度,人偶骑士团在它们面前和玩具一样,更何况还有索尔王国目前明面上的继承人艾娜·索尔,那家伙更是和人类有着明显的区别,哪个人类能把玛娜直接糊在身上当身体的一部分用的?
只剩下最后几座城,但人偶骑士团就是打不进去,不仅如此,还在被第零骑士团和艾娜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消耗。
那可都是钱啊,都是几十年来,奥尔卡纳王国为了这一仗而辛苦积攒下的钱财啊。
摄政王是又无力又心疼,又愤怒。
无力是因为哪怕索尔王国自断炼金术这么多年,奥尔卡纳王国依然很难追上它们的技术。
而最让摄政王难以理解的是,不仅如此,对于奥尔卡纳王国而言完全是未知敌人的第零骑士团,就像是为了嘲讽他们一样,
该死的泰拉·索尔!
充斥着愤怒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出,哪怕红铁一样有了剑的雏形,铁锤依然在不断地敲击,将其变得更薄。
直至落下的锤子不再弹起,摄政王在炭火下呈现出古铜色的肌肉才慢慢放松。
他想好了。
不能再拖了。
他扔下铁锤,披上白色的衬衣,走出锻造室,对自己的秘书人偶给出了这样的指令:
“帮我联系赞亚·兰德。”
第19章 盾之公爵的生平?短暂的休息与馈赠
赞亚·兰德。
男。
四十七岁。
盾之公爵。
共计占有六座城市,其中白百合城作为主城,拥有索尔王国另外一条最大的炼金术加工制造生产线,商品价格低廉,质量也不错,一直以来,都在和权杖公爵率领的南方贵族争抢市场。
不过,这一目的是建立在对炼金术士的极致压榨上的,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流水线自开启的那一日起就不会停止,炼金术士们以十二到十四小时的班制进行轮倒,遇到经常发生的“突发情况”的时候,这一时长会延伸到近乎无穷的状态。
据不完全的身边统计学,一座工厂之中,仅仅因为“过劳”,而死在流水线上的炼金术士每个月就有几十个,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在现在文明之中,简直骇人听闻。
不仅如此,盾之公爵其实是对于索尔王国最大的内奸,他一直在给奥尔卡纳王国进行代加工服务,将矿石转变为简单的炼金制品,再输送给奥尔卡纳王国,以此来换取大量的利润。
回到房间之中,莱德将从威廉那边得到的情报誊抄在纸上,再让葡萄进行记录。
其实这样的做法有点多余,类似于脱裤子放屁,在威廉讲述盾之公爵的时候,葡萄就已经把这些记录在了它的数据库中,现在的步骤仅仅相当于二次确定。
但对于莱德来说,数据还是过一遍手比较好,这样总能在心中留下具体的印象。
只是,他没想到盾之公爵是这样的人,自己从前在白百合城的时候,见到的炼金术士也都是有头有脸,看上去十分绅士的存在,听了威廉关于底层炼金术士的生活状况描述,莱德只是觉得那和自己曾经的所见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因为莱德现在总是以最坏的方式对人进行揣测。
只是有一点,莱德始终想不明白。
老国王泰拉·索尔是何等精明的存在,他居然会让这样的人成为自己最信任的盾牌。
实在是令人费解。
还是说,里面还有莱德不了解的内情?
飞空艇载着如此的疑问,继续行驶。
在前往白百合城的过程中,飞空艇降落了一次,在原本由第二王子驻扎的边境小城,进行了部分检测,以及物资补给。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将这里打造为了一艘要塞,居民们对于这艘从天而降的船抱有很大的敌意,但是在看到莱德后,还是有不少人立刻把莱德认了出来。
因为当年在鹰之骑士团中实习的莱德和艾娜就是在这里屠龙的。
只是现在,鹰之骑士团破灭,第三王子也在盾之公爵那边失去了联系,时间的力量将一切冲垮,带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感到喘不动气。
飞空艇快速地检修,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明天凌晨时分就可以抵达白百合城的边缘,唯一的问题是要把飞空艇放在哪里,总不能开着这东西进入到白百合城中。
就在这时候,有人找上了门。
红裙的女人率领一众身着粗糙护甲的冒险者,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边境要塞之中。
是加杜尔王国的冒险者?
察觉到莱德疑惑的目光,边境要塞中的众人解释,这是他们平时的贸易对象,加杜尔王国一直以来都和索尔王国在进行贸易。
只是,看着从夜幕之下缓缓走出的红裙女人,咕噜愣了愣,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第四席?”
“好久不见,十三席,或者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看到咕噜,审判所中的第四席微微一笑,和行刑官不一样,第四席是身材高挑,成熟而火辣的女性,比起行刑官,更像是舞姬。
莱德审视着那个出现得巧妙无比的女人,“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因为行刑官们之间都用鲜血进行过‘缔结术式’,能用鲜血快速确认彼此的位置。”第四席笑吟吟地说道,看着表情越来越严肃的莱德,“其实是玩笑,在审判所解散之后,我一直都在这里。这里就是我新的工位。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情况,我当然要来看一看了。”
“第四席,你现在是......冒险者吗?”
“差不多。”第四席指了指肩膀上的徽章,“我是九级的暗影魔法师,在冒险者协会里评级为了S级冒险者,负责保卫和索尔王国边境贸易的工作......听上去很正经,但其实我才刚刚开始做这份工作,刚上任没几天吧。”
说完了比较轻松的内容,第四席的语气骤然一转,她看向莱德,属于行刑官的锋利立刻显露出来,“所以,你现在要带着我们的孩子去做什么?”
莱德面不改色地进行了解释,同时把首席行刑官是因为索尔王国的背刺,才被权杖会做成鲜血圣剑的这件事告诉了对方。
“该死的东西!”
听完了莱德的解释,第四席漂亮的脸蛋都扭曲到了一起,“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真的难道一点也不理解我们到底在对抗魔人这方面做了多大的牺牲吗!”
“......他们理解不了的。”
咕噜摇了摇头,“现在,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想的还是吃掉对方,没有人在意魔人,大家只想要扩大王权。”
“......”第四席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冷笑连连,“我知道不该这么想,但是,我真想见到那群生活在我们之后的家伙被魔人杀戮得人头滚滚的样子,就这么把我们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恶狠狠地咒骂了好几句后,第四席看着两手空空的“黄金商团”,“话说,你们就打算这样去接近盾之公爵?明明是一个商团,但手里什么货物都没有?”
“我打算做点东西出来充当样品。”莱德这样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第四席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对那群冒险者说了什么,随后,几个黑色的大箱子被搬了过来,摆在了莱德的面前。
“这些原本是我们打算和这边做交易的货品,现在,抵给你们好了。”
尽管对方的话语十分的轻描淡写,但咕噜知道这其实是越权的行为,要是让商人协会知道,又要对行刑官们施压,“第四席,这——”
“十三席。”
第四席只是平淡地叫了咕噜的席位。
咕噜下意识地走了出来。
看着走向自己的少女,第四席将随身携带的长剑解下,交给了咕噜。
“是......老师的剑?”
感受着手中的分量,咕噜的呼吸都为之一停。
“在战场上找到的,之后落到了我的手中,你是首席的学生,当然要交给你。”第四席轻声说道,“如果能为首席报仇的话,请将我们的份儿一起用上。”
拿过沉甸甸的长剑,咕噜轻轻抚摸过首席行刑官的遗物,而后郑重点头,“我一定会的,请放心,第四席,我一定会的。”
“那就好,这些东西,是我向你们换取那个杀害首席的家伙的脑袋的报酬。”第四席指了指那堆东西,“能做到吗?新的王?”
莱德点了点头,“没问题。”
协议以最快的速度达成,加杜尔王国的特产商品被搬到飞空艇上,经过短暂的休整后,飞空艇再度起飞。
看着在云层之中乘风而行的飞空艇,第四席仰起头,以漂亮的淡粉色眼眸注视着那艘渐行渐远的钢铁巨鲸之兽,眼中全是复杂的神色。
“如果,我们的王国能处在这么安全的环境之中,是不是也能发展出这么辉煌的文明呢?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这种东西了呢?”
第20章 汇报?王位的继承与历史的主角
不管加杜尔王国如何调整,行刑官始终是活跃在阴影里的影子,哪怕现在因为审判所暂时解散,很多人加入到了冒险者协会之中,依然如此。
因为她们的定位就是这样,面对魔人的入侵,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倒不如说加杜尔王国还愿意给她们如同正常人生活的机会,而不是像是其他王国一样,直接把血术士就地正法。
当然,现在来看,那更像是害怕无法控制的力量流落到其他人的手中,动摇王国的根基,毕竟现在看来,索尔王国就是一个建立在血术士之上的王国,第零骑士团和权杖会,同根同源的炼金术和鲜血魔法,既是索尔王族“借来”的力量,也是能够真正动摇到他们的存在。
对此,第四席觉得这更像是吃饱了之后才有精力整得烂活儿,把索尔王国扔到加杜尔王国的位置上,就没这么多精力折腾这么长时间了。
因此,她并没有伤感太久,而是在短暂逗留之后,返回到了加杜尔王国的边境驻地,将把消息汇报给加杜尔王国的圣王。
在启动一台笨重的巨大机器之后,机器射出白色的光幕,一位白袍、白冠、面相柔和的老者出现在了光芒之中,如同亲临于此。
这便是加杜尔王国的投影技术,和奥尔卡纳王国大力发展的人偶炼金术不一样,加杜尔王国的炼金术要更加传统,就是充当魔法的补充,来充当和魔人的战争中的武器。
投影机就是其中之一。
借助投影机,远在加杜尔王国的圣王可以用这种方式和部下快速取得面对面的联系,他现在看着眼前的少女,柔声询问:“萨洛澜,突然联系我,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圣王的声音并没有国王的威严,但他本人是十级神圣魔法师,是非常厉害的人。
而萨洛澜,正是第四席的名字。
尽管在进入到审判所后,所有行刑官一律以代号代称,但关系好的行刑官私下里还是会以自己的真名进行称呼,而圣王则是一律以真名称呼这群女孩,就像是她们的父亲一般。
第四席欠身,将这边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圣王,之后,她低下头,如此说道:“我擅自做了这样的事情,请陛下惩罚。”
“惩罚?”圣王哑然失笑,“你做了正确的事情,萨洛澜,我没什么可以惩罚你的。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就是要随机应变,这一点你做得很好。我也知道为什么德林和我的联系为什么会断掉了,真是一群敢想敢做的孩子。如果,那群孩子真的可以为她报仇的话,当然是最好的。”
这里的“她”指的就是首席行刑官。
圣王对于第四席的擅自行动并没有任何的恼怒,这让第四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之后,圣王又问了一些索尔王国的情况,就被急急忙忙闯入到办公室的侍者打断,第四席只听到“魔人部队重新集结”这句话,投影就被单方面从那一边掐掉。
听上去似乎是魔人又开始骚扰东部战线,妄图重新登陆东大陆。
站在黑屋之中的第四席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但又感到了一丝无力。
因为魔人真的就和杀不完一样,而加杜尔王国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国力几乎在对魔人的抗争中全部耗尽。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加杜尔王国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最关键的是,之后的加杜尔王国要由谁来带领?
要知道,加杜尔王国的国王,那位尊号特别长的圣王陛下,是没有后代的。
他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又因为夫妻两人完全没有任何的感情,导致到了最后也没有后代,圣王又是圣教徒,一直保持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习惯,最终导致一个人生活了三十多年。
而且,圣王对于后代这件事情,看得很悲观,他认为自己哪怕有了孩子,也是让他来到国王的位置上,继续在如此困难的境地之下苦苦坚持。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掐断,不让那个孩子再经历自己的老路。
毕竟,加杜尔王国的国王之位,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受苦的。
也因此,现在,围绕着圣王之后的新国王,加杜尔王国正在悄悄卷起一场新的风暴。
行刑官和审判所,就是最先被席卷到的那一批人。
说到底,王位继承,永远是最复杂的事情。
会冲击到一部分人,也会成就一批人,会埋没一批人,也会杀死一批人。
这一点放在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的身上同样适用。
“也就是说,继承人已经选定了,就是剑之公爵家的艾娜是吧?”
站在自家城堡的最高层,眺望着今日的蓝天白云,身材魁梧,面容不怒自威的盾之公爵赞亚·兰德背对着自己的秘书,如此询问道。
“从战场上的态势来看,应该是这样的。”前线观察的秘书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这位公爵,“艾娜·索尔大人应该已经继承了‘原语智慧’,体现出来的力量,依然超越了魔法的范畴,第零骑士团也是以她为中心,开展活动的。我认为,已经可以看作,索尔王国的统治权,实际已经交付给了艾娜·索尔大人。”
赞亚·兰德却不那么认为,他看着巨大的落地窗,看似在眺望天空,实际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谁掌握先进的生产力,谁就是历史的主角’。现在,权杖会的产线落在了白百合城,炼金工厂可以支撑起几乎整个东大陆的炼金制品消耗。既然如此,到底是谁掌握了先进的生产力?到底谁才是历史的主角?”
那一番话中,透露出压抑了许多年的勃勃野心。
秘书不敢说,因为这样的话题,明显超出了他能够接话的范畴。
而在这时候,另一个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在经过盾之公爵的许可之后,他快步来到了赞亚·兰德的身旁,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
“黄金商团来了?”
赞亚·兰德微微一愣。
第21章 接见?“黄金商团”与死亡
黄金商团这个组织,赞亚·兰德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他知道这个大商团和加杜尔王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据说还有充当人贩子的嫌疑,甚至在某些谣传里,黄金商团是加杜尔王国饲养的血术士结社,负责加杜尔王国的暗中扩张。
当然,后面那个谣言纯属是以己度人,索尔王国自己是这么做的,因此就觉得其他人也会这么干。
不过,为什么黄金商团会在这时候接触自己?
难道是来向索尔王国复仇的?
盾之公爵知道,在去年的时候,黄金商团其实被索尔王国袭击过一次,当时还活着的宰相法洛斯派出了试制品的鲜血勇者,前去阻止黄金商团和勇者惑乱人心,甚至还杀了黄金商团的团长,差一点就把他们全部歼灭了。
在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思考这些的时候,新来到的侍者又以飞快的语速,把接下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大人,黄金商团已经来到了白百合城外,甚至向我们派出了一位使者,说是想要在白百合城中进行‘贸易’。”侍者快速地说道,“我们已经检查过他们的货物了,的确都是来自于加杜尔王国的正品,魔药,武器和炼金制品......这些都没有问题。”
“贸易?哼。”
赞亚·兰德只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到达这里,黄金商团绝对是带着更大的目的而来的。
比如说......彻底扳倒索尔王国,为他们死掉的团长报仇,甚至是为了死掉的首席行刑官报仇。
虽说索尔王国这边当时把消息压了下去,可是去年抗击魔人的时候,首席行刑官的死亡引发了加杜尔王国内部极大的不满,要不是魔人的威胁一直存在,导致加杜尔王国不得不依靠奥尔卡纳王国和索尔王国的物资支援,说不定那个王国会立刻翻脸。
拖到了现在,终于要对索尔王国做出反击了嘛?
“还真是——来者不善啊。”
听到了盾之公爵喃喃声,两名侍者都悄悄把头低了下去,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作为盾之公爵的秘书,他们都知道,现在的盾之公爵,实际上已经快要对不住这个“爵位”了。
或许老国王没有想到,他信任的权杖会,和自己的盾牌,已经彻底地背叛了他。
背叛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看不到希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剑与盾”是与其他贵族,乃至其他公爵都不一样的存在,但是,盾之公爵在对南方贵族的作战之中,见识到了索尔王族的无能,见识到了索尔王族的无情,也见识到了剑和盾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对于小女儿玛琳·兰德的死,实际上也有一点怨气的,倒不是因为女儿死了,而是老国王明显偏袒于剑之公爵家的态度。
要说结盟的计划,也是为了支持权杖会的发展,盾之公爵什么都没有做错,完全是按照老国王的意思行动,可成了受害者之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于是,赞亚·兰德也转过味来了。
自己和剑之公爵的确是区别于其他贵族的存在,都是老国王的手套,可不同的是,剑之公爵是白手套,自己是黑手套,那边是光正伟,这边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偏偏还是在替老国王做,自己没办法辩解什么。
接连看到枪之公爵、权杖公爵、魔法公爵的下场之后,盾之公爵有点明白了,自己这只手套,早晚是要被舍弃掉的。
其实老国王想要做到的事情很简单,他想要以自己的王族势力,取代现有的贵族体系,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全部清除。
盾之公爵把握不住自己到底是能用还是不能用的那一种,在未来又会成为能用的还是不能用的那一种,但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因此,赞亚·兰德接受了奥尔卡纳王国暗中的拉拢,默许了人偶骑士团从自己的领地上毫无阻拦地通过。
甚至于,权杖会的会长,都已经被盾之公爵拉拢到了自己这边来,权杖会会长现在统领了剩下的血术士们,让权杖会完全脱离了老国王的控制。
因为那位会长大人对老国王也十分的不满意,在赞亚·兰德给出条件之后,也就同意了和他的合作。
现在,摄政王的急报也来到了赞亚·兰德的手中,要求他将奥尔卡纳王国的秘密武器放行,甚至要求他在必要的时候,联合所有力量北上,歼灭索尔王族。
给出的回报,则是承认他为这片土地上新的王,取代索尔王国的王国的王。
成为王,是作为臣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盾之公爵也不傻,他知道这是奥尔卡纳王国在利用自己,没了价值之后,一样会遭到清算,别说成为王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一切都是两说。
可是,处于旋涡之中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拒绝奥尔卡纳王国,那就是自己被人偶骑士团爆锤,那还不如让他们去和第零骑士团作战,放过去还能消耗索尔王族的力量,让贵族的力量再一次压在王族之上。
唯一的问题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就如奥尔卡纳王国给出的承诺一样,只有成为王,才是摆脱这种困境唯一的方式。
“把他们引进来吧。我要立刻见他们。”
思考过后,赞亚·兰德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让屋内的两个侍者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这么直接果断的命令,不太符合盾之公爵稳重谨慎的性格。
按理来说,像是黄金商团这种来路不明、目的更不明的家伙,总是要经过层层审查,还要经过可靠性判断之后,才能如此靠近。
但是盾之公爵明白一个道理,机会是稍纵即逝的,能够改变一切的机会,是不会留给优柔寡断之徒的。
尤其是现在,他是三方争取的中心——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加杜尔王国,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都希望他能在如今混乱的局势之中做出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那么,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没道理不去争取更大的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立刻让侍者把黄金商团的人带了进来,引入早已准备好的会客厅中。
他要面对面地和加杜尔王国的势力进行博弈,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盾之公爵面见黄金商团的代表们。
然后——
他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第22章 得手?简单与速胜
盯着还凝固在那颗脑袋上的少许错愕、穿着黄金商团外套的莱德以葡萄化作的长剑快准狠地斩下了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的脑袋,凌冽的剑刃之风吹下他的兜帽,露出了黑色的短发和眼眸。
一个片刻之后,无头的身躯向后仰倒,砍断脖子的银剑顺势向下,将尚在跳动的心脏扎破,两个心房两个心室一时间全部被葡萄填满。
盾之公爵的胸前闪过一丝银光,随后便是爆开的血花,将考究的黑西服全部打湿,和他飞出去的脑袋一起重重落地。
就这样,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宣告死亡。
在这血色的混乱之中,一样以黄金商团服饰装扮自己的行刑官们也甩开了身上的伪装,在向天上扔出的袍子下,手持各种刑具的少女就此登场,后排的管家部则是立刻启动了挂在脖子上的灰盘,将自己的力量进行扩展。
在十二席的眼神指示下,行刑官们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高效冷酷的准则贯穿在了少女的行动之中,想要尖叫的女仆小姐被拧断脖子,想要反抗的侍卫被她们刺喉杀死想要向外界报信的斥候被按倒在地,被鲜血魔法从内部进行器官爆破——稍微厉害一点的骑士,也被随后涌上的管家部制服。
于是,只用了片刻,盾之公爵的城堡之中就只剩下了寂静,鲜血将长厅中用于装饰的白百合全部染红,妖艳的血色粘稠而落,似乎是白百合在泣血。
白百合,就如城的名字一样,白百合是盾之公爵领上的特产,那同样是做魔药的好素材,也是支撑起盾之公爵领地上一切的基础物资。
为了表示敬重,在通常用于接见王族和其他贵族的会客厅里,当然也摆满了白百合。
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盾之公爵赞亚·兰德,莱德轻轻甩手,葡萄化作银色光芒,回到了他的头顶之上。
看得出来,赞亚·兰德很重视这一次的见面,不然的话,他不会把接见地点定在这里。
他应该知道黄金商团是为什么而来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莱德他们看来没有太大的价值,因为莱德手里还有第三王子,索尔王族的血脉,总归要比一个公爵来的好用。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惊讶。
因为这次顺利得过头了。
盾之公爵就这么直愣愣地出现在了他们这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的面前,就这么直接地被莱德在这里斩首,就这样——死了。
太顺利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大战的莱德甚至在箱子里做了隔层处理,让自己可以随时从里面拿出所有的月之遗物,进行武装强化。
但是——只是用葡萄,盾之公爵就死了。
一个八级魔法师,连一点防备都没有?身上连一点防御用的炼金道具也没有?
如果不是莱德和盾之公爵还算是有过接触,他甚至会以为这是替身,而非本人。
古怪。
很是古怪。
莱德并没有因为盾之公爵的死而放松什么,正相反,他知道,越是这样,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宁愿和空气斗智斗勇,莱德也不想在某些时刻,忽略掉一点细节而导致翻船。
不过,比起这个——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彼此在对峙的管家部和行刑官。
从配合程度而言,管家部是比不了行刑官的,因为审判所是专门的杀人机构,每一个行刑官都是千锤百炼而出的刽子手,而管家部中的少年少女们——说白了,只是在模仿她们的孩子而已。
因此,从行事作风中就能看出这两帮人的不同之处,行刑官的字典里就只有一个字——杀,管你是谁,会动就杀。
管家部虽然也杀,但是是针对贵族,对于那些只是在盾之公爵这里打工的女仆侍者厨师等等,管家部的首要目的还是以控制为主,没有做到行刑官那样见人就杀的程度。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当然会引起分歧,因为行刑官们连管家部控制起来的人都要一起杀掉,如果不是有咕噜在中间拦着,恐怕马上就要打起来。
莱德来到了管家部的身旁,用手将兰迪手中的剑按了下去,语气有点严厉,“现在我们是在敌人的领地上,把合作的盟友逼成敌人很有意思吗?”
“就是因为是在敌人的领地上,才要把敌人歼灭。”十二席看着眼前的兰迪、蒂莫西、威廉等人,摇了摇头,“你的部下都这么天真吗?”
“他们算是我的学生。”莱德纠正了十二席的说法,然后转身看向她,“十二席,你要首先搞清楚一个问题,他们不是血术士,如果放在加杜尔王国中,你们会对普通人下必死的手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十二席抬起手,让其余的行刑官们都放下了武器,随后,她看向莱德,这样说道:“......你也有些天真。”
“如果不杀人就是天真的话,你们的圣王陛下应该是最天真的人了。”莱德淡淡地说道。
十二席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瞪着莱德。
莱德无视了她的视线,他看着咕噜不断抽动的耳朵,明白了外面肯定也知道了城堡内的情况,于是给她指了一条路,“如果觉得杀人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的话,麻烦去对付外面的骑士。”
“......”
在十二席沉默的时候,咕噜首先拉住了这个女孩的手,带着剩余的行刑官离开了城堡,她这个十三席,在这群女孩之中,还算是有些影响力的。
城堡之中的管家部,莱德则是让他们去收集情报,自己和芙芙来调查盾之公爵的尸体。
因为这家伙死的过于轻松了,让莱德的心中很没底。
在他和芙芙进行分析的时候,兰迪带领的管家部的动作也十分迅速,没多久就找到了不少文件手稿,给莱德拿了过来。
“莱德老师,我们找到了这些,好像是奥尔卡纳王国那边的来信。”
“摄政王的亲笔信啊......”
莱德大体扫了一眼后,就看到了落款之人的名字。
乌利图斯·奥尔卡纳。
非常陌生的名字,但说起这个人的身份,那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是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
“就是他,去年来嘉兰王都的时候,我额外记了一下他的名字。”莱德将那封信交给兰迪,让他给管家部的成员传阅,“现在的话,只能说我们来的很巧。”
接过去之前,兰迪没明白什么叫“来的很巧”,可是,当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时,愕然的神情就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这位还算沉稳的少年骑士脸上。
信上的东西很少,只有简单几句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盾之公爵把已经运送到白百合城的“魔物之偶”放出去,放到对索尔王族的战场之上。
魔物之偶......莱德没见过,但也能想到这应该是奥尔卡纳王国新式的人偶武器,是用来对付索尔王族的武器。
看完之后,蒂莫西首先问道:“莱德老师,我们要怎么办?从时间判断的话,可能已经有一部分流入到了对索尔王族的战场之上了。”
莱德只是短暂思考,就得出了这样的做法。
“我们来就是要封住两国大门的,现在不过是要把奥尔卡纳王国带来的野狗也一并消灭掉。”
莱德的吩咐总是这样简单明确,让所有人都能明白为什么。
不仅如此,胜利来的很快,又快又简单又迅速,所有人——不仅仅是管家部,甚至是馆长、教导主任他们,都有一种想法。
那就是只要有莱德在,那就是不可战胜的,再逆风的盘,都可以盘活,再强大的敌人,也可以解决。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第23章 天真?交流与告诫
相较于几乎无条件信任莱德的管家部,行刑官们对莱德的做法却有不一样的看法,尤其是对于莱德居然在偏袒白百合城中敌人的侍从这件事。
难以理解。
对于向来都是执行杀人任务的她们而言,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要留下敌人的残部?既然顺利地将敌人的主将刺杀,当然要以凌冽的秋风扫落叶之势进行清理,这样才能保证行动的顺利。
可莱德的做法,却和审判所中的戒律完全不一样,这难道不是在给自己制造不稳定的因素吗?说不准哪一个人的身上就有着盾之公爵、或者是权杖会的后手,如果让他们发动,那岂不是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行刑官无法理解,也因为无法理解,她们现在正在将赶来的骑士一个个地全部斩杀,以自己的方式进行风险抹除。
“血术士!滚出我们的领地!”
什么都不知道的骑士们发起了自以为“神圣”的冲锋,可是如影子一般浮现而出的行刑官们以鲜血与暗影交织的魔法,将盾之公爵的私军全部打散。
和口号响亮、气势汹汹、满是怒吼的骑士不一样,行刑官内敛而沉默,就像是她们发起的攻击一样,无言的血色恐怖,冲击着光鲜亮丽的骑士们。
咕噜是这群阴影之中唯一不沾染血色的存在,紫色的少女一手持长剑,一手持链刃,在骑士之中踏着舞步一般的步伐,紫色的眼眸之中是暗影玛娜凝聚而出的魔法阵。
对付这群充其量就是五六级水平的骑士,九级暗影魔法·幼体黑洞球就已经足够。
黑色的小小光球带来了毁灭的力量,在足以扭曲光线的暗影之下,骑士们的盔甲轰然破碎,武器和躯干,乃至身体之中的鲜血,都被幼体黑洞球牵引而出,黑色的光球只用了片刻就成为了血色的太阳,将死亡平等地降临在了这群骑士的身上。
“十三席,那个人真的可靠吗?”
在死了之后,还一个个对骑士进行补刀,以确认每一个骑士的确完全死亡的十二席用手指抹去镰刀上的血迹,扭头向着一旁的咕噜问道。
“放心吧,莱德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只是有自己的原则而已。”咕噜也在做一样的事情,因为补刀是行刑官们的必修课,她们是行走在死亡线上的刃,想要活下来,就要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到位,“要做什么事情,和到了什么程度再做什么事情,他一向分得很清楚。”
“真的吗?”
十二席叹了口气,“他之前说圣王陛下‘天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也很天真吗?”
其实圣王陛下是一个有点天真的老头,这在加杜尔王国也算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个老者与其说是一位国王,倒不如说是人们的领袖,这两者相去甚远,因为在圣王的身上,始终能看到“克制”的力量,而非如同王一般无所顾忌。
原因很简单,圣王知道,仅凭自己救不了加杜尔王国,只有加杜尔王国能拯救加杜尔王国,不管是抵抗魔人还是其他两个人类王国的阴谋,都需要团结一切的力量。
咕噜倒是马上就明白了十二席的意思,“你是觉得他和圣王有点像是吧?”
“差不多,在性格上,可能的确有点像吧。”十二席轻轻点头,“但是,又不太一样,他要比圣王感觉果断一些,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感觉。”
“矛盾吗?”咕噜只是抬起头,看向那个眼上有疤痕的女孩,很认真地说道,“十二席,我们接下来会是同行的盟友,正如莱德所说的那样,不要把同伴变成敌人。如果你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去和莱德交流的,他一定会给你确切的回复,打消你们心中的困惑的。”
“真的吗?”
“你不也说,觉得莱德的性格和圣王有点接近吗?”咕噜如此反问。
既然这么说,十二席就没有不去的理由了,她找了点水,将双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便返回到了城堡之中,想要就刚才的问题,继续和莱德的讨论。
现在的莱德就在和管家部在进行文件检索,奥尔卡纳王国魔物之偶在白百合城,肯定有对应的仓库进行存放,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些魔物之偶并且销毁,至于已经送到战场上的,那就只能让艾娜和第零骑士团进行处理了。
而直愣愣冲过来的十二席,让正在寻找对应文件的管家部有点紧张,莱德却用手势示意大家继续工作,自己迎了上去。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盯着向自己走来的莱德,十二席反而停下了脚步,开始了自己的质询:“我不知道你把这一切当做了什么,但是,如果按照审判所的标准来看。你的这一次的行动杀戮不够,动作随意,进度缓慢,甚至到了现在,才只是把盾之公爵的领地占领下来,你当初说是要让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可现在做的却与你说的矛盾。”
莱德没有回答,只是以固定的步伐来到十二席的面前,一口气将自己的看法说完的十二席看着越来越的少年,内心之中忽然生出了一点畏惧的感觉——莱德比她高很多,还要壮很多,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是是靠近之后,才能更加感受到这个少年是形似野兽的存在,那看不见的气场正在施加强大的压迫感。
“十二席,我有几个问题。”莱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同样直接发问:“你知道魔物之偶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奥尔卡纳王国是从白百合城的哪个位置,进行人偶骑士团运输的吗?”
“不知道。”
“你知道转移到这里的权杖会据点到底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
莱德的问题越来越咄咄逼人,让十二席忍不住反驳,“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在现在快点把这些事情都解决,然后去处理——”
“十二席,你觉得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孤立存在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独立发生的吗?”莱德随手指了指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仆小姐,“我们能找到地上这些文件,就是因为有这位刚刚没有被你杀掉的女仆小姐帮忙。如果刚才让你把她也杀了,那我们就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花更多的时间。”
十二席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气氛有点不太妙,芙芙从一旁探出脑袋,她拉了拉莱德的手,小声说道:“算啦,莱德,她也只是担心行动会出问题,现在能把这些说清楚,不是更好吗?”
有了芙芙在缓和气氛,莱德也将语气放缓,并给出了这样的话,“十二席小姐,我最后要给你这样的忠告,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杀人者就要比别人高贵的话,那么,被别人杀了的时候,可不要感到意外。因为杀人者始终要有一项自觉,那就是承担自己的杀戮,不管是引来祸事,还是反而干扰到自己。”
十二席沉默。
就在莱德以为这家伙没听进去的时候,她突然对莱德欠身,“不愧是十三席认可的人,我记住你的忠告了。”
第24章 教化?请求与许可
十二席在过去听到过类似的话。
说是让十二席自己来,但自己也悄悄跟来,现在在门后的咕噜也听过类似的话。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已经去世的首席行刑官。
首席行刑官和审判所中历代的首席行刑官不一样,那个瘦弱到了近似于枯萎之花的女人是勇者出身,并且是在被圣剑抛弃之后,同样被自己的老师抛弃,最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回到加杜尔王国,空降为审判所首席行刑官的。
当时,没人会觉得这个女人会当好行刑官的首席,甚至都在质疑圣王的决定,因为“勇者”这个词本就带着某种慈爱济世的味道,很多人觉得这样的首席行刑官,有可能都没办法杀人。
可是归来的首席行刑官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杀人杀的比很多人预料中的都要狠,连磨合期都看不出来,几乎是立刻就融入到了首席行刑官的身份之中,站在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一时间,很多人畏惧她,畏惧她的力量,畏惧她的杀威,更是畏惧她的影响力。
前代勇者在圣教发源地的加杜尔王国可以说是仅次于国王的存在,尤其是首席行刑官还有着圣王给予了特别许可,这是很大的权力,于是大家转而担心审判所会在这位前代勇者的带领之下,会变成有失控倾向的杀戮机关。
不过,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这位空降的首席说白了依然是一位勇者,仁爱与杀伐不过事后硬币的两面,那个家伙把自己剩余的慈爱投在了审判所里,放在了那些年纪不大,但已经被各种任务异化为杀人工具的女孩身上。
尽管滥杀始终是杀人机关无法避免的环节,放在审判所这样特殊的机构之中更是如此,可在对外展示了自己所掌握的暴力之后,首席行刑官反而开始指导行刑官们暴力之外的东西。
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让她们活的有点人样。
曾经被圣剑束缚的勇者,在看到被无穷无尽的杀人任务束缚的孩子们后,当然会生出“拯救”的想法,哪怕只能拯救一点,那也是一点。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哪怕是石头也会有点被感化,现在听到了类似的话,终归是有点感触的。
没想到十二席的态度这么柔和,莱德也惊讶了一下,不过考虑到哪怕是去年的咕噜也是十分通人性的存在,看得出来审判所的内部教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并非完全的杀人机构。
既然对方这么说,他也没说别的,而是直接地问道:“既然记住了,那我可以请行刑官们继续去做适合你们的工作吗?”
十二席点了点头,可又在离开的时候,留给莱德这样一个问题,“杀人者要背负起很多东西,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你难道也做好了被人杀掉的准备吗?”
没等莱德想好回答,这位行刑官就离开了城堡,回到了属于她们的工位上。
在十二席离开后,犹如一滩暗影的咕噜直接从莱德的影子里站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十二席离开的方向,然后问道:“十二席和你说了什么吗?”
“与其说说了些什么,倒不如说是在指责我做事不够果断。”莱德叹了口气,“杀戮太少,界限不够分明,动作不够有力......大概就是这样。”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用道理折服她了。”莱德让葡萄继续扫描眼前这有小山高的文件,“行刑官们还是很明白道理的,至少是能顺利交流的对象。”
尽管对方一开始的态度过于直接,但莱德始终保持冷静,用咄咄逼人的话术来回应对方的职责,但该有的度,他还是把握的很好的,毕竟审判所始终是加杜尔王国的组织,如果能刷一点这方面的好感度,肯定是有好处的,因为极北之地现在就有加杜尔王国的援助。
但是在一边的芙芙却很担心地看向咕噜,“可是,咕噜,她好像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没有在平时欺负你吧?”
芙芙觉得审判所中的人们脾气都有点“可怕”,作为半羊人的她,天生就对这些刽子手们没有什么亲和感,甚至在嗅闻到她们身上那股已经融入到身体组织中的血腥味道后,短短的羊尾巴都会绷得紧紧的。
欺负?
咕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在进入到审判所的时候,就是作为首席行刑官的学生而出现的,甚至于到了后面她还成为了十三席,在审判所中的地位相当的高。
但是咕噜又能明白芙芙的担心,她微微摇头,给予了芙芙安心的浅笑,“没有,因为有芙芙的安排,所以没有人能欺负我。而且,行刑官们不是坏人,至少,我认识的那些行刑官不是坏人。”
行刑官们看上去的确很像坏人,毕竟张嘴杀人闭嘴杀人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呢?可是以好坏区分人未免有些过于草率,而且咕噜不觉得行刑官是坏人,甚至说,她觉得行刑官的整体素质比隔壁冒险者协会里的冒险者们强太多。
就在这时候,拿着一堆文件的威廉见这边的气氛有些缓和,便主动凑了过来,“莱德老师,这里是我整理出来的情报,您看一下。”
莱德点了点头顶的葡萄,托着黑石之冠的葡萄立刻就开始对整理好的文件进行扫描。
莱德没想到,威廉这个孩子在管家部里居然算是能说会道的那一种,比沉默的部长兰迪和有点恋爱脑的副部长蒂莫西强很多,他的口才很棒,话里话外都有着某种目的性,并且个人能力也很强,和瘦瘦小小的外表完全不一样,居然是一个很可靠的孩子。
将自己记录完整的情报交给莱德,威廉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莱德的面前犹豫,好像是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一样。
莱德看了出他是有话要讲,于是主动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威廉深吸一口气,便看向莱德,那双眼睛散发着恐怖的怨念,就像是说出来的话一样,“莱德老师,您可以给我许可,让我去杀了盾之公爵的大女儿吗?”
第25章 着急?任务与刷好感度
其实,威廉现在是有点着急的。
因为盾之公爵的小女儿和盾之公爵都死了,要是大女儿自己再收不到人头,那还怎么给父母报仇?
时至今日,威廉始终忘不了盾之公爵领上的那条死亡流水线。
虽然同为索尔王国的炼金工厂聚集地,但盾之公爵和剑之公爵不一样,作为陪都的渥丹城上都是适用于飞空艇、车辆之类的高精尖炼金制品,而这里主要生产的是各种日常用品,灯泡,插座,制冷剂外壳、供暖线路......有钱的贵族当然会采用昂贵的定制方案,把有着一样作用的炼金回路直接镶嵌在墙体里,隐藏掉那些不好看的线路,没钱的平民就只能用这种不太美观的方案,但好在是实用,效果也是一样。
相当于是盾之公爵承担了整个索尔王国日用品的需求,甚至是对天大陆上原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出口,为了满足如此巨大的市场,索尔王国底下的贵族们当然要想尽办法了吗,而延长工时算是其中最方便的办法。
对于炼金制品的把控同样严格,只允许商团进行小规模的交易,最大的交易程度也就是像是白百合城这样的城市,绝不允许其他人类王国的炼金制品的倾销。
当然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奥尔卡纳王国了,那才是以炼金术立国的王国,据说它的产能能覆盖整个东大陆,加杜尔王国里的炼金制品几乎都是奥尔卡纳王国出产的,它也一直在想要把商品卖到索尔王国,但索尔王国的保护政策可谓是相当决绝,不仅仅是对待圣教和冒险者协会,对待别国的商品也是一样,在原有的保护政策下,它甚至可以暂停一切和奥尔卡纳王国的正常贸易。
这对于产能爆炸的奥尔卡纳王国而言可谓是相当的恼火,一方想要打开市场,一方宁愿一刀两断也不开放市场,因此这两个人类王国的关系就没有好过,从根本上来说还是钱的问题。
而也是因为索尔王国如此的态度,让压力层层下传,最后就压在了威廉的父母,那些连莱德都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炼金术士”的小人物们的身上。
炼金术士在索尔王国什么都不是,而流水线却是十分贵重的东西,那东西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因此,当炼金术士们的休息和流水线带来的利益发生冲突时,选择哪一个自然不言而喻。
盯着那双透露出仇恨的眼睛,莱德轻轻点头,给予了威廉许可,“没问题,威廉,如果你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话,可以现场斩杀,我给你许可。”
说着,莱德伸出手指,触碰在了威廉胸口的灰盘上,淡淡的血光在灰盘的表面上闪过一瞬,让威廉都觉得脖子上挂着的灰盘沉重了几分。
“甚至,我给你额外的血。”莱德将手指收回,“但是,威廉,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另外的几件事情是什么吗?”
“还有就是找到失联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和勃朗奴斯伯爵的小女儿。”威廉连忙说道,“以及调查权杖会转移到白百合城的基地,还有调查刚才查到的‘魔物之偶’。”
“差不多就是这些。”
莱德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一边说道:“兰迪,蒂莫西,你们过来一下。”
埋头于文件之中的少年少女听到莱德的呼唤,立刻小跑了过来,“莱德老师,要我们做什么吗?”
“接下来,你们和威廉一起行动,一起去找盾之公爵的大女儿,不过千万要注意,那个女人想来也是权势滔天的人,盾之公爵这样顺利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一切以接触为主,千万不要冒险激进。着重调查白百合城的炼金工厂分布,以及各大仓库的储存情况,魔物之偶有可能就藏在其中。”
“明白。”
“明白了。”
“我明白了。”
经过短暂的思考,三人都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兰迪则是要想得更远一些,“莱德老师,我们是不是要弄出点动静来比较好?这样的话,也能起到诱饵的作用,能更快地把权杖会、奥尔卡纳王国和盾之公爵的势力牵引出来。”
白百合城中针对盾之公爵的斩首成功了,但不代表那些依附于盾之公爵的小贵族们会妥协,毕竟还有五座城市环绕在白百合城之外,一旦消息走漏,肯定会演变成战争。
“你们能把握好这个度吗?”
莱德反问道。
“什么?”
兰迪没理解莱德的话,只是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诱饵玩不好,会变成炸弹的引信,特别是在现在这么敏感的地方,一旦炸开,你觉得我们可以应付过来吗?”
“可以的。”
兰迪信心满满地回答,“虽然没办法走陆地,但是,一旦出现战事,我们可以通过水路,从南方之地进行支援,它们就在我们的西北方向,航行顺利的话,两天就能抵达,甚至距离要比抵达极北之地还要近。”
“两天啊......”莱德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日历,“今天是七月四日,你觉得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昨天知道自己今天要死了吗?”
“这个——”
两天在这些孩子的脑海里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但是在莱德看来,这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长到也许他们都死在这儿,支援还在路上的时间。
莱德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而是拉过了那一车货物,将其中一个箱子推给了兰迪他们,“别招摇了,你们就继续以‘黄金商团’的身份活动,拿着这些东西叫卖去好了,这样也能继续获取情报。对了,也可以拉上行刑官们一起,就说是我给的‘任务’。”
“啊?我们还要做这些吗?”
兰迪有点蔫。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干杂活,偶尔才有参与到战斗的过程,这一这次被单独叫走,管家部以为他们终于要做点厉害的事情了,结果没想到还是要做这些杂活儿。
“别以为这是小事。”莱德敲了敲他的脑袋,很严肃地说道,“杂归杂,但这可是在刷好感度,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第26章 刷好感度?忽悠与叫卖
刷白百合城的好感度?
这难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领到任务的三人都有点理解不了,尽管莱德这时候的语气已经十分的正式严肃,但在听到莱德接下来要带领管家部去进行下一步活动的时候,心直口快的蒂莫西还是忍不住说道:“莱德老师,您是要把我们排除出去吗?”
“蒂莫西!”
兰迪戳了戳身旁的短发女孩。
但是莱德居然点头承认了,“差不多,因为威廉现在的工作重心和你们不是一起的,要让他和我们一起活动,肯定会闹出很多问题,还不如直接放出去。”
“那我和兰迪呢?我们两个现在也能在使用灰盘后当一个八级魔法师用,肯定也能——”
“你们两个,一个是部长,一个是副部长,难道要看着自己的部员孤身一人犯险吗?”
莱德一句反问就让蒂莫西当场哑火。
“不要太依赖我,你们自己不也能独当一面吗?”莱德的语气很凛然,“我给你们的任务只是一个框架,具体要怎么做,肯定是看你们自己。”
如此一番道理下来,给三个孩子唬住了,倒是咕噜在一旁以一种有点诡异的眼神看向莱德。
怎么说呢,能把麻烦的家伙们一起扔出去这件事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该说不愧是师徒吗?
奥尔杜隆曾经用在莱德身上的那一套忽悠人的话术,在亲身实践之中,被莱德学的有模有样,现在也用在了别人的身上。
她能听出来莱德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让兰迪和蒂莫西带着威廉远一点,顺便把行刑官那群不可控的群体带远一些,免得打扰到他。
但是话这么说出来,就不是那个直白的意思了,刚刚还感到有点无趣的兰迪更是把手放在了威廉的肩膀上,大概是要表示“我与你共进退一起报仇”的意思。
被忽悠的三人组就这样拖着大箱子,离开了城堡,来到了站在一片尸体之中的行刑官之中,把莱德刚才的话复述给了行刑官们。
说罢,蒂莫西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再讲点别的,打动这些看着就不好惹的行刑官。
在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的时候,作为副部长的蒂莫西就是以极其凌厉的交涉而闻名的,作为部长的兰迪反而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他是组织者,而蒂莫西是给他当话筒的,两人就以这样的搭配,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刚刚将第二波来袭的骑士全部斩杀殆尽的十二席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想要表现得从容不迫,但实际上还是能看出紧张的三人,又看了看他们背后的那一堆箱子,没有任何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可以,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啊?”
还在脑子里构词的蒂莫西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更没想到在十二席说出这番话后,上一刻还在杀人的行刑官们,就来到了他们的身后,拿起了各种小商品,重新披上了代表黄金商团的袍子。
隐去了血腥的那一面后,行刑官少女们看上去就和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别,她们的状态调整只需要一瞬,就可以把自己从锋利的剑,变成无害的小贩,甚至有的少女还唱起了走街串巷的歌谣,看上去真的就像是散开的商团。
“厉害。”
兰迪低声说道。
身为部长,他知道,哪怕是得到了莱德的灰盘,管家部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灰盘只是给他们提供了额外的力量,可是这股几乎要融在鲜血之中的纪律,却是这群刚刚得到力量的孩子无法与一个存在百年的杀人机关相媲美的。
“厉害什么,快跟上。”
蒂莫西推了推旁边的两人,从箱子里拿出一堆东西,加入到了行刑官的队伍之中。
他们三人混在其中毫无违和感,因为行刑官们本就是和这三人差不多的年纪,都是些二十岁上下的少女。
可是,这些家伙的业务水平却不像是这么年轻的人该有的。
白百合城的地图在拿下盾之公爵之后,就被十二席铭记于心了,之后更是传阅给了每一位行刑官,让每一个行刑官都记住,所以现在,看上去行刑官们散成了一盘,但是每一个街道,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对应的行刑官站在必要的位置,就像是一张不断向前移动的大网,不需要任何的交流,彼此就能确定位置。
甚至,话术都很精湛。
“阿姨,早上好啊,我们是从加杜尔王国那边来的黄金商团,盾之公爵大人给了我们许可,和我们达成了合作,您要不要看看我们加杜尔王国的特产?”
“这位姐姐,你的脸上有点雀斑啊,我这里有一款护肤品,用的是加杜尔王国特产的魔药研磨而成......”
“哎呀,好可爱的小朋友,这个棒棒糖给你,姐姐不是坏人,可以问你一点事情吗?”
“大甩卖了,大甩卖了!加杜尔王国最近出品的小夜灯,大家来看,在白天光源这么好的情况下,都能有这样的照明效果!原价两个银币,黄金商团搞活动,现在只需要一个银币!”
“......”
反而是行刑官们占据了主导,他们三个被委派了任务的却游离在了边缘。
“厉害啊。”
根本融不进这张网,只能跟在后面的兰迪连连称赞。
这些家伙感觉比本地人还熟悉白百合城,遇到拐角的时候会主动放慢步伐,而一旦遇到行人,还会用很热情洋溢的声音进行兜售,好像人格切换一样,根本想象不到之前这是一群多么压抑阴郁的存在。
就连十二席那么正经的人,现在都在一脸笑意的和不认识的人攀着关系,兜售着自己都不认识的商品,这感觉都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羡慕归羡慕,兰迪也知道,这些都是力量之外的能力,必须要在实践之中才能锻炼出来,并不可能说莱德塞给他们一个东西,就能立刻得到提升。
管家部部长就这样找到了下一步要提升的方向。
而且,行刑官们对消息封锁得也很到位,到现在遇到的居民都在正常生活,并不知道盾之公爵城堡之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城外的战斗,甚至有护卫骑士悄悄向他们打听,城堡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观察着行刑官们的行为,兰迪也在学习。
但是,事情不可能什么一直这么顺利下去的。
就在蒂莫西也学着这群行刑官的样子,和一个老爷爷攀谈的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暴喝从远方传来,然后便是整齐划一的盔甲碰撞声。
“离她们一些!她们是暴徒!”
第27章 骑士?鬼扯与正经
这是一支骑士分队,看得出来是紧急情况下临时出动的,虽然有着几百人的规模,但是和行动有序的行刑官完全无法相比,可以说是一窝蜂地向着这边冲过来,不仅如此,出场的时候还要大喊一声,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们一样。
看上去浩浩荡荡,很是宏大,可是冲出来之后的骑士们却是随着靠近而畏缩,后半段冲刺的力度越来越弱,直至停在了距离行刑官们之外大概二十米左右的位置,然后便无人敢上前,就像是一滩犹豫不前的烂泥,拿剑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有了对比之后,兰迪只感觉这群骑士的水平相当不堪,还觉得管家部的水平也称得上“合格”。
没办法,本该是精锐的那一批人已经被行刑官们清理干净了,现在还留在白百合城中的只是一些根本没上过战场的预备役,肯定没办法和选拔率和死亡率挂钩的行刑官相提并论。
在透过头盔,看清楚那些身着盔甲的人的时候,他心中反而有点同情这些骑士。
这里的每一个骑士,大概都是四五级的水平,并且在其中还能看到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力量,在普通人中算得上是翘楚,放在和平年代,这些就是“优秀的人”,可是现在,盔甲之下是各种各样的情绪,紧张,害怕,敌视......
而突然一变的形式,让原本还对“黄金商团”感兴趣的平民们有点分不清局势,行刑官们倒也没有为难这些人,她们表现得很是从容,将手中的小商品交给对方,便轻轻推了他们一下,让他们回到了骑士们的庇护之下。
这样的举动不仅让那些被推走的平民懵了,还让赶来此处的骑士懵了,他们原以为这些“暴徒”会拿平民作为人质,但是没想到行刑官会这么做。
她们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根本不需要。
眼前的小骑士,仅凭十二席自己就能全部消灭,可是现在消灭掉他们没有意义。
就冲这股紧张和不专业的劲儿来看,肯定是有背后的人在指使,不然十二席都怀疑这群人能不能找到在路上大摇大摆行走的她们。
“贵族的走狗们!”
威廉暗暗怒骂,他完全不想在这里和这群家伙搞这些鬼名堂,只想快点找到盾之公爵的大女儿然后宰了她。
在这样的情绪驱使之下,看着缓缓靠近的白百合城骑士,威廉悄悄将手搭在了藏在袍子之下的细剑之上,随时准备出击。
兰迪和蒂莫西都注意到了他的微小举动,威廉在管家部的时候,属于全能型部员,相当的“上进”,相当的吃苦耐劳,在管家部转型之前,大家真的以为这哥们是来吃软饭的,后来才知道,威廉是想要让当时大学里面的学生会长吃刀子,所以才憋着这么大的劲儿。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杀掉眼前这一批小骑士,什么时候都能做到。
从来到白百合城,一直在杀戮的十二席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兰迪和蒂莫西想要压下威廉的时候,她慢步来到了骑士们的身前,巧妙得挡住了身后的三人组,并且淡淡地说道:“我是她们的负责人,有什么话和我说。”
用这样的方式,十二席吸引走了骑士们的注意力。
行刑官的伪装在此刻彻底卸下,藏在身下的各种细小刑具已经悄然滑到了每一个行刑官的手中,都是一些可以一击毙命的小玩意儿,而骑士们还以为只有这边的几个家伙,放走人质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那边的人数比较多的缘故。
甚至,这群预备役骑士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自己才是悄然被包围的那一方,他们一边谨慎地向着行刑官们靠近,一边这样喊话。
“既然如此,你和你的团伙现在立刻放下武器,并且带我们去公爵大人的身边,我们还可以......”
十二席根本没有听的兴趣,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这群家伙的影子上。
这群家伙的影子,并非完全的黑色,而是透着一点点诡异的猩红色。
和从莱德那边借来鲜血的管家部三人组不一样,行刑官们本身就是血术士,她们当然能从眼前这群人的身上嗅闻到鲜血的味道,一股复合到了极点的血腥气息就缠绕在这些骑士的身上,和她们过去接触过的血术士都不一样。
浮于表面,像是缠绕于身的蛇。
十二席的脑袋快速地转着,然后摆出了一副“被识破了就没办法”的表情,像是嘴硬一般,这样说道:“要我们放弃抵抗没有问题,但是,只有够资格的人才能这么要求。”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士大声说道:“我们的大小姐还不够资格吗?”
听到这话,十二席就把事情理过来了。
大小姐,指得应该就是盾之公爵的大女儿吧。
但是这血应该是权杖会的产物,也就是说,虽然盾之公爵背叛了老国王,但权杖会并没有完全从中抽身,或者是权杖会反过来控制住了盾之公爵的势力,两者现在可以看作整体。
那么,就让她们来确认具体位置好了。
脑袋快速地转着,十二席马上就有了想法,她昂起头颅,一副高傲的样子,“那让她来。你们不够资格。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后半句话的杀伤性相当之大,一句话就让向着行刑官们靠近的骑士们停住了脚步,因为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在这种时候能说出这句话来的,肯定是有点来头的。
没有给对方犹豫的时间,十二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有着圣王陛下的许可,是来寻找能够在索尔王族之后的合作者的。”
听完她的话后,领头的骑士人都傻了,十二席更进一步地有选择地说真话,:“如果不相信,可以对我们使用奥术魔法,当然也可以去见盾之公爵。”
“公爵大人怎么样?”
“他现在就在城堡里,我们这些人一根毫毛都没有动他。”
“......”
听着十二席的鬼扯,兰迪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个问题。
权杖会和盾之公爵两方是找到了,那么,奥尔卡纳王国的势力在哪里?
第28章 摸黑?魔物之偶与烈阳
这个问题,是莱德正在寻找的。
在盾之公爵的城堡之中,莱德和管家部找到了奥尔卡纳王国发来的全部情报,那些情报都是摄政王和盾之公爵的交流,从盾之公爵承认老国王要他和摄政王达成合作,只是为了麻痹他,从而一举歼灭奥尔卡纳王国的人偶骑士团,到两人真正开始合作,奥尔卡纳王国承诺会让盾之公爵成为新的“王”,可以说把这两方的联合说了个清清楚楚。
只不过从盾之公爵对这些文件的随意放置来看,他大概率也没把奥尔卡纳王国的承诺当一回事,根据他身边几个贴身管家的会议,盾之公爵对此有兴趣,但也只是有兴趣,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奥尔卡纳王国靠不住,但是也需要奥尔卡纳王国给他打下索尔王族。
这其中莱德还找到了第三王子和勃朗奴斯伯爵女儿的消息,一开始盾之公爵的确是相信了他们的话,并把他们秘密藏匿了起来,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结果在某个早上,却突然发现他们两个失踪了,为此还征调了部分骑士进行搜查,但也一无所获。
莱德知道,问题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解决,现在能抓住几个重点已经比以前两眼一抓黑的情况好太多了。
他也不含糊,在了解完全部情况后,莱德就让管家部把这这些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复印,要他们务必在第二天前,把盾之公爵和奥尔卡纳王国摄政王的秘密勾结弄得人尽皆知。
盾之公爵已经死了,但依附于他的势力,那些和他休戚与共的小贵族们还在,并且真真切切地控制着其他五座城市。
莱德要的很简单,他无所谓是不是现在拿下那些贵族和城市,他只是需要那些家伙别在自己处理这边种种事情的时候来捣乱。他要的仅仅是摧毁掉那些小贵族继续为盾之公爵卖命的理由,哪怕他们转向索尔王国,莱德也无所谓,甚至还会表示欢迎。
可是管家部想的要更多一些,国立魔法大学本就是一个小社会,他们在其中没少受到学生会乃至其他部门的揶揄和嘲讽,在对抗之中,也就明白了怎么给一个人泼脏水。
接走莱德二次梳理后的材料,其中一个部员这样问道:“莱德老师,我们要不要夸大一点?这样的话,说不定效果会好一些。”
莱德他们之前也尝试过舆论战,比如把索尔王族和权杖会的事情抖出去,又或是把索尔王族最后对权杖公爵领地的无差别屠杀印发成报纸,投放到索尔王国那边,想要造成一点干扰。
但是最终几乎没什么收益,因为他们的消息根本无法渗透过去,甚至于索尔王族自己做的坏事也被按在了天大陆联军的头上,他们把国立魔法大学说成是非人们渗透的组织,又说前大骑士长被非人们用奥术魔法进行了控制,把权杖公爵领地上的大屠杀说成了是天大陆为了谋取土地,把人类从东大陆上驱逐出去使用的手段,自己唤醒第零骑士团只不过是为了“以杀止杀”罢了。
莱德不想搞这种花招,因为除了骗骗自己外也没什么用了,而且这种东西一旦被揭穿,可是相当掉好感度的行为,假的终究是假的。
因此,他并没有同意这名部员的提议,“没有添油加醋的必要,就原原本本的发出去就行,也不用写我们的看法批判什么的,一切自有定夺。”
虽然莱德都这么说了,可是那个部员还是瞪大眼睛,有些气愤地说道:“可是!莱德老师,他们把我们编排的那么坏,明明我们是为了推翻贵族而行动的,他们还对贵族那么言听计从,真的是愚昧!”
索尔王国对于他们这些和异族勾结在一起的“背叛者”灌注了大量的恶意,偏偏现在索尔王国的平民还相信这一套,这让一直觉得自己在走救世主啊解放者什么的管家部很是不爽,觉得他们只是杀了贵族,却没有更深远的影响。
“愚昧吗?我看未必。”莱德却不这么看,他看着眼前这个会因为虚名而生气的孩子,只是这样说道,“人这种东西,永远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不管多么不合常理都无所谓,相信的理由仅仅是他自己愿意去相信而已。”
“不过,假的东西永远变不成真的,等到屠刀落在自己身上,由自己最信任的东西击溃自己的信任的时候,才会有真正的醒悟,仅仅依靠说教,很难做到这一点。”
“哦。”
看着懵懵懂懂的少年,莱德真想给这群孩子抽空上一节哲学课,但是这时候,莱德从盾之公爵宝物库中收缴来的通讯戒指传来了通话请求。
给予许可之后,咕噜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莱德,我已经确认了魔物之偶的储存地点,和请报上说的一样,在白百合城新城区的银行地下金库之中,具体坐标是......”
“已经帮大忙了,我知道那个位置,接下来交给我,对了,记得离远一些。”
莱德这样说着,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葡萄带着他以飞行的姿态来到了盾之公爵的城堡最顶端。
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坐标,因为白百合城的新城区就是他设计的,银行在哪里,他一清二楚。
站在盾之公爵城堡最高点的莱德找准了方向,五指紧握,直接刺入手心,流出的鲜血化作黑石的长弓,葡萄成为联系彼此的弓弦,在莱德的低语中,浓烈的火光沿着黑石的裂缝,成为盘旋在手的火鸟。
“热浪是你的吐息,光痕是你的轨迹。”
“你将天空铸成熔炉,让万物见证。”
“一瞬的光芒点亮一瞬的天空。”
“于是,我以此身锻造为熔炉,骨血奔涌为岩浆,燃为薪柴。”
“重现吧,我于昨日见到,却想要在今日重现的烈阳!”
最后的吟咏在少年的口中变为最后一丝依附于火矢的火苗。
而后,如同流星坠落的光芒从盾之公爵城堡的最高点砰然爆发!
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烈阳!
第29章 破坏!魔物之偶与城下之城
如果说莱德在拿到黑石之冠之后做了什么,那一定是学习。
尽管他的炼金术因为莱自己和葡萄的配合而达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效果,可魔法始终是他遗憾的地方,从十二岁到现在,莱德一直在寻找能使用魔法的技巧。
鲜血魔法也好,回路借用也好,都只是为了让这个在魔法上徒有造诣、但无法将其容纳的少年更进一步。
因为,在和越来越强、机制也越来越怪的敌人的战斗之中,莱德不得不承认,炼金术根本不是用来杀人的技巧,这项技术诞生是为了创造万物的,魔法才是要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就像是人的两条腿,如果魔法能力得不到提升,他只是一个会用鲜血魔法的肉盾,再强也是一个残废,因为即使莱德把自己的再生能力拉满,也扛不住十三级以上的魔法,那种级别的魔法已经超越了灭杀活体生物的范畴,那是动摇王国,撼动大陆的魔法。
即使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真正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东西,莱德也最多只能再生一次,根本没什么意义。
可是,在有了黑石之冠后,莱德就可以自由地施放魔法,代价不过是自己的一些鲜血,一些随时可以再生的躯干,甚至是收集来的金属和玛娜宝石,都可以拓展为莱德的身躯,成为容纳玛娜的黑石。
那些封存在脑袋里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让莱德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进行消耗的角色。
他一直觉得这是最有用的东西,比什么花里胡哨、更像是“奇迹”一般的棺材,杯子,权杖都要可靠,就是朴实无华的力量,就是简单粗暴的原理,就是符合炼金术原理的等价交换。
现在交换来的,就是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烈阳。
比不了十三级的禁咒·白日,但是至少比莱德之前那些三四级的火焰魔法强太多。
射出的流矢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膨胀,最终在达到顶点的时候,变为了一轮巨大的火球,仿佛太阳的另一个化身,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烈阳就这样漂浮在银行之上,炽热的温度直接让那栋建筑物就地溶解,如同把那个十字的街道路口都塞进了烤箱一般,大地都在那绝对的温度下溶解!
银行的大门在这烈阳之下彻底融化,藏在地下的魔物之偶就此出现。
魔物之偶是奥尔卡纳王国按照迷宫之主的形式做出来的异类人偶,比不了真正的迷宫之主,也比不了精灵们做出来的迷宫之兽,因此莱德很放心将现场暂时交给咕噜。
将抬起的手臂放下,莱德将失去光泽的身体碎片从身上扣下来,刚才的烈阳,将他自肩膀向下,一直蔓延到腹腔位置的身体全部化作黑石,并且一同耗尽,现在,新生的血肉快速挤掉黑市碎片,黑色的碎片如同干裂的墙皮,从他宽大的衣服下落下。
在人类形态下,一个十级魔法需要莱德三分之一的躯体变成黑石,除去必要器官的保护,他可以一次释放两个十级禁咒,如果愿意把体型进一步增大,就可以一口气释放更多。
在黑石之龙形态下,莱德能把十级魔法禁咒当礼炮放,一次最多消耗几块鳞片,越大越强的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实用无比,在那个庞大无比的形态下,他可以直接释放十二级的禁咒,如果不是对应的魔法没有掌握,估计连十三级都能直接扔出来。
不过,随着魔法的快速掌握,莱德逐渐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这时候,他忽然问道:“葡萄,上一次的玛娜流转如何?”
“非常快,master。”实时检测着莱德身体状况的葡萄这样说道,“您的猜测是对的,您对于火焰玛娜的敏感程度,远超于其他几种玛娜,这是比较反常的情况,因为您是原生有着所有玛娜的适应性,如果有着区别,也应该是彼此之间都不一样的区别,而不是唯独火焰玛娜适应性的敏感。”
“的确。”
在之前还是四级魔法师的时候,莱德最擅长的就是火焰魔法,那时候的他只当是艾娜给自己的玛娜在作祟,毕竟那时候他和艾娜混在一起,身体里除了梅迪斯的红血外,就是这家伙的血。
可是最近,伴随着使用的魔法的跃升,莱德越来越意识到了这一点——和艾娜无关,自己好像就是对火焰玛娜更加亲近。
最初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有着全系魔法的适应性的莱德在使用黑石之冠的时候,积极回应自己的永远是火焰玛娜,甚至是含有量仅有1%的宝石里,也是充当杂质的火焰玛娜率先回应莱德,之后才是其他几种玛娜按照含有量依次回应莱德。
这是明显不符合炼金矿石学的事情,很明显是有外因在引导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莱德找不到这个“外因”,因为根本就没有。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自己的身上了。
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莱德不知道,莱德觉得圣伊丽莎白院院长也不知道,奥尔杜隆也不知道,红之龙也不知道,大家都只是一点猜测。
猜测,有可能是错的。
怀揣着这种心思,莱德拉开弓弦,放出了第二箭。
烈阳再度浮现!
大地撼动!
力量带来的震撼,让魔物之偶妄图复现的迷宫直接崩塌,两者相叠的波动传递到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对这座城市的警告。
而在莱德看不到的地方,某一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股波动。
在书桌前,捏着鹅毛笔写着些什么的少年注意到了这股轻微的震颤,他一边继续书写的动作,另一边,以一只手指按住桌子,那股微弱的颤抖便就此消失。
这时候,他也完成了这本书的最后一句,全书的内容终于全部完成,一直聚焦在案桌前的灯光转移到了他的头顶,将那一张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面容点亮。
完美到不像是活着的生物的容貌,所有物种都可以理解的“美”,就这样出现在了这个少年的脸上。
“完成了。”
看着刚刚填上的句号,少年不知道是在对谁这样说道,语气中既没有工作完成的满足,也没有对这些知识的梳理推导的感慨。
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话语之中,全无感情。
他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本,放入怀中,像是不常出门的主人在将门窗关好一般,将电器的按钮一个个按下,然后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一切,即将完成。
第30章 魔物之偶!弱小与强大
只是那不为人知的异响并没有传递到地面,因为现在在地上暴走的是奥尔卡纳王国的秘密武器,所谓的“魔物之偶”。
在莱德看来,这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创新思维的武器,只不过是中规中矩的换壳人偶而已,震撼程度甚至比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迷宫之兽的时候。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魔物之偶长的都挺帅的,都是巨龙的样子,而且是正统巨龙——四足双翼,可以直立行走也可以四足着地的类型,不是和白菜小姐那样长歪的品种。
四个这样的巨兽从银行地下的金库之中突出,披着融化的黄金,仰天咆哮的样子,从视觉效果来看,还是有点帅的。
“做的很像。”
近距离看着那几只魔物之偶的咕噜都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这几头龙真的做出了天大陆上巨龙的几分神韵,以至于她怀疑是不是做这东西的家伙是不是见过那些龙,不然是做不到这么细致的。
但是细致归细致,好看归好看,霸气归霸气,望着即将降落的烈阳,咕噜低声吟咏,小小的黑色黑洞浮现在了崩塌的银行之上,将四头巨龙魔偶牵扯在了原地。
第二发烈阳如期降落!
第二个十级魔法禁咒降下,巨龙魔偶根本没有抵抗的手段,便一同溶解在了流淌的黄金之中,各种颜色的金属混合在一起,炼金术的杰作被火焰魔法禁咒强制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样子。
咕噜以暗影着身,避开了那无与伦比的高温。
看着眼前的景象,咕噜继续以黑洞球控场,预备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状况,同时也有一些困惑。
怎么感觉魔物之偶这么的中看不中用?
如果这东西算得上是奥尔卡纳王国的底牌,那未免有些过于抽象了吧?
太弱了。
然而,按照迷宫之主规格制作的魔物之偶当然不会这么弱,已经运输出白百合城的巨龙魔物现在就在另一处战场上咆哮。
那便是奥尔卡纳王国和索尔王国短兵相接的舞台之上。
十四只巨龙魔物于此刻的战场上横冲直撞!
化身红蚁骑士的卡尔被巨龙魔偶重重践踏,巨龙魔物低头看着这只渺小的红色蚂蚁,浑身的回路骤然亮起,背后的龙翼便立刻浮现出了一轮烈阳的虚影。
这正是和莱德对付巨龙魔物一模一样的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烈阳!
处在不同的战场上,巨龙魔物的能力却是天壤之别!
十四只里的每一只都可以释放对应属性的十级魔法,虽然魔法力量比第零骑士团弱一些,但它们还有着炼金术的加持,作为奥尔卡纳王国的底牌,巨龙魔偶被不计成本地增强身体强度,导致它们硬到了一种抽象的程度,艾娜的火焰都没办法顺利将它们摧毁,哪怕是一号骑士释放的十二级神圣魔法都没办法把它们彻底破坏!
极致的堆料,成就了这些巨龙魔物近乎不坏的强度。
“父亲!”
看着卡尔的外壳都在烈阳下变得模糊,艾娜不顾自己正在被两个十级魔法禁咒夹击,试图以自己的火焰将其推开,然后向着卡尔的方向前进。
可是,另外的两条巨龙魔偶却从一边夹击而来,直接无视了原本用于牵制它们的两个第零骑士团。
冰霜和雷电各自展现出各自的威力,巨龙魔偶包裹在其中,向着艾娜发起了悍然的冲锋!
被夹在中间,在骤然对撞之中的艾娜只能用自己的火焰推开一部分魔法,可却没办法承受住巨龙魔偶的冲击,只有龙爪大小的少女被顶在中间,全身的骨头在此刻全部破碎!
伤口之中出现白色的碎片,艾娜的视线都模糊了,她咬着牙,还在试图爬起。
“该死的,怎么这么难缠!”
即使继承了原语智慧,艾娜的身体也已经来到了极限,她本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自从上了战场,艾娜就没有休息过一个瞬间,还伴随着各种高强度的玛娜使用,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奥尔卡纳王国积蓄了几乎百年的力量,在这段时间全部宣泄而出,为的就是彻底打垮索尔王国,把这片土地纳入到他们统领的范围之中。
如果不是一道圣光及时降临,艾娜恐怕就要死在两只巨龙魔偶的践踏之中。
“赞亚·兰德到底在做什么!”
远程支援艾娜的一号骑士都绷不住了,盾之公爵到底在做什么?在这时候叛变,是认真的吗?这些巨龙魔偶,是真的和第零骑士团对标的存在。
“你就没有其他底牌了吗!”
艾娜真的很想老国王再拿出点厉害的东西出来,因为巨龙魔偶的强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些东西和人偶骑士团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把你的权杖会叫过来啊!”
“盾之公爵失联后,权杖会也和我失去联系了。”
一号骑士的话中有些无奈,“现在,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第31章 毁灭?完美武器与太阳
老国王不得不承认,这下局面已经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奥尔卡纳王国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秘密武器,就像是索尔王国的第零骑士团一样,因为奥尔卡纳王族基本都是炼金术士,魔法本来就是欠缺的,因此必须要用炼金术来弥补,肯定会在这方面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因此,老国王在发起极北之地攻势之前,就把权杖会抽了回来,并且放到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的领地上,为的就是防止奥尔卡纳王国落井下石。
但没想到,老国王最信任的两股力量现在都和他失去了联系,甚至成为了放纵奥尔卡纳王国冲击自己的帮手,简直要把“叛变”这个词写在脸上。
“哼!”
在圣光的治愈之下,艾娜很快缓了过来,她冷冷地对老国王丢下一个不屑的横声,便又一次来到了巨龙魔偶之前。
老国王泰拉·索尔总是一副未卜先知、事事考虑周全智者的样子,让艾娜有些忌惮,可是现在看来,这也不过是一个在犯错会慌乱到失去掌控力的普通人罢了。
“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是在说老国王,还是巨龙魔偶,压身冲刺而去的艾娜如此暴喝,汹涌的火焰从她残破的身体之中涌出,刚才因为两头巨龙魔偶的对撞,艾娜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右胸更是因为巨龙魔偶龙角冲击完全碎掉,一个不规则的血洞就这样挂在女孩的身上,周围是扎在肉里的白色骨片。
可是女孩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赤红色的眼眸之中没有对痛苦的恐惧,只有对宣泄火焰的渴求。
看着裹在火焰之中的艾娜,将红蚁骑士化的卡尔碾成两截的巨龙魔偶将头颅放下,张开的龙颚里是橘红色的火焰。
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烈阳!
像是太阳一般的温度再一次降临,这股温度让土地瞬间开裂,空间顷刻扭曲,太阳的温度直接将卡尔体内的血液蒸干,原本还在巨龙魔偶脚下挣扎的卡尔直接进入到了死机状态。
但是这招对艾娜没用,因为她有莱德的血,那股血以全力运转,帮助艾娜把蒸发出身体的血液再一次拉回来。
她并不畏惧烈阳,并不畏惧那太阳的温度。
因为,此刻在地上行走奔跑的她,就是一颗太阳。
爆炸,爆炸!
艾娜紧紧握住鲜血圣剑·阿瓦希,鲜血叠着火焰,红色之上再加红色,在少女的暴喝之中,以一往无前之势刺向巨龙魔偶!
这两股相互叠加的力量落在了巨龙魔偶的外壳之上,在一声巨大的轰然之中——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迹。
声势很大,也的确造成了伤害,但是威力不甚理想,放在巨龙魔偶如同移动堡垒一般的身躯之上,更是算不得什么。
它只是在进行数据对比。
激活了数据库,同时连接到了远在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巨龙魔偶立刻就识别出了这个少女就是索尔王国的继承人,艾娜·索尔。
万里之外的摄政王盯着那个赤红的少女,嘴角上升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其实巨龙魔偶一共是二十四个,但是在盾之公爵的领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成功运送到对索尔王国的战场上的巨龙魔偶只有十四个。
十四个就十四个吧,第零骑士团的数量比摄政王想的还要少,十四个巨龙魔偶也足够使用了。
而且,这里还有老国王钦定的继承人,如果能在这里把艾娜·索尔杀掉,毁掉索尔王族最后的象征的话,那么之后的占领、同化工作会顺利很多。
这件事对于下了血本的摄政王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巨龙魔偶低下头,一口就将艾娜·索尔吃到了嘴中,要在龙颚中集中烈阳的力量,直接把艾娜烧成骨头架子。
集中于一点的高温就此降临!
可是,感受到身体开始融化的艾娜并没有慌张。
在得到原语智慧之后,艾娜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和之前不一样,可是,她没有奥术魔法的适应性,不管怎么试图去理解,最多也只能得到模模糊糊的感觉。
她现在释放那股火焰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就是——撕碎自己。
这样,能够成为太阳的火焰就会出现!
融化的少女释放出了绝对的火焰,永不停歇的爆炸将巨龙魔偶的脑袋炸了个粉碎!
太阳的光芒就是这么来的!
第一只巨龙魔偶受到重创,附近的人偶骑士团立刻化为勤奋的工蚁,要将那摇晃着倒下的庞然大物从战场上撤离。
“有意思,但不够。”
端着红酒杯的摄政王并不慌张,他将一枚纽扣样式的东西贴在了右边的太阳穴上,意识就此开始和巨龙魔偶们进行同步。
他喃喃道:“真理之智......弥米尔是这么称呼你的吧?那个目中无人的精灵或许想不到,除了他之外,我也是能够改造它的家伙吧?”
意识连接后,第二只巨龙魔偶,第三只巨龙魔偶,第四只巨龙魔偶......十四只巨龙魔偶都注意到了艾娜,它们齐齐挡在了第零骑士团和艾娜的之前。
不会死亡,不会痛苦,不会拒绝命令,不会犹豫,相较于第零骑士团,巨龙魔偶的操控还要来得更加简单,甚至可以做到遥控。
十三头巨龙魔偶将摇晃的头颅对准了站在一团火焰之中的艾娜,幽蓝的冰晶在其中凝结,苍紫的电蛇嘶嘶游走,炽白的光斑与深渊般的黑暗碎屑彼此吞噬又共生......巨大到能够将世界分割为两部分的魔法阵在这十三头巨龙魔偶的身后缓缓浮现,分散而统一的魔法阵呈现出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因为这是混合魔法。
高达十二级,可以一击毁灭一个王国的混合魔法!
哪怕是第零骑士团,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显现出了渺小之处。
这便是奥尔卡纳王国有史以来最为完美的战争兵器!
第32章 裁决!倒影与真身
和追求性价比的第零骑士团不一样,魔物之偶属于最极致的堆料,完全不计成本、只为了达到“完美”的炼金制品,它们每一个的造价都十分的惊人,惊人到了奥尔卡纳王国攒了一百多年,经过一代一代国王添砖加瓦,才攒出了二十四具巨龙魔偶。
这还只是造价,为了发挥出它们的力量,回路的铺设更是极限无比,几十套备用的回路压缩在巨龙魔偶庞大的身体之中,以缓解容纳大量玛娜的压力。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些巨龙魔偶动起来就是一笔巨大的花销,它们释放一个十级魔法就要消耗掉奥尔卡纳王国一万金币,动起来挥挥爪子就要几十枚金币,如果不是看到了一举拿下索尔王国,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奥尔卡纳王国还真舍不得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挥霍。
当然,从技术上来看,魔物之偶本质上依然是人偶学,比不了把亡灵生物,炼金术乃至鲜血魔法结合到一起的第零骑士团。
可是,打造出的巨龙魔偶们使用到了最顶尖的材料,以最疯狂的形式压在了它们的身躯之中,每一只巨龙魔偶的身体里都是各种稀奇而强大的稀有金属,各种炼金术中的梦幻材料,秘银流体,甚至是真理之智的碎片——这些,都是成就巨龙魔偶近乎不坏的身躯的理由!
现在,那些单独拎出一个就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十二级魔法融合到了一起。
在炼金术的主导之下,没有名字,带来的威严却如同世界末日的混合魔法降临在了索尔王国仅剩的三座城市之前,形成的洪流要将那些阻挡在这股伟力之前的可悲之人尽数吞没!
就是如此的力量!
“这就是奥尔卡纳王国压轴登场的秘密武器吗?”
可是,有人却对这些巨龙魔偶提出了不小的异议。
身处不同的战场,面对的巨龙魔偶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看着就这么结束的战斗,咕噜喃喃道:“感觉......有点弱。”
在最开始,看到被烈阳破开的银行金库中封存的巨龙魔偶的时候,咕噜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脑海里面也自动生成了应对方案,自己牵制周旋,莱德负责在远处进行火力支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才能拿下这四个巨龙魔偶。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中看不中用,莱德两个烈阳就将它们全部融化为了一滩金属液体,咕噜中间就扔了一个幼体黑洞球,甚至到现在幼体黑洞球还在银行金库中间打转。
本着不浪费魔法的原则,咕噜伸出手,对幼体黑洞球进行了遥控,在幽影的操控下,烈阳消散之后的阴影贴在地上,形成了推动波澜的黑手,将那些呲呲冒气的金属液体收集到了一起,随后快速穿梭,将烈阳的热量带走,将那些金属直接凝聚为了一个巨大的铁球。
多么巨大呢?大概和融化掉的银行差不多一样大,几乎是一座实心的独栋。
走上去,咕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这颗巨大的金属球。
以她浅薄的炼金术知识,也能看得出来,用来制作巨龙魔偶的材料十分珍贵,因为这颗巨大的铁球在阳光之下呈现出了各种奇异的色彩,咕噜认识的黄金,白银,血方石之类的东西,就在其中找到不少脉络,更别提还有很多她见都没见过的金属。
“嗯?”
围着铁球打转的咕噜突然看到了几个不太对的东西。
理应被烈阳融化的金属之中,存在着几个银白色的凸起,它们并没有被两次烈阳融化,只是因为本身就十分的细小,哪怕混在熔融金属之中,也没人发现。
现在,金属们重新融合到了一起,这才显得这些游离在外侧的银白碎片十分格格不入。
用手指轻轻戳着那个细小到了只和指甲盖那么大的银白碎片,咕噜能想到和它近似的东西只有一个。
这是......葡萄?
虽说葡萄的材质已经确认为是名为“真理之智”的东西,但不管是莱德还是其他女孩,都还是习惯把葡萄称呼为葡萄,因为葡萄就是葡萄,就像莱德就是莱德,伊娜就是伊娜一样。
大家其实都是具体的人,而不是被“材质”所束缚的工具。
就在咕噜猜测这些银白碎片到底是不是和葡萄同类的真理之智碎片的时候,她颈后的寒毛却突然竖了起来,就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生命盯上了一样,本能在疯狂提醒咕噜,附近有危险的东西。
但是咕噜又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她的暗影魔法没有拦下任何东西,她的耳朵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不管是脚步,还是心跳。
可是——那个人已经来到了咕噜的身旁。
“已经解决了啊。”
突然出现的少年看着已经变成铁球的金属,这样说道。
那是一个俊美无比的少年,他拥有白玉精琢般的面容轮廓,每一处线条都臻于极致,咕噜在拿回半身,成为纯血精灵后,已经算得上是万万里挑一的美少女了,可是在这个少年面前,她居然衬得像是侍从。
银白短发似落满的新雪,散发像是冷冽的瀑布散在额前。最慑人的是那双红瞳——并非鲜艳的朱红,而是如同古老血珀凝固成的深红,其中没有任何的波动,真的就像是两颗镶嵌在脸上的宝石。
这家伙在说什么?
咕噜不敢放松,尽管眼前的少年表现得很放松,可是她不敢,因为站在这家伙的旁边,咕噜却察觉不到这家伙的存在,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甚至连心跳声都听不到,好像看到的反而才是幻觉一般。
那股精雕细琢的完美,只给她带来了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之前掏出来的材料已经用掉了,现在刚好用人类做出的假货补上剩下的缺口。”少年说着不知所云的话语,然后便扭头看向了咕噜,“只有你一个吗?”
“什么?”
又是一个不知所云的问题。
“这一次送来的‘原材料’——就只有你一个吗?还是,那边那个也算?”
第33章 警戒?问题与对话
以平静无比的姿态站在冲袭而来的十级奥术魔法·禁咒·超重光环之中,在这个魔法之下,这个不知名的少年应当在百倍的重力光环中瘫倒在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可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出现在岔路口的莱德,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趁着这家伙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莱德的身上,咕噜以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身影融化在阴影之中,而后出现在了莱德的身旁。
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始终给她一种压抑到了不详的气息,而且在他的身旁,却始终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不管是心跳的声音,还是鲜血流动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出现在这里,只是眼睛里出现的幻觉。
现在,站在莱德的身旁,听着少年强劲而有力、仿佛鼓声的心跳声,感受着那同样让自己躁动的鲜血恢复平静的流淌之声,咕噜心中那不安的诡异感才有所消散。
只是,做完这些动作后,她又感觉有点滑稽,因为在莱德出现之后,那个少年至始至终都在看着莱德,只有中间分出了一眼看了一下他头顶的黑石之冠。
至于咕噜?他看都没有看咕噜,好像咕噜不存在,或者说,价值只存在于最开始的那一句话上而已。
不仅如此,站在超重光环之中的他有着一股十分放松,甚至可以称之为“松弛”的感觉,好像不是站在一个十级奥术魔法的禁锢之中,超重光环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又让咕噜怀疑,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存在的?还是说自己和莱德都中了某处敌人的奥术魔法,进入到了一片幻觉之中?
莱德同样在审视着这个少年。
白发,红瞳,面容俊朗帅气,可称“完美”,身段匀称,虽然巍然不动,但也能看出其矫健之处。
相比之下,在他面前的莱德,就像是丫鬟站在公主身边一般,黑发和黑眸都毫无特点,既没有白发的忧郁,也没有血眸的妖艳,只能勉强算个顺眼的普通人,和对方毫无相似的地方。
比起外形上刻意的完美,莱德更在意的是这家伙对抗超重光环的手段。
他可是一直在维持超重光环,但是,眼前的那个家伙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仅如此,在他的全身都没有任何的玛娜波动,也就是说,这个家伙是纯粹依靠自己的身体扛下了一个十级奥术魔法。
这种级别的身体素质,还出现在一个活着的生物......莱德在从前从未见过。
如此的对峙持续了很久,哪怕超重光环的持续时间结束,依然如此。
见莱德和咕噜都没有说话,那个少年也不感到恼怒,他只是又一次地重复道:“这一次的‘原材料’,只有你们两个吗?”
咕噜的尖尖耳朵又猛地抽动了一下。
明明是一个问句,可是咕噜却从中听不到任何的疑惑;明明是和外貌同样“完美”的嗓音,但是咕噜却听得心底发寒。
是自己在完成目标之后,变得软弱了吗?为什么自己在这个少年的面前,能生出那种类似于“恐惧”的感情?
这是咕噜之前从未产生过的情绪,哪怕是面对银星,面对世界之树的时候,她心中的想法最多也就是“大不了和它们爆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可为什么,自己现在的心中会有这样的感情?并且来的如此突然,简直就像是不讲道理一般。
莱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看到了少年手中的那本书,捕捉到了有一点熟悉的字迹,便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那本书,是阿莱·朋克写的吗?”
“没错,是阿莱·朋克的。”举起那本书,那个少年点了点头,这样说道,“你认识他?难道你们是负责押运‘消耗品’的?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呢?”
咕噜这时候的鼻息已经乱了,对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指甲刮玻璃,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不仅如此,藏在衣服里,贴着肌肤的世界树之种也发出某种波动,似乎是在让咕噜远离眼前的少年。
莱德没有说谎,他有一种感觉,在这个家伙的面前说谎没什么意义,因为他同样有着被某种不知名的怪物盯上的感觉,因此干脆直接说了出来,“他已经死了。”
“哦。”
非常平淡的回复。
听不出是什么感情,又或许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少年只是重复地问道:“那你们到底是谁?”
“比起我们是谁,我更好奇你是谁。”莱德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样缓缓说道,“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葡萄的扫描已经给出了莱德准确的回答,眼前的这个家伙根本没有心跳,就像是曾经面对伊娜的人偶一样。
能对的上眼前这家伙的,要么是奥尔卡纳王国的另一种秘密人偶武器,要么是权杖会中所谓的鲜血之影,就对方能拿着阿莱·朋克的笔记本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是莱德又没办法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鲜血的流动,从特征来看反而更像是人偶一类的东西。
可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莱德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金属的山峦!
被咕噜凝聚为巨大球形的金属在神秘少年的手中快速变形拓展,变为了一把高塔一般的利刃,伴随着少年挥动的手臂,向着莱德和咕噜重重砸来!
“我没有义务继续回答你的问题,现在应该是你们来回答我的问题。连等价交换的道理都不懂吗?人类。”
没有炼金台,也能释放炼金术?
莱德真的吃惊了,难道对方的身上也有真理之智的碎片,并且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改造技术?
这种情况下,莱德直接晃动身后的黄金之杖,哪怕只有一半,黄金之杖依然有着控制领域内一切物质的权能。
漫天的金属骤然一空,咕噜也从那点不适之中挣脱,手持首席行刑官的长剑和自己的镰刀,卷起了漆黑如深海的幽影,扑向那个神秘少年。
第34章 近乎一样的能力!炼金术士与魔法师
和莱德因为对方的能力而感到少许吃惊不一样,在这个神秘的少年面前,咕噜一直能感受到那股浅浅的恐惧。
对于咕噜而言,那是陌生无比的感觉。
按理来说,对许许多多血术士行刑过的她,不应该在一个少年面前产生这种情绪,那是新手,没有杀过人的新手行刑官在面对血术士时才应该产生的感情。
但咕噜现在就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为什么?
是因为杀了银星,找回了芙芙之后,自己因为“满足”而变得软弱了吗?
不行。
咕噜不允许自己产生自己的情绪。
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到,现在怎么能因为这种情绪而干扰到自己的前进?
可是,就在咕噜要跟着暗影魔法一起冲上去的时候,以实际行动和自己心中的那点恐惧进行战斗的时候,莱德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将咕噜留在原地。
与此同时,银色的光芒笼罩在了莱德的身上,他化作无面的银白人偶,六支生血剂全部释放,全系的回路复刻在身,彼此相融,呈现出繁花般的瑰丽图案,在这具银白的人偶躯体上留下各色的沟壑。
红血迸发,凝聚起鲜血的莱德并没有立刻释放魔法,而是对着神秘少年举起手,低喝道:“血啊,埋葬万物吧!”
汹涌的血潮从银白人偶之中咆哮而出!将神秘少年重新凝聚到一起的金属全部冲散!
“血族。”
天空之中的神秘少年的声音之中出现了一点波动,看着漫天而起,向着自己而来的鲜血,甚至还有心情分析莱德的能力,“但又不太一样。应该是新品种的血术士。”
在他的自言自语中,万重血棺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封锁在了近乎凝实的鲜血棺木之中,将其重重摔向地面。
可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另一股淡淡的鲜血从神秘少年的身体之中流淌而出,在那股鲜血的干扰之下,从地上涌起的血潮居然就这样被分散为了无数的细小血珠!
他仿佛没事人一般平稳落地,对着莱德伸出手,散落在地的金属,甚至是周围的金属,都在在回应那只伸出的手。
从建筑物中抽离的金属变作风暴!来到了神秘少年的身旁!
全身的回路都在此刻来到极限,一口气扔出六个十级魔法禁咒之后,莱德将黄金之杖重重透至脚下,黄金的领域就此展开,打算用黄金之杖对物质的控制权推开对方的炼金术,让自己的魔法顺利落在对方的身上。
然而,莱德只推开了一半,还有相当规模的金属风暴削减着他的魔法,到了最后,落在这个神秘少年身上之时,已经没了多少威力。
难以想象,他居然能和黄金之杖形成的炼金领域形成对抗,他在强行和莱德争夺这片空间内,一切物质的控制权!
第二个不需要炼金台就可以释放炼金术的炼金术士,居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媒介依靠的是什么?是和葡萄一样的真理之智碎片?是莱德不知道的月之遗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时刻扫描回路的葡萄给出了让莱德心头一沉的回答。
做出这一切的,就是他本身。
眼前的这个神秘的少年,他是依靠自己来进行炼金术释放的!
炼金术,鲜血魔法,以及极其恐怖的再生能力......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能力。
莱德能想到的东西,只有一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黄金之杖插在自己的胸口,伤口带出鲜血,鲜血变为黑石,黑石成就力量!
龙血沸腾,龙鳞甲胄在人偶的外壳之外扣紧,不仅如此,地面上无数的金属如同归海之潮,在莱德的身上凝聚出了更为巍然的甲胄!
黑色的龙人少年出现在了大地之上,他从背后的排气孔中喷出血色的蒸汽,化作强劲的动力,推动莱德向着神秘少年袭来!
“你——”
在看到莱德变化的样子后,这个神秘的少年语气骤变,原本的漠然平淡中出现了一股强烈无比的憎恨之意。
这股感情强烈到了能够体现在他的魔法和炼金术之中,恍惚之间,咕噜只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龙在对着自己咆哮,双翼拍打,击飞无数寒霜!
一股冷气就此爆发!
携带着冰封万里的寒霜,几乎要融入到那股纯白冷气之中的神秘少年发出低吼,鲜血,炼金术和魔法,在他的身体之上一并迸发!
魔法和魔法,炼金术和炼金术在这一刻相互碰撞!
不管是莱德还是这个神秘少年,都在此刻把所有的力量放在了“进攻”之上,防御的事情完全没有想过,只是把它交给了自身的恢复能力,默契得像是一面镜子反衬出的两个影子!
几乎是两个神秘少年高的黑石龙人,鲜血魔法缠绕在身,全系的魔法伺机待发,炼金术不断造成干扰,对着神秘少年倾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然而没有想到,那个神秘少年一样有着全系的魔法,各系的十级禁咒之间相互抵消,仅有肉体的碰撞可以造成真实的伤害。
在快速的交锋之中,莱德居然是落入下风的那一方,看上去纤细的神秘少年有着堪称不可思议的肉体强度,再生速度同样很快,甚至——比有着葡萄加持的莱德还要快!
但莱德早已不是去年这时候的少年了,葡萄辅助计算,让他在片刻不能松懈的战斗之中找到了一个关键的片刻。
以火焰将少年绘出的银白盾牌融化,莱德勾起手肘,白色的骨刺突然暴起,顶开了从一旁袭来的金属突刺,蓄势待发的右拳内有鲜血魔法“燃血”,外面裹着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将自己和神秘少年一起拉入超重领域之中,突破所有的防御,直落少年的面孔之上!
骤然一击下,神秘少年的脸就此裂开。
漂亮的面皮像是裂开的水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神秘少年只是以那双血红的眼眸看着眼前的莱德,上一刻还是纤细的翩翩美男子,下一刻,银白的怪物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银白的龙人从神秘少年虚假的面皮之下显现而出,头颅在破碎之中拉伸变形,脊椎骨发出咔咔的声音,强行拉长,白色的鳞片浮现在皮肤之上,少年的后背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直至伸出两只鲜血淋漓、状若利爪的白骨“龙翼”。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咕噜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家伙,总是让她如此不安了。
从阵营上划分,精灵和圣树是绑定在一起的,圣树和精灵在最开始相互共生,巨龙就是他们曾经的敌人。
按照对应关系,圣树和巨龙是相对的,而和精灵相对的,其实是巨龙们曾经只做出几个的仆从。
那便是——
“时至今日,龙还是不肯放过我,真是一如既往的烦人。”从少年变为怪物的银白龙人发出石头碰撞般的声音,“既然你也是龙,那就一起杀掉好了。试制品,你大概没有‘名字’吧?我名为‘亚当’,是要终结你的生命!”
听到这个名字,咕噜的眼神中更是出现了几分难以置信。
亚当,或许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而言十分陌生,因为这只是一个出现在儿童读物中的人物,他通常会以另一个名字出现——
无心的狩龙之人!
第35章 前置型号?第一个龙人与狩龙之人
在东大陆上,一直有着一个关于“屠龙”的故事,在那个广为流传的故事之中,那位斩杀恶龙,沐浴在龙血之中,以至于烧毁心脏,成为无心之人的狩龙人就叫做“亚当”。
只不过真实的故事和故事有着很大的出入,在天大陆,和红之龙混在一起的时候,莱德在分析巨龙们的炼金术,顺便分析自己龙化能力的时候,也得到了有关于“龙人”这个系列的产品信息。
说白了,无心的狩龙人其实就是巨龙们在奥尔杜隆之前,捏出来的第一代龙人,它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称为“前置型号”的称号,本质上是为了第二代龙人,也就是正式产品的试水作。
也因此,巨龙们给予了前置型号相当之高的权限,类似于莱德给葡萄的权限,然后就把他扔到了和圣树作战的前线上,想看看这第一代龙人到底有什么方面的不足,要在之后进行弥补。
最开始的时候,事情进展顺利,前置型号遵循巨龙们的命令,给精灵和森林同盟了沉重的打击,一度有着“精灵屠手”的称号,几年的时间就杀了不下十万精灵,一度把自己的银色在精灵之中抬成了强者的颜色,甚至让精灵乃至其他森林同盟的非人把银色当作一种尊称,给予本族中可能会成为最强者的个体。
这时候的前置型号,完全就是巨龙弥补自己会陷入长久休眠最好用的工具,那时候人类、非人和魔人的战争还没有结束,绝对是推进和圣树战争的绝佳时期。
但是事情就是在顺利的时候会出现意外。
在重复的杀戮之中,被魔人王·忒弥琉斯重创的精灵王终于出场,在那位虽然没了神智,但也在时间之下修养过来的王的面前,前置型号第一次尝到了败北。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巨龙们就不知道了,因为再次出现的前置型号,已经反叛。
他杀了前来帮助自己的巨龙,从巨龙的工具,摇身一变成为了巨龙的敌人,之后更是趁着龙和精灵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天大陆上逃离,来到了东大陆上。
而在东大陆上,前置型号似乎开始无差别地狩龙,在留下了自己的传说之中,却又诡异地在东大陆上彻底消失。
莱德问过红之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前置型号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但红之龙的回答是“不知道”。
原来,龙人是由所有巨龙进行设计,然后一头巨龙进行“降生”的,前置型号的龙血出自白之龙——也就是那头能释放十四级冰霜魔法,自称为忒伊亚这颗星球上,继世界树之种诞生的宝石的白之龙。
毕竟前置型号的设计都是按照最高规格进行的,不管是再生能力,还是魔法,又或是炼金术,都是给的最高规格,白之龙又是巨龙之中的最强者,也就只有它的龙血配得上这群喜欢捏小人的巨龙的创新作品。
只是被前置型号这么一折腾,原本在和精灵和森林同盟作战中取得优势的巨龙们一下子萎了,活着的被前置型号破坏,死了的又都以为万事大吉,提前进入到沉睡,等待下一个轮回......没有办法,红之龙便开始了设计第二代龙人。
没错,奥尔杜隆才是红之龙用自己的龙血灌注出来的,只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奥尔杜隆的数值给的十分保守,不仅砍掉了和作弊一样的再生能力,还给寿命进行了限制,最后还禁锢在了试验场,进行前置型号缺失的测试,让其哪怕失控也没办法一直捣乱。
而关于前置型号的反叛,巨龙们同样讨论了很久,因为,对于炼金术士而言,自己的作品背叛了自己,属于是奇耻大辱,是根本不能容忍的那一类。
巨龙们对自己的炼金术看得十分重,前置型号的所作所为,更像是自己的造物不满作为“创造者”的自己,导致这群脑洞巨大的龙们闲的没事就琢磨,几百年来产生了几百个假设。
其中力排众议,成为最主流的说法,就是前置型号不满足于自己单单作为杀人工具的定位,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因此才会不满于巨龙对自己的掌控。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巨龙根本就没有他制作感情相关的程序,前置型号只是作为收集到足够,然后等待报废的工具。
莱德也不认可这种说法,因为这个世界是唯物的,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即使是葡萄,扣了意识共享模块和人格模拟模块后,也不会再有自己的意识,事情就是这么残酷。
莱德认得很清,但是巨龙们不这么看,因为它们是真的可以用炼金术制造新的生命——这是红之龙的原话。
它还这样问莱德,“那你觉得奥尔杜隆是个完整的生命吗?”
莱德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因为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在感觉上完全就是个人类老头。
可是,红之龙这样告诉莱德——奥尔杜隆就是它做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奥尔杜隆身上的龙血,就是出自红之龙的。
因为前置型号的反水,导致巨龙们在制作奥尔杜隆的时候,变得谨慎了许多,但是同样的,红之龙也给奥尔杜隆添加了前置型号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感情”。
前置型号是龙人,而在不再追求完美的工具后,红之龙给出的设计模板就是人类的底子,并且也是把奥尔杜隆当作和巨龙不一样的东西对待的,在魔人战争的最后,初代勇者到来的时候,红之龙同样也没有过多干涉,直接把奥尔杜隆交给了那位人类小姐。
可是,这样的巨龙,看不出来莱德是什么东西。
按理来说,能承受住龙血而不死亡,还能龙化,肯定和巨龙脱不了干系,而且莱德自己还能产出龙血,某种意义上真的可以看作是幼龙,更是抽象无比。
然而,龙人理论上就两个,前置型号和奥尔杜隆,莱德这个第三个“龙人”......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现在,看着这个能力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银白龙人,莱德的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36章 角力!权杖会会长与龙的阴影
龙角和龙角碰撞在一起,黑色的龙人与银白的龙人如同角力的斗牛,全身的力量倾泻而出,龙翼上的骨刺延展而出,张牙舞爪地刺向对方,像是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在依附在这两只颜色截然相反的龙人身上决斗。
魔法贴脸释放,十级的禁咒在此刻像是盛开的繁花,点缀着它们的色彩,哪怕下一刻就被抵消,依然释放出了巨量的玛娜,形成了一片无序而恐怖的领域。
炼金术就更不用说了,在亚当和莱德的对峙之下,两个不需要炼金台的炼金术士让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的坍塌崩溃,融化的金属再一次被拉起凝聚,地下金库中的黄金化作金色的喷泉,从地下刺出,要形成万剑穿心之势,贯穿莱德。
但是黄金之杖和葡萄结合而成的炼金工坊让莱德一样可以操控领域之中的一切金属,甚至权限要比亚当还要高,那些如滔天之浪一般的金属狂潮,在被抬出地表之后,还没来及得显现出锋利的那一面,就被炼金工坊压下,在莱德支撑身体的龙尾之下浮现出黑石的色彩。
魔法和炼金术都是势均力敌的状态,那么接下来上场的,就是鲜血魔法了。
红血的力量率先从莱德的身上开始显现,像是附着在龙鳞上的红色晶石,鲜血魔法·暴血从莱德展开的后背之中喷出。
暴血,虽然名字很高级,但这并不算什么很高级的鲜血魔法,和燃血一样,是血族们用于鲜血魔法入门的魔法,作用并不高级,只是让自己的鲜血流动加快,产生的效果类似于猫咪炸毛,让自己看上去体型更大一点的手段,是血族之间相互震慑的“见面礼”。
这是试探。
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咕噜已经无法插手了,因为这双方把十级的禁咒当糖豆往外扔,她哪怕拿回了半身,现在依然只能在较远处驻足,用暗影魔法时刻戒备可能会出现的其他敌人。
可是,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长剑和镰刀已经出卖了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女的心思,现在莱德和亚当在进行拳拳到肉的搏击,比起魔法师,更像是两头野兽在对撞,巨大的力量以最朴实,最毫无美感的方式向对方的躯体上招呼,看上去坚固的龙鳞和躯体要么变形要么塌陷,即使能在下一刻被再生的力量恢复成原样,可是看得咕噜还是很是紧张。
好在就目前来看,是僵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是现在,莱德将自己的血全部激发,就是想要看看,眼前这位出现得如此草率的童话故事中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到底——是不是权杖会的会长大人。
哪怕龙人化,莱德也无法从狩龙人亚当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鲜血气息,银白龙人的身躯就像是一个人偶,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迹象。
可是,对方拿着阿莱·朋克的研究记录,并且展现出了如此恐怖的能力,既然狩龙之人和前置型号的身份早就被对方抛弃,那么现在,能安在对方身上的名号,也就只有“权杖会会长”了。
在莱德想来,这种级别的boSS应该是最后登场的,来到白百合城的他们要兜兜转转,调查调查这个,审讯审讯那个,然后“偶然巧合”得到了什么消息,然后一步一步摸到权杖会的老巢,先是经历一系列的大冒险,这样才能找到这个家伙,然后开始战斗之后还要被对方前置型号、狩龙人的身份震惊一下,这样再和权杖会会长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不过在这个早上,他们就像是两波沿着一条路线,但方向相反的散步者一般相遇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因为上来就是厮杀——从效率上而言要快很多了。
面对鲜血魔法,银白的龙人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他背后的双翼重重落下,发出尖锐的呼啸,与此同时,没有心跳声,也没有血液流动声,甚至是器官运转声的身躯之中,传来了海涛般的咆哮之音。
一股复杂到了极点、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鲜血气息轰然而出!
银白的外壳之上,亚当体内的器官终于开始运转,鲜血终于开始流动。
而嗅闻到这股鲜血气息,咕噜不禁闭息——血术士对于鲜血的感知能力比不了血族,但也不弱,而且她现在是以精灵的身份继续生活,精灵灵敏的嗅觉导致她对这股味道更加敏感,敏感到了身体里传来了十分强烈的感觉——恶心到了极点,让咕噜想要当场呕吐的感觉。
无法形容,看上去如白银锻造而成的银白龙人,却能释放出这么恐怖的鲜血气息,让咕噜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血术士们的鲜血来自于其他人,他们是吃人的魔法师,在得到鲜血的时候,也会玷污自己的鲜血,让其变得复杂。
而这股味道......很难想象这家伙吃了多少人。
银白龙人的鲜血化为了莱德不认识的鲜血魔法,滴落在地的鲜血盛开出了无数妖娆的红玫瑰,瞬间生成了一片鲜红的玫瑰花海,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中的每一朵玫瑰,都在向外挤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对着莱德唱着音调诡异的吟咏,巨量的玛娜就此凝聚。
莱德看都不看这些东西,因为就如同其他能力一样,他以自己的鲜血凝聚为鲜血魔法,一波冲击,就将这片花海荡平,那妄图以禁咒形式降临的魔法在两个颜色相反的龙人头顶重新化为玛娜,在黑石之冠的作用之下,迅速凝固为玛娜宝石,而后成为黑石,连接在了莱德的身上,成为了他第三条手臂,
下一刻,葡萄在莱德的指示之下拧动胸口的黄金之杖,属于莱德的炼金工坊再度展开,满地的金属顺应着莱德的旨意,成为了他的第四条手臂。
黑与白——两只巨大的手臂向着银白龙人拍击而去,以及莱德笃定的问句。
“前置型号,狩龙人,亚当,你——就是权杖会的会长吧?”
第37章 亚当?前来者与猎龙者
亚当并不管莱德和咕噜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有一点莱德说对了。
巨龙制作出的前置型号、童话故事中的无心狩龙人,亚当,的确是权杖会的会长。
对于亚当而言,“前置型号”这个称呼从脱离巨龙的控制之后就已经消失,他不再和天大陆,乃至巨龙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如果不是莱德重新提起这个称呼,他都不想再一次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莱德觉得亚当的出现莫名其妙,亚当同样对于莱德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
准确来说,是有关于莱德的存在。
可以说,如果没有莱德的突然出现,这就只是一个平淡无比的清晨。
刚刚从奥尔卡纳王国搬到这边,作为索尔王国上为数不多没有被战火吞并的城市,白百合城中的一切都让亚当感到惬意,盾之公爵是经营的好手,白百合城就足以比肩奥尔卡纳王国的王都,气候适宜,猎物充足,物资供给,都要比在奥尔卡纳王国潜伏的那些年里充足百倍。
如果忽略掉从奥尔卡纳王国运送到这边来的巨龙魔偶的话。
亚当仇视一切和龙有关的生物,不管是长的像龙的,还是和龙有点关系的,都属于他的“狩猎”范围之内。
又因为老国王许诺给他的物资没有及时送到,亚当又不想中止自己的研究,因此,他就把目标放在了匿藏于地下金库中的巨龙魔偶们身上,长的和龙一样,亚当早就看不顺眼了,于是那些巨龙魔偶都被他掏得一干二净。
毕竟,权杖会是索尔王国供养的,以前远在奥尔卡纳王国,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影响到亚当的研究,这时候就要他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而之所以老国王能在权杖会内部取得那么大的话语权,就是因为权杖会是由他来负责供养的,亚当虽然是会长,可是,他除了三个副会长外,对于剩下的血术士都没什么认识,而那三个副会长也是各有各的问题,阿莱·朋克,舒尔曼,法洛斯,对于亚当而言也都不是“伙伴”。
他没有同类,他是唯一生存于世界上的前置型号,不管是奥尔杜隆还是莱德,这些后面诞生的龙人,依然只是巨龙的武器,并且从老国王的描述来看,巨龙们因为亚当的叛变而将技术收紧,之后诞生的龙人......也就是那回事。
亚当就是亚当,他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仅此一个的存在。
但是,莱德就这样出现了。
黑色的龙人,双角,鳞片如黑色的瓦石,看上去土里土气,甚至因为颜色的关系,看上去健壮得有一些臃肿。
可是,时隔许多年,还是出现了和自己犹如镜像一般的存在。
有关于莱德和奥尔杜隆的情报,亚当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老国王泰拉·索尔曾经多次向他打听奥尔杜隆的情况,想问清楚这位最初的贤者,来自于天大陆的十三级火焰魔法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去年六月,外出去极北之地出任务的权杖会副会长,舒尔曼也多次向亚当打听莱德的情况,生血剂的力量让其感到不可思议,更加不可思议的便是那所谓的“畸变”。
而亚当都只是用“不知道”作为回答。
当然,这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亚当不想回答而已。
因为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在鲜血的拥簇之下,银白的龙人爆发出了两倍于之前的力量,硬生生地将莱德顶开,那闪亮如匕首的银白龙角直接崩碎了莱德的龙角外包裹的黑石装甲。
站在崩碎的黑石之中,银白的龙人发出浑厚如山峦滚石的咆哮,冲向天空的鲜血回归于大地,归于在他漆黑的阴影之下,化作三道影子,缓缓在亚当的身旁浮现而出。
这便是他的倒影,也就是阿莱·朋克以为的“鲜血倒影”。
是的,亚当并不知道莱德是什么,在他的意识之中,一切的故事已经串联起来,和奥尔杜隆混迹在一起的莱德,肯定也是巨龙们派来猎杀自己的猎人,就像是前些年,总会有那么几头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索尔王国的周边,没头没脑地进行破坏,寻找有关于亚当的痕迹。
一切知识都已经寻得、只差最后实践,就可以达成自己目的的亚当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后退。
陷入到自己的故事之中,已经在脑内形成某种念想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眼前的这个家伙,一样是巨龙派来猎杀自己的存在。
他牢牢地盯着不远处的莱德,发出了如此的宣言:
“我讨厌龙,不管是长的像龙的东西,还是你这样的东西——都不该存在。所以,我要杀了你。”
第38章 鲜血倒影?对手与压制
这就是前置型号,狩龙之人,权杖会会长,亚当对莱德唯一的看法。
他完完全全把莱德当作了巨龙的手下,而没有把他看作和权杖会有关系的生物。
“嗯?”
莱德对亚当的反应有点意外,因为他也注意到了亚当的反应不太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甚至还叫出了鲜血的倒影。
眼看着鲜血从亚当的影子之下浮现,经过翻涌、压缩、固化,直到站立成型,三个血人这才无声地落在地面上,并且分别呈现出三个副会长的样子,法洛斯,阿莱·朋克,以及舒尔曼。
血色落地之后,又迅速褪下,呈现出那三个人正常的样子,这样的鲜血之影给莱德的震撼感要更大一些,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血液拟态,也不是鲜血眷属,这是——炼金术,鲜血魔法和魔法三者有机结合,于此成就了权杖会副会长们的倒影。
就在莱德还在把注意力放在鲜血倒影上的时候,银白龙人已经完成了下一个动作。
亚当将银白如贵金属锻造而成的身躯压下,四肢着地,对着莱德张开龙颚——可这不是要喷吐龙息,而是发出一串古怪的吼叫。
之所以说古怪,是因为那声音咿咿呀呀,并没有任何的杀意,反而像是幼童——甚至更加幼小的生命互相交流的喊叫声。
类似的语言,莱德在去年圣夜,于嘉兰塔上和宰相法洛斯对峙的时候曾经听过,可是那家伙的发音绝对没有亚当如此这般纯熟,咕咕咕咕,如同梆子敲击的声音。
现在,那原始而黏腻的音节都像有实体般在空气中留下血色的涟漪,在那古怪音节的指引之下,三个血影动了。
法洛斯的血影率先发起攻击。
衰老的老人挥动血杖,地面瞬间升起十二根鲜血尖刺,呈扇形向莱德蔓延。
莱德站立在原地根本不为所动,因为他的周身已经喷出了自己的红血,在红血的干扰之下,那些像有生命般不断调整角度,封锁莱德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的鲜血尖刺,就像是小丑的玩具一般,在绕了好大一圈,终于逼近莱德的瞬间——化为了一片血雾,转而成为了莱德依附在黑石龙鳞上的红光。
“即使月影坠落,我依然独坐于影中,那环绕星辰的光辉啊,让繁星环绕于我,给予我规整一切的力量吧。”
十一级奥术魔法·环绕之星紧随其后而到!
是阿莱·朋克的血影!那血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莱德右侧,手中拿着的正是之前在亚当手中的笔记本,书本已经翻到某一页,环绕之星的魔法阵来到了阿莱·朋克的鲜血倒影身上,引出了无数的鲜血。
猩红的环绕之星就这样降临在了白百合城中,要将城中一切的鲜血吸附到那闪耀的猩红魔法之中,哪怕是莱德不例外!
黑石龙人发出低吼,环绕在莱德身上的黑石鳞甲骤然增厚硬化,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抵抗,而是追随着那股引力向前,并且发起了最粗暴的攻击——那就是冲锋!
红血覆盖在双臂的龙鳞之上,越是靠近,越是能动摇那鲜血凝聚而成的魔法,越来越不稳定的环绕之星在莱德前进四步之后就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引力扭曲到了天上,再也无法维系!
而为了解决莱德的红血,第三个血影——舒尔曼的鲜血倒影挡在了莱德的正前方。
舒尔曼居然留下了不少红血给亚当,虽然人死了,但她留下的红血依然在这副鲜血倒影的身躯之中流动,现在更是超大手笔,直接凝聚出了十根红血血刺,在这个超近的距离,将莱德周身的血气全部扰乱,并且要如同长钉一般刺入莱德的身体之中,干扰他体内的红血流动。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的亚当已经张开了龙颚,一个莱德见都没见过,但规模已经大得恐怖的魔法阵正在完善,对准了自己!
看似不管如何,莱德都要稳稳吃上这么一击。
但是,一把镰刀在这时候从莱德的身下浮现而出,
到这时候,一直在场外的咕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入场时机,她知道自己不是亚当的对手,因此一直没有采取过激举动,而是等待着亚当的帮手进场。
现在正是她的出场时机!
在莱德的影子之下,紫眸的精灵少女持剑与镰刀从中跃出。
首席行刑官的剑反手插在了莱德的黑石龙鳞之中,红血能控制的仅有人类之血,完全精灵化后的咕噜可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借助这把剑,她用自己的精灵之血释放了鲜血魔法·燃血,将自己的鲜血点燃,让莱德和舒尔曼的红血形成了一层完美的防护罩。
咕噜清冷的声音与燃烧的鲜血一同响起。
“鲜血,我用你化作我之身,你用我承载你之形,我与你为倒影,为彼此,为一体,为两面,为真实之上存在的幻影!”
鲜血魔法的吟咏迅速完成,镰刀之上浮现出了第二把血色的镰刀,但要比咕噜的镰刀大太多太多,如依附于之上的泡影。
这正是行刑官独有的鲜血魔法·武器血化,它的存在吸引了舒尔曼的红血,因为那正是咕噜抛出的诱饵。
她的吟咏并没有结束。
“无尽的暗影为我之外壳,幽邃的暗流成就我之眼眸,夺光的暗潮归入我之脑颅,沾染一切的幽影,在我的心中爆发吧!”
十级暗影魔法·禁咒·幽邃之心!
幽邃之心在咕噜胸口亮起,紧随其后,少女的身体迅速暗影化,这是暗影玛娜独有的性质,可以将使用者一同暗影化,成为一种至今还研究不太明白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之下,咕噜就如同潜入深水之中一般,不能呼吸,身体的负担骤然增大,失去了对鲜血的控制力,但与之相对的,她可以以一种更加狂放的方式释放暗影魔法。
鲜血之外立刻出现了十级暗影魔法·禁咒·黑洞球,在幽邃之心状态下的咕噜可以舍弃吟咏,直接释放十级魔法,大镰刀牢牢吸住舒尔曼的鲜血倒影,现在轮到对方无法逃脱!
咕噜拽住以锁链连接在一起的小镰刀,调整着黑洞球的位置,直接塞进了舒尔曼鲜血倒影的脑袋里,并且在最后一秒,带着舒尔曼滚入到另外两个鲜血倒影的攻击范围之内。
之所以说实话最后一秒,是因为亚当那个不知名的混合魔法已经准备就绪,复合的魔法即将喷涌而出!
但莱德也准备好了!
在咕噜出现在自己面前,将舒尔曼的鲜血倒影和其他两个鲜血倒影引到别处的战场之时,莱德就已经在准备自己最强的魔法——其实还是人子的原语,和亚当将要释放的魔法一样,只是全系外加鲜血的混合版本!
压下两侧的龙角,人子的原语在其中浓缩到了一点,随后便伴随着莱德的咆哮,如崩裂万物的射线,向着近在咫尺的银白龙人轰然射出!
这是瓦解魔法的魔法,无论亚当准备了什么样的魔法,都没办法与之抗衡,只能老老实实吃下这一击!
面对那将白百合城的色调都改变的魔法,亚当只是从张开的龙颚中喷出了自己的魔法——但是却是在接触到的瞬间就被粉碎!
在人子的原语面前,亚当的头颅瞬间被贯穿!银白的龙鳞和他的炼金术没能起到分毫的之作用,一个拇指大的缺口就这样出现在了那细长的龙头之上!
可是,浓重的血色骤然凝聚!
亚当没死,只是头颅被贯穿而已,再生能力在瞬间就开始作用,不仅如此,在魔法被打散之后,亚当的身躯之上爆发出了能盖过莱德的浓重血色,鲜血按照他的意志组织起来,居然续上了那个崩溃的魔法,和莱德形成了对抗之势!
白色和血色彼此碰撞,莱德和亚当之间的距离因为反冲的作用力不断拉大,激荡的力量最终形成了将白百合城区这一整条街道夷为平地!
这一次的贴脸对波才算结束。
莱德已经退到了路口中央,亚当也滑行到了银行之后,双方都在烟尘之中积蓄力量,准备下次的对决。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莱德打消了“自己有可能就是眼前这家伙的倒影”的可笑想法,因为就鲜血倒影的结构来看,自己和他们差得太远了——是在不如的层面上。
没有葡萄,没有红血,没有龙血,没有月之遗物,没有接受其他人的鲜血,没有经过奥尔杜隆校长的炼金术教育,那个最原初的自己——是绝对不能和这群鲜血倒影相提并论的。
亚当显现的这一手,更像是在创造生命,他的炼金术绝对在自己和奥尔杜隆之上,再加上鲜血魔法,说不定已经可以再某些方面超越制造他的巨龙了。
那群龙给这家伙的权限到底有多高啊!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权杖会副会长阿莱·朋克说莱德有可能是鲜血倒影,但是鲜血倒影明显是权杖会会长亚当的私人所有物,并且三个倒影都是副会长,自己怎么可能是这种东西?
到了这时候,莱德终于理清了逻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该死!
他被骗了!
或许是一路以来,遇到的能够正常交流的反派们都有着一个正派身份,并且还残存着莱德在那里的好感度,因此最后的时候总能说点有用的东西,莱德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形成了路径依赖,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些家伙虽然是反派,但是在死之前还是愿意帮助自己的。
可是,圣伊丽莎白院院长,权杖会副会长,阿莱·朋克明显不在这个范畴之中,因为那家伙几乎就没怎么在圣伊丽莎白院院中出现过,圣伊丽莎白院真正的负责人其实是副院长,是那个一心想要升职的小老头,而不是那个名义上的会长。
那个家伙明显对权杖会有着额外的感情,怎么可能会在最后帮助自己呢?
但是,如果连鲜血倒影都不是,那自己到底是权杖会里的什么?
“master!”
就在莱德喘息着思考的时候,头顶的葡萄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检测到有不明的物体入侵到您的鲜血之中!”
入侵?
这个词对于莱德而言十分的陌生,因为从来都只有他的鲜血入侵到别人的身体之中,现在自己怎么还能被入侵?而且还能绕过葡萄的防御?
对葡萄的过度信任导致现在的莱德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亚当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甚至觉得葡萄既然提出了警告也一定采取了相关的措施。
但明显不是这样的。
逆着莱德铺设在身的回路在他的黑石龙鳞之上骤然铺开,随时可以再生的黑石外壳在那鲜血的撼动之下——瞬间破碎!
入侵到他身体之中的鲜血如同一枚寄生在身的种子,将莱德体内的鲜血全部扰乱,龙血和红血现在全部被压制,深藏在龙人化的少年就这样完全出现在了亚当面前。
“龙没有警告过你吧,龙血和红血存在着某种程度的亲缘关系,尽管他们不承认,但龙血可以单方面兼容红血,而我可以将这个过程逆转。”
在莱德出现如此异样的时候,外壳银白的龙人亚当已经如一道白色闪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六个魔法阵串在一起,套在那已经对准莱德的手腕之上,凝聚着必死的一击。
“结束吧,伪物,我来让你——解脱。”
······
触电般的感觉出现在了极北之地上,至今还在体外循环罐中的梅迪斯身体之中。
沉睡的少女骤然惊醒,巨大的心悸让其呼吸困难,直接驱使着她一拳落在体位循环装置上,直接把其凿碎。
巨大的动静同样将昏昏欲睡的伊娜一下子惊醒,她看着倒在青色液体之中,娇嫩的身躯被无数玻璃碎片划开口子的梅迪斯,连手中刚刚捏起来的回路都顾不上了,直接扔在了小炼金台上,“梅迪斯?你怎么了?”
“出事情了,出事情了。”
梅迪斯只是颤抖着说这句话。
因为就在刚刚,她察觉到了,在莱德身上,那属于自己的红血——消失了。
她和莱德之间的联系,彻底断掉!
第39章 察觉?断开的联系与即将出发的众人
怔怔地趴伏在地,梅迪斯胸腔之中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激烈。
断掉了,断掉了,真的断掉了。
从出生的不久到现在,那一直在自己和莱德之间存在,可以让彼此相互感应到的红血,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去年圣夜,对阵宰相法洛斯,选择主动捏爆自己心脏的莱德,都没有直接断开和之间的感应,而是伴随着红血的衰退,慢慢削减彼此之间的呼应。
可这一次,就像是火把熄灭,星星陨落,那个少年的存在,一下子就从梅迪斯的心中消失了。
一下子,就是那么快,上一秒梅迪斯还能感受到莱德身体中的红血在索尔王国的南边激荡,下一秒,莱德连带着红血的感应都被彻底斩断,荡然无存。
趴伏在地的梅迪斯紧紧扣着自己的胸口,五根指头几乎要刺破胸膛,触及到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的问题吗?是自己又被什么给影响到了吗?还是说——
“梅迪斯!你在做什么!到底怎么了?”
伊娜看着要给自己开膛破肚的梅迪斯,眼皮都在狂跳,因为熬夜而残留在脑子里的那一点晕乎乎的困顿全部蒸发,她几乎是滑轨到梅迪斯的面前,紧紧拽着那只还在向着心脏之中刺去的手。
红血滴答滴答落地,被血族看作“生命之源”“力量之本”的赤红之血混在青色的循环液中,在穿着白色拘束服的梅迪斯身下晕染出大片大片的妖艳血花。
离开之前,莱德就是让伊娜帮忙照看梅迪斯——伊娜当时并不理解,因为梅迪斯没什么好照看的,她就乖乖在体外循环装置里,她还是想要和莱德一起去白百合城,却被严厉拒绝。
其实,这是莱德也察觉到了伊娜的精神有一点不对,于是变相地给伊娜属于自己的空间,让她的精神缓一缓。
只是这段时间伊娜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甚至有点往癔症的方向发展,静养的作用只能说不大。
但是和现在的梅迪斯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直接给伊娜吓正常了。
“哥哥和我的联系断开了。”垂着头,梅迪斯喃喃道,红色的眼眸之中空白一片,一副理智尽失的样子,“红血......在一瞬间从哥哥的身上消失了,他出事情了,出事情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冷静,别激动。”
虽然这么安慰梅迪斯,但是听到梅迪斯的话后,伊娜还是有点慌,并且心中也泛出一股深深的担忧。
这时候,梅迪斯一把握住了伊娜的手,她猛地抬起头,红色眼眸里的空洞让伊娜心里发寒,“走,和我去白百合城,现在,马上!”
如此说着,梅迪斯的漆黑大翼直接穿破了拘束服,显现在了女孩后背的两侧,并且,握着伊娜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伊娜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关节破碎的声音。
“等——我们去找露娜姐姐,露娜姐姐就在附近。”
伊娜做不了这样的主,她只能忍住疼痛,紧紧握住梅迪斯的手,同时这么说道,试图用勇者大人让梅迪斯冷静下来。
但是梅迪斯根本听不进去,她的心现在在咚咚地跳着,巨大的恐慌在她的心中如同烟花一般爆炸,让梅迪斯的双手冷得吓人。
她甩开伊娜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便要振动双翼,“你不去我自己去,我知道哥哥在哪里,红血最后显现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迪斯骤然摔倒在地。
不管尝试几次,都是这样,她只能控制一边的翅膀,另一只大翼不管怎么拼命,都没办法挥动起来。
飞的不行就用走的,梅迪斯干脆将漆黑大翼收拢在了背后,用双臂撑起身体,想要向着门外走去。
可结果还是一样的。
她的腿,用不上力气。
“梅迪斯!”
伊娜顾不得去看那只变形的右手,连忙向着梅迪斯的方向爬过来,“冷静,莱德,莱德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你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我们等一下露娜姐姐好不好?我马上就去叫她......”
“他已经有事了!”
梅迪斯咬着牙这样说道。
她现在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所击垮,失去莱德,失去哥哥的恐惧已经占据了梅迪斯的大脑,完全侵蚀了她的神智,甚至到了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好好掌控的程度。
女孩的心,彻底乱了。
“怎么了!”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在附近居住的血族们急急忙忙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苏罗和安。
他们还以为是有人袭击,不少血族的手中还拿着武器,不仅如此,气势汹汹的血族们刚一进来,就看到像是重伤的梅迪斯,以及一只手都变形的伊娜,更是把心中的猜测坐实。
苏罗立刻开始了安排,对身后的几个血族进行了指示,“你去把勇者阁下叫过来,你去把魔法公爵请过来,安,你去告诉馆长,有人袭击,现在极北之地进入到戒备状态——”
“等等,不是那回事!”看着振翼飞走的血族,伊娜连忙说道,“没人袭击,是我们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嗯?”这下苏罗的眉毛都拧起来了,他倒是不害怕有人袭击,毕竟天大陆联军现在士气十分的壮,真的来了魔人也能打,但是女孩们这么说......却让他心里没什么底。
看着大滴大滴落泪的梅迪斯,苏罗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追问道:“梅迪斯,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伊娜替现在的梅迪斯做了回答,“梅迪斯说莱德的红血感受不到了,莱德,在白百合城那边出事情了。”
“你说什么?连红血都感受不到了?”
没想到苏罗的脸色直接变白了。
趴在梅迪斯背后的伊娜也看出了这个颇有大哥风范的血族在动摇,不由得这样问道:“红血联系断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血是从心脏之中诞生的鲜血,可以看作血族的‘原初之血’,我们体内的一切的鲜血都从红血之中分化而出。”苏罗尽量说得简单一些,“对于一个血族而言,红血就是一切,红血可以快速再生鲜血,也可以给予人类,让其成为自己的鲜血眷属,缔结鲜血的联系。”
“所以?”
伊娜没听明白这和莱德的关系。
“莱德和梅迪斯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血族和她的鲜血眷属。”苏罗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被梅迪斯控制,但他的红血,是通过兼容梅迪斯的红血而来的。这样一来,如果把莱德看作梅迪斯的鲜血眷属,那红血联系断开那就是鲜血眷属暴毙才有的情况。”
“那岂不是——”
伊娜的小脸也变得煞白,甚至挂在梅迪斯脖子上的双臂都用不上几分力气。
斟酌了一下用词,但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做不到委婉说明这种情况的苏罗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最坏的可能就是莱德死了。”
铛——
在苏罗的假设出口的一瞬间,长剑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在门扉之外,白发而金瞳的露娜震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苏罗,连手中的圣剑掉落在地都没有注意到。
“我也是说这一种可能性。”苏罗急忙说道,“毕竟莱德不是梅迪斯的鲜血眷属,生搬硬套肯定是不行的,想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敌人,打的有一些艰难,暂时蛰伏起来......毕竟现在有异样的只是梅迪斯。”
听到这句话,露娜才想起自己身上另一件属于莱德的东西,那就是藏于她的胸口,以那家伙的身体制作而成的第二把圣剑。
白色的光芒在女孩的胸口“腾”得一声亮起,露娜反手就抓住了那把圣剑,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抽出——
然而,被抽出的圣剑在脱离露娜身体的一瞬间,就开始一段一段地破碎,像是破碎的玻璃,哗啦啦地掉在了女孩脚边的另一把圣剑旁,仅剩的剑柄也在女孩的五指下四分五裂,从她的指尖滑落。
露娜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伊娜,就像是为了印证苏罗的话,伊娜挂在前额的头链突然掉落,那被莱德改造,用来让她前额的伴生水晶也伪装为装饰品的头链崩断,十几颗宝石四散落地,像是在女孩们的心上来回的弹动。
“......”
哪怕苏罗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也可以感知到了大事不妙,这时候,安从天空降落,告诉他,魔法公爵和馆长他们已经到了门外,于是他决定把现在的空间留给这三个女孩。
但是,苏罗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内心之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么多征兆叠在一起,难道莱德这一次,真的遇难了吗?
圣剑破碎,红血消散,头链掉落......
莱德和女孩们的联系全部断开。
苏罗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门外的众人,大家听完都是一脸沉默。
因为无法想象。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天大陆上见过莱德被魔人王·阿斯佩亚抚顶而爆炸,又像是奇迹一样从青铜之棺中复活的场景,那场面梦幻得像是神话故事;他们中的有人,在南方之地见过莱德化身为巨大的黑石之龙,要荡平一切;甚至更早的时候,有的人还见过圣夜时的那一场对决,如同站在世界之间的少年让世界倒着下起了鲜血之雨。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奇迹陨落,莱德死了,这肯定是不能相信的。
再者说,莱德的身边还有芙芙和咕噜,还有管家部和被放逐的行刑官们,除非是被秒杀的,不然怎么都能爬起来。
“不管如何,我肯定不相信那小子会这么死了的。”作为这一群人中年纪最大的,馆长率先这样说道,“我要去白百合城,起码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把莱德打到这种程度。”
“我也是。”
“我也是。”
“赞同。”
“......”
大家纷纷表示了赞同。
苏罗也这样说道:“那好,那我带上全部的血族,这样,哪怕权杖会里的血术士里搞什么阴谋诡计,也能有个预防手段。”
在苏罗看来,权杖会再厉害也只是血术士,鲜血这一块的源头就是血族,红血就是所有血术士无法绕过去的上限。
“大家都要去吗?”这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苏罗的身旁。“我不认为那是一个好想法。”
在这种时候,唱出反调的是索尔王国,前魔法公爵,伊迪·梅迪。
在极北之地的混战之后,伊迪十分爽快地接受了自己作为裁缝的新身份,成为了后勤部门的重要人员,甚至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同时也在协助极北之地的重建,看不出公爵身份丢失之后的失落或是恨意。
苏罗有点不悦地看着伊迪,“莱德出了事情,你却?”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话,但是......”
“别但是了!”苏罗根本不想听伊迪的话,莱德早就和他吐槽过,这是一个说话总是说半截的家伙,现在要说的话想来也只是一些云里雾里、毫无意义的东西,以苏罗的人类语水平,说不定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你既然不想去,那就在极北之地留下。”
但是伊迪伸出了手,他一把按住了苏罗的肩膀,粗壮的肩膀传递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毫无准备的苏罗一下按在了原地。
如此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其他血族的戒备,尤其是伊迪在他们眼中算是“外戚”,从某种程度而言和他们是一个等级的存在,这样的举动肯定算不上友善。
可是,没有理会苏罗和其他血族身上冒出的淡淡血气,伊迪很严肃地看着苏罗,是伊娜都很少见的严肃样子,“你听好,如果莱德出了什么事情,你就是血族在东大陆上唯一的负责人,只有你能让他们信服,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做不到,一旦权杖会再有什么手段,把血族们像是舒尔曼那样引诱过去,东大陆上的人还活不活了?”
“这——”
“我不是反对去白百合城,我只是不想留下血族失控的隐患。”
苏罗冷静下来,“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伊迪·梅迪,这位说话总是说半截的前魔法公爵看了看诸位,嘴里突然蹦出一个词,“‘投降’——有没有想过?”
“???”
第40章 计划?出动与诈降
伊迪的话像是在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扔下一枚炸弹,瞬间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投降?”
这里面,只有教导主任和伊迪的关系还不错,因此他在这时候抢在所有人之前发问,免得给其他人发作的机会。
毕竟,伊迪也曾经是教导主任的学生,老人知道伊迪不仅仅是说话只说一半,他还总是说歧义很大的那半截,当初上学的时候就没少因为这个性格和别人打架。
以苏罗为首的血族不是好惹的存在,尤其是对于人类而言,血族绝对要比魔人还要难以对付。
这群家伙只有莱德能压得住,现在莱德不对,前景也不太对,教导主任是真的担心这群家伙突然暴起,整出一些事端来的。
“准确来说是诈降。”好在伊迪把话说全了,之后的话总算是让众人又松了口气,“莱德是去找盾之公爵和权杖会的,盾之公爵那个人,我算是比较了解的,是属于贵族的‘典范’——既有着公爵全部的优点,也有着贵族全部的缺点,他不太可能有着能和莱德对抗的力量,我宁愿相信那家伙在莱德抵达的一瞬间就被干掉。”
苏罗问道:“为什么这么笃定?”
伊迪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了解他,毕竟大家都是同僚,也是潜在的敌人。我之前有想过,如果泰拉·索尔真的要剿灭我们这一脉的话,肯定会发动剑之公爵和盾之公爵,因为这是他明面上唯二能指挥得动的力量,”
“但是,没想到他还有第零骑士团和权杖会。”教导主任替伊迪接上了话,免得让他说出一些更冲的东西来,“哪怕是我,之前也以为第零骑士团是故事里的英雄。”
“这个是真的没想到。”伊迪点了点头,声音之中有一些沉重,“第零骑士团,自一百多年前和魔人的决战之后就因为受损严重而陷入沉睡,基本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和平年代也没办法弄到那么多死人喂给它们。”
“其实是有的。”参与过第零骑士团唤醒计划的馆长淡淡地说道,“据我所知,至少五六十年前,索尔王族就从天大陆上走私大量的人口,当时我经手的很多就是半兽人,偶尔有几个精灵,甚至还有矮人,那时候就大批量地用这些非人投喂第零骑士团。”
“死的?”
“活的,不过之后就成死的了。”馆长叹了口气,提醒道,“话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明明天大陆上每年有那么多半兽人进入到东大陆,可为什么东大陆上还是基本见不到非人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尖锐。
“这个.....”
“索尔王国走私人口,最大的作用就是来投喂第零骑士团。”馆长这样说道,“很多听信了东大陆这边繁华美好的非人,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就会被盯上,然后因为种种意外消失。而且到了最后,我听森林同盟的精灵说,为了让索尔王国放弃耶夫卡联合王国,森林同盟的精灵开始主动为索尔王国提供走私途径,把那些不听话的——不管是非人还是精灵,都通通打包送到索尔王国,喂给第零骑士团。”
“盾之公爵呢?”
“上一代盾之公爵全权负责帝陵骑士团的唤醒计划,地位类似于项目负责人,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上面的上面的上面才是盾之公爵。”馆长说道,“所以,别把盾之公爵想的太简单。”
前大骑士长蒙特里亚沉吟了片刻,“也就是说还要分散战斗力去对付盾之公爵的势力?”
“恕我直言。”前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看着眼前这一圈或是之前认识,或是根本不认识的家伙,也是很少见地直接把话说了个明白,“不要想那么多了,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有什么战斗力吗?”
“......”
这话虽然不留情面,但还是让这群人冷静了一点。
因为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现在不是和平时代,一个八级魔法师就可以成为世俗意义上的顶点,一个十级魔法师可以成为公认的“最强”,现在是混乱到了极点的局面,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见过的,没有见过的怪物们倾巢而出,十级,十一级,十二级,甚至是十三级——这可不是线性增长,十一级和十级之间的差距近似于人和狗的差距,十二级和十一级又拉开了巨大的差距,十级魔法师在十二级面前和没学过魔法的没什么两样。
魔法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越往上走,越残酷。
万一遇到一个十二级魔法师,他们这群人全都得交代,说不定连一个十二级魔法都扛不住。
“我认为伊迪阁下的想法可以一试。”
就在众人举棋不定的时候,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将大局确定下来的人走出了房间。
是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人类的勇者。
现在这是唯一能让彼此意见不同的,因为她有着力量和威望,能让血族和人类都信服于她。
此时此刻,露娜看着众人,言简意赅地说道:“伊迪阁下说的是正确的,这不是战争,权杖会拿不出那么多人,真正有威胁的只可能是权杖会的会长,那个人,由我来对付。诸位,就请你们想办法接管盾之公爵的剩余势力,也不要靠近权杖会,离他们越远越好。”
蒙特里亚问道:“如果我们都去的话,极北之地怎么办?还是说留下一部分人比较好?”
“不,都去,血族都去,你们也都去。”露娜语出惊人,“只有血族和人类配合在一起,才能抵抗权杖会的鲜血魔法。我们速战速决,在临走之前把极北之地通向外界的铁路全部炸毁。海域全部封锁,只需要坚持四天......不,三天,三天就足够。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其余人立刻返回,我要继续去斩杀权杖会的会长。”
说这些话的时候,露娜的语气异常坚决,就像是要为丈夫复仇的妻子一样。
虽然这个女孩重新握起了剑,但是圣剑并没有让她冷静下来,握着圣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是伊娜。
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最能保持冷静的反而是伊娜,她一手牵着梅迪斯,一手牵着露娜,虽然自己的压力同样如山一样暴大,可是她没有梅迪斯或是露娜那么慌乱。
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莱德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伊娜甚至想不出比莱德更厉害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因此,虽然同样慌张,但伊娜起码还保留着自己的判断能力。
她的内心之中更多的是疑惑。
在白百合城中,莱德到底遇到了谁?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1章 原地爆炸!种子与死亡!
六个让白百合城轰然动摇,震感甚至传递到了附近几个城市的十一级魔法散去了它们的光芒。
以一敌三,和三个鲜血倒影奋战的咕噜看到了在在那一瞬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留在原地的是一副凄惨到了极点的场景。
白百合城的天空像是被人用力撕开过,层层叠叠的玛娜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焦灼、冰寒与腐蚀混杂的气味让咕噜的喘不动气。
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莱德。
——窒息到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滴答,滴答。
鲜血坠地的声音如丧钟一般传来。
为莱德敲响的丧钟,敲在了咕噜的心上。
因为,刚刚还在正面与亚当对波、看上去丝毫不落下风的的莱德,仅仅一个瞬间之后,就变得不再像一个“人”,成为了一具透明的人体。
那不是比喻。
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器官——这些本该构成人形的结构全部消失,只剩下莱德的血管和回路,分别支撑起血色和银色的框架,伫立在地,让这个“人形”勉强还能分辨出来。
一枚血色的宝石挂在了他的血管和回路的之间,它的外形已经完全不像正常的玛娜宝石,更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体里摘出来的器官,扭曲而陌生,表面布满暗红与暗紫交织的纹路,仔细看还能看到藏在宝石内部的血管。
就是这枚血色宝石破开了莱德的龙化,干扰了莱德的鲜血魔法,导致莱德在那个瞬间,以毫无防备的人类之躯面对六个十一级魔法。
现在,这枚血色宝石汲取着莱德的鲜血,吞噬着他的血肉,然后重新伸出血色的根茎,环绕在少年的血管和回路之上,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皮囊整副地挤了下来。
那张曾经有过表情、有过情绪的脸,如今像一件被丢弃的外套般垂落在地,失去支撑,塌陷成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肉皮。
唯二还存在的就是莱德的大脑和心脏。
心脏悬浮在血泊之上,外形扭曲而陌生,血管如同不该存在的根须,在空中不自然地蠕动着;而那颗大脑则被迫暴露在残破的神经束之间,表面泛着湿润而冰冷的光泽,仿佛还在徒劳地试图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像是,成为了一棵树上的果实。
这幅场景是亚当没想到的,因为莱德的一切都应该在刚刚被毁掉才对,现在却把这个少年最重要的两个器官保留了下来。
这其实是葡萄在发力。
在龙化被亚当强制解除,面对六个十一级魔法的暴击之下,葡萄紧急做出了判断,将剩余的鲜血用于保护重要器官——就是大脑和心脏,这两个但凡是能完整保存下一个来,就能重塑另一个。
但没想到,那股诡异的鲜血就这样寄生在了莱德的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代谢,甚至和莱德紧紧绑定在了一起,导致即使到了现在,也无法进行肉体再生。
这就导致虽然保存了下来,可对于莱德而言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就这样毫无防备,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亚当的面前。
亚当也没有任何的废话和任何多余的行动,他拔出莱德胸口的黄金之杖,黄金的权杖立刻包裹上了厚厚的坚冰,在银白龙人的手中,成为十字镐一样的武器,划破空气,带着凌冽的寒气,切开了莱德的大脑,冰霜玛娜带去极致的低温,让他的大脑瞬间失活。
挂在支起的血管上的心脏也被亚当摘走,只不过他没有立刻捏碎,而是低头看着那枚出现在胸口,形状怪异的心脏,微微歪了歪头,“在我之后的龙人是这样配置心脏的?虽然回路的配置和我的设计不谋而合,但是心脏的设计,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类似于一点嘲讽。
在三个鲜血倒影围攻之下的咕噜连哀悼的时间都不允许,她只能在战斗空余的时间看着那个死得不能再死的少年。
很奇怪,明明被杀的是莱德,但浮现出走马灯是咕噜;明明被轰碎身体的是莱德,但是像是失去全部知觉的是咕噜;明明死掉的是莱德,可是感觉要死掉的——却是咕噜。
为什么,会这样?
“莱德!”
“莱德?这个是他的名字吗?”
听到了咕噜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声音,捏住莱德心脏的亚当缓缓转过身。
在转身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发生着近似于重塑的变化,龙人的银白鳞片收缩到皮肤之下,拉长的头颅恢复成人类的样子,粗壮的四肢再一次变得纤细,龙尾回归到了脊椎,龙翼贴在了后背,和肌肉融在一起。
那个完美无瑕,如同假人一般的白发红眸少年重新出现在了白百合城中。
他捡起莱德的皮囊,以一种很困惑地口吻说道:“他居然有名字。”
语气就像是圈养的牲畜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一样。
“无所谓了。”
说着平静无比的问句,亚当以一只手撑起莱德的人皮,像是一件外套一样套在了身上,拙劣得像是在嘲讽什么。
那枚被他捏在手中的心脏,也在随后爆发出的巨力之下,被攥出了冲天的血液。
干瘪的心脏随手丢落在地,下落的时候,还有燃起的火焰将其焚烧为粉末。
就这样,莱德的心脏和头颅,被一同破坏。
这意味着——死亡。
第42章 刺霜落花?暗影化与目的
死亡!
展现在咕噜面前的,是比在天大陆上的那时还要彻底的死亡!
亚当根本不给任何莱德反杀的机会,在短暂的观察那枚心脏的构造、将它的生理结构记录于心之后,他便果断地将其毁掉。
因为他讨厌龙,讨厌那些制造了自己的生物,讨厌那些把自己做成这种东西的生物,讨厌到了根本不想与之对话,只想将其全部消灭的程度。
也是因为讨厌,亚当才知道,巨龙们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么难缠,必须要消杀到这种程度,才能保证真的将莱德斩杀。
而且,现在还有另外一位敌人。
“精灵,居然会愿意和龙人一起行动,真有意思。”
亚当看着被三个鲜血倒影掣肘、哪怕愤怒如山火爆发,也无法靠近自己一步的少女,声音还是淡漠冷静到了让人恶心的程度,“不过,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
因为这个奇怪的精灵,马上也要死了。
在他对着咕噜伸出的那只手臂之上,十一级冰霜魔法·禁咒·刺霜落花的魔法阵骤然展开!
寒冬在这个七月降临在了白百合城中,一时间,仿佛无数白百合在城中绽放摇曳,这一条被各种魔法摧残的街道,成为了如同画卷或是刺绣一般的存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锈针在这块冰雪织成的白布上划过,无数的白花在落下霜雪的街道之上浮现,一时间看上去还颇有冬日良景的感觉。
可是随着那些花朵的飘荡,更多的花朵在向着咕噜涌去。
被三个鲜血倒影围攻的咕噜连调整身位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冰晶之花扎根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些白花只用了片刻功夫,就铺满了咕噜的身体,甚至从她淡紫色的眼眸之中绽放。
而被刺霜落花包裹的咕噜感受到了极致的低温,血液停转,器官颤抖,一股巨大的压力在她的身体之中显现,像是要从内部把她撕碎!
这便是刺霜落花,刺下的位置会诞生无数的冰霜之花,直至将目标的热量全部夺取,才会迎来凋零。
不仅如此,亚当的鲜血魔法也混在了刺霜落花中,娇艳的血色藏在白洁的血色中,显得如同毒蛇的獠牙,对咕噜的血管进行毁灭性地攻击。
他那涌动的龙血,唤来了一城的寒冬!
说到底,龙人的前置型号·亚当就是作为兵器而诞生于世界上的,只不过,他不只是对抗圣树和精灵的兵器,在设计他的白之龙看来,人类,非人和魔人是连圣树都不如的东西,圣树至少和它们一样,都是忒伊亚孕育的宝石,而剩下的生命在巨龙们看来都是碍眼的害虫,连圣树都比不上,除了扰乱忒伊亚的地脉外,没什么正面作用。
因此,和后面的第二代龙人·奥尔杜隆完全不一样,前置型号·亚当的定位便是“全能兵器”,是能对所有种族进行毁灭性打击的存在。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巨龙给亚当配备了专门设计过的回路,和全属性的玛娜适应性,他能够释放全系的魔法,最高可到十二级,是比群星协会的会长,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的那位学生,弥米尔还要恐怖的存在。
倒不如说,弥米尔就是因为隐隐知道这位权杖会会长的存在,才一直夹着尾巴作人,能不自己露面就不自己露面,能让群星协会去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自己去做,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是这位权杖会会长的对手,亚当是真的有能力把他弄死,在某种意义上,亚当可是要比奥尔杜隆还要恐怖的存在。
只不过,巨龙虽然给了亚当这样的权限,但亚当还是习惯于释放冰霜魔法和鲜血魔法,因为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他原生的魔法,他继承的龙血就是白之龙的龙血,冰霜是他的底色,而鲜血魔法是他摆脱巨龙控制之后,自主得到的力量。
这也是莱德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在和亚当的短暂交手之中,莱德有一些把童话和巨龙的讲述看得太重,单纯地把亚当看作一个如同神话降临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而忽略了这个家伙还是权杖会的会长,在本质上,是一个血术士,最能体现他的力量的,是鲜血魔法。
这才导致莱德一直在把注意力放在和亚当在力量上的正面对决上,而忽略了对方或许会在鲜血魔法上做一些小动作,这才导致自己被强行制作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从而尸骸全无。
被冰霜包裹住的咕噜就没有犯这个毛病,在对方鲜血入侵的一瞬间,她就选择了最决绝的措施。
被鲜血和冰霜覆盖的女孩,突然由内向外释放出了浓浓的黑气。
在她的胸口处,跳动的幽邃之心开始具象化,咕噜本身迅速褪色,从淡紫色的精灵少女变成了一团仅仅能分辨出人形的幽影,将身体直接化作了幽影,并且还给自己的原身处塞了一个黑洞球,让刺霜落花在三个副会长的鲜血倒影的围攻下剧烈空震,将那三个鲜血凝聚而成的倒影震得变形!
早就启动的十级暗影魔法·幽邃之心,在此刻真正启动。
咕噜会的攻击魔法并不多,甚至说审判所并不教导行刑官们用于攻击的魔法,不管是鲜血魔法还是她们自己有着适应性的魔法,原因就是为了尽可能地降低行刑官们的攻击力,防止出现失控后无法及时“清除”的可能性。
幽邃之心作为禁咒,同样不是攻击的用途,它带来的是极致暗影化。
毕竟,在全系魔法之中,暗影魔法是除了鲜血魔法之外最邪性的魔法,如果不是有血术士和鲜血魔法给它垫着,暗影魔法师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会被另眼相看的存在,倒不如说,现在大部分把血术士拉出来当反派的小说故事里,都是按照暗影魔法师的能力来写的。
因为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血术士,想象不到那些家伙的魔法都是如此血腥残暴的,很多作者就拿随处可见的暗影魔法师当模板,下毒,暗杀,潜藏......基本上换个壳子,就可以套在血术士们的身上,放在小说漫画故事里毫无违和感。
只是,暗影魔法和鲜血魔法终究不一样,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暗影化——也可以叫幽影化,这是暗影魔法师们独有的能力,能够将人完全变成暗影,相当于把一个大活人转换为暗影玛娜,并以这种形式暂时脱离“生物”的范畴,却又可以在魔法结束之后恢复原状。
当然,这一系列的魔法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逃跑,暗影化后她们可以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咕噜则是把身体里的鲜血分出了一部分,以此形成了一个假身,来让自己快速脱离这里的战场。
“跑掉了。”
看着离开的咕噜,亚当并没有追的想法。
一个十级的精灵,在他看来属于随手可以碾死的存在,根本没有追击的必要。
而且,见这个女孩跑的如此果断,亚当其实是有点失望的。
因为他还以为莱德和咕噜之间有着什么奇怪的关系,就刚刚那一声,绝对是有着感情的人才能喊出来的。
结果现在,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却跑的那么快。
无趣至极。
不过,在目睹莱德的心脏之后,亚当又充满了新的设计灵感。
说起来,他创建权杖会的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创造出一枚属于自己的心脏。
第43章 心脏?无心的龙人与进化之树
亚当没有心脏。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心脏。
因为巨龙们认为他不需要这种额外的器官。
虽然给亚当配备了大脑,但那是为了能够协调全身复杂的炼金回路,并且在破损之后能够对身体进行修复,这才给予他的。
但是,不能把“心脏”这个概念给予一件“兵器”,这是在凭空制造弱点。
这是巨龙们在当年给予亚当的回答。
但亚当其实能猜到真正的原因。
那就是自己不配。
作为巨龙们制造出的兵器,自己不配和巨龙们拥有一样的心脏。
龙之心,在巨龙们看来那是真正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巨龙们依靠龙之心,实现了不灭的生命轮回,圣树也是如此,依靠圣树之种,实现了永远的繁荣。
能够击溃彼此的,也只有彼此。
可是,亚当不是龙,而是它们自己制作出的兵器,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地位呢?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仅如此,巨龙们也没给他配备相应的感情模块,因为兵器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听从它们的命令去杀灭敌人就可以,多余的感情只会影响亚当的战斗力。
如果亚当只是它们的炼金人偶,那么这一套炼金思维的运用毫无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堵住了所有问题的缺口。
可问题的关键是,亚当不是巨龙的人偶。
他是活着的生命。
当年的巨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按照人类和非人的模板制作而出的人偶,其实是真正的生命,而所谓生命——是不会仅仅局限于造物主们给出的权限的。
亚当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漫长的战斗之中,亚当想要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的愿望越来越强烈,那个愿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骨头,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如沸腾的火山,最终强烈到了让他克服了自己的本能,从天大陆上离开,来到东大陆,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
亚当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
他想要给自己安装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让自己拥有“感情”。
是的,权杖会的会长,一个能和一个人类王国对抗的全系十二级魔法师,和奥尔杜隆一个级别的炼金术士,鲜血魔法和莱德不分上下的强者,实际上要做的仅仅是如此。
亚当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他现在只有很微弱的感情,微弱到只能偶尔才能区分出自己的感情。
迷茫和孤独始终贯穿他的生命,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好像只是寄身于这副万能身躯上的人格模块。
事实上,亚当能在没有感情模块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事情了,几乎可以用“生命的奇迹”来形容。
可是亚当并不满足。
他想要变得完整。
亚当知道,自己生来就是被阉割的,既然如此,只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完整的生命,那就能解决自己的孤独和迷茫。
他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不是简单的事情。
龙人是巨龙们直接从地脉里拉出来的玛娜,从而捏出来的生命,亚当做不到这一点,他没有龙之心,和地脉凑得越近越危险。
既然这样,那就反向推导。
巨龙是按照人类和非人的模板捏造的亚当,那么,亚当只需要从人类和非人入手,进行逆向工程,肯定也能得到自己的具体数据。
为此,他需要大量的素材研究人类,乃至非人,还有庞大无比的数据台。
在这个过程之中,亚当接触到了鲜血魔法,他对这种不受限于先天条件的魔法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并开始了研究,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他能拥有的那一点淡薄的感情,也是鲜血魔法所带来的。
因为是龙人,亚当的生命近乎无限,所以,不管是鲜血魔法还是生命的逆向工程,亚当都不是很着急。
在最初到东大陆的那些年里,他几乎走过了整片东大陆,充当守墓人,帮助各地的人们看守墓园,其实是在墓园里死去的人们进行研究。
是的,亚当并没有那么嗜杀,他在最开始都是以相当和平、甚至可以说是等价交换的方式弄到尸体和鲜血。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事情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一步。
转机,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女孩。
一个小小的画家。
那是一百多年前,魔人的攻势才即将结束,在初代勇者拉起的队伍的对抗之下,在非人们的援助下,东大陆即将摆脱魔人的控制,亚当也不打算插手,只想继续自己的研究。
而在当时还算是和平的几座城市里,继续担当守墓人的亚当遇到了一个爱画画的女孩,她是自己到来之前的守墓人,对于亚当抢走了自己的工作感到相当不满。
女孩总是给亚当看自己画出来的画,而亚当则是整理了自己过去的故事,把它当作一个童话故事讲给了女孩,两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很多。
直到有一天,女孩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给亚当看了很多很多的纸。
原来,那个女孩是把自己的故事画了出来,还打算拓印成画册,因为她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但是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那位无心的狩龙人没有名字。
主角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呢?英雄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呢?
于是,女孩想了很多,圣教徒的她最终选了一个颇有圣教气息的名字,“亚当吧,就让他叫亚当吧。”
那便是亚当名字的由来。
其实,他不是那个童话故事中的狩龙之人·亚当,是先有的那个故事,他才决定要把被自己讲出的故事中的主人公的名字当作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十年,就在亚当要把女孩当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的时候,女孩死了。
老死了。
原来生命如此脆弱。
那是亚当第一次感觉失去了什么。
这个时候,亚当意识到了,事情不能再拖了。
这样下去,自己会错过生命之中许多美好的瞬间,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会错过那些时刻。
权杖会,就此诞生。
舒尔曼,阿莱·朋克,老国王泰拉·索尔,都是在这个过程中相遇的。
亚当很乐意于把麻烦的事情交给他们,反正这群人也会按时交给自己研究素材,自己只需要日复一日的研究就可以。
而且,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阿莱·朋克在亚当看来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他在进化论上的研究帮到了亚当很多很多,甚至填补了亚当很多技术上的空白。
手中的这本书里,就蕴藏着阿莱·朋克迄今为止全部的研究记录,蕴含着这颗星球上最大的秘密——进化的秘密。
现在,看着那枚挂在莱德的血管和回路上的进化树之种,亚当决定再一次利用莱德的残躯。
“进化之树上,阿莱·朋克没完成的‘血族的进化分支’,就由我来完成吧。”
第44章 龙人的圣树?亚当的圣树与进化之树
伴随着亚当这样的低语,那枚挂在莱德伫立在原地的残骸上的鲜血宝石伸出尖刺,刺破了他伸出的手指。
因为没有心脏,所以亚当体内的鲜血是不会流动的,只有在他需要让其流动的时候才会进行流动,正常的生理活动其实都是依靠回路来完成的。
甚至于,在最开始的时候,亚当不会流血,因为他的身体里就没有鲜血,他的器官不需要鲜血来输送氧气,提供营养物质,而是可以直接通过啃噬玛娜宝石来进行充能。
但是,亚当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着的生物,哪怕具有活着的生物该有的弱点,他也无所谓。
这也是他学习鲜血魔法的重要原因,鲜血魔法在其他魔法师看来是极其恐怖的技术,可是在亚当看来,这却是能引领自己一步一步向前的新技术。
至于亚当为什么能学会鲜血魔法——这就不得不说白之龙给他的权限了。
为了能达到清剿所有生物的目的,白之龙给前置型号·亚当记录了所有非人的弱点和特征,将一切必要的知识都在亚当诞生的瞬间就记录到了他的大脑之中。
要知道,巨龙在非人和血族相互攻戈的时候,可是两头通吃的,它们当然可以顺理成章地拿下所有种族的数据。
只是有一点,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按理来说,鲜血王朝和天大陆上的非人发生冲突,巨龙应该全力支持血族,趁机一起把精灵和圣树拿下才对。
但是巨龙却选择了这样的做法。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红之龙给莱德讲过那段历史,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那时候的地脉出现了一次规模异常庞大的爆发,一下子从龙巢火山里冲出了十几枚新诞生的龙之心。
这对于巨龙们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作为忒伊亚上最顶尖的宝石,一颗龙之心自然形成,起码需要几千年的时间,巨龙到现在也只有几十头,甚至不如血族多。
一次性多了那么多幼龙,本应该是好事,但偏偏那时候刚好遇到了不好的时刻,让这件好事不是那么的好。
龙只是不会死,但它们同样也会迎来暗淡的时刻,那时候的许多巨龙从成熟期迅速跌落,迎来了大规模的衰老和死亡,再进一步就是大规模的沉睡。
到时候,只有一群幼龙和一些老朽到身体石化的龙,而要面对的是在鲜血王朝面前,团结起一切非人的精灵和圣树,对于巨龙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局面。
于是,巨龙们想出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办法。
那就是把幼龙们送去东大陆的鲜血王朝,说是从那片大陆上诞生的,而自己这边则是出几头老龙,以“拿回龙之心”的名义,参与到对东大陆的作战之中,算是勉为其难地把自己和其余非人拉到一条战线上。
这样,巨龙们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左右战局,而且幼龙们享用的还是东大陆上的所有玛娜宝石,成长速度肯定可以快速拉满。
也因此,亚当也在侧面掌握了血族的一切情报。
只不过系统性的学习鲜血魔法,也不过是最近几十年的时间,也就是在权杖会建立之后。
因为,他直到捡到了舒尔曼,才真正得到血族的红血。
“屠戮的吸血鬼”。
对于人类而言,那是一个恐怖无比的称号,舒尔曼的屠城之举震惊了整个东大陆,让刚刚从魔人战争之中缓过来的人类重新认识到了血族的恐怖之处。
只是对于亚当而言,舒尔曼是个很好用的帮手。
在漫长的生命里,亚当一直对于其他生命怀有某种“恐惧”,因为他不理解那些生命在想什么,没有感情,没有心脏的他,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想象出一个人的情感变化。
可舒尔曼不一样。
那是一个很好懂的女孩,她想要的只是杀戮,纯粹的杀戮,就像自己就是为此而生的一般。
亚当并不会对这样一个纯粹的生命感到恐惧,因为他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就是这么简单。
实际上,舒尔曼同样对亚当怀有某种感情。
血族的婚配制度很简单,为了能确保血液不会分离,大部分血族都是近亲结婚,哥哥和妹妹,姐姐和弟弟,哪怕血缘远一些,也不能超过三代,不然诞下的孩子很有可能及没有办法继承母亲的鲜血,也无法继承父亲的鲜血,导致两股鲜血不相容,直接在出生的瞬间炸掉。
而属于舒尔曼的婚配对象自然就是她的弟弟塞克斯。
可是,她的弟弟塞克斯在幼年时期是一个不太聪明并且懦弱的孩子,没有力量,没有才能,没有天赋。
不仅如此,舒尔曼和塞克斯的关系并不能算太好。
因为两人不能相互理解。
在鲜血魔法上更进一步的舒尔曼,在性格上就是扭曲的,她认为鲜血魔法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人,只有杀人才能体现出鲜血魔法的价值,才能让自己更加强大。
杀戮即为存在。
这便是舒尔曼的理念。
相较之下,塞克斯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理解不了舒尔曼对于杀戮的向往,没有那颗杀戮之心,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复辟故事书里的鲜血王朝,让村子里的大家不会再因为鲜血犯愁,甚至死亡。
那个最应该理解自己的人却不能理解自己,这也是舒尔曼失望出走的原因之一。
而在东大陆上遇到的亚当,却是舒尔曼理想中的对象。
那时候的亚当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味道,因此决心快速推动自己的生物化,让自己变得完整。
至于代价?亚当不去考虑那种事情,他没有善恶观,也理解不了所谓的善恶观,亚当只知道,自己要去做到一件事,就只是去做到那件事,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因为只有在自己成为完整的生命之后,才能真正理解这些东西。
于是,在舒尔曼屠城结束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附近,在少女愕然的目光之中,开始自顾自地吸收鲜血。
甚至,在亚当将舒尔曼容纳不了的鲜血一股脑全部融入到自己身体之后,还问了这个全身鲜血的女孩一句话——“你接下来还要去哪里杀?”
舒尔曼的这一场屠杀,比亚当脱离天大陆到现在收集到的鲜血还要多,只不过这些鲜血对于亚当而言还是不够,因此他才发出了这样的问题。
面对亚当的提问,因为屠杀而心情舒爽的舒尔曼只是回了这样一句,“我不知道。”
“哦。”
亚当只是回了这样一句话,便离开了那座死寂之城。
他一路返回到了葬着那个将自己的故事画成画册,还给了故事中的那位狩龙人名字的女孩的墓园之中,回到了自己建设在墓园之下的实验室中,用吸收掉的鲜血进行研究。
舒尔曼也跟了过来。
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很感兴趣,因为这个家伙也会鲜血魔法,而且一点也不害怕她,甚至不介意自己跟随在他的身旁。
就这样,舒尔曼一直盯着亚当,直到他在实验之中将所有的鲜血消耗殆尽,才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让自己变得完整。”
这就是亚当的回答。
“完整?”
舒尔曼不理解他的话,在她的感知之中,亚当并不算是一个生命,因为他身上的血根本不流动,而且还有一股未知的血存在,让她不是很敢轻举妄动。
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哪怕是野兽都会保持一定的谨慎。
“我叫亚当,我想要一颗心脏,让自己变得完整。”亚当说的很简单,“鲜血魔法,就是实现它的技术。”
说着,亚当把女孩曾经画给自己的故事交给了舒尔曼。
在女孩死后,她的故事已经传遍了东大陆,只是这个从天大陆来的血族,并不清楚那个故事。
比起自己实际上的身份,亚当更喜欢那个女孩画出来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他不是天生的残缺之人,也不是叛徒,而是惩戒巨龙的英雄,没有心脏,反而成为了他功绩的勋章。
是的,哪怕到了死之前,舒尔曼都不知道亚当其实是龙人,她只以为亚当是那位童话故事之中的狩龙之人,能活这么久是因为沾染了龙血。
在“知晓”亚当的故事之后,舒尔曼就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并且发出了这样的问题:
“你需要鲜血,为什么不自己去杀?”
“因为我要做研究。而这附近的人已经死光了。”
“那为什么不成立一个血术士结社,招揽一批人,替你去做这些事情?”
三言两语之间,权杖会就诞生了。
舒尔曼想的是让自己的鲜血眷属填充在权杖会里,这样自己就可以发动更加强大的力量,让东大陆血流成河。
但是,索尔王国盯上了这个到处活动的血术士结社,不过不是剿灭,而是合作,还把一个疯狂的学者,阿莱·朋克塞了进来。
权杖会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组织。
但是对亚当而言无所谓,只要有人给他按时进供素材和鲜血,他就无所谓。
不管是宰相法洛斯,还是阿莱·朋克,又或是舒尔曼,那些人死掉也无所谓,底下的血术士死掉更是无所谓,那些自己可能见都没有见过的部长副部长死掉也是一样。
亚当不在乎。
在本质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唯一苦恼的是,舒尔曼死掉之后,那些留给亚当的红血逐渐失活,这就逼着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研究更进一步。
所谓的研究,就是进化之树。
忒伊亚的进化之树。
权杖会的副会长阿莱·朋克是进化学的资深研究者,他认为,要是只是安上一个心脏在亚当的身体里,那只能起到一个装饰品的作用,如果亚当真正“重新”长出心脏,那就必须回归本源,也就是回到一切生命的起点。
在那样的姿态之下,他将获得重生,完成生命的蜕变。
而所谓“一切生命的起点”——阿莱·朋克认为那是忒伊亚上所有生命的源头,一切生物都是从那个点进化而来的。
亚当也认可这位学者的研究,并且在过去和亚当对此做了大量的研究,将忒伊亚上,所有生命的进化之树记录在了一颗宝石之中。
就是现在放在莱德回路和血管之间的血色宝石。
带有凹槽的血刺引出了亚当体内近乎凝聚的鲜血,浇灌在了莱德的身体残骸之上,让银色的回路发出了闪闪的光亮。
只是,看着那在鲜血之下闪闪发光的回路,亚当却露出了一点不理解的表情。
居然劣化到了这种程度。
莱德的回路和亚当如出一辙,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最标准的那一类,兼容一切玛娜,但是不管是容量和分支,都远远不如亚当体内的回路,几乎是劣化到了极致的样子。
看起来,巨龙的技术在这些年里也有退步啊。
把莱德当作第三代龙人的亚当下意识地这样认为。
不过,既然是一样的东西,那么拿莱德残存的回路和血管充当进化之树展开的支撑也不错,亚当原本是打算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行测试,现在有送上门来的测试品,当然没道理放过。
然而,就在他逐步唤醒进化之树,将其在莱德的残躯之上逐渐展开的时候,一道阴影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下。
随后,无数的阴影犹如章鱼的触手,在骤然伸出后,对着亚当开始了无穷的鞭打。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亚当就站在其中,巍然不动,静静地看着那个从阴影之中一跃而起,以镰刀逼近自己脖子的少女。
那当然是咕噜。
咕噜怎么可能放任莱德在这里。
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几分钟前启动幽邃之心,不过是为了暂避锋芒,因为她一样有着底牌可以用。
哪怕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底牌!
镰刀在触碰到亚当脖子的瞬间,就被震得粉碎,只剩下咕噜手中的那枚小镰刀。
但是,那把小镰刀非但没有被震碎,反而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咕噜紧攥的手中迸发而出。
“世界树之种!”
看到那被咕噜攥在手中的翠绿色种子,轻微的震撼出现在了亚当的心头,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推倒这棵树的,怎么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紧握着自己的底牌,咕噜发出了如此的嘶吼:
“世界之树!把你的力量给我吧!”
咕噜的语气如同在命令世界树之种一般,正常来说这样的态度是借不到力量的。
但是,敌人是巨龙的造物,使用者是追随自己的精灵——条件符合。
在亚当惊讶的目光之中,世界之树的恩赐,加于她之身!
第45章 潜伏?倒映的城市与百合之影
世界树之种释放出了纯净的光芒,像是为咕噜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衣,在过去,总是为精灵们施加的“恩赐”,在此刻一样落在了咕噜的身上。
圣树的恩赐,世界树的恩赐,这才是精灵们真正倚重的力量。
在本质上,精灵只不过是寿命长一点的非人,一样是血肉之身,一样有着遍布身体的回路,个体差异一样巨大,力量的上限也依然存在,实际上,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特殊。
而之所以,精灵的力量会那么突出,全是因为她们可以依靠圣树的恩赐来让自己进行非常大的力量跃升。
不过,由于世界树现在已经回归到了种子的形态,给咕噜带来的提升并没有当初在世界树下的那群精灵那么大。
可是,把她从一个十级魔法师,临时拉升到十一级多、接近十二级的水平,也是足够了。
白百合城中的轰鸣响彻云霄!
铺天盖地的暗影要将白百合城从天幕之下进行吞噬!
但是对于葡萄而言,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地面上再一次爆发激烈无比的战斗之时,化作一道银光的葡萄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下,像是一条不断折曲的蛇,绕开或是石头,或是土块的阻碍,只是弯弯绕绕地向下。
远离,远离亚当。
这是葡萄做出的判断。
那个家伙太危险了,必须迅速远离。
虽然在葡萄记录过的敌人里,亚当的魔法并没有精灵王,奥尔杜隆,或者是魔人王·阿斯佩亚那么强,但至少也有完全体的第零骑士团骑士的水平,不仅如此,全系十二级的魔法都不是他完整的能力,他的炼金术和鲜血魔法任何一个都不容小觑。
作为一个岁数肯定超过四位数,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各种融会贯通的技术和知识才是亚当最强大的地方。
这一部分,其实还无所谓,不至于导致局面在瞬间就崩塌。
然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龙血。
巨龙们给了亚当太高的权限,导致他在面对莱德时,就像是高等生物对还没有进化完全的生物一般,直接形成了血脉压制。
莱德是把自己从人类变成龙人,对方却是披上人类外壳的龙人,这在根本上就不一样,他甚至能把龙血捏成鲜血魔法。
可是,莱德还是因为亚当的真实身份,而有些忽略对方权杖会会长的身份,导致在鲜血魔法上的防备严重不足。
不仅如此,亚当的鲜血也十分的古怪。
在那悄然不觉间被植入到莱德身体中的鲜血发起攻势之前,时刻检测莱德身体状况的葡萄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因为那股鲜血和莱德的原初之血极其相似,相似到了可以相互溶解的程度,甚至在没有亚当的命令时,葡萄和莱德都可以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进行调用,这就导致葡萄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分辨。
而在莱德被亚当强行解除龙化形态、以血肉之躯面对六个十一级魔法的时候,葡萄在莱德的指示之下做出了最后的举动。
——它以最快的速度从自己能接触到的部位各采了一部分身体组织,同时将自己拉成了片状的人偶,将那些采集点进行记录,并将那些身体组织进行安防,在亚当对莱德进行最后打击的时候,借助六个十一级魔法的余波,迅速躲到了土壤之中。
黄金之杖,黑石之冠,这些都不要了,对于葡萄而言,头等大事是把莱德这些残存的血肉快速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好在,咕噜的暴起为它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只是,葡萄不觉得那个女孩会是亚当的对手,在它的数据库中,能胜过亚当的可能只有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和魔人王·阿斯佩亚,甚至理智尽失的十三级精灵王都没有那个把握。
咕噜绝对不会是亚当的对手,两者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意识到这一点不代表葡萄会返回,去帮助咕噜。
毕竟葡萄就不是为了单独作战而被设计出来的,它是莱德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足而创造出来的,存在的目的就是帮助莱德,保护莱德,做其他事情,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原则之上。
在葡萄的程序里,莱德永远是第一档,那些女孩们则是另有排名。
排在莱德后面的是间接参与过自己的制造过程的艾娜,和将莱德带出天大陆的露娜,然后才是剩下的四个女孩,剩下的那四个女孩里,也是梅迪斯、芙芙和伊娜的优先度比较高,在葡萄看来,咕噜的重要性其实是最低的。
因为它无法理解咕噜对莱德的感情,其他女孩的感情都可以梳理出故事线来,可咕噜和莱德的故事线,实在是太平淡了。
别说咕噜了,就是露娜,伊娜,她们全死在这里,葡萄也觉得这是值得的。
毕竟,现在在进行思考的,只是葡萄。
意识共享模块因为莱德的“死亡”而中断,现在主导葡萄的是那枚烧了一半后又救回来的人格模拟模块,它将莱德的感情考量全部抛弃,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算力都用在了如何让莱德活下去这件事上。。
现在的葡萄,为了确保身体里莱德的身体组织不变样,强行让自己保持无面的纸片人人偶形态,不仅让它的计算能力大幅度下降,变形能力也相当于直接锁死。
但这是唯一能让那些飘落在葡萄化身的“莱德”之中的血肉,保持活性的办法。
那些身体组织并不多,零零散散,加起来可能也只有一只手那么多,并且都不是重要部位,大多是从脖颈,胸口,大腿,胸腔中采集到的,最重要的两个器官,心脏和大脑是真的都被亚当破坏掉了,葡萄一点也没有采集到。
数据库中的知识告诉葡萄,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什么生物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纵然是莱德也是这样。
它收集到的所有知识都在这样告诉它。
莱德已经死透了。
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的。
那个制作葡萄的主人,已经以这种草率到极点的方式退场了。
现在,葡萄应该快速放弃自己收集到的这点根本毫无意义的血肉,赶快带着有关亚当的情报,拉住不顾生死的咕噜,一起撤退,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还有一个人能对付亚当,那就是奥尔杜隆。
虽说第二代龙人比不了第一代龙人,有那么高的权限,可是比起白之龙制造出的战争兵器,红之龙制作出的奥尔杜隆做事要更加稳妥,只要能等到出海寻找魔大陆的奥尔杜隆回来,在围剿之下,亚当肯定活不了。
但是,但是,但是......
“master,请您忍耐。”
这样的声音在岩石泥土的地下小小的响起,葡萄不知道是在安抚凝固在身体里的身体碎片,还是在让自己坚持和数据库的内容进行对抗。
在整个下潜过程中,葡萄唯一启动的就是自己的空间扫描模块,以确定附近有没有血术士,毕竟就它现在的状态,遇上任何一个血术士都要完蛋,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可是,血术士的心跳声没有探测到,葡萄却探测到了意料之外的奇怪景象。
到了一定深度后,越向下,阻挡它的越不是自然结构的泥土和岩石,而是人工炼制而出的建筑材料。
不仅如此,伴随着逐渐下潜,葡萄逐渐在白百合城下扫出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不,不是空腔。
是如同倒影一般,依附于白百合城而存在于其地下的“城市”。
在之前,为了调查埋葬在极北之地地下,靠近地脉的索玛旧城,莱德专门给葡萄进行过扫描模块的升级,早就从量产型模块,训练成对于这种场景极其敏感的模块了。
因此,现在葡萄很确信自己的扫描是正确的,白百合城地下,的确存在一个仿佛影子一般存在的城市。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葡萄没有思考这样的问题,因为现在还有别的问题摆在它的面前,那就是这个倒影般的城市仿佛一座坚固的堡垒,葡萄始终找不到突入的点,只能在外围不断打转。
此时此刻,地上的战斗震动也越来越弱,似乎是咕噜支撑不住,开始落入下风,这就意味着留给葡萄的时间不多了,它必须另找地方。
然而,就在想要探测周围哪个方向可以远离这座倒影之城的时候,葡萄捕捉到了一场如同没了指挥的交响乐般混乱的声音。
那是由无数心跳声组成的“合奏”。
先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心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巨钟鸣动,随后,便是无数分裂开来的心跳声,沿着某一种规律,此起彼伏。
没错,此起彼伏,像是一边停歇后,另一边马上续上一般,仿佛涌动的海潮,是数量庞大到了一个量级才会产生的状况。
在葡萄的感知中,那是非常恐怖的动静,就像是在寂静的海面之下,发现了一头漆黑的巨鲸在盯着自己。
哪怕葡萄不是生命,还是对这股古怪到了极点的动静做出了迅速远离的判断。
但是,这附近的结构复杂又难以入侵,葡萄还要保持莱德的身体结构,导致它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只能在倒影之城的外围不断打转,寻找可能的出路。
像是海潮一般的心跳声还在起伏,成为了这幽邃地下唯一的声音。
而在葡萄的不懈努力之下,它还真的找到了一条道路,让它得以从这个附近逃脱,随后便按照行动开始之时,莱德给葡萄记录下的白百合城两个城区的具体道路,向着盾之公爵城堡所在的位置不断前向。
那里有芙芙,芙芙既是大占星术师,也是魔药大师,如果说,这里面谁还有办法,谁还掌握着葡萄都不知道的知识,能给予莱德一线生机的话,那就只有那个女孩了。
魔药还好,占星术是葡萄根本无法理解的知识,它不理解为什么会把行星移动和人的命运联系到一起有什么意义,偏偏还真的能看到点东西。
就这样,葡萄开始远离这片土地,那环绕在身旁,无处不在,像是无数海浪拍击在葡萄身上一般的心跳声们,也渐渐远离。
可也是在葡萄终于靠近了盾之公爵的城堡之后,巨大的轰鸣声猛然在盾之公爵的城堡上传来,震动之巨大,玛娜之强大,甚至让藏在地下的葡萄都短暂失去了形体。
盾之公爵的城堡也被袭击了。
最坏的结果是亚当已经杀了咕噜,杀到了盾之公爵城堡来,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们的临时驻地被袭击,同样意味着地方变得不安全了。
停留在地下的葡萄陷入到了长长的思考之中,蓝色的光芒流窜于它拉长的银白纸片无面人偶之上,在那些保存着莱德身体组织的地方和红色交融,呈现出浓郁的紫色。
现在,摆在葡萄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前进,去盾之公爵的城堡,和芙芙会合,但可能会死;后退,想办法进入到倒影之城中,这样同样也会死,但这样能找到那些心跳声的源头。
有心跳,肯定有生命,有生命,一定有鲜血,葡萄需要用鲜血保持莱德身体组织的活性,也可以进行定点刺激,看看能不能做到再生。
两条路都是赌,每一条路都有可能走向坏结局,但每一条路也都可能走向好结局。
葡萄做不了决定。
哪怕它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进去,权衡利弊到了极致,它依然无法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做决定。
因为做决定是莱德的事情,它只是一个为莱德收集必要情报,方便其做出判断的工具。
而现在,它的主人“死”了。
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正确的事情?到底怎么样——才能不失去它的主人?
这是葡萄从被制造出来后,人格模块里第一次产生这样异样的波动。
“master,我到底怎么做?”
没人可以解答。
就在葡萄无法做出判断,于是再度启动探测模块,想要继续搜寻情报的时候,它又一次找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是——卡萨布兰卡百合?
第46章 种植地?一无是处的百合魔药与断掉的命运
卡萨布兰卡百合。
那是一种原产于加杜尔王国的百合花,枝干直立,花瓣纯白,盛开时香气浓郁,天生就是最好的香水,是那个饱受魔人攻击的王国,为数不多可以向东大陆上其他人类王国输出的商品。
或者来说,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如此,加杜尔王国在他们的文化之中给予了这种百合十分复杂的感情,是可以同时表达幸福和悲剧的花卉。
葡萄的数据库中对这种花的情报大部分来源于芙芙给它注入的魔药学知识,比如它是可以制造再生药剂的原材料,再比如它在经过萃取之后,可以用于吸附玛娜,制成贴纸贴在身上,可以让玛娜的流转更为顺畅。
都是一些总结好的知识。
但是有一点,是莱德留给它的。
那就要追溯到莱德在盾之公爵领上,实地考察,规划新城区建设的时候了。
那时候的莱德在一次偶然间,和盾之公爵讨论起了白百合城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白百合花。
盾之公爵只是说,因为这里叫白百合城,所以这里长着大片的白百合,和其他以百合花命名的城市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莱德当时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原因很简单,白百合是百合魔药中最没什么用的百合,不管是做魔药还是做日用品,都几乎没有可用之地,既没有毒性,也没有效用,就像是一株杂草披上了花的外皮,对于盾之公爵这种务实到了极点的人而言,除了打造一个比较安全,没有毒性的赏花景点外,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偏偏盾之公爵还对白百合花很上心,这就不的就让莱德多想一点。
后来,在一次和炼金工厂里,和炼金术士的接触里,莱德还真的在无意之间“看”到了这个秘密。
确实,白百合花是很没用的花,甚至可以说,它是一种一无是处的花。
可是有一点,将它和其他的百合魔药区别开来。
那就是它和卡萨布兰卡百合长得很像,不仅很像,粗萃取后的产物也很像。
不要说普通人了,哪怕是东大陆上这些把魔药学也当炼金术的炼金术士们,也很少有人能真正区分出这两种百合魔药,最大的区别只是在这两者的价格上,又因为白百合实在是过于没用,导致也没有人会用这种百合花去造假。
但是,盾之公爵想办法改进了工艺,他在卡萨布兰卡百合花的处理之中,按照固定的比例,掺杂了大量的白百合花,并且做到了药剂效力只削减了20%,这样就可以用“加杜尔王国把品质不好的卡萨布兰卡百合进行出口”这个接口糊弄过去。
于是,从那之后,莱德就不再购买由盾之公爵领上、或者经由盾之公爵领上炼金工厂加工的,有关卡萨布兰卡百合的魔药或是材料。
顺便也认清了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看似正派实际毫无底线的为人。
当然,莱德无意做道德上的谴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样会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去做点灰色的小动作,他只是觉得盾之公爵危险,不仅如此,新建立的新城区,说不定就和白百合的扩大种植有关系。
“master,我找到了您所说的‘种植地’。”
好多年后,再次回到白百合城,葡萄终于找到了莱德当时猜测的,在白百合城新城区的“秘密种植地”。
谁也没想到,白百合是种在地下这座倒影之城中的,分布十分广泛,哪怕是葡萄粗略的扫描,也扫出了数量到达几十万之多的白百合。
可是,它还是没办法钻进去,整个潜藏在白百合城下的倒影之城浑然一体,防御性能和防入侵性能都十分的惊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权杖会会长亚当之手。
只凭借现在的葡萄,实在是做不到入侵。
可是——谁说它要入侵的?
“扫描结束,已检测到入口封印,现在开始尝试解锁。”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有自由出入的门,不然那就是牢房。
葡萄的人格模拟模块终于把这件事情想通了,这么大的地下之城,肯定不是权杖会会长亚当擅自建造的,其中肯定有着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的许可,也一定给这位本地公爵留着进入的门。
不仅如此,在盾之公爵城堡之下,沿着白百合在倒影之城的分布状况,葡萄终于对方位有了可以依赖的参照物,摆脱了之前只能依靠大致方位摸索的状况。
于是,它顺利建立起了坐标系,将身边的一切建筑物都进行了定位,并成功检测到了有着炼金封印的入口。
看得出来,这一部分是由盾之公爵自己负责的,因为安在倒影之城大门上的“锁”甚至比不上圣伊丽莎白院的电梯锁,葡萄稍微摆弄了一下,就成功将其解开,就像是在铁门上插了一根稻草,功能仅限于欺骗自己。
如此一来,葡萄就可以进入到这座倒影之城,追寻那些海潮一般的心跳,为莱德先寻得一些鲜血。
然而,就在它准备进入到倒影之城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沉重无比的声音。
“葡萄,带上我一起吧。”
是芙芙。
她披着白羊皮,背着一个相较于较小的身躯,十分巨大的包袱,有点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化身纸片人的葡萄。
“莱德出事情了,是吧?”
在进入白百合城后,芙芙一直在不间断地莱德施展占星术,尽管占星术的准度在整体下降,可万一能看到点什么,也是好的。
可是,就在十几分钟前,莱德的命运突然中断,所有端点之间的线段全部被破碎,芙芙就知道那孩子肯定出事情了,甚至是——死掉了。
但比较诡异的是,死人是只有终点的,因为他们的生命已经来到了尽头,可是芙芙还是可以看到更远的端点,更多更多的端点,这就代表莱德肯定还有救。
而在既定的命运下,莱德下一个抵达的节点应该是接触到那座融入在暗影之中的城市,于是,她在不断打探之下,终于找到了盾之公爵城堡的暗道,并且开始了等待。
等待,那个能够开启这扇门的人。
没想到会等来葡萄,还是样子这么诡异的葡萄。
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盾之公爵的城堡之中混乱一片,而葡萄也立刻做了决定,要把芙芙带上,她的魔药学和占星术是葡萄不能理解的技术,如果葡萄现有的知识无法拯救莱德,那么就只能依靠那些它不理解的知识。
因此,葡萄表示了同意,并在芙芙进入到暗道之后,立刻将门锁复原为了原本的样子。
第47章 能看到的与不能看到的命运?血池与倒悬之人
“是这样啊。”
一边前进,一边听葡萄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芙芙轻轻叹了口气,“居然是这样。”
她的反应远比葡萄预想得要镇定,或许这就是年长者的自若,即使听到了莱德被亚当斩杀这个消息,依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慌乱。
“也就是说,你为了保存莱德仅存的身体组织,必须要以这样的样子行动吗?”
问完莱德的情况后,芙芙便理解了这个像是纸人一样,飘在自己身旁的葡萄。
“是这样。”葡萄问道:“芙芙大人,我们的临时驻地是被袭击了吗?”
“嗯,在行刑官,你们和那几个孩子离开之后,权杖会就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其实也不算太大规模,大概只有几十个人吧,它们那边似乎剩下的人也不多了。”芙芙叹了口气,“我因为一直有在占卜,所以就让他们全部撤离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就用自然魔法坚持了一段时间......但我也不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一会儿功夫就被攻破,只好一直在地下暗室躲着。好在因为我是半羊人,鲜血不会被影响到,所以才没有被找到。”
在得知地上的溃败之后,葡萄也就不对地上那些家伙抱什么希望了,它继续问道;“芙芙大人,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活master。”
走在这条死寂如坟墓的街道上,芙芙语气复杂地说道:“他的大脑和心脏,真的都被完全破坏了吗?”
“是的。”
哪怕是葡萄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龙血和红血呢?”
“都还在我收集到的身体里残留着一部分,但是,量都很少,撑不起身体的再生,而且,哪怕激活,也没办法再生心脏和大脑。”
“那我,说不定有办法。”
葡萄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整理语序,还是在进行思考,总之过去了很久,它才问道,“可是,芙芙大人,这样再生的master,还是原来的那个master吗?”
芙芙很意外地看着葡萄,“为什么不能是?”
“因为master的心脏和大脑都没有了,换到我的身上,那便是数据库和人格模拟模块都被破坏,之后哪怕修复,再次出现的也不会是我现在的人格,只是一个模仿我现在人格的模拟人格。”
“生命和炼金制品是不一样的。”芙芙紧紧跟随着和个纸片人一样,在地上飘着走的葡萄,伸出手,想要触碰它身上那些泛红的斑点,“你不是保存了莱德的这些细胞吗?这些身体组织就是莱德,甚至还有来自于胸腔的细胞。有了这些,我就有了施展魔药学禁术的前提。”
“魔药学禁术?”
“半羊人把它称为‘分子细胞学’。”芙芙小声说道,“东大陆这边把魔药和炼金术混为一谈,你可能不知道。魔药学到了最后也有无数的分支,就像是炼金术会分出炼金材料学和炼金人偶学一样,我一会儿要看看你有没有采集到莱德的造血干细胞,如果有的话是最好,没有的话,就得考虑把血细胞还原成全能细胞,只要能还原成功一个,剩下的就能全部连接起来,这样,回来的就还是莱德了。”
“......”
葡萄听不懂,它没有对应的数据,根本无法理解芙芙在说什么。
但是,从对方的态度上,它能判断,芙芙绝对能做到些什么。
看着葡萄要比之前更加飘摇,芙芙觉得是自己的话让葡萄安心了,便问道:“说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master的再生需要鲜血,我要带您和master去寻找鲜血。安全的鲜血。”
“你认识路?”
“白百合城新城区是master设计的,设计图就在我的数据库中,我能对每一个细节了如指掌。”
“需要我战斗吗?”
芙芙也不是战斗单位,她是个八级的自然魔法师,放在现在完全不够看。
“应该不需要,我探测的心跳声,应该不是人类的。”
葡萄这样说道。
它只在这座城市的一个位置检测到了大量的心跳声,数以万计都不足以描述,那得是数以十万计。
几十万人塞在一个小地方?葡萄不觉得那是会对他们产生威胁的血术士,反而会是别的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就在它进行深度思考的时候,芙芙却有点伤感地说道:“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遭受这些呢?”
她口中的孩子自然是莱德。
“五十年前,他的命运不是这个样子的。”
芙芙轻声说道,“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应该是个只比我小一点的孩子,出生在加杜尔王国,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冒险者,用自己的火焰贯彻自己的信念。到底为什么会偏离成这个样子?到底为什么,他的命运偏离了这么多?要让他接二连三地遭遇这种事情?”
为什么呢?
大概是某种必然吧。
葡萄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芙芙大人,请问您能看到其他种族的命运吗?”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我都能看得到。”
芙芙的回答很直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从魔药学的基础看,不管是非人,人类还是血族,大家都是由细胞组成组织,组织组成器官,器官彼此协调而成的有机体,从本质上而言没什么区别,无非是长的样子不太一样罢了。
“那么,巨龙,圣树这样的生命体,您也可以看到吗?”
“它们不一样。”芙芙摇了摇头,“它们和我们,真的不太一样,占星术看不了它们的命运。”
“那么,巨龙创造出的生命呢?”
“也看不到,至少奥尔杜隆校长的命运,我是看不到的。”
在天大陆的时候,校长大人在准备动身寻找魔大陆的时候,还请芙芙看了一下自己的命运,结果当然是看不到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
“也就是说,前置型号·亚当的命运,您也看不到?他造成的干扰呢?”
芙芙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莱德的因为亚当,才从最开始的样子,变成现在这样的?”
“只是根据现有条件进行的合理推测。”
在对话的时候,它和芙芙已经走过了漫长的路,一路走来,葡萄对这座城市有了更深的理解。
看着伫立在眼前的,第二座盾之公爵的城堡,葡萄如此说道:“左手和右手只是对称,但它们并非彼此的倒影。”
听着门后的“心潮澎湃”,葡萄落地向前,将那只泛红的手掌按在了门锁之上。
既然亚当的血可以融入莱德的鲜血,那么就说明,两者有着不可忽略的亲缘性,这就意味着,葡萄可以直接用莱德的鲜血,打开亚当制作的所有门锁。
这一扇也不例外。
就这样,大门打开。
血红与洁白地狱,在芙芙和葡萄的面前展开。
第48章 血池?食堂与倒悬之物
芙芙的呼吸都在门扉打开的瞬间停掉了。
因为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眼前的景象。
这本该是一座与“盾之公爵”城堡相似的建筑——坚固而恢弘,彰显着“盾”的品行,在进入到盾之公爵城堡的时候,芙芙就忍不住为人类的炼金术而惊叹,要知道,哪怕是精灵主持的森林同盟的主城,有着世界树的树城,放在东大陆上,也不过是一个二流城市,不要说嘉兰王都或是渥丹城了,哪怕是枪之公爵领下,那不是主城的水仙城都比不了。
可是这里,这座藏在倒影之下的城市,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没有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斓的光斑,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而灰暗,巨石垒砌,形成的拱券、高窗和望不见顶的穹隆,更让一层流动的灰色笼罩住了城堡内的一切。
这色调是对的,因为这座城市本就是藏在地下的,如果出现阳光才是不对的情况。
是的,要是只有这股灰色,就好了。
真正冲击到芙芙的,是那藏在灰色之中的猩红之色。
在城堡的最中央,存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像是为了什么仪式而建造的祭坛——却把这座城堡之中,最强烈的颜色全部纳入到其中。
无尽的猩红。
在那个雕琢而成的血池中盛满的是浓稠到近乎胶质的、不断缓慢涡旋的暗红色液体。
那红色有着令人作呕的层次感,表层是氧化后的褐红,深处是黏腻的绛紫,某些翻涌处会泛起新鲜血液的艳红,瞬间又被吞噬,甚至偶尔还会冒出几个泡来。
但看见这些才是第一步。
在目光落下后,芙芙在那血色的大池中看见了苍白的指骨,那些骨头像断裂的树枝般簇拥在一起,像是开在血池中的白花。
然后便是一锅大乱炖。
在孤独孤独冒泡的血池中,时不时会冲上一些还没有完全消化殆尽的肢体碎片——各个种族的肢体碎片。
精灵特有的、弧度优美的尖耳,软软地贴在某片翻起的皮肤上,在血色的大锅里像是一叶小舟一样起伏,颜色变为青灰,完全失去了活性,耳朵边缘像是被猛兽撕咬过,呈现出乱齿的样子。
精灵尖耳之后,是像是裹着蘸料的半兽人的大角。
那弯角之上,沾满了浓稠的血色,大角下面的神经还没有被完全消化,还连带着一块模糊的肉团,像是还没有消化完全一样。
在这锅乱炖之中,这已经是保存很完整的东西了,大部分是无法归类所属种族的肉块、内脏碎片、撕裂的筋膜和黏连着长发的头皮。
在芙芙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它们就在这锅粘稠的血浆中微微起伏、转动,依然在进行缓慢的消化过程,成为这一锅巨大的血池中的一部分。
不知道多少人,成为了这锅血池的“底料”,一同熬制成了鲜血。
数以百万计的个体就在这里被抹去,无数的残骸,就在那片血池之中蠕动。
尸山血海——
完全没有出现。
因为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骨头,只能说是血海,而且还是一片正在溶解的血海。
芙芙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本就是一团的羊尾巴更是紧紧地缩住,脸色煞白煞白的。
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种做法所震撼。
在天大陆上,魔药师的定位就像是医生,或者说神圣魔法师,因此和她们最犯冲的就是刽子手和屠夫。
而这种漠视生命到了极点的态度,让芙芙从心底感到恶寒。
她以为人类肯定会比精灵强一点,以为东大陆这边肯定要比天大陆文明一点的,但是就现在来看......大家的确算得上是一种东西,连做法都是惊人的一致,这边做的比精灵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精灵也只是对半精灵下手,这锅血池里......可是什么种族都没有。
久久目睹这么恶心的场景,芙芙的头都开始晕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芙芙总是和蔼的笑着的脸蛋上,浮现出了惊人的怒气,因为盛怒,甚至有点炸毛的感觉。
因为被她踩到的,是无数的白色百合花。
因为红灰的对比过于强烈,导致芙芙在进入到这座城堡之后,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的血池上,甚至根本没有看到脚边,那围绕着血池长了一圈的白百合。
现在,她终于注意到了那摇曳在四方,洁白的卡萨布兰卡百合,鼻尖也嗅到了那些百合花释放出来的香水之息,这强烈的反差,更是让芙芙感到莫大的愤怒。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在拼尽全力的活下去,可是这里,却像是收垃圾一样,把无数的生命收拢来,扔在其中,只是为了供给血术士们享用。
这算什么?
哪怕是精灵,都没有做过这么过分的事情!
芙芙原以为精灵就足够坏的了,没想到在海的那一边,人类做的要更加过分。
葡萄一直没有说话。
靠到了这么近,葡萄终于可以确定,那形成海潮的,数以百万计的心跳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就在这血池深处,有着数以百万计的心跳声,不仅如此,那声音还是动态变化的,时时刻刻便有消失的,估计是被一同融化掉了。
至于这里是做什么的——简直是明摆着的,这里就是给权杖会血术士们提供鲜血的“食堂”,难怪权杖会的血术士们不用到处猎杀魔法师,补充鲜血,原来是有着这里。
那么,那个如钟一般的巨大心跳声,又在哪里?
葡萄想要利用这些血池,但不排除未知因素,它不敢轻举妄动。
而就在葡萄等待下一声巨大的心跳声响起的时候,芙芙已经向着那血池越走越深,越靠越近,甚至一度来到了边缘。
她久久地盯着那些在血池中翻滚的断肢残骸,就在这时,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忽然从城堡的高处落下,在芙芙的面前掉入血池之中,“扑通”一声,溅起了无数的血花,甚至还有一点飞溅到了芙芙的脸颊上。
用手指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芙芙一愣,随后,她缓缓抬起了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了轻轻的颤栗。
因为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在灰白的城堡高处,一个皮肤近乎透明,用自己的脐带将自己挂在城堡顶端的巨大婴儿,倒悬在了鲜血之上。
第49章 巨婴?眼泪与母亲
芙芙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巨大到占据了整个城堡上空的婴儿。
它的身体苍白无比,既不是病态的白,也不是雪花的冷白,而是未经日晒的的白,看得出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阳光了,现在在这昏暗的城堡里,整个身体都像是由白蜡铸就而成,呈现出非人的光泽。
其实这也应该不是人。
因为人——至少皮肤不应该是半透明的。
没错,那个巨大的婴儿,不仅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并且近乎透明。
是的,近乎透明。
哪怕距离这么远,芙芙依然能模糊地看见巨婴皮肤之下的各个器官。
而且,作为魔药师的芙芙,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巨婴不对劲的地方。
通过半透明的皮肤,芙芙看到了那像一个暗淡太阳的心脏,和如同两朵巨大而苍白的云的肺叶,还有腹腔内缠绕的肠管,以及它如同支撑这座肉身宫殿的玉石框架的骨骼。
很奇怪。
这一套器官的规格十分成熟,就不可能是婴儿能够拥有的,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少女应该有的特征,虽然器官整体都大的离谱,但从褶皱规模判断,倒悬巨婴的大脑大小也完全是成年女性的大脑规模。
这到底是什么?
将头顶的巨物目睹之后,芙芙捂着嘴巴,颤抖的小嘴说不出话来。
恶心。
对于眼前的景象,她只有这唯一的想法。
实在是太恶心了。
到底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心,没有感情,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看着那紧闭双眸,如同陷入睡梦之中的巨婴,芙芙都不敢想象这个孩子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总不可能是天生的,非人里也没有巨人这一说,而且巨人也不会有如此不匹配的规格,皮肤也不可能是半透明的,这简直就是把一个婴儿的身体放大,然后塞了一套成年人的器官进去。
就在这时,如同钟声的巨大心跳声从她的胸口中发出。
这便是葡萄之前听到的,那个巨大心跳声的源头。
芙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巨婴。
然后,她看到在巨婴的眼角,缓缓出现了一滴纯白的眼泪——只是那依然有芙芙的脑袋那么大——在她紧闭的眼眶中汇聚,变得足够大之后,便从眼角滑落,掉落在了血池之中。
没错,掉落下来的,是她的眼泪。
不,不对。
葡萄迅速做出了判断。
那纯白的泪珠在掉落到血池之中,城堡之中立刻出现了一股很浅很淡,但就是存在的玛娜流动。
因为它是炼金制品,所以葡萄的感受要比芙芙更加直接一点,察觉到如此的异样后,它直接从炼金术的角度对悬挂于它和芙芙头顶的巨婴进行了分析,炼金工坊,展开了一点点。
探查到的结果同样是惊人的。
如果把眼前的一切看作一个整体的系统,那么,那个位于城堡高空的巨婴才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供给给她才存在的。
在看不到的角落,那些支撑起这座城堡的石柱里都埋着对应的炼金回路,那些炼金回路连同了地上的血池和天上的巨婴,一同聚集在了悬挂她脐带的勾点。
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血池中的鲜血提供给巨婴。
复杂到以葡萄现在的计算能力,根本无法看透的炼金回路们深深地插入下方那一片无边暗红的血池中央最浓稠之处,随后,伴随着响起的巨大心跳声,在巨婴那枚比人还要大的心脏的作用下,将无数的鲜血泵到她的身体中,短暂地将她的身体染为淡淡的粉红色。
这供养过程寂静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般的必然性。
而那掉落下来的眼泪,从血池之中又进行二次吸收,相当于浓缩了两遍鲜血。
这是要做什么?
葡萄不理解。
但它能察觉到在这个过程中,运转的炼金回路不仅一套系统,眼泪在掉落到血池,吸收完鲜血之后,就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
因为鲜血被吸收,血池加快了它的溶解速度,刚刚还能看到的耳朵兽角什么的,现在都被一同融化,重新补充到了这座血池之中。
与此同时,深埋在血池深处的心脏们以更快的速度被溶解,原本如海潮一般的心跳声顿时大弱,只剩下些许无力的声音。
这就更加确定了葡萄的猜想,这里存在的核心便是头顶的巨婴,一切炼金回路和玛娜和鲜血,都是在为她服务。
“她,被这样囚禁了起来啊。”
芙芙却忽然轻轻说出了这样的话。
葡萄瞬间“看”向了芙芙——它没有眼睛,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芙芙的身上,“芙芙大人?”
芙芙只是继续仰头看着天上的巨婴,眼神之中满是怜悯和同情,还有不忍。
作为一个魔药师,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她看到了那掉落到血池中的眼泪,也根据那巨婴的身体结构,明白了那是究竟如何产生的。
严格来说,巨婴流出的不是眼泪,因为那其实是一个个在鲜血的刺激下,自体受精的受精卵。
如果走正常的路线,这个排出过程会漫长无比,于是,它沿着被改造过的血管和回路,直接从巨婴的眼睛里排出,直接将效率拉满。
为了让这个过程顺畅一些,巨婴的眼珠都双双摘除,又把这个效率翻了一倍。
残忍,高效,冷酷——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
这到底要做什么?
这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能残忍到这个程度?
芙芙虽然没有生育,但是抚养起咕噜的她,还是把自己看作一位母亲,现在看到同样一个母亲被异化成了这样的工具,好脾气的她都不禁慢慢捏起自己的小拳头。
眼泪一滴一滴落入血池,不知过了多久,城堡的上空突然打开。
第50章 投入?生产线与第三王子
就像是在那半透明巨婴的背后打上了一层微光,城堡那高旷得令人眩晕的穹顶深处,在悬挂巨婴脐带的勾点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四个规整的光源。
但那不是光,只是连接上一层的缝隙,将外面那些不那么沉重的色调放进来,形成的视觉错误。
稍微淡一些的灰色就这样沿着城堡的四角轰然压下,切割出一片垂直的、被“选中”的处刑空间。
芙芙的耳朵不安地晃动着,她捕捉到了无数物体摩擦的轰鸣,沉闷而连续,给她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马上就成为了现实。
在下一刻,葡萄便探测到了巨量的心跳回响,噪杂得像是把一个城市的人压成了肉饼,扔到了这片空间一样!
在灰暗的头顶,密集的黑点从半透明的巨婴背后骤然出现,在芙芙的视野里迅速扩大。
芙芙的瞳孔骤然缩紧。
如果说血池里的残骸不过是消化好的阶段,那么接下来她看到的,便是还没有消化前的样子。
那是无数的“人”。
不知道在运送到这里前,经过了怎么样的折磨,精灵纤长的肢体在空中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折叠成了最容易携带的样子,几乎是一个脑袋贴着屁股的圆球;为了压缩体积,半兽人厚实的皮毛被剃掉了大部分,肢体不知道断成了几节,压成了长条一样的样子;人类因为数量很多,反而还有不少身体正常的,但也因为是数量最多,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最难以直视的。
有的人类在坠落过程中,躯体就已经软塌,不知道死了有多久;有的被三五个压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团分不开你我的肉球,三四个脑袋纠缠在一起,手臂还像是打了扣一般紧紧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更有的则是已经被分解,散成了各种零件。
到了这种程度,他们已经完全变成了原材料,成为了维系巨婴和血池的......原材料。
下坠在那个瞬间之后就结束了,那些曾经被称为人类、精灵、半兽人的活物与死物,从上一个处理工序进入到了下一个处理工序,将城堡堆满,不少直接掉入到了血池之中,因为数量太多,甚至将地面拔高了很多。
重重摔落在地的他们染红了地上的卡萨布兰卡百合,纯白的花朵之上满是血珠,像是血池中的鲜血溢出。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热量和能量,地上的卡萨布兰卡百合则是恨不得要把根都扎在那些生命的身上,一时间,香水般的花香甚至盖过了鲜血的气味。
葡萄这下明白为什么在这种鬼地方,卡萨布兰卡百合可以生活在这种毫无养分的地方,并且可以繁殖出这么多了,原来定期都会有补给的。
而在被扔下的精灵、半兽人和人类们落下之后,潜藏在卡萨布兰卡百合下的炼金回路察觉到了重力的变化,头顶的缝隙缓缓合拢,而同样的变化还发生在芙芙和葡萄的身下。
这是要合拢?
在葡萄做出如此推测的时候,城堡的地面便开始发出低沉而规则的机械轰鸣。
血池那粘稠的、似乎永无变化的暗红表面,忽然向内、向下剧烈地收缩、塌陷!
仿佛在池底打开了无形的闸门,浓稠的血浆带着血池之中还没有消化完的残骸迅速下降,几个呼吸就让血池浅了不少,显现出边缘陡峭且全是血丝的池壁。
与此同时,血池周围那原本平整的、与城堡其他地方无异的灰石地板,在重力感应模块的信号之下,发出了沉重的、巨石摩擦的巨响,看似公正的巨大石板不再是固定的板块,它们在现在是活物的鳞片,沿着隐藏的轴线和轨道,朝着中央血池留下的那个环形空洞缓慢地向内合拢。
“芙芙大人,请保持冷静,我们暂时去安全的位置”
纸片人形态的葡萄回到了芙芙的背后,分出一部分,像是手铐一般将自己捆在芙芙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启动了变形模块,熟悉的螺旋桨在硬是在无面的纸片脑袋上挤了出来,成为了平面状态下葡萄身上唯一一个立体结构。
在飞速旋转的螺旋桨下,葡萄带着芙芙迅速脱离地面,停留在天空中,静静看着眼前这场“处理”。
这一次扔下的尸体不算多,也就几千具,先是被卡萨布兰卡百合们吸收一部分,随后再压入血池之中。
为了保证这个过程的顺畅,边缘的石板首先竖起,形成向内倾斜的滑道,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石板以更复杂的方式折叠推进,一层一层,直到整个地板都被掀起来。
整个过程像一朵石头制作而成的百合花在反向闭合它的花瓣,花心就是那吞噬一切的血池。
那些刚刚坠落、散落在血池周围地面上的躯体——无论死活,无论种族——此刻在石板的合拢之下,不受控制地向着血池滑去。
死去的还好,死掉之后起码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于那些尚且吊着一口气的伤者可言,眼前这一幕可谓是太恐怖了,他们从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和惊恐的呜咽,还能动两下的,就徒劳地用手抓挠光滑的石面。
这一切当然是毫无意义的,随着石板的运动翻滚,所有的一切,活着的意识,死去的躯壳,残存的挣扎,都进入到血池之中,成为了随后涌起的沸腾中的一部分。
看着这一切的芙芙彻底沉默了。
她真的不理解了。
战场上的尸横遍野是为了贯彻双方的意志,那里至少还有敌我、有战术、有偶然与英勇。可是在这里,芙芙什么都看不到,她只感受到一股冷静到极致的的处理,冷静到了可以把一切放到流水线上进行“处理”,就连生命都可以被被简化为“原料单位”,在几道工序的加工之下,悄无声息地湮灭。
看得出来,做这一切的那个家伙对生命毫无感觉,完全把它做成了流水线的感觉。
而且芙芙都不敢想这些精灵和半兽人是从哪儿来的,哪怕是每年从天大陆上离开,来东大陆这边打工的半兽人都没有这么多吧?而且还有精灵,这还真是“不挑食”。
杀戮这个词套在眼前的场景上,实在是有一些小材大用,哪怕是屠杀,放在这里都不合适。
这时候,葡萄突然说道:“发现失踪目标: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杰克·索尔?
芙芙愣了一下,随后急忙向下看去,果不其然,在无数向着血池跌落而去的尸体之中,她很快就看到了那唯一一个逆着尸体,顶开无数阻碍,拼尽全力向外攀爬的男人。
这正是前来充当间谍,但失去联系的索尔王族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第51章 第三王子?地脉和声与一个人
杰克·索尔。
索尔王族的第三王子,今年接近四十岁,武器是大弓和大剑,是六级的火焰魔法师,也是老国王不算卡尔的四个儿子里最符合人们对于王子的世俗看法的。
他既不是有着龙阳之好、智力并不算很突出的幼稚鬼,也不是有着被害妄想症,除了炼金术外一无是处的死肥宅,他只是一个粗鄙风流的骑士。
一直以来,第三王子率领着鹰之骑士团,驻扎在和加杜尔王国接壤的地方,负责着一方和平,“金鹰骑士”这个绰号,要比第三王子更加让他喜欢。
因为杰克·索尔素来和自己的父亲,泰拉·索尔不合,因此才会被安排到那种连个贵族都没有的地方,流放的味道要大于让儿子独立建功立业的味道。
不过第三王子并不在意,他也不想继承什么王位,甚至还有点鄙夷——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没有脑子,有了自己的行动权后,因为第一王子的死,导致第三王子很早就知道第零骑士团的存在,知道想要继承第零骑士团需要做到什么,也知道泰拉·索尔是依靠什么索尔王族就是一团互相撕咬的虫群。
他不想继续这样的命运。
但他也不想被鲜血炼化,成为一锅鲜血里的一部分。
现在杰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尽可能地从向外爬离,可是,他的骨头同样在上一道加工工序里被碾碎,现在能动起来,已经完全是在依靠超人一般的毅力。
不少还没有死透,留着一口气的,也在效仿第三王子杰克的做法,因为谁都不想死,就像是一群即将滑落到热锅中的鲶鱼,看上去又好笑又可悲。
“可以帮帮他吗?葡萄。”看着地上的那一幕,芙芙叹了口气,请求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既然中途断开联系失踪,那第三王子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被带到这种地方进行处理。
而且,芙芙也想顺便救下剩下的人,死掉的人无力回天,但剩下的,没准还能救一部分。
葡萄却表示了拒绝,“......芙芙大人,我的定位是炼金辅助道具,并没有很强的力量。”
“炼金工坊,就是你辅助莱德的那个技能,能帮我拖缓一下石板合拢的速度吗?”芙芙却这样说道,“剩下的,交给我。”
“如果是这样的,可以。”
葡萄有点不情愿地执行了芙芙的命令。
但是,如果是为了救下第三王子,它还是愿意服从的,毕竟来到白百合城,就是为了找到之前那两个断开联系的探子。
葡萄从芙芙的背后转移到了它的脚下,释放出银色的光芒,但并不强烈,释放出的干扰信号,一瞬间让精密的炼金回路产生了相互干扰,石板的合拢不仅被中止,随后还出现不受控制地上下浮动。
而芙芙将白羊皮打包的包袱重新推到后背,然后双手合拢,放在了前额,念起了悦耳如摇篮曲的吟咏。
“深眠的泥土舒展我的记忆;静默的根须编织我的祈愿。”
“我的呼吸为你的厚重赋予形骸,我的脉动为你的灵动赋予律动。”
“石砾,归位吧,深谷,填平吧。”
“地脉的和声,请与我同塑此间残缺的轮廓。”
八级自然魔法·地脉和声。
芙芙从来不是强大的魔法师,她向来也不吹嘘自己的魔法,因为魔法是她众多身份里最不值得一提的,毕竟半兽人看重是占星术,半羊人们看重是魔药学,和大家的相处之中,芙芙也一直是以魔药师和大占星师自居。
但这不代表芙芙的自然魔法很弱。
的确,八级的自然魔法师,放到现在来看并不是很强,可是,芙芙在自然魔法的应用一点也不弱。
她可是能在天大陆北方之地,和精灵周旋五十余年不被抓住的存在,而且在脱离部落之前,就是大占星师,半羊人们的自然魔法她可是都会的。
在芙芙和葡萄的配合之下,城堡内的炼金回路被彻底卡住,上翘的地板被生出的藤蔓拉平,地脉发出轻柔的和声,泥土从外侧挤进来,以和名字完全不相符的强硬做派强行在城堡里重新打造出了一个安全的平台,并且瞬间将这里的玛娜全部扰乱。
如此,便暂时将城堡里的变化延缓下来。
带着芙芙从半空中落下,芙芙立刻解开了自己的羊皮包裹,打算就地开始魔药炼制。
而纸片人形态的葡萄首先去检查了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的状态。
还好,还活着,器官也都还在,就是全身的骨头被完全打碎,看起来之前也是被团成了一个球。
但是,这也能活,而且之前还能动作幅度那么大的挣扎,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杰克·索尔阁下,我是葡萄,是master的使魔,您现在安全了。”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趴倒在地,他听到这样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死里逃生后的放松,那股焦虑感几乎是顶着脑门,让杰克·索尔挣扎着,哆哆嗦嗦地将手指伸进喉咙之中。
随后,那枚在紧急情况下,被他直接吞下去的通讯戒指被吐了出来。
“去,去和莱德说。”做完这一切,哪怕头都抬不起来,杰克·索尔还是在意识消散之前把自己之前目睹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葡萄,“权杖会,权杖会,白百合城里的权杖会只有会长一个人,剩下的全是他的鲜血眷属,那些血术士们已经都去了盾之公爵其他的领地......权杖会的会长要把盾之公爵的所有领地都连在一起,从地下连在一起,把这上面的所有人,一起炼化,成就他的进化之树!”
第52章 收拢?进化与回归
就如第三王子杰克·索尔所言的那样,其实现在,在白百合城中的权杖会成员,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会长的亚当。
对于亚当而言,权杖会什么都不是,索尔王国同样什么都不是,他并不觉得权杖会里的那些血术士是“自己人”,也不觉得作为合作者的老国王泰拉·索尔会给自己提供什么额外援助,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研究,这些人只是起到其他到处搜集研究素材的作用,如果没了这些人,无非是要自己上阵,让研究变得麻烦一些而已。
这也是权杖会区别于其他血术士结社的地方,普通的血术士结社只是为了鲜血,大家说白了就是冲着魔法师的鲜血去的,凑在一起是因为害怕被各个人类王国的骑士给自己干掉,可以让他们显现的更加强大,就像是抱成一团的蚂蚁。
可权杖会从创立开始就不是,它是亚当为了加速自己的研究,彻底了解鲜血和物种的秘密,让自己也可以像是正常物种一样“生活”下去而创建的,本质上是个披着血术士结社皮的研究机关,不然也不会让研究人员出身的阿莱·朋克成为副会长。
亚当不需要借助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强大,他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对权杖会,也没什么多余的看法,作为会长的他反而是一直游离在权杖会边缘的存在。
毕竟,权杖会,不过是一件工具。
更何况,亚当的研究已经在理论阶段彻底完成,他现在要将自己几百几千年来的研究全部投入到实践之中,权杖会对他来说就更没用了。
不过,亚当也不是自大狂妄之人,尤其是在得知奥尔卡纳王国和盾之公爵达成协议,并且看到了奥尔卡纳王国的秘密武器,巨龙魔偶之后,他就知道必须要对此有所防备。
虽然始终对龙存在着偏见,对于长的像龙的东西也是如此,可同样是炼金术大师的亚当能明白奥尔卡纳王国拿出来的是多么惊人的作品,如果二十四只巨龙魔偶一起对他发难,即使是亚当也要吃瘪,因为这些魔偶已经纯粹到了一定境界,完全就是拿玛娜宝石在换一时的力量,家底不厚的王国还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为了保证那些巨龙魔偶不会打扰到自己接下来的研究,他便将麾下还剩下的权杖会血术士,全部派到了盾之公爵其他的领地上,让他们暗中观察,有没有奥尔卡纳王国的探子,或是和巨龙魔偶有牵连的人,一旦发现,就要就地处决。
至于自己这边,亚当有充足的自信。
自信,来源于力量与知识。
白百合城新城区里的战斗已经结束,胜者当然是亚当。
准确来说,是三个权杖会副会长的鲜血倒影。
因为亚当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和咕噜产生过战斗,战斗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拿走咕噜的世界树之种,在得手之后,战局就被三个鲜血倒影所接管。
这个女孩的力量让他有点意外,世界树之种的力量更是如此,能在瞬间将一个十级魔法师提升到近乎十二级的水平,让亚当有点意外。
但也仅限于此。
看着近在咫尺,在手指之中把玩着世界树之种的亚当,四肢被鲜血锁链牢牢锁住,连影子都被鲜血浸满的咕噜还在以那双幽紫色的眼眸死死注视着亚当。
这时候,阿莱·朋克的鲜血倒影将不知道什么东西泼到了她的后背上,发出了呲呲的白烟。
咕噜能感受到自己的
“不管是圣树,还是巨龙,都是很愚蠢的东西。追随它们的你们也是一样。”捏着世界树之种,亚当来到了被制服的咕噜面前,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花环的精灵,既然你也得不到精灵的祝福,那就成为‘圣母’的食粮,成为原初的血吧。”
说罢,亚当伸出了另一种之手,在龙血循环之下,人类的伪装直接来到了崩溃的边缘,原本的龙人形态占据了身体的一部分,巨大的狰狞龙爪取代了手臂,捏住咕噜的脑袋,将其提起,非常用力地按了两下。
然后,咕噜的肌肉就渐渐放松了下来,在亚当松开龙爪之后,整个人便陷入到了昏迷状态。
亚当倒是没有杀她,因为把人弄死之后,会流很多血,从今年开始,本该由索尔王国转运过来的精灵和半兽人全部断供,让亚当这边十分缺少这样的素材,对于送上门的咕噜,亚当当然要处理得当一些。
本着之后可以最大程度地从咕噜的身体榨出鲜血的原则,他只是破坏了咕噜的脊髓,把她弄成了高位截瘫。
精灵是十分珍贵的素材,浪费可不好。
这便是完全的炼金术士的思维。
倒不如说,这便是炼金术士们进化到极致后才会有的思维,原本是人的炼金术士们,在不断的进步之中,反而是在向亚当的状态靠拢,为了自己的研究,可以舍弃伦理,舍弃道德。
而亚当已经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将咕噜扔给了舒尔曼的鲜血倒影,亚当自己将身体重新调节回了最初的形态,保持住了人类的形态,随后,他捏住手中的世界树之种,来到了那一株由莱德的回路和血管,由进化之树的核心搭建而出的一人高的小树之前,静静看着那相较于主干,枝干却枝叶繁茂到了近乎要压垮那瘦小树苗的血树。
进化之树。
这是亚当给予这棵树的称呼。
这棵样貌奇怪、像是发育顺序颠倒的血树,就是亚当千百年来延续的研究,凝聚了他对精灵,半兽人,矮人,人类,巨龙,血族——乃至其他所有种族的研究,唯独没有他自己。
可是,站在那棵瘦弱的血树前,亚当的心情出现了少许的波动,那是激动,也是喜悦,更是期待。
现在呈现出的诡异样子,反而代表着这东西在顺利地成长。
因为,进化之树,它其实是倒着长的,在进化之树上分出去的所有枝干,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物种的进化之路。
越是顶端,越是繁盛,因为那代表着“现在”,越是向下,越是模糊,因为那代表着“最初”。
最初,就是所有生命的起点。
亚当是相信物种统一起源论的,他认为忒伊亚上的所有类人生物,都是由一个共同的祖先进化而来,巨龙们也是以此为蓝本,对自己进行的制造的。
但是,现在分布在忒伊亚上的,已经是各个种族进化完全的形态,亚当弄不到最初的样本,因此,他想了一个反推的办法,用现在的各个种族的生理特征,结合炼金术,魔法和魔药学,进行反推,也就是所谓的“回归”。
回归到最开始。
想要推演未来,就必须找到最开始的起点,进化之树就是用来完成这一目的的程序。
它的一切都已经在亚当千百年的研究之中设置完成,现在只需要等待它生长完毕,之后便是一切推演结束之时。
届时,亚当就获得了生命的真正奥秘,明白忒伊亚上这些多样的人形生物到底是从哪一个原点进化而来的。
知道这一点后,亚当就可以如法炮制,把自己回归到诞生的起点,然后让自己按照一个完整的生命的规格进行生长。
进化之树,就是为了推演那个时刻而存在的。
在莱德的残躯之上,进化之树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闪耀着血色的光芒,亚当没有任何的触碰,只是静静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接下来,只需要给它提供足够的鲜血,就能让其运转下去,一步一步将推理进行下去。
至于最终会不会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要看亚当对忒伊亚上所有物种的研究是否到位。
其实现在,他研究最少的既不是巨龙,也不是圣树,他自己就是巨龙创造出来的,诞生之后一直要面对的敌人就是圣树,这方面的信息和研究一点也不缺少,反而是最不担心的。
亚当真正没什么研究的,是血族。
来充当实验体的只有舒尔曼,样本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能多弄到一点血族进行研究就好了。
只是,比起血族,在这之前,他还有一点麻烦需要处理。
第53章 速胜?速败与投降
一群身体满是血气的孩子,抓着从盾之公爵城堡里的俘虏和管家部的成员们,回到了这里。
在看到亚当之后,那些孩子们立刻谦卑地跪倒在地,就像是动物在表示自己的臣服一般。
从外表上看,他们就是普通的人类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
然而,他们俯身到再次起身,就这短短的时间里,每一个孩子都似乎成长了一部分,变得要比之前更加成熟一些。
亚当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因为这些孩子从被他放出去执行任务,到现在的几个小时之前,还只是平均三四岁,都是更小的孩子。
但是这么一趟,平均每个孩子都长大了三四岁。
因为这些长的像人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他们不过是由血包催化而来的“东西”罢了。
血包又是权杖会特殊于其他血术士结社的地方,这种高度浓缩、可以随身携带的血包,让每一个权杖会血术士都可以在必要的时刻爆发出十分强大的力量,代价无非是那一个血包而已,甚至还让权杖会血术士们不觉得自己是粗鄙的杀人者,也是让这群血术士能如此忠诚的理由。
血包的诞生也十分复杂,需要把无数的鲜血凝聚在一起,然后投喂给“圣母”,之后让下落的“眼泪”进行二次吸血,这样才能做出一个血包,整个流程由亚当设计而出。
但其实,血包并不是专门做给血术士们使用的耗材,这其实是亚当早期对生命制作的探索,想看看能不能做出和自己类似的个体。
结果当然是失败的,血包催化而来的,虽然一样有着和亚当一模一样的回路和玛娜适应性,但寿命极短,几乎是在以二十倍的速度老化。
经过亚当的不懈努力,最终在二十多年前制作出了最完美的一个个体,便是索尔王国的宰相,法洛斯。
是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人,其实是一个血包,虽然长的衰老无比,但其实在二十多年前才诞生,年龄只比莱德大一点,还不如咕噜年纪大。
那是一个鲜血劣化现象十分缓慢的个体,天赋非常好,亚当本想留着自己研究,结果却被老国王泰拉·索尔带走,之后也是死了。
不过到了后期,亚当也不在乎制造和自己一样的存在了,因为太难了,相较之下,还是把自己还原成完整的生命简单一些。
血包被他当作了应急措施,在必要时候,催化出一批,用来应急,反正这些家伙自然状态下也活不了几年,死了还可以进行回收,一点不浪费。
这次行动就是这样。
“......”
亚当看着这些血术士,注意力从进化之树上拿开,看向了那些绑在一起的人类,还有那一具无头的盾之公爵尸体。
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死了。
亚当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也不喜欢那个男人,而且自己要他领地上的一切还有用,留着肯定会变成敌人,所以死掉也就死掉吧。
无所谓的东西。
亚当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被抓捕回来的人类。
他久久地看着管家部的成员们,而后缓缓上前,拿住了其中一个孩子脖子上的灰盘。
“你们有血族的红血,为什么?”
摸索着灰盘,分析着其中的炼金回路,亚当缓缓问道。
“不知道!”
是这样的回答。
亚当点了点头,随后,那个和兰迪,蒂莫西一样是管家部的老人的时髦少年被亚当一掌拍飞脑袋,无头的尸首跪倒在众人面前,喷出凄惨的血花。
干脆利落的杀戮震撼到了所有人。
“你们有血族的红血,为什么?”
亚当只是看向了第二个人,一样拿起他的灰盘,一样这样问道。
“我,我——”
是犹豫。
一样不是亚当想知道的回答,这个战战兢兢的少女当即就被亚当爆开了脑袋,结局和前一个人一样。
“你们有血族的红血,为什么?”
第三次发问。
第四次发问。
第五次发问。
第六次。
第七次。
直到,亚当得到了真正的回答。
毕竟,速胜派是最容易在遭受重大打击的时候,转变为投降派的,因为必胜的信念被打碎之后,就很难再建立起能够支撑自己的信念,尤其是在目睹更强大的力量之后。
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也不例外。
第54章 另外的三人?分化与承诺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小时内。
快得不可思议。
但也很正常。
毕竟,事情一旦发生,便是山崩海裂之势,已经抵达位置的演员们会前赴后继地将这出大戏推向下一个环节,不管其他人是否准备好,只要流程走完,就算是结束了上一段剧情,要进入到下一段剧情中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到其中了。
就比如兰迪,威廉,蒂莫西和以第十二席行刑官为首的行刑官们,以及白百合城新城区外的大部分区域。
新城区的面积大概占据了白百合城的三分之一,亚当和权杖会的所作所为,只影响到了那一部分,对于居住着更多人口的老城区而言,实际上并没有影响太多。
亚当也没有放肆地进行破坏,毕竟白百合城下还有他为权杖会以及自己的实验建造的实验基地,在对付莱德的时候,也是在用十一级的魔法。
对于原本就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言,这是一个怪事接连不断的上午,尤其是在看到被带回的“黄金商团”之后。
加杜尔王国对于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交界处的白百合城而言,感觉上要比天大陆还要遥远,因为总能听到新闻,但就是看不到从那个王国中离开的人,因此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因为加杜尔王国的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在魔人的威胁下惶惶度日。
而且,因为东大陆的争霸主要是发生在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之间,加杜尔王国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就是一个不如其他两个王国的弱小国家。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索尔王国被接二连三重创,王国领土接二连三地丢掉,可以说几乎到了要亡国的地步,总是以“第一”自居的索尔王国之中的人们还是没有转变过心态来,于是,在得知这些人是来自于那个神秘的人类王国,很多人不免投来了有点刺眼的目光,想要在他们的身上找到点优越感。
可惜,无论是在威廉,兰迪他们身上,还是在行刑官们的身上,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地胆怯或是唯唯诺诺。
十二席因为这样的打量而感到失望。
行刑官们当然能分辨得出那些目光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因此才会失望。
在加杜尔王国看来,是他们替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魔人,否则东大陆上其他两个人类王国的日子肯定不会这么太平。
行刑官们是从战火和杀戮之中存活下来的,在那样的环境里,人们天生会对生活在和平之地的同伴产生羡慕,以及产生某种虚幻滤镜。
就比如十二席,她客观的认为加杜尔王国是个很不错的王国,虽然一样有着黑暗和不好的事情,但那是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导致的,如果把他们外部始终面临的压力去掉,那么整个王国的道德水平肯定会上一大截,那些不好的事情会自然而然地消亡掉。
但是现在,看着那群生活在索尔王国,一个一百多年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的王国的人们,十二席很失望,因为幻想被打破了。
她原以为,索尔王国里的肯定都是好人,因为没有魔人,自己王国的力量也强大,而且这片土地还在大贵族的治理下,人们肯定要比加杜尔王国强得多。
结果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区别,一样是以恶意揣测别人,一样是想要看到别人的低劣,来彰显自己的高尚。
人这种东西,到哪里都一样吗?
管家部三人组一样有点在意,只不过他们在意的是别的地方。
“是啊,她们是从加杜尔王国来的。我们要把她们带到大小姐那边去。”
“那边好像是要和我们进行合作。”
“应该是好事吧,这样肯定就能减轻嘉兰王都那边的压力,说不定还能借到援兵。”
“......”
那些“押送”她们的骑士团,和每一个居民都很热切地这样说道,并且句句有回应,一副关系融洽的样子。
兰迪首先忍不住低声问道:“威廉,你们这边的骑士,都会这样和你们说话吗?”
对于兰迪来说,眼前这一幕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这些骑士实在是太平易近人了,从他们的身份上来说,不应该如此的。
毕竟,对于贵族们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忠心,如果不忠诚,能力强大的反而有可能在日后成为射向自己的箭矢,王族可以以王国骑士的名号进行笼络,地方上做不到,于是,像是这种地方上的骑士,几乎都是出自于各个贵族家族,几乎日后都有着爵位继承。
但是,这些骑士和兰迪曾经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兰迪在家乡的时候,一个男爵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哪怕是他雇佣来的魔法师都高傲的不可一世,怎么可能像是这样平易近人?
威廉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同样把声音压低,“盾之公爵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从来不在明面上做任何违背道德的事情,但其实会通过各种合理理由进行压榨剥削,并且对象只是炼金术士,因为炼金术士们掌握着最基础的生产力,是真的可以压榨出东西来的。”
兰迪没听明白,这和自己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所以呢?”
“......”威廉看了一眼这个骑士少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兰迪真的很适合当一个骑士,虽然他不笨,但是有的地方就单纯得像个孩子,“所以,盾之公爵就这么巧妙地把这件事情‘合理化’了,他把范围收窄,然后把强度增加,同时把得到的利润分出去一部分,这样就可以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甚至依靠其他人进行对炼金术士的‘围剿’。那群人一旦发现炼金工厂里有逃跑的炼金术士,就会向骑士们汇报的。”
“你的意思是,盾之公爵把除了炼金术士以外的群体都团结到了一起?”兰迪听明白了,“所以骑士们对待居民们这么和善?”
“准确来说,是分化。”威廉低声说道,“炼金术士在这里是消耗品,用坏之后要进行补充,从哪里补充?其实还是从白百合城中的居民里进行补充。但是,盾之公爵做了分化,把他们进行了人为的区分,让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成为炼金术士,实际上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身边的人也是一样的态度,骑士们一样会下手,只是现在不到时候而已。”
“分化啊......”
蒂莫西这时候把话头插了进来,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那种可以说是和谐的画面,“分化是很有用的。”
“对了,我记得你老家那边就是这样吧?”兰迪若有所思地看着蒂莫西。
听到有故事要听,跟在背后的行刑官们都把脚步加快了一些,十二席更是直接来到了蒂莫西的身后,一脸平静正经地看着她们,好像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兰迪有点无语,说好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行刑官呢?怎么和故事里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八卦啊?
没有在意身后的那点小插曲,回想起过去,心情沉重的蒂莫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差不多吧。我是在权杖公爵麾下的一个小城市里长大的,从小接触到的就是南方贵族。你们要知道,南方贵族是比王国贵族还要混帐的,他们不屑于玩弄物理,选择用金融手段压榨我们。”
“怎么压榨?”
“各种税,门窗税,你想在屋子里开窗户,就要多交税;道路税,只要在城市的街道上行走,每个月都要按时缴费,不然禁止出门;管道税,只要你使用水龙头,就要在水费之外额外计费,因为铺设的管道是当地贵族的,然后是......”
蒂莫西一边说着,一边把双手十个指头都展开了,都还没有说完,给背后的十二席都给听傻了。
还能这么玩?
听着听着,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这要是放在加杜尔王国,分分钟就要爆发游行的,蒂莫西这一顿说下来的税种,比十二席这辈子知道的都多,她也就知道个地产税和遗产税,再加上一个消费税。
“因为做不到。南方贵族的自主权很大,除了权杖公爵外,没人管得了他们,权杖公爵也不想管,他为了筹备之前那一场战争,可以说是在放任贵族们敛财,反正之后都要按比例交给他们。”蒂莫西叹了口气,“在我小时候住的那间城市里,人们被当地贵族划分为了无数工会,教师有教师的工会,泥瓦匠有泥瓦匠的工会,贵族以工会为单位拨款,导致人们必须把其他工会当作敌人,因为财政是有限的,别人分的多了,自己就分的少了。攻讦,诋毁......唉。”
十二席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令人惊叹。
要是放在加杜尔王国,大概第二天就会全国崩成一团,然后被魔人逐个击破。
这不禁让十二席有点怀疑,难道没有贵族,只有一个好脾气的圣王陛下的加杜尔王国,才是最正常的人类王国?
没有去听接下来前面的三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十二席和身旁的一样惊异的行刑官女孩们交换着眼神,彼此的心情都是不可思议。
直到进入到了一间类似于公寓的建筑物中,十二席才将精神稳固下来,因为“押送”他们的骑士说了一句“大小姐就在前面”。
大小姐,盾之公爵的大女儿,有传闻说这位大小姐一直以来都在协助盾之公爵,是“另外半个盾之公爵”。
只是现在,却是把自己藏在了帷幕之后,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在听完骑士们的汇报之后,盾之公爵的大女儿便让他们派出代表,上前谈判。
蒂莫西,威廉,兰迪和十二席,最终出列。
而在见到他们,那个女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有点错愕。
“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你们是王族派来的,想要来看看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
“......”
沉默。
只有沉默。
在奥术魔法的照耀下,多余的话能引起可视化的魔法反应,所以四人只能沉默。
因为歪的有点离谱。
不过也对,毕竟谁也想不到这是天大陆方面的,天大陆给人的印象就是各种非人,现在在这里的,可都是人类。
“至于你们说的,加杜尔王国让你们来寻找索尔王国之后的继任者,恐怕也是假的。”
“不,是真的。”
十二席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奥术魔法阵,淡淡地把他们的身份挑明,“其实我们是来自于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奉圣王陛下的命令,寻找合格的合作者。”
“十二席!”
蒂莫西不敢相信地看着十二席,不明白为什么要自爆。
但十二席明白,既然对方最基本的认识错了,那么接下来只需要说真话,就能把事情引到另外的方向。
“那就有意思了。看起来王族那边的麻烦不小。”
帷幕后面传来这样的声音。
“除此之外呢?”
“......”
还真是麻烦的魔法,连这种事情都能检测到。
如果可以的话,十二席真想上去直接给对方一刀,但是在帷幕之后,十二席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强大气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兰迪说道:“还为了推翻索尔王国的贵族而来。”
“推翻贵族?”
对方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不小的惊讶。
“是的,因为索尔王国的贵族存在并不合理,贵族在法律条例中的额外优待也不合理,这些不合理的东西,我要一一革除。”
在兰迪铿锵有力地说完这番话后,头顶的魔法阵终于平稳了下来。
这时候,对方抛出了新的问题,“那如果,我让你们得到爵位呢?让你们成为贵族呢?”
兰迪下意识地说道:“那只是如果——”
“不,不是如果。”
打断了少年的话,一道封赏令从帷幕之后飞出,停留在了四人的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诱惑。
“我可以让你们四个都成为贵族,得到封地,成为拥有特权的人,不需要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只需要帮我——清除掉索尔王族的势力。这样,你们还要推翻贵族吗?贯彻加杜尔王国的命令吗?”
第55章 成为贵族?人上之人与选择
突如其来的招安,让这四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怎么这么突然?
现在应该还处在对他们的身份存在怀疑的阶段吧?这么爽快地就抛出橄榄枝吗?
“我见过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
就在他们有点混乱的时候,帷幕之后传来这样悠然的声音。
“年轻,气盛,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以为只有自己见到了世界上的种种不公,以为只有自己看透了一切,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
威廉忍不住驳斥道:“什么叫‘以为’?在这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心知肚明,然后呢?”帷幕之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弄,“加杜尔王国没有贵族,然后呢?内政乱成一团,圣教,冒险者,行刑官,大商人闹得不可开交,自诩为‘圣王’的国王只能当个平庸的老好人,不管想要做点什么,都被各方势力掣肘,他的王命有的时候连点作用都没有,无视掉都不会有惩罚。”
听到这里,十二席忍不了了,她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帷幕之后的女人,“不允许你对圣王陛下无礼!”
而在她上前的瞬间,一左一右两股鲜血的气息骤然加重了很多,让十二席明白了,这两个应该是权杖会派来的帮手,不然的话,仅凭那些三流骑士,根本轮不到盾之公爵的大女儿在这里放肆。
“真是忠心。”
对于十二席的反应,帷幕后的女人似乎有点满意,这时候十二席才反应了过来,“你在故意激怒我?想看看我的反应”
“其实是真心话。”
这话听上去轻飘飘的,根本没有任何的诚意。
看得出来,对于他们这群人,盾之公爵的大女儿并没有放松戒心,依然在用各种方式进行着试探,刚刚的对话就是其一。
十二席深吸一口气,慢慢站了回去,而伴随着她后撤的脚步,环绕在帷幕之后的鲜血气息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你觉得是什么?”
一样注意到两侧反应的兰迪嘴唇微动。
“不是血术士,给我的感觉,倒像是什么被鲜血驱动的人偶。”
十二席以细微到了极致的幅度慢慢摇头。
不过能确认的是,只有两股可以确定的气息,兰迪和十二席应该能分别应对的来。
于是,站位开始缓慢地调整。
可这时候,威廉却突然对着帷幕那头的女人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按照你说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贵族制度有问题,但就是没有人做出改变这件事。”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对方又用到了一个古语,威廉不禁皱了皱眉毛,他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成绩只能说中规中矩,连续理解这种意味丰富、但组成短暂的词,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帷幕之后的声音依然是那个样子,“的确,但那没什么意义,人们会在杀掉贵族之后选择成为他,贵族虽然死了,但‘爵位’依然在,只是在贵族位置上的那群人换了一轮而已。或者这么说,你们是一群讨厌贵族的孩子,可是,你们有羡慕过贵族吗?想过......取而代之吗?”
“......”
听到这样的问题,管家部三人组都沉默了。
因为这个问题直击他们的内心。
管家部,原本只是一群为了出人头地,甚至想要依附贵族生存的孩子,只不过中间发生了重大的思想转变,由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而已。
依附是羡慕,推翻也是羡慕。
凭什么贵族可以享受到法律的优待?凭什么贵族可以作为人上人欺压其他人?凭什么贵族可以合法合理地拥有土地和可以世袭的爵位?哪怕他们的后代并没有魔法的天赋?
说白了,就是羡慕。
而伴随着莱德在东大陆上的胜利,势如破竹般地清扫索尔王国的贵族势力,更让管家部有点迷失,哪怕在这个过程里,其实他们根本没出过什么力,不过是因为在国立魔法大学里的这层关系,不仅得到了灰盘,还被很多人看作是莱德的亲信。
这就相当于一种特权,而就是这种特权,让管家部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这或许是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感受到“权力”的味道,哪怕这只是莱德投下的一点点阴影。
在管家部内部,还有一点讨论,那就是在索尔王国被推翻之后,取代贵族的,会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可以说是议论纷纷,但是在大家心中,还有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想法。
那就是由他们取代原来的贵族,成为新的贵族阶级,然后一切照旧。
但是,为了彰显出自己的先进性,他们认为可以废除掉贵族的部分特权,以表示自己比起过去的贵族是“进步”的。
兰迪不觉得这是对的,他认为像是加杜尔王国那样,直接取消掉贵族这个概念才是对的。
可是,其他人没有这样的觉悟。
在大学里说的天花乱坠的学生们,总是最容易滑向理性对面的堕落深渊的。
现在,盾之公爵的大女儿以一种满是怜悯的眼神看向在自己的话语面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的四人,“理想的梦在少年时期做一做,没什么问题,可要把它落成现实,就未免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的确。”
良久的沉默之后,威廉突然这样说道,那个瘦瘦小小,头发里都有着不少白发的少年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封赏令,“大小姐,您的话是认真的吗?您的承诺,是认真的吗?”
“威廉!”
兰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一瞬间连说话口吻都改变的少年。
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当初刚刚认识威廉的时候一样,现在威廉的语气是卑微谄媚的。
可是,不应该啊。
他知道威廉和盾之公爵之间的仇恨,知道威廉的父母就是死在盾之公爵领上的流水线上,在死掉之后更是直接越过了威廉,被捐赠给了远在嘉兰王都的圣伊丽莎白院进行人体解剖的研究,说起来贩卖尸体也是盾之公爵创收的重要手段,和平年代,从盾之公爵领上来的尸体要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威廉没有扭头,他只是这样说道:“兰迪,蒂莫西,你们也是穷苦出身,也是被贵族们一路压榨着长大的,也见过贵族们的日子,难道就不想有朝一日,成为他们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啊!”蒂莫西大声呵道,“要是想要过上那种生活的话,我们只需要——”
“说起来,我们在最开始不就是研究如何贴上贵族的社团吗?”威廉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能让我的家人,能让我的朋友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不就是达到目的了吗?”
十二席冷冷地看着那个走向帷幔的少年,她之前就觉得管家部不是什么正规组织,除了兰迪还值得称道一些外,剩下的成员都是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果不是莱德的灰盘,可能一点突出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来看,十二席的感觉是没有错的,这些家伙的觉悟,的确有点问题,这要是放在审判所里,恐怕活不过几次任务就被审判所自行处决了。
就在她捏住自己的镰刀,幽幽的紫色鬼火即将从黑袍下“砰”得一声涌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这里直接把威廉就地正法的时候——
兰迪却伸出了手,拦住了她将要破出黑袍显现而出的武器。
十二席猛然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骑士少年,但是兰迪依然紧紧看着兰迪。
“你是个聪明人,但你的同伴似乎不是。”对于威廉的反应,盾之公爵的大女儿很满意。
“因为我认为这就是能够买下我的价格,就是这个。”
一边缓步上前,威廉一边双手捧起了那封封赏令。
对方有点惊讶,“还真是贪心,你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拥有封赏贵族的权力。”
“因为——”
这样说着,威廉还在靠近,等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
他突然将手腕翻出,整个人瞬间暴起,刀刃,就这样要扎在帷幕之后女人的脖子上!
第56章 刺杀?亡灵生物与死人
帷幕在一瞬间就被小刀上的火焰切断,威廉脖子上的灰盘发出嗡嗡的声音,本该启动的灰盘却在此刻罢工,里面的红血并没有顺利流动,炼金回路在此刻疯狂空转,莱德赐给他们的那股力量并没有奏效。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兰迪,十二席!”
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的提升,依然只是一个三级的魔法师,威廉依然没有任何的恐惧,他望着帷幕之后,还没有完全显现而出的女人,眼中全是狂热。
是杀戮的狂热。
在这股狂热之下,先前的伪装一下子被撕碎。
威廉是来报仇的,从某种程度上,他远比管家部的其他人要来的纯洁的多,因为他只想杀人,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其他的什么,根本没有多想,哪怕自己在杀了盾之公爵一家,以及这片土地上其他贵族后瞬间暴毙,威廉也毫无怨言,他只害怕自己没有全部杀掉就死掉。
现在,盾之公爵的大女儿就在自己的面前,威廉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动手,就真的失去为父母亲手报仇的机会了。
而看到威廉的举动,兰迪顿时松了口气,但也同时注意到了自己的灰盘无法正常启动。
莱德出事情了。
这是兰迪的第一反应。
炼金回路刻下之后就不会改变,真理之智的碎片在其中也没有被拿走,可是,莱德的红血却不流转,那就只能说明是莱德出事情了。
没了灰盘,他们就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群既没有力量,也没有特殊之处的孩子。
哪怕是威廉,现在也只是一个四级的神圣魔法师,放在这里,是可以被潜藏在帷幕两侧的不明敌人秒杀的。
可是——
看着依然冲向帷幕的威廉,以及在帷幕两侧鼓动中冲出的两个“少年血术士”,威廉以最快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铁棍,在自己全身的滚过一遍,吸走了全部的金属,凝聚出了一把巨大的长枪。
下一刻,他便和十二席一左一右迎上了想要将威廉在中间绞杀的血术士,镰刀和长枪各自对上了那面色惨败的少年血术士,想要给威廉争取到输出窗口。
兰迪知道,自己这下麻烦了,因为少年血术士的力量很强,力量在七级到八级之间,自己现在这副四级的样子,连一下都扛不住,挨上了肯定会死。
但他还是无畏地挺出长枪,神圣的光芒在飘摇的鲜血魔法下,坚持了足足一个瞬间。
下一刻,蒂莫西在兰迪的身旁出现,三级的魔法,哪怕微小如火种,依然全力运转,妄图继续抵抗。
十二席那边倒是没问题,甚至她还注意到了另一边的异样,于是立刻发出了如鹰隼般的呼唤声。
感受到十二席的召唤,在楼下待命的行刑官们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挎着篮子的少女们一瞬间完成了变装,恢复为使用危险刑具斩杀血术士的行刑官,
浓重的血色从楼下涌来,推在了兰迪和蒂莫西的背后。
蒂莫西和兰迪咬着牙,哪怕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鲜血咕噜咕噜如同被煮沸一般,依然坚持到了行刑官们来到楼上的时候。
看着这眼前乱糟糟的场景,端坐在帷幕之后的女人依然不慌,好像即将要被威廉拿火焰短刀刺入脖子的不是她一样。
“天真。”
在女人的一声嘲讽中,威廉手中的刀刃,传来了刺入躯体的感觉。
威廉的眼神迅速变化,先是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他没想过会这么顺利,但这时候,他的脑袋里回想起了盾之公爵被一击毙命的样子,又觉得现在没什么问题,于是狂喜涌上了他的眼眸。
随后便凝固在了其中。
因为他看清了自己刺中的是什么,帷幕之后的女人——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会是一个着装华丽,姿态桀骜不驯的大小姐。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是一个人,那只是一个缝合起来,尽可能维持住形体的生物。
女人的头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的样子,身体却是十几岁少女的身躯,两条手臂长短不一,粗壮程度也不相同,看得出来有一条出自某个男人的身体,盘坐的双腿更是有一条明显来自于魔物,还带着厚厚的鳞片。
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全拼合出来的状态。
“天真,天真,真的是天真。”
感受着没入脖颈的那份冰凉,藏身于帷幕之后的女人将如蛇一般将头颅缓缓抬起,火焰被暗影瞬间扑灭,窒息感伴随着扩散的阴影直接涌入到威廉的大脑之中,随后便是幽幽地说道,“你想杀了我吗?可惜我很早之前就是死掉的了,在我出生的时候,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要杀死一个死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威廉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这,这是一个亡灵生物?
第57章 死婴?把柄与血族到场
阿·兰德。
盾之公爵之女。
盾之公爵有五个孩子,阿·兰德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她不仅仅是玛琳·兰德的姐姐,也是盾之公爵的第一个孩子。
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是一个非常传统的贵族,不仅仅传统于他的行事作风,更是体现在他在婚姻上。
实际上,不管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还是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又或是已经暴毙的枪之公爵,都属于晚婚晚育的代表,否则不至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直到现在才这个年纪。
正常的贵族在不上学的情况下,应该都在二十岁左右就已经结婚,并且诞下孩子。
就比如盾之公爵。
十七岁的盾之公爵在从国立魔法大学毕业之后,几乎是立刻就结婚,并且在第二年就生下了他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阿·兰德。
但是,这个故事并不美好。
因为阿·兰德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
并不是如同伊娜那样,是因为在出生的时候,玛娜适应性已经觉醒,导致玛娜形成乱流,让母体死亡。
反而,阿·兰德的情况和梅迪斯很接近,她在出生的时候,有着谁都无法治愈的疾病。
或者说,成熟。
那是现在医学界和魔法界都无法解释的症状: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在出生后的几小时内,器官迅速衰竭,内脏大出血,回路和血管几乎要破体而出,延伸到体外来。
医生和魔法师们对此都束手无措,原因也很简单,造成这种现象只是因为阿·兰德的身体在过度发育,这根本不能算作病,又何谈治疗呢?
于是,在众多医生,魔法师和炼金术士的面面相觑下,在阿·兰德在出生的几小时后,她就死掉了。
这对于刚刚结婚不久的盾之公爵赞亚·兰德而言,是一个绝对的噩耗。
“想要救下你的孩子吗?”
那时候,刚刚即位没多久,想要拉拢贵族势力,以巩固自己地位的国王泰拉·索尔主动找上了这个年轻人,并问出了这个问题。
面对国王的询问,年轻的盾之公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初为人父,他肯定不想放弃自己的孩子,即使那时候的阿·兰德看上去已经死透了。
“我这里有一个办法,说不定可以救活你的孩子,但是代价很大,你愿意试一试吗?”
看着这位伤心的父亲,国王泰拉·索尔如此说道。
从一位国王的嘴中不应该听到这样的描述,因此赞亚·兰德下意识地问道:“很大的代价?”
很大的代价,对于一位王来说也是如此,那到底是多大的代价?
面对赞亚·兰德的质询,国王泰拉·索尔淡定地说道:“很大的代价是说,你的孩子哪怕可以活下来,也不可能作为人类而生活下去。”
“那会是什么?”
到了这里,泰拉·索尔什么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而也就是在这种没有回答的状态下,年轻的盾之公爵赞亚·兰德选择了答应。
于是之后,阿·兰德被秘密运往嘉兰王都,并在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中,由作为院长的阿莱·朋克亲自治疗。
经过院长阿莱·朋克的治疗,阿·兰德顺利活了过来,但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以“亡灵生物”的身份。
“她肯定是活不了了,想要她继续活下去,就只有这么一种办法。”泰拉·索尔在之后这样告诉赞亚·兰德,“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我也是一位父亲,在最开始,实在是没有办法对一位失去女儿的父亲说明,但是,你很不错。”
事已至此,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只能接受。
因为实际上比老国王泰拉·索尔在事后告诉他的还要惨。
让死去的人以“亡灵生物”的姿态活下去,这是从第零骑士团身上提取到的技术,只不过并不是很完善,哪怕是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也必须要用第零骑士团的回路,才能形成自成一体的循环,让人真正地活过来,就像是治疗卡尔那样。
那么可想而知,三十年前的技术,那更是粗劣不堪。
阿·兰德在本质上是被圣伊丽莎白院院长当作了小白鼠进行了实验,因为技术的不成熟,导致阿·兰德的身体直接停止了发育,她必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对身体部件进行更换,只有这样才能让死掉的身体继续发挥出应有的机能。
之后过了几年,逐渐深入到老国王的部署之中,盾之公爵赞亚·兰德才逐渐回过味来——他这是从一开始就被老国王算计了。
自己的女儿成为了亡灵生物,为了维持住自己的生命,每年都必须按时更换身体零件,像个玩偶一样对自己缝缝补补,不管是四肢,躯干,还是里面的器官,都要定期更换,只有这样,阿·兰德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代价就是,事情一旦暴露,盾之公爵的声誉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对于骨子里传统到了极点,对于声望、名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极其看重的盾之公爵而言,可以说是拿捏到了死穴。
其实,盾之公爵赞亚·兰德并不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对而已,他只是担心这些事情泄露出去,会对自己的名望和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而已。
老国王就是以这种方式,强行把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在老国王看来,人是会变的,但只要捏住对方的死穴,无论对方怎么变,都会乖乖听话。
在被捏住最大黑料的情况下,盾之公爵和老国王越走越近,并且逐渐参与到了权杖会的事务之中,越来越难以脱身。
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年轻人,也在黑暗的现实的洗礼之下,变得虚伪而伪善,甚至到了有些道貌岸然的程度。
而且在事后,每一次遇到自己的大女儿,阿·兰德的时候,盾之公爵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当初的那个选择,当初自己之所以会在老国王表现出如此诡异的态度之后,依然选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予回应,其实内心深处也有想要在这位新继任的国王面前表示自己的意思。
在过去,国王看重的是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然而,随着前任国王的去世,新上任的国王泰拉·索尔采取了明显不一样的态度,因为权杖公爵对他的态度转变得十分明显,导致泰拉·索尔不得不在贵族之中寻求新的支持,盾之公爵和剑之公爵就是他看中的人。
拿捏艾尼斯的用的是卡尔,拿捏赞亚·兰德,用的就是他的女儿。
只不过这个筹码的位置在赞亚的心中越来越低,因为伴随着孩子的增多,和年纪的增大,盾之公爵赞亚·兰德也逐渐和最开始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变得不一样了,他担心的东西变得多了起来,尤其是在担心这个身为亡灵生物的女儿。
他并不是担心阿·兰德的安全和健康,反而觉得这样的阿·兰德是累赘。
对于贵族而言,有这样的女儿纯粹是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赞亚·兰德有的时候都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救阿·兰德,明明让她去死会更好。
但不得不说,阿·兰德是盾之公爵所有孩子里,能力最强的那个人,因为她没有同理心,完全在执行贵族的规矩在做事,这就导致了盾之公爵本人的纠结。
阿·兰德也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但她无所谓,因为她很早就没了作为人类的自觉,年复一年地看着自己的躯体和器官被更换,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会是人类,相反,她觉得自己要更接近于权杖会的血术士。
“真的以为我是一个手无寸铁,束手就擒的贵族小姐吗?”
以蛇一样的长颈缠绕住威廉,那个女人的头颅看向即将被绞杀的少年,像是十分好笑地看着他。
被紧紧束缚住,控制住了身体的威廉只能以手中那把小刀,一下一下地戳向阿·兰德,但造成的伤害聊胜于无,小刀刺入对方的身体,却造成不了任何的损伤,因为对方本来就是死的。
“还有你们,你们以为你们身上的鲜血气息,可以瞒得过我们吗?”
看着手持武器,向着自己攻击而来的行刑官们,阿·兰德抬起了双腿,如鹿一般的双腿重重踏在地上,爆发出了让她的身体反转的力量,随后,阿·兰德以一种类似于悬挂的方式站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两只手臂迅速充血,肆意爆发的鲜血魔法卷起了行刑场一般的景象。
十二席立刻辨别出来了,这是审判所中的鲜血魔法·处刑时刻,可以用自己的鲜血化作行刑场一般的领域,在其中的血术士能让自己的每一击都有着迟缓的二重击,能够在攻击之后的几秒钟后,再次用鲜血形成一模一样的攻击。
在处刑时刻内的阿·兰德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她仅用两条手臂,就形成了压制住所有血术士的鲜血狂潮!
可——为什么?这是审判所内部的鲜血魔法,只有行刑官才能学习,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能掌握?
恐怖的血色从她青紫色的身体中扩散而出,用不同的身体部位拼凑而出的女人没有感觉地看向行刑官们,“我倒是觉得你们很可怜,如笼中之鸟,如困境之兽......”
回应她的是十二席的鲜血巨镰!
她咬住嘴唇,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激发出了身体中的全部鲜血,想要以一人之力和阿·兰德对抗,争取到一点时间。
“兰迪!”
她如此低吼。
对方不强,真的不强,只是九级的血术士,只不过是因为是亡灵生物,所以导致鲜血魔法起不到正常的作用。
可是,亡灵生物有着最极端的弱点,那就是圣光,哪怕只是被微弱的圣光照耀到,亡灵生物都会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消散。
但是行刑官里没有一个人是神圣魔法师,在他们之中,只有管家部部长兰迪有着这样的能力。
“兰迪!什么都可以!”
蒂莫西也有着类似的觉悟,她紧紧抱住另外的一个权杖会血术士,想要给兰迪争取到一点时间,同时如此咆哮。
四级神圣魔法,哪怕是四级神圣魔法,也足以消灭眼前的亡灵生物。
在这个瞬间,他能在瞬间释放出的只有一个三级神圣魔法·圣光术。
但,那就足够了。
在各方的争取之下,趴伏在地的兰迪从身下凝聚出了一个小小的乳白色光球,将要如同放飞的气球一样飞到房间之中。
阿·兰德不是第零骑士团,没有伴生水晶也没有能够防御神圣魔法的外壳,但她有血术士。
被蒂莫西短暂拦住的少年血术士加大了他的出力,在蒂莫西震惊的目光之中,还算是清秀的少年在鲜血涌动下迅速成长,一瞬间就成为了一个成年人。
他以鲜血长剑拦腰斩断了蒂莫西,向着兰迪扑去;而另一个血术士的出力更为夸张,能够堪称十级魔法禁咒的鲜血魔法·坏血沸腾,一瞬间就点爆了所有行刑官的鲜血。
舒尔曼的红血还在他们的体内发挥作用,行刑官们只是普通的血术士,对抗不了有着红血的血术士。
而观察着众人举动的阿·兰德却是发出了嘲讽一般的呢喃,“像是蚂蚁一样在挣扎啊,真是有趣。”
“像是蚂蚁一样的,是你吧!”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阿·兰德缓缓一愣。
随后,一股血红色的光幕落在了阁楼之中,一股让所有人的鲜血都在此刻忍不住战栗的鲜血,直接将两个血包化成的权杖会血术士就地点爆!
落地的鲜血也没有被阿·兰德顺利收走,因为随后,冰霜将其彻底冻结,凛冬一般的风,吹入城中。
在这风中,梅迪斯和在她背后的伊娜从天而降的。
以极其厌恶的眼神扫过眼前样子古怪的阿·兰德,从极北之地一路飞行到这里,相当于横跨了一整个索尔王国的梅迪斯降临于此地!
冰雪中纯白的少女展开漆黑的大翼,释放了猩红的风暴,那股毫不掩饰的鲜血撼动了白百合城!
第58章 鲜血的力量!重振旗鼓与呼唤
“是你啊。”
以舒尔曼残存的红血将自己体内的鲜血梳理到平静状态,阿·兰德看向那个身体各处都在开裂,像是无数只藏在血红长发下的眼睛一般的血族女孩梅迪斯。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阿·兰德就有听过这位不同寻常的转校生,因为她是第一个以学生身份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的血族,对鲜血魔法和血族这个与众不同的种族特别感兴趣的阿·兰德,尤其是在知道那时候的梅迪斯在发生着和自己近乎一样的“过度生长”的情况时,这种兴趣就更加浓重了。
在圣伊丽莎白院中,通过院长阿莱·朋克的关系,她顺利的拿到了一些有关于梅迪斯的身体状况,毕竟那时候的莱德一周就对梅迪斯体检一次,即使每一次都在检查完毕之后将身体数据就地销毁,但梅迪斯反映在身体上的症状,却能通过无心者的口口相传,来到有人之心的心中。
梅迪斯伸出一只手,让身后的伊娜能够踩着自己的手掌顺利落地,与此同时,她将猩红色的双眸将眼前的怪物完全映入。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梅迪斯并不觉得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的女人陌生。
本能一般,梅迪斯做出了一个判断,那就是眼前这个缝合怪亡灵生物,处在某种边缘。
某种,向着血族靠近的边缘。
以梅迪斯的知识量根本描绘不出这种感觉,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这种感觉,比起这个,梅迪斯更在意的是在对方右手手臂上,那个一个闪闪发光的通讯戒指。
有关于莱德的事情,梅迪斯向来都记得很清楚,因此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莱德给勃朗奴斯伯爵的女儿前来当间谍制作的通讯戒指。
不仅仅是那枚戒指,现在套在阿·兰德躯干上的那一条手臂,都是那个被梅迪斯转换为自己鲜血眷属的女孩的。
很好,这下子就找到了失踪的两个探子里的一个,至于去了哪里......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比魔物还要扭曲的女人,梅迪斯觉得也不用瞎找了,说不定就能在她肚子里找到点残渣。
而且,随意损坏血族的鲜血眷属,这在血族的传统观念里就是别人在打自己的脸,就是别人在对着自己挑衅,就是别人认为自己是个好捏的柿子,可以随便欺负。
阿·兰德接下来的举动在梅迪斯的眼里更是如此。
在简单的对话之后,阿·兰德便扭动自己的蛇颈,几乎要把威廉全身的骨头都碾碎,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但是,随着梅迪斯的到场,现在所有人的灰盘,都在重新充盈着红血,梅迪斯是除了莱德之外,唯一一个能控制灰盘中红血的人。
在复苏的力量之下,赖着一口气不死的管家部三人组终于缓了过来,对准阿·兰德,兰迪直接把自己的长枪扔了出去,银光闪闪的骑士螺旋长枪穿过了七层魔法阵,七级神圣魔法·光之祝福将银枪变为了光之枪,还没有落入阿·兰德的身体中,就已经引发了大范围的皮肤溃烂,像是把那些皮肉扔进油锅里煎炸一般。
“啊!”
阿·兰德发出痛苦的吼叫,身体直接开始了不受控制地痉挛,被控制住的威廉终于得以脱身,他的周身浮现出火光,手中的小刀拖着烈焰,在阿·兰德的躯干中央以最快的速度刻画出了一个魔法阵。
六级火焰魔法·引爆在阿·兰德的胸口轰然炸开!
十二席和其他行刑官们一拥而上,毕竟有神圣魔法笼罩,阿·兰德就和刀俎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暗影魔法和鲜血魔法接连落在那怪物女人的身上,直接让阿·兰德再也没办法盘旋在天花板上。
而在魔法之余,行刑官们还动用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各种刑具交错着,快速肢解着阿·兰德的躯体,抛下了或大或小的肢体碎片。
梅迪斯冷眼看着从天花板上掉落在地,痛苦打滚的阿·兰德,在众人的围殴之下,她甚至做不出任何的反击举动。
没有力量,还敢这么装?
真是没吃过毒打啊。
以为局势就这样被控制住了,梅迪斯便扭过头对着一旁的伊娜这样说道:
“伊娜,麻烦你去找哥哥,去帮帮他吧,这里交给我。”
“梅迪斯?”
伊娜很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白百合城,载着伊娜的梅迪斯几乎是把全身的鲜血都调用上了,一天的路程,她硬是压缩到了几个小时,剩下的血族根本跟不上梅迪斯,导致现在抵达白百合城的只有她和伊娜还有露娜三个女孩。
“我没事,反正还有他们。而且,就算我找到了哥哥,也没什么用。”
这样说着,梅迪斯的眉眼之间还是难掩疲倦之色,“伊娜,你是哥哥的学生,你会炼金术,肯定能帮到哥哥的,血的话,这些交给你。”
梅迪斯从拘束服中拿出了两管鲜血,很小心地放在了伊娜的手中。
一管赤红得像是从太阳上刮下来的余辉,另一管则是暗淡浑浊到了像是混合之后的颜料。
这是梅迪斯直接从自己的心脏中抽出的红血,和莱德的原初之血。
“有了这两管血,再加上芙芙姐姐的魔药学,哥哥,肯定会没事的。”
握住那两个长长的试剂管,伊娜重重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
给出了这样的承诺,连头套都没有戴的女孩就离开了这座阁楼,前去寻找莱德的踪迹。
而看到伊娜的离开,梅迪斯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
这是放松,也像是完全抵御不了那股意志的样子。
是的,对于梅迪斯的判断,莱德完全是正确的,现在的梅迪斯,就像是激活了什么装置一般,耳边时刻环绕着那不知名的声音,只有在体外循环装置中,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才能保证她自己和身边所有人的安全。
在这里,梅迪斯依然可以听到那个声音,甚至听得要比之前更为清楚。
召唤,呼唤,轻语......
那万千的声音,其实都在诉说同一件事情。
——忒伊亚认可的孩子啊,去杀了那些不属于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吧。
梅迪斯无声一笑。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各自伸出了食指,对准了自己的耳膜,随后——骤然刺去。
第59章 投降派?勇者的剑与鲜血的剑
“血族们真的来了。”
看着那如同火烧云的半边天空,在新城区中,守护着刚刚种下的进化之树的亚当也有点意外。
因为他在这边刚刚审讯完管家部的成员,就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血源进入到了白百合城中。
“我,我们没有骗你。”一个管家部的成员怯生生地看着亚当,“所以,所以,能不能放过我们......”
看着这群意志力近乎为零的家伙,亚当只是俯下身,捏住了那个少年胸口的灰盘,细细摩挲。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的意志力还真差,只是杀了几个冒头的,剩下的就变得老实了下来,尤其是在亚当把莱德的人皮挑出来,还给他们看了看已经融入到进化之树中的残存部分之后,就更是彻底投降。
拧动着手中的灰盘,亚当看向剩余的那些管家部成员,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分不清这到底是讽刺还是认真地讲述某个事实,“我一直以为,权杖会足够没用了,但没想到还有你们,人类这个物种的下限,还真是低得可怜。”
虽然是甩手掌柜,但亚当对于自己创造的权杖会还是比较满意的,哪怕有着老国王在分走权力,但是自己要做什么,权杖会还是会尽心尽力去做。
虽然说最近几次行动,权杖会可以说是屡战屡败,并且每一次的死亡率都高的可怕,不管出任务的是副部长,部长还是副会长,都死的十分干净,导致现在的权杖会的干部只剩下作为会长的亚当一人,但即使如此,权杖会依然没有出卖亚当,即使是阿莱·朋克,也在最后故意告诉了莱德扰乱他判断的情报。
原因很简单,他们目前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亚当可以给予权杖会血术士们血包,只要这一点不变,权杖会就不会反叛。
而这些管家部的成员和莱德的关系,在本质上和亚当和权杖会的关系没有不同,都是各取所取,在莱德不能通过灰盘给予他们力量之后,所谓的“忠诚”就成了笑话。
不过现在,灰盘因为梅迪斯的到来而重新涌动了一些力量,然而原本持有这些炼金道具的少年少女们却被吓破了胆,一点对抗的心思也没有。
真是可笑至极。
“你们管家部,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依附贵族,成为人上人,之后转变为了想要消灭贵族制度的组织。这么巨大的转变,真是神奇。”如此喃喃着,亚当一把捏碎手中的灰盘,崩裂的炼金回路之中,从葡萄身上刮下来的真理之智碎片像是银雪一般飘落在地,“不过,这种事情都是说起来轻松。”
他踩住真理之智的碎片,那小小的银色碎片瞬间融入到了亚当的身体之中,随后,亚当将莱德的人皮随手挂在了进化之树上,缓缓转身,看向了那个出现在新城区的女孩。
白发,金瞳,手中有着巨大的剑,稚嫩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看得出来相当的愤怒,但这就是人类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人类的勇者。”
亚当平静地看着那个出现于此的女孩,“我知道你的故事,你应该是为了讨伐魔人而存在的角色,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魔人会毁灭世界,你也会。”
提着剑的露娜一步步靠近。
“魔人不会毁灭世界,我也不会,魔人最多杀一些人而已,我也只是使用一些生命。”亚当摇了摇头。
露娜根本没心情听他的辩解,她提起剑,激荡的圣光依附于圣剑之上,在下一刻,伴随着女孩的舞动,横绝白百合城新旧城区的白色斩击贴着地面向着亚当飞驰而去,碎石迸溅,光芒溢出,进化之树上的世界树之种都在这一击下摇摇欲坠。
纯粹的斩击,几乎要把整个白百合城一分为二!
“甚至不是魔法,只是单纯的斩击,就能有如此的力量。”
在即将被白色光芒吞噬之前,亚当发出了如此的轻叹,“难以解释的力量,哪怕我拿出这样的复制品......也不足以解释原版的神妙。”
如此说着,亚当向着一旁笔直地伸出右臂,食指轻轻在虚空中划过,琥珀色的奥术魔法阵立刻浮现在食指之下,一把由少女的骸骨锻造而成的血剑,被亚当从中抽出。
如果艾娜在这里,她会很惊讶,因为亚当手上的鲜血圣剑,和她手中的鲜血圣剑·阿瓦希完全一样。
实际上,的确是一样的,亚当手中的这把剑,一样是由三十年前的勇者,露娜·阿瓦希制作而成的。
没错,不管是三十年前的勇者,还是咕噜的老师,又或是露娜,就是权杖会想要掳掠,或是已经虏掠走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制作鲜血圣剑。
而鲜血圣剑的开始,便是在三十多年前的勇者露娜·阿瓦希。
只不过,亚当不是全知全能之人,在制作第一把剑的时候,他因为没有经验,犯了一点错误,那就是把阿瓦希被分成了两把圣剑。
艾娜手中的是那位勇者的血肉,而亚当自己留下的,是那位勇者的骸骨。
拿起那把剑,鲜血的力量开始彻彻底底地在亚当的身体之上涌动而出,他的身体再度发生畸变,在骨骼和肌肉的二重奏下,亚当脱下了自己的伪装,由翩翩的少年变为了银白色的龙人。
鲜血圣剑·阿瓦希在亚当的后背浮现,成为向上突出的龙脊,进而向上显现出骸骨的虚影。
望着攀爬在银白龙人背后的血色少女骸骨虚影,露娜甚至怔了怔才反应了过来。
而后,她以一种从来没有这么重过的语气对着眼前的银白龙人如此宣告:
“我要杀了你!”
第60章 圣剑?熟悉的脸与破碎的剑
于嘉兰王都前的战场之上,在十三头巨龙魔偶的围击下,第零骑士团被打的全部熄火,就连艾娜也重伤不起。
因为从十三头巨龙魔偶一齐释放十一级魔法开始,整个过程就维持了整整一个小时——是的,所有巨龙魔偶就没有停过,已经无法用数量来计算到底释放了多少个了,这一个小时里,十三头巨龙魔偶就没有停过,在完全是火力覆盖的打法,如此狂野的攻势,直接把嘉兰王都前的那几座城市变成了盆地,炸得完全看不出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有钱在某种程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巨龙魔偶真的可以和第零骑士团对抗,并且以几乎没有缺点的姿态,将战局立刻逆转。
只不过,看不见的代价非常之大。
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十三头巨龙魔偶就消耗掉了奥尔卡纳王国一百多年来积累的三分之一的玛娜宝石,相当于一口气消耗掉了奥尔卡纳王国四十年来的全国税赋。
不仅如此,在释放完这一波后,所有巨龙魔偶直接停机,连活动的机能都无法维持,直接被数以十万计的人偶骑士团抬了下去。
但是,奥尔卡纳王国为了这一仗,不惜拿出了积攒了一百年的赋税,换句话说,现在不过是中场休息,这样的攻势,他们还有能力来两次。
两次,足以把索尔王国从南方之地一路平推到极北之地,都给炸成盆地。
摄政王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要在今天让索尔王国亡国。
在人偶骑士团的维护下,算上被艾娜炸碎脑袋的那一头,剩下的巨龙魔偶会在几个小时后接连恢复状态,继续对着索尔王国仅存的国土进行魔法覆盖。
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本应该作为中转站,继续为他们提供后援的盾之公爵,突然失去了联系,不仅如此,白百合城中还释放出了无法描述的恐怖气息,让奥尔卡纳王国的使者不敢靠近。
好在摄政王让人偶骑士团随军携带了能够为巨龙魔偶充能的玛娜宝石,还能再来一次,也足以将第零骑士团和艾娜·索尔全部消灭。
对于在前线督军的上位贵族们也知道这一战必须拿下,因为他们的后路被切断了,如果拿不下这些家伙,他们也没办法撤回来。
所以,对于所有人而言,这是必须赢下的一仗,奥尔卡纳王国为了这一刻,足足等待了一百年。
摄政王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赢得“法理”的机会,如果赢了,他就会在王国内赢得巨大的声望,所有人都不会对他取代小国王的事情进行阻拦,因为他的战功值得这一切。
于是,在多方利益的驱使下,人偶骑士团再次杀上战场,现在,麻烦的家伙都被巨龙魔偶重创,以绝对人数优势的人偶骑士团,立刻形成了对嘉兰王都的包围之势。
和第零骑士团一并推回嘉兰王都中的艾娜在刚刚的魔法轰炸中受伤十分严重,她的身体至少被破坏了二分之一,但是因为有原语智慧用它的力量维持住了艾娜的身体,尽管身体千疮百孔,胶状的玛娜还是填补在了缺口之中,如同补在艾娜伤口中的玻璃,透明,并且能看清楚里面虚拟出的回路和血管,让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更加奇怪的是,在那些破碎的地方,艾娜的血肉也不再长出,就像是彼此划定了界限一样。
而艾娜和第零骑士团的修正地是在重建的圣伊丽莎白院,权杖会从年初就开始大量输送血包到这边来,因此第零骑士团也在迅速恢复状态,哪怕是卡尔也在血包的补充下,逐渐恢复了神智,身体也开始缓慢地修复。
只有艾娜,只有艾娜到现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
圣伊丽莎白院中的护士小姐们面面相觑,医生们也是沉默,面对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女,谁也不敢下手,因为这位可是王储,万一在自己手里出了点什么好歹......估计马上就喂给第零骑士团了。
最关键的是,艾娜现在的身体相当于被分割成两部分,胶状玛娜灌注的缺口完全不长肉,哪怕用禁咒级别的神圣魔法照射也没有用。
因此,想要救活艾娜,必须要手动切除掉她身体上的胶状玛娜,再想办法进行肉体恢复,但那样又势必让现在的身体机能恶化,直接把艾娜推向死亡边缘。
必须要有一个能够在体外就能维持住艾娜全身器官活性的装置,也就是体外循环装置,才能完成这一场手术。
可是......体外循环装置,那是只有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才能做出来的东西,索尔王国分割炼金术到了现在,早就没有能够独立完成那样的炼金制品的炼金术士了。
因此现在大家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儿。
不多时,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那个弓着腰,拄着拐杖的小老头走了进来,在看到医生护士还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后,不禁叹了口气。
这些家伙的学术水平的确差劲,没办法,平时对付血术士的时候,医生护士一个个都是在做屠夫的活儿,在习惯杀猪宰牛一般的“手术”之后,再让他们来进行这种精细的活儿,肯定就有点问题。
“我来吧。”
副院长的一句话,就打破了手术室内的平静。
“您要给她做手术?”有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从艾娜被送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艾娜的衣服都没人敢动,脸上的血都没人敢擦,因为谁都担心自己随便一下就有可能把王国的下一任继承人弄死。
而平日里在他们看来,除了升职之外没有其他想法的副院长,居然会主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不用手术。”
副院长竖起拐杖,敲了敲那个医生的脑袋,一边上前,一把拿出了身后的那把血剑。
鲜血圣剑·阿瓦希。
没等医生和护士们反应过来,副院长已经来到了艾娜的身旁,他对准艾娜的腰间,将鲜血圣剑平平地从少女的肋间刺入,直至贯穿到了另一侧。
“副院长,您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无比地看着副院长,包括在手术室外守着的卡尔。
“平时就和你们说,要多读读前沿的医学论文,不管是我的,还是莱德的,都要看一看。”瞥着这群已经到了惊慌程度的家伙,副院长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的玛娜宝石,沿着艾娜的病床堆起来,然后说道,“鲜血可以承载少量的玛娜,这已经在血族的鲜血中得到了证实,因此只要找到大量的鲜血,就可以将艾娜殿下身体中的凝胶玛娜全部转移走,她体内的红血也可以利用这股鲜血进行再生,这也是......莱德教我的办法。”
这是在撰写某篇论文时,那个孩子无意之间告诉他的技术,想不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救助他的小女友。
这可真是......妙不可言。
而拜访玛娜宝石,是为了保证一会儿可以顺利激发鲜血圣剑。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出现了。
在副院长还在叫几个炼金术士,让他们来沟通一下回路的时候,鲜血圣剑·阿瓦希的虚影骤然出现在了艾娜的身上,如同点燃的蜡烛,释放出通红的光芒。
“在没有激发的情况下自行出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副院长很是意外,“难道这位勇者还有自己的意识?”
事实的确如此,在变成鲜血圣剑后,勇者实际上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在亚当设置的回路和鲜血下,她们以自己作为媒介,为使用者提供额外的力量。
而现在,莱德的鲜血流入剑中,溶解了亚当设置的边界,将鲜血圣剑的控制权重新交给了被炼化的勇者。
沉沦于模糊之中的艾娜,在那红光之下,逐渐恢复了视觉,她看到鲜血萦绕在她的身旁,以及那个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红色少女。
三十年前的勇者,露娜·阿瓦希正在看着艾娜。
她的鲜血在快速地流经艾娜的身体,将胶状的玛娜一点一点溶解,已经溶解的部分,则是缓缓将断裂的肌腱、骨骼,血管和回路进行再生和连接。
鲜血圣剑·阿瓦希在救艾娜。
“为什么?”
艾娜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要救自己?自己明明是帮凶,一样在使用鲜血圣剑·阿瓦希的力量,可是,在自己生命危急的时候,被炼化的少女依然愿意对着自己伸出援手。
为什么,为什么,勇者都是笨蛋吗?都是这种在凄惨死掉之后还愿意对着他人伸出援手的类型吗?
看着伴随着鲜血圣剑的消散,逐渐稳固住身体状况,没有完全被原语智慧解析而出的东西占据住身体的艾娜,阿瓦希的虚影也越来越虚幻飘渺,从之前凝实的样子变得越来越淡,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向对面。
只不过,在这么淡的情况下,那个女孩的脸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这又让艾娜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样貌。
说起来,所有勇者都是可爱类型的女孩,阿瓦希也不例外。
她的头发柔软如初雪,发梢带着些微自然的卷翘,眼睛圆溜溜的,哪怕隔着鲜血,都可以看出那是清澈的蜂蜜金,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脸颊饱满,嘴巴也小小的,五官舒缓地分布在脸颊上,任谁看到,都不会觉得这会是人类的勇者,甚至还会觉得这女孩可能会有一点冒失,是个会让人担心会不会闯祸的类型。
不仅如此,这张脸......
意识模糊的艾娜总感觉这张脸很眼熟,像是在过去见过一般。
哪怕是在重度失血,身体机能严重受损的情况下,她还是想起了这张脸。
在漫画里。
艾娜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在过去大闹的时候,在一次偶然间从家里翻到几本漫画书,是一个名为“破魔之枪”的家伙画出来的。
每一个都是短篇故事,唯一的相同点便是都在讲述平凡的恋爱故事,侍者喜欢上大小姐,厨师少年喜欢上帮佣的女仆,贵族少年喜欢上流浪的骑士......唯一的问题是,看得出来作者不是很会画女生,哪怕是只有十岁的艾娜也能看得出来,这些故事里的女主角长得完全一样。
那时候她还吐槽过,为什么那几本漫画书中的女主角都长得那么接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这大概是艾娜关于“恋爱”最早的概念。
后来,小艾娜得知,那些漫画书实际上是自己父亲卡尔的私藏,她还以为自己的父亲实际上喜欢这样类型的女孩,于是跑过去问为什么。
结果卡尔只是神秘地告诉女儿“这是某个反差很大的家伙的兴趣,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当威胁打出去”。
那时候的艾娜并不能理解这句话,这段记忆也随之消散,而当自己真的看到那张和漫画里一模一样的脸后,她便立刻回忆起了那段久远的记忆。
原来,那个有点平凡,但绝对不失美丽和亲和的脸,是源于这里。
“阿瓦希......为什么?”
看着那张越来越熟悉的脸,艾娜依然对着那个漂浮于自己身体之上的少女如此问道。
她不喜欢勇者,不喜欢露娜,更不喜欢那个会和她抢夺莱德,简直就像是长在对方喜好区上的露娜·雪莉·斯图卡尔。
最重要的理由是,艾娜不喜欢那些为了拯救别人而牺牲自己的故事。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能为了强加于自己身上的“使命”,在短暂的生命里奔波不停,在形形色色的战场上来回奔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艾娜无法理解。
她是那种低级的人,用莱德的话来讲,就是那种动物性要压过人性的家伙,很多东西都想得明白,很多道理也是比谁都明白,并非蠢笨的家伙。
可是,天生的动物性还是压倒了一切,天性让艾娜像个动物一样活着,暴力,美食与交配成为她生活里最重要的三件事。
牺牲?那是傻子才会做的。
但是,哪怕是被背叛过一次,现在的阿瓦希,依然在尝试拯救自己,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消失。
阿瓦希的鲜血虚影看着艾娜,只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就像是所有的勇者那样笑着。
然后,那把插在艾娜肋间的血剑,彻底融入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哪怕到了这种程度,人类的勇者,露娜·阿瓦希依然选择了拯救。
第61章 勇者的愤怒!剑与血剑
勇者到底算什么?
艾娜不明白。
如此崇高的生灵,实在是比她高出了太多,简直就是人和猴子的区别。
可无论如何,鲜血圣剑?阿瓦希破碎了,那把只是短暂被艾娜持有,生命之中满是遗憾和悲剧的少女,直至最后也没有对艾娜提出什么要求。
只是因为她生命垂危,便要救助她,这对于艾娜来说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这样的疑惑同样存在于亚当的心中。
对于亚当来说,勇者一样是无法理解的东西。
如果说一般的人类尚且可以琢磨,有心计的人类需要费上一番周折,才能明白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那么勇者就是难以理解。
那些女孩堪称人类里最蠢的东西,点燃自己,只是为了让那些不理解自己,不喜欢自己的人活下去,这其中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已经捕获过两任勇者的亚当依然无法理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你与她们不同。”
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鲜血圣剑?阿瓦希如同供能不足一般,在时不时的卡顿,躲开露娜的斩击,恢复成银白龙人的亚当拱起肩膀,上半身的肌肉如山丘一般隆起,前肢再次进行膨胀,变得更加巨大,形状接近弯刀的龙角上闪耀起了琥珀色的光芒。
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环绕之星。
扰乱一切的力量汇聚为了旋涡,出现在了亚当的银白独角之上。
伴随着一声低吼,亚当如同一座小山丘,向着露娜撞击而来,环绕之星没有射向露娜,而是依然缠绕在亚当的独角之上。
在环绕之星的嗡嗡声响下,爆冲之中的亚当割裂了环境之中所有的玛娜。
露娜手中刚刚亮起强烈光芒的圣剑,因为环绕之星的冲击,立刻失去了大量的光芒,女孩身旁的神圣玛娜被完全扰乱。
一样是环绕之星,但是,在亚当的手中却玩出了别样的花样,毕竟他在很久之前,就抵达了巨龙给这副身躯设置的上限,想要让力量变得更加强大,就必须寻找其他的使用方式。
可是,露娜不是仅仅依靠圣剑才能战斗的勇者,她本身就是十一级神圣魔法师。
露娜双手持剑,双足蹬地,不退反进,以最认真的姿态迎着亚当冲去,像是沉默的幼兽,向着敌人展现自己的獠牙。
与此同时,圣剑上的光芒虽然黯淡,剑身却在嗡鸣,那是她将高度浓缩的神圣玛娜按照魔法的格式,套在了圣剑之上,用这样强行梳理了圣剑和露娜身旁的玛娜,将力量爆发而出。
就这样,圣剑与亚当那只包裹着紫色雷霆的龙爪碰撞到了一起。
锵!
刺耳的巨响完全是金属的交鸣,亚当的身体硬的惊人,哪怕是圣剑也无法顺利地将其切开。
不仅如此,刚一交手露娜就意识到了不对——对方并不是只用了两个魔法,在紫色自然魔法的掩饰之下,全系的魔法都在暗中发力!
如此围剿之下,金色的神圣光芒像是在被抛光一般,飞出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露娜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即便如此,女孩依然一步未退。
亚当没有任何的犹豫,另一只爪子以更刁钻的角度掏向露娜的肋下,爪尖萦绕着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这一下便足以将女孩身旁的神圣光芒全部撕碎。
而露娜等的就是对方进攻的时刻。
在亚当已经确认进攻的方向后,凭借着身躯的娇小,露娜愣是在夹击之下顺利旋身,圣剑沿着女孩的转动划出一道圆弧。
不过,这不是格挡,而是牵引。
她用剑脊黏住亚当的爪击,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顺着那股巨力飘飞,同时,左手将圣剑迅速摆正位置,在女孩嘴唇的快速抖动下,吟咏完成,剑尖迸发出一点极其微缩、却凝实如钻石的光芒——目标正是亚当竖起龙角上的环绕之星。
“光芒啊,梳理万物,成为秩序吧——”她轻轻吐出几个字,“秩序之光!”
十一级神圣魔法?秩序之光,在圣剑之上轰然爆发!
以露娜注入到圣剑中的玛娜作为种子,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圣玛娜洪流从另一个维度汹涌而出!
这光芒并非向外爆发攻击,而是向内“梳理”,露娜体内的愤怒、悲伤本就让自身的力量处于失控的边缘。
而通过这个魔法,她将那激荡澎湃到了失控边缘的力量,进行重新整合,形成秩序。
混乱的环绕之星,在这股以纯粹达到有序的力量的冲刷下,在亚当的龙角之上直接爆炸!甚至直接把亚当掀飞!
“我明白了,你在愤怒。”
而退回到进化之树的旁边,全身都被鲜血染红,只有部分区域依然保持银白的亚当说的却是这样的话:“你在悲伤,你在伤心,因为你重要的人死掉了,所以,你很难过。”
“闭嘴!我要杀了你!”
这或许是露娜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但是对于亚当而言,这句话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威胁。
因为这样的话,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实在是听过了太多太多。数不清的人都想要杀了他,但都失败了,亚当从千年之前活到了现在,无论是魔人,精灵,巨龙,人类还是自以为明白了世界的一切的小鬼,都无法杀死他。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还在继续说道:“这是从前的勇者都没有出现过的情绪,按照圣剑对使用者压制来说,你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还是说,你已经和圣剑达成了和解,可以保留自己的情绪吗?难怪会让我感觉和之前的勇者不一样。恨意,愤怒和悲伤......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
“我让你闭嘴!”
露娜不想听这家伙说话,眼前的这个家伙嘴里说的没有一句是人话,给露娜一种他在很努力模仿人类的感觉。
而看到莱德变成那个样子,她当然悲伤难过了,圣剑早就不是约束她的刑具,勇者的诅咒,早就被莱德解开,但一起解开的,还有露娜不是那么成熟稳重的一面。
看着背后浮现出纯白光芒,向着自己冲击而来的露娜,亚当从背后取下鲜血圣剑?阿瓦希,握在了手中,长剑样式的鲜血圣剑在亚当的手中如同一个匕首,小巧到还不如他的龙爪有威胁力。
可下一刻,鲜血圣剑与圣剑便对砍到了一起。
亚当还有心情说别的话,“你觉得,你的剑和我的剑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能够用勇者复刻出鲜血圣剑,就证明亚当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也明白第一把圣剑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权杖会中的其他人不知道,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把这样的情报告诉那些自以为可以利用自己的人类罢了。
“闭嘴!”
露娜大声地吼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亚当还有心情和她说这些,就像是要认真剖析她的感情一样。
越是这样,露娜越是压制不住杀掉亚当的恨意!甚至让这样的感觉成为了新的魔法!
在短暂的交锋之中,金色的纹路在露娜的皮肤下流淌而过,最终汇聚于肩胛。纯粹的光之羽翼,猛地从她背后伸展而出。
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如白金所铸,边缘流淌着细微的光焰。这就是十级神圣魔法?禁咒?天使之翼。
而羽翼出现的瞬间,鲜血圣剑?阿瓦希剑身上的血色都变淡了,因为神圣之翼将露娜的身体强度再次提升,气势暴涨的女孩直接悬浮于离地尺许的空中,圣剑燃起炽烈的光芒,在力量上压制住了亚当。
之后,她做了亚当都没想过的事情——女孩背后的羽翼向前缠绕而来,直接歪开了抵抗圣剑的鲜血圣剑,让露娜的圣剑在下一刻顺利落在了亚当的左肩上。
神圣的光芒暴涨,亚当的左肩粉碎!
这时候,哪怕是亚当也不得不选择后退,他鼓动双翼,伸出了巨爪般的白色骨刺,对着露娜射出了一轮弩箭般的长刺,逼迫她用羽翼保护自己,以此再次拉开安全距离。
“你真的和其他勇者都不一样。”
哪怕左肩被击碎,但仅仅是稍作活动之后,亚当便利用龙血的再生能力将其恢复,他盯着那手持圣剑的女孩,“你的力量源于极端的情感,愤怒……确实是强大的催化剂。但也会让你盲目。”
话音未落,露娜的身影骤然模糊。
她已经冲上来了!
露娜没有给他更多调整的时间。光翼一振,让她以近乎闪现的姿态出现在亚当的面前,金色的残影滑出一路,圣剑直刺其脖颈。
十级神圣魔法?破魔圣光——已悄然依附于剑刃之上。
亚当挥爪格挡,血光与金光再次碰撞。但这一次,圣剑上的破魔圣光生效了。与龙爪上凝聚的鲜血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嗤嗤”声,血光被明显净化了一部分,毕竟神圣魔法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鲜血魔法的。
既然如此,亚当索性彻底放弃了复杂的魔法操控,他将狂暴的鲜血完全注入四肢百骸,体型又膨胀了一圈,鳞片缝隙中渗出诡异的血雾,双爪、尾巴、甚至龙角都染上了一层猩红,最后的银白都不再存在。
放弃了大部分防御,亚当决定以攻对攻!
势大力沉的摆尾,如同攻城锤般横扫,卷起的风压割裂地面。
露娜光翼急振,身形拔高寸许,险险避过,圣剑同时下劈,斩在布满坚硬鳞片的尾尖。
破魔圣光让亚当龙尾上的鳞片碎裂数片,鲜血刚渗出就被金光固定。
为了让鲜血魔法更加顺畅地楼顶,亚当再一次把鲜血圣剑放回后背,阿瓦希的骸骨虚影再次浮现,帮助他顶着圣光的压力让鲜血重新流动。
也是借旋转之力,亚当另一只覆盖着粘稠血光的巨爪已然拍向露娜头顶。
露娜双翼合拢,横剑上架,在随后的巨响声中,她如流星般被砸向地面,双脚深陷,却没有什么事情。
未等尘埃落定,露娜的神圣之翼再次调转方向,全力反向一扇,将自己从陷坑中拔出,并加速冲向刚刚完成攻击、略有僵直的亚当。
这一次圣剑瞄准的是亚当的胸口,而亚当不闪不避,胸腔鼓胀,猛地喷出一口凝聚成实质的血箭——里面全是龙血,是哪怕是勇者也无法抗衡的剧毒。
露娜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侧头闪避,但亚当在这滞留的片刻,再次发起反攻。
双爪如狂风暴雨般抓下,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浓重的血雾,十级的魔法穿插在其中,形成根本无法抗衡的饱和式打击。
可露娜别的不会,力量是最不缺的。
在光翼的辅助下,女孩于爪影间穿梭,圣剑化作一片光幕,格挡、卸力、反击!
剑爪交击之声连绵成一片,火花与血雾不断迸溅,小小的女孩和银白的怪物对彼此进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松懈分毫,因为谁先松懈,谁就是死,不管是露娜还是亚当,都把神经绷得紧紧的。
也就是在这胜负难分、势均力敌地时刻——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在亚当的后背响起。
正在与他协同凝聚终极魔法的鲜血圣剑?阿瓦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随后便像是自然而然一般的——原地破碎。
失去了控制鲜血的帮手,亚当凝聚到一半的鲜血魔法瞬间停了下来。
银白龙人的身体剧烈一震,现在鲜血的控制权由鲜血圣剑转回到了亚当自己,转换所需要的时间让他全身的鲜血都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停滞。
在这一刻,他全无防备。
露娜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勇者的战斗本能让她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早已蓄势待发的全部力量,顺着圣剑的指引,和女孩儿暴怒一同喷薄而出。
“满天群星在剑锋下褪色,命运之秤在圣焰中摇晃!”
“待光芒洗净所有的谎言,裁决的时刻就要来临。”
“我将化身为最浓烈的光芒——将你裁决!”
十二级神圣魔法?裁决之日!
第62章 融合?深入地下的根须和忒伊亚的核心
待到白光散去之时,十二级神圣魔法?禁咒?裁决之光的威力才得以真正显现。
被露娜抓住破绽的亚当,被轰碎了上半身,只留下两条腿伫立在地,看上去已经全然没了生机。
但是露娜知道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是龙人,龙血的再生能力,要比红血还要恐怖。
可偏偏,在释放完裁决之光的露娜没办法立刻将体内的玛娜运转到巅峰状态,如此强大的一击,让她的损耗也不少。
“你很厉害,人类的勇者。”
果不其然,亚当的声音还是从女孩的面前响起。
紧随其后,膨胀的血肉沿着设定好的回路重新进行铺设,如银一般的骨头首先从腰椎之上进行攀附,像是一条插在亚当身上张牙舞爪的白银蜈蚣。
密度惊人的骨头以一种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方式撑起了亚当的骨头,他凹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点燃的龙血,以交叉的手臂挡住了露娜圣剑上最后那一点破魔圣剑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血肉在沿着骨头铺了一层又一层,直至把他重新塑造出了生物的状态。
没错,哪怕被破坏到这个程度,亚当依然可以完成再生,毕竟他本身就没有心脏的限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有着恐怖无比的再生能力,从这一点上就要比莱德的龙人化强上不少。
毕竟两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莱德是可以龙人化的“人类”,而亚当是伪装成人类的龙人。
似乎是想要看看露娜的反应,在用双臂上暴起的白色骨刺将力量暂时低落的女孩顶开之后,亚当很随意地用龙尾从进化之树上挑起莱德的人皮,套在了自己的外壳之上。
莱德的皮囊在体型巨大的银白龙人之上,显得那样滑稽可笑,有些部位更是直接被亚当的骨刺和鳞片顶开,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做完这一切后,亚当无言地看向露娜,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观察露娜的反应。
“你——”
而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露娜能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大脑那个在过去总是很温柔地对待其他人的女孩,现在被出离的愤怒包裹,她感觉浑身都在熊熊燃烧,金色的眼眸近乎融化的黄金!
看到露娜这样的反应,亚当终于可以确定,勇者也得到了解脱,眼前的女孩摆脱了圣剑的约束,不再完全是“救世”的工具,而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人类愤怒的样子,他记下来了。
看着滑向自己的流光,亚当依然在以讲述故事的语气,在激烈地对决之中,和露娜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圣剑和鲜血圣剑,都是一样的做法,都是把有着勇者潜质的人做成剑,那么按照道理来说,做出来的东西应该一样。甚至于,我的鲜血圣剑还要比后继型号做出来的所谓圣剑还要好,因为我的炼金术,绝对在他之上。”
露娜不想听这些,她现在脑子里闷闷的,怒火几乎要变成玛娜,伴随着她劈砍而出的圣剑落在亚当的身上。
该死的,这样的东西要怎么样才能杀死?裁决之光也没办法杀掉亚当,露娜只留下最后的手段——将全部的玛娜注入到圣剑之中,如此释放出可以堪比十三级魔法的一击。
代价就是露娜会直接进入到脱力状态,无法继续战斗,毕竟以十一级的身躯释放十三级的魔法,本就是很危险的事情。
理智告诉露娜不能那么做,因为她觉得即使那样也没办法杀死眼前的怪物,反而还会让自己陷入到被动的境地。
可是,可是,可是!
看着眼前套着莱德皮囊的银白龙人,露娜心中的杀意就止不住地涌出!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生物有着如此的感受,哪怕是面对魔人王?阿斯佩娅的时候,露娜也没有强烈到近乎癫狂的恨意。
在感性和理性的冲突之下,还是有大量的玛娜从露娜的双手涌入圣剑之中,现在,她每一次平平无奇的挥击,都相当于一个十级神圣魔法!
即使面对如此的攻势,亚当依然保持了冷静——他倒也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无法感受到什么,只不过现在的他转入到了防御阶段,只是以龙翼,龙尾,双臂上的骨刺交替泄去圣剑的力量,嘴中的话语没有任何的通知。
“那么,为什么圣剑和鲜血之剑会有那么大的差距,我一直以来,都理解不了。”
“后来我明白了,世界之树,是忒伊亚孕育而出的第二颗宝石,白之龙是第三颗,是忒伊亚孕育而出的第一颗宝石给予了他们这样的生命形式,让他们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那么,他们的根源是什么?他们无非也是一种生命演化而来的两种形式,什么是源头?什么是龙与圣树的根本?”
那些话语根本就不是问句,更像是亚当在解开自己多年以来困惑的释然。
这其中也听不出任何的逻辑性,就像是亚当在胡言乱语一般。
而露娜半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只是将自己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圣剑上的力量再次跃升,穿刺而来的圣剑形成了满天的剑影,瞬间就在亚当的身上开出了无数的窟窿。
一口气将对方刺成刺猬的露娜在亚当节节逼退之际,眼疾手快地将莱德的皮囊从亚当的身上拽了下来,被撕破的人皮缠在露娜的手中,单手握持的圣剑瞄准亚当的脖子,从裁决之光中缓过来的露娜再一次拿出了勇者超然的力量。
可是这一次,亚当单手便握住了圣剑的剑锋,捏碎了满天的黄金之影。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进化之树的一旁,背靠着进化之树的亚当展开自己的龙翼,无数白色的骨刺像是口器一般,在亚当的后背张开,咬住了进化之树。
形态稳固的圣树就这样转移到了亚当的背后,并且生长和浓缩开始沿着两条完全不同的逻辑开始同步展开,就像是......要开启第二形态一般。
“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忒伊亚孕育而出的第一颗宝石。那是一切的核心,是忒伊亚的核心,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但是,根据权限可以推测,除去龙与圣树外,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曾经接触过那个东西,那个人就是初代勇者。露娜是与众不同的,因此,我的后继型号仅仅凭借那么拙劣的手艺,就可以锻造出绝世的圣剑。”
背负起进化之树,亚当这样说着,龙尾和进化之树的树根缠绕到了一起,直直地刺向大地,与此同时,他将目光投向露娜手中的圣剑,全身的鲜血都在此刻躁动。
巨大无比的力量觊觎着露娜手中的圣剑,妄图为其沾染上沉重的血色,也就在下一个瞬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亚当看着依然保持着纯净白色的圣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为什么没有唤醒圣剑之中,初代勇者残存的意识。
露娜以直逼脖颈的斩击作为回应,“因为她的意识早就消散了啊!”
第63章 窃听?计划与白星之心
地上的战斗让整个白百合城都在晃动,即使是如倒影一般存在于土地之下的权杖会秘密基地,也在从头到尾地震颤着。
其实这种级别的战斗早就可以把白百合城夷为平地了,但是因为白百合城坐落在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的交界处,在索尔王国的设想之中,这里早晚要成为战场,因此在建造之初,就是以“堡垒”的要求而被树立起来的。
而被葡萄和芙芙从投喂材料之中救下来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也在这股震动之下,猛地抽动了两下,直接从地上挺了起来。
“已经醒来了吗?杰克殿下。”
葡萄注意到了那个猛然惊醒的男人,这样打了一个招呼。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哪里?”杰克看着在铺开的白色羊皮上捣鼓玻璃片的芙芙,又看了看身旁如同地狱般可怖的场景,愕然道,“难道我已经死了?”
“我在磨制镜片。”低着头的芙芙这样说道,“你也还活着。”
杰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沉默地看着那翻滚的血池,和悬挂在天花板上,不断落泪的半透明白色巨婴,“我真的活着吗?”
杰克其实也能算作圣教徒,在索尔王国,圣教的传播其实远比表面上看上去的广,老国王要的只是控制住这股力量,至于人们私下里信不信,信多少,他不在乎。
驻扎在和加杜尔王国接壤地的杰克当然免不了受到这股思潮的影响,更何况他从小就没人疼,更抵抗不了这种“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说法。
而眼前的场景,真的就和圣教虚构出来的地狱差不多,就是有点过于现代化了,没有那种原始的恐怖感。
这时候,葡萄向着杰克走过去,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这样啊......那这个就是现在的莱德吗?”
听完葡萄的讲述,杰克俯下身,看着银白纸片人身体中的少许肉团,有点迟疑地说道,“可是这个样子......真的还能活吗?”
“可以的。”
在白羊皮上,坐在一片卡萨布兰卡百合中的芙芙笃定地说道。
只不过这份底气并非来自于被葡萄看作救命稻草的魔药学,因为还原细胞的全能性这种事情,不仅芙芙做不到,就连当初创造出这项技术的大魔药师也做不到,因为这是单纯的理论推导,那个大魔药师觉得这样可以在技术更加精进的未来做到,因此才会记录到书中而已。
实际上这是只有理论,根本没有实践的一项技术。
但是,芙芙依然愿意相信它有用。
因为芙芙在占星术看到的莱德的命运并没有消散,各个节点都还存在,只不过是连接彼此的命运之线断裂了而已。
所以,芙芙觉得莱德有救,真正的死亡是彻底的消散,连命运之线都无法观测的那一种,现在的莱德就挂在那个边缘,只要自己找对了办法,就能把他捞上来。
“如果我能早点把打听到的情报传达过去就好了。”没想到五大三粗,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杰克突然就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叹了口气,“权杖会将自己的秘密基地已经全部转移到了白百合城,连带着自己的鲜血加工产线,权杖会的会长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听说是能和第零骑士团抗衡的角色,要莱德和他对决......也是难为他了。”
“你从哪里听到这么多的?”
芙芙不禁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这几句话几乎就把他们抵达白百合城上遭遇的一切概括了,虽说当初莱德的确是把第三王子当间谍扔过来的,但这情报探测能力也太强了吧?
“当然是从盾之公爵那里。”杰克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想要拉拢我,让我为他站台,就像是二哥为权杖公爵站台一样,因为他也不喜欢权杖会,因此就告诉了我部分情报。至于剩下的部分,是我自己在城堡里找的。”
莱德和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其实是老相识,两人在莱德还在大学里上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并且莱德也在第三王子的鹰之骑士团里混过,很清楚这位王子看上去是个狂战士,但实际上是个十分优秀的斥候。
这样的是为什么让他来这边充当间谍,那是因为莱德真的相信他可以做到,这可是鹰一样的男人。
“不过,之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去了盾之公爵大女儿阿?兰德的身旁,她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了,可能也遇到了事情吧。”杰克沉重地说道,“阿?兰德本身也有问题,她的住所附近有很多异常的迹象,我怀疑那个女人是血术士。”
“那你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才会被当场处决呢?”
“这个.....是我偷偷跟踪盾之公爵和权杖会会长的会面的时候......这也是盾之公爵默许的,只要我不暴露就可以。但是那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了一个词‘白星之心’ ,然后就被发现了,然后就没了意识。”
“白星之心?”重复这个词,芙芙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神秘,心弦都在被轻轻拨动,好像这个名字对于占星师有着巨大的禁忌,可即使感受到心悸,她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杰克摇了摇头,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这之后,和树根包裹在一起的龙尾像是长枪一般,从众人的头顶刺下,并且继续向着地底深处进发。
第64章 向下!翻转空间与融合力量
亚当的龙尾和进化之树的树根螺旋着拧成了那股向下的力量,在贯穿倒影之城后,还在一直向下,就像是要刺入忒伊亚的最中心一般。
而如同寄生一般,从银白龙尾的鳞片之下,不断伸出有些枯萎的枝蔓的进化之树,则是将枯骨一般的枝条伸向了倒影之城中的血池之中。
无数的藤蔓犹如痛饮鲜血的蛇群,从一侧蔓延而来,伸入到了血池之中,瞬间就将血池吸干,只在底部留下了一坨皱巴巴的,分辨不出是头发还是骨头残渣的混合物体。
悬挂于众人头顶的半透明巨婴依然在不断落泪,但是落下的眼泪也被进化之树的藤蔓一并借助,当作营养品一起纳入到了枝蔓之中。
简直就像是要吸干这座城中所有的力量一般。
甚至不止如此,在将血池舔舐一空后,藤曼们将目标对准了地板上的芙芙,几百几千条藤曼一齐倾轧而去——但是却又在即将接触到芙芙的瞬间,从她的身旁穿刺而过。
以最快速度将白羊皮披在身上,然后趴伏在地上,紧紧护住自己的那些魔药制作器皿的芙芙悄悄松了口气,她的魔羊曾经都是被她用各种魔药喂养而成的,原本是打算充当自己的耳目,但是因为几十年前到访的“贤者大人”的火焰魔法,导致芙芙的魔羊瞬间死亡了大片,虽然最后还是解开了误会,但死掉的羊就是死掉了。
没办法,芙芙不得不让死去的魔羊们再做出点贡献,只不过,如果让她把自己的使魔当作食物吃掉,那芙芙做不到,因此她只是把死去的魔羊剥下羊皮,清洗干净,制作成了羊皮斗篷和各种羊皮制品。
这倒是在日后为芙芙提供了不少帮助,因为魔羊皮有着几百种魔药的味道,只要披在身上,就连精灵都无法从气味之中分辨出芙芙的味道,更何况这些东西。
芙芙也被当作了卡萨布兰卡百合中的一株,进化之树的藤蔓并没有为难她,而是从芙芙的身旁静止穿过,像是一条条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前进的黑蛇,向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它们是在做什么?亚当是要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第三王子杰克·索尔选择要自己去亲眼看一看。
在葡萄和芙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力量只有六级的他伸出了双手,像是抓住猎物的鹰爪一般,一把就钩在了不断延伸的藤蔓之上,同时将身体放轻,任由藤蔓带着自己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他的胆子一向这么大,说到底这也是一支骑士团的团长,是镇守一方的人物,即便在现在看来在力量上毫无突出的地方,可是因为自身经历而磨练出的品行并没有因此而黯淡,莱德也一直觉得这是一位如鹰一般的人物,一旦看准了时机,就会牢牢抓住,绝不松手。
但是,事情并不像是杰克想得那样顺利,在冲出城堡,来到了倒影之城灰色的街道之后,那些挂着杰克的进化之树藤蔓却开始沿着各个方向进行拓展,它们就像是要在倒影之城中,以自己的延伸形成一套回路一样,疯狂地运动。
而在血池之中吸走的鲜血,开始在它们的内部不断地游走,就像是吞下巨物的巨蟒在消化腹中的猎物。
鲜血的流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血红色的光芒在这座灰色的城中闪耀而起,像是隔着镜子的火苗,对着靠近地面的“天空”显现出它的力量。
“是奥术魔法·翻转空间。”
冲出城堡,试图寻找安全位置的葡萄通过和数据库中情报的对比,立刻知道了进化之树的藤蔓是在试图以鲜血对奥术魔法进行模拟,从而释放出这个可以一瞬间就把这两座城市顷刻颠倒的魔法。
这就是所谓的翻转空间,九级奥术魔法,可以根据一条设定的界面,将位于两侧的空间的进行互换,类似于将水下的世界和水上的世界沿着水面进行对调的感觉。
这是一个听上去是很厉害的魔法,别说禁咒了,起码也会是十二级甚至更向上的水平,因为反转空间的释放面积最大可以扩展到一个国家,并且可以用炼金术进行辅助,对玛娜的要求并不高。
但是在魔法的评级体系中,这个魔法只能落到九级,甚至不算禁咒。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翻转空间没有任何的实用性。
不管在理论中,翻转空间有着多么强大的效能,可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人类能单单凭借自己完成如此复杂的操作,的确,它对玛娜的要求不高,但对于使用者的意识要求极高,想要使用就必须在脑子里先建立一个三维坐标,然后按照设定好的函数进行还原。
如果不借助炼金回路,那炼金术士这一个脑子,就算是玩到烧了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计算量;可如果借助了炼金回路,那不能移动的炼金回路就必须充当隔开两片空间的界面,又把魔法框死在这里,导致不管从哪个方向出发,翻转空间的局限性都过大,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了解到这一点后,当初查阅到这个魔法的莱德甚至觉得给它九级也有点水分,这种根本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和学术垃圾没什么区别,哪怕是想要水文章的学者,也不会把这种东西发在正经期刊上,挂个通讯作者都觉得是学术污点。
可是亚当可以做到。
他将进化之树移植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以此作为媒介形成可以活动的炼金回路;同时,作为前置型号的他,还有着超乎想象的计算能力。
地面之上传来了相应的指令,翻转空间在仅有的几个观众的注视之下,开始运转。
在琥珀色的光晕之中,那片存在于人们头顶,这座倒影之城的“顶”,虚假的天空,就在这样的回应之下被打开。
但是,地下的倒影之城并没有和地上的白百合城进行互换,进行互换的——是另外的东西。
数不清的人出现在了琥珀色的光芒之下,人之雨,开始倾注。
在惊声尖叫之中,向着地面摔去,而早已准备就绪的藤蔓向上翻出足以将人一个一个串起来的长刺,“接住”那每一个将要降临的人类。
“这......这......”
芙芙已经木然了,如果世界上有杀人魔的话,亚当绝对是能当第一的存在,因为就算是魔人也没有这个杀法,那个家伙已经完全把人类和非人当作了一次性的耗材,哪怕是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是为了更好地利用目前还活在白百合城中的居民。
盛大的杀戮在地下以最小的动静呈现而上,一份份鲜血经由进化之树藤蔓的吸收,又沿着来时的方向,被运输回血池之中,注入到那空掉的池子里。
只有人的血,是不完整的,于是,有了这一份原材料后,天花板再度打开,要向血池之中补充非人的血。
甚至,可以看到其中的咕噜。
第65章 降下!满溢与再生
“咕噜!”
芙芙连忙晃动手指,从两侧各出一条拽着地板的藤蔓,以近似于虎口夺食的方式,直接把将要从半空之中掉下的精灵和半兽人收拢到了一起,然后直接甩到了芙芙和葡萄的面前。
“咕噜,咕噜。”
查看着咕噜的伤势,芙芙急得团团转,她下来的时候只带了魔药的研制器皿,并没有带治愈伤口用的魔药,这下怎么办?
“咳,咳。”平躺在地上的咕噜却猛地开始了咳嗽,慢慢睁开紫色的眼眸,甚至以有点颤抖的动作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我还没事。”
这不过是嘴硬罢了,但咕噜的状态的确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因为亚当需要她的非人之血,所以就没有动她的血,而那些保留在体内的鲜血现在帮了大忙,此时此刻正在按照每个行刑官都必须掌握的鲜血魔法·血泵,让器官在濒临失控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正常运转,姑且将咕噜的状态稳定了下来。
“莱德呢?莱德呢?”
比起自己,掉落下来的咕噜看向了葡萄,就像是要找到点希望一样,满怀期望的询问道。
葡萄就又一次把莱德的情况讲给了咕噜,把莱德目前处于生和死之间叠加状态的事情告诉了她。
而听完葡萄的讲述,咕噜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些,她听不太懂,但只要不是死了,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也就看向了地上的其他那些非人。
在这里面,还能称得上“活着”的只有咕噜自己,因为她是最近才被混合到里面的,至于剩下的半兽人也好,精灵也好,死了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根据芙芙的初步判断,至少死了有半年多。
将那一张张脸扫过,并且和数据库中的情报进行一一比对,葡萄这样说道;“身份确认完毕,她们是去年抵达索尔王国的天大陆代表使团。”
“活着的价值没有之后,就开始使用死后的价值了。”咕噜默默地说道,“从某种程度而言,权杖会倒是足够一视同仁......不,其实都一样的。”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分多钟后,因为精灵和非人的血没有顺利融入到血池之中,导致落在血池中的眼泪没有吸收到设定好的鲜血,吸收一部分后直接沉底,一个接一个,再加上鲜血的消耗量小于现在进化之树摄取的量,让池子里的血越来越多,插在血池中的脐带也越吸越多,甚至满溢出来,就连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婴都因为过度充血而导致皮肤泛红。
直接冲出血池的鲜血将无数的卡萨布兰卡百合全部沾染为粘稠的血色,沿着芙芙和咕噜的脚踝而过,更多的鲜血,则是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渗入到了葡萄的纸片躯干之中,慢慢地向着保存在其中的莱德残骸靠拢。
而趴伏在进化之树藤蔓上的杰克看到的是要更加惨烈一些的情景,因为他人就在外面。他亲眼看着一个一个人就像是串串一样落在进化之树竖起的尖刺之上,可能上一刻还在洗衣做饭闲聊的普通居民,下一刻就被翻转到了地下的倒影之城中,被进化之树抽干。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就像是被人直接压到了底部一般,人皮裹着不好消化的骨头,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像是为进化之树的藤蔓们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外套。
杰克再也看不下去了,如此邪性的东西,当然不能继续留在世界上!
他用双腿夹住进化之树的藤蔓,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前移动,来到了藤蔓汇聚之处,这里就相当于是炼金回路的节点,只要将这里破坏,整个炼金回路就会陷入瘫痪状态,必须要有人进行维修才能重新使用。
看着四五根藤蔓连接在一起,杰克开始了自己的吟咏,“火焰,爆炸,光芒,三者成就此刻的力量。”
“灼热的火焰成为意志,狂猛的爆炸成为语言,刺目的光芒成为宣告。”
“如此出现,爆裂火球。”
完整的吟咏之后,六级火焰魔法·爆裂火球出现在杰克的手中,向着藤蔓的连接处按下,溅出凶狠的火光。
只是,被轰击的地方有些纹丝不动,毕竟一个六级的火焰魔法,的确不是那么强力,进化之树现在吞噬了不知道多少血食,早就强化到了无与伦比的状态,要是能被一个六级的爆裂火球打碎,那就真成了笑话。
杰克知道这一点,但他还在继续,甚至几乎要把手掌按在爆裂火球之中,浑身的回路都因为持续的出力而颤抖。
破坏一点吧,哪怕一点也好。
死死盯着眼前的藤蔓,杰克能听到自己心中的祈祷。
奇迹当然没有发生,因为力量就是力量,但是这时候,在他身上的那块灰盘,突然迸发出了一点力量。
像是干涸的河流之中重新出现溪水,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露,鲜血魔法的加持落在杰克的身上,让那个爆裂火球的威力骤然上涨,顺利地把连接在一起的藤蔓破坏了一部分,直接影响到天空中的魔法阵,让其出现了不小的晃动。
杰克却愣住了。
因为这股力量的来源是莱德,现在被启动,也就是说——莱德活了?
第66章 受肉?“莱德”与葡萄
灰盘是莱德的制品,里面是莱德分给他们的力量,既然现在能正常运转,那就说明莱德的情况肯定有所好转,或者就是梅迪斯从地上来到了地下。
后者肯定是不成立的,现在的梅迪斯正在和阿·兰德对峙,因此杰克才觉得是那个神奇的魔药师和莱德的使魔把他救活了。
然而,事情却完全不是这样。
甚至于,葡萄一度觉得莱德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
在血池的炼化工序被芙芙以强行减少“原料”后,落入血池中的眼泪,也就是由头顶上半透明巨婴产下的受精卵便无法按照设定好的工序,将自己加工到下一个状态,整个血池的鲜血消耗量大幅度减少,而更多的鲜血却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了其中,让血池中的鲜血开始不断地溢出,呈现出海浪拍击岩石的样子。
这里葡萄又犯了一个错误:它本以为只有亚当的红血和莱德的鲜血可以互溶,没想到就连血池中的鲜血也可以。
这种情况下,哪怕它有所戒备,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是根本无法区分出彼此的状况,于是仅仅在短短一瞬间,银白的纸片人就被鲜血染为了血红色,哪怕下一刻葡萄像是纸片一样飞起,试图进行躲避,那些从血池中蔓延过出的鲜血还是向着葡萄发起了扑击。
从血池中爆发的血线沿着笔直的线段,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连拐角都是标准的直角,以这样的方式追逐葡萄。
这样的天罗地网,只是为了捕获葡萄!
“葡萄,来我这边!”
在这时候,一道血剑的剑气呼啸而出,将空中的鲜血编网打得粉碎,尽管在下一刻它们便重新凝聚到了一起,可获得这个瞬间的葡萄还是来到了咕噜的背后。
咕噜现在的状态很烂,就像是一个没有被扎破的气球,表面看上去是好的,其实各个器官大出血的大出血的,衰竭的衰竭,只不过咕噜把这些都一一忍耐了下来,所以能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而已。
现在她必须上,因为芙芙正在拼尽全力,抓住稳固出城堡地板的自然魔法,不然的话,她们下一刻也会被推入到血池之中。
握住首席行刑官遗留下来的长剑,摆弄着并不是那么熟悉的武器,咕噜独自和漫天的鲜血维持住了短暂的僵持。
尽管此时此刻,内脏如同被揉碎般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更是一阵阵袭击着意识,但那个以标准动作,施展行刑官的那一套剑技的少女,依旧稳如磐石地伫立于此。
鲜血依附于长剑上,在咕噜的挥动中显现出绯红色的弧光,每一击都精准地斩断试图绕过她扑向葡萄的血色线条。
剑气与鲜血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和金属铮鸣。
而咕噜的剑速越来越快,她前段时间一直在飞空艇的训练场内锻炼自己的剑技,现在那份努力得到了回报,即使之前是使用超长柄武器的咕噜,现在也可以用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将像是无数条射线激光的鲜血阻隔在外。
但也只是这时候。
就算是铁人也需要恢复的时间,更何况是受了重伤后连一点应急措施都没有上的咕噜。
持续的剧烈运动加剧了内伤,咕噜感觉肺部像破风箱般嘶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在口腔之中蔓延,内出血让咕噜持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更是因为过度透支而僵住,腰部向下几乎要完全失去知觉。
能坚持到现在,只是因为咕噜在过去的人生里,一直是以残缺的状态存活,那种痛苦造就了她不亚于莱德的疼痛耐性。
可是,身体上的沉重是骗不了人的,只需要一个瞬间的迟滞——或许只有零点几秒,就能让现在看似势均力敌的场面瞬间崩塌。
这样的瞬间,在咕噜产生“这一道鲜血射线有可能拦不住的瞬间”——如期到来。
带有强烈贯穿力量的鲜血射线从咕噜的剑下擦过,在女孩的腹部开出了巨大的伤口,正中她身后的葡萄!
鲜血就像是就地涌出的喷泉,瞬间就将葡萄淹没!
“葡萄!”
完全放弃防御,任由鲜血射线沿着伤口从腰间切过的咕噜以最快的速度从鲜血之中抓住葡萄,赶在鲜血完全合拢之前,将其带出。
重新将葡萄甩到自己的身后,用体内仅有的暗影玛娜,使用十级暗影魔法·禁咒·幽邃之心,让自己进入到幽影态的咕噜徒手搓制黑洞球,“葡萄,你没事吧!”
“是,我没事情,咕噜大人。”
“?”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已经化作一团幽邃阴影的咕噜却猛地开始了鼓动,在这样的状态下,她的视野是360°,可以直接观测到身后的葡萄。
但是,甩出黑洞球,将面前的鲜血全部禁锢在半空中的咕噜却还是不敢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你,没问题吗?葡萄?”
“是,咕噜大人。”葡萄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还在重复自己的状态,“我的状态没有问题,master的身体组织也保存无误......芙芙大人,请问到底怎么了?”
看着这时候的葡萄,紧紧拽着城堡地板的芙芙也有一点失神。
因为在咕噜背后的,不是那个银白的纸片人,而是一个黑发而白瞳的少女。
那是一个有些小巧的女孩,虽然比芙芙高,但是比咕噜矮,身形苗条但轮廓略显单薄,缺乏真实血肉的饱满感,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可以说,她甚至要比恢复为精灵的咕噜还要纤细。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可见,胸口之前也没有多余的赘肉,手指更是纤细到给人一种随随便便就会折断的感觉,偏偏大腿要显得有肉一些,下半身要比上半身稳重很多,给人的感觉像是从下到上生长的时候,血肉不够用了,就糊弄着竖起上身。
她的皮肤也是如此,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苍白色,更像是金属的银白,却少了金属的冰冷感,肌肤光滑如精制羊皮纸。
同样呈现出白色的还有女孩的眼眸,双眼的虹膜是完全的苍白,瞳孔与眼白界限模糊,看久了总会有那么一丝非人感,令人心底发毛。
而与肌肤和眼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一头纯粹的黑发,长至腰际,发丝顺直如瀑布。
真正让咕噜和芙芙有这样诡异反应的,还是这个女孩的样貌。
她的下颌稍尖,嘴唇较薄,面容是秀美的类型,和某个人长得很像,并且是芙芙和咕噜都很熟悉,也很重要的人。
没错,就是莱德。
那个女孩的五官轮廓与莱德八成的相似,剩下的两成也只是因为面部线条更为柔和而产生的偏移,简直是女版的莱德。
而这个女孩,就是葡萄。
不再是银白的纸片人,而是在泛化的血肉之下,成为了一个人的样子。
至今没有安置外置摄像头的葡萄无法通过肉眼观测到外面的状况,它只知道芙芙和咕噜的表现都很不对,还以为是自己把莱德的身体组织保存的有问题,于是就在身上一阵乱摸。
然而也是这么一摸,让葡萄掌握了自己在外形上的变化。
它看着两只和人类近乎一样的双手,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成为了master?”
“更像是女性版本的。”
将自然魔法稳固到可以支撑住地板的芙芙终于腾出了手,她解开了披在自己身上的白羊皮,重新铺在地上,以精密的仪器继续打磨一个小小的玻璃片,顺便回答了一下葡萄的问题。
虽然她对葡萄身上的变化很好奇,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需要的器具全部制作完成,因为细胞还原是只在理论上可行的魔药学知识,导致芙芙必须现场制作需要用到的道具,包括八百倍的显微镜镜片和细胞切片保存装置,以及可以对其进行操作的“魔药之针”。
与此同时,她还这样对着葡萄说道:“葡萄,你先冷静,这样的变化一般是生理性的,可能和这些血有关系,如果不能进行有效控制的话,之后可能还会有二次的变化——葡萄!”
这话芙芙还是说晚了,因为这时候,那个银白的黑瞳女孩开始轻轻地颤抖,获得这样身躯的葡萄就和刚刚诞生在世界上的婴儿没什么不同,它除了自己原有的几个模块可以掌控之外,剩下的,那些填充在身的血肉完全脱离了它的控制。
现在在控制它的,是莱德。
准确来说,是莱德的生物本能。
外来的鲜血已经和莱德残留的身体组织相互接触,被葡萄固定在身体中的那些身体碎片,也在鲜血的呼应之下蠢蠢欲动,进而控制住了葡萄的身体。
毕竟,葡萄的控制权始终在于莱德。
“master,请您——冷静。”
如此重复着,葡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它的计算能力正在迅速衰退,几个重要的模块也相继停止运转,黑色的眼眸失去了全部的光彩,银白的肌肤上更是涌出一股血色。
被染成血红色的它,只是不断发出这样的请求:
“master,master,请您冷静,请您冷静。”
这样的请求当然没有作用,在极短的时间内,葡萄的身体开始充血膨胀,上一刻,它还是秀美的女孩,但下一刻,这副新的身躯就来到了失控的边缘。
也就是在这一刻,骇然的变化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接触到那股鲜血之后,莱德的身体组织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活跃,蠕动着开始再生。
但是,因为失去了大脑,心脏,回路和血管,现在的莱德根本无法自己的再生,被葡萄固定在体内的那些身体组织,每一个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再生,汇合在一起,便是在以极其疯狂的姿态进行扩张!
却是失控的扩张!
没有对身体的规划,没有预设好的形态,和血池中的鲜血相互交融的莱德的组织开始了无序的扩张,分裂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进行,只用了两个呼吸,葡萄的双腿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再保持组织块的形态,开始分化出不同的结构——有的扁平如膜,有的细长如须,有的团缩如瘤——而后开始相互粘连、融合,逐渐形成一个不断增生的肉质基底。
直至,成为一座没有任何形状的肉山!
肉山以葡萄为中心急剧膨胀,无数触须、肢体、器官的雏形从肉团中伸出又缩回,重量呈几何级数增加,在这样巨大的体积之下,咕噜的黑洞球都被碾碎,血池中的鲜血直接越过幽影化的少女,和那个占据了半个城堡的肉山建立起了联系。
更多的鲜血就这样直接输入到肉山的身体之中,输入到莱德的身体之中,分裂和扩张变得更加疯狂。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城堡古老的地板无法承受,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之下,石板轰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接着整片向下凹陷,边缘崩碎,随时有着塌陷的可能性。
已经控制不住了!
“master,master,请您冷静。”
望着那巨大的肉山,和其融为一体的葡萄只能重复这样的话语,似乎是希望以这种方式让莱德恢复理性。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葡萄,抓住我!”
而看着马上要被肉山吞入其中的葡萄,折返而来的咕噜解除了自己的幽影化,对着它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个黑发而白瞳的女孩,从肉山之中拉出来。
望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葡萄却做出了让芙芙和咕噜都大吃一惊的动作。
它挖开自己的胸腔,将莱德的胸腔组织放到了那只手中,随后,任由肉山将自己向内吞噬。
“葡萄!”
而在被肉山吞噬的前一刻,那银白长发黑眸的女孩看向咕噜和芙芙,这样说道:
“谢谢您的好意,咕噜大人,但现在请您保护好芙芙大人,让芙芙大人可以做出魔药......至于master,就请暂时交给我吧。”
哪怕变成这样,葡萄也不会和莱德分开,莱德就是它存在的意义,从葡萄诞生的时候开始,它们就不会分开,哪怕来到世界的尽头。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第67章 他是什么?生命与血包
在仿佛骨骼粉碎的断裂声中,直径超过十米的肉山连同它下方的大片地板,轰然坠向下一层空间。
血池的深度超乎想象,和肉山裹在一起的葡萄测量了许久,才听到轰然坠地的声音。
这里有一点和常识相反,那就是成为肉山的莱德在这个过程中,反而是向着地面靠近的,因为倒影之城之中的一切都是颠倒的,这座城市在本质上就是用炼金术切割出来的一片颠倒空间,处在其中的人们连正常的感知都建立在设定好的炼金术上,就仿佛误入另一片异世界那般。
九级奥术魔法·翻转空间更是翻转了一切,将所有人的感官继续维持在了错误的方向。
但是,那种东西只针对有脑子的生命。
现在的莱德,不管是心脏和脑子都没有,甚至连回路都没有,就是一团纯粹的肉,这样的手段对他一点作用没有。
从错误的感官中摆脱,肉山还在向下——按照正常的感觉,就是在向上撞击,试图回到地面之上,从倒影之城中逃离。
“master,master,请您不要再向外了!您现在的最需要做的事情,让自己恢复!请您等待芙芙大人的魔药!”
被肉山纳入其中的葡萄被夺走了所有莱德的身体组织,刚刚得到的少女外表也在瞬间溶解,它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圆球状态,尽可能地拉住那些不断向前的肉块。
它不是有机生命,现在的莱德也没办法把它吞噬,但即便只剩下本能,莱德依然在把葡萄当作自己的一部分,因此肉山只是拿走它体内保存的身体组织后将其保留在了身体里,让葡萄姑且能操控一点点现在莱德的动作。
葡萄知道,现在不能出去,上午的时候被亚当一击打碎,的确是众多巧合因素叠加在一起的结果,其实只需要规避他的鲜血魔法,剩下的只需要把他当作一个全系十二级,炼金术也和莱德一样可以直接释放的龙人就可以,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的莱德别说当亚当的对手了,只要出去,估计瞬间就会被亚当再一次彻底打碎,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于是,为了拉住莱德,葡萄直接暂停了自己除了人格模拟模块外的所有模块,把算力都压在了变形模块上。
仿佛盛开的银白百合,银色的光芒从肉山深处绽放,形状近似于百合花的花瓣,覆盖在了不断向上攀岩,拟化为章鱼触手一般的肉团上。
随后,在葡萄的极致计算下,每一片花瓣都在进行极致的发力,葡萄从肉山的内部进行牵引,把肉山的肌肉全部拉紧,这才堪堪拉住了那些重重拍击在墙壁,不断撞开道路的肉团触手,勉强起到了指引烈马前进的缰绳的作用。
在葡萄的拉引下,肉山不断下坠,但触手还在疯狂地挥舞之中,以绝对的力量,将面前的障碍一扫而空,直接露出了倒影之城的街道,不仅能看到地上的进化之树,还能看到趴在上面,连自己一块点燃,然后抱在进化之树藤蔓上一起燃烧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翻转空间的魔法已经形成,这一点无法阻止,但是杰克·索尔现在在破坏进化之树藤蔓的节点,以及竖起的树刺,这样起码能让掉下来的人不会当场被戳死吸收掉。
虽说自己不是炼金术士,但小时候,杰克和自己的弟弟,第四王子常常在一起玩耍,那个家伙小时候就对炼金术分外感兴趣,因此杰克自己也有一点底子,尤其是到了和加杜尔王国的边疆后,也和炼金术士打过不少交道,因此也能大致看明白进化之树是想要做什么。
这完全就是树根,树根在从倒影之城中汲取养分,养分便是活在白百合城中的人们,而一旦获得充足的养分,可能就是那根直愣愣刺入更深处的龙尾要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杰克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这也是在救人。
进化之树分化出的藤蔓智能水平很一般,不会再去看那些被他救下的人们,也许只是觉得数量很少,不值得浪费力量再去刻意捕捉,因此还在着重捕捉那些被传送而来的人。
而听到那仿佛山崩地裂的声音之后,杰克也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吃惊地看着那几乎要把另一半空间都填满的肉山。
这样的东西,他完全没见过,因为实在是太猎奇了,就和一个没长出形状的胚胎一样,还穿着银白的装甲。
看似控制住了局面,让莱德留在了地下的葡萄,却在这时候,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肉山在快速地坏死。
没有心脏和大脑,现在再生出来的都是些说不上来什么部位的组织,细胞的分化完全是混乱的,而后更是不管不顾地杂糅在了一起,成就了这座巨大的肉山,但是,大面积的肌肉缺氧,在剧烈的活动下让肉山内部开始了大规模的组织坏死。
鲜红转为赤红,最后变为褐色的组织,那些从血池中吸收的血液都在此刻消耗完毕,在龙血和红血都缺失的情况下,这座看似庞大的身躯,实际上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越是如此,肉山之中,那股纯粹的生物本能越是强烈。
变得完整。
这就是莱德目前仅有的本能。
他能感受到自己变得破碎,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他能感受到自己就像是一团没有薪柴的烈火,越是这样,生命的本能越是强烈。
变得完整,变成完整的生命。
目的,仅有这一个。
在如此纯粹的意志下,在大范围缺氧坏死的组织的影响下,挂在墙壁上的肉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身躯,那柔软的粉红色身体开始崩裂出数不清的碎片,纷纷掉落的肉团,和从“天上”——也就是地底深处以翻转空间直接传送而来的人们形成了对冲。
噼里啪啦的肉团沿着反方向掉落,像是下了一场肉之雨,最小的肉块都有半个人那么大,倒影之城的灰色从另一个方向继续被冲走,就像是两头龙在以自己的方式占据领地一般。
而对此反应最大的,是进化之树的藤蔓。
能接在亚当身上的东西,智能肯定不会低,不对被杰克救下的人们动手的原因也如他想的那样,单纯是效率至上,不值得为了几十个几百个人单独开出新功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纯度而言,从“地下”飞上来的肉块远比那些从地上瞬间传送过来的人们强得多,人还有头发骨头什么的,实际算一算,损耗率也不低。
而莱德抛落的肉团就真的就是一团肉,刺破之后就是满满的鲜血,明显是这边要加符合进化之树的要求。
两者相互比较了一番,进化之树果断选择了后者。
一时间,对着天空深处树刺的藤蔓们纷纷调转了方向,更加粗壮,如尖塔一般的木刺从铺设的道路的一侧贯穿到另一侧,接住了在肉山疯狂击打下掉落的石头和肉块。
能看得出,因为这些“惊喜”一般的额外肉团,让进化之树收集到的鲜血近乎翻倍,输送到城堡之中的鲜血再一次将血池填满。
与此同时,更多的精灵和半兽人被从上方释放出来,作为补充扔到了血池之中。
这一批次保存的时间更加久远,全是死了很久又被冷藏保存起来的,咕噜没有从那些掉落的精灵和半兽人里感受到一丝一毫活着的感觉,目测死亡时间都在一年以上。
想想也是,既然权杖会有索尔王族的背书,那么几十年来应该弄到了不少半兽人和精灵的尸体。
像是重新开煮的大锅,鲜血注入,非人落下,血池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半透明巨婴落下的眼泪也得以正常吸收鲜血,然后消失在血池的底部。
不过,因为莱德的下坠,导致血池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从那里,咕噜用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被涂上颜色的血色眼泪运输到了下一个地点,根据地点推测......就在城堡的底部。
咕噜想去看一下,但是解除幽影化的她现在浑身剧痛,为了缓解痛觉,她从地上拔起几朵卡萨布兰卡百合,掰掉所有的花瓣,只把根茎全部塞到了自己嘴里。
咀嚼出苦涩的汁液后,咕噜又把嚼成一团的根茎全部吐了出来,把汁液全部咽下,身体逐渐麻痹,连痛觉也消失。
卡萨布兰卡百合这东西,咕噜熟悉得很,因为这是加杜尔王国里最重要的商品,几乎没有哪个加杜尔人不清楚卡萨布兰卡的各种功效,以前在审判所的时候,这对于行刑官们也是一门单独的课程,就是分清楚卡萨布兰卡各种部位的效力,在必要的时候,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方式就可以发挥出最重要的功能。
以卡萨布兰卡百合根茎的汁液止住会干扰意识的痛觉后,咕噜深吸一口气,趴伏在地的女孩再一次变为漆黑色,幽邃之心在她的胸口之中缓缓地跳动,以此维持住了少女的幽影身姿。
然而这她想要下探下去进行调查的时候,那深坑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紧紧抓握住了边缘。
随后,一群看上去十分年幼的孩子,从大坑之中爬出。
那些孩子每一个都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但是身边释放着可怕的鲜血气息,在爬出的瞬间,便在他们的身上凝聚为鲜血的盔甲和武器。
在离开大坑的时候,也就把咕噜和芙芙当作了敌人,发起了冲锋。
如此年幼的敌人......咕噜倒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抬起手就是斩击,剑锋划出深邃不可见的幽影,直接盖住了血术士们的鲜血。
在幽影化下的咕噜能无咏唱地使用七级以下的所有暗影魔法,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从身上撤下一块凝聚为更高级的暗影魔法,对付眼前这群毫无战斗经验,只是凭借本能在进攻的孩子,完全不是问题,咕噜一个人就能完全压制,根本不会让他们影响到一旁的芙芙。
唯一诡异的地方是,在和咕噜对战的时候,伴随着力量的使用,那些孩子在快速的老去。
原本是四五岁的样子,几十秒后就变成了六七岁,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十岁,如果用到了更多的鲜血,那么这个进程就会被加速,可以瞬间变成十七八岁,好像他们的鲜血都是设定好的容量,没有再生能力一样。
类似的人,咕噜知道一个,那就是权杖会的副会长,死了已经有七个月之久的索尔王国宰相法洛斯。
那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些东西,和法洛斯如出一辙?
前额上满是细细汗珠的芙芙没有抬头,她不关注任何外面的事情,现在正专心致志地研磨着镜片最后的部分,随后急匆匆地趴在了白羊皮上,在一堆零件里,快速地把显微镜组装了出来。
显微镜对于魔药学而言,就等于炼金台对于炼金术,都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只有完成了这个,才有能对细胞进行操控的基础。
在显微镜安装完成后,芙芙又立刻去着手制作莱德的组织切片,这个过程更是不能有一点手抖,不然就会破坏掉细胞的完整性。
只是重新汇聚于此的鲜血,又将莱德吸引了过来。
在抛掉大部分坏死的肉块之后,现在的莱德从肉山的规模变小了很多,但他依然需要鲜血,大量的鲜血,于是这一次,他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重新来到了大坑的深处。
也是在这里,葡萄看到了那些不断向上攀爬的孩子。
或者说——“血包”。
为了应对入侵的芙芙和咕噜,巨婴落下的眼泪,在经过之后的处理之后,再一次被运输了回来,从巨大的眼泪变成了胶囊大小的血团,也就是莱德和葡萄之间见过许多的“血包”。
血包在喷出之后,一个一个地快速分化,成为人类的样子,不需要母体就可以直接进入到成体状态。
而莱德以触手拉住了每一个试图向上攀爬的血术士,粗暴地将他们塞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进行完全的消化,从一团鲜血变成另一团鲜血。
和莱德融化在一起的葡萄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亚当的龙血和血池中的鲜血可以绕过它的检测,直接和莱德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因为在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东西,虽然作为“配料”的大部分鲜血来源不一样,但最主要的几种鲜血是一样的。
现在,莱德是什么这个问题,终于解开了。
既不是神秘的龙人,也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只是一个血包,为了供血而诞生。
仅此,而已!
第68章 血包?特殊的人与平庸的人
血包。
这是权杖会为了供应给血术士们鲜血而制作的超高浓度的浓缩炼金制品,虽然仅仅有一个胶囊大小,但其中的鲜血含量经过提纯,可以瞬间释放出巨量的鲜血,至少可以等量为三个成人的鲜血,品质好的更高,最好的那一种一个血包里面就是几百人份额的鲜血。
对于血术士们而言,这是绝对的利好,从前血术士想要获取鲜血,不仅要自己现杀魔法师,还得自己消化一番,而且鲜血这东西就和玛娜一样,用完了就必须再次补充,想要随时随地补充还得扛着尸体到处跑。
而血包的出现,直接让血术士们进入到了工业化时代,战斗力飙升,可以说,如果没了血包,权杖会的血术士和其他的血术士没有任何的区别。
是血包区分出了权杖会的血术士和其他的血术士,如果普通的血术士得到血包,那么一样可以把自己的力量提升到和全张辉血术士一样的级别。
真正重要的,只是血包,这才是在会长不作为,整天装死搞研究,副会长要么在当二五仔,要么也是研究人员的情况下,依然能把权杖会支撑为一个可以和奥尔卡纳王国周旋这么多年不被拿下的血术士结社的力量。
然而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过是亚当为了探索生命与进化的奥秘所产生的失败作品,从本质上来说,依然只是他研究的残次品。
在吃掉深坑底部的血包们后,莱德的体型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他又一次将深坑底部填满,将沿着深坑向上攀爬的血包也一并吃掉。
对于他来说,那些由血包催生而出的血术士就是皮薄馅大的包子,而面对莱德的吞噬,血包们也毫无反应,因为在他们的感受之中,这也不过是另一个长的巨大一些的血包而已。
将血包们一扫而空后,莱德还不满足,膨胀的躯体完全堵住了深坑,甚至挤了上去,将被咕噜斩杀的血包也一并拖入到了自己的躯体之中进行融化。
血包们的皮肤被融化,鲜血并入莱德的身体之中,巨大的肉团像是注水的气球一般,瞬间又在上方突出了一届长长的、仿佛手臂大臂的肉团,重重摔落在城堡的地板上,将卡萨布兰卡百合横扫而过去,连这些百合花上沾染的血迹都一并吞入身体之中。
“莱德......”
幽影化的咕噜愣愣地看着那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生物,还是很难把他和莱德联系到一起。
之前的人偶也好,龙人也好,巨龙也好,虽然是脱离了人形,但还是能透出那个少年的意志,可是眼前这个东西......
混沌,无序,血腥,扔出去说是亡灵生物或是血术士的决战武器都有人相信,就是不能和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在将血包尽数吞噬之后,莱德稍稍安静了下来,葡萄却知道,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莱德又进入到了新的死循环中。
没有为身体供氧的器官,让莱德庞大的肉山身躯在不断地坏死,甚至越是活动,快死的速度越快,为此,他只能不断不断不断地去狩猎那些血包,用他们的鲜血把自己养分耗尽的鲜血替换出去,但是这样一来,血包们劣化的鲜血又进入到莱德的身体之中,让莱德继续以失控的状态不断增值扩张。
现在他的身体再生既不是龙血的作用,也不是红血的作用,全是因为血包里的那股劣化的鲜血。
那股鲜血和正常的鲜血完全不一样,鲜血的增值速度被拉到了几乎一百倍,肉体的成长速度也是正常人的一百倍,衰老的速度......也是一百倍。
曾经体现在梅迪斯身上的鲜血劣化现象,又一次在莱德的身上重现,并且势头远比梅迪斯当时凶狠得多。
因为梅迪斯只是拿走了莱德一个人的鲜血,作为长寿种,那股劣化的鲜血只是让梅迪斯的生命历程压缩到了和人类几乎一样而已,而且那可以让身体快速成熟的劣化鲜血也让她得以用超越正常血族的速度提前发育到完善的姿态,也将自己的红血容纳到安全范围。
可莱德不是,莱德相当于是拿走了梅迪斯的红血,这才把血包的寿命延长到了正常人类的程度,而现在既没有红血也没有龙血,用不了多久,莱德就必须再次用大量的鲜血填补自己死掉的血肉。
葡萄想要阻止,可是,没有大脑和心脏,莱德不管变得多大都是只是个肉团,葡萄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得不到介入莱德身体的许可,因为对方连回复的器官都没有演化出来,神经都少得可怜,它完全无法介入。
这要怎么办?
在葡萄的人格模拟模块都要烧冒烟的时候,肉山化的莱德的鲜红外表暗了一度,这就代表血中的含氧量在快速降低,莱德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现在急需要让自己变得完整,想要变得完整就需要鲜血——
地板被莱德彻底掀翻!
看得出来,曾经的知识还在莱德的体内残留着一切,炼金术士的本能让他直接把藏在倒影之城内部的炼金回路都扯了出来,设计精妙的城堡被莱德打得粉碎,回路被他蹂躏成一团又一团的黄金,不能吸收的东西被他直接推到了一旁。
隔绝一切的回路被破坏之后,城堡的另一侧终于显现在人们的面前。
这座城堡就是权杖会制作血包的起点,只不过,终点也是这里,在环绕着城堡的众多区域,被亚当用炼金回路分割出了无数不可察觉的区域,每一个部分对应着血包的一个加工过程,当每一个流程都走完之后,半透明巨婴落下的眼泪也就变成了吸满了人血的血包,沿着运输链条储存在了城堡的“地下”——也就是靠近地表的那一侧。
粗暴地破坏一切,地板之后,城堡也被莱德拆掉了大半,它沿着城堡攀爬,一路向上,破坏着,将一切的一切展现出来。
半透明巨婴的勾点也一样被莱德破坏,那个巨婴于是重重摔落在了血池的位置,发出了像是橡皮玩具落地的声音,紧闭的双眼还是没有睁开,但竖立在这片空间中的脐带全部掉落,不再继续支撑着这个巨婴。
而在她原本存在的位置,莱德直接把自己的血肉插进去,然后充血膨胀,硬生生地从其中拽出了长蛇般的黄金回路,而后更是一个重击,拍碎了那片伪装!
在巨婴原本位置的身后,就是血包用于最后一道加工的场所,如同胚胎一般的血包们在经过对应的处理,脱去多余的水分,从拳头大小的胚胎压缩为拇指大小的胶囊,然后装在盒子里,静静等待血术士们的使用。
而因为莱德的入侵,现在最后一道工序已经自动暂停,所有的胚胎转到了另一道产线,在那里,通过短暂的浸泡,让胚胎恢复活性,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化成人类——也就是所谓的血包血术士。
而这,也是莱德。
在本质上,在开始的状态,他们都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莱德活着从里面出来了,因此才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在葡萄扫描过了整个的血包产线之后,它就明白了莱德身上的每一个特殊性。
为什么莱德有着龙血的耐性?能容纳校长大人的龙血?甚至可以龙化?
那是因为血包在最开始就是为了辅助亚当回归生命本源的测试,直到现在,血包的配方里也有亚当少量的龙血,不仅如此,在最后的二次吸血过程中也有亚当的龙血,也只有忍耐过亚当的龙血的血包,才能进入到下一道工序。
亚当的龙血就在血包中作为撑起一切的基底,因此,每一个能活下来的血包,都有着龙血的耐受性。
这也是为什么莱德在白银之杯下,变为巨龙的时候,并不是黑色的龙而是白色的龙的原因。
那为什么莱德在被捡到的时候就是五六岁的样子?但自己还没有之前的记忆?
那是因为那时候的莱德大概率是真的刚刚出生的,虽然看上去是五岁,但按照鲜血劣化的速度来计算,大概那时候刚出生两个月,所以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再向下调整五岁才对。
为什么莱德甚至可以兼容芙芙和咕噜的非人之血?按理来说,红血只能兼容人类的血,非人的血是不会被红血影响到的。
那是因为血包就是所有种族的鲜血混在一起,杂糅而成的,所以莱德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拥有所有种族鲜血的兼容性。
为什么莱德拥有全系玛娜的适应性?还拥有标准到和教科书一样的回路?
因为那副回路就是亚当自己回路的简化版本,拥有全系玛娜的适应性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可以为权杖会血术士们提供鲜血魔法之外的能量。
仅此而已。
所有的事情,都是仅此而已。
只是因为莱德是一个血包,因此他才会拥有这么多和人类迥然不同的特殊性。
但是,这份特殊性真的特殊吗?
他所谓的“特殊性”,只不过是按照设计图,从流水线上一个一个又一个赋予的特性而已。
所有的血包都有这样的特性,这里的每一个血包,都有着和莱德一样的基础,工业化生产出来的“道具”,还期望自己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甚至,莱德连鲜血倒影都不是,鲜血倒影还是亚当自己做出来的,他只是一个血包,一个在流水线上被制作出来的道具。
曾经宰相法洛斯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他和莱德是兄弟,弄得莱德还以为这家伙和他有着某种亲缘上的关系,还调查了一番这家伙的来历,哪怕是什么都没找到,还误以为是权杖会内部有自己的亲人,甚至还考虑到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杀人狂魔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这些问题都有一些可笑了。
莱德和索尔王国的宰相法洛斯的确算得上是“兄弟”,这些正在被他疯狂吞噬的,从血包中孕育而出的劣化血术士也是他的“兄弟”。
他没有父母,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只是必要的素材集合到了一起,然后出现的东西罢了。
很多看似无法理解的事情,实际上反而遵循着最基本的原则,原来大家一直都在实话实说。
这些刚刚诞生的家伙对莱德来说和那些封存的血包没什么区别,他生生地挤入到其中,开始了暴风吞噬,全部吸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进行融化。
吸收,吸收,把一切都吸收!
变得完整!
在这种极致的撕扯下,葡萄都被从莱德的体内甩出来,几万种来源不同的鲜血在莱德的体内重塑,它根本找不到融合的地方,因为那些来源完全不一样的鲜血已经超出了葡萄的处理上限。
再生,毁灭,再生,毁灭!
好在在储存的血包之中,莱德找到了精灵和非人们的鲜血,有了这样的鲜血进行补充,它的外表再一次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粉红色的肉团,现在在外表之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犄角,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了肉山化的莱德的身上,可以看到有半羊人的羊角,牛头人的牛角,豹人的尾巴,鱼人的腮......几乎都是半兽人的特征。
精灵和人类的特征体现在他内部的身体之中,所有的器官几乎都是乱长的,肺叶上长满了精灵的耳朵,人类的牙齿沿着摊开的骨头长在了两侧,像是一条游动在莱德身体里的骨头鱼。
如果说之前的莱德是一座纯粹的肉山,现在这座肉山就有了分化的趋势,看上去更加的骇然,因为所有种族的特征出现在了一个生命的身上。
就像是传说中,锻造一切生物特征的熔炉百像之焰一般。
飞下的银光被咕噜抓住,在地上的咕噜仰起头,默默地看向那个疯狂的肉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在现在从莱德的身上感受到一点点的悲伤,哪怕知道现在的莱德不可能有这种情绪。
可是,在芙芙做出对应的魔药之前,她们只有看着的份儿。
“要是有红血就好了。”
咕噜低声说道。
如果红血的话,起码能让莱德不再以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产生鲜血,红血可以以近乎无损的方式分化鲜血。
而也就是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一只捏着血色玻璃管的小手出现在了咕噜的眼前。
是伊娜。
第69章 抵达?办法与审判
地下这么大的动静,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地下正在发生大事。
原本亚当是建立了一整套完整的炼金隔绝回路,可以把地下的倒影之城完全封闭起来,但很可惜,那些炼金回路都被肉山化的莱德拆掉了,黄金也好,白银也好,其他的贵金属也好,用于铺设回路的金属要么是被团成一团滚到了一旁,要么就是在莱德无意识地行动下套在了身上,成为他身上的一点点装饰品。
亚当也察觉到了地下的状况,但是现在的他还在和露娜进行决斗,抽不出手对倒影之城进行修复。
最关键的是,他对自己的炼金术抱有绝对的自信,他不相信自己的炼金术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莫名其妙的家伙拆掉。
这可以说是自负,也可以说是自信,毕竟亚当的炼金术就是和巨龙一个级别的,甚至要比奥尔杜隆校长大人还要强,更不要说莱德了。
更何况,现在直插地下,提取鲜血的进化之树还在源源不断地提供鲜血,这就代表倒影之城作为血包炼化基地最主要的功能没有受损,“圣母”也没有受损,亚当也就只是当作是有几只处理不当的“老鼠”在作乱而已。
不管怎么样,他设下的那些炼金回路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开,这不是巨龙的炼金术,走的方向和巨龙们完全不一样,哪怕是第二代龙人奥尔杜隆或是他认为的第三代龙人“莱德”也做不到这一点。
只是,这个过程就是这么顺利。
作为一个血包,莱德一样有着亚当的龙血耐性,这就让他们的鲜血是可以相互溶解的,因此亚当可以以近乎秒杀的形式破开莱德的龙人化,轻松地将这个棘手的敌人解决。
但是,硬币都有两面,更何况一件完整的事情呢?
既然莱德的身体可以因为他的鲜血而崩溃,那么莱德也可以在只凭借本能的情况下,让亚当引以为傲的炼金术变成美丽的废物。
那些设计精妙的炼金回路,在莱德以灌血的方式下,连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就被莱德直接撬开。
而在内部的炼金回路被一一拆解后,维系在倒影之城外侧的防御迎来了彻底的崩溃,之前葡萄也只能绕着走了很久,最后从正门走。
而能察觉到地下不对劲的伊娜却能直接用魔法破开,然后跳下来,沿着道路顺利找到这一边来。
“伊娜。”
咕噜没有奇怪于伊娜的到场,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肯定是都要来的,因此她轻声问道:“大家都来了吧?”
“嗯,现在白百合城中的,是我,梅迪斯和露娜姐姐。露娜姐姐在和权杖会的那个人对阵,梅迪斯是去和盾之公爵的女儿对阵,我来找莱德。然后,馆长,大骑士长和教导主任他们去了外围的城市,血族们也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在清剿完外侧的血术士后,血族会和我们会合,其他人留守在原地,因为现在,奥尔卡纳王国还在和索尔王族对阵。”
用力地点头后,伊娜以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口吻汇报了现在地上的状况。
这也是咕噜喜欢伊娜的原因,这个女孩虽然是贵族的女儿,但是做事十分的有效率,说话也是条理清晰,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几句话就可以让人得到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和她那个说话总是说半截的老爹完全不一样。
过去在审判所的时候,咕噜常常遇到半天都说不明白话的人,时间长了,能遇到和伊娜这样说话明白的人,都能感到情绪在缓和。
而在一口气说完地上的事情之后,伊娜便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那一座还在疯狂膨胀的肉山,有点迟疑地问道:“那个,难道是——”
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了那个是什么,但是,莱德和这东西的形象实在是差距得过于离谱,伊娜还是没办法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是莱德。”咕噜捏住了那递来的血瓶,抬起头看向那还在蠕动扩张的肉山,“他被打爆了心脏和大脑,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没有死,但是也很难说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伊娜的心口一紧,她急忙问道:“那是不是用梅迪斯给我的这些鲜血,就可以把他复原?”
“这个......”
咕噜看向了身后的芙芙。
上一次莱德能复原心脏也是因为有着芙芙的魔药学知识,这一次能指望上的也只有芙芙,咕噜对魔药学仅限于调制紧急止痛药,半羊人的那一套魔药学,对她来说实在是过于遥远。
趴伏在白羊皮上,以最快速度制作好鲜血切片,挑选出合适的胸腔细胞的芙芙没有抬头,她仔细观察着八百倍下的显微世界,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
显微镜组装起来了,胸腔细胞挑选出来了,鲜血切片制作好了,可是下一步要怎么做——芙芙就不知道了。
关于细胞还原这项技术,她也只是看过,不仅是芙芙仅仅看过,甚至在那本看过的书籍里,也只是相关的概念,比如“利用细胞的全能性,将细胞还原到最开始的状态,然后定向诱导,实现器官的分化”——仅此而已。
就这么一句话。
完全是浮在理论上的技术,从前也没有半羊人实现过,这只是一种设想。
之前芙芙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冷静那么镇定,也只是为了让咕噜和葡萄能冷静下来,如果所有人都乱了阵脚,那就真的要完蛋。
如果连牧羊人都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情绪,那么她手下的羊群也一定会惶恐不安,四散奔逃。
但是对于芙芙来说,那也不过是强撑住的样子。
临阵磨枪是不行的,不会的知识就是不会,理解不了的知识就是理解不了,没有经历过实操的技术,想要一次复现,实在是太难了。
“做不出来吗?”
看着紧紧握住显微镜,但就是没有下一步举动的芙芙,咕噜低声问道。
“......”
芙芙抬起了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晶球上,小小的手按在了水晶球上镶嵌的伴生水晶上,显现出蓝色的光芒。
芙芙已经开始寄希望于占星术了,这份态度就是她的回答。
咕噜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的她已经比刚刚被扔下来、看到莱德那个样子的时候冷静很多了,因此现在的情绪还算是稳定,幽影化的身躯只是在轻轻地颤抖。
可是旁边的伊娜就不一样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尤其是察觉到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之后,她还以为是要用到另外的东西,不只是咕噜说的红血,于是急忙把梅迪斯交给她的另一管鲜血拿了出来,“我已经把两瓶鲜血都带来了,莱德的,和梅迪斯的红血,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这瓶浑浊到极点、已经发黑的鲜血,就是当年莉莉安和马塞尔从莱德身下的草丛上刮下来的,之前交给了莱德保管,莱德研究不出什么后,就给了馆长让他研究,馆长也研究不出什么来,但又觉得这东西挺重要的,就又交给了梅迪斯,之后又由梅迪斯交给伊娜,让它归于莱德的身上。
“这个......还有活性吗?”
也算是半个血术士的咕噜摇晃着那一瓶比起鲜血,更像是凝胶血块的血。它的颜色已经暗红到了一定程度,咕噜只在死了很久的家伙身上见过这种颜色的血。
“可能有用吧?”伊娜满怀期望地看着咕噜,“应该会有用的吧?对了,咕噜姐姐,要不要我们现在先去把红血给莱德注入进去?如果有了梅迪斯的红血,那么是不是就能好一些了?”
“......”
咕噜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她刚才的话完全是下意识地猜测,她不知道这样做会好还是会差,因此——
沉默。
三人都在沉默,好在现在的莱德在吃饱之后,不再那么狂躁,肉山一般的身躯在发生着各种样子的变化,有的地方插了两条腿上去,有的地方密密麻麻长满了手臂,有的地方皮肤生成了一层又一层,像是皮甲一般叠在了一起......但就是看不到大脑和心脏生成的趋势。
他的形状也越来越奇怪,从最开始如山的肉团,有了渐渐向着动物进化的趋势,尽管是很畸形的动物。
不管是伊娜还是芙芙还是咕噜还是葡萄,大家都在想办法。
是炼金术吗?是鲜血魔法吗?是魔法吗?是魔药学吗?是占星术吗?
到底是什么,可以破局的?
这股沉默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进化之树的藤蔓在这段时间已经将莱德脱落的肉块全部吸收完毕,巨量的鲜血压缩到了进化之树的内部,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释放到血池中,而是直接留在了进化之树里面。
因为这一部分的鲜血和血包的成分完全一样,蕴含着所有种族的遗传因子,正是亚当需要的东西,因此进化之树直接就把莱德的鲜血被认定为是“血包”,吸收后用于倒退生物进化的历程。
现在,那股鲜血用完了,进化之树便重新盯上了落在地上的平民,以及城堡——现在只剩下一面墙和几个架子——里的莱德。
当然,比起那几十一百万被转移到倒影之城中的普通人,吃掉了那么多血包,获得了近乎百万人级别鲜血,混杂了所有种族,并且吃的几乎都是魔法师的莱德,在进化之树的眼里优先度更高!
进化之树灰色的藤蔓向着这边奔腾而来,甩开了趴伏在上面的第三王子杰克,一瞬间就将崩裂的街道再次铺平,只是为了啜取莱德的鲜血!
而现在城堡里的三人,还有点战斗力的就只有伊娜了,那个年幼的女孩在丢失掉魔法杖后,头发便不再梳着单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冰霜伴随着她低声的吟咏,从她的鼻息之下涌出,存在于她飘动的淡金色发丝之下,缓缓成就了一个巨大的冰霜巨人。
十级冰霜魔法·禁咒·冰巨人傀儡。
这其实算是炼金术和魔法的融合,就是单纯地用大量的冰霜玛娜捏了一个巨大冰霜巨人而已,和炼金术制作出的傀儡相比,一旦没了使用者的供给,就会立刻消失,但优点也很大。
那就是——
在伊娜的指挥之下,冰霜巨人以自己的身躯顶住了所有进化之树藤蔓的冲击,随后它将所有的藤蔓紧紧抱在了怀中,伴随着伊娜一下子握紧的手掌——瞬间炸裂!
体型巨大的冰霜巨人一下子变成了漫天的冰雪,飞雪和进化之树的藤蔓形成对流,瞬间就完成了冰冻,直接将来势汹汹的藤蔓挡在了门外。
没错,可以随时随地可以自爆,这就是这种魔法最大的用途。
毕竟作为魔法版的冰巨人傀儡,在性价比方面实在是不如炼金术捣鼓出来的炼金人偶,因此不管是什么属性的魔法巨人傀儡,最后的用法都是出奇的一致,就是抱着敌人开炸。
有了伊娜的魔法,咕噜也可以释放出自己的暗影魔法,幽影化下的她按住自己的幽邃之心,幽影化的全身都在这个瞬间纤细了不少,被分离出去的暗影玛娜飘到了倒影之城的天空之中,降下了绝对的黑暗,和三颗十级暗影魔法·黑洞球。
冰霜与幽影共同作用,成就了一场摧毁一切的黑暗冰霜风暴!
两个相互叠加的十级魔法,让进化之树分出来的藤蔓被彻底摧毁!
待到冰霜和幽影散去,倒影之城中再无多余的枝蔓。
这么轻易就将其清除,咕噜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这东西会是比较坚硬的那一种,就像是圣树或是世界之树那样,但没想到,只是两个十级魔法就能将其全部清理掉。
还是说——
也就是在咕噜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地下传来轰鸣!
按照正常的空间感,那其实是地上,但在这片颠倒的空间里,就是所有人的脚下,进化之树真正的树根,而非那些分化出来的藤蔓,瞬间拔地而起!
无数如长矛般坚硬的树根,交叉刺入莱德不断畸变的躯体之中,展开血刺般的根毛,像是审判罪者的长矛,在对有着原罪之人的刑罚。
第70章 如神之罪罚!进化与银白之龙
仿佛编织天幕的钢铁之矛在深深地没入莱德的身躯后,就开始了他的工作,树根以及展开的根毛开始运转,海量的鲜血就这样被从莱德的体内抽离,颜色之浓郁,要把铁色的树根都染为淡淡的红色。
因为鲜血的抽离,莱德庞大的身躯表面都出现了可见的凹陷,像是漏气的气球。
而被带走的鲜血,则是顺着树根被吸到了进化之树上。取代了倒影之城的炼金回路,现在支撑起这套汲取鲜血系统的是进化之树的树根。
跟着亚当的龙尾一同落下的树根远比看上去得要复杂得多,就在悄然之间,进化之树将整个倒影之城包裹住,盘根错节的根系网络已然部署完毕。
这就是血包存在的最大意义,血包就是因为还有这一刻,才会被亚当继续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的。
这些按照比例杂糅好的鲜血对于进化之树而言,可谓是最佳的燃料,所有种族的鲜血都可以在其中探寻得到,亚当自己为其提供了龙血,让进化之树得到了近乎全部生物的鲜血。
而被露娜粉碎左肩以及整个胸廓的亚当,也是立刻就续上了着一股鲜血。
喷涌而出的鲜血填补在了他身体的缺口上,像是重塑雕像一般,在露娜挥出第二剑之前就冲刷出了完好无损的肩膀和胸腔,让亚当可以交叉起双臂,竖起层层的白色骨刺,套住十一个十级魔法的光辉,硬生生地挡住圣剑的光辉。
混沌的光芒下,是剑和白骨的对抗。
各系的玛娜混成一团,最终成为了纯净的白色,让以魔法对轰的二人彼此推开。
滑行了几步便止住脚步的露娜横起剑,重新打量起了那个双臂都要被自己削掉的家伙。
她知道这家伙的再生能力会很强,毕竟莱德的再生能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家伙也是一个龙人,因此露娜也不觉得自己能很顺利地将其拿下。
可是,在刚才的时候,露娜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家伙,是没有心脏的,在破开的胸腔里,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亚当也没有任何的器官,完全是骨头连着肉,中间铺着回路而成的东西。
没有心脏,还能龙化的家伙......
这两个特征结合在一起,但凡是东大陆上的人,都只能想到那一个家伙。
那就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位无心的狩龙人·亚当。
面对童话中的角色,露娜也只是片刻的错愕,因为某种意义上,她自己也是被各种传颂的人物,同样是在民谣和儿歌中出现的传说人物,只不过是还没有到“神话”的那一步而已。
更何况所谓的神话,所谓的故事,所谓的传颂,都源于真实的事迹。
这种家伙真的存在,倒也不算太震惊的事情。
而且亚当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露娜根本想不到莱德为什么会输给这样的家伙,尤其是在看到散落满地的月之遗物,明白莱德是在时时刻刻谨防特殊情况后,就更加不理解了。
而对于露娜的怀疑,亚当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有着圣剑加持的勇者,的确可以在力量上和亚当不分上下,自己的鲜血圣剑还因为另一边失去联系而破碎,鲜血魔法现在要亚当自己操控,看似是对他十分不利的情况,但是——
进化之树落下红色的光芒,猩红的龙眸开裂,滴落出滚圆的血珠,巨量的鲜血回拢在亚当的身上,获得这股鲜血的亚当就以自己作为炼金台,开始那为了退化的“进化”。
背在他的身后的进化之树形状近似于一个歪头侧身受死之人,摇晃的枝干在盈盈的血色下缓缓枯萎,可是枝干上的光泽却越来越亮。
将体内的神圣玛娜回转过来的露娜立刻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是鲜血对权杖会中其他人的增幅一样,现在,全系十二级的亚当也在鲜血作用下,开始了自己的力量跃迁!
在巨龙看来,亚当是完美的作品,可是他不是一个完美的生命,而现在,在进化之树的帮扶之下,在他几百年乃至千年的知识积累之下,他要开始让自己变得完整。
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
成为——一个人类。
为了这一步,他必须要先倒退一步——彻底倒退回,龙的状态。
千年的时光,进化之树全程沐浴在亚当的龙血之下,早就完成了这一块的解析,属于龙的那一条枝干率先枯萎,解析好的数据注入到树干之中,又通过树干传递到亚当的身体之中。
于是,银白的龙,就这样出现在了露娜的面前!
第71章 横击?“龙”与“树”
拿着自己的鲜血成就自己的伟业,莱德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本就是在寻求完整的巨兽,又怎么可能任由他人掠夺自己的鲜血?
地上的龙在呈现他的威风,地下那被无数条锁链插入身体的巨兽也开始了翻滚!
那些足以固定山岳的根须,在莱德的疯狂挣扎下绷紧,直至来到崩塌的边缘,三根较细更是被莱德直接从中间扯断!
断裂处喷出红色的鲜血,淋浴在那座开始反击的肉山之上。
他每一次翻滚,都带起沉闷如雷的巨响,都让插入体内的根须更深地撕裂血肉,但也让更多的树根出现松动,因为扩大的伤口再也挂不住那针扎一般的树根,莱德也卷起了粗壮的触手,直接将其拔起,鲜血如喷泉般从伤口和撕裂处狂涌。
这点伤势,看上去很吓人,但是对于在将权杖会积攒了几十年,按照人头算,最少也可以释放出百万人级别鲜血的血包一起吞噬后的莱德而言,实际上算不上什么,甚至,因为外侧的烂肉被带走,他能够在现在的基础上继续完善自己,还有了一点进化的趋势。
现在的莱德,要比之前那一整个大肉团的时候要更加具体,越来越有具体的形状了,至少能看出一点点生物的迹象。
但是,莱德进化的方向明显是歪的,因为现在可以在他的身上同时看到各种生物的特征,他就像是一个博物馆,将每一个物种的特征和体态都展现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在莱德的下半部位,有着厚重的厚皮,和骨头聚合到一起,上面还突兀地镶嵌着几片闪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密密麻麻地凑成了一整片骨、皮、鳞三合一的重甲。
而紧邻的另一侧,却生长出无数的精灵耳朵,尖尖的耳朵像是小草一般遍布在那一片区域,之下的是粗壮的手指,只有大拇指的手指。
在某处拽开进化之树刺插,肉质翻开的伤口处,显现出内部一圈圈如七鳃鳗般的环状利齿,犬齿,尖牙、切牙、磨牙,无数的白点点缀。
牙齿不远处的皮肤上,是睁开数十只属于不同生物的眼睛——精灵的眼睛,半兽人的眼睛,鱼人的眼睛,蛙人的眼睛......它们无规律地眨动着,视线混乱交错,看着那些被扯碎的树根,毫无反馈。
这样的莱德因为足够混沌,反而可以轻易碾碎那些树根,但是,更多的树根从外界而来,要重复之前的工作,继续从莱德的身上得到鲜血。
为了获得更大的战场,莱德的身躯以穿刺点为中心,剧烈地扭动,疯狂的扭动将城堡彻底摧毁,巨大的肉山就这样滚了出去,他像是滚动的天灾,来到哪里哪里就是天崩地裂,那些精致的建筑物,在莱德的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要么是被狂暴力量击碎,要么是在翻滚的肉山表面被碾磨成齑粉。
碎石被翻涌的肉质挤得四散飞溅,如同炮弹般嵌入周围的墙壁,吓得外面的人们不得不躲避莱德带来的灾难。
“冷静!来我这边!”
这种时候,索尔王国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原本就是镇守一方的骑士,对于如何控制混乱的人群很有心得。
“不要推挤!向东北角撤离!那里什么都没有!老人和孩子走在中间!剩下的人在外围戒备流石!”
在连续发出简洁明确的指令后,杰克还拽出了几十个看上去体格还算可以的家伙,同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索尔王国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盾之公爵和血术士结社勾结,已经被讨伐!现在,现场一切听我指挥!”
两句话把事情说明白后,有些骚乱的人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因为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的名字在索尔王国内算是相当的管用,这可是唯一一个在外,自己建立骑士团,自己驻守边界的王子,而且本身的风流趣事和暴躁行事带来的小趣闻不断,也常常是人们关于下一任国王的讨论人物。
在他的协助下,白百合城中的人们快速转移到了另一个角落,避开了莱德和进化之树的缠击。
远远地看着那扭曲巨兽和无数树根的颤抖,短短几分钟内,就要面临两次死亡的白百合城居民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瞬间的事情,有的人眨眼前还拿着伪装成黄金商团的行刑官们赠送的小礼品,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就来到了一片莫名的空间上空,向下坠落。
而在下面要接住自己的,是要杀死自己的东西。
白百合城的常住人口大约是两百万,是一个中等城市的规模,可是现在存活的只有一百三十多万,七十多万在顷刻间就被进化之树抽成人干,鲜血一股股地送到了血池之中进行炼化。
看着满地的尸骸,唯有沉默是对自己的回应。
对于白百合城中的居民而言,这无疑是极其恐怖的一天,因为他们还在正常生活的时候,一切就发生了悄然的变化,自己就被莫名其妙地端上了餐桌,成为了贡品,哪怕现在被救了下来,也没人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现在只能看着两只巨大怪兽在相互互殴。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常态,虽然灾难不是他们策划的,但是一切的恶果,一切的代价,都要由无辜的人们来承担。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没有人来回答他们,相反,因为长时间无法从莱德的身上得到足量的鲜血,在人们躲藏处之后,两根巨大的树根轰然伸出,无数的根毛如同针管一样展开,直接隔空调动人们体内的鲜血,要从人们的身上得到足量的鲜血,供给地上那威风八面的银白之龙!
红色的虚影缓缓浮现,伸长的根毛更是直接向下伸来,卷起了无数的人。
望着那两根如山峦一样压下的树根,杰克知道要出事了,自己最多对付一根,另一根,要怎么办?
横击而过的肉团替杰克做出了回答。
相隔很远的莱德从身体里暴起了一条全是重甲的肉触手,笔直地袭来,擦着人们的头顶,将那两根树根直接打断!
被卷到空中的人们一下子落地,被抽离的鲜血在莱德洒下的鲜血下也回归于他们的身体,受伤最重的也只是跌伤。
被莱德打断了自己的好事,进化之树的表现异常激动。
树在愤怒,树在挣扎,树在扭曲!
可是莱德也是一样,伊娜的冰霜魔法重击在树根的截面上,被重甲包裹的肉团开始以绝对的暴力进行了压制和拆解!
“谢、谢谢你。”
而看着头顶的战斗,其中一个被从半空中放下的小女孩,泪眼汪汪地对着那不太漂亮的“英雄”道谢。
这样的道谢,没有人听到,因为随后而来的冰霜暴击让声音都近乎冻结。
“龙和圣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是在这样战斗的吗?”
远程支援的伊娜又一次释放了魔法,在等待玛娜流转的时候,这样喃喃地说道。
在前往天大陆,真正见到巨龙和圣树之后,伊娜便不再想要巨龙当自己的使魔,因为和故事里的龙完全不一样,现实里的这种生物既不可爱也不威武,而是满嘴骚话,给伊娜的感觉更像是一群披着龙皮的老登,就像是无数个校长大人的龙化版本一样,根本无法带入到他们对自己的故事的吹嘘里。
反而,伊娜对龙有了别的疑惑。
龙是不会被杀死的,圣树也是不会被杀死的,既然它们两个都是两种根本不会死的东西,那要怎么决出战争的胜负?
这个问题,是指导她如何捏制巨龙版人偶的红之龙进行了回答。
龙和圣树都是忒伊亚从地脉之中孕育而出的宝石,能杀死龙和圣树的,只有它们彼此,因为他们的每一次争斗其实都在削弱彼此。
不断的削弱,不断的杀死,直至对方无法醒来,变成普通的石头,就算完成了“斩杀”,所以......
等等。
脑子想着想着就到这里的伊娜猛地愣住了。
捏制人偶?
第72章 龙的技术?埃泽里特的技术和诞下的技术
在天大陆的时候,红之龙曾经和她讲过巨龙是怎么制作人偶的。
人类制作人偶,通常是搭起框架,然后往里面填充各种功能模块,再进行功能细分,耦合度非常低,好处是可以随意更换升级,并且过程中不会影响功能的正常使用,算是现代化,甚至可以称得上“科学”的炼金术。
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相应功能的模块被破坏后,就丧失了这一部分的功能,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起码不会影响到其他模块的运转,算是技术和现实中和下最好的应用方案。
但是,对于从地脉之中诞生的巨龙而言,这就有点脱裤子放屁了,毕竟那群家伙有着操控地脉的权限——当然也仅限于在龙巢火山那种地方——可以调动的素材和玛娜和普通炼金术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因此巨龙们制作出来的人偶,都是一体化锻造而成的,没有功能模块这种说法,哪怕就剩下一小块了,功能也能继续执行,因此套在自我再生能力恐怖的亚当身上,才会如此的难缠。
至于为什么告诉伊娜......一个是因为她是莱德的学生,红之龙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还会龙化的年轻人十分不错,不但能力靠谱,而且性格正常,至少比奥尔杜隆正常得多,既然如此,他的学生肯定也是个正常人,并且天赋绝对不差。
最主要的是,伊娜是忒弥琉斯的女儿。
巨龙们现在已经见过两个魔人王了,后来者魔人王·阿斯佩亚对于这些古老的生物来说,只有那么一刻的压迫力,强但是没什么印象,无非就是把它们打爆了而已。
可是魔人王·忒弥琉斯不一样,那才是巨龙们真正畏惧的家伙,那家伙自从降临到忒伊亚上,就开始轮着番地暴揍一切生物,巨龙当然也不例外,除了白之龙,几乎所有的龙都被那家伙当玩具拆解过,那个女人才是在鲜血王朝之后,以千年为尺度称霸忒伊亚的最强者。
基于对忒弥琉斯的恐怖印象,巨龙们在得知伊娜的身份之后,就立刻把她和其他人区分了出来,毕竟这群家伙没有均值回归的概念,以为生物这种东西是强者的孩子一定会更强,一代更比一代强什么的,因此默认伊娜和其他人不一样,肯定有天赋异禀的地方。
而伊娜的表现也证明了巨龙们的猜想,这女孩的炼金术虽然只是入门,但已经可以做出很多东西了,缺少的不过是熟练度而已,魔法同样恐怖,这个年纪能拥有十级的力量......上一个这样的家伙是初代勇者露娜。
至于怎么刷聪明人的好感,那当然是用她感兴趣的知识进行笼络了。
于是红之龙在自己回归火山龙巢之前,除了躲避想让自己当使魔的艾娜外,就是在教伊娜巨龙版的人偶炼金术。
这其实是现阶段的伊娜绝对用不到的知识,因为能和这种级别的知识匹配的,只有莱德和奥尔杜隆,但是伊娜愿意听,因为她也没有使魔,也想要一个和葡萄那样全能的炼金制品,成为自己的使魔。
红之龙也就权当讲给小孩子听故事了,反正巨龙的炼金术不是那么好学的东西,它说的也很模糊,只是给了伊娜一个大体的框架,具体的技术细节没有透漏,毕竟伊娜太小了,只有长大一些后,才能有实操的可能性,因此讲得很浅薄。
它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在伊娜面前刷一波好感,把这家伙固定在莱德的阵营里,别到时候又被魔人忽悠走了,对着巨龙重拳出击。
毕竟,巨龙们的要求很低,只要到了最终和魔人决战的时候,伊娜不出来捣乱就行,特别是在知道忒伊亚上还有一个魔人王后,这个要求更是被进一步放低到了“中立也无所谓”的程度。
一个忒弥琉斯已经足够巨龙们畏惧了,再来一个,怕是能直接打进地脉,把他们的龙之心挖出来当玻璃球串串用。
而现在,站在原地的伊娜,骤然回忆起了红之龙过去给她讲的那一套东西。
她喃喃着,把红之龙说给她的知识复述了出来:
“伊娜,人类那边的炼金术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学会的那一种,哪怕是傻子,在经历过培训后,也能略知一二,因为他们会把功能拆解,一个一个单独实现,复合的功能就去继承和宣称。但是,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永远都只是一个工具,得到的,永远只是一个平庸的人偶。”
“按照功能拆解模块,的确让炼金术更加通俗易懂了,因为对于人类而言,事情就是这样,什么样的生物,没有肺的人类不能呼吸,没有心脏的人类全身血液无法运输,没有大脑的人类无法进行思考,看似降低耦合度,降低了故障率,可实际上在出现问题后,整个机体还是会受到影响,和被完全毁掉的区别不大。”
“但是受限于自己的身体构造,人类也就只能想出这种级别的炼金术了。想当初,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初代议长,那个叫做‘埃泽里特’的家伙,虽然是个天才,但也只是把这个过程反了过来,便觉得那是新技术。哼,那这不过是技术不达标所做的妥协而已。因为如果能把所有的功能集中起来,那就可以留出足够大的空间,作为缓冲和保护的区域,那难道不是更好吗?”
不,不好。
“这样不好。”
在重复完红之龙的话语之后,伊娜的话锋骤然一转,给出了十分果断的否定。
这样的技术不好,或者说,少着点什么。
“伊娜?”
咕噜是一点没听明白,伊娜的语速太快了,刚刚神神叨叨了好一阵,她还以为是这个女孩是被什么奥术魔法影响到了脑子,“伊娜,你没事吧?”
“龙的炼金术必须要有地脉的控制权才能实现,那样的核心只有将整个忒伊亚当作炼金台,才能锻造成功,龙也是将其寄托于自己的龙之心上,将其当作一个额外个体进行剥夺的。可是,爷爷在《炼金术导论》上说过,还有另一种取巧的方式。”
没有听到咕噜的话,陷入自己世界中的伊娜快速地说道:“分散开来,单独计算,这样,甚至不需要一个完整核心,就能得到一个功能完整的人偶。”
没错,红之龙的话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它只是在给伊娜讲故事,真正重要的是不经意之间提到的伊娜的爷爷“埃泽里特”曾经做过的事情。
索尔王族的人都比较喜欢写书,就像是梅迪·索尔那样,作为儿子的埃泽里特也将自己的炼金知识整理为了成体系的《炼金术导论》,那是一本很厚的书,里面记录着埃泽里特关于炼金术的各种新奇想法。
伊娜完整阅读过的只有人偶学的那个篇章,但在那一节哪怕是莱德都无法给予肯定的篇章里,那位死去多年的天才给出了一种非常邪道的人偶制作方法,
那种方法甚至不要求使用者有多么好的炼金术天赋,只需要找好素材,就可以实现。
素材也很简单,一个人,和一群活着的人。
要做的也很简单,那就是从活人身上卸下对方身上缺失的器官,把单独列出来的那个家伙清理干净,一个器官也不要留下,然后把活取的器官按照规划好的位置在单独列出的那个家伙里放置,再用特殊的炼金回路给他们串起来,外面再铺一条回路,把混合好的鲜血输进去。
说到底,人偶为什么需要各种模块?那是因为要用炼金模块承担要发挥出的作用,现在直接用人类的完整器官进行替代,用鲜血进行黏合,这样不是更快捷一些吗?
当然,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和炼金术的实用性上来考虑,这个方案有些过于不切实际,因为这样的成本有点过高了,还不如老老实实自己去做个传统概念上的人偶。
被摘掉器官的人也还有用,因为炼金回路直接插在了他们缺失的部分,一个一个地串联起来,和改造者实时同步,为的是利用他们的身体完整性,催生出真正的器官,然后进行替代。
一旦替代完成,死人便可以变成“活人”,甚至......更进一步。
现在想来,这种和亡灵生物结合的相当紧密的技术,大概率就是第零骑士团的相关制作工艺,不过是被埃泽里特剥离了出来而已。
可如果把这两种技术结合起来......
在一旁的芙芙却是身体猛地一震,因为在伊娜说出这些之后,她从占星术中,看到了无数跃动的节点,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
芙芙立刻从占星术的玄妙状态中脱离,迅速抬头,“伊娜,你想到了什么?”
伊娜没有犹豫,当即就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告诉了芙芙和咕噜。
“我们只要把红血和他的原初之血归还给他,然后向这里的人们每一个人借一个器官,放在莱德的身上,我只要把《炼金学导论》中的那个炼金回路制作出来,然后套在莱德的身体里,就可以完成定向的再生和梳理。”
“心脏和大脑怎么办?”
关键的一直是这两个,而不是其他的器官,因为只要大脑和心脏完成,其他器官也会自然而然地再生出来。
“先不管,我们来倒推这个过程。”伊娜盯着芙芙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心脏和大脑放到最后完成,先把其他部分完成,倒着一步步推进。芙芙姐姐也不用催化出完整的大脑和心脏,只需要还原到最开始的阶段,这样在进入到莱德的身体之后,发现其他所有器官都在,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地补上这最后的缺口。”
伊娜说的很笃定,因为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而且这里也不缺原料,那些被莱德拆掉的黄金现在就大团大团地留在在地下,不管是制作炼金回路还是锻造什么东西,都没有任何问题。
芙芙还想要说什么,而也就是在这时候,鲜血断断续续传输的亚当在地上又和露娜展开战斗,他必须要为自己提供稳定的鲜血,于是,一直停滞在倒影之城中,一动不动的银白龙尾轰然抽动,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刺穿无数的阻碍,最终刺入莱德的躯干之中!
被彻底的贯穿!
如同被钉在地上,莱德在不断地扭动,更多的进化之树树根从一旁伸来,紧随其后,深深没入这座被压倒在地的肉山上。
毕竟莱德现在没有意识,如果有亚当介入的话,肯定坚持不了太久。
“那么,就这样做吧。”
短暂的思考之后,在三人之中年纪最大,也是和莱德有实质性关系的芙芙重重点头,算是下了最终的决定。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思考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不管这个决策是对是错,都必须向前一步。
芙芙决定按照伊娜给出的方案去执行,尽管在听上去非常抽象,但对方既然是莱德的学生,那么在炼金术上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占星术也在伊娜给出方案后有了反应,哪怕现在的占星术越来越不准,可是有了反应就代表这个方向是对的。
所以,芙芙决定冒险。
任务迅速分配完成,咕噜去给莱德提供红血,和他一起再坚持一段时间,伊娜去想办法拉拢后面的那一批人,毕竟这时候再不齐心协力,就要一起死在亚当的手里了。
芙芙的话......
看着竖起巨大冰墙的伊娜,又看了看化作滑行的幽影,靠近莱德的咕噜,芙芙无声一笑。
那么,就让芙芙来完成她能完成的事情吧。
留在原地的女孩,看向了在血池之中,缓慢呼吸的半透明巨婴,然后对身旁的葡萄这样说道:“葡萄,可以帮我个忙吗?”
“芙芙大人,您要做什么?”
盯着手中的鲜血切片,和莱德的原初之血,芙芙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魔药学上的细胞全能性回归是做不到了,但是眼前有更取巧的方式。
既然所有的血包都是从这个半透明巨婴的身体里诞生的,那么莱德也不会例外,而半透明巨婴都是鲜血转换成受精卵的,也就是说,只要葡萄探明了路线,用芙芙手中的鲜血样本和原初之血就可以重新制作出莱德的受精卵,也就是所谓的“全能细胞”。
但是脐带断裂的巨婴现在已经失去了繁育能力,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芙芙自己来。
“我想要,重新诞下‘莱德’。”
第73章 “魔药”?探测开始与远离
重新诞下莱德。
这是芙芙目前唯一能实现的想法。
在魔药学里,受精卵也算是全能细胞,除了龙和圣树外的所有生物,真的都是从这一个细胞发育成一个整体的——至少半羊人们是这样认为的。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把鲜血变成受精卵。
魔药学里没有讲过这种东西,但是身旁的半透明巨婴是能做到这件事情的,这是芙芙亲眼看到的。
这是炼金术,可是,只要能明白在这个过程里发生了什么,芙芙就可以在细胞层面上进行直接的操作。
葡萄也能明白整件事的逻辑,它问道:“我明白了,现在我的控制权暂时转移给您。那么,芙芙大人,您需要我怎么做?”
芙芙拿出了那一管莱德的原初之血,直接拿起细细的羊毛刷,在葡萄的身上快速涂抹着,“这里有能把鲜血转换成受精卵的技术,就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我想让你伪装成鲜血,模拟这个过程,然后把流程中的变化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用魔药进行刺激,在我的身体里进行环境模拟。”
“我明白您的想法了,但您似乎并不懂炼金术,这样真的可以吗?”
葡萄任由芙芙将自己刷成黑红色,但同时也对芙芙的做法提出了一点看法。
“炼金术可以做到的事情,魔药学也可以做到。”
芙芙的话说的很果断。
各个种族都对自己的技术有着莫名的信心,就像是巨龙和他的炼金术,精灵对于圣树,半兽人对于占星术和魔药学有着异乎寻常的信心,芙芙作为大占星师和魔药学的大师,当然会相信自己的技术。
既然如此,葡萄也就同意了芙芙的做法,反正在场的还有伊娜,她虽然现在只是学徒的阶段,但就人偶方面的知识而言,也已经够用了。
配合迅速完成,葡萄被涂成黑红色,被芙芙拿在手中,一同被打包在了白羊皮中。
有着多年东躲西藏经验的芙芙在整理物品上有着异乎寻常的速度,地上摊开的那一大堆,只用了几秒就被她用白羊皮重新打包,并且以堪称迅猛的速度将塞着满满当当的白羊皮系在了自己的身后,来到了血池的边缘,向着血池最下面的巨婴快速地滑去。
来到了那半透明巨婴的身旁,芙芙摊开白羊皮,又把里面的东西完整地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随后拔出了几根卡萨布兰卡百合,按照熟记于心的比例,和自己随身携带的几种魔药小心翼翼地相互混合,原本淡蓝色的药液在相互作用下,迅速脱去了原本的色彩,成为了透明的白色。
调试完成后,芙芙将其一饮而下,
这东西在天大陆也是畅销品,特别是对于半羊人们而言,卡萨布兰卡百合也好,嘉兰百合也好, 这些来自于另一片大陆的魔药都是畅销品,比起东大陆上拿它们做香水和恢复药剂的作用外,魔药师们对它们还有“其他”的用处。
就比如按照几种常见魔药混合之后,制作成有着有着一定催动欲望的药水。
——没错,半兽人们热衷于探索各种魔药隐藏的“效用”,尤其是半羊人,作为欲望旺盛、可以和魅魔划等号的种族,她们尤其热衷于这件事情,族内传承的炼金术手册上,甚至分门别类地记载了各种各样魔药制作催情药剂的配方。
年少时期的芙芙作为半羊人部落的大占星师,当然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当时还是纯情少女的芙芙红着脸把所有的东西记了下来,当时用在了莱德的身上,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同样用到。
看着倒在血池里气息虚弱的半透明巨婴,芙芙直接把配置好的透明魔药均匀地涂抹在了她的皮肤上,通过毛孔渗透入体内的魔药迅速发挥了作用,脐带已经断裂,也没有鲜血供应的巨婴,在这股魔药的作用下,迅速进入到原先的状态,
芙芙必须要用这样的魔药欺骗她的身体,这样才能让葡萄得到顺利的过程。
抓这个时间,葡萄化作液体融入到了半透明巨婴的身体之中,开始记录对自己的各项加工,以反馈给芙芙。
芙芙则是拿出了半羊人专用的听诊仪,挂在了自己趴在头发上的羊耳朵上,时刻探查着葡萄的位置。
只要葡萄能在半透明巨婴的体内探明把鲜血转成受精卵的具体过程,芙芙就能用魔药学复刻细胞的转换,只不过是在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听上去很抽象,但说到底也不是真正的生孩子,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身体,介入到半透明巨婴原本的工作里,从而完成莱德胸腔细胞的还原而已。
吃下去一个细胞,产下来一个细胞,然后再把这个细胞安回莱德的身上,就算是大功告成。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只要给芙芙十分钟,她就可以完成检测,然后就开始进入到细胞还原的阶段。
伊娜和咕噜那边也很顺利,咕噜已经来到了莱德的身旁,将红血按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这下子原本被亚当的龙尾和进化之树双重鞭策的莱德直接绝地反击,他以最纯粹的方式开始了体态的进一步扩张,几乎要把整个倒影之城填满。
进化之树的树根直接被碾碎,亚当灵活的龙尾更是被逼到了窄小的空间里,莱德将自己厚皮制的部分转移过来,让对方根本无法刺穿。
伊娜也顺利抵达了人们的聚集地,开始向人们说明发生了什么
抚摸着那半透明巨婴的前额,芙芙的心中满是困惑,她喃喃道:
“你,到底是谁呢?被无心的狩龙之人改变命运的母亲......”
巨婴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哭泣。
就像是这几十年来,一如既往的哭泣一般。
可就在这时,葡萄给了芙芙不好的反馈。
“芙芙大人,请您立刻远离她!”
第74章 迷宫之兽?最后的兽与必死的局
因为长时间的僵持不下,同时面对地下和地上两个战场的亚当挥动自己的龙尾,在被莱德逼到死角之后,转移了目标,从上而下,刺入到了半透明巨婴的身体之中,从银白的枪尾释放出了自己的龙血。
这股龙血迅速蔓延,将半透明巨婴的身体进行了无与伦比的强化。
强化到了所有器官都开始二次进化的程度!
在这个半透明巨婴体内打转的葡萄看得最清楚,它检测到这个半透明巨婴的心脏在迅速的结晶化,从血肉变成了一块心脏样子的晶石。
迷宫核心。
就像是先前见过的迷宫之兽那般,半透明巨婴被作为迷宫之兽启动,骤然睁开了她一直以来紧闭的眼睛,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火焰一般的翅膀浮现在她的身后,火光照亮了整座倒影的城市。
在亚当的启动之下,刚刚还在血池中虚弱喘息的巨婴,直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在巨大的婴儿头颅之后,如同肿瘤增生一般,长出了密密麻麻无数个人头,这些都是曾经被当作血包素材被投入血池,被巨婴吞噬的人们,现在却像是挂在君王身上的大衣,显现而出。
那些脑袋在形成之中,在后脑勺上生出了一对小小的龙翼,闪动起火焰的灼风,快速地飞向了倒影之城,想要启动那些被莱德毁掉的炼金回路。
“休想得逞!”
挂在莱德身上的咕噜一跃而起,在暗影魔法的驱动下,长剑像是风车一般环绕在身,伴随着幽影化女孩的飘动,将天空中如同蜂群的翅膀头颅一扫而空!
不过很快咕噜也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因为被那些偶尔的漏网之鱼,也是选择到一定的位置后一头把自己撞碎,成为一滩血迹。
那就说明——
咕噜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决定,从幽影状态下恢复到了人类的样子,然后钻入了莱德的身体之中,用莱德的血肉将自己封存起来,大量地吸收莱德的鲜血。
也就是在下一刻,亚当完成了倒影之城的“改造”。
准确来说,是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权杖会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地从奥尔卡纳王国转移到白百合城?而且还能拥有这么巨大的地下基地?
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权杖会大本营的倒影之城就是亚当制作的,这座城市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而不是来到这里新建立的。
这本来就是一只没有启动的迷宫之兽!迷宫核心就是这只半透明巨婴!
鲜血和火焰将倒影之城的灰色彻底溶解,现在这里是赤红与猩红共舞之地!
不仅如此,新的规则在此刻建立,亚当的龙尾成为迷宫之兽的龙脊,贯穿始终,为了让倒影之城重新凝聚,玛娜和炼金术,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其中消融!
所有的力量彻底消失,唯有鲜血的力量可以在这里存在!
巨婴的身体里聚集起了巨量的玛娜和鲜血,她仿佛幼年的炽天使,在无尽的火光之中,缓缓浮起,伸出两只胖胖的小短手,捏住了身旁的芙芙!
巨大的力量从那两只手中释放而出,芙芙的身体都要被撕成两半,不仅如此,巨婴背后的火焰羽翼向前包拢,要将芙芙和自己包裹在一起。
这时候芙芙还能跑,她是一个八级的自然魔法师,用最后的玛娜从巨婴的手中挣脱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现在跑了,之前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
“葡萄,继续!”
“明白!”
哪怕身体像是一个橡皮泥一样,被眼前的巨婴死死捏住,芙芙还是这样对着葡萄下达命令,而葡萄当然也不会拒绝,依然在半透明巨婴的体内继续着生产的循环,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在这简短的命令之后,它和芙芙一同被包裹在了赤红色的茧中,在这片空间虚无地跳动着!
“芙芙姐姐,葡萄!”
伊娜看着消失在火茧之中的芙芙,当即就要冲过去帮忙。
可这时候,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管她们!”
从莱德的身体里拿走大量鲜血的咕噜恢复了不少战斗力,她潜藏在幽影之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一边,强迫伊娜转过头去,去面对那群慌乱的人们,“继续去做你的任务,伊娜!不要去管她们两个!”
“那她们两个怎么办!”
面对伊娜的问题,咕噜只能避开,她也不想,可是她,所以她也在强迫自己冷静,向着伊娜说着道理,“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要被迷宫之兽吞噬,你没听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将她的经历吗?连勇者都无法逃脱的空间,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咕噜就被进化之树的树根盯上了,她现在也是一个大量行走的血源,为了比祸及这边,咕噜重新回到了莱德的身上,只是暗影魔法无法施展,鲜血魔法只会一些辅助性魔法的她,也只能有些吃力地招架着现在的攻势。
“你们看到了吧?到底还在犹豫什么!”伊娜猛地转过头来,看向眼前的人们,大声说道,“我要的不多,每个人出一条手臂或者腿,然后是一个器官,这样就可以!这样我们就可以脱困!而只要莱德能恢复完整,他再把红血给你们,你们就能恢复正常!只是这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种情况下,抽点血无所谓,但是把自己的四肢甚至是器官挖出来放在那一团巨大的肉山里,这种事情,任何正常人都会迟疑。
死,和看上去要死的选择。
到底要选择哪一个?
无言,沉默,怀疑,恐惧,如此的情绪在人群之中弥漫。
不断转头的伊娜可谓是心急如焚,一个灰暗的想法在她的心中逐渐萌发。
其实她有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在这里把这些家伙都杀了。
冰霜魔法不能用,奥术魔法不能用,但自己还能用鲜血魔法,尽管那不是自己的强项,但伊娜也是可以使用鲜血魔法的,用滚雪球的方式,几分钟就能杀光现场的所有人。
至于计算的部分,大不了自己一个人来算,虽然效率会低很多,可是不把这些家伙的肢体和器官插在莱德的身体里,谁都活不了。
只是伊娜不想做这种事情,她受过完整的教育,有着良好的道德观,要一下子自己亲手杀掉百万级别的人,在道德上根本无法接受。
可是现在,芙芙和葡萄被吞走,莱德和咕噜在苦苦挣扎,自己的力量被近乎剥夺,炼金术也因为没有炼金台无法释放......
为什么选择总是这么艰难?为什么事情总是这样?
与所有人站在对立面的女孩越来越急躁,无言的杀机,就在消逝的时间之中缓缓流淌,在伊娜不稳定的呼吸中暴涨着,向着“杀掉所有人”的方向快速滑去。
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了出来。
第75章 压制!头颅与大脑
在火焰和鲜血的洗礼之下,倒影之城将各处的炼金回路激活,显现出自己作为最初、也是最终的迷宫之兽的样子。
最终呈现而出的,是一个趴伏在地的“人”。
准确来说,是长得像人,身体结构也像是人的东西。
趴伏在地的迷宫之兽仿佛一具刚从坟墓中挣扎而出的尸体,并不完整,因为倒影之城在莱德之前的暴走之中,就被拆掉了相当一部分的炼金回路,现在,亚当的龙尾从后方贯穿,成为了它的击坠,燃烧的梁柱与破碎的城墙勉强构成四肢的轮廓,进化之树的树根紧紧缠绕在身,这样才算是将其填充起来。
实际上,真正原生的,只有迷宫之兽的脑袋。
迷宫之兽有着一枚巨大的头颅,尺寸堪比一座小型塔楼,上面也没有头发,有的只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肉瘤,像是塔楼的塔尖一样堆积在脑袋上。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肉瘤,其实那是无数的人头——成百上千,层层叠叠,紧密地挤压在一起,都是迷宫之兽曾经吃掉的那些人。
在多年之后,那些人的面容再一次浮现于世间,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泛着鱼白色的眼珠,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恐、茫然和痛苦,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是分不出是火焰还是鲜血的之色,伴随着迷宫之兽的摇晃,缓慢地蠕动、彼此挤压,时而沉入头颅内部,时而又被推挤到表面,像是一锅永远在沸腾的、由头颅熬成的粥。
而在前侧,则是有着迷宫之兽的眼眸。
半透明巨婴形成的火茧是它的右眼,直径超过三米;形成头颅的炼金回路在左眼之中,在奥术玛娜的灌溉之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
被封存在火茧之中的芙芙还在继续她和葡萄的探索,哪怕现在两人都在被灼热的火焰熏烤,也没有怠慢进度,但是迷宫之兽并不会在原地发十分钟的呆,被唤醒之后的它发现了自己并不完成,实际形成的部分只有头颅,自头颅之下的部分,只有一个框架。
并不完整,并不完美,预设的功能并没有实现......那么,就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完整,变得完美,变成......应该成为的那个样子。
玛娜和鲜血都可以。
而亚当的命令是让它清除地下的不稳定因素,顺便恢复稳定的血源供应。
因此,玛娜就被迷宫之兽排除掉,开始将鲜血作为寻觅的目标。
而说起鲜血,眼前不就是有着一个刚刚吃掉了百万人份鲜血的家伙吗?
迷宫之兽就这样动了。
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看向了莱德,无数人头的蠕动骤然加速,发出湿腻而密集的窸窣声,一双双鱼白色的眼睛都齐齐地看来。
在迷宫之兽的眼中,莱德就是一块躺在嘴边的肥肉,只要吃掉他,自己就可以变得完整。
那么——
火茧右眼猛地炽亮,火焰暴涨,左眼琥珀光团中魔法阵列极速旋转,由燃烧梁柱构成的右臂(如果那能称为手臂)轰然抬起,五指的位置是五根末端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巨型石柱,被进化之树的藤蔓紧紧拉伸,套着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向着前方的莱德重重拍下!
动作带起的风压掀起了地面的碎石与灰烬,火焰呼啸如同巨兽的呼吸,一百倍的重力动摇了地下的一切。
呼吸都在此刻变得迟缓!
但这还只是第一个十级魔法。
普通的迷宫之兽对标的是百级迷宫之主,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因为它凝聚起了整个迷宫的能量,远比迷宫用来孕育迷宫之主的玛娜多得多。
更何况倒影之城形成的迷宫之兽是亚当制作最强的迷宫之兽,在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落在莱德的身上之后,它的另一只手章也如天幕一般举起,手掌之下是十一级奥术魔法·游离之星。
两只手掌一同重击在了莱德的身上,以莱德现在巨大无比的体格,根本无法躲避,刚刚还占优势的体格现在完全成为了靶子。
仿佛星辰粉碎一样的声音轰然响起!
这其实是二合一的声音——前者是超重光环石柱拍击肉体的闷响,如同山岳砸进沼泽;后者是游离之星引力场与肉体接触时引发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的诡异震鸣。
可就像是声音的和谐共振一般,超重光环和游离之星形成了恐怖的配合,暴增的重力向下,分崩的引力向外,两个不同方向的力形成了更为强大的合力,让莱德几乎黏在了地上,紫黑色的肉山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表面无数新生的器官和附肢在重力与引力的双重折磨下爆裂喷浆,无法动弹!
在这个时候,进化之树的树根又一次贴了上来。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趁着莱德被压制,体表防御最脆弱的时刻,找准那些被魔法撕裂的伤口,让尖锐的根须以最快的速度,狠狠刺入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贪婪地吸收他身体之中澎湃的鲜血。
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暗绿转为暗红,鼓胀起来,向上进行运输。
在迷宫之兽展开它的领域,吸收掉地下所有的玛娜之后,地下真正有战斗力的其实只有莱德一个,只要灭杀这个肉山一样的家伙,就能将地下的家伙一并清除,顺便还能补充到大量的鲜血到亚当的身体中。
但是,没等进化之树嘬上几口,那些要顺着树根运输到地上的鲜血就重新留在了莱德的身体之中。
因为,回转的血刃就在莱德的体内将它展开的树根一并切除。
潜游在莱德体内的咕噜直接捏着莱德的鲜血当作血刃,在他的身体内部进行清理,莱德给她的红血在此刻成为了摇杆,配合着咕噜的鲜血魔法,以收割机之势,将趁机刺入的进化之树树根一扫而空。
在咕噜的手中,莱德的鲜血塑形化为无数薄如蝉翼、边缘高频震动的血色圆盘或新月弯刃,进化之树只带走了相当一部分的鲜血,就被粉碎。
莱德这时候也缓了过来,为了应对那震荡的冲击,他的身体快速发生着变化,骨骼开始在他的体内生成,以适应这一百倍的重力和撕扯一切的外向引力。
洁白如玉石的骨头根根立起,它们直接从血肉深处析出,以最粗暴的方式根根立起,搭接嵌合,形成一套庞大而简陋的内部支撑框架。
有的粗如殿柱,有的细密如栅,有的则扭曲成拱形结构......哪怕莱德没了大脑,他的身体还记得炼金术最基础的力学基础,让他的骨头以力学最优解的方式,将他庞大无比的身体支撑了起来。
有了骨头的支撑,趴伏在地的莱德以海啸跃起的姿态,向着面前的迷宫之兽扑击而去!
迷宫之兽看着要贴脸的莱德,则是将血盆大口完全张开,那张嘴由无数人头向两侧分裂形成,内部是层层叠叠、由碎骨和燃烧残骸构成的利齿,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咬上一口一般。
可是莱德给他的是骤然突出白骨之拳!
支撑起莱德肉山般身躯的骨骼们在此刻顺势倒下,前端捏合成一个由数百根骨头交错编织成的、堪比房屋大小的巨大骨锤。在肌肉的鼓动之下,移动到了前方,重重地捣击在了迷宫之兽的口中!
骨锤砸碎了口腔前沿的骨齿,深深贯入,连带它的口腔后壁一并打穿!
迷宫之兽的头颅被打得向后猛地仰起,无数人头发出无声的震颤。
但是这后仰,也晚了一步。
因为紧随其后而来的,是莱德左右开弓的鲜血触手。
将密密麻麻遍布着各种半兽人巨角的部分突出,变成最好的武器基座肌肉,密度堪比钢铁的肉团带着它们拉伸成长条,对着迷宫之兽就是一顿扇击。
仿佛风车回转的风翅,转着圈的血触手重重地抽记打在了迷宫之兽的脸颊上,脖颈上、肩膀上!
每一次抽击都爆开大片的火焰碎片和崩解的建筑残渣,左眼的琥珀光团剧烈闪烁,右眼的火茧明灭不定,打得它的脑袋都凹陷下去!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莱德现在的肉体强度无法估计,恐怕十三级的魔法禁咒也没办法正面将他摧毁,百万级别的鲜血外加梅迪斯的红血,哪怕是刚刚的魔法也只是短暂地对莱德进行了压制。
倒影之城化身的迷宫之兽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纯粹的对手,自它诞生以来,就没有能这样反抗它的存在,而且莱德现在的体型又有进一步扩张的趋势,在后方的伊娜她们看来,现在的莱德看上去已经要比整个的迷宫之兽还要巨大了,再加上现在骑脸输出的场面,一时间都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才是弱势方。
被打得身体扭曲,不断后退的迷宫之兽不得不避开锋芒,不然就真的要被莱德一顿把头都给打掉。
既然肉体力量比不过,那么,魔法总能争取到一点优势吧?
庞大的奥术玛娜从迷宫之兽的体内迸发而出,在赤色之外,添了一份琥珀色,让其好像伫立在烈火煅烧的黄金之中。
而望着那像是星星旋转的琥珀色光芒,咕噜一时间有点恍惚,她好像很久没看到正常颜色的奥术魔法了,琥珀色才是奥术魔法该有的颜色,但群星协会的那群家伙都是用湛蓝色的奥术魔法,一直以来都给她一种说不出感觉的诡异感觉。
不过,既然是正常的奥术魔法,她也就莫名地多了几分安心,因为这就说明她和莱德要对付的东西,还在能理解的范围里面。
进化之树又一次凑了上来,咕噜继续以锋利的血刃进行切割,不让进化之树得逞。
而莱德也不会看着对方把魔法释放出来,轰然落地的他将身体摊开,像是一张肉饼,直接来到了迷宫之兽的身下,随后向上包裹,要反过来吃掉这只巨兽!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可在被本能驱使的莱德看来无比正常,因为在那颗脑袋里,他能察觉到葡萄和芙芙的存在,葡萄是他的半身,芙芙有着他的红血,既然如此,拿回被对方吞噬的血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有任何的魔法,但是梅迪斯的红血在莱德肉山化的身体里近乎燃烧,鲜血的活性被激发到了一个高峰,无数的鲜血被梳理为了一股,伴随着莱德的向上突击,轰击在了迷宫之兽脑袋和躯干的连接部分!
用全是牙齿的一侧身体按住亚当的龙尾,压住迷宫之兽的脊椎,无数的细齿就这样开始啃噬那条一直都很碍眼的龙尾,并且将围上来的进化之树树根全部交给咕噜处理——莱德硬生生地把那颗巨大的脑袋掰了下来!
迷宫之兽的脑袋像是他的战利品一般,被莱德取下!
这样的场景惊呆了所有人,包括还以为情况会变得很不妙的伊娜,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迷宫之兽的核心就是它的右瞳,那半透明巨婴化作的火茧。
接下来,只要莱德破坏掉迷宫之兽的右眼,甚至不用管左眼,一切就会结束——
吗?
在伊娜有点呆滞的目光之中,莱德并没有破坏掉那颗脑袋,他伸出无数的鲜血触手,慢慢地抚摸着那颗巨大,但在他现在的体型面前,也显现得不是那么巨大的头颅。
而后,无数的鲜血触手转动方向,将那枚头颅——轻轻扣在了莱德的身上。
迷宫之兽的头颅落在了莱德的身躯之上,火焰和鲜血再一次开始跃动,并且要比先前更为强烈。
因为迷宫之兽真的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那百万级别的鲜血!
亚当的龙尾被他折断,进化之树的树根被火焰灼烧殆尽,
“这、这是——”
伊娜的嘴巴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了,因为她没有想到,大脑被破坏的莱德,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获得自己的“大脑”。
在获得大脑之后,莱德就相当于变相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迷宫之兽的头颅。
没有任何的分说,暴虐的血兽吞噬了一切!
头颅扬起,莱德肉山般的身体释放出了血海一般的粘稠冲击,卷起一起含血的生物,送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不管是伊娜,还是第三王子,还是那些人们,现在,一切都被莱德吞入腹中!
第76章 迷茫的兽?推出与圣母降临
如愿崩断了如愿得到了头颅,也如愿得到了更多的鲜血。
可是,莱德并不感到“完整”,也不觉得“获得”了什么。
一切如旧。
那座在地上蠕动的巨大肉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原地,给人一种茫然到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实际就是如此。
莱德以为那就是自己的脑袋,可在真正拿到手中后,他才发现,那里连个脑仁都没有,接上去之后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现在,地下已经没有他的敌人了,进化之树的树根被一一斩断,迷宫之兽的脑袋都被他撮了下来,剩余所有活着的东西也都被他吞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开始消化。
刚刚接上去的脑袋一下子又掉落下来,顺着莱德的身体,像是一颗从山顶滚下的巨石,滚到了一旁。
“莱德......”
在血海之中沉沦的伊娜轻轻抓动手指,感受着滚烫的鲜血来到自己的身旁,又在碰到自己的指尖时,快速离开。
她有着莱德的鲜血,不会被莱德的身体认为是异物,咕噜也是如此,不然也不能像是游泳一样轻松地在莱德的体内游动。
而在靠近又离开的鲜血之中,伊娜感受到了莱德现在的“心情”。
一切的痛苦,都源于自己的不完整。
不管是对于兽而言,还是对于人而言,一切都是如此。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因为有着莱德的灰盘,所以也不会被排异反应攻击。
但是那些无差别吞入到体内的普通人,在此刻全被当作了“有害身体的异物”,伴随着迷宫之兽头颅的剥夺,一样被当作了下一个要驱逐的对象。
鲜血开始向着那一边涌去,如同海洋深处的洋流,形成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要将那些人们从莱德的身体里推出去。
被鲜血洋流冲得打转的伊娜也看到了身后的场景,心中有点惊讶。
即使没有了理智,也没有大脑和心脏,莱德依然如此温柔吗?
伊娜还以为莱德会直接把那些人们消融掉,这样起码还能补充到不少的鲜血,甚至自己在刚刚也因为急躁动了这样的念头,可莱德......
“莱德可不是像你一样的孩子。”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在一旁看到了伊娜脸上的少许惊讶,不由得如此说道,“你刚刚想要一了百了吧?小王女。”
在鲜血之中,液体震动传播声音,让杰克的声音有一点波动,但伊娜还是能听明白他的话。
而那个略带讽刺之意的称呼让伊娜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她侧过头,咬着从嘴角一旁游过的鲜血,开口询问道:“你很了解莱德吗?”
“我和他,还有剑之公爵家的那个小姐共处过一个暑假。”看着一个又一个被推出去的普通人,杰克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现在的话,那位小姐应该已经成为了取代你的王女了。”
“没有什么取代不取代的,我不在乎这个。”
比起自己有没有可能继承索尔王国,伊娜更在意的是自己和魔人的关系,她只是继续问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莱德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但凡是他经手的工作,他都会负责到最后一刻。”杰克静静得地说着,说着一些莫名其妙,并不相干的话,“在你遇到他之前的那个暑假,他是和我的鹰之骑士团在一起,只不过那些骑士出身的家伙看不惯这样的大小姐和管事,我也是一样。”
“原本,我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想要给自己履历镀金的大小姐,和一个想要借助那个大小姐一步登天的家伙。因此只是给了他们两个一些很轻松的文书工作。”
“艾娜·巴卡诺斯当然是娇惯的大小姐,可莱德和我最开始的预想不一样,他这时候的表现十分突出,因为那些繁琐的文件,他真的会一份一份地过目,然后找出其中或许存在问题的地方。以至于在最后,他真的找出了一份冤假错案的缘由,想要为当事人洗脱罪名。”
“但他不知道,那个被我扔进大牢的家伙,有这一块家族传承的宝石,那块宝石就是龙之心。经过了他们家族代代的照顾,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的力量。”
“巨龙决定要为那个家伙出头,因此,在牢狱之中大闹了一番,差一点就把整座城市掀翻了。”
“好在莱德及时带着证据赶到,和艾娜·巴卡诺斯将那头龙控制住,然后说明了所有的情况,承诺自己会解决所有问题,这样才让那头龙乖乖再一次沉睡,算是力挽狂澜,将损失降到了最小。”
“......”伊娜轻轻点头,“所以,他是我的老师。我要,向他学习。”
“学习的不仅仅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品行。”杰克的语气还是那个样子,“你刚才,想要把外面的人都杀掉,是吧?”
伊娜没有否认,“他们自己要找死,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你错了,你有必须负责的理由。”
伊娜只觉得可笑,“为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凭什么要我负责?”
“因为你曾经生活里的每一部分,都是由这样的人来创造的。我也是一样。”
杰克·索尔有这样的自觉,因为他真的在那座边境的小城里见到无数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隔着来回流淌的鲜血,两人就这样开始了争辩。
“所以我才说,哪怕你在某种程度上,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来的‘正统’,你依然只适合当一个学者,或是魔法师,而不是一个王。”杰克的话语之中,“你没有像是莱德那样的意志,在遇到问题之后,想的都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在教育我?”
伊娜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居然和艾娜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杰克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和这么小的孩子说不了什么道理,也就就此打住。
“伊娜大人,芙芙大人明白了要如何还原细胞!预计三分钟后,就可以产出全能细胞!”
而在这时候,葡萄从迷宫之兽的头颅飞出,它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并且将具体的变化告诉给了芙芙,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丛中飞出的葡萄对着地上的伊娜说道,“现在就请您把芙芙大人解救出来,然后为master添加必要的部件,这样,融入的细胞就可以以心脏和大脑的形式在master的体内恢复!”
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伊娜不再去管一旁的杰克,而是分离地向外游去,作为极寒之地诞生的女孩,她游泳的样子很是笨拙,远不如咕噜那样轻灵,像是一只呛水的小狗在溪流中刨动。
但除去姿势有点可笑外,伊娜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从莱德的身体之中脱离,葡萄跟随在她的肩后,一同顺着地上静静放置的迷宫之兽头颅攀爬向上,向着火茧的右眼靠拢而去。
先把芙芙解救出来,放入莱德的身体里,之后再去拿走那些人们的器官和肢体。
伊娜是这样想的,因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得利用起这三分钟。
可是,有一个东西,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伊娜来到右眼一旁之时,那藏身于火茧之中的半透明巨婴睁开了她无目的双瞳。
一切血包的制造者,权杖会中的“圣母”,发出了凄厉的啼哭!
第77章 圣母之泪!我们的血肉与复活之龙
在那足以刺破耳膜的啼哭之下,莱德的身形都在剧烈摇晃!
因为那是母亲对孩子的呼唤!
圣母是一切血包的源头,莱德自己就是一个血包,这呼声对他而言,是极其难以抗拒的。
而近距离被声波冲击到的伊娜则是直接掀飞,又一次飞回到了莱德的身旁,好在有着莱德的支撑,这才没有受伤。
倒不如说幸好被击飞了这么远,因为就在下一刻,在那破裂的火茧之中,火焰的魔神,缓缓浮现在这崩裂到如同空洞一般的“城市”之中。
那是一座身形不输给莱德的火焰魔神,青面獠牙,却不是石雕泥塑的僵硬;它的躯体由最炽热纯粹的怒焰织就,不断翻腾、咆哮,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明亮脉络。
火焰在它周身凝结成狰狞的铠甲,又在肩头与头顶化作狂舞的冠冕与长发,每一次无声的摇曳,都让周遭的空气扭曲。
然而,和狰狞可怖的外表不一样,这一尊火焰魔神的武器并非大剑或是巨斧之类威严的东西,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只不过是——一尊巨大的铁处女!
火焰魔神的内部就此开裂,张开炽热的内刺,通红的钩链如毒蛇般盘绕,烙铁与火锯上流淌着熔金的光芒,随着魔神周身的怒焰一同明灭,无声地诠释着最原始的灼热痛楚,将毁灭的威慑化为具象的折磨之形。
这便是十二级火焰魔法·炼狱铁处女!
看到这一幕,纵然是咕噜,也不禁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因为这是行刑官专属的魔法。
在审判所中,这是用于处决的鲜血和火焰魔法,算是审判所中自行研究的“混合魔法”,和人子的原语一样,可以称作是加杜尔王国的最高机密,哪怕是咕噜和她作为前代勇者的老师,都接触不到这个魔法。
为什么会在这家伙的身上出现?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炼狱的铁处女便来到了莱德的面前,要倒灌着将他装入其中,进行炼化!
而不仅仅是地上的莱德,炼狱铁处女将自己所在的环境也变为了灼热的地狱,极致的温度在这个地下空洞中激烈震荡,火焰的色彩附着在了每一块石头上,让刚刚被莱德推出去的人们原地变成变焦,双腿直接变成黑褐色的焦炭,其中的鲜血都被蒸发!
好在伊娜是冰霜魔法师,还有葡萄,她以十级冰霜魔法·纯冰之舞强行制造了一小片温度还算是正常的空间,让那群家伙可以连滚带爬地缩进来。
随后,葡萄变成了一条银色的绳索,在伊娜的挥舞之下,精准无比地套在了炼狱铁处女里的芙芙身上,冰霜一层层覆盖,直至将芙芙包裹起来,伊娜才猛然发力,试图将芙芙直接从中拉回来。
但炼狱铁处女中的半透明巨婴,权杖会圣母依然不肯放手,她的两只小短手依然死死地捏住芙芙,和伊娜进行着拉锯战。
就那么不想放手吗?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伊娜的小脸都憋红了,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一起用了出去,可没办法,对面一个拳头都有伊娜一个人大,单纯比拼力量,伊娜能维持住平手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然而,芙芙睁开了眼睛,她看向眼前的巨婴,眼神之中满是怜悯与哀伤,随后,芙芙拉住葡萄的延伸,直挺挺地刺入到了自己的小腹之中。
那一枚已经还原好的细胞,就这样转移到了葡萄的体内,伴随着被伊娜插入到莱德身体中的输送管,回归到了莱德的体内。
还原好的细胞在回到莱德的身体之中后,立刻就显现出了作用,一种秩序出现在了这一团混沌的血肉之中。
如果放在平时,这就已经相当于成功了,可是现在,莱德正在被炼狱铁处女压制且吞噬,没分裂出一个完整的器官,就会被对方无情地咬碎,实际上根本毫无进展!
而缩回到莱德身体中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沉浮。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莱德的身上,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就全要看这一边的怪物。
伊娜的话,在人们的心中回荡,直至——强烈到一个程度。
首先切断自己的右腿的,是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甚至在右腿之后,他也把自己的左腿卸了下来,放在了莱德的身体里,任由鲜血冲着他们去到该去的地方。
在现实的重压下,不管多么荒谬的事情都会有人做,有了这一个表率之后,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毕竟杰克·索尔好歹也是第三王子,他都这样做了,那就说明不是在忽悠别人。
一条条腿,一只只手臂,一片片肺,一只只耳朵,就这样在莱德的体内四处飘荡......这个场面着实有些猎奇,可是,所有人在此刻都是认真的。
“大哥哥,你很难受吗?”那个拿掉自己双臂的小女孩在莱德的体内飘荡,她看着几乎全部都要被炼狱铁处女吞噬的莱德,看着浑身都被火焰扎破的莱德,这样喃喃道,“我的血肉,能不能让你好受一点?”
“不,是我们的血肉。”
她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第78章 如众人之和声!莱德与希德
这样的声音并非是从哪一个点发出来的,而是像是海中的荧光,在血色的洋流之中,环绕在了这具巨大的身体之中,从而形成的巨大回流。
如众人之和声。
对着声音再熟悉不过的咕噜猛地抬头,在如同开花一样融合的躯干之中,她看到了那闪耀于一点的光芒。
虽然微弱,但足够闪耀,在和大海的蔚蓝颜色截然相反的深红之中,释放着白色的光芒。
那便是,芙芙在身体之中完成还原,最终产下的“莱德”。
仿佛归入大海的浮游,哪怕是刚刚诞生的光芒,也在瞬间被这具庞大如同一座城池的身体所接纳。
原因无他,这就是这座巨大肉山所渴求的“完整”,这就是他丢失的东西。
光芒在无边的血色之中晕染而开,速度起初很慢,如同滴入水中的墨,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将血色冲淡。
光芒流淌过的地方,疯狂蠕动的血肉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无序的增生开始有了方向,杂乱无章的嘶吼与哀鸣中,逐渐掺入了一个逐渐清晰、逐渐有力的“心跳”,控制一切的意识重新降临,那是“理智”,是“知识”,是“意识”——是“莱德”。
被炼狱铁处女以无数燃烧着罪业火焰的长钉贯穿,正如同倒灌的海水一般承受着火焰灼烧的肉山,也在莱德的回归之后开始了剧变。
如获新生。
在那被钉死在地上、像臃肿肉块般的“肢体”,传来了沉闷如雷的轰鸣,在统一意志的调度下,肉山终于不再延续无序的蠕动,那些从体内几十万之众的人们身上拿走的手臂,沿着莱德的意识来到了肉山还没有被炼狱铁处女触及到的后背。
在那里,层层叠叠的人类手臂在鲜血的冲刷之下,紧密地挤压在了一起,哪怕这些手臂大小不一,长短不同,强壮和枯瘦并存,可是在莱德的统一调度下,都于此刻此刻握指成拳,破体而出,成就为一只巨大的前肢!
如果仔细看去,是能发现这其实并非人类的前肢,而是龙的前肢,只不过比起普通的龙的前肢而言,要更加修长一些,而且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巨角,沿着同一个方向排列,形成了逆势的倒刺。
类似于手臂一样的结构重重砸下!鲜血魔法·逆血之刃依附于龙臂之上,重重轰击而出!
炼狱铁处女的火焰被硬生生地压灭!
反抗对于圣母而言还是头一遭,圣母是一切血包的“母亲”,为什么现在会被反抗呢?
就是这样的悖逆,此刻正在上演。
因为莱德已经醒来。
在逐渐从炼狱铁处女中脱身的过程中,那巨大的肉山逐渐蜕变为一只血红的龙,一只一切都是拼凑而出的龙。
它没有巍峨狰狞的龙角,没有铠甲般厚重华丽的龙鳞,甚至没有标准的龙尾和用于翱翔的龙翼。有的仅仅是一个无比粗壮、由万千躯体压缩融合而成的核心躯干,由无数手臂紧密交错、层层抱合构成的的前肢;由无数人腿骨骼为框架、肌肉筋腱填充捆扎而成的后肢。
简陋,怪异,丑陋,和亚当那规整到如同圣骑士一般的银白之龙姿态比起来,这副样子就是画本里要被勇者剿灭的魔龙。
可这就是现在的莱德。
是众人之躯,亦是莱德之形,更是他本应该释放出来的样子。
本就是万众之血混合而成的兽,现在终于得到了释放!
大脑和心脏依次分化形成,感受到原装器官的恢复,被葡萄带走的莱德的身体组织立刻就凑了上来,仿佛升天之血星,环绕在了那白色的光芒之外,就好像行星之星环。
这其实是在交流信息,外侧的细胞将记录的信息全部输送了过去,让刚刚获得新生的大脑知晓了自己消失的这十几个小时里的事情。
从被亚当那毁灭性的一击打散形体、意识沉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白昼已成为苍凉的黄昏,哪怕是不见天日的地下,同样泛着血与火之光。
对莱德而言,他就是在这同样色调的梦中挣扎至今,现在终于浮出水面,夺回了呼吸与清明,当然要对造成这一切的家伙们重拳出击。
炼狱铁处女感受到了这股越来越有规律的力量,一旦莱德协调起一切的力量,那么她会被当作一个气球一样捏爆,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着现在赶紧吃掉莱德,于是,炼狱铁处女将两侧扩展到最大,拼了命地要将这已经到嘴的食物吃掉,因为她已经失去了鲜血的来源,这就相当于失去了力量的来源,她能动用的力量只有这么多,持久战是绝对打不了的。
火焰甚至沿着葡萄,传递到了伊娜的手中。
女孩的手被火焰灼烧得稀烂,可她还是没有放手,因为芙芙还在圣母的手中,要是松手了的话——
“交给我吧。”
这样的轻语在伊娜的耳旁骤然响起,下一刻,她被拉入到鲜血之龙的身躯之中,葡萄也感受到了失去了许久、但其实只有半天时间,还没有自己意识模块烧毁时间来的长的呼唤声,于是,拉成绳索的它也跟随伊娜回归到了血色之龙的体内,成为无尽血色之中,唯一一道银白的光芒。
“身份确认;莱德。”
“状态确认:健康;器官确认:完整;功能检测:正常;心率测试:正常;大脑检测:正常......”
一项项检测在葡萄的检测之下快速而过,最后为那蜷缩为一团的少年虚影献上的,只有一句说出来之后连葡萄自己都能感受到平静的话语。
“master,欢迎您的归来。”
“莱德......”
沉浮于莱德体内的咕噜不知道莱德能不能听得到,可是,在看到莱德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后,她还是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终于,莱德回来了。
既然如此,那眼前这个诡异的东西,总算是有办法对抗了吧?
十二级鲜血与火焰魔法·炼狱铁处女,这是行刑官们可望不可及的魔法,最后一个有可能将其学会的,还是五十多年前的某个首席行刑官,之后要么是属性不合,要么是力量不足,一直被冷落着。
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都不是外面的人能学会的,因此咕噜百分之百能够确定,眼前那个半透明的巨婴,所谓权杖会的“圣母”,肯定是行刑官们中的一员。
那到底会是谁呢?
而关于这个问题,莱德的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遍地的卡萨布兰卡百合,就是独属于权杖会圣母的元素,而这也是加杜尔王国的特征,偏偏自己也和这朵花有一点点的关系......
只是现在,莱德还有一件事要咕噜帮忙。
咕噜身旁的鲜血开始有节律的律动,也算是血术士的咕噜当然能明白鲜血律动所表达的含义,她的脸上露出轻柔的笑容,又在下一刻恢复成如往日一般沉着冷静的样子,伸出手,抓住了莱德递来的鲜血。
“没问题,我来成就鲜血的网络,我们一起——去救芙芙!”
咕噜的大脑和心脏在过去是作为精灵控制世界之树的节点而使用的,尽管她不想回忆,但大脑和心脏在世界之树里“打工”的那段记忆依然挥之不去,不过现在咕噜可以使用这一份知识,在莱德的体内构建出类似的鲜血网络。
在她和莱德的协力之下,树一样的回路和血管开始了蔓延,写在基因里的回路和血管又一次遍布在了这一具巨大的身躯之中,插入人们的伤口处。
作为连接这一切的咕噜,她反而在消融,如同幽影化一般,全身都在消融,自己的身体和莱德的鲜血的边界都在模糊。
可她丁香紫一般的眼眸依然坚定。
她要——串起一切。
伊娜也在这时候回过了神,在葡萄展开的炼金工坊之下,倒影之城中的黄金也被吸附于鲜血之龙的体内,在伊娜的操控之下,锻造为黄金的炼金回路,一样要进入到众人的身体里。
炼金回路,血管和莱德的回路三者合一,将鲜血之龙体内的一切连接在了一起。
现在,莱德可以感受到这具庞大身躯中蕴含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份痛苦,每一缕微弱的祈愿。
活下去。
这是所有人的愿望。
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们选择了自己,并且是在最后关头,才下了最终的决定。
莱德并不怜悯他们,因为那是人之常情,求生与牺牲交织的本能,人就是要活下去才能考虑到别的事情;他不感谢这些“贡献”出血肉与部分的自我的人们,因为这是他们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而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其中纠缠着恐惧、私心、盲从乃至被迫。
可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纯粹的奉献与纯粹的牺牲太过虚幻,夹杂着复杂人性的抉择才是真实。
莱德不需要别人无条件的感激与膜拜,他也不会去扮演什么救世主,他只是要把缠绕在自己身上与那所谓的“母亲”之间的故事,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彻底地梳理完毕,在这个过程里,他一样需要活下去。
既然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那事情就好办了。
莱德将的几段记忆通过鲜血共享给了所有人,不管是盾之公爵赞亚·兰德被诛杀的画面,还是权杖会和索尔王族勾结的画面,又或是所谓第零骑士团斩杀血术士的画面......
莱德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一件事,那就是不把权杖会根除,所有人依然是死路一条。
咕噜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管事,将几十万个大脑和心脏进行完美协调,现在,莱德在自己体内编制而出的鲜血之网,远比精灵控制世界之树的规模更要庞大,要更加灵巧,因为其中的每一枚心脏和大脑,都。
就这样,鲜血与黄金,成就山峦般的伟力!
在无数节点的协调之下,巨大的血色之龙动了。它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迅捷,与其笨重外形完全不符,万千肌肉纤维在统一命令下瞬间爆发产生的力量,每一处依然在由他们各自的主人在操控,省去了莱德很多的注意力,那由无数手臂构成的前肢,猛地撑地,粗壮的后肢爆发出骇人的推进力,整个身躯如同一座血色山峰,横撞向炼狱铁铁处女。
轰——
碰撞的巨响让整个空洞化的城市地基再次崩裂,炼狱铁处女的火焰刑具纷纷砸在血色龙躯上,烧熔出阵阵青烟与焦臭,留下恐怖的伤痕,但龙躯的血肉以更快的速度蠕动。
压制在对方身上的莱德已经看出了这不过是样子货,在这一个魔法之后,便没有后继的力量。
而莱德和她恰好相反。
在吃掉权杖会几十年积攒的血包之后,莱德就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之前这只不过是在凭借着本能胡乱挥舞着这股力量而已,现在大脑回归,理智回归,他只需要将其释放——便是最为恐怖的鲜血洪流。
裂开的胸口爆发出了浓烈的血色,炼狱铁处女在血色之龙的吐息之下轰然崩溃!
半透明的巨婴失去了所有的保护和屏障,在下一刻被莱德捏在了手中,从炼狱铁处女的虚影之中掏出。
芙芙还被半透明巨婴捏在手中,皮肤浮现出淡淡的血色,说明她正在被圣母的鲜血入侵。
不过这注定没什么意义,因为自己醒来之后,芙芙体内的红血也开始活跃,因此那层血光只是笼罩在芙芙的皮肤表面,并没有深入。
而似乎是为了刚好地看清楚那个巨婴,巨大的血之龙垂下头颅,无数眼眸凑起来的重瞳瞄准了那个似乎是想要拥抱芙芙,但又像是要彻底掐死她的半透明巨婴,将看到的画面传给了莱德的大脑。
这是莱德第一次真正见到自己的母亲,第一次见到将自己诞下的“母亲”。
莱德的心情是复杂的。
不管是谁,在得知自己只是作为“商品”诞生后,都不会太高兴。
但好在,莱德还明白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天大陆呢?
除去对亲生父母身份的好奇外,这个问题也时常困扰着莱德。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在天大陆,而不是在东大陆上呢?
到底是什么,在天大陆和尚未出生的自己产生了一些羁绊呢?
而现在,在洒满鲜血的卡萨布兰卡百合围出的幽影之下,注视着手中那紧紧抱住芙芙的巨婴,血色的龙于此刻开口,这样说道:
“我终于见到你了,‘母亲’......或者说,希德·欧尼斯特。”
而在听到希德·欧尼斯特这个名字之后,咕噜的表情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呆滞。
因为那是曾经属于加杜尔王国中,被人们称之为“火焰魔女”的首席行刑官的少女的名字。
第79章 火焰的魔女?逃婚的女孩与权杖的圣母
希德·欧尼斯特。
一个已经出现过好几次的名字。
在天大陆上,她是飘洋过海而来,在天大陆荒野求生的、性格感觉有点冒失的少女,并且是莱德养父母莉莉安和马塞尔唯一的“人类朋友”;可在加杜尔王国,那是在几十年前赫赫有名的天才魔法师,以十二级的火焰魔法师的实力,成为加杜尔王国五十年前的最强者,占据在首席行刑官的职位上,在加杜尔王国被称为“火焰的魔女”。
审判所在最开始和现在的样子还有所不同,因为审判所在最开始的全称是“圣教审判所”,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原本隶属于圣教的机构,之后是在某一任圣王的争取之下,这才从圣教之中独立出来,成为隶属于圣王的组织。
诞生之初,就是为了处理敌对分子的杀人机构,后来是伴随着鲜血魔法在人类之中的传播,才转变为针对血术士的杀人机构。
因此在那个年代的行刑官们,很多还都是圣教徒,本质上是作为“圣教徒”的血术士,希德·欧尼斯特也不例外。
她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行刑官,从天赋上而言,几乎是和伊娜是持平的,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了九级火焰魔法师,达成了魔法等级比年纪大的成就,之后更是在十二岁的时候,成为了十级火焰魔法师,成为了能够使用禁咒、在俗世里“最强大”的魔法师。
伴随着天赋的上升,她的力量也在一步步向上,直到来到二十岁,身体彻底发育完全时,这个少女成为了十二级的火焰魔法师,留下了一连串在加杜尔王国至今无人能破的记录。
可以说是天才中的天才,魔法师中的魔法师。
只不过,这样的魔法师因为有鲜血魔法的适应性,但因为那突出的天赋,因此被单独隔离了出来,让希德·欧尼斯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审判所中接受严格的教会教育。
但是这种严格的教育也只是让少女表面上老实了下来,希德在审判所的时候没少惹出大麻烦,本人的性格也不友好,“火焰魔女”这个称呼,更多的是人们对她的无奈。
直到二十二岁,成为了审判所的首席行刑官后,那个少女的脾气才有所收敛。
而之所以审判所能从圣教麾下转到圣王麾下,出现这么大的转变,也是就是因为五十年前那个失踪的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
行刑官虽然也是高危职业,但终究没有勇者的伤亡率那么高,大部分的首席行刑官,都能活过五十岁,因为首席行刑官的地位和冒险者协会会长是对标的,两者都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在加杜尔王国圣王的,甚至有着不小的自主权,地位可以看作国立魔法大学校长什么的,除去战斗职能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行政管理职能。
但是,希德·欧尼斯特在年轻的时候,在天大陆上失踪了一段时间,大概过了半年之后,才重新和加杜尔王国建立了联系,说很快就会返回加杜尔王国。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彻底失踪。
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因为首席行刑官的失踪,和冒险者协会的崛起,导致圣教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之后,当时在位的加杜尔圣王趁机大展拳脚,将审判所划到了王族的势力范围之下,不仅纳入东大陆上的血术士作为成员补充,还一点一点地将原本的圣教行刑官放到了教官位上,相当于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重组。
不过在重组之后,加杜尔王国的圣王同样派人去寻找希德·欧尼斯特,这可是一个十二级的火焰魔法师,哪怕当大爷供着也无所谓,更何况希德只是脾气坏一点而已,人品是极好的,圣王当然没理由放弃这么一个超规格的战斗力。
更何况,欧尼斯特这个姓氏,在加杜尔王国是一个非常大的商人的形式,在这个没有贵族的王国里,希德也是能被称为“大小姐”的角色。
在各方的合作下,黄金商团应运而生,肩负着搜寻有鲜血魔法适应性的孩子和搜寻失踪的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这两个任务,开启了搜寻之旅。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能被训练成行刑官的孩子找到了不少,希德的消息依然没有,甚至黄金商团还去了天大陆想要打探一些情报,但精灵对这些外来的人类戒备心很重,只混进来一次就被彻底驱逐。
时间以年为单位流逝,黄金上团也渐渐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培养行刑官和建立情报网络上,毕竟失踪这么长时间,哪怕现在还活着,希德·欧尼斯特也得七八十岁了,如果没出意外不可能什么消息也没有。
没有任何情报的失踪,基本就可以认定为“死亡”了。
但是在审判所内部,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
当时在莱德的家里,听着希德·欧尼斯特在这里和血族的新婚夫妇的小故事的时候,咕噜其实还有后续的一点故事没说。
也不算是故事,只算是一点“轶闻”,一点并不美好,甚至是有点冒犯的轶闻。
在当时的氛围之下,咕噜感觉以自己的身份说这种话并不好,因此就没有讲出来。
希德·欧尼斯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行刑官任期内,擅自做出那样的举动,导致整个审判所接近半年处于混乱状态,虽然本人在中间短暂的联系里,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以一句“外出散心”作为官方记录呢?
关于这个问题,大家都有一个答案。
其实是“逃婚”。
圣教是会在内部指派婚姻的,希德·欧尼斯特也不例外,作为首席行刑官的她同样有婚约,是一个年龄相仿、但没有见过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对方家里有钱,这是联姻。
可希德有自己喜欢的对象。
一个有点抽象的喜欢的人。
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年轻到了......和希德有着十二岁的年龄差的程度。
是的,希德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才十岁的男孩。
男孩的身份并不清楚,因为加杜尔王国要保护小孩子的隐私,可哪怕只看年龄差就知道,这是绝对的禁断之恋。
偏偏希德是个脾气很硬的人,她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想要这样的婚姻,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一个自己见都没有见过的家伙,大不了就等自己喜欢的对象长到十二岁,然后订婚,等到二十岁左右完婚。
这样的发言在以圣教立国的加杜尔王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这要是把双方的性别对调是可以直接进监狱的,但是希德是首席行刑官,是火焰魔女,大家最多也就是在嘴上谴责两下。
只不过压力在给到另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的时候,就意义完全不一样了,那个孩子还不能理解什么是“爱”,因此选择了逃避。
于是,心情郁闷的希德决定外出,她来到了天大陆,想要短暂逃离烦人的现实。
然后,在血族的村庄里,她遇到了新婚燕尔的马塞尔和莉莉安,开启了一段对人类而言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和血族一起的生活。
在这段日子里,希德知道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血族是以血缘亲近来决定结婚对象的;比如半兽人的酋长可以有多个配偶,无所谓性别;再比如精灵,精灵王的妻子常常是一些很年轻的精灵,这也无所谓。
马塞尔和莉莉安也是如此,在长寿种看来,十二岁的年龄差根本算不了什么。
下定决心的希德也就在几个月的生活之后,决定返回加杜尔王国,再一次坚定自己的立场。
然后就一去不回。
审判所内部流传的观点,大都认为那家伙是去追求自由的爱恋去了,说不定还有着私奔的戏码。
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希德·欧尼斯特并没有去追逐自由,也没有去邂逅命中注定的爱恋,而是被掳掠到了这种地方,被改造为了血包的生产机器。
不过,这么一来,所有的时间线都对上了。
权杖会也是在那个时间段建立的,屠戮的吸血鬼·舒尔曼也是在那个时间段来到东大陆的,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也是在那个时候“失踪”的,一切的坏事,好像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头的。
咕噜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的联系。
甚至连莱德为什么会喜欢那些年龄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也能解释。
因为他的母亲也是一样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遗传”吧。
可是......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被莱德以龙爪捏住,像是一团乳白色硅胶的半透明巨婴。
这真的就是希德·欧尼斯特吗?
这时候,在鲜血的涌动之下,通过共同的鲜血,被圣母捏住的芙芙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投影到了咕噜、莱德和伊娜的视野之中。
在纯白的记忆之中,他们看到了那个女人。
希德·欧尼斯特。
第80章 礼物?为此而生的少年与为此而死的少女
在纯白的记忆回廊之中,众人都看到了那个红裙,红发,红眸的女人。
这里是希德·欧尼斯特的精神世界,莱德用自己的鲜血打开了她大脑之中封存的意识,让自己的意识也得以进入到其中,顺便把几个女孩的视角也拉了进去。
在这一条漫长的回廊之中,莱德看到了许多的记忆碎片,就如同曾经在伊娜的脑海里见到的一样。
而在这里看到的碎片,则是将这个故事变得更加完整。
在从天大陆返回东大陆的时候,希德结识了一个受到好友邀请,来到东大陆打工的黑猫族少女雅尔,于是准备在返回加杜尔王国之前,先去见识一下那个雅尔的好友。
因为希德打算脱离审判所,加入到一个名为“群星协会”的组织之中。
可是,等待她的,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打算连雅尔都一起进行改造的权杖会。
为了自己的研究,亚当早就锁定好了要为自己产生研究素材的对象,那就是现在最强的鲜血魔法师,希德·欧尼斯特。
在亚当的面前,希德还是差远了,虽然是前置型号,但亚当是作为巨龙清扫世界的最终兵器而诞生的,也只有他能正面击溃希德这个十二级的火焰魔法。
之后的故事就简单了,她被亚当彻底地改造,作为最适合诞下“血包”的母体,进行着永无之日的生产,成为了工业流水线本身。
在这里,可以看到希德还有自己的神智,她将每一个自己产下的孩子,每一个血包都称为是“莱德”。
不仅本身是量产出来的,甚至名字都是复制粘贴的。
多么可笑的啊。
至于为什么莱德会出现在天大陆,理由很简单。
希德是为了完成她当初与莉莉安和马塞尔的约定。
“我的孩子,和你们的孩子,也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那是希德·欧尼斯特在离开天大陆前,对莉莉安和马塞尔做下的承诺。
在感受到对方的生产之后,权杖会的圣母立刻就开始了批量转移,把自己产下的“莱德们”都以奥术魔法的形式运输到自己记忆里的地方,但是因为神智的模糊,导致最终成功抵达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现在的莱德。
从一片片记忆碎片中穿行而过,莱德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这让跟随在他身旁的芙芙和咕噜有点担心。
因为这两个女孩都是性格比较内敛的,她们都能明白,沉默就是最好的愤怒。
愤怒的火焰,就在莱德此刻的胸膛中熊熊燃烧着。
漫长的长廊终于踏尽,莱德也终于来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但通过鲜血的联系,莱德还是立刻就就认出了她。
这个人,就是权杖会的圣母,也是自己的母亲。
默默地端详着这个本该是和自己亲近的人,哪怕是伊娜和咕噜,都觉得希德和莱德长的一点也不像。
莱德是内敛的优雅与谦和,而希德是张烈的自信与傲慢,从风格上来说,反而和艾娜更为接近,甚至在面容上也有接近的地方。
伫立于此的希德·欧尼斯特如一座崖岸自高的雕塑,身材高挑,面容凌厉,下颌微扬,目光直视时有种冰刃刮过的锐利。
她的嘴唇很薄,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似嘲非讽的弧度;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清晰得近乎苛刻,红色的长发也几道强硬的弧度束起,只有几缕碎发不驯地垂落额前。
很美丽的人,但是,这个清冽而富有攻击性的美丽的人,正紧紧抱住芙芙,不肯放手。
因为芙芙的身上有着作为母亲的一切,而希德只有除去“母亲”外的一切。
莱德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了过去,抬起了自己的手。
鲜血伴随着手掌的抬起而涌起,侵染着整片记忆空间,放在现实之中,便是鲜血之龙在缓缓发力。
没什么好选择的。
芙芙,和“母亲”,莱德只会选择前者。
“该杀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我会为你报仇的。”他轻声说道,“那么,再见了,‘母亲’。”
第81章 决绝?“莱德”与罪魁祸首
虽然声音很淡,但其中的决绝还是让一旁的咕噜有点心颤。
因为她听出来了,莱德这是要就地销毁掉希德·欧尼斯特。
事实也如咕噜想得那样,莱德的确是这个想法。
他要在这里,直接将希德·欧尼斯特斩杀。
这是莱德的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但这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在这一次里,他会亲手完成对对方的斩杀。
“莱德,她是你的母亲,难道我们就没有救她的——”
在咕噜察觉到莱德的意图,想要阻止一下的时候,举起的手便已经紧紧握住,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侵染记忆空间的鲜血散落为漫天的火光,将这片仅存的意识空间全部燃尽。
汇聚的血色火光如点燃篝火的星火,来到了希德的身上,将其彻底吞噬。
“没有了。”
看着被鲜血燃尽的希德,莱德这才缓缓地补上了这一句。
在莱德的眼里,现在的希德完全就是一个壳子,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具象化的炼金工具。
被改造之后的她还有什么神智可言呢?留在这里的只是作为权杖会圣母的那副身体,那副可以无限产生血包的躯壳,真正的希德·欧尼斯特,他所谓的“母亲”,早就不存在了。
这里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据。
类似的场景,莱德在伊娜的身上见过,但在里面见到的各种记忆碎片,都带着浓烈的个人色彩,那便是意识对于那些事情的主观判断,代表着本人对那些事件的感情评判。
可在希德的身上,莱德什么都看不到,她的意识被全部抹除,看不出对记忆的感情色彩,只是充当一个放映带,将记录下来的东西默默放映给他们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希德才会紧紧抓住芙芙不放,芙芙是没有生育过的母亲,而希德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可以执行亚当设定好的程序的身体,她想要类似于真正于母亲的感情,这样才能让身体继续运转下去。
被篡改的命运,被剥离的命运,被终结的命运......
希德·欧尼斯特,没有救她的办法,因为在她被改造为权杖会圣母的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
现在在这里终结她,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记忆的空间在无声的震颤之中崩塌,现实之中的血色巨龙在发出血色的吐息,如奔腾的江河在冲刷石块,对着捏在手中的权杖会圣母进行最后的一击。
而莱德看着那在血色火焰灼烧下变得虚幻的女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搀扶住了后仰的芙芙。
这样一来,权杖会的圣母死掉了,芙芙的意识也能回到她的身体之中,在这里的事情就算是做完了。
然而,莱德的意识依然停留在这片近乎烧毁的空间之中,久久没有离开。
“莱德,你在难受吗?”
伊娜还以为莱德是在悲伤,不由得伸出手,想要去拽动莱德的衣袖,却忘记了现在在这里的都是意识的投影,根本什么都抓不到。
“......”
莱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仰起头,出神地看着那些记忆的碎片。
如果希德·欧尼斯特过去的人生没有被亚当打乱,自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吗?
如果自己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诞生,是不是就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过着正常的生活呢?
“你在期望不一样的人生吗?”
咕噜却一眼看穿了莱德的想法,很认真地说地问出了这句话。
“......是。”
莱德没有否认,横抱着芙芙的他继续看着那些游离的记忆碎片,“如果,我是在五十年多年前正常出生的,会怎么样呢?我在加杜尔王国,以一个平庸的魔法师的身份会成为冒险者吗?击溃一些普普通通的魔物,完成普普通通的任务,会不会就能在这个过程里,过上普普通通的人生呢?”
莱德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
他想要一个能安稳生活下去的世界,就像是自己过去在索尔王国看到的那个样子,甚至更进一步。
索尔王国的平静生活在本质上是虚假的,是建立在许多人的牺牲之上的,是只有少数人能享有的特权,因此莱德是最先被剥夺掉继续那种生活的人,而迄今为止,某些龟缩在嘉兰王都中的贵族依然能够享受那种生活。
莱德已经有些疲倦了。
从去年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完整地休息过,他想要正常的生活,但莱德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人有资格正常的活下去。
但是,想要终结这一切,实在是太累了,如果自己出生在五十多年前,那是不是就不需要过像是现在这样的生活了呢?
咕噜知道莱德的想法,她只是轻声说道,“如果我的母亲留在半羊人的部落里,我是不是就可以作为半羊人酋长的女儿诞生?没有必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以残破半身的姿态,作为杀人者活下去呢?”
说完自己,咕噜又将手指指向了伊娜,“如果伊娜的母亲不是魔人王·忒弥琉斯,她是不是能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小姐活下去呢?”
顿了顿,咕噜的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没有出现,那梅迪斯怎么办?她出生就要夭折。露娜怎么办?哪怕没有权杖会,她最好的结局也只是和先前所有的勇者一样,被当作魔人战争的耗材,无非只是圣剑中间的某一任持有者而已。艾娜怎么办?以她的能力和性格,如果没有你压着她,你敢肯定,她会成为什么样的家伙吗?”
现在在这里的三个弑母者里,咕噜自认为自己的负罪感是最小、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
因为咕噜的母亲银星完全就是大反派,银星连自己的丈夫,女儿和妹妹都能下手,咕噜当然也没有必要怀有什么愧疚的心情。
伊娜的母亲也是如此,不管怎么说,魔人王·忒弥琉斯手上也有着数不清的生命的鲜血。
可希德不一样,她在本质上也是权杖会迫害的对象,也只是一个无辜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出众的天赋,而被亚当盯上了而已。
因此咕噜能够理解莱德现在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赞同莱德的想法,“没有什么如果,一切都是必然。莱德,这是你说过的话。”
“......”
莱德还是没有说话,沉默不是代表他在思考,而是他的回答。
而很久之后,他这样说道:“但是,或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变动,我们就可以过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然后我们就完全是彼此不认识的人了。”咕噜摇了摇头,“我们不会产生任何的交集,就像是世界上其他的陌生人一样,或许还会成为敌人,隶属于了不同的阵营,要迎来兵戎相见的局面。不过那也无所谓,我们根本不认识,根本就不曾在生命之中相遇。”
“或者,莱德,如果现在给你选择的机会,你会选择哪一种生活呢?”咕噜还在发问,她虽然是在质问莱德,但每一个问题都在让莱德明白究竟是哪一方对自己更重要一些,“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莱德。你无非是纠结自己到底算什么。”
“是,这些血包都是莱德,都是希德·欧尼斯特给予他们的名字。可那又怎么样?他们和你一样吗?你走过了独一无二的生命旅程,对我而言,你是‘莱德’,是独一无二的‘莱德’,所有人都无法替代,也无人可以替代的对象。”
这算是咕噜的真情流露,莱德慢慢低下了头,“谢谢你,是啊,没什么好纠结的。”
是的,没什么好纠结的。
自始至终,莱德想知道的都只是答案。
莱德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仅此而已。
在这一次的旅途之中,他的确找到了答案,自己只不过是权杖会为了供给血术士而制作的血包,像他这样的家伙有千千万万,对于他的“母亲”而言,莱德也不是唯一的,因为有着“莱德”这个名字的“孩子”同样有着千千万万。
这个故事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是血包总比父母都是血术士强。
反正莱德很久之前就不觉得自己是人了。
最后的指节合拢,希德的记忆彻底破碎,猩红的鲜血之龙再度睁开眼睛,这一次,所有的眼眸相互溶解,形成的血红的竖眸,向着头顶隔绝天日的土地看去。
一切的源头。
罪孽的源头。
万恶的源头!
便是他!
第82章 再临!红之龙与白之龙
大地如脆弱蛋壳般崩裂,深红的阴影自深渊探出!
血色的龙破土而出,结结实实撞在了银白巨龙的下颌与胸腹之间。
正与露娜缠斗、并且占据上风的银白之龙亚当,被这完全来自视野死角的野蛮冲撞砸得整个身躯失衡,猛地向上飞起。
银白的鳞片在剧烈震荡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宛如一座被掀翻的雪山。
冲翻他的当然是一座喷发的火山!
气势腾腾的血红之龙抖动身体,在黄昏时刻显现出自己狰狞扭曲的身躯,那由无数手臂绞合而成的粗壮前肢在空中便凶狠地探出,无数人类手指合并而成的利爪死死扣进亚当的肩颈与翅根,虽然没有翅膀,但借着重力与冲势,它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转身,将银白的巨龙狠狠摁向地面!
烟尘混杂着碎石如巨浪般炸开,亚当被完全压制在地,银白的躯体在撞击下显现出柔软的腹部。而鲜血之龙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已如最终的刑具般,精准地咬合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
有了血红之龙分摊压力,坚持到现在的露娜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她拄剑半跪,胸膛剧烈起伏,粗粗地喘着气。
从白天打到晚上,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哪怕有勇者也不能完全承受,而且亚当在转变为银白之龙之后,露娜除了几个魔法外,大部分常规攻击都对亚当无效,巨龙对这个前置型号用料实在是太猛了,更何况打烂了还能再生,导致局势完全变成了消耗战,被消耗的那一方变成了露娜。
现在,看到那头陌生而又熟悉的龙后,一直吊着一口气的露娜瞬间松了一口气。
尽管样子变了,但他还是立刻就认了出来,这就是莱德。
莱德没死,他还活着。
并且归来!
重新归来的莱德以利齿深深嵌进亚当银白的颈鳞中,死死压制住这头银白的龙。
亚当用后肢的利爪疯狂撕扯着血龙的腹部,每一次蹬踏都带着一个至少十级的魔法,龙翼如两面破损的银盾,带着千斤巨力狠狠拍击在血龙的侧肋,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即使如此,莱德也没有松口,位于两侧的龙角缓缓压下,纯白的光芒开始汇聚!
面对即将凝聚起来的强大魔法,亚当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找到了那一瞬的间隙。
感受到莱德注意力的分散,亚当颈部的肌肉贽张到极限,不顾被进一步撕开的伤口,将全部力量灌注于一次爆发性的甩头挣脱,被压制的后肢猛力蹬踏!
连带着大片银鳞与血肉,亚当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脖颈从血龙的齿间拔出!
不仅如此,借着蹬踏的反冲,他那的庞大身躯向后疾退,双翼在尘土中展开,与轰然射出魔法的血色之龙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
“有意思。”
停留在一片城市废墟之中,亚当看着那在自己面前的血色之龙,语气有些惊讶。
真是有意思。
早上杀死的,黄昏时刻就复活了吗?
不过,无所谓。
虽然对于莱德的归来感到惊讶,但亚当并没有任何的惊慌,本身他就没有那种情感,这一点惊讶的出现,都算是极大的情绪波动。
“丑陋的东西,作为伪物而言,有些过于粗制滥造。”
在惊讶之后,亚当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这倒是没说错,现在的莱德足够丑陋,和亚当这种身形流畅,宛若银白圣骑士的巨龙比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展开双翼,身后背着进化之树的亚当以极其高傲的姿态仰起头颅,一个类似于血族的鲜血冠冕的红色光圈缓缓浮现在他的头顶之上,“你破坏了我的研究所,值得称赞,但我不止有这一个鲜血来源,因此......”
亚当是个做事缜密的人,早在之前,他就把权杖会的血术士们散了出去,在盾之公爵的其他领地上搜刮鲜血。
而现在,正是呼应鲜血之时——
血色头冠只是发出幽幽的光芒,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此刻回应亚当此刻傲慢的,只是化作血红之龙的莱德的抱摔!
“什么也没有发生啊,权杖会的会长大人!”
第83章 散落的众人?当下的抉择与少女的恨意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是因为权杖会的血术士们已经被拿下了。
五位公爵之中领地数量最少的反而是最靠近王权的剑之公爵,剩下的四位公爵都占据了索尔王国的外部地带,盾之公爵同样如此,他负责索尔王国最南部的六座城市以及中间穿插的乡村地带。
白百合城是他的大本营,但剩下的地方有着更多的人口和资源,而且分布集中,并不是像是权杖公爵那样有着广阔的实际控制范围。
因此,盾之公爵剩下的领地,也早就被亚当考虑好了用途。
正所谓耗材永远是耗材,不管现在多么好用,都会有彻底磨损的时刻,作为制造者,亚当早就知道被自己改造为权杖会圣母的希德·欧尼斯特已经来到了彻底磨坏的时刻,几十年如如一日的生产血包,让希德·欧尼斯特必须把自己的身体拆解出来贴补到血包之中,因此才会有返老还童的现象。
但是,这不是真正的返老还童,这只是她的生命力无法支撑正常的生长发育,被迫向回倒退而已,倒退回婴儿的阶段,已经是退无可退的程度,实际上哪怕莱德不杀她,她无法坚持很长时间。
但亚当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之外任何的生命。
他要的只是自己的完整。
但亚当还没有物色好下一个圣母,因此,亚当选择将比较活跃的血包孵化为血术士,虽然因为鲜血的劣化,导致他们正常寿命是人类的二十倍,一出生就是五岁的样子,并且会伴随着鲜血魔法的使用而进一步加速劣化衰老。
可是这又如何?对于亚当而言,已经足够了,他让仅存的权杖会血术士带领血包血术士去盾之公爵领上的其他地方收集鲜血,作为圣母“希德·欧尼斯特”死亡后的过渡方案。
按理来说,现在正是他缜密计划实施成功、无数鲜血如归海之潮般回馈于他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被莱德就地抱摔,轮到自己被鲜血魔法·罪罚之刺万向穿透的亚当不明白这一点。
但是露娜明白为什么。
因为大家已经就位了。
······
如猩红的流星降落在大街之上,有着漆黑的大翼,面无表情的血族青年卷起了血色的狂潮,他看着在眼前爆体而亡的权杖会血术士,给出了临终的悼词。
“被驱赶的猩红之羊,我给予你们永恒的安息。”
伴随着悼词一同结束的,还有其他血术士的生命。
接二连三的血色花朵在红血的鼓动下就地起爆,几秒前还在就地进行屠杀,想要把鲜血通过鲜血魔法回馈给亚当的血术士们瞬间被荡平,只留下一群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普通人。
“又在说这种东西。”
这时候,面容姣好而身材壮硕的血族少女从苏罗的背后探出脑袋,那正是安,她忍不住吐槽道,“苏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每次到了这种时候,都要说这些根本听不懂的话,把莱德都带坏了。”
苏罗有点无语,“这是我们的传统,我是唱诗人,总得会这么两句吧?而且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把莱德带坏的?小的时候,明明是塞克斯和他们玩的多一些吧?”
说起塞克斯,安的眼神立刻暗淡了一些,她叹了口气,“如果塞克斯还活着的话......”
“他已经死了。”苏罗冷冷地说道,“权杖会是第一个,解决完这个,便是群星协会。”
······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的城市之中接连出现。
从天而降的血术士凭借着红血,出场就能够碾压权杖会的血术士,甚至没遇到什么反抗。
因为亚当把舒尔曼留下的那点红血全部拿走了,以前舒尔曼还活着的时候,他还愿意给下面的血术士分一些,现在舒尔曼死了,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亚当当然就不会把这么贵重的红血分给普通的血术士们了。
也因为如此,现在的血术士,反而要比先前来的弱不少。
弱到开启了灰盘的教导主任和馆长,都能和他们做到势均力敌的程度。
现在正是此消彼长之际!
“馆长,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吗?”
看着眼前大发神威的老头,灰头土脸的夏尔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如此惊叹。
化身成石巨人的教导主任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丘,在血术士之间横冲直撞,横拍而过的巨大手掌上还缠绕着紫色的雷电,表现堪称神勇。
教导主任的表现属于正常,毕竟在大学里,他就作为为数不多靠谱又正派的人,镇压着在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带领下群魔乱舞的国立魔法大学,也是为数不多能镇压住大学里那些问题儿童的,夏尔以前也没少被教导主任训斥。
关键是馆长的表现也十分的英勇。
这个从出场到现在,除了神智貌似恢复到了比较正常的阶段外,其他地方依然和以前一样的老头,一样表现出了和衰老身躯完全不匹配的强大力量。
馆长是奥术魔法师,重力在他手中变化得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他连魔法杖都不需要,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就能制造出无数重力参差的重力场,将权杖会血术士的鲜血魔法拆分得七零八碎,对方的魔法根本传递不出去。
相较之下,作为年轻人的夏尔只能在后面发出这样的声音,只能让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东西在前面战斗。
没办法,夏尔的魔法天赋纯一坨,哪怕是有着莱德的灰盘,也只是从弱鸡提升到正常魔法师的强度,现在只有看着这两个老头在这儿大杀四方的份儿。
“再怎么说我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第二任校长,比不了那个叫奥尔杜隆的,还比不了这些家伙吗?”馆长没好气地说道,“先别管这些,快点去把他们布置下炼金回路拆了!”
“明白了,馆长。”
······
相较于这些家伙,前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作为战斗力唯一一个在使用灰盘前就有十级的存在,只需要自己就能将这一整片区域的权杖会血术士清扫干净。
“又是这些东西。”捏碎血术士的脖颈,看着血术士在自己的攥捏下身首分离,蒙特里亚这样说道,“但感觉强度不如之前来的那么猛啊。”
他抬起头,看向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血包血术士,和他们手中用鲜血模拟而出的魔法,只是轻轻拧动挂在脖子上的灰盘,体内躁动的鲜血立刻沉稳下来。
在不会被鲜血魔法影响到之后,蒙特里亚虚握的手中出现了一道烈如雷霆的圣光,那便是八级神圣魔法·阳光之枪。
在蒙特里亚手中轮转的阳光之枪,撕裂了一切猩红的血意!
“真厉害啊。”
看着以一人之力对抗十多个血术士的蒙特里亚,跟在蒙特里亚身后的朗月祭祀团中有人忍不住这样说道。
作为中途加入到莱德阵营的组织,朗月祭祀团实际上并没有取得其他人太多的信任,甚至不如明确坦白自己归属于加杜尔王国的黄金商团。
毕竟,这些家伙之前跟着群星协会混,自己会的都是一些和占星术很像的东西,实际上没什么意义。
不过朗月祭祀团说自己和索尔王国的三个红衣主教还有联系,还能帮助莱德他们联系上加杜尔王国的圣教组织,考虑到这一点,哪怕来历奇怪并且作用不明,也还是把他们收留了。
而就像是其他人不怎么信任朗月祭祀团一样,朗月祭祀团也不太相信这些非人和血族,他们对于血族有着近乎传承的恐惧感,月之帝国就是死在血族的手中。
双方都不太信任,因此就选了一个折中的人选来看住他们,这个人就是蒙特里亚。
蒙特里亚作为大骑士长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十级神圣魔法师的实力摆在这里,也是能打能抗的,因此就选了蒙特里亚来看守朗月祭祀团。
当然,这群家伙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忽悠人一套一套的,口才十分的强,有他们在后面疏散其他人,蒙特里亚根本不需要担心眼前这些小小血术士能再得到额外的鲜血。
很快,亚当派到这里来的权杖会血术士和血包血术士被蒙特里亚一个一个捏碎,早就完成工作的朗月祭祀团有点迫不及待地看着蒙特里亚,“这边的事情也解决好了,我们去找莱德吧。”
“......”蒙特里亚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对这些已经把莱德看作可以再造月之帝国的家伙说什么好了,这种想法基本就是自我臆想,偏偏还都对此深信不疑,他只能指着在这里都可以看到的龙与龙的战斗的白百合城说道,“你觉得那种规模的战争,我们能参与进去吗?”
“......”
朗月祭祀团不说话了。
见朗月祭祀团不说话,蒙特里亚又指了指另一边,“那你们觉得另一边呢?”
另一边是十四头巨龙魔偶的集合,十四头巨龙样子的魔偶向着嘉兰王都的方向压去,十四种十级魔法在不间断地进行狂轰滥炸!
两边都在发生惊天裂地的变化。
八级魔法师也好,九级魔法师也好,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不管被卷到哪一边,都只有当炮灰的命。
被夹在两处战场,两处龙与龙的战场之中的他们,实在是渺小不堪。
但是渺小的人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要看的就是他们了。”
蒙特里亚如此说道。
·····
血红之龙与银白之龙在白百合城中的缠斗引起了波及整个东大陆的地震。
可这地震并没有传递出去,就被另一股更加强烈的震源所隔断。
相隔万里,在嘉兰王都正前方的土地之上,十四头巨龙魔偶又一次聚集了起来。
最后的充能已经完毕,现在,每一头龙都有着不输给十二级魔法师的能力,它们在人偶骑士团的掩护之下,自己作为移动炮台,以铺天盖地之势的十级魔法作为攻势,势必要推平索尔王国仅有的王都。
“可笑啊。”
作为红蚁骑士,在使用了几个血包之后恢复了一部分的卡尔登上高楼,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如同绘本中描述的场景。
巨龙汇聚在一起,讨伐有罪的王国......
就和童话故事一样。
事到如今,卡尔也不想要为索尔王族辩护什么,没什么好辩护的,第零骑士团就在眼前,甚至自己也用上了第零骑士团的技术,一样用上了所谓的“血包”。
卡尔感到可笑的不仅仅是这件事。
他感到可笑的是所有的事情。
索尔王国也好,奥尔卡纳王国也好,明明都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可最先想到的永远不是对抗魔人,而是把矛头对准和自己“不一样”的同类。
如此的伟力,却只是用于内斗,用于灭杀同族。
人类,还真是可笑的东西啊。
但不管这个想法多么强烈,卡尔现在都必须把它们按下去,因为卡尔知道,一旦现在向奥尔卡纳王国投降,或是输给了他们,那么一切就结束了,奥尔卡纳王国现在正在寻求可以代替奴隶的新劳动力,亡了国的索尔王国便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把索尔王国留给索尔王族,到底会不会更好,卡尔并不清楚,因为之后会是艾娜来,但他知道一旦现在他们顶不住奥尔卡纳王国那就要完蛋。
要挡住这群龙......
在卡尔想着这些的时候,沉默的少女从他的身旁走过,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
“艾娜!”
看着拖着断剑的艾娜,卡尔一把按住了女儿的肩膀,哪怕是有鲜血圣剑·阿瓦希对她的治愈,艾娜现在的状态一样十分糟糕,“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要——”
“我不是小孩子了,父亲。”
少女的回应相当简单。
她低着头,双臂像是无力一般垂在身旁,提着手中的断剑,不断地重复: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能做的事情,我也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之后该做什么。”
走向战场的少女微微侧头,在黄昏之下,她的金发都染上了夕阳余晖的红意,配合上那双赤红的眼眸,给人一种疯狂而平静的感觉。
卡尔愣了一下。
她这是想做什么?
“父亲,活下去吧,之后,我要做让你很不高兴的事情,到那个时候,请不要怨我。”
做出如此的宣告,独身的少女走向战场。
第84章 重新进攻!王的承诺与红色的少女
十四头巨龙魔偶喷出了仿佛永远不会终结的魔法狂潮,各系十级的禁咒魔法成为音符,组成了一场意为毁灭的合奏。
魔法暗淡洪流,以犁地之势,将嘉兰王都前方的土地全部崩飞!
目睹这样的场景,不管是远在奥尔卡纳王国的摄政王,还是指挥着人偶骑士团的奥尔卡纳上位贵族,都深深沉浸在了这破坏的盛宴之中。
目前东大陆上的三个人类王国都是月之帝国分裂而来的,只是,奥尔卡纳王国是三个人类王国中来路最不正的。
索尔王国是被月之帝国的王族分支建立起来的,而加杜尔王国则是由朗月祭祀团的一部分创建的,这两个人类王国原本都是月之帝国的一部分,这也是它们能在日后建立起盟友资质的前提。
只有奥尔卡纳王国不太一样,它存在的时间要比另外两个人类王国更加久远一些,因为奥尔卡纳王国的前身,原本是魔人们用于统治人类的阶级,它们是魔人和人类之间的阶层。
正因为从前给魔人当过狗,因此不管是加杜尔王国还是索尔王国都不怎么对奥尔卡纳王国有什么好感。
奥尔卡纳王国也知道另外两个人类王国对自己的看法,但奥尔卡纳王国的上位贵族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相反,在过去,通过给魔人王·忒弥琉斯充当御下的爪牙,反而是很明确的做法,因为这就避免了被魔人斩杀的命运,将其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是十分聪明的“审时度势”的做法,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事实也是如此,在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奥尔卡纳王国才是三个人类王国之中最强的那一个,迫使索尔王国和加杜尔王国联合,而奥尔卡纳王国唯一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东大陆上唯一一个人类王国,完成——统一。
“终于要结束了吗?终于,这件事情,要由我来完成了吗?”
通过远程的视觉共享,将自己寄身于一条巨龙魔偶上的摄政王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在存在魔人的年代,奥尔卡纳王国的势力笼罩在整个东大陆,而伴随着魔人王·忒弥琉斯的死亡和魔人的败走,东大陆反而不完全属于他们,他们留在手中的仅有原来的三分之一,成为了他们衰落的标志。
这一直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一块心病,一百多年来,几位国王对此都一直耿耿于怀,摄政王当然也不例外。
偏偏现在的小国王对这些没什么感觉,那只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明白的十岁孩子,他对世界抱有很天真的看法,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完整的世界历史,只是一朵温室的花朵,只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出自己完全不切实际的意见。
摄政王不觉得那样的孩子能抓住百年来仅有一次的窗口期,因此此次发兵攻打索尔王国,他完全绕过了小国王和支持他的上位贵族们,而是用自己的势力启动了这一场战争。
奥尔卡纳王国内部的反对声如雨点一般,但摄政王不在乎。
只要能赢,一切都值得。
他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反派,正相反,他觉得自己是有“天命”的主角,要在这绝无仅有的时刻,做出能扭转历史的抉择。
尤其是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摄政王的信心更是膨胀了起来。
只要在今天拿下索尔王国,东大陆的统一之路就毫无阻拦。
因为,在奥尔卡纳王国面前,加杜尔王国唯一能称得上战斗力的,只有十一级的冒险者协会会长。
另一个值得警惕的家伙,前代勇者,首席行刑官已经死了,原本那个家伙是弥米尔想要亲自去除掉的,没想到被权杖会抢先一步。
无所谓,死了就好,群星协会在加杜尔王国内部也有自己的势力,之前将审判所解散的推手就是他们,接下来,只需要一场内乱,就可以把老了之后人都傻了不少的老圣王推翻。
看着崩裂的土地,摄政王的拳头都紧紧捏了起来,环绕在他身旁的人偶女孩们微微垂着头,像是在表示祝贺。
前进,前进,前进!
摄政王在内心进行咆哮。
在今天之后,他将成为奥尔卡纳的王,会成为索尔的王,更是会在不久之后,成为整个东大陆的王!
这便是他和弥米尔的交易。
眼看着幻想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摄政王不禁长吐一口气,想起了曾经那个和自己达成“协议”的神秘少年。
弥米尔。
那是一个有着雪一般的白发和湛蓝的眼眸,面容柔美到和少女无异的半精灵少年,不仅仅是炼金术士,也是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在忒伊亚这颗星球上,绝对属于顶尖强者。
但弥米尔却说自己并不算强大,不管是东大陆还是天大陆,都有着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既然如此,他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被更强大的人随意击杀的存在。
摄政王只当这是自谦,因为他本人才只是一个七级的奥术魔法师,全系十一级对他来说已经是和神无异的人物了。
更何况,弥米尔是一个哪怕阅人无数的摄政王都无法看透的家伙。
对于摄政王而言,那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并且足够神秘的少年,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出乎意料,他的每一个想法,都不在人们的预测之中,就像是完全跳出了这颗星球,站在另外的角度上对忒伊亚上的所有人进行观测一样。
可是那个年纪比摄政王还要大的半精灵少年,却是摄政王的盟友,甚至是他主动对摄政王发起的邀请。
很多年前,弥米尔这样对初次见面的摄政王说道:“加入群星协会,来成为东大陆的王吧。”
“什么?”
“你来成为东大陆的王,如何?”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摄政王第一反应是对方疯了,加入对方的组织还好说,成为东大陆的王是什么意思?
弥米尔低下头,湛蓝色的眼眸像是大海一样汪洋澄澈,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活着的生命,就要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不然,生命不是太无趣了吗?既然你的梦想是成为王,那为什么不把视角放到整个东大陆?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你只管拿下东大陆就好,魔人交给我处理。”
这是相当的大话,加杜尔王国迄今还在魔人的攻势下艰难坚持,而弥米尔自己就敢给出这样的承诺。
“那我成为王之后,你能得到什么呢?你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自己去当?”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整个。”弥米尔的回答很简单,“我想要‘真理’,是世界运转的真理,是魔法运转的真理,是生命诞生的真理,是死亡降临的真理,是我们为何存在于此的真理,是一切的一切的,真理。”
这是所有魔法师的终极梦想,疯子一般也不敢说这么详细,只敢说“想要抵达魔法的真谛”,可现在就这样被眼前这个家伙轻描淡写地全部说了出来。
这家伙是真的疯了吗?
看着那双眼眸,摄政王又自己掐断了这个想法,因为疯子不会有那么平静的眼神的。
弥米尔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抵达一切的真理,可以知晓世界上的一切,他有着让人无法直视的自信,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一样。
被弥米尔折服,摄政王加入到了群星协会,开始了直到现在的布局,并且要在现在成功收集到硕果。
但是,越是这样,摄政王越是好奇,弥米尔想要的,“一切的真理”到底是什么?那个半精灵少年先是拉拢月之帝国残留的朗月祭祀团,又是收集散落的月之遗物,还探究月之帝国的遗迹,然后开始各种奇怪的研究,其中似乎还和魔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到底想要什么?一切的真理到底是什么?
恐怕这是弥米尔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好像能够看透世间万物,能够预知未来。
可是,一双火红色的眼眸粉碎了摄政王的回忆。
艾娜,来了。
第85章 原语智慧?瓦解一切的魔法与白星之心
鲜血圣剑·阿瓦希用自己的躯干成就了艾娜的痊愈,那个被制作成鲜血圣剑的少女,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践行她的准则。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艾娜愧疚。
因为杀了她,把她变成鲜血圣剑的,就是自己的“爷爷”,就是自己的“家人”。
阿瓦希最应该痛恨的就是自己,最应该背刺的就是自己,如果把相似的经历放在艾娜的身上,艾娜能直接把对方全家都炸成碳,更不要说破碎自己的躯体来帮助对方了。
或许这就是自己没办法成为勇者的原因吧。
像是蝴蝶一样飞起的艾娜如此想着。
她像是一样落在一只巨龙魔偶的龙首上,这正是摄政王把共享到视觉的那一只。
他愕然地看着那个双手握住断剑的少女,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飞过来的,明明前方都是以时间为单位释放的十级魔法,估计就算弥米尔来了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可这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管了,既然艾娜·索尔,这个索尔王国目前的继承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直接做掉不就好了吗?
以这样的意识对巨龙魔偶开始操控,这一只巨龙魔偶缓缓停下了对远方喷去的魔法,开始调转方向,将攻击的矛头转向了艾娜。
整个龙首立刻被十级火焰魔法·烈火咆哮覆盖,伴随着巨龙魔偶发出的轰鸣,火焰伴随着声波一同传递,连带着站在上面,腰弓发力,将断剑重重插在巨龙魔偶鼻梁间的艾娜一起点燃!
然而,艾娜如同什么影响都没有受到一般站在烈火咆哮之中。
摄政王皱着眉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魔法都被弹开了?
可通过巨龙魔偶发回来的情报,摄政王又立刻驳回了自己最初的新想法。
不,不是弹开,是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通过回路定性的魔法就又被拆解为玛娜了,是魔法,被拆解了!
“你的火焰对我无效,还是来看看我的火焰吧。”
以赤红色的眼眸看向身下巨龙魔偶黄金制作而成的眼眸,艾娜如此喃喃道:“原语智慧,我要炸了它!”
在这样的喃喃声下,艾娜将自己全身的火焰玛娜都注入到了圣剑残刃之中,巨龙的龙首被彻底炸碎!
在这时候,第零骑士团紧随在艾娜的身后出动。
虽然艾娜心中对于索尔王族的厌恶程度已经来到了巅峰,甚至已经在心中给那群虫豸一般的家伙订好了死期。
但是,正如艾娜对卡尔所说的那样,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什么是现在要做的,什么是之后要做的。
现在要做的,是要解决掉这些巨龙魔偶,而不是和第零骑士团立刻翻脸,这些家伙不过是工具而已,真正要解决的,是使用工具的人。
而被自己的火焰炸飞到天空之中的艾娜成为了巨龙魔偶们集体攻击的对象,但是就像是之前的烈火咆哮一样,哪怕艾娜被无数的魔法覆盖,她依然毫发无伤。
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的艾娜是原语智慧的宿主。
从原语智慧中抽离出来的人子的原语都有着瓦解魔法的能力,原语智慧本身的能力当然更强,它就是一个浑然一体、包含所有的魔法术式,一切的魔法在接触到艾娜的瞬间,都会被原语智慧拆解为玛娜。
这便是魔法的法则,十五级的奥术魔法·原语智慧。
当然,这东西绝对不是这么用的,只不过,虽然原语智慧一直都在艾娜的体内进行解析,但奈何这个家伙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就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一样,不管原语智慧多么努力,艾娜这边都接收不到任何能用的知识,导致它只能把解析出来的魔法术式全部铺在艾娜的身上,而不是被她的脑子吸收。
这样就相当于在艾娜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被动的魔法防护罩,几乎所有的魔法都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这便是原语智慧。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摄政王并没有任何的畏惧,他只是轻声说出了弥米尔曾经告诉他的,属于原语智慧的另一个作用:“只要打倒你,就可以拿到通往‘白星之心’的钥匙。”
“只要,打倒你!”
第86章 白星之心?忒伊亚的根源与“月之心”
头颅破碎的巨龙魔偶并未倒下,它内部精密的炼金核心仍在冰冷运转,维系着这头龙的全部功能。
在摄政王的操控下,那修长如蛇的脖颈处传来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金属爆鸣,原本紧密贴合在细长龙颈上的鳞甲向外炸开,每一片坚逾精钢的鳞片都脱离了原有的位置,组成了一朵骤然撑开的银白百合。
爆甲而出的鳞片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切割网,向着艾娜绞杀而去!
摄政王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魔法无效,那就用物理攻击来,反正巨龙魔偶用的是最顶尖的素材,强度和锐度都没有问题,再配上这具能和真的巨龙掰手腕的龙偶躯体,摄政王就不相信还弄不死艾娜!
万刃的龙鳞带起呼啸的铁风,千万条被撕裂的气流在巨龙魔偶的十级自然魔法·禁咒·化风之手的操控之下,凝聚为呈现出胶状质感的样子,携带着万千的龙鳞,向着艾娜冲撞而来。
虽然化风之手捏起的气流在到达艾娜皮肤的瞬间就被拆解,不过,紧随其后的龙鳞顺利刺破了艾娜的皮肤,疯狂地旋转,要将少女的躯干变成细碎的肉末。
可是那也只是“想要”,在将艾娜的身体外侧进行破坏之后,煌煌如天日的火焰便彻底地汹涌而出,就像是放出牢笼的野兽,在空中以爆炸的声响作为它的吼叫。
在这火焰之中,艾娜重新调整身姿,握在手中的断剑迸发出了几十米长的火光,在艾娜这样的咆哮声下,对着巨龙魔偶们挥出。
“想要杀了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的骨头——可是相当硬的!”
化身为火红的流星,艾娜重重地向着巨龙魔偶们冲撞而去,和不会停歇的魔法狂潮正面对抗!
摄政王已经把最优先的目标调整到了艾娜的身上,第零骑士团被完全忽略,随便它们攻击巨龙魔偶。
因为现在的摄政王只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和魔法师不搭边的少女破坏掉。
可是,这把出自莱德之手的断剑,正在以煌煌的火刃,和组合而成的魔法洪流进行着对抗。
这把剑虽然只是对圣剑残刃的模仿,可品质依然十分的好,并且因为其中容纳着莱德的血,导致这把断剑可以完全容纳艾娜的火焰玛娜,现在在艾娜的手中,挥出无数的烈焰剑罡,所到之处,空气被电离,大地被犁开深深的熔岩沟壑,近乎于一场太阳风暴,带来永不停歇的爆炸!
天空中的艾娜真的像是一颗太阳!
在原语智慧的协调之下,艾娜的玛娜释放出了巨量的能量,像是怒海狂涛,摧毁着地上的一切,甚至硬生生地逼退了巨龙魔偶们的混合魔法!
大地都在轰鸣!
而在这轰鸣声中,有一道细小的回响,在这颗星球的最深层缓缓奏响,仿佛是在回应艾娜一般。
咚。
咚。
咚。
咚。
如同心跳声一般的回响,在地脉之下、位于忒伊亚的核心部位缓缓响起。
那是一颗白色的宝石,在极致的高温高压下,被一圈蓝色的气体包裹着,反复冲刷,但即便这样,依然无法掩盖它洁白无瑕的色泽。
地脉在这里汇聚,所有的地脉都经过它,然后分布在忒伊亚上,整颗星球都是它的延伸,因为,它就是忒伊亚的核心。
星球的核心。
它的名字也很简单——“白星之心”。
在艾娜对于玛娜的狂暴使用下,地脉都在此刻沸腾,那一截想要靠近白星之心的银白龙尾,瞬间就被蒸发。
在另一边战场上的亚当,反而成为了艾娜“魔法”的最大受害者。
第87章 凛冬宣言?嫉妒与办法
即使被莱德当作萝卜一般倒插入白百合城中,化身白银之龙的亚当依然保持着对身体的完全控制,哪怕被莱德死死地按住、银白的身体都在鲜血魔法的作用下显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他的姿态都不曾凌乱,甚至捋直龙尾,让银白的胸膛急剧起伏,在喉咙深处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十一级冰霜魔法·禁咒·凛冬宣言!
猛地昂首的银白之龙发出了肉眼可见的咆哮!
如大海震颤,蓝色的冰霜玛娜在天空之中层层震荡,混杂着冰晶与冻气的声浪,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流,轰然覆盖在了血色之龙之上!
就如名称一般,此刻,凛冬宣告它的到来!
低温对于鲜血魔法是天然的隔绝,在凛冬宣告带来的低温下,莱德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缓。
而亚当的咆哮在尾端掺杂了不详的血色,不断回响的凛冬震动出现了狂暴的血色,进化之树不停地摇晃,释放出了大量的龙之血!
没错,亚当想要故技重施,他想用自己的龙血瓦解掉莱德身上所有多余的部位,将眼前这个残次品打回原样!
“伪物,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被破坏掉!”
在地下操控迷宫之兽的时候,亚当就知道了莱德不过是一个血包而已,对方都不是巨龙正儿八经做出来的龙人,以至于到了现在,只能用这种拼凑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头连翅膀和尾巴都没有,光秃秃像是趴伏在地的野兽的龙。
然而,就是这样的野兽,完成了死而复生,亚当甚至可以透过莱德现在的皮肤,看到被自己破坏后,居然能再次生长而出的大脑和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有这样的东西?
明明只是一个伪物,明明只是一个借助自己的血,借助自己的设备,这才得以“侥幸”出生在世界之上的,一个不合格的生命——
可为什么,莱德要比自己完整?
盯着比自己还要完整的伪物,亚当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是一种他之前都没有过的感觉。
是嫉妒。
嫉妒,不如自己的东西,居然有着自己所奢望的东西。
难以言述的感情在左右着亚当的行为,倒地的银白之龙重重挥出龙爪,深深嵌入莱德的身体之中,十一级神圣魔法·禁咒·天使囚笼,如此释放!
无数道由纯粹圣光构成的锁链从莱德的伤口之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这些光链带着强大的束缚与净化之力,以点及面,迅速缠绕在了莱德庞大的龙躯之上,圣洁的光芒更是直接灼烧莱德现在扭曲的躯体。
但是这里,还有另一个使用神圣魔法的魔法师。
小小的身影跳到了莱德的身上,站在龙头之上,露娜挥动圣剑,转起仿佛风车般的巨大光翼,将天使囚笼瞬间粉碎!
而伴随着血红之龙悠久的呼吸,鲜血魔法·燃血,这个并不高明的魔法,让莱德又一次鼓起了足以破开山丘的伟力。
继续死死压住想要起身的银白之龙,莱德压下两侧的龙角,将其对准亚当,他的体内现在是百万之众,人们的回路彼此相连,成就了庞大的树形网络,容纳起了超量的玛娜。
汇聚于此的玛娜混合到了一起,最终形成的便是——人子的原语!
瓦解魔法的魔法对着亚当射出,将白百合城从中间一分为二的白色光芒呼啸而出,将亚当身上的所有魔法在瞬间清零!
现在,被卸甲的是亚当!
不仅如此,在这时候,亚当的半身骤然猛烈摇晃,一道火光沿着他始终插在地下的龙尾蔓延向上,燃烧起了蓝色的火焰!
这又是——
亚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那条深入倒影之城,和圣母一同支撑起迷宫之兽的龙尾又一次被击碎。
那条尾巴虽然被莱德压碎,但是亚当的再生能力还是让他在莱德破土而出之前再一次将龙尾深深地植根于大地之上,并且继续向下蔓延,直至,抵达地脉。
之所以让龙尾继续蔓延,是因为一份意外的礼物——咕噜带来的世界树之种——这让亚当觉得自己有能力直接从地脉之中获得玛娜,反正世界树之种都在自己这边,自己完全可以通过这枚宝石,获得大量的玛娜,来为进化之树缺失的鲜血进行弥补。
但是就现在来看,似乎是亚当把这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燃尽的蓝色火焰沿着亚当的身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蓝色晶石,让银白的龙如同在冰窟中死死挣扎一般。
而曾经有过接触的莱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最无用的“宝石”,只能用于装置品的蓝月石。
这东西以气化的状态,大量存在于地脉的下层,只有零星一部分沿着地脉形成的玛娜宝石矿脉有所分布,因此在东大陆传统里,算是“珍贵的无用之物”。
这家伙,是要让自己的尾巴直接触及地脉,用玛娜来填补鲜血的缺口的吗?
亚当的想法瞒不过莱德,莱德的做法要更加简单粗暴一些,他直接压在了亚当的身上,抬起比起龙爪更像是人手的巨爪,直接按在了亚当的后背上,要去直接拔下进化之树!
可亚当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沿着中轴线被人子的原语崩开的亚当左右开弓,对着莱德的腹部进行猛烈的进攻,要将他体内的回路进行破坏,而在这个过程里,左右两半的身躯重新粘合到了一起,整条龙的体型从原本的纤细变为威武。
两条巨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疯狂进攻,都在针对彼此虚弱的地方,沉重的呼吸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空气在它们磅礴的龙威下凝固。
露娜还是第一次见到从中间劈开还能活的东西,她要做的也很简单。
融入到莱德的躯体之中,她和伊娜一左一右,应对着亚当的进攻,有着她们的帮助,莱德能够专心致志于眼前的进化之树。
他张开巨口,一道粘稠如岩浆、颜色暗红近黑的血蚀洪流迎击而上,将进化之树本就不多的枝蔓一口气冲掉!
进化之树此刻已经枯萎了许多,先前还是枝繁叶茂的样子,现在已经垂垂萎矣,现在被莱德如此攻击,更是随时可能会折断在鲜血吐息之中。
明明就差一点啊。
只差一点就可以完成进化之树,自己就可以变成拥有感情的完整的生物,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死掉呢!
亚当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他的思绪也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开始疯狂寻找办法。
办法。
办法!
找不到的人就要去死,只有能跨越绝境的人,才能活下去!
在疯狂的思考之下,亚当真的找到了办法。
唯一的办法。
银白的龙轰然破碎,化作少年样子的亚当从中快速倒飞而出,他要在莱德压垮进化之树之前,让对方的鲜血魔法无效化——甚至反过来,为他所用。
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便是梅迪斯。
第88章 新的圣母?进化与变异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为了构造出进化之树,为自己寻求出进化之路,亚当和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阿莱·朋克对忒伊亚上现存的各个物种都进行了细致的研究。
在这方面,那个男人反而是亚当的“老师”,因为亚当在遇到他之前,想得不过是用鲜血魔法让自己额外长出心脏而已,因为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有感情,就是因为没有心脏,只需要把自己缺少的部分进行补全,就能成为“正常的生命”,而不仅仅是巨龙制造出来的工具。
只不过在鲜血魔法的研究表明亚当的想法明显不太对,他的确使用鲜血开发出了多种的玩法,但是就是找不到用鲜血魔法补全自己的方法。
伴随着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阿莱的到来,为亚当带来了全新的思路,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那个男人前十年的研究,在这基础上,开始了和阿莱·朋克一起的研究之旅。
而几十年的研究,让亚当大致理清楚了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如巨龙宣称的那样,忒伊亚的原生物种只是巨龙和圣树,人类和非人遵循的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生理结构。
但到底是什么,没人清楚,甚至就连巨龙也说不上来。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解剖家出身的阿莱·朋克。
那个男人简直是天生的炼金术士,他对科学的探究精神让亚当都信服,最重要的是,阿莱·朋克有着堪称“邪道”的开拓精神,他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以解剖各个种族的尸体、甚至公开办展,宣扬自己的“物种进化学说”而出名的,在被老国王泰拉·索尔拉拢进入自己的阵营,包了下来之后,也在一直继续自己的研究,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老国王泰拉·索尔每年都会给权杖会提供一大批人类和非人的活体素材,这些活体素材经过盾之公爵赞亚·兰德的转运,秘密送往权杖会在奥尔卡纳王国的驻地。
而在这里面,盾之公爵作为亡灵生物的大女儿,阿·兰德要拿走一部分人类的素材,非人的素材则是大部分都交给了阿莱·朋克,由他进行杂交或是器官移植甚至是活体解剖的研究。
亚当对这个满脑子都是研究的人类很是信任,以至于具体的实验流程几乎都是阿莱·朋克负责的。
阿莱·朋克既是管理人员,也是研究人员,他和宰相法洛斯被安插入权杖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篡得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血术士结社,因此,在以这种方式赚得亚当信任之后,阿莱·朋克就立刻把权杖会的控制权交给了自己背后的老国王,自己全心全意投入到了研究之中。
在完全摒弃伦理道德之后,阿莱·朋克开始了一系列的跨物种测试——杂交可育后代,跨物种器官移植,甚至是跨物种肉体改造,在鲜血魔法的加持下,阿莱·朋克只用了二十年就把年少时期困惑的点全部解决,甚至写成了一篇堪称“巨作”的论文,交给了亚当。
在阿莱构建出的新体系中,他直接摒弃了从前的物种区分办法,那个疯子认为,虽然人类和非人在表面上看去区别很大,但是实际上,两者区别不过是后者多一个尖耳朵,或者是身体出现兽化痕迹,根本没有生殖隔离,不管是器官移植,还是杂交可育后代,都没有任何的问题,这就代表这些物种在本质上毫无区别,外在表现出不一样的地方,只不过是为了适应环境,或是身体的某种底层表达。
非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在名字上。那些从迷宫孕育出的魔物,都要比人类和非人更像是忒伊亚上的原生物种。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阿莱提议让亚当构建进化之树,反正龙和圣树也都是同源的东西,用亚当自己做引导也可以表现出圣树的形态,然后再把忒伊亚上现存所有生物的样子都挂上去作为枝蔓,最后开始压缩,既然巨龙是结合所有生物的优点制作出的亚当,那在进化之树的还原过程中,肯定有能适配到亚当的节点。
只需要让进化之树结下果实,将其吞下,亚当便可以变成“完整的生命”,得到感情。
当然,这套计划也存在问题,有一条枝蔓的位置始终不确定——代表血族的枝蔓。
血族实在是太特殊了,她们不仅数量稀少,现在更是被精灵死死限制在天大陆上,哪怕是索尔王国也根本无法得手,导致亚当只能对舒尔曼进行研究。
但一个血族能起到的作用聊胜于无,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舒尔曼于是去了群星协会,开启了自己双面间谍、甚至三面间谍的生涯。
而通过对舒尔曼带回的月之帝国相关资料进行研究,亚当发现,血族只和其他非人存在生殖隔离,唯独能和人类这种平庸的东西产下可育后代。
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了,血族和人类的亲缘关系很近,但和其他非人毫无关系,说是混入非人中的异类也不为过。
比较合理的猜测是,人类是血族的“劣化版本”,可能是某个血族发生了变异,然后多代杂交下来产生的物种。
这样就可以解释人类体内存在回路,可以使用魔法,也可以使用鲜血魔法,而血族没有回路,只能在使用鲜血魔法之余,勉强用鲜血容纳一点点玛娜这件事。
另外一个比较诡异的点在于血族的红血可以部分兼并龙血,这就代表血族和圣树与龙还有点关系。
可惜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允许亚当细细的解决问题了,既然如此,那就现场抓一个来,把她的血激发,把周围的血族全部吸引过来,然后一并塞到进化之树中,亚当用自己的龙血进行引导,把她们放到亚当认为正确的位置上,进行最后的补全。
只要,进行最后的补全。
闯入那片小小的战场,鳞甲狰狞的银白少年看着和阿·兰德拼鲜血魔法的梅迪斯,发出了不似生物的宣告:
“新的圣母,便是你了。”
第89章 爱慕?没有感情的生物与破碎的信念
什么东西?
已经完成对阿·兰德的压制,由行刑官们分别按住这个亡灵少女的四肢,由梅迪斯进行“掏心掏肺”的众人都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在迅速逼近,但哪怕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梅迪斯,也只是看到一个银白的影子。
也就在梅迪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个拐着诡异弧度向自己袭来的银白之影之际,萦绕在她抬起的手腕之上、正欲刺穿阿·兰德胸腔的那股长剑状鲜血骤然崩溃,因为另一股红血正以火山喷涌之势从银白之影之上脱出,让在场的所有鲜血魔法全部失效!
力量在瞬间被剥夺的梅迪斯能感受到自己的面部被某种坚硬的、覆满鳞片的东西发生接触。
然后,世界变得天旋地转!
她的耳膜早在之前就被自己刺破了,根本听不到那呼啸如恶龙嘶吼的风声,现在被亚当一拳砸在脸上,半边脸都被凹陷进下去,连带着一只眼球一起爆掉,整个脑袋都在向着另一边偏移。
突如其来的重烈猛击让梅迪斯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世界像被抽去空气的真空瓶,连痛觉都慢了半拍才姗姗来迟,但那也只是来迟,而不是消失。
在她整个人如同被掷出的布偶,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态原地旋转飞起的时候,让人发狂的痛觉终于沿着梅迪斯的大脑和脊髓传递到了身体各处,不仅让梅迪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更是让梅迪斯的大脑沉浸在名为“死亡”的阴影之下。
类似于死亡的感觉,她在圣夜的时候感受过一次,可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截然不同,圣夜时刻的死亡如同甜蜜的睡梦,而现在近在咫尺的死亡是直接到毫不遮掩的,以至于让梅迪斯的心中产生了恐惧。
两者叠加的效果,如同烈火浇油,在梅迪斯的心中愈演愈烈,直至将她的理智动摇。
而在被梅迪斯压制在地后,一直以来被众人合力压制的亡灵生物阿·兰德也发出了反击的咆哮,她那缝合了无数生物而成的躯体猛地膨胀,像是海星的触手那样蠕动着,要将压制在她身上的那些家伙全部包裹起来消化掉。
可是行刑官们也不是吃素的,她们没了鲜血魔法依然是六级起步的魔法师,依然保留着一半多的战斗力,只不过——
这些女孩,依然只是“人类”。
是人类,就抵抗不了红血。
这是世界写好的规则,谁也,无法改变。
赤红的鲜血在伫立在阿·兰德身后的亚当身上迸发而出,直接从行刑官女孩们的身上抽血,要知道,舒尔曼大部分的红血都在亚当的身上,亚当在之前给了进化之树一部分,留在身上的那大部分,在现在全部激发,能够在短时间让他行使血族对人类的权能。
就像是瓦解莱德的龙化一样,亚当只需要站在这里,激发舒尔曼的红血,就可以抽死眼前所有的人类。
这便是红血的力量!
“你终于来了,亚当。”
感受着那股滔滔的血意阿·兰德的声音之中有点惊讶,也有股惊喜。
惊讶是因为现在距离亚当完成自己研究的时间节点还差不少,按照阿·兰德对这个家伙的理解,亚当不会在事情有充足把握之前擅自行动,宁愿自己呆在某个阴暗的小角落做一些奇怪的研究,也不会主动和权杖会里的其他人接触。
惊喜则是觉得亚当是察觉到自己这边有危险,所以这才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阿·兰德从小到大都能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只是因为盾之公爵的“呵护”,她才能够像是正常人一样成长,甚至结婚。
不过,这样的人肯定也不会喜欢她父亲指派给她的那个在平庸范围内“优秀”的男人,阿·兰德实际上喜欢的是亚当。
因为亚当的人类形态的确很符合女性的审美,而且他身上的故事也足够神秘和忧郁,本“人”的力量更是全系十二级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对于阿这种亡灵生物而言,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盾之公爵和远在奥尔卡纳王国的权杖会的联系,其实也有着阿·兰德的牵线。
甚至于,阿知道,舒尔曼其实也是有点喜欢亚当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死心塌地地为亚当做事。
然而,亚当接下来的做法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舒尔曼的红血,在一并吸收着阿·兰德体内赖以维系理智的鲜血,势头相当凶猛,让阿·兰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亚当?”
阿·兰德发出最后的声音,是这样一句难以置信,也有一些失望的呼唤。
亚当置若罔闻,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还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梅迪斯,十级奥术魔法·超重光环伴随着他的眼神落下,将这个女孩的脊椎彻底折断,也将地上这一大滩全部碾死。
这个由不同生物缝合而成的亡灵生物女人,最终以一种十分凄惨的样子死在了自己喜欢的人的手中。
亚当依然毫无感觉。
阿·兰德本就是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的实验品,名字都是从那个家伙名字里取来的音节,算是当初给亚当展示的“样品”,给他看看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样品而已的东西,消耗掉了也就消耗了吧。
反正,很快亚当就可以把自己变成成品了。
至于阿·兰德和舒尔曼对自己的感情?
亚当什么都察觉不到,他不是被封印感情的生物,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的生物。
他要实现的,只是把自己变得完整的梦。
趁银白之龙还能支撑一会儿,亚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梅迪斯改造成能够遥控到周围血族红血的天线。
“你个该死的东西——”
被亚当抓在手中的梅迪斯最后的力气用来了谩骂,但亚当连自己的感情都很微弱,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感到些什么呢?
“回归到你应该有的位置吧,血族。”
发出这样的宣告,亚当的背后浮现出一大团蓝色的气体。
如梦似幻的幽蓝色将梅迪斯包裹在其中,那是气化的蓝月石,所谓的“忒伊亚的眼泪”,在此时此刻一拥而上,将血色的空间瞬间变为湛蓝如星海的空间,贴着梅迪斯的伤口,带走她身体中的热量,迅速凝固为蓝月石,直到完成对她的包裹。
氧气从梅迪斯的鼻尖迅速消失,体内的器官也在发出疯狂的警告,她的身体在死亡的威胁下快速产出鲜血,那些鲜血又在亚当的操控之下,变为了一根直冲云霄的红色天线。
什么是现实?
发生在眼前的就是现实。
梅迪斯要死了,要和非人或是人类一样,死掉了。
血族的高贵在哪里?
梅迪斯心中的所谓优于人上的观念,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地要被斩杀。
不。
不仅如此。
梅迪斯还要在这里,成为把其他血族引向死亡的罪人。
第90章 蓝月石?融合与意志
被亚当提在手中的梅迪斯被蓝月石层层包裹,在最短的时间就被封印在了其中,气化的蓝月石像是白日的云雾,顺着梅迪斯的口鼻迅速蔓延到了她的身体之中,纵然鲜血多么滚烫,也无法和忒伊亚的地壳温度一样,让蓝月石保持那堪比十四级火焰魔法的温度。
不仅如此,从忒伊亚地壳最深处翻涌而出的气化蓝月石带着非常高的温度,被设定为可以在各种极端条件下维持战斗机能的亚当可以不被灼伤,但是血肉之躯的梅迪斯做不到,并且血族对温度相当敏感,低温会难受,剧烈高温也一样。
在仿佛云团的气化蓝月石的包裹下,梅迪斯近乎要被蒸熟,她体内的鲜血被全部逼出,化作扑腾扑腾的血气,反而是游离在外的气化蓝月石在梅迪斯的身旁释放热量,沿着她的气管、食道、甚至是肠胃,在冷却之后凝结为颜色纯净的蓝月石。
亚当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意外,因为按照圣伊丽莎白院院长阿莱·朋克的物种进化论来说,虽说人与非人和龙与圣树不一样,但这种不同大概率体现于两者属于不一样的石头,比如龙和圣树是一种石头演化而来的,人和非人可能是某种比较小的石头,在地脉的孕育下有了最开始的雏形,只不过因为演化的过程十分消耗玛娜,因此就直接把那块石头给消耗殆尽了。
虽然这个理论比起什么“神授说”而言已经显得科学了不少,但亚当依然不觉得这件事很靠谱,直到去年十一月,按照惯例,去圣伊丽莎白院转了一圈,履行自己作为院长职责的阿莱·朋克带回来了意想不到的文章。
因为有着索尔王国的关系,因此阿莱·朋克也有着非常强的文献检索渠道,他能在第一时刻拿到索尔王国所有关于炼金术和魔法理论的研究,为了让亚当相信他的学说,他拿出了一篇在圣伊丽莎白院内部找到的期刊。
那是由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和一众研究员所作的矿物学期刊,里面就提到了一种石头,那就是蓝月石。
作为摆弄和解剖血术士的地方,圣伊丽莎白院产出的成果要么不能发出来,要么就都是一些歪到没边的东西,就比如圣伊丽莎白院在几年前,意外发现了蓝月石其实还有一点作用——那种石头有着很好的人体亲和性,因此可以用于制作临时的骨骼,甚至是制作骨钉。
相较于可以直接用于断肢再生、甚至是身体修复的神圣魔法而言,这种手术技巧未免有些过于小儿科,根本想不到什么场景会用得上,但主管单位论文发表的副院长管不了那么多,正所谓没人研究的领域才容易出成果,要是大家一窝蜂地在一条道上做研究,虽然最终的成果一定会斐然,可一路上也定然会是学术上的尸山血海。
对自己有着清楚认知、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慧的副院长当然没有和其他同僚争抢研究领域的心思,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水文章,什么冷门什么没用他就研究什么,因为这样发出去也没有神人质疑他的研究数据,审稿人也不会过度为难他。
而根据这篇论文也是着重讲得新发现的蓝月石新特性,这种不能储存玛娜,仅仅是石头的石头,却有着近乎天然的人体亲和性,不会和人体发生排异反应,气化的蓝月石甚至可以在模拟的高温高压环境下融入到人类的身体之中,和鲜血的融合度也很好——当然也没什么用就是了,一旦特定的高温高压环境被破坏,气化蓝月石就立刻凝结为石头,把原本宿主的身体扎伤。
甚至因为过于没用,以至于这篇论文真正的撰写者都懒得往上面着名,直接送给了副院长,毕竟这次实验的实验室和素材都是圣伊丽莎白院出的,实验也是圣伊丽莎白院做的,只有想法和气化蓝月石是真正的撰写者自己出的,为此还烧死了不少血术士。
那篇不起眼的论文经过几经转折,来到了亚当的手中,他现在就要用刚刚从地壳深处引出来的气化蓝月石,把梅迪斯身体里的所有鲜血逼出来。
在蓝月石的包裹之下,梅迪斯的身体各处都在快速结晶,落在其他人眼睛里,就像是故事书里,那被封存在水晶中的公主。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银白的恶龙。
亚当只需要把舒尔曼的红血释放出来,就能无力化所有的行刑官,而唯一有资格和他正面战斗的勇者和莱德,现在还在和他的银白龙躯缠斗。
还能拖一会儿。
自己的龙躯还能拖住莱德一小会儿,这个时间差,足够亚当把局势扭转过来。
单臂举起已经变成石头的梅迪斯,现在,鲜血和绝大部分红血都被气化蓝月石从身体里逼出来的梅迪斯成为了天线,在亚当的操控之下,成为一条直冲云霄的鲜血天线。
迸射入天际的鲜血天线在天空之中引发了血色的涟漪,让环绕在盾之公爵其他领地上的血族们猛然抬头。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溢,以至于形成了血色的天幕,覆盖在了黄昏之上。
以龙血作为号令,亚当现在要强行篡取他们的鲜血,把鲜血全部集中在这块由梅迪斯化作的蓝月石上,然后塞给进化之树,填上在最后的鲜血窟窿。
这时候,莱德化身的鲜血之龙已经突破到了亚当的身后,只不过现在的局面反了过来,是银白之龙压在莱德的身上,死死抱住那不断俯冲的鲜血之龙,对着他释放七种不同属性的魔法禁咒,进行着要把莱德炸烂,也要把自己炸烂的操作。
莱德就知道事情要变得更复杂,权杖会对舒尔曼的研究很细致,导致在出发前,莱德就不确定血族能不能在权杖会会长面前占到什么优势,因此宁愿带上行刑官也不愿意带上血族充当战斗力,事实也证明了莱德的正确,但是因为自己出事,血族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调过来了。
进化之树现在已经“萎缩”得差不多了,它所有的能量都供给到了孕育果实的那一步,一旦亚当真的把最后的缺口补上,进化之树就会结出最后的果实,到时候鬼知道亚当会变成什么东西。
而在这天崩地裂之中,在紧贴着地脉的宁静河流域听到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它透过蓝月石,传递出了绝对的意志。
规整一切的意志。
第91章 忒伊亚的意志!完美的生物链与各自的位置
古老而孤独的声音在白百合城乃至四周的城市之中回响。
那不是什么生物的语言,那也不是什么怪物的吼叫,那其实只是玛娜在不同频率的跳动下发出的某种声音,甚至于,这股声音的出现都出现了亚当的预料。
如鲸鸣一般的震动,降临于这座成为双龙争斗的城市之中,好似是为这场决斗奏响的礼乐。
有了礼乐,当然会有烟花,地脉的乱流随后浮现在白百合城中,沿着亚当用自己的龙尾一直向下的孔洞,开始了疯狂的喷涌。
其中,出现最多的是蓝色的奥术玛娜,喷涌了许久之后,颜色才渐渐恢复为琥珀色,在天空之中构建出六色的彩虹。
不仅如此,地面上的月之遗物们都在轻轻地颤抖,由不同材质锻造而成的铭文正在各式的器具之上释放出微弱的光芒,纷纷释放出了蕴藏在彼此材质之中的音符。
只是,在这天崩地裂之中,亚当没能立刻捕捉到这细小的声音,反而是身上长满耳朵的莱德注意到了月之遗物们的细微变化,在甩开银白之龙,向着亚当扑击而去的同时,已经将身体扁平化,将散落在地的月之遗物们重新容纳到血色之龙的躯体之中,并且在下一个瞬间,将亚当抓在了龙爪之中。
感受着撕扯的力量和即将迸发而出的魔法,亚当没有转身,他只是低声喃喃道:“终于要完成了。”
压下的龙角再一次释放混合魔法·人子的原语,崩解一切魔法的魔法化作吞食天地的光芒,将亚当的身躯瞬间吞噬,以至于包裹着梅迪斯的蓝月石都重新掉落在地。
可是,在毁灭之中,漫天的鲜血,找到了新的宿主。
在唯一的声音之中,新的生命,在重塑。
······
被亚当抽走鲜血的血族们,反而是现在最能听清那声音的存在。
散落在四周的血族们在片刻之间经历了两次巨变——先是浑身的鲜血都不受控制地向着冲天的鲜血天线靠拢,随后是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的心中回荡。
如同海浪反复地拍击岩石,在重重地蚀刻着血族们的意识。
刚刚还在交谈的苏罗和安在同一时刻没有了声音,大量的鲜血从皮肤的毛孔之中涌出,仿佛脱离朽木的红色蝴蝶,归向那灿然的血色光柱。
其实用他们自己的红血,还是可以约束住一部分的鲜血,
可是,现在血族们的红血,都在咚咚咚咚地鼓动,一样不受控制。
不仅如此,血族的意识都开始了涣散,某种更基础、更纯粹的东西,在取代他们的意志,占据着身体的上风。
那便是血族的本能。
杀戮的本能。
血族之中,只有苏罗是第二次听到这股声音,因此他还有一点抵抗能力,没有立刻沦陷,可是身体在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强制进入到战斗状态,要不是现在的血族和一万年前的那一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苏罗恐怕现在已经就地开杀了。
坚持着最后一点理智,这个俊朗的血族少年直接跪倒在地,他死死拽住双眸已然一片血红的安,大口大口地向外吐着鲜血,不让那逐渐滑向癫狂的欲望占据自己的内心。
可是,现在的声音远比在宁静河的时候听得清楚,所有血族都能听清那声音,那指引,那呼唤。
那如母亲指引孩子一般的声音,就在此时此刻,呼唤着血族们。
呼唤他们——于此地完成血族的“义务”。
杀戮。
杀掉人类,抽走他们的鲜血,作为自己的力量,然后,去杀掉所有的非人,最后,在只有血族的世界上,迎来自己的毁灭,让忒伊亚上再无人类和非人。
这便是,最完美的清理计划。
······
一样听到声音的不只是血族,还有作为勇者的露娜。
“这个是——”
露娜的脸上都出现了凝重的神情,因为现在回响在她脑海之中的那个声音,和圣剑曾经的呢喃十分的接近,甚至话术都一模一样,都是在让露娜去斩杀魔人。
问题是,圣剑的约束早就被莱德解开,而且这个地方也没有魔人,突然冒出这种东西来,是要做什么?
而且更恐怖的是,刚刚从莱德身体里跃出,打算以圣剑汇聚其绝对力量,毁灭掉亚当的露娜,调动不起玛娜了。
有什么力量在强行让露娜不把亚当当作敌人。
为什么?
巨大的困惑带着细思恐极的恐惧在女孩的心中爆发,尽管在下一刻,莱德把她重新按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但露娜的心还在砰砰得跳。
难道,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从一开始,一切的发展,就和忒伊亚所希望的那样,不一样吗?
“忒伊亚啊,你难道真的有自我意识吗?”
莱德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在体内发出了这样喃喃声。
血族要去灭杀人类,然后去灭杀所有非人,勇者要去灭杀魔人,一切一切受到恩赐的生物,都按照既有的目的生存,因为这便是他们诞生的目的。
就这样的安排来看,说他们生活的这颗星球——忒伊亚没有自我意识,恐怕没人相信。
因为这条生物链是强行安排出来的。
证据,便是此刻即将彻底萎缩、把所有种族的所有记录都压缩到果实之中的进化之树。
进化之树上,最后那一支凝聚出来、代表着血族的树枝发生了轰然的破碎,随后,在另一个位置,发出了新的血芽,并且和其他的几棵树枝发生了联动。
将趴伏在自己身上的银白之龙压倒在地,让葡萄以最快的速度阅读藏在银白之龙体内的阿莱·朋克的手册,莱德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所有人都错了。
和亚当他们的猜测完全相反,人类的诞生要比血族还要早,血族才是在人类之后诞生的物种,血族完全是为了猎杀人类、猎杀非人而诞生的物种,他们以人类为基础,以巨龙的部分体现被捏造而出,因此才会有巨龙样子差不多的大翼。
甚至于,血族存在的目的都很简单,那就是为了灭杀人类,进而清除掉一切不属于忒伊亚的生物而诞生的物种,待到一切都清除完毕后,他们自己也会因为缺少血源而自然而然地灭绝,自动执行无害化灭绝的程序。
环环相扣,精妙绝伦,哪怕是莱德,也不得不感叹这是一个完美的临时生物链,如果不是因为魔人的降临,恐怕剧本便真的会这样谱写。
只是这样看来,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血族的诞生就是一个补丁,为了应对人类和非人,就像是勇者是为了应对魔人,而诞生的另一个补丁而已。
她们高人一等吗?
并不,从某种意义上,甚至低人一等,因为这些家伙都是用过就要报废的工具,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操控着一切的,便是这颗星球本身。
哪怕曾经发生了偏差,现在,在忒伊亚的意志之下,万物也将要归于本属于它们的位置。
被亚当篡取的鲜血和红血,现在在地脉的冲击之下锻造着熊熊的烈火,要归于亚当的身上,完成最后的进化!
这便是,忒伊亚的意志!
白星之心的光芒从大地之下透出,作为亚当的背书,现在,亚当成为了被忒伊亚选中的那一个人,就像是勇者,要成为忒伊亚的武器,去清除——这一切!
“我总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从来不会是什么‘被选中的人’了。”
莱德看着那正在发生极致变化的光芒,心情有点复杂,“忒伊亚啊,你到底有多么讨厌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星球在厌恶着他们,世界在厌恶着他们,因此,一切的灾厄都要落到人们的头上,完成毁灭的目的。
现在也是一样。
在撕裂的光芒之中,进化之树的果实被一同吞噬,随后,忒伊亚的造物,近似于初代勇者的半龙人,亚当,重新登场。
第92章 蓝月石的催化?进化与清晰认识
如一场大梦,蓝月石中的梅迪斯陷入到奇妙的感觉之中,仿佛灵魂与肉体分离,身体在蓝月石中,可是灵魂却已经飘出蓝月石。
她的身体在忒伊亚的呼唤之下,在蓝月石的封存之中不断抽动,暴动着极致的鲜血;而梅迪斯的灵魂来到了外面,飘动在蓝月石的上空,像是观看默剧一般,观看着新诞生的亚当和莱德的战斗。
破开光芒而出的亚当,并不是人的样子,在啃食进化之树结下的果实之后,他的身体在莱德的攥持下发生着极速的变化,本来亚当人类的样子就是模拟出来的,现在那副样子在进化光芒的包裹下更是全然破碎,露出了原本作为前置型号的银白龙人的样子。
进化之树果实将银白龙人的样子进一步瓦解,那副由巨龙们捏造而出、兼具人类和巨龙特征的躯体消融为融化的白银,回路重新构建,以熔融态兼并着气化蓝月石。
梅迪斯一直都觉得蓝月石是很漂亮的宝石,虽然没用,但的确足够漂亮,有着闪人眼眸的光泽,不管如何切割,都有着漂亮的火彩。
每个女孩都会喜欢这样的宝石,哪怕是血族的梅迪斯,她当然也喜欢这样闪亮亮的漂亮东西。
只是,蓝月石并不是那么单纯的宝石。
巨量的玛娜裹挟着漫天的鲜血,沿着气化蓝月石的凝聚,将内部蕴藏的恐怖能量纠缠着释放在了一起,莱德现在如同攥住了一条地脉,超高温和超高压不断地破坏着他的龙爪,又因为梅迪斯被剥离的红血,导致伤口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烧穿、将莱德的那只巨大龙臂一同蒸发。
随后,头角狰狞的怪物自撕破白光,在世间显现他新生的躯体。
那便是,“进化”为完整生物的亚当。
他现在既不是龙,也不是人,更不是两者之中,似是而非的那种东西。
从莱德的攥持之中争夺而出的亚当缓缓在地上站直,他进化了,也成功了,只是,并没有就此成为人。
他成为了仅此唯一的东西。
现在的亚当通体呈现为绝对的白色,没有眼睛,没有耳朵,脑袋仅仅是一个圆球,没有手指,没有脚趾,手臂是流线型的线条,双腿是粘稠的白色流体,血族的鲜血在其中鼓动,泛出微微的红光。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在胸口之中,镶嵌着一整块不知道材质的宝石。
这个样子,像极了莱德的人偶形态,但那个样子的莱德至少还有人类的外形,而现在的亚当感觉因为可以变成任何的东西,所以本身没有任何的形体。
并且这个形态......很难让人联想不到魔人王。
亚当不管莱德是如何想的,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新生之中。
没错,是新生。
和外观上的简陋不一样,现在的亚当终于有了一个生命该有的一切感受。
他听到的是有残缺的声音,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他能够通过空气的流动感受到风与湿度,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活跃起来的感情。
亚当活了。
历经千年之久,他终于摆脱了巨龙为他预制的所有功能,完成了从“工具”到“生命”的转变。
甚至,是更高维度的生命。
这或许才是忒伊亚上“正常”生物的样子,人类和非人才是从头到尾都“不正常”的生物。
这时候,亚当一样“听到”了那来自于忒伊亚最深处的声音,脚下的星星在呼唤他,身处的世界在指引他,要他去灭除眼前这个不符合“逻辑”的生物。
而看着那银白的生命向着自己的哥哥发起了冲锋,梅迪斯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焦急、愤怒、渴望......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因为梅迪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血族,好像并不厉害。
鲜血魔法,好像也就只是这么回事。
有比血族更加厉害的家伙,有比他们更能使用鲜血魔法的存在,梅迪斯丝毫不怀疑,亚当一个人就可以灭掉血族整个种族。
原来他们也是彻头彻尾的弱者,只能欺负欺负更弱者,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到了现在,梅迪斯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来自于一个祖上显赫过、然后一万年都没有翻身、马上就要走向自然灭绝的种族,既不是故事书上只有主角能击败的最终boSS,也不是历史上威风无量的强者,而是随时可能会被更厉害的家伙就地解决的破落户罢了。
可惜她认识到的有点晚了,听着自己越来越沉闷,被蓝月石都堵塞住的心跳声,梅迪斯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种寂静而安逸的感觉,对梅迪斯而言其实十分的熟悉。
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在圣夜的时候,梅迪斯都有过这样的感觉。
安逸而平淡的死亡。
没有任何的激情,没有任何的波澜,就像是平淡地出生一般,平淡地死去,连最初的那一点恐惧都消融在了这样的感受之中。
留给梅迪斯的,只有像是被大海包容一般的寂静。
死了,也就死了好了,自己本来就应该在出生的时候立刻死去,活到现在,除了给其他人惹出各种麻烦外,好像也没有很大的作用。
她能做什么呢?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既不像是伊娜那样聪明,也不像是露娜她们那样能干。
或许就是因为在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在抛开红血和血族的身份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因此梅迪斯才会格外在意血族的一切。
但是现在,她身上唯一特殊的地方也变了味道,梅迪斯真的要摔到一文不值了。
就在梅迪斯自怨自艾的时候,那不知好歹的声音又一次贴了上来,还在对着梅迪斯重复“杀戮”“义务”那一套。
忒伊亚对这个女孩的呼唤从未停歇,因为梅迪斯是目前纯度最高的血族,无限接近于一万年前,鲜血王朝中血族的强度,正因为此,她才能在贴近地脉的宁静河直接听到忒伊亚的呼唤。
然而,对于现在的梅迪斯而言,这声音实在是烦人,因为过于烦人,让意识都开始涣散的女孩又重新有了较为清晰的理智,硬生生地把扩散的意识逼回到了身体之中。
也是这时候,梅迪斯看到了那三个围绕在蓝月石的少年少女。
第93章 人类?幻想与“神选”
就在进化完成的亚当和莱德重新展开对决的时候,兰迪、蒂莫西、威廉,这三个少年少女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试图将梅迪斯从蓝月石中放出来。
只要梅迪斯还在蓝月石中,血族的血就会源源不断地吸引到这边,血族的血不够了就用人血来填充,来为亚当供能。
所以,必须把梅迪斯释放出来,而且释放出来后的梅迪斯还可以让行刑官们恢复战斗力,毕竟现在能自由活动的,只有如果不算灰盘增幅,三个人加起来才只有十级的家伙。
蒂莫西在心中快速进行几何运算,告诉着剩下两人要如何最快破除蓝月石。
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蒂莫西最擅长的科目就是几何运算,尽管那是炼金术中的内容,但在魔法阵的构造之中同样会应用到,单科成绩可谓是数一数二的。
作为一个活动部的伙伴,兰迪和威廉当然不怀疑她的计算能力,于是就根据能力进行了分工:兰迪使用着从行刑官的身上拿走的刑具,尽可能地寻找角度切割蓝月石;威廉则是以火焰从底部加热,试图升高温度,让蓝月石自然气化。
分工十分明确。
而在蓝月石中,被那股讨厌的声音拉回来的梅迪斯则是默默地看着石头外的三人。
人类啊。
这或许是梅迪斯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人类,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才兴致勃勃地观察过那些与自己相似而不一样的生物。
其实梅迪斯并不讨厌人类,甚至恰恰相反,梅迪斯只是讨厌会和自己争抢莱德的人类,对于剩下的人类,她的敌意最开始没有那么重。
因为她的父母有一个人类朋友,而且莱德也是人类,因此梅迪斯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人类并没有什么坏印象,甚至可以说,她相当期待会在东大陆上遇到属于自己的人类朋友。
高尚的,谦卑的,怜悯的,沉稳的,果断的......
就像是马塞尔和莉莉安曾经讲过的人类小故事一样。
可惜现实并非如此,就和梅迪斯对人类的想法一样,是恰恰相反的。
人类并不高尚,人类也不谦卑,更不曾怜悯,也没有沉稳,梅迪斯以为的形象其实一个也套不上去,在国立魔法大学里上学的时候,她在这个大学之中见到了微缩化的人类社会,即使在大部分都是贵族的国立魔法大学中,派系依然存在,甚至更为严重。
以地域、爵位、地位、文化传统、兴趣爱好作为区分的标准,学生们被划分为了各个派系,明里暗里地进行着相互攻击。
如果不参与到其中,老老实实当一个游离在外的透明人,那当然无所谓,可是,有的时候只要存在,就会被某些人看作眼中钉,进行一系列地针对,就像是当年的莱德一样,即使什么都没有做,依然被排挤到连宿舍都无法安排、只能从大学里搬出去的程度。
梅迪斯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就感受过不小的恶意,既然有对血族友好的人,那肯定就有对血族抱消极态度的群体。
甚至有部分老师对梅迪斯也颇有微词,认为她是校长大人放进来的不安定因素,以至于将讨论牵连到了莱德的身上。
在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之后,梅迪斯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冷静了下来,在之后,接触的越多,梅迪斯越觉得人类是一种又无聊又弱小的生物,只会在暗地里使绊子,等到真正惹出事情之后,又跑得无影无踪,和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生物完全不一样。
反而,和历史上,被血族圈养,当作血包的“人类”一模一样。
出卖同族,换取地位,在血族之下充当“二等人”——这样的操作在魔人到来之后又被重演了一次,等到魔人退去后第三次重演,最终成就了奥尔卡纳王国。
而等到返回东大陆,梅迪斯看到的是南方贵族和索尔王族的“血拼”——还不是他们自己下场,而是让无数无辜的人去代替自己去拼命,舍弃掉他们手中的生活,去争夺他们根本用不到的“荣光”。
索尔王族不是什么好东西,权杖公爵难道就是好东西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可最终忠于了什么?
那个家伙,什么都没有做到,只是一味地填火,让这一锅炸药更加猛烈地反应,底下的人都被炸死也无所谓,他只要在死之前,实现自己的“幻梦”而已。
在那场战争之中,梅迪斯唯一觉得是好东西的,便是枪之公爵,那个人自始而终坚持,哪怕在最后的最后,变相地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也是因为枪之公爵,水仙城成为南方贵族和索尔王族的战争,为数不多还算是完好的城市,南方之地的重要城市被彻底推平,港口的那一片区域因为是最后的决战之地,反而要比外围保存的完好。
伤亡同样惨烈,即使是粗略估计,这场战争的死亡人数也要以千万计数,从索尔王国中段向西南方向的土地全部成为焦土。
这难道有趣吗?
很无趣。
人类的形象,是他们自己亲手毁掉的,那极恶的那一面,是自己按耐不住暴露出来的,彻底毁掉了梅迪斯对人类的所有幻想。
但是现在,眼前的三个人类在试图救自己。
蓝月石在一次又一次地重击下,已经显现出了明显的裂纹,毕竟蓝月石的材质就决定它不是那种十分坚固的素材,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蒂莫西已经计算好了最快的破除途径,兰迪和威廉又很卖力,只一会儿功夫,就差不多把蓝月石削击到极限,梅迪斯的手指甚至已经露出。
大概是察觉到了梅迪斯即将被释放,为了让梅迪斯心中涌动的灰暗更为彻底,那个声音又开始了加大力度,对着梅迪斯进行蛊惑。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你们的“母亲”。
——既然讨厌人类,那就去杀了他们吧。
——杀了人类,杀了非人,将忒伊亚净化到没有被外来物污染前的样子。
——我来给予你们力量,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我,我的孩子们。
——血族才是忒伊亚孕育的孩子,请你们——去把那些外来者,一个不留地斩尽杀绝吧!
听着那恶魔般纯粹的声音,梅迪斯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她在心中喃喃道:“它在这样说呢,哥哥。”
“梅迪斯要,怎么做呢?”
第94章 完全进化?更完整的存在与梅迪斯的想法
是遵从内心和外面的声音,做出和历史上的血族没什么区别的选择呢?还是去做一点不一样的选择?
其实梅迪斯是想让莱德替自己去做出决定的,因为莱德是不会出错的,梅迪斯始终是这样相信的。
但是......
鲜血的那一端,并没有任何回应。
把莱德和梅迪斯串联起来的红血,沉默得像是一潭死水。
因为最后的角力已经开始了。
血色之龙正在和化身猎杀者的亚当进行近身缠斗,站在大地上的亚当得到了近乎源源不断的玛娜供应,十二级的魔法如同日轮的光辉,对着莱德进行饱和式的打击,而在亚当只有框架的身体之上,从其余血族身上搜刮而来的鲜血和红血和他的龙血融合到了一起,在剧烈的反映下,诞生了类似于龙之心的外挂器官。
因为力量过于庞大,无论什么样的回路都无法承受这股能量,于是,那出自巨龙之手、由白之龙设计,红之龙锻造的完美回路寸寸崩裂,成为金色的碎屑,混杂在了自亚当挥舞而出的魔法之中。
在生命形态不稳定的短暂摇晃之后,亚当最终确定的形态,还是要更靠近巨龙一些。
蓝色的奥术玛娜穿插在亚当的身体之中,在龙之心的作用下,大量的玛娜实现了从能量转变为血肉的过程,蓝月石成为了这一过程的催化剂。
贴近忒伊亚地心的奇妙宝石,原来就是生命孕育的温床!
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正在变得不一样的亚当发出了狂龙的怒号!现在的他是被忒伊亚选中的“勇者”,在执行着排除劣等生物的伟大作业!谁也——阻拦不了他!
“新论文有创新点了。蓝月石的这个功能,可有意思太多太多了,再多变一些,能不能让我看得更仔细一些?”
可另一边全然没有这样的热烈,依然冷静如湖水,甚至梅迪斯还能从红血之中察觉到莱德这样的一句低语。
这不仅让蓝月石中的女孩有点失望。
梅迪斯实际上已经放开了身体的权限,莱德想要的话,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到她的精神世界,在意识交融的状态下,推着梅迪斯去做出什么事情。
这或许就是莱德为数不多讨人厌的点吧。
他把事情划得都很清楚,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去解决,女孩们的事情,也一定要女孩们自己去做出最后的决定。
哪怕那个决定不是莱德想看到的,他依然会选择放手。
那起码推自己一下吧?为什么莱德始终不肯推梅迪斯一下呢?明明其他女孩,莱德总是会愿意在关键时刻推一下的,但梅迪斯始终没有这种待遇。
蓝月石的外壳沿着裂纹剧烈的崩裂,伴随着女孩心中剧烈的动摇而开始了最后的破碎。
而这样的变化,当然没有瞒得过亚当。
在和莱德缠斗的亚当将一只眼睛滑到了脑袋后面,一直闲置、只是充当身体支撑的龙尾重重拍地而出,带着十级自然魔法·雷霆突刺,以迅雷之势向着那三个弱小的人类突击而去!
其实亚当用更强的魔法将那个小小的家伙当场秒杀,只是化身血色之龙的莱德开始发力,让亚当再也没有了十几秒前的从容。
凭借着体型优势,莱德将剩下的进化之树全部卷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连带着世界树之种一起,和所有的月之遗物放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由葡萄开始逐个地激活。
莱德的身躯开始了几十倍,几百倍的扩张,一座白百合城已经容不下他了,莱德现在要将盾之公爵所有的领地全部吞入其中,血族和人类的幸存者,都没有例外,甚至连蒙特里亚、朗月祭祀团和馆长他们都一起纳入到了身体之中,成为横绝东大陆的绝对巨兽!
就连在嘉兰王都之前的艾娜都注意到了那不断膨胀的血色巨龙!
这样的事情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葡萄控制不了那么大的身躯,正常巨龙的身躯就是炼金工坊的极限,然而,现在葡萄可以通过黄金之杖进行几乎无限制的物质操控,红血在黑石之冠和白银之杯之间形成永动的燃料,一旦失去了分裂能力,就被投入到青铜之棺中,进行“复活”,然后又是正常的血液。
世界树之种回到了咕噜的手中,她用这枚宝石将这张由所有人的回路构建而成的回路网络进行了梳理,让莱德能释放而出的魔法也在疯狂上涨,他对着天空释放混合魔法·人子的原语,炸开了一片灿然的烟花,降下了魔法不能成型的领域!
导致明明完成了自己进化目的的亚当,感到了越来越吃力,因为眼前这个家伙,貌似比他更加完整......完整到了亚当有种自己是个虫子的感觉。
就因为这样,他才不能失去梅迪斯的红血,连鲜血魔法的控制权都失去的话,亚当恐怕下一秒就会被碾死。
十级魔法,对付这几个小小的人类,也是够用了。
事实也是如此,十级魔法虽然只能在现在的莱德身上开一个小窟窿,但对于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言还是超规格的魔法,站在最下面的威廉只是被擦过,全身就被点得焦黑。
但亚当不是冲着正在干活的两人去的,而是蹲在地上不断计算的蒂莫西。
毫无防备,沉浸在自己的计算中的蒂莫西被完全击中,脖子被龙尾刺中,积蓄的自然玛娜化作轰然的雷霆全部释放,如果不是灰盘自动开启鲜血魔法·燃血,恐怕蒂莫西现在已经四五分裂了。
“蒂莫西!”
蒂莫西张开嘴,吐出一团黑气,声带被完全破坏,嘶哑得像乌鸦一样,“别管我,继续按我的计算凿破它!”
她拼命地抓住刺穿自己脖子的龙尾,生命的垂危让蒂莫西不由得瞪大眼睛,然而也就在这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更加恐怖的东西。
无数的脑袋,串在了龙尾的末端。
那些脑袋,正是国立魔法大学管家部其他同伴的脑袋。
在投降亚当之后,莱德给予他们的灰盘也“被”上交,亚当原本是想让他们充当圣母的食粮,但是圣母也死了,只能穿在自己尾巴后面,以最原始的方法提供鲜血。
除了他们三个外,管家部全灭。
被这样的场景冲击到,蒂莫西的双手一时间有点无力。
没办法,莱德给人的安全感实在是太强了,导致之前的几次大事件,给人的感觉和郊游没区别,本以为这次也是这样,可没想到,只是一天时间,管家部的伙伴们就都死了。
“该死的!”
兰迪也注意到了龙尾上的装饰物,他这样怒吼,可也无济于事,龙尾只是轻轻一震,就让他和威廉“砰”得一声飞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蛇一般的龙尾环绕在了封存着梅迪斯的蓝月之间,如同守护珍宝的毒蛇。
他们三个,也要死在这里了吗?
但是这时候,蓝月石最后的外壳也已经剥离,上半部分的蓝月石全部碎掉,梅迪斯的上身无力地从蓝色的宝石之中向前仰去,像是被风吹到一旁的柳树。
她睁开眼眸,红色的眼眸和黑色的眼眸中,是混沌的色彩。
是所有血族,和莱德的色彩。
第95章 害虫!灭杀与场外援助!
和梅迪斯想的一样,莱德始终不愿意像对待其他女孩一样,在关键的时候,轻轻推梅迪斯一下,让她能更好地做出选择。
因为莱德知道,梅迪斯和其他女孩不一样。
梅迪斯的性格,并不完整。
因为她真的从未独自承担过什么事情。
虽然艾娜的性格不稳定,但她依然把自己当作公爵之女,知道自己作为人类的原则和底线,现在就在嘉兰王都之前,和奥尔卡纳王国的巨龙魔偶战斗;露娜尽管被当作清除魔人的工具人勇者,可她同样没有失去那份热衷之心;伊娜的年龄最小,却也经历了同样多的事情,而且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天赋都远超梅迪斯;咕噜是怀着仇恨之心流落到东大陆的,不过她没有被仇恨吞噬掉,首席行刑官的教育很到位,行刑官的品格始终站在影响着这个并非人类的少女;芙芙就更是如此了,她在很小的年纪就承担起了大占星师的职责,之后在几十年的逃亡里,对未来的某种信任更是从未动摇,哪怕与死亡为伍,也不曾怀疑过自己曾经看到的一切。
可梅迪斯没有自己的担当。
从来没有过。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莉莉安、马塞尔、血族中的各位,以及莱德替她扛着,梅迪斯不过是一个被众人宠大的孩子。
如果事事都需要引导,梅迪斯才能有所行动,那梅迪斯永远长不大,永远只是凭着自己的性子,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一面和亚当战斗,一面分出一点点意识,通过红血观察着梅迪斯的莱德很清楚这一点。
必须,要这个女孩自己向前,要她用自己的声音,压倒那古怪而诡异的“召唤”。
因此,身形已经暴涨到比巨龙还要恐怖、可以称作一条山脉的莱德只是将梅迪斯的意识介入到自己的鲜血里,让她能和自己一样,听到身体之中,万事万物的声音。
想要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声音。
不管是血族,还是人类。
在要死的时候,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对死亡的恐惧,总是会驱使生命想尽办法活下去。
力量?
不能扭转局势的力量,和没有一样。
可以说,在亚当面前,什么力量都是白搭的,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切生命回归于原点,再也没有了彼此之间的“区别”。
想要活下去。
不想死。
......
如星火一般的声音,在和梅迪斯心中那不断回荡、甚至有些焦急的声音进行着对抗。
可就像是人类的声音刺痛到了那股从地下传来的声音一般,引发了海啸般的咆哮。
——寄生虫!害虫!
——是你们,分食了忒伊亚的玛娜!是你们,寄生在忒伊亚上诞生!
——毁灭你们!毁灭你们!
——忒伊亚的孩子,血族啊!勇者啊,去尽到你们最根本的职责吧!
——消灭掉,把一切,都消灭掉!
——净化一切吧!我的孩子们!
山崩地裂的呼啸,为亚当注入到了新的力量,他的手中,原本巨龙为他设计的十二级的上限被打破,十三级魔法的力量开始凝聚,东大陆的地脉都开始活跃,宁静河的河水都开始了沸腾!
地面上一切的玛娜都是亚当的!亚当是现在的主角!
“鲜血王朝,你们没做到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吧。”
望着在莱德体内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血族们,亚当发出了这样的低语,随后,他张开双臂,便是倾覆天幕的巨大魔法阵。
十三级火焰魔法·白日!
即将到来的黑夜被那一轮白日硬生生地拽了回来!黄昏的黄金流光被纯白太阳的极致光芒覆盖,索尔王国的全部领土,都迎来了如此的一轮白日!
披着白光的亚当俨然就是勇者的姿态!
鲜血圣剑断裂,可在他虚握的手中,蓝月石缓缓凝聚,新生的血肉从亚当的身上流向其中,逐渐形成了一把新的圣剑。
被紧握在手中的圣剑,在之后就激发出了十四级的力量!
足以撼动整个东大陆的魔法,以如水流淌的姿态,驱动着整片风暴洋。
十四级自然魔法·禁咒·风暴之灾!
能够冲垮整片东大陆的洪水,开始漫过了大地!
“莱德,我争不过他!”
遇到了限度比自己还要高的东西,露娜紧急向着莱德发出了这样的呼唤。
就和在迷宫之兽体内一样,现在的露娜没办法从外界高效率地摄取玛娜,她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整个忒伊亚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在这个迷宫之中,控制一切流动玛娜的便是迷宫核心,现在,那枚迷宫核心选择了亚当。
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要驱逐魔人的勇者,而亚当,是要毁灭人类的勇者!
“没关系。”
简单地安抚了自己身躯之中所有的生物之中,以黑色的眼眸盯着那形态越来越诡异的“生命”,莱德在心中发出了喃喃声:现在的亚当,几乎就是行走在地上的神,整颗星球都在为他背书,地脉的力量交汇于他的手中,在这种情况下,莱德哪怕是把所有人的回路缔结在一起,也没有意义。
可是,玛娜不仅仅是从地上来的。
朗月祭祀团从莱德的皮下钻出,满身湿漉漉鲜血的他们撩开发丝,手中各自捧着一件和莱德相连的月之遗物,眼神狂热地抬头看向天空。
时隔一万年,月之遗物终于再次集齐了,而且还有继承了王血、掌控了部分原语智慧的继承人,对于这群一心想要复辟月之帝国的家伙而言,这简直——是最棒的时刻!
最终的仪式·落月仪式,在在朗月祭祀团的环舞之下,就此展开!
站在其中的伊娜,紧握着黄金之杖,对着天空将其高高举起,葡萄依附于其上,成为断裂的柄,遵循着朗月祭祀图刚刚教给她的一段音节,对着那被遮掩住光芒的月亮进行着呼唤。
在其他种族听来,那只是一段毫无意义的音节,但是在朗月祭祀团心中,那是对无上智慧的召唤,是和真理的极致沟通的话语。
可是,在能听懂魔人语的伊娜听来,那却是一句令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恳求。
“真理之智!我们在月亮上遇到了对抗,请给予我们必要的支援!”
吐出这样的话语,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立刻滑过一阵蓝色的流光,紧随其后,葡萄银白的外壳上也闪过一层晶蓝色的光芒。
检测到真理之智碎片和魔人王的组合,请求从黄金之杖上骤然发射而出,没入天际后的几秒种后,天幕就被硬生生地从白日之上撕扯下来!
湛蓝的月亮又一次出现在了忒伊亚之上,那从天而降的玛娜,下成了一场碧蓝色的倾盆大雨!
沐浴在碧蓝之雨中的血兽,得到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第96章 最终对决!众星挽歌与血族少女
莱德从不抗拒新技术,管他是从哪儿来的,好用就行。
因此,不管是朗月祭祀团的技术,还是群星协会的技术,莱德都一并接收,稍加改造之后,就是适用于自己的新技术。
像是之前魔人王牵引月亮,为自己降下额外玛娜的技术,莱德就通过朗月祭祀团和黄金之杖的结合将其完美再现而出。
有着地脉支持的亚当算什么!莱德现在,也有着额外的玛娜支援!
只不过,沐浴在奥术玛娜化作的碧蓝之雨中,莱德感受到了那股截然相反、但一样无可撼动的意志,审查着自己的一切。
然后,他听到了那名为“真理之智”的伟大存在的声音。
“检测完毕,确认为观测员·阿斯佩亚,观测员·忒弥琉斯的残躯,受损严重,请求许可,现在给予支援。”
“请继续执行原定任务,将‘试验场’上的物种演化拉回正轨。”
“考虑到您的身体状态,我已将观测员x的唤醒程序启动,在此之前,请您继续履行您的义务,人类(魔人)绝不会忘记您对我们做出的贡献,为了地球,请您继续为我们开拓前路。”
“......”
好吧,貌似把忒伊亚上第三位魔人王给提前唤醒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免费的力量。
那就要——加速了!
血色的巨龙扭动身躯,它拍击双臂,将风暴洋的海浪尽数击碎!蓝色的光芒凝聚在莱德的龙角之间,不断膨胀,不断闪耀,直至,浮现出三颗星星!
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环绕之星!
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游离之星!
十三级奥术魔法·禁咒·湮灭之星!
扩张和收缩的力量射向天空,撕裂天幕,将环绕在蓝月之外的群星都展现而出;崩坏一切的湮灭之星则是砸入风暴洋中,将妄图吞噬整片东大陆的大洪水硬生生地隔断!
奥术玛娜无限供应,黑石无限扩张,崩裂的大地在莱德的蠕动下重新连接,占据了索尔王国近乎五分之一面积的血色之龙现在就是移动的山脉!
数不清的奥术魔法从他的身躯之中飞出,飞出的星星都伴随着黑石的碎屑,落在了土地之中,融入到了汹涌而上的宁静河里,为透明的河水掺杂了一丝丝的蓝色。
以这样的方式,蓝色的奥术玛娜溶解在了地脉之中,倒灌入到忒伊亚深处,让充盈在亚当身旁的玛娜骤然中断。
没了防御的魔法,银白的亚当整个人都被随蓝色的洪流吞噬!奥术魔法以空间和重力对他新生的身体进行撕扯,降下毁灭!
莱德知道这种程度还不足以毁掉亚当,他将龙角竖起,头颅扬起,仿佛汇聚其大海之蓝意的海之巨兽,在倾泻而下的湛蓝月光下,以血肉之躯涌动出近乎星光的色彩。
在这样的回路网络下、在这样的玛娜支援下,在这样的敌人面前,莱德念出了人类对于奥术魔法的极致研究。
“远方的星辰啊,请倾听我之挽歌——
虚无将你们光芒沉去,但此刻,智慧于我之身,将其点亮......”
这是十四级奥术魔法·禁咒·众星挽歌,是奥术魔法的极致,曾经是莱德想都不敢想的魔法。
可是现在,却在他的口中一句一句成真。
哪怕相连的回路网络中塞满了玛娜,依然无法继续,因此莱德将自己的身体黑石化,以此来承担更多的奥术玛娜。
而为了容纳这超量的玛娜,莱德现在真的在从血色的龙变为黑色的山脉,他的身躯在快速地完成从血肉到黑石的转变,瑟瑟落下的黑市碎块砸入土地,如同火山喷发前清理出的积尘,在莱德的吟咏之下,发出像是随时会崩塌的嗡鸣。
“无声之诗奏鸣,群星挽歌高扬。”
“铭记万物吧——众星挽歌。”
被唤醒的星光,以东大陆上的莱德为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光之旋涡,而在每一圈旋转下,世界的边界就模糊一分,像旧照片在阳光下褪色,像墨水被水稀释,像记忆被时间风化那样——模糊。
空间在此刻完全崩塌!
而在亚当的眼中,莱德现在就是那个最大号的魔人王!
他身体中的奥术玛娜和亚当用的完全不是一个型号的,只不过是看上去一样而已,实际上根本就隶属于两个不同的单位,导致他只能硬扛这个能崩掉整个东大陆的魔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亚当在进化为完整的生命之后,喜悦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而后就被各种不明不白的情感包裹,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声音,在强塞给自己力量和任务,就像是又回到了巨龙的掌控之下。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冲击着现在的亚当,但第一次到来、强烈无比的生物本能最终压过了一切。
他要活下去,从这个十四级奥术魔法之下活下去。
像个正常的生命一样活下去,去度过自己的生命。
必须,杀了莱德!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利用梅迪斯的红血,从内部瓦解莱德这副庞大的身躯。
但是,那三个小小的人类,比亚当想得难缠得多。
在放出梅迪斯的上半身后,威廉便一把抢走了兰迪的灰盘,并且从地上捡走了蒂莫西的灰盘。
三块灰盘叠在一起,在兰迪震惊的目光里,被他硬生生地咽下。
他以这种方式强行和灰盘里的红血达成了一致,红血在消融他的一切,将他整个人变成一个鲜血魔法。
“威廉,你——”
“我已经没有要做的事情了。”
在向前之前,全身都在疯狂出血的威廉发出这样模糊而疲倦的声音。
盾之公爵一家死绝了,盾之公爵的领地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尽管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复仇还是完成了。
真可笑啊,自己到头来也没有做到手刃仇人。
但至少,做到这件事的梅迪斯,不能死在这里。
只可惜,既然愤怒没有意义,自暴自弃当然也没有意义。
刚走没两步的威廉就被横扫而过的龙尾拦腰斩断,上半身直接飞出,胃里的灰盘都被击碎。
蒂莫西这时候已经不挣扎了,亚当的龙尾松开那个女孩,向着最后的兰迪发起进攻。
杀了他,这样就能再把梅迪斯塞回蓝月石,这样的话——
一只手却攥住了亚当的龙尾。
从蓝月石中挣脱而出的梅迪斯慢慢抬起了头,那只血色的眼眸越来越明亮,其中就像是燃烧着一座火山,在源源不断地喷发着火焰;可另一只漆黑的眼睛里,却是莱德的漆黑色。
第97章 所谓进化?诞生与血族之卵
混乱而嘈杂的声音在梅迪斯的大脑之中一阵阵地袭来,蓝色的光芒在梅迪斯的体内游荡,像是依附于身的蓝色幽灵。
——血族!血族!
——由我孕育而出的孩子们,去辅佐那新生的勇者,消灭忒伊亚上的外来生物吧!
——应当成为鲜血大君,君临忒伊亚的女孩啊,和你的手足们一起,将那些寄生于地脉上诞生的生命,一同粉碎吧!
这样的声音在梅迪斯的身体之中,犹如惊雷一般轰隆隆地炸响,甚至隔着红血,传递到了莱德的身体之中。
听到这些,莱德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
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代表忒伊亚还真是有自我意识的,这就代表莱德临时转变的想法是正确的,忒伊亚对于生物的进化,真的有一定的自主操控性。
但问题是,忒伊亚不喜欢他们这些普通人类,并且将其称为“外来生物”。
甚至不要说人类了,对于莱德体内的咕噜和芙芙,忒伊亚都表现出了同等的敌视,被一样当作了需要清理的对象。
首当其冲的是被莱德吞入体内的其他血族,这样的声音一样可以被他们听到,更何况鲜血被亚当篡取的他们现在更是意志薄弱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在莱德的体内开始了不安分地扭动。
将他们和莱德连接在一起的鲜血丝线崩裂,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失控,某种更高级的东西在鼓动血族们的理智,让他们在完全失控地状态下,靠近那一个个把自己的血肉都给予这条血色巨龙的人类,进行猎杀。
猎杀,猎杀,猎杀。
无声的口号在莱德的体内掀起看不到的狂潮!
而在这突然掀起的暴动之中,莱德在亚当和血族的身上都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真正在操纵一切的东西。
白色的,圆润的,如同星星一般的宝石,释放出来的光芒却仿佛可以穿透整颗星球,柔弱而不容置疑。
朗月祭祀团手中的月之遗物们也在此刻都微颤了起来,就连那场只沐浴在莱德身上的蔚蓝之雨都猛烈了许多,就好像......见到了对手一般。
莱德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可是仅仅是瞥见它的虚影,就下意识地把那颗洁白无瑕的宝石和之前仅仅出现过几次的名词对应了起来。
白星之心。
这个就是白星之心。
这个就是忒伊亚的星球核心。
亚当成为了它意识的载体,这个刚刚完成进化的生命,是最符合忒伊亚希望的生命形态,兼顾了巨龙的力量和血族吞噬鲜血的能力,简直是无与伦比的武器。
以亚当为中心,白星之心进而去鼓动莱德体内的血族,要他们去对瓦解莱德。
在这血族之中,苏罗的反抗意识是比较强的,他的动作迟缓而僵硬,看得出在很用力地对抗那股降临在自己身体中的意识,只是这股反抗没什么意义,之前在索玛旧城的时候,还和地脉隔着宁静河,现在白星之心把自己投影到了亚当的身上,几乎就存在于莱德的面前,血族的底层代码就被点燃,根本无法抵抗这孕育了他们的“母亲”。
捏住世界树之种的咕噜晃动那一张巨大的回路网络,将人们从血族的攻击范围调离。
只是这样并没有缓解血族的攻击欲望,没了人类,他们就把目标对准了莱德,这条鲜血的龙——一样可以成为孵化一切的温床。
亚当于此刻彻底暴起,他自己手中那把湛蓝色的“圣剑”在地脉的支援下,汇聚起了规模不亚于十三级魔法的玛娜,将笼罩在莱德身上的雨幕吹走了相当的部分,以此拖缓十四级奥术魔法·众星挽歌的进度。
此外,如同地脉喷涌的玛娜在地上形成了封闭的蒸笼,带来了绝对的高温和高压,崩解着莱德的鳞片,由此而模拟出的环境让成片的蓝月石气化,让形成了两股蓝色对冲的奇景。
不仅如此,激荡而出的玛娜裹挟着蓝月石,想尽办法钻入莱德的身躯之中,要以此作为中介,要在莱德的身躯之中,催化出新的生命。
催生出,新的血族!
监控着莱德身体内玛娜和血液走向的芙芙这时候才理清楚一切,她喃喃道:“龙血在蓝月石的进行梳理,剥离出来的部分是红血,之后又经过地脉的杂糅,形成生物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血族居然不是自然进化而来的,而是直接被捏造出来的吗?”
她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原来血族是这样诞生的。
为了更高效地猎杀人类,忒伊亚以龙的身体,圣树的祝福作为基底,直接套在了人类的生物模板上,如此杂糅而出,制作出了名为“血族”的武器。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血族为什么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了,因为血族纯是偷工减料,缩减工期诞生的物种,直接拿现有的生物模板硬套套出来的,因为他们要实现的功能模板十分单一,就是去杀人,用不到什么高深精妙的基因代码。
以血族奴役人类,去消灭非人,而后和人类共同消亡,这样的戏码,要在一万年后的现在,重新上演。
正在使用十四级奥术魔法·禁咒·众星挽歌的莱德发生了少许的动摇。
对于血族而言,最缺少的便是人口,而现在血族在忒伊亚的强制催化下,正在形成新的种群,是不是稍微等一下,会比较好?
反正亚当就目前看来,压迫力甚至还没有进化之前来的强,现在基本可以看作是忒伊亚操控的傀儡,如果等一下的话......
“莱德,别被骗了!”
这时候,有一个人对着动摇的莱德如此吼道。
是索尔王国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你以为诞生下来的会是你想看到的血族吗!别想了,他们依然是那个鬼东西的武器!”
话音落下,杰克举起了贴身的小刀,奋力地向着身旁的一团模糊血肉扎去,那还在凝聚环节的血族直接炸开,里面那些还没有梳理完成,基本还是龙血的鲜血飞溅而出,落到了杰克几乎全是伤口的身体之中,剧毒迅速蔓延开来。
即使如此,杰克还在一刀一个地刺爆那些新生的血族,身体因为龙血中毒而产生的剧烈痛感让杰克对着摇摆不定的莱德咆哮道:“你是想要那些生物兵器,还是看着自己认识的血族一个个死掉!来抉择吧,莱德!”
被杰克这样说了一番,莱德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的身躯缓缓收拢,将体内的血族之卵,一个个挤爆,以绝对的高压姿态,镇压了所有被忒伊亚蛊惑的血族。
众星挽歌汇聚而成的天幕,即将落下。
第98章 害兽?自暴自弃的少女与圣母的余辉
世界不是在童话故事中诞生的。
莱德能明白这一点。
如童话般美好的结局,实际上是如流星一般的转瞬即逝的流光,在看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抓住它的机会。
将那些有可能孵化出新的血族的卵完全碾碎,并且把蓝月石一同同化为黑石,斩断忒伊亚借机左右自己的莱德,能明白这一点。
看着庞大的血流如巨鲸的尾巴拍击而过,将那一个个不详的肉瘤碾碎,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的杰克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个血族就能在东大陆上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这么多即将诞生的血族呢?而且这些血族大概率会听从某个对人类和非人怀有极大恶意的家伙的命令......杰克不敢想象,把这些家伙放出去,会不会导致人类就此灭绝。
他不敢赌。
好在血族的“生产”是有代价的,蓝月石要占据莱德的身体,他还要提供鲜血和玛娜,这对于现在要以最快速度灭杀亚当的莱德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要是忒伊亚能做到无成本批量生产血族,或是整个过程干扰不到现在的莱德,杰克就算是说破了嘴也无济于事,他戳破了几个鲜血之卵而已,龙血就已经将他的身体腐蚀得不成样子了,而忒伊亚一甩而出的起码有几百个几千个,哪怕有他的阻拦,其中的绝大部分,也是凭借着莱德的态度而决定是否诞生。
索尔王国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算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做了一场豪赌。
可是,对于他的撺掇,有东西十分的不满意。
“......”
在缓缓展开的漆黑大翼上,鲜血的羽毛如幼兽的绒毛消散,米粒大小的蓝月石直接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了梅迪斯的皮肤外表,远远看去,像是在皮肤之外又披上了一层皮。
而后,湛蓝色的“血天使”,轰然宣泄而出。
极其不稳定的鲜血冠冕被蓝月石取代,漆黑大翼像是被从忒伊亚深层吹来的冷风冻结,挂上了厚厚的石头,将本该是赤红的血天使,变为了湛蓝色的石头人。
像是冰粒一般的蓝色石头从梅迪斯的身体中全部排出,属于血族的鲜血力量在梅迪斯的身上越来越弱,回荡在梅迪斯身体之中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一些歇斯底里的意思。
——害兽!
——将害兽斩灭!
——让那头巨大的害兽,变成血族的摇篮!
——我的,孩子们!
“谁是你的孩子,谁是你的孩子,谁要——你来选中了!”
如野兽一般低吼的梅迪斯浑身都在缠斗,心脏也在不规则的狂颤。
她能看到莱德体内发生的一切,能看到那些将会诞生的“血族”,也能看到人类反过来对血族的斩杀。
可是很奇怪,梅迪斯现在居然没什么感觉。
放在过去,这是能让她暴怒无比的场面。
在自以为认识到人类的卑劣本性后,梅迪斯就愈发认为鲜血王朝的存在是没问题的,因为血族在种族上是优于人类的,简直是生来的掌控者,以绝对的优势占据人类之上的生态位。
只是,如果血族只是制造出来的东西呢?
如果血族只是为了遏制人类,才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呢?
甚至,是可以用“粗制滥造”来形容的一种东西呢?
这么一想,梅迪斯所知晓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太对劲了。
原来她们的特性不是自然赋予的,而是伴随着一个强制性的目的,强行安插在她们身上的。
甚至于,为了这个目的,血族居然是可以随时随地再进行补充的。
那她们这么多年的衰落和凋零又算什么?
在故事的最开始,忒伊亚是为了达到既能遏制人类的繁衍,又能灭杀其他非人种族这个目的,才做出的血族,血族虽然得到了额外的力量,却也为此被迫承担了鲜血魔法带来的各种疾病,那些鲜血疾病在推着血族去对人类下手,不然血族就会因为各种病症自主灭绝。
如此建立起来的鲜血王朝,现在想来也和小丑没区别,看似辉煌的王朝,实际上也只是在当忒伊亚的工具。
在非人灭绝、再无威胁之后,血族就会因为人口数量的暴涨导致“人类”这一资源的匮乏,而自然而然地进入到灭绝程序,其中都不需要任何的干扰,因为血族自带的那些鲜血疾病,就注定了离开了人类的鲜血,根本无法生存这件事。
而在故事将要落下大幕的时候,那东西又跳出来,说这样的血族是忒伊亚的孩子,是这颗星球的孩子,是要为这颗星球荡平邪祟的存在吗?
谁是那东西的孩子?
梅迪斯可不是它制造出来的,梅迪斯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有她的哥哥,谁要——称为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的孩子啊!
最后的红血在身躯之中剧烈的摇晃,梅迪斯的眼眸以近乎燃烧的方式,渲染起了一片的血红。
她一手攥住亚当的龙尾,另一只垂下的手臂,正在向下滴落血滴。
滴落在大地之上,滴落在被拦腰斩断的威廉身上,滴落在脖颈被贯穿的蒂莫西身上,滴落在被层层废墟压在下面的行刑官们的身上。
最后的红血,用于将那些人类转变为梅迪斯的鲜血眷属,将她们从濒死的天平上,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而在完成这件事情后,梅迪斯艰难地张开嘴,向着那些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类给出了自己的命令。
“杀了我。”
杀了梅迪斯。
就像是那颗有点死的心一样,这句话说得同样没有任何的生机。
在梅迪斯看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命运”真的存在。
既定的命运,真的存在。
至上的神明,真的存在。
血族也好,人类也好,非人也好......大家原来在一开始就在棋盘上有着自己的位置,按照剧本上演戏剧,却偏偏可笑地以为那是她们自己的意志。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她们真的自己想要去做的?什么是她们在潜意识下,按照忒伊亚设定好的“命运”走出去的?
梅迪斯不知道。
她分不出来。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过去的一切在梅迪斯看来都充斥在无尽的虚假之中——原来自己的念头不是自己的,原来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是自己真的想要做的事情,原来自己只是一个载体,用来实现某种目的的载体,用完之后,就再无意义。
比起死亡,比起恐惧,更大的虚无占据了梅迪斯现在的大脑。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掉吧。
毁掉亚当的念头,毁掉忒伊亚的武器,也一并毁掉这个根本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的自己。
自暴自弃的念头在梅迪斯的意识里疯狂生长。
这时候,梅迪斯的右眼里的深邃漆黑更加幽邃。
那正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自己出场机会的莱德。
没有自己认识的转变,做再多的说教也是白搭,虽然现在的场合和莱德当时的设想有所不同,但够用了。
就当莱德去引导迷茫羔羊时,一只温柔的手从地下伸出,悄然地攥住了梅迪斯的身体。
真正的母亲,权杖会的圣母,希德·欧尼斯特残存的意识,从地下迸发而出。
终章 母亲啊,我手持你所珍爱之物,与你做最终的告别。
怎么这么难杀?
感受着那到来的混沌意识,寄存意识于梅迪斯体内的莱德都不禁愣了愣。
他已经从物理和精神两个方面都将权杖会的圣母,自己的“母亲”,被冠以火焰魔女之名的某一任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斩杀。
按理来说,这么彻底的方式,已经足够让这个可怜的家伙彻底安息。
可是,是因为权杖会的改造,已经从生物范畴脱离的希德·欧尼斯特的本能还没有完全消散,在察觉到了那熟悉的鲜血,最后的执念还是从化作白灰的“残躯”之中挣扎而出。
融在宁静河的河水,混在那高纯度的玛娜之中,希德·欧尼斯特残留的意识抢在莱德之前,和梅迪斯的意识发生了接触。
意识都要化做蓝色的茧,被忒伊亚层层包裹的梅迪斯只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虚影。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的虚影。
可是,在这个女人靠近之前,忒伊亚已经将梅迪斯的意识完全封闭,将梅迪斯的意识完全从身体上剥夺。
灵魂出窍的感觉让梅迪斯有些害怕,但也没有那么害怕,因为莱德就在她的身前,就在她的身下。
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一直等待机会的莱德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放在蓝色的茧上,让葡萄从外部进行分析裂解,同时紧紧盯着那个身形飘渺,甚至无法维持这副臆想而出的姿态、却也要一顿一顿向这边走来的女人。
只是莱德一样不明白。
希德·欧尼斯特,到了现在还不肯消散,是为了什么?
她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做完的事情吗?
希德·欧尼斯特只是一顿一顿地靠近。
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有战斗能力的,因此莱德看了一眼飘在自己头顶的梅迪斯,便将抬起的手臂调转方向,甚至转过了身,两只手一同放在贴在梅迪斯外壳上形成的茧上,一心一意去破解梅迪斯体外的蓝月石。
而希德·欧尼斯特的脚步,仿佛迟钝的钟声,在莱德的身后一点一点蹭着靠近。
直至,她也来到蓝色的茧旁,和莱德肩并肩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向其中封存的女孩,手臂也不由自主地靠近上去,似乎是想要确认梅迪斯的温度。
蓝月石隔绝了希德的手掌,她的意识也在此刻开始了崩溃,大量的记忆从身体之中流露而出......全是马塞尔和莉莉安有关的记忆,随之彻底破碎的,是她的双眸。
在现实之中,希德的双目早已被亚当挖走,以流泪的方式产下无数血包的胚胎,而在这里,她的双目是鲜血魔法·窥视之眼,始终都在注视着那个位于风暴洋彼岸的,天大陆上的血族小村庄中的那对年轻的血族夫妻。
“原来,是这样啊。”
莱德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原来希德一直在看着莉莉安和马塞尔,到了现在,希德是想要见到梅迪斯,见到约定的故人之子。
哪怕她的意识早就维持不住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点执念,以至于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也要见到梅迪斯。
至于自己......从一开始就不算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其实是相当异样的感情。
因为他的出生只是梅迪斯的附庸,如果梅迪斯是个身体正常的孩子,莱德估计都不会出生,也不会在出生后的瞬间,就被鲜血模拟的奥术魔法进行转移,转移到马塞尔、莉莉安和希德告别的地方,成为梅迪斯需要的“祭品”。
作为“母亲”,希德对梅迪斯的感情都要比莱德深厚得多,不然也不会在没了神智之后,还在用鲜血魔法紧紧关注着莉莉安和马塞尔。
自己,还真的什么都不是啊。
“......”
莱德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尽管他告诉自己无所谓,自己的诞生根本不是正常生物诞生的流程,虽然是被“母亲”诞下的,可根本不存在“母亲”和“父亲”的概念,完全就是流水线上出产的工业消耗品。
但是,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可是不能,不能在现在泄气,莱德还要鼓励梅迪斯,还要把梅迪斯拽出来,还要把亚当灭杀,还要去把老国王和他的第零骑士团全部搞掉......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距离莱德想要的世界,还有很长的路。
可是,真的好累啊。
白天死掉,黄昏复活,夜晚死战......以及还有那些不太美妙的真相,让莱德越来越疲倦。
在崩解掉梅迪斯外面的蓝色之茧后,看着女孩缓缓睁开的眼睛,莱德深吸一口气,刚想要把在心中酝酿的话语说出来,对梅迪斯进行一番教育,可是却在下一刻,被梅迪斯紧紧抱住。
“对不起,哥哥。”
首先道歉的居然是梅迪斯。
因为她通过相连的血液,注意到了莱德心中如海潮般的失落、彷徨与落寞,只是轻轻地触碰,就让梅迪斯心中那点自暴自弃的念头完全破碎,因为那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如果说血族的命运是被设计好的,那么莱德的命运就是被送给自己、乃至送给整个血族的。
其实血族中的很多事情不应该让莱德来承担,但一切,的确都压在了莱德的身上。
包括梅迪斯。
“梅迪斯,一直以来都在给你惹麻烦,在做自作聪明的事情。”
“但梅迪斯不会那么做了,所以,哥哥,不要离开我,梅迪斯也不会离开你,不要再突然地断开和梅迪斯的联系了,大家,大家都在哥哥的身边。”
梅迪斯的声音里甚至有了一点点哭腔。
经历了这一番的事情之后,梅迪斯是真的长大了,她终于可以分辨出自己情绪里总是不那么对劲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了。
就像是圣剑可以压制情绪一样,白星之心还可以放大血族的情绪,以此完成诱导,实在不行就上声音,以宣告的方式,直接从基因层面对血族进行引诱。
莱德没有动作。
这时候他应该伸出手摸摸梅迪斯的头,或者是感慨几句。
可是,莱德没有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陷在这个怀抱里。
像是找到了片刻的静谧。
是啊,还有大家。
莱德缺少的一切,已经在那些女孩们的身上找到了。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完整”和“进化”。
而歪着头看向她们的希德却在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显现出了一点点的笑意。
大概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事情了吧。
自己当初的承诺,的确以某种方式达成了。
“再见。”
在梅迪斯怀中的莱德听到了这样微不可微的告别声。
微微仰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的少年同样轻声向自己的“母亲”做了告别:“嗯,再见。”
简单得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做最后的告别。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了。
那就是,把这一切的万恶之源——亚当,彻底粉碎!
轰鸣的愿望将梅迪斯和莱德融为一团白光,从白星之心的囚笼之中彻底挣脱!
亚当身体外壳上流动的光芒,在此刻全部凝聚!
因为,所有的鲜血都越过了他。
梅迪斯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震碎了所有的蓝月石,燃烧而起的鲜血成就了血天使的红衣,与那些刚刚转换好的眷属,刻下了封锁大地的鲜血魔法!
宁静河向上涌动的道路被彻底封死,行刑官们在梅迪斯的操控下,甚至用身体去堵住地上的孔隙!
十四级奥术魔法·众星挽歌也伴随着莱德意识的回归,向着大地砸下。
闪耀的繁星闪耀于夜幕之上,带来了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寂静。
咆哮涌动的风暴洋在闪耀星光的照耀下温顺如绵羊,狂躁不安的大洪水在星光的湛蓝色下,轰然褪去,看不到的空间在挤压着多余的一切,硬生生的将大海重新推回海中!
深邃漆黑的天幕更是被彻底点亮,云层消散,天空裸露,就像是一片干净到极致的帷幕,只有湛蓝色的月亮悬挂于血色之龙的头顶,引导着万千夺目耀眼的群星!
每一颗星星都在燃烧,每一颗星星都在释放燃烧的光芒,那穿越了数百数千年光阴的光芒,带着最极致的法则,降临在东大陆之上!
白之龙的十四级冰霜魔法禁咒让天大陆冻结了几个月之久,而现在,莱德释放的十四级奥术魔法直接压制了东大陆的整条地脉,所有玛娜都被定格在了原地,不参与任何的魔法和炼金设备的周转!
笼罩在那蓝色的光芒之下,亚当的权限终于被盖了过去。
甚至是于嘉兰王都前方的巨龙魔偶,都因为这极致的魔法而停止了攻击,百万众的人偶骑士团更是直接停止了运转。
一切都被禁锢!
而沐浴在蓝色的月光之下,骑在一个龙头上的艾娜抬头看向了那如山峦一样横在远方的血色之龙,嘴角露出无声的笑容。
随后,艾娜猛地拽动那枚龙头,将自己的火焰玛娜注入到了其中,作为停滞世界中唯一的变数,她以那枚龙头喷发出了如火山一般的火焰流星!
如天火一般的烈焰沿着完美的抛物线,重重落在了亚当的身躯之上,煅烧着他的身体。
“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吗!”
哪怕忒伊亚的支援被斩断,但亚当依然不慌,因为他的能力过于全能,就算是断掉了魔法,他依然可以——
依然可以?
亚当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龙化了,如同流体一般的身躯已经丧失了作为“龙”的那一部分,曾经他最为讨厌,恨不得消失的样子,现在反而成为了亚当无法使用的力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变成生物之后,实际上是变弱的。
可是,这样的认识,未免太晚了。
“结束吧!权杖会的会长!”
从血色之龙的体内挣脱,露娜手持十一级神圣魔法·绝对光辉之剑,向着亚当飞速袭来,轰然斩击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老师被你做成剑,是时候要你用生命为她报仇了!”
咕噜手持首席行刑官的佩剑,一样咆哮而上。
“你把哥哥的母亲弄成那个样子,该死!”
在他身后的梅迪斯虽然没有进攻,但也以绝对的鲜血进行操控,不让任何的鲜血流入到亚当的身体之中。
“愚弄孩子,愚弄母亲......你比精灵还要可恶!”
哪怕是好脾气的芙芙,现在都站在血色之龙的头顶,吹起柔和的风,将手中可以麻痹神经的魔药向着亚当飞去。
而举着黄金之杖的伊娜这时候缓缓将权杖放平,众星挽歌压制一切的力量于此刻将亚当锁定,彻底压在了他的身上,瓦解了他身上一切的机制!
一层层的外壳,在现在全部被剥开!
人类的防御,精灵的防御,半兽人的防御,血族的防御,圣树的防御,龙的防御!
一切的一切,都在交叉的攻击下变得破损!
亚当甚至来不及反抗,在失去了最熟悉的龙化状态后,他的肉体力量从之前的刚烈暴力转变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柔和,虽然限制了他的出力,但也让亚当在这轮番的攻击下,还没有大碍。
但是亚当还没死!
作为前置型号,他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哪怕到了这种程度,凭借亚当的生命力,依然可以完成自愈。
只是,这注定完不成了。
因为鲜血与玛娜,现在都不在他的手中,而在另一对兄妹的手中!
作为生物,亚当失去了自愈能力,还是露出了最脆弱的器官,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的心脏。
在施展开众星挽歌之后,血色之龙也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它彻底停在了那里,而上层那张空荡荡的人皮却在不断地填充下变得足够完整,直至,莱德从中一跃而出!
拖着无数回路,就像是树上结下的果实一般落下的莱德,如流星一般向着亚当的身上踩去。
他没有剑,而是在咕噜被亚当击飞的瞬间,拿走了她的老师,前任首席行刑官,前任勇者的佩剑,并将其——狠狠地刺入了亚当新生的心脏之中,给予了他应有的悼词!
“直至最终都要获得‘完整’的愚者,我来为你,献上死亡!”
尾声 死亡之人与完整之人
愚者?
这个称呼可谓是极大的激怒了亚当,他重新掌控住正在不断坍塌的身体,柔滑得如同章鱼的双臂交叉到了胸前,死死地攥住了那把刺向自己胸口的剑。
“你是——在说我吗?”
悍然的力量于此和首席行刑官的长剑形成了对抗,在两股对冲的磅礴力量之下,它只坚持了两秒钟,就在一声清澈的悲鸣中完全破碎。
交叉的触手双臂划出银色的流光,向着莱德的背后袭去,要将他背后连接到体内的回路网络一同斩断。
但是,光与暗的虚影闪耀而出,咕噜和露娜一左一右挡下了亚当的双臂。
亚当的力量十分巨大,哪怕是露娜也只是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挡下了这一击,按理来说,咕噜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她虽然是精灵和半羊人的混血,可也没有露娜那么强的肉体。
只是,面对杀死自己老师的凶手,咕噜的情绪明显是崩的,她以牙齿咬住世界树之种,从莱德那里拿到的红血也在疯狂的涌动,两只手化作尖锐的血爪,在浓郁的黑气的包裹下,硬生生地原地抓住了亚当的触手,并且几乎要将其扯断!
“当然是你了。”
而沐浴在湛蓝色的雨幕之中,莱德抓住了一片长剑的碎片,继续向着亚当的胸口送去,同时毫无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姿诡异的生物。
的确,亚当很强,难缠程度和魔人王·阿斯佩亚几乎一个级别。
可是,他的弱点也和阿斯佩亚一样。
那就是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魔人和魔人将军是魔人王分化出去的碎片,而亚当作为权杖会的会长,虽然名义上是这些血术士的统帅,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当作了消耗品,只为了成就自己,导致他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被当作战力的,只有自己。
换言之,只要自己完蛋,那么一切就结束,甚至没有重来的机会。
莱德被亚当以极快的速度斩杀,这样的场面的确足够震撼,也的确让一部分人动摇,但是那些他信任、也信任他的那些人们始终没有放弃莱德,依然在进行着抵抗,去争取时间,获得那堪称渺茫的一线机会。
如果在亚当完成进化的时候,身边还能拥簇着一群十级、十一级的部长和副部长,那三个能飙到十二级的副会长也都还活着好的话,那局势就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给莱德完成复活,要被完全清理出局的,反而是他。
只能说,多亏了亚当这个家伙是个毫无感情的家伙,导致他根本无法构建起一个完整的体系,否则莱德今天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在天崩地裂之下,是两双眼眸的对视。
莱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大的家伙,和群星协会里的会长弥米尔完全是两个极端,那家伙十分的谨慎,只要无法弄清楚场上的出场势力,就只是用人偶出场,除非是要对付奥尔杜隆才肯自己出现。
以至于到了权杖会覆灭、索尔王族也即将覆灭的现在,莱德也不知道群星协会到底有多少家伙,也不知道弥米尔那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而亚当,似乎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连巨龙的高傲都保留的完完全全,他看不上所有人,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是啊,愚者。”
轻声说着,莱德一点一点地突破了亚当最后的防御,在话音落下的时候,捣烂了亚当身上那唯一脆弱到可以成为弱点的心脏。
亚当的抵抗越来越弱,因为双臂传来的那刺骨到无法忍耐的疼痛,正在疯狂吞噬着他的神智。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在之前的时候,无论身体被打得多么稀烂,都可以眨眼间恢复,巨龙的精确设计能让亚当在保留正常触觉的同时,免疫身体被破坏而带来的痛觉,可以说比勇者的圣剑还要精细。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他完成了从工具到生命的转换,完整生命应该具有的一切弱点也在进化之中,浮现在亚当的身上。
现在的亚当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对于外界的刺激很是敏感,尤其是在湛蓝色的圣剑碎掉之后,忒伊亚给予他的免疫也无效化,他能感受到的痛觉格外的强烈,到了能抹平理智的程度。
现在的他,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心脏被破坏,亚当的身体立刻无力化,他没有大脑,心脏是他身上最重要的核心,现在被莱德扎碎,就等于莱德的大脑和心脏一同被破坏。
身体还能做出的唯一反击,就是利用身体中的鲜血,将莱德那只在自己胸腔里来回打转的手腐蚀掉。
这也很痛,但是对于莱德而言无所谓,他这么多年断胳膊断腿的次数太多了,甚至上午的时候刚被捏碎心脏捏碎大脑,一只手烂了根本无所谓。
死局已定。
感受着生命在自己身体里的流逝,亚当的那对血红色的眼眸里出现了一点茫然,“我不明白。”
莱德没有说话,在心脏破坏完成后,他又在继续捣烂亚当身体中其他的新生器官,只是为了能让这个家伙死得不能再死。
在真正遇到这号人物之前,莱德无法想象巨龙会给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的单位这么高的权限,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完成进化前的亚当已经比龙族中的绝大多数龙都要强了,可能也就几条龙能打得过他,以至于在失控之后根本无法控制。
因此莱德必须把亚当破坏到绝对绝对死透的程度,才能安心。
而在莱德的破坏之下,亚当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溶液般的头颅上开始浮现出猩红的血液,一同出现的还有亚当的喃喃声:“真的是我把你做出来的吗?血包里,真的可以诞生你这样的个体吗?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概率问题罢了。总会有人从人群中出现的。”莱德在继续用力,他没有亚当的傲慢,必须要当场立刻确定亚当的死亡,才算是结束,“你大概没意识到,你做出的几千万个血包,每一个都是你的‘完整个体’,只要把缺少的那部分——血族的红血补充进去,就能完成最后一步。”
“就那么简单?”
“简单也不简单。血包为了能快速提供鲜血,血液的产生速度是正常人类的二十倍,速度快到了劣化的程度,以至于寿命也缩短到了二十倍,但因为有你的龙血,所以血包一样可以承担龙血和红血,只需要和血族交换红血就可以稳固住身体状态,代价就是那个血族会以二十倍的速度衰老。”
说到这里,莱德看了一眼亚当身后的梅迪斯。
可以说,如果不是梅迪斯的红血,他自己当时也活不了多少,两个身上都是问题的孩子,就因为鲜血的交换,才勉强都得到了苟延残喘——不,莱德实际上是完全被治愈了,他身上所携带的缺陷,在梅迪斯的红血注入到他身体中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但梅迪斯却完全承担了他的缺陷,直至去年的圣夜才解决,但身体的过度发育过度成熟也无法解决,导致莱德在心中始终对梅迪斯有一点点愧疚,也对这个女孩有着更高的容忍度。
毕竟如果不是梅迪斯的话,莱德只会像是其他无数的血包,在权杖会某次出外勤的时候被当作消耗品用掉了,哪怕能活,到这个岁数,也要来到了肉体的极限,即将迎来自然死亡了。
“厉害。”
审视着莱德的姿态,亚当在许久之后发出了如此的赞叹。
“厉害到可以杀了你吗?”莱德紧紧盯着亚当。
“我能感受到你的厌恶。”亚当这样说道,“你讨厌我。”
“没错。我很讨厌你。”莱德毫不避讳,他坦然地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情,权杖会不会诞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你掳掠来制作成血包,从某种意义上,你就是万恶之源。”
万恶之源。
如果不是亚当,就不会有权杖会,如果不是亚当,就不会有被掳掠走的火焰魔女,希德·欧尼斯特,如果不是亚当,就不会有权杖会和索尔王国的合作,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类和非人失踪。
“万恶之源?”亚当却表现得有些哑然,他的嘴角泛出鲜红的鲜血,声音之中却是一点点的轻松和解脱,“我吗?那把我制作出来的巨龙算什么?”
“但事情都是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而出现的。”莱德才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而动摇,毕竟巨龙里也有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有着脑子不正常的制作者,才会有完全不成熟的“前置型号”,巨龙的责任在于没有立刻销毁前置型号,当然凭借现在正处于衰败周期的它们也做不到,不过从亚当之后的型号,奥尔杜隆来看,巨龙还是有在反思的,该给的限制都加上了。
亚当只是微微摇头,“忒伊亚才是万恶之源,我们生活的这颗星球才是一切的万恶之源。我们,就不应该诞生。”
给出了这句话之后,亚当抬起头,看向莱德,“我会保留我的回路,既然你也是血包,那么应该对它也有兼容性,拿走它,可以让你变得完整。”
“不需要。”
“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莱德轻声说道,“我早就变得完整了。”
“完整在哪里?”
亚当不明白。
莱德强在他的整合能力,他能把百万人的力量浓缩到自己的身上,就像是亚当一样,只不过亚当的上限是死的,莱德通过生命之间的共同分担,可以把这个上限无限拉高,但是如果不依靠这个,他的单体能力依然在不算很强的那一列,从力量的角度上来说,还有着很大的拓展空间。
莱德只是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我有自己的感情,我有自己的判断,我有自己的生命,我有自己的迷茫,我有自己的坚持,我有自己的家人,我有自己的朋友,我有着他人的爱,我同样可以感受到这些在别人身上的存在,这难道不算是完整吗?”
“那还真是......的确。”
身体在不断的崩塌,支撑起这具身体的回路都像是骨头一样暴露在外面,亚当的头颅终于低了下来。
这些,是他从未有过的东西。
只是下一刻,亚当缓缓抬起头,看向莱德,语气之中再无高傲与先前那种讨人厌的语调,而是诚恳如寻道者,“在最后,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请讲。”
“爱,是什么?”亚当磕磕巴巴地问道,“曾经有人告诉我,那是故事里面,最强的那一种力量,可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是对的,如果有什么能和既定的命运对抗的话,那也只是这种虚无缥缈、但又真实存在的感情了。”
说到这里,莱德又摇了摇头,“但是,这也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力量,除非亲自体验,是理解不了的。”
亚当的眼睛在失去光泽,“遗憾。”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看着即将消散的亚当,莱德如此提醒。
“最后一个问题。”亚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个真正拥有生命不过几十分钟的少年,即将迎来生命的落幕,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在亚当看来,莱德已经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样的生命,居然还会产生下一步的欲望,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才是生命真正的追求。
莱德的回答很简单。
“我想要平静的生活。我想要一个能正常生活下去的世界。我不想再和你们这种东西有任何的交际,我也不想世界上再出现你们这样的东西,去打扰其他人正常而平静的生活。”
“是吗?”
亚当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理解不了,这个从拥有生命到死亡只用了几十分钟的少年,理解不了这种东西。
他彻底消散,只有那一套回路伫立在原地,像是在和莱德无言地对视。
而在生命的尽头,亚当的意识仿佛回到了自己曾经驻守的那片坟地。
熟悉的墓地,熟悉的女孩,在他本以为不会终结的故事中,静静等待着他。
那个女孩就像是记忆里刚刚遇到的那个样子,身上脏兮兮的,还戴着一顶不合时宜的帽子,可是在听到亚当的不由自主向前的脚步之后,还是微微侧过头,发出了记忆里很熟悉的催促。
“然后呢?然后呢?‘亚当’之后做了什么?”
在不受控制地靠近那个女孩的亚当也像是记忆里的那样,轻声说道:“‘亚当’啊,他之后——”
这一次,亚当为那个女孩带来了名为“权杖会会长”,恶贯满盈的故事。
权杖会会长,无心的狩龙人,前置型号·亚当,宣告死亡。
卷八 【盾匿龙影,圣母藏泪】完
卷八·盾藏龙吼,圣母藏泪,完成。
如果忽略掉在极北之地休整的时间,那么卷八在白百合城中的故事大致只经过一天的时间,从白昼的到来,到上午的死亡,到黄昏的复活,到夜幕的绝杀。
一天的时间。
而权杖会的圣母,火焰的魔女,五十年前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也得以再次登场,之前她只是存在于莉莉安和马塞尔的描述里,作为一个闯入天大陆的人类留下了一点描述。
其实在最开始的设想中,希德会在亚当死后,反过来侵占他的身体,继续在忒伊亚的操控下,对莱德进行最后的攻击。
但是想了想,那样的剧情对于莱德未免有些过于残忍,在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不完全的工业品后,还要完完全全地面对制造自己的人的恶意,还是不要那么上压力比较好。
对一个萝莉控还是善良一些吧()。
这么说起来,莱德的萝莉控属性也算是遗传,希德是正太控,她的儿子是萝莉控也很正常。
不过莱德是不是萝莉控现在也是个存疑的问题,因为如果按照正常的年龄来计算,莱德其实只有十四岁,而不是十九岁,虽然他当时的身体状态是五岁,但实际上只是刚刚脱离母体没多久,比刚出生的梅迪斯大不了多少,只是因为最开始的鲜血劣化导致身体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的发育。
之前的莱德只是觉得自己前五年的记忆是丢失的,却没想过是根本没有拥有过,因此才会从六岁为自己的年龄计数,一直累加到现在。
这么一想,好像又有点开大车的感觉()。
算了,不纠结这个了,这也算是本书元素纷杂的一种体现吧。
接下来说点严肃的。
因为成绩不太好,外加现实因素,这本书有可能达不成当初说的十四卷的目标了,要缩水,会砍剧情,但我会尽量地保证故事的完整。
本卷中砍了两条无关紧要的角色的支线,在这里简单描述一下:一个是勃朗奴斯伯爵小姐的支线,一个是盾之公爵长女阿·兰德和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的支线。
在原本的构想里,勃朗奴斯伯爵小姐会承担起梅迪斯和自己原本想法和解的缓冲剂的作用,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那位伯爵小姐一直想要和梅迪斯做朋友,但是因为南方贵族的命令,她不得不做一些栽赃陷害梅迪斯的事情,导致她一直梅迪斯心怀愧疚。
然后因为种种发展,由她来打开梅迪斯对人类态度软化的第一段,再接上现在的剧情,就可以显得更加正常一些。
阿·兰德和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的支线则是和玛琳·兰德有关系,杰克·索尔早就知道盾之公爵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因为剑和盾都是他父亲的倚仗,自己又因为不受喜欢,变相流放到了另一边的边疆,哪怕上谏也不会被听到,因此早就做好了舍身炸掉这一家的准备。
在最开始的想法里,会是杰克·索尔最后一次给莱德展现出作为鹰之骑士的素质,告诉他只要旗帜还在,就有人汇聚于身下,无所谓一时的背叛者。
这一部分也因为篇幅问题砍掉了。
写卷八的时候,数据已经难看到了我已经无力继续把本书继续下去的程度了,因为现实生活的变化,我没办法继续把这本书仅仅当作兴趣来维持,因为人是要吃饭的。
卷九的长度会比较短,因为卷九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艾娜、和索尔王国进行最后的决战。
在卷九之后,索尔王国卷就完成了,本书的第二部分就此结束,而我会重新审视这本书。
下一卷再见吧。
番外 希德的约定
五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天大陆的这个风雨交加的夜幕,躺在血族村落中的希德·欧尼斯特忽然睁开了眼睛,她那漂亮的红色眼睛在夜幕里闪闪发亮,就像是两团火焰。
希德·欧尼斯特是来自于东大陆加杜尔王国的人类少女,今年二十四岁,虽然年轻,但却是加杜尔王国里最强的几个人之一,是十一级的火焰魔法师,审判所的首席行刑官。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在被逼婚了。
二十四岁在加杜尔王国其实并不算什么,正常人也就是在二十岁左右和心仪的对象完成了婚姻,二十四岁只是勉强有些大龄。
更何况这对于希德来说不算什么,她是审判所的最高负责人,理论上是圣教之中职位最高的那一批人,更何况现在的圣教里都是一些日子人,浑浑噩噩的,也管不到希德。
只是,她处于旋涡之中,很多事情无法自己做主。
现在家督二王国处于一个十分敏感的时期,新上任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圣王”想要让圣教彻底效忠于他,而不是随机诞生的勇者。
为了削弱圣教的势力,他许可了冒险者协会的成立。
那个组织类似于魔法师的公会,将人们的需求收集而来,而后分发给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的人,能够一直解决问题的人会一直晋升,直到来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而不是依靠摆弄辈分和种种小手段爬到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然后安心等着退休。
也因为冒险者协会的成立,圣教的大部分的战斗职能全部夺走了,毕竟魔法师和炼金术士的数量是有限的,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成来,现在只有审判所还在坚守圣教的阵地。
不仅如此,加杜尔王国的国王在拉拢她,想要把审判所从圣教中独立出来,而圣教当然不肯松手,在这两股势力的争斗下,希德的父亲第一个被狠狠地波及到了。
希德的父亲是一个商人,欧尼斯特这个姓氏,也算是非常大的商人姓氏了,属于和圣教关系十分密切的那一种,却在几个月前遭受了一场非常诡异的破产,几十家银行忽然联手对希德的父亲进行了账目审查,然后判定他的信用有问题,强行冻结了他的货款,直接把他从正常交易中踢了出去。
正常人都知道,这是新上任的国王在对圣教施压,想要让他们乖乖交出审判所。
圣教当然不愿意,他们还给希德的父亲提供了一项选择,那就是让希德和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红衣主教的青年结婚,以结成最坚固的同盟,这样,圣教就会动用他们全部的力量,帮助希德的父亲度过难关,再创辉煌。
希德就这样被架上了火堆。
希德不想和那种见都没见过的家伙结婚,她也不想再激化现在的局势,要知道,加杜尔王国可不是安稳的地方,一旦出现非常大的分裂,极有可能会给魔人可乘之机,到时候就是灭国的危险。
于是,为了躲避来自于父辈的婚约,为了躲避这一堆烦心的事情,为了让双方都冷静冷静,她主动申请任务,外出来到另一边完全陌生的大陆上出外勤,顺便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加杜尔王国和天大陆也有自己的渠道联系,是通过名为“黄金商团”的游商组织,商人在加杜尔王国算是一股不可忽略的力量,他们承担起了将加杜尔王国在魔人不曾断绝的进攻下,把物资流转打通的职责。
希德这一番就是护送黄金商团进行特殊商品的交易,然后返回加杜尔王国。
至于是什么特殊商品......当然是各色的宝石。
圣教是依附于勇者而诞生的,初代勇者露娜用过的剑被贤者带走,可是她在旅途中,各种用于完善圣剑的材料却在圣教中一直有记录,其中有部分就是在天大陆收集到的,为此圣教每年都会固定派出一部分黄金商团前来交易。
今年是希德进行护送,只不过在上岸之后,在一次短暂的分开之后——希德就迷路了。
黄金商团的人貌似被精灵们当间谍抓走了,因为加杜尔王国内斗严重,导致这次行动甚至忘记了向天大陆这边发通知,最后导致希德一个人在天大陆的边缘地带荒野求生了很久,才找到一个看上去和人类村庄十分接近的村庄,并且还看到了一只在夜色下烤得呲呲冒油的小羊。
这让希德身体里对食物的渴望瞬间来到了巅峰,她蹑手蹑脚来到了火堆旁,在猛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就开始了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希德注意到了两道影子,她知道是正主找上门了,也没有很慌张,毕竟身上还是有点黄金白银的硬通货的,于是直接抬起油光闪闪的面孔,看向了那一前一后走向自己的少年少女。
这让希德的内心瞬间不得劲了。
因为这似乎是一对情侣。
看到情侣希德心里就不得劲,因为是希德有喜欢但却不能在一起的人。
因为对方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没错,希德是个正太控,但还算是比较克制的那一种。
二十四岁喜欢十岁的怎么了?再等两年就成年了,希德在见到那孩子的瞬间就喜欢上了,至于另一个圣教中所谓能成为下一个红衣主教的家伙......在希德看来完全没什么魅力。
不过在不得劲之后,希德就发现了更不对的地方——那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年少女,在背后收着漆黑的大翼。
希德的心咚咚地跳,在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特征的只有一种生物,那就是血族。
自己不会是误入血族的村庄了吧?
之后的故事证明了希德的想法是正确的,她还真是误打误撞闯入了血族的村庄,并且偷吃了对方的烤全羊......
怎么办?要战斗了吗?
希德对于血族的认识是很浅薄的,倒不如说绝大部分人对血族的认识都很浅显,毕竟只在故事书里见过,现实里也就见见癫狂的血术士的。
可是出乎意料,那两个血族对希德很友好,尤其是在看到希德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后,更是主动把希德领回家中清洗身体。
这反而让希德摸不着头脑,这是要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吃掉吗?
无所谓,十一级火焰魔法师的希德不怕血族,大不了一起给他们炸死,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一肚子火气。
——这是希德最开始的想法。
可是之后的故事发展出乎了希德的预料。
那两个血族非但没有把她当作敌人,反而把他当作了客人,还请出了血族村庄里为数不多懂得血族语和人类语的血族少年做翻译,兴致勃勃地询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在那个负责翻译的血族少年的无奈解释下,希德明白了,这原来是两个对人类和东大陆很感兴趣的家伙。
她也就放下了部分的戒心,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故事和风俗,没想到对方想知道的就是这些,于是对希德更加热情。
在这个过程里,希德知道了她们的名字。
莉莉安和马塞尔。
听上去是很美好的名字,而且这两人的职业也很符合希德的认知,一个是首饰匠,一个是猎人,就像是故事里生活在森林边缘,会收养主角的夫妇一样。
顺便,她还在血族之间的森林同盟会议后,知道了黄金商团那边已经被释放了回去的消息。
这样一来,希德就更无所谓了,她索性把这梦幻一样的经历当作了放松心情的旅行,在感受血族和非人的文化风俗的同时,默默思考自己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怀着这种想法,在血族的村庄里,希德和莉莉安和马塞尔的相处很愉快。
可是,是时候离开了。
在这里待得越久,希德越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这个雨夜,她那双如火焰灼烧的眼眸在黑夜之中发亮,驱使她找到了好几天前就打包好的行李,在这个雨夜无声无息地摸出了这间石头垒成的二层小楼。
然而,就在她走到草地之上,想要再回头看一眼的时候,有一只手忽然紧紧拽住了希德的肩膀。
是一个绑着麻花辫,将辫子甩到脖子一侧的少女。
她眨巴着黑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在倾盆大雨中都有些黯淡。
之后,一个手中拿着两顶草帽的少年出现在女孩的背后,给少女安上一顶,把另外一把交给了希德,什么都没有说。
莉莉安知道希德的事情,希德在后面把自己的烦恼向这对新婚的夫妻吐露了不少。
可是,莉莉安和马塞尔都知道,自己帮不了这个被逼婚的少女,最多,只是给予这样的东西。
“谢谢。”
然而,接过那顶能够遮雨的帽子,希德·欧尼斯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被当作护身符、进行烘干制作的卡萨布兰卡百合放在了莉莉安的手中,还是对这一对夫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没关系的,一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如果我们的孩子会在未来相遇,也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希德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认识的她的人都知道,这位火焰魔女在不折不挠这一块,是真的不折不挠,性格倔强到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因此,这个承诺,终将完成。
无论,有多么的扭曲。
番外 苏醒的星辰
飘荡的雨幕,并没有随着亚当的死亡而停歇。
举起的礼器,将最后的通讯传递到了风暴洋的最深处。
所谓——魔大陆。
魔大陆本质上不是一片大陆,它只是一个“平台”,因此一般并不会在风暴洋中显现而出,甚至会随着大海的波浪而移动。
而第三位魔人王,在重新建立的通信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少年样子的魔人王,前额的伴生水晶是浅蓝色,胸口上那块伴随着呼吸而缓缓明灭交替的伴生水晶却是无色的,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甚至脸上还有一些稚嫩的感觉。
但是那如深井一般无法触及到底的双眸,证明这的确是一个魔人王。
他轻轻敲了一下床铺,椭圆形的休息仓立刻抬起了透明的外仓,将少年样子的魔人王从其中释放出来,并且将控制这一部分的银色小圆球呼唤到了身旁。
“真理之智。”
听到了呼唤,停留在这个身旁的银色小圆球立刻飞起,来到了少年样子的魔人王的身旁,“我在,master。”
“为什么突然把我唤醒了?我的任务不是维持‘平台’的正常运转吗?”捂着额头,魔人王的声音有一些不爽,“是已经到了发射的阶段,还是......阿斯佩亚和忒弥琉斯都阵亡了?”
“非常抱歉,艾克斯大人,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尽管阿斯佩亚大人的子机还有着部分的回应,但那部分可以认为是部分基因突变的实验品在进行违规操作,我正在尝试切断那一部分子机和服务器的联系。”
“基因突变......扔下去的东西基因都都是切碎的,还能突变什么?”
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少年样子的魔人王在飞行仓内随意点开了一些面板,看了一眼现在的统计资料。
关于忒伊亚上,生命进程的统计资料。
“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能活着?”他指着血族的相关数据,“我记得当初降落的时候,不就是为了把这种混杂了两种生命形态的生物直接剔除掉吗?怎么到现在还能检测到活动数据?”
“虽然这种名为‘血族’的额外生物建立起来的‘鲜血王朝’被忒弥琉斯大人一击粉碎,但是血族的身后是忒伊亚(月球)的支持,在没有破获‘白星之心’的现在,我们依然没有忒伊亚的控制权。忒弥琉斯大人也被忒伊亚(月球)能量聚合出的生物破坏掉了,只能启动备案。”
“备案,也就是说,忒弥琉斯去做‘火种’了?”
“是的,十三年前,忒弥琉斯大人就成功制作了‘火种’,但是本人也在制作成功的时候和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就是死了。”少年样子的魔人王叹了口气,“月之帝国也是一群废物,在降落之前,我已经把忒伊亚的权限,把白星之心的权限给他们拆解到那个程度了,结果还能被忒伊亚自己搓出来的物种给完全碾压,这可真是......是当初基因切割的时候,给这些东西切少了吗?完全不聪明的样子。”
“艾克斯大人,请您冷静。”真理之智的子机围绕着少年不停旋转,像是环绕星球的卫星,“虽然忒弥琉斯大人和阿斯佩亚大人的去世让人心痛,但是,她们得到的所有的资料已经被输送回了地球,并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已经确定‘试验场’的发展依然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您看,现在已经诞生了足够新颖的物种。”
如此诉说着,真理之智的子机主动打开了一段数据,将樱蓝色的屏幕直接投放在了少年样子的魔人王的面前,“请您看,现在在忒伊亚上,已经出现了身体可以和玛娜完美融合的生物,这就证明我们的实验是正确的。”
少年样子的魔人王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仔细看着有关于艾娜的记录,随后自言自语道:“这倒是值得记录一下。”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火种”,“真理之智,忒弥琉斯真的诞下了火种了吗?那个家伙,难道就没有再呼唤外援什么的吗?虽然从‘完美之梦’中醒来是很难受的事情,但大家都在轨道外等待着。只要她愿意发出申请,支援立刻可以抵达。”
“很遗憾,那时候的忒弥琉斯大人已经失去了和我联系的方式。之后再一次有联系的时候,忒弥琉斯大人已经和‘人类’结合,生下了孩子,然后就彻底没有了联系。”
少年样子的魔人王叹了口气,“本来是为了没有伤亡才做出的这样的计划,但到最后还是出现了死者。”
“我同样遗憾,艾克斯大人。”
“阿斯佩亚是什么情况?”
“根据最近得到的反馈,阿斯佩亚大人因为忒伊亚上原生物种‘树’的压制去世。我们投下的生物二型‘精灵’和忒伊亚原生物种有些过于靠近,以至于出现了过度融合的情况。”
“那对姐妹在地球上的时候就不是什么靠谱的家伙。尤其是忒弥琉斯。试验场的观测员就不应该就不应该交给她,反而应该给她妹妹阿斯佩亚。”少年样子的魔人王有点愤怒地说道,“我在给她们上课的时候就说过,一定要把真理之智的权限置于自己之上,别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两个家伙偏偏就是不听!”
发完火后,少年样子的魔人王端起咖啡杯,一边用苦涩的味道压下心头的愤怒,一边低声地问道,“现在把我唤醒,也就是说还差最后一步是吧?”
“是的,因为前两位观测员的死亡,不得不将您提前唤醒,去完成剩下的计划。”
看着咖啡在杯中摇晃,少年样子的魔人王看向自己身旁漂浮的银白圆球,“真理之智,其他星球的控制情况如何?”
“没有问题。星球核心都在统一调度之下,只差月球,就可以完成太阳系的内部融合。”
“就差月球了,是吧?”
观测员x号,也是降临于忒伊亚上的第三位魔人王·艾克斯抬起头,他看向无边的海平面,如此低语道:
“只需要用‘火种’把白星之心熏染上我们的颜色,一切就完成了。”
IF 某本不存在的莱德日记(4)
日记:(笔画潦草,字迹沉重,纸张上还有着点点的血迹)
战争真的来了。
人类和魔人的战争,真的又一次来了。
两个魔人将军和数以万计的魔人向着极北之地发起了进攻,在那个名为伊娜·梅迪的女孩的呼应下,真的在极北之地站住了脚。
相比之下,人类这边的局势就很坏了。
极北之地上的魔人分成了两股,一股维持战线,另一股和位于加杜尔王国另一侧的魔人将军和魔人王形成合击,几乎要把充当东大陆东部城墙的那个人类王国拆碎。
极北之地,也已经被“清空”。
除了魔人外,只有少数人类还活着。
魔人们以绝对的高压姿态进行镇压,不过并没有进行完全地大开杀戒,之所以死伤这么严重,主要是因为老师和魔人将军的战斗冲击的范围太大。
虽然只是抵达的第一天,但看到的情况已经足够令人绝望。
人类的防御战线完全崩塌。
好消息是,我找到了艾娜,艾娜还活着,尽管精神状态有些怪异,但活着就可以。
但是,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我也不需要担心他,他可是十三级的火焰魔法师,魔人将军得非常靠前的序列才能和他抗衡。
而听说第二序列在加杜尔王国那边,极北之地这边只是两个序列很靠后的魔人将军。
只不过,和我同行的行刑官少女咕噜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她得到了她的老师,加杜尔王国首席行刑官阵亡的消息。
······
日记: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艾娜也醒了。
拿到圣剑之后,她的状态就有些不对,该说是变得足够沉稳了,还是说要更加冷静了,总之完全扔掉了之前疯疯癫癫、随心所欲的做事风格。
似乎可以看作是一种成长。
只是这个转变好像有点快。
她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魔人的攻势有多么整齐划一,就像是所有魔人在共享一个大脑一般,非常恐怖。
对于魔人将军,艾娜倒是没什么看法,只给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评价。
不过对于战况,艾娜倒是相当乐观。
因为根据现在的战力来看,人类虽然被打得惨一些,可是死掉的大部分都是一些“炮灰”,顶级战力只有首席行刑官一个暴毙,剩下的十一级、十二级的魔法师依然活着,而魔人把两处战场上的魔人将军加起来才六个。
而且索尔王国据说在向这边紧急调动传说中的第零骑士团,奥尔卡纳王国也在运输秘密制作的魔偶,只要战力补充上,没有魔人王登场,把这些家伙压回去不成问题。
······
日记:
出问题了。
伊娜·梅迪来了!
······
日记:
情况在迅速变化。
魔法公爵的小女儿,魔人王·忒弥琉斯的孩子伊娜·梅迪突袭了我们的阵地,用冰霜魔法将四分之一个极北之地冻结。
而在她的手中,有一把血红色的剑。
一把血红,而和圣剑长得一模一样的剑。
而咕噜在看到那把剑的时候情绪立刻变得很激动,因为她分辨出来了,那就是她失踪的老师。
我想办法偷袭杀了她一次,尸体被魔人们抢走,在半个小时之后,在魔人的后方阵地原地复活。
复活之后,艾娜重新杀了她一样,这一次直接崩碎了她前额的伴生水晶,但依然是没办法当场将其销毁,于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伊娜·梅迪又复活了。
杀不死的魔人女孩一次又一次地压了上来,好在索尔王国的精锐终于到场,传说中的第零骑士团替我们接替了战场,魔法列车迅速将我们转移回了嘉兰王都。
而在这个下午,索尔王国的老国王,要接见我们。
······
日记:
索尔王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是个老的要死的家伙,他的宰相法洛斯一样是个老的要死的家伙。
这两个家伙看上去还挺正常的,让第零骑士团接管战场后,战场局势立刻稳定了下来。
艾娜被拉走去做检查了,而对于我和咕噜,老国王倒是给了新的任务。
去天大陆的耶夫卡联合王国。
据说这也是加杜尔王国圣王的命令,虽然局势稳住了,但局势稳定的另一个解读是“战线无法推进”。
也就是说,在现阶段下,人类没办法继续推进战线,给被魔人左右夹击下加杜尔王国的缓解压力,那个王国据说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玛娜的流动都要崩了。
为了帮助加杜尔王国,必须要去天大陆,向非人乃至巨龙寻求帮助。
简单来说,就是要去拉拢盟友。
······
出发前的日记:
明天就要出发了。
白菜小姐还是昏迷的状态。
而艾娜.....不,现在应该称其为露娜·艾娜·巴卡诺斯。
成为勇者的人,都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之后。
不过写着还是很别扭,还是继续叫那家伙为艾娜吧。
艾娜中间找过我一次,她告诉我,极北之地魔法公爵的覆灭,让南方之地权杖公爵和南方贵族都在蠢蠢欲动,他们想要用自己的物资支援,来让老国王将极北之地的领地也分封给他们。
很明显,这种做法招惹到了老国王的不满,于是让艾娜去出面缓和事态,毕竟她现在既是剑之公爵的代表,也是勇者。
一旦南方贵族选择一意孤行,在这种级别的危机之前还不肯安分下来,那就要用武力进行镇压。
所以,艾娜不会和我去天大陆。
她似乎很遗憾,但我能够理解。
大家都有要做的事情。
大家,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
日记:(简单得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撕扯下来的纸条,上面是水迹和血迹,以及颤抖的笔迹。)
为什么,天大陆上会有魔人王?
梅迪斯死了。
血族里的大家都死了。
已经没有血族这种东西了。
因为魔人王·阿斯佩亚,从世界树之下苏醒了!
第1章 复原他人的管家大人和死去的人
黑夜最终流逝而过。
在日复一日、总是会照常升起的太阳下,连蔚蓝色的雨幕都化作流光散去。
那个有点不一样的世界重新出现在了所有活到今日的生灵眼中。
白百合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底的废墟,再也没有任何文明的痕迹,权杖会的一切也都被彻底摧毁,不仅如此,在白百合城的外围,赫然出现了一圈黑色的山脉,将盾之公爵原本所有的领地全部压过去,人为地制作出了一道隔绝奥尔卡纳王国的屏障。
或者说,高墙。
在巨龙魔偶因为十四级奥术魔法·禁咒·众星挽歌而彻底断开和奥尔卡纳王国摄政王的联系后,那个自以为是黄雀,可以借此机会,吃掉整个索尔王国的王国终于彻底急了。
那可是十四头巨龙魔偶和数以十万计的人偶骑士团啊,是奥尔卡纳王国这一百年来的财政产出,是只能用时间来堆积的力量——却在即将成功的那个瞬间,断开了和自己的所有联系。
那些东西的地位类似于和索尔王国的第零骑士团,因此不管是奥尔卡纳王国的国王派,还是摄政王派,都彻底急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达成了协定,向着这边重新派遣人偶骑士团和次一等的魔偶——可是莱德扔下的龙躯,成为了阻挡他们前进的最大障碍。
黑石本身就是矿物之间杂糅的杂质,强度是不确定,有的部分特别硬,有的部分却特别软,必须经过测试,才能确定确定同行路线,更何况里面还掺杂着各种很恶心的生物组织,如半兽人的长角和人类的骨头。
于是那群家伙又想要爬上去,搭建简易梯桥,用这样的方式运送部队。
偏偏上面站着人。
在众多看上去就很有气势的黑袍人的围绕下,伊娜·梅迪像是一位年幼的女王,手持黄金的权杖,向着远方的嘉兰王都眺望。
这就让奥尔卡纳王国那边瞬间误会了,以为这是几十年前的恩怨还没有处理干净,正统的王和篡逆的王还没有分出胜负,这边接下来还有的打。
于是在简单的思考之后,他们选择等待下一个机会,巨龙魔偶和人偶骑士团就暂时先扔在那边好了,想来索尔王族也没精力去处理那些东西。
其实伊娜是因为意念消耗过度,有些头昏眼花,两眼出神地恍惚中,旁边的朗月祭祀团是生怕这个小姑奶奶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因此才靠在伊娜的身旁。
最后还是芙芙从另一侧走来,给伊娜喂了一点研制的魔药,才让伊娜的精神稳定了一些。
缓过神来的伊娜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断裂的黄金之杖放平,这样问道:“芙芙姐姐,都结束了吗?”
芙芙轻轻点头,用眼神示意伊娜向下看:“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该死的人都死了。
该活下来的人,也都活下来了。
在黑色的山脉之下,行刑官们和仅存的三个管家部成员正在将其中的人们和血族陆续拆出。
这个场面略微有点诡异,因为从里面拆出来的人普遍都是只有身子没有别的部位的,血族虽然四肢完整,但身体瘦得和纸片一样,稍微用点力气,感觉就能把他们撕烂。
第一个从中拆出来的女孩还有自己的意识,心情忐忑地被这样当作货物运送,来到了那个面色稍显疲倦,黑发而黑瞳的少年面前。
“没事,会没事的。”
尽管本人呈现出少许的倦意,但在那个女孩的面前,少年还是发出了这样令人安心的声音。
随后,他将手轻轻放在女孩身体断裂处,蘸取了一点鲜血,便又将手插入到了黑石的山脉之中,在闪耀的鲜血之中——拉出了两条完整的手臂和双腿,像是拼积木一样,接在了女孩的身体之上。
另一边,白发金眸的女孩的垂首低眉,双手合拢,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圣光,在身体和新生的四肢接触的瞬间,用圣光充当粘合剂,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另一边,绿发紫眸的精灵女孩也注意到了莱德背后那一缕微颤的回路,以小巧的手术刀将那连接剪短,让女孩的回路缩回到了自己身体之中。
慢慢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负责整个流程的莱德,咕噜和露娜,在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后,便站到了一旁,看他们去复原下一个人。
整个流程就是这样。
更简单的方式是直接把自己的血给他们,直接用红血去让他们去进行身体再生。
但是,那样会制作鲜血眷属,而莱德不想要鲜血眷属,至少血族传统意义上的鲜血眷属不能要。
既然忒伊亚能直接操控血族,那听命于血族的鲜血眷属肯定也能受到影响,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现“反水”的情况,因此现阶段,莱德会不留余力地遏制血族,甚至已经做好把血族全部送回天大陆,让他们暂时远离人类的准备。
现在相互远离,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顺带一提,原本身体残缺的人们,也在莱德的帮助下重新恢复了健全的四肢。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童话故事里,在将最终boSS击败后,即将回归正常生活前的一点工作。
可是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迎来了他必死的结局。
索尔王国第三王子,杰克·索尔。
主动破开黑石的身躯,从其中挣脱而出的杰克跌跌撞撞地冲向地面,差一点摔倒,他举起手,拒绝了前来搀扶自己的行刑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扶着剧痛不已的身躯,随便找了一片瓦砾堆积的废墟,坐了下来,而后将头颈调整到一个可以让自己舒服一点的角度,静静看着这一场相当诡异的救助。
脚步拨开石头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原来是前索尔王国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也从中挣脱。
蒙特里亚的状态明显要好很多,毕竟他已经可以算作是莱德的鲜血眷属。
蒙特里亚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地抽出两根手卷烟,其中一根放到了杰克的手里,“自己点着吧。”
“你不带火机吗?”
有点无力,但杰克还是竖起两根手指,把这两根粗劣不堪的烟草点燃,而后两人都暂时沉浸在了烟草狂乱的香气之中,放松着身体。
蒙特里亚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缓缓说道:“我的神圣魔法说不定可以——”
杰克摇了摇头,“龙血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而言,是剧毒中的剧毒。你的神圣魔法也救不了我,莱德也救不了我,我要死了,就这样。”
“......”蒙特里亚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一直觉得,有资格继承这个王国的人会是你。”
“那还真是高看我啊。”
“四个王子之中,第一王子早逝,他留下的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斗得过他的叔叔们,而第二王子的性格乖戾,取向只是他身上最小的问题;第四王子又过于懦弱,怕死怕到了极致,本人的性格也没有任何闪耀点,你是其中唯一一个有能力,也能让其他人信服的人,但偏偏,不被老国王喜欢。”
“那我最小的弟弟,‘卡尔’怎么样?”
“他的确要比那两位靠谱一些,但也只是和你一样的水平。”蒙特里亚也不避讳,直接点评,“如果去掉老国王的偏爱,他甚至不如你。”
“这么评价?”杰克咳出了一团紫黑色的鲜血,看了一眼还在一个一个给人棍安装身体的莱德,“不怕他听到吗?毕竟理论上,那也是他的‘岳父’。”
“莱德没有那么小气。”蒙特里亚一样看向了正在给一个少年安装双臂的莱德,“虽说有的时候很毒舌,但他其实是个很大度的人。”
“你还真的很相信他。”杰克低声说道,“就连我的父亲,恐怕也没有那么信任吧。”
“那是因为你父亲本来就不信任我。”蒙特里亚淡淡地说道,“‘大骑士长’是什么?大骑士长就是最大的大头兵,你父亲害怕我会影响到王国贵族们的利益,但又不得不用我,因此,相互保持距离也算是一种默契。”
“在你们看来,索尔王族都是一群惹事精吧。”杰克看着自己发紫溃烂的手掌,缓缓攥紧,又缓缓放下,“从老的到小的,就没有一个省心的。侍奉这样的王族,想想都头大。”
“那还真是。”
听着蒙特里亚毫不避讳地话语,杰克笑了一下,又吐出一口血,他现在连嘴角的血迹都懒得擦拭,只是猛地吸一口烟气,“所以现在大家都要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
看着杰克那张已经发紫发黑、血管都不受控制地突出的面孔,蒙特里亚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杰克的肩膀,在一点圣光闪耀而过之后,就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杰克自己。
他救不了杰克,没人能救得了杰克,哪怕是莱德也不行,这家伙被龙血腐蚀到了极点,身体各处都在坏死,全身的细胞和组织都被龙血破坏了原有的结构,甚至不存在再生的可能性。
看着莱德一个一个地救助普通人,杰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同时感受着死亡向着自己的逼近。
可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你是......莱德的妹妹,是吧。”尽量地睁开模糊的眼睛,杰克还是认出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他猛吸了一口烟气,强行打起了几分精神,“怎么,是要杀了我,为你那些还没有诞生的同族报仇的吗?”
杰克知道,梅迪斯和自己根本毫无交集,这时候找上门来,除了兴师问罪,杰克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毕竟对于一个濒临灭绝的种族来说,杰克相当于掐断了一种延续种族的可能性。
只是,哪怕梅迪斯不动手,自己最多也就再活几分钟,这时候来杀自己,最多只能出口气,这口气都要出的话,未免有些过于情绪化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杰克听说这个女孩的性格相当的恶劣,蛮不讲理还很固执,做出点这样的事情来,也很正常。
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烟卷,杰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示意梅迪斯动手,“想好了就下手吧,不然一会儿我就要死了,你就报不了仇了。”
梅迪斯盯着这个濒死的男人,猩红色的眼眸里却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很茫然。
最终,她提出了问题。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不怕死吗?”
这是梅迪斯第二个见到的,不顾自己生死也要去做成某一件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的人类了。
曾几何时,在国立魔法大学时候的梅迪斯觉得这样的人类是不存在的,可是在亲眼目睹一切的崩坏之后,再看到这样的家伙,梅迪斯的心中却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
能做到这种程度。
“每个人都要死。”见梅迪斯没有杀自己的想法,杰克也乐得在这最后的时间享受一下,他再一次举起了燃烧到三分之一的纸卷烟,“但是,我不能让鲜血王朝回来,你们在我看来是危险到了极点的东西,血术士,血族,鲜血魔法......我的前半生都在和这种东西战斗。现在要死了,终于可以轻松一会儿了。”
“轻松?”
“活着的时候,人会考虑很多,必须思考很多,因此人总是会越活越累的。”说这话的时候,杰克拿着那粗糙手卷烟的手指已经溃烂到了裸露出骨头的程度,曾经雄壮到令人畏惧的身躯,现在缩水到了像是干瘪老头的程度,但他依然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和梅迪斯进行着正常的对话,“所以会有一种说法,说死亡是永恒的平静。”
“......”梅迪斯露出思考的表情。
“比起我,你们还是多多考虑要怎么面对索尔王族最后的那一部分吧。”即使在烟草的刺激下,杰克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咳、咳,卡尔,艾尼斯,艾娜......挡在你哥哥面前的,还有剑之公爵一家,和要作为王的艾娜·索尔。”
梅迪斯更加不理解了,“可你不是人类的王族吗?为什么会这么坦然地看着你们的王族走向灭绝呢?”
杰克的手臂慢慢放平,就像是他的声音一样,“正确的东西会延续,错误的东西会消亡,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他死了。
第2章 祖父?母亲与孙女
索尔王族是类似于虫群之间相互吞噬的关系,因此,在杰克·索尔死去的瞬间,远在嘉兰王都的老国王泰拉·索尔就察觉到了那份变故。
只不过现在他不在乎了,第三王子杰克·索尔本就是索尔王族里处于边缘的人物,尽管有很多人认为那个王子是最接近于老国王的王子,是能力最匹配王位的那一个,可惜索尔王族根本就不以那种能力来判断能够继承王位。
能够继承王位的,必然是能够继承十五级奥术魔法·禁咒·“原语智慧”的人,必然是能在身体之中,继续对原语智慧进行解析的人。
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只是个魔法天赋“平庸”的孩子,只有六级,虽说对于老国王的四级而言已经强了不少,可是那种堪称可笑的力量也就欺负欺负普通魔法师,哪怕上一点点强度,也承受不了。
更何况,老国王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第三王子,因为那个家伙的性格几乎都戳在老国王的雷区里,自我,相信某种“虚无缥缈”的骄傲,有的时候根本不懂隐藏自己的心思,不知道过刚必折的道理,和老国王这种隐忍派实用派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人最多最多当一个骑士长,根本无法成为王。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出现问题的根源,就在于老国王曾经错误地让大骑士长蒙特里亚为年少的第三王子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官,那时候的蒙特里亚还只是第一骑士团的一个教官,刚刚声名鹊起,因此担任了少年杰克的教官,指导他的剑术和魔法。
当时谁也没想到蒙特里亚会在日后成为大骑士长,也没想到杰克的“叛逆”越来越重,被变相流放之后,还私自组建了私兵鹰之骑士团,完全不听招呼,因此在和南方贵族的战斗之中,老国王就想要顺势将鹰之骑士团灭掉,结果当然也是成功的。
现在第三王子死掉,老国王的心中也不悲伤,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继承人。
艾娜·索尔。
在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的战斗结束之后,艾娜立刻就被第零骑士团拉回到了渥丹城中的渥丹塔,而不是返回嘉兰王都,因为渥丹城是目前为数不多没有经过战火摧残的城市,有着完善的医疗设备,艾娜在那里经过了一系列完全的检测,以确保和巨龙魔偶战斗,以及吸收了鲜血圣剑·阿瓦希的她不会出现问题。
这个“关爱”,并不是对“孙女”的关爱,而是对于一个能够继承“原语智慧”,并将它传承下去的“工具”的关爱。
毕竟仅此一件的工具,要是磨损了就不好了。
艾娜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做完冗长细致的检查之后,就在卡尔的陪同下,回到了渥丹塔。
渥丹塔在过去是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在本地办公的居所,只不过现在,渥丹塔的最高层放着老国王和他那一堆用于维持生命的仪器,在这里还会完成第零骑士团的休整,只有中间的几层留给了艾娜一家。
而被老国王用奥术魔法控制住的剑之公爵,艾娜的母亲,艾尼斯·巴卡诺斯就在其中的一层里。
一同登上电梯,按上顶楼的按钮,盯着女儿的脸,卡尔斟酌了很久,但还是把那个词吐出了出来,“艾娜,你要上去见你‘爷爷’吗?”
听到这个称呼,艾娜深吸一口气,眼皮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任谁都能感受到少女心中的暴怒,可她在现在生生地把这股感情压下,只是面色平淡地摇了摇头,随后按动了艾尼斯所在的那一层,“父亲,您去吧,我要去见母亲。”
“......那也好,知道你没事,艾尼斯也会放心的。”卡尔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快速点头。
对于老国王泰拉·索尔,这对父女都没什么好看法,现在这么听话只是因为艾尼斯在对方手中。
而和还有多年相处下来,勉强积攒了一点“父爱”的卡尔相比,艾娜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国王爷爷是半点好感也没有,之前在极北之地的时候,能忍住没有当场掐死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卡尔也知道这件事情,因此他在避免艾娜和老国王的见面,反正那家伙也没多少活头了,在他死了之后,艾尼斯身上的奥术魔法自然会解除,第零骑士团的控制权也会自然而然地转移掉艾娜的身上,毕竟她才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现阶段冷处理,对所有人都好。
怀着这样的想法,卡尔看着女儿在抵达既定的层数之后走出电梯,自己则是默默倚靠在电梯一侧,继续向着天空升去。
就像是艾娜知道老国王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看法一样,她也知道卡尔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她更能明白,冷处理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
慢慢地走向那贵妇人的房间,轻轻推开半掩的红木大门,艾娜看向了那端坐于梳妆台前,双目无神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少妇。
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
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艾尼斯的耳朵明显动了一下,虽然身体没有很大的动作,可那涣散无神的红色眼眸有了一个小小的焦点,通过镜子,看向那个走向自己的少女。
因为艾娜和卡尔的“配合”,让老国王很满意,因此他操控的一号骑士放松了对艾尼斯精神的禁锢,现在艾尼斯能有一点点自己的感受,虽然不多,但至少也不是先前那种活死人的状态。
而来到艾尼斯身旁的艾娜看向镜子中的母亲,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地将艾尼斯的身体转向一旁,然后柔和地说道:
“母亲,没事了,没事了。”
这样说着,艾娜慢慢蹲下,紧紧抓住艾尼斯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其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你听,我还活着,父亲也还活着,奥尔卡纳王国的进攻已经停了,大家都还活着。”
听到女儿的话语,艾尼斯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这就是目前她能做出的最大的反应。
“莱德也没事。那个家伙去了盾之公爵那边,弄了一个声势很大的魔法,应该是要把要杀的人杀掉了,也算是帮到了我。所以应该用不了多久,也许就是几天之后,我们就会重逢。”
说这话的时候,艾娜的眼睛里是很复杂的光芒,可是之后,她立刻就将其掩盖了过去,继续用轻柔地声音说道:
“所以,母亲啊,马上,马上就可以把您从禁锢里放出来了,再稍加忍耐吧。”
艾尼斯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她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水雾,随时会凝结为泪珠,从中掉落。
“好啦,没事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艾娜擦去了艾尼斯的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我要走了,母亲大人,事情还有很多,我之后会来见你的,或许到时候就是和莱德一起了。”
说罢,艾娜伸出双手,放在了艾尼斯的肩膀上,想要将她转回去。
可是艾尼斯的手指却勾在了艾娜的衣袖上。
就像是察觉到了女孩想要去做什么,因此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一样。
艾娜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她还是轻轻放下了母亲钩住自己衣袖的手指,将艾尼斯的身体转了过去。
这面镜子是特制的炼金道具,可以让人陷入到半昏迷的睡梦状态,起到变相保护精神的作用。
而看着镜子里目光再次涣散的艾尼斯,艾娜喃喃道:
“母亲,我不是小孩子了。什么时候都瞒着我,什么事情都宁愿告诉莱德也不愿意告诉我......”
她的手指在不知觉间紧紧收缩,差一点抓伤艾尼斯的肩膀。
用深呼吸稳住神智,艾娜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间房间,恢复到了房间外的长廊,走向了电梯,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乘坐着这座电梯,艾娜没有向上,而是向下,来到了渥丹塔的地下。
这座高塔并非只有地上部分,还有和剑之公爵的地下炼金工厂相连的部分,那座炼金工厂是国立魔法大学校长奥尔杜隆留下来的,是用于制作飞空艇的,上一艘在极北之地坠落之后,现在又在加紧制作第三艘。
奥尔杜隆制作飞空艇是为了寻找魔大陆,老国王制作飞空艇是为了能够更快地投放第零骑士团和权杖会血术士,形成定点投放的恐怖效果。
可惜现在第三艘飞空艇的进度约等于零,虽然那些明白流程的炼金术士还在这里,但是能够将其整合在一起的炼金术士却没了。
但工厂不能荒废,必须有人来管理。
秉持着这个原则,老国王为炼金工厂空降了新的管理人员,以维持生产的正常进行。
艾娜来这里,就是找那个人的。
很快,艾娜看到了那个拄着拐杖,静静站在高处,看着下方一片火热的老人,不由得脚步加快地走了过去,“副院长。”
对于飞空艇一窍不通,完全就是被扔过来监工的副院长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在火光映射下整个人都像是火焰的少女,“艾娜·索尔殿下。”
“还是叫我艾娜吧。”
艾娜直奔主题,“副院长,我有件事情想让您帮忙。”
“帮忙?”副院长有点困惑,他现在的职能已经足够混乱了,想不到能帮到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女什么的。
“我想要渥丹塔顶层的钥匙。”在机器轰鸣的背景音中,艾娜的声音仅有副院长一个人能够听清楚。
“什么?”
副院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艾娜要渥丹塔顶层的钥匙做什么?那一层作为老国王的存放地,已经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只允许第四王子和第零骑士团出入,其他人只有在外面看着的份儿。
副院长因为兼顾着第零骑士团的调试,因此偶尔也能得到许可,拿到暂时的钥匙。
这件事艾娜知道不奇怪,真正奇怪的是艾娜想要做什么。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艾娜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能打开顶层的钥匙。”
“要钥匙,做什么?”副院长很谨慎地询问道。
“......”
艾娜的脸上露出了凶狠的表情,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沉默而坚定地指向天空,指向塔顶,指向——那个濒死的老人。
副院长并非蠢笨之人,但正因为如此,瞬间就理解艾娜意思的他还是把嘴巴张得老大。
因为这件事情的冲击力有点过于大了。
艾娜这是,想要把老国王杀了,把自己的祖父杀掉吗?
看着震惊在脸上根本遮掩不住的副院长,艾娜就知道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她的眼帘微微垂下,似乎是要把刚刚不受控制出现在面目上的憎恶和凶狠全部掩盖下去一般,“之前留着他,是因为要他去控制第零骑士团和奥尔卡纳王国战斗,现在,已经没理由留着他了,这不仅仅是为了出口气,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为危险的东西,就算是为了安全考虑,也要——”
“......”
副院长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副院长这个岁数,唯一的想法就是在混到高级职称后,平平稳稳地活到退休,可是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找上了门来呢?
最关键的是,他想不到这样做对艾娜有什么好处。
长久的思考之后,副院长做出了决定,他缓缓摇头,“很抱歉,艾娜殿下,这种事情,我不能做。”
“为什么?”
副院长反问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娜很干脆地回答:“因为我不相信那个人,说是让我继承索尔王国,说是让我继承第零骑士团,可是,那都是在他死之后才作数的事情,他只要还活着,那些——就都没有意义。”
副院长张了张嘴巴,却发现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个女孩在这之前是那么想要权力和力量的人吗?
“帮帮我吧,副院长。”
艾娜向着副院长低头,很坦诚地说道:“我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因此,需要这份力量。而且,我是泰拉·索尔之后,王国合法的继承人,我可以承诺,在之后给您顶格的待遇和养老金。”
副院长心动了,不过他对艾娜话中的前一段更感兴趣,“想要的东西?那是什么?”
艾娜抬起头,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莱德。”
第3章 信?王女与储君
这一句倒是艾娜会说出来的话。
副院长心中的警惕稍微有些放松。
也不怪他这样警觉,没办法,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副院长见过了太多只是因为一句话或是一件事的表态有问题,从而跌落到万劫不复之地的家伙。
固然,艾娜给出的条件让副院长很心动,甚至到了十分心动的程度,可是掺和这样的事情,风险实在是太大,很难不去怀疑这个想法只是艾娜一时头脑发热的结果,实际上眼前的少女根本没想过到底要怎么实施。
偏偏艾娜一定会是自己未来的顶头领导,养老金这块还真是要听眼前少女的,因此哪怕副院长不想掺与到其中,也必须想点不会拂了艾娜面子的理由。
就在副院长琢磨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的时候,电梯重新降临在地下工厂的声音传来,卡尔站在其中,对着高台上的艾娜打了一个手势,而对副院长缓缓摇头。
这是有事情要和艾娜说。
“希望副院长可以考虑清楚,我有一种预感,那个老家伙,不会那么心甘情愿死掉的。”
扔下这句话,留下知道自己无可避免地卷入其中的副院长,艾娜飞快地来到了电梯上,询问道:“父亲,有什么事情吗?”
“你爷爷要见你。”卡尔面色复杂地说出了这句话。
“......”
艾娜没有作声,只是低下头,十根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看到卡尔举起手,按下了顶层的按钮之后,才慢慢说道:“那个老家伙......还能活多长时间?”
“不长时间了,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卡尔叹了一口气,然后竖起两根手指,“哪怕是最乐观的估计,也就只能再活两周,要是运气不好,可能现在就会死。”
在听到卡尔的回答之后,艾娜并没有停下质疑,甚至这样询问道:“他真的会死吗?”
这时候,卡尔也意识到艾娜想要说些什么,“你难道觉得他不会死吗?”
“不然呢?从去年年底,就在说他马上就要死了,但是直到今天还没死。”艾娜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不死,那他的许诺就是空的,他就可以一直通过母亲的安危来左右我们的决定。父亲,现在奥尔卡纳王国的进攻已经停歇,在这个窗口期,我认为是时候把那个家伙彻底解决掉了。”
听到艾娜毫不掩饰的话语,卡尔揉了揉太阳穴,尽管作为死人,他不会产生“头痛”的感觉,但艾娜的话还是确确实实地震撼到了他。
看卡尔陷入思考之中,艾娜首先按掉了顶层的电梯,让电梯悬浮在了空中。
这时候,她听到了卡尔的问题:“艾娜,你觉得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如果陛下正当壮年,或许还能看到操作的意义,可是,他明明马上就要死了啊。”
“我不认为他会死。”艾娜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有一丝要死的迹象吗?一个人就能控制十个第零骑士团骑士,各种魔法轮番上阵,意识比我们都清醒。”
“但他的身体的确已经——”
艾娜打断了卡尔的话,扔出了这样的看法,“那如果换一个身体呢?”
卡尔皱起了眉毛,“艾娜,你难道觉得他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别人的身体上吗?”
“不可以吗?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第零骑士团不就是那样的容器吗?”
艾娜反问道。
原语智慧的继承,也让艾娜的智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幅,原本她就是相当聪明的类型,现在在原语智慧的作用下,智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处理信息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就和脑袋里塞了一个葡萄一样。
因此,很多在过去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现在都被艾娜串了起来,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老国王泰拉·索尔根本就没想死,他那么健康成熟完整的精神,只要转移到另外的身体上就可以完成“再生”,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选择去死呢?
“那些家伙是死人。”卡尔在这样辩解,“而且那些是改造了一代又一代的亡灵生物,并且也只是将意识暂存在上面,想要完成意识转移,那需要再造一个近似于原身的人偶——”
艾娜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指,指向了卡尔。
卡尔完全符合。
他是老国王的儿子,是血亲,也是死人,身体有着第零骑士团的自旋回路,能够保持自我意识,但如果把回路展开——那不就和第零骑士团里的其他骑士没什么区别了吗?
“你想说我是他准备好的容器?”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艾娜低声说道,“因此,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个老东西,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你能理解吗?父亲。帮帮我,让我杀了他,对大家都好。”
在艾娜看来,只有尽快杀了老国王,才能让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停留在“可能”的层面上。
“艾娜,我知道你对他有看法,可是——”卡尔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什么?”
艾娜猛然抬起头,脸色异常愤怒,她一掌拍在卡尔脑袋的一侧,差一点就把电梯厢击穿,“父亲!难道在你看来,那个老家伙要比我和母亲都要重要吗!”
看着情绪失控的女儿,卡尔没有直视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眸,只是移开了一点目光,声音有些疲倦地说道:“艾娜,你觉得我有做好一个父亲吗?”
“是的,您一直是很好的父亲。”
这一点,艾娜不否认,卡尔对艾娜一直很好,好到了有时候艾尼斯觉得这是在溺爱的程度,甚至可以说,从小到大,卡尔几乎没有驳斥过艾娜的要求,然而就是因为这样艾娜才不理解,“那您为什么会不同意呢?假如泰拉·索尔是真的没有多长时间能活了,那让他现在去死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啊!”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那样的人渣,那样的变态,那样的禽兽,也值得父亲您去这样维护吗!”
艾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卡尔。
莱德认为万恶之源是亚当,而艾娜认为万恶之源是老国王,在她看来,索尔王国最大的罪人就是老国王,没有他的许可,就没有之后那么多的破事,不管是权杖会还是现在的战争,可以说都是老国王的锅。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维护的?
卡尔别过头,声音低落,“因为我的母亲,你的奶奶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导致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暗杀掉了,是陛下养育了我,培养我,包容我,让我成为近卫骑士,又在我喜欢上艾尼斯的时候,告诉我其实我也是他的孩子,身份上并没有任何的问题,鼓励我去追求......可以说,‘父亲’是我在遇到艾尼斯之前,唯一的亲人。”
“我当然知道他的问题,我甚至比你还早就察觉到了索尔王国内部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我没有深究......他是我父亲啊。”卡尔的声音有点无力,再也没有了战场上的疯癫。
艾娜愤怒地看着卡尔,“那又怎么样?他其他的儿子是什么下场?那个老东西根本就没有把你们当人看的!”
卡尔看向女儿,“艾娜,如果把你放到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艾娜想要开口,但是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义灭亲吗?好像自己做不到,艾娜本就是极其护短的那一种类型,一旦涉及到在意的人,就会原地化身为混沌恶,将骑士的教养全都抛到脑后。
“好了,不说这个了。”
没有注意到女儿垂下的那只手臂上完全攥紧的拳头,卡尔轻轻推开艾娜的肩膀,先一步走出了电梯,缓步走向那层层封印的房间,然后,在一个位置立下不动,随后转过身来,看着艾娜,用眼神催促她上前。
如同要把心中的怒火完全发泄干净一样,艾娜对着电梯狠狠地捶击了几下,才转过身去,沉默地站在了卡尔的身后。
卡尔站立的位置就是分界线,在他身前的房间缓缓打开,浑身沐浴着猩红血气的一号骑士就此出现。
作为老国王意识的寄托,一号骑士就是老国王用来逃避那具腐朽不堪的年老身躯的容器。
它来到那对父女的面前,传递着老国王的赞扬,“艾娜,奥尔卡纳王国的事情,你做的很不错。”
艾娜冷冷地看着那个匕首般口器不断碰撞,却从中发出人类声音的亡灵生物,即使被夸赞,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容,话语之间有着很深的刺,“那是不是可以把我的母亲从奥术魔法里放出来了?”
“艾娜。”
卡尔感受到浓烈的火药味,不由得拉了一下艾娜。
在卡尔看来,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撕破脸皮毫无意义。
普通老人气一下没准能死的更快,但老国王泰拉·索尔不是普通人,他直到现在还保持着自己完整的意识,只是身体无法继续充当承载他意识的容器了而已,艾娜置气的话术除了让老国王觉得对艾娜的限制还不够外,起不到任何正面的作用。
如果让老国王觉得艾娜有别的想法,说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艾尼斯身上的禁锢,我随时可以放开,只是艾娜,你以为那样就可以了吗?”果不其然,面对艾娜几乎要摆到明面上的挑衅,一号骑士毫不在意,甚至指了指卡尔,“别忘了你的父亲,他现在也是亡灵生物,没有了第零骑士团的技术,随时也可能死去。”
“那你倒是把第零骑士团交给我啊,不是你说的吗?继承了‘原语智慧’的人就是下一任的王。”艾娜毫不畏惧地回击。
“是,实际操作上,是这样。”一号骑士并不否认,只是它话锋一转,“可是,艾娜,理论上,我们并非正统,你——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这个王国的人。”
艾娜将眉毛折下去,“你想说伊娜·梅迪?”
艾娜能想到的合法继承人只有伊娜,她一样是索尔王族的人,一样有着部分原语智慧的理解,从天赋和正统性上而言,都是绝对绝对优于艾娜的人选。
“父辈的孽缘,必须要由后辈来完成。”一号骑士摇了摇头,“必须要把她解决掉,不管是作为魔人的遗孤,还是你的敌人,都必须——尽早斩杀掉。去杀了她,艾娜。你现在是‘勇者’,去杀掉魔人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的。只要杀了她,就能证明你才是合法的王,而过去那些纠缠不清的事情,也可以因为你的作为,而盖上‘正当’的性质。”
说着,一号骑士递给艾娜一张纸。
“这是?”
“权杖会被毁了,权杖会的会长也死了。”一号骑士的声音中有股怨气,“短时间内,第零骑士团现在经受不起第二次重大打击,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要智取敌人。”
根本没听到后半句,艾娜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她压下心中的惊喜,轻声询问道:“是莱德做的?”
“是他,还有他身旁的那些女孩们。”一号骑士看向艾娜,“你想要独占那个孩子,对吧?写下这封信,让那个家伙带着伊娜·梅迪来‘救’你,我们就可以趁机拿下他们。伊娜·梅迪要就地斩杀,莱德可以留给你,之后可以再放风,让他身边的女孩一个一个来救他,最终完成全部的斩杀。毕竟,他的身边有多余的女孩对你来说也很麻烦吧?这正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
公主需要王子来拯救,这是很符合逻辑和常识的故事,也是老国王认为会上演的故事。
因为就目前看来,莱德绝对不会舍弃艾娜不管的。
因此,只要以“公主”作为诱饵,魔王就能完全吃掉“王子”。
正常人都是这个逻辑。
但如果,在现实之中,既不存在那个王子,也不存在那个公主呢?
怀着心中的那一丝嗤笑,艾娜以近乎嘲弄的笔触写下了那一封信,然后甩给了一号骑士。
一号骑士在端详过一段时间后,发出了这样的看法:“嗯......你的字有点过于丑了,这样的话,在日后可不方便手写任命令。”
话虽如此,一号骑士还是满意地收起那封信,它看向艾娜,给出了明确的许诺。
“只要杀了伊娜·梅迪,你就可以加冕为王。”
第4章 更加抽象的关系?妈妈与萝莉
正所谓,世界上一切的阴谋诡计的成功率都不如“叫人来开会再趁机干掉”这种简单的操作来的高。
越简单越容易操作,越容易操作越容易成功。
在老国王泰拉·索尔最新画出来的那张大饼里,只要艾娜用自己的安危把莱德和伊娜骗过来,就可以安排时机,用第零骑士团剿灭真正地剿灭伊娜,这样还可以获得“斩杀魔人王之女”的声名,一下子就把自己和自己父亲身上“篡逆”的污点给冲刷掉了。
莱德的话,就交给艾娜来拖住,等到第零骑士团解决掉伊娜·梅迪之后,再一起想办法把莱德制服。
说起来有些反差,老国王是一个愿意相信“爱情力量”的人,他是真的觉得莱德会因为艾娜而屈服。
因此他将重点全部放在了伊娜的身上。
对于现在的索尔王族来说,最难办的始终是伊娜·梅迪。
对于靠篡位上位的他们而言,那个女孩天然就带着让人厌恶的属性。
只不过,那位现在正在老国王计算中的女孩,刚刚从黑石山脉上滑下,和芙芙坐在一片废墟里,听着那个半羊人萝莉的唠唠叨叨,掰着指头复盘复杂的人物关系。
“也就是说,亚当是巨龙制作出的龙人,是比校长还要早的前置型号。他为了让自己变成完整的生命,创建了权杖会,把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抓走,改造成了权杖会的圣母,再以自己为模板,把‘收集’来的人类和非人喂给她,让她以生产的方式生下血包,莱德就是里面的一个。”伊娜理着其中的关系,“又因为梅迪斯的出生,希德就把刚刚出生的莱德用鲜血魔法转移到了天大陆,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对吧?”
“嗯。”芙芙点了点头,她扭头看着横绝在自己身后的黑石山脉,同样解开了心中多年的困惑——为什么前后看到的莱德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原因很简单,最开始看到的莱德,是没有亚当干涉,以希德·欧尼斯特的孩子这个身份自然诞生的莱德。而现在的莱德,是在生命轨迹被亚当完全影响过后的产物。
至于为什么中间什么都看不到——那是因为亚当根本不属于生命,这样的家伙不在占星术中能看的范围,因此芙芙根本看不到那个家伙和其他人的交际,偏偏这个家伙还搅动了无数人的命运。
“额......”伊娜喃喃道,“一只蝴蝶在天大陆上扇动翅膀,就可以在风暴洋彼岸的东大陆上产生巨大的风暴,说的就是这这种事情吧。”
“‘蝴蝶’?伊娜居然知道那种传说中的生物吗?”芙芙听到了这个很少听到的词,随后便反应了过来,“对了,伊娜的爷爷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初代议长,他的书里,应该是有这种东西的。”
“嗯,爷爷在原语智慧的手抄本里提到过,他说蝴蝶是可以篡改命运的昆虫。”伊娜这样说道,“虽然在一开始只是丑陋的虫子,但是蝴蝶会结茧,只要能够破茧而出,就会变成很漂亮的生物。”
“是和第零骑士团相关的记录吗?”
“可能吧,说不定第零骑士团里面会有一个蝴蝶样子的骑士呢。”
虽然是理顺了,但伊娜还是感觉自己的脑袋乱乱的,她感觉大家的关系都在向着莫名其妙的复杂上狂奔而去,于是在简单闲聊几句之后,就把复杂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芙芙,“那莱德应该叫你什么?妈妈吗?”
莱德能复活,多亏了芙芙,甚至可以说,是芙芙相当于把莱德重新生了下来,不然的话,莱德也就是一摊无序扩张的烂肉,最终没准会变成比亚当还要恐怖的样子。
但这样一来,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芙芙到底算不算莱德的母亲?
“......”
芙芙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按压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芙芙的出神,伊娜有点慌乱地连连摆手,她知道芙芙一直很介意自己和莱德之间的年龄差距,现在更是多了这样一层关系,让原本就复杂的人物关系,现在好像要变得更加复杂了。
“嗯?我没有生气啊。”芙芙不知道伊娜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她歪了歪头,那种纯天然毫无做作的可爱感直接扑面而来,甚至让伊娜不由自主地后仰了一下,“我只是在想,莱德会不会也把我当妈妈呢?想想还有点害羞呢。”
“......”
好吧,半兽人的脑回路就是和人类不太一样,感觉芙芙很喜欢这种调调,说不定之后会让莱德叫妈妈什么的。
想到这里,伊娜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莱德在芙芙怀里叫妈妈的场景,然后女孩的小脸就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烫......对于她这种纯情萝莉而言,这样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有点过大了。
“开玩笑的。”看着脸色发红的伊娜,芙芙一把抱住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小声说道,“不过,小伊娜,我其实很羡慕你,因为现在莱德是你们差不多一样大哦,都是在最好的年纪。”
“额......”
不这么说,伊娜差点忘了,莱德的年龄现在也需要订正一下,因为莱德其实只活了十四年,他以为自己是丢失了前五年的记忆,结果却是自己出生之后就因为鲜血劣化迅速将个体状态推进到了五岁的时候,虽然身体是十九岁的身体,但只有十四年的意识。
至于到底是十九岁还是十四岁,都有着自己的说法。
伊娜倒是想问问莱德,但是莱德现在在做正事,他现在还在像是批发四肢一样,给人墩子安装身体,有些身体残疾的也一并得到了新的身躯,不仅如此,身体器官有问题的或是有疾病的,也让露娜一起用神圣魔法治愈了,因此也收获了无数的感谢。
“伟力与恩赐并存,这就是最完美的王啊。”看着这个样子的莱德,芙芙不由得这样说道。
虽然和当初看到的样子不一样,但现在的莱德,她也很十分的喜欢。
“莱德吗?”伊娜
“说起来,小伊娜也是有资格成为国王的吧?”
“我吗?”伊娜指了指自己,哑然地摇了摇头,“我做不了什么的。我对这个王国,也没有什么感情。”
这是实话,如果说伊娜对索尔王国有什么感情的,那也是偏负面的,毕竟索尔王国和索尔王族对她们实在是有些不当人,而且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伊娜能够整顿的。
此时此刻,索尔王国的情况要多糟糕有多糟糕,据伊娜所知,现在索尔王国只剩下大概两千万人,虽然听上去依然不少,但它是从一个人口过亿的王国一口气锐减到原本人口的五分之一。
也就是死了八千万。
原本化作六块,由五位公爵和国王占据的土地,现在只有中心环绕在嘉兰王都附近的区域还有不少活人,极北之地本就没多少人口,枪之公爵只有两座城幸存,权杖公爵也是如此。
嘉兰王都的中心区域大概能也就只有两三百万人,剩下的活人,基本上都在莱德的手中攥着,
而伴随着权杖会也被捣毁,索尔王族的第零骑士团彻底成为“美好的无用之物”——除非索尔王族愿意用嘉兰王都乃至周围一圈的人口作为第零骑士团的口粮,不然那些家伙只有开场第一波能打。
也就是说,索尔王族的败局是已经确定的,这一点哪怕是伊娜都看得清清楚楚。
关键是,之后呢?
总不能继续生活在废墟上吧?战争结束之后,肯定要建设起新的家园,而且还要抵抗奥尔卡纳王国的觊觎,说不定之后还有魔人的入侵——
经历了这几场战争之后,伊娜获得了超越年龄的清醒,她知道人不是到了岁数才会死的,而是随时都可能去死的,在不确定的生命之中,她不想要浪费生命在那种地方。
“那伊娜想要做什么?”
伊娜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愿望说了出来,“我想成为大魔法师,大炼金术士,然后抵达魔法的,看一下,所谓的‘原语智慧’到底是什么。”
非常纯粹的愿望,或者说,是几乎所有魔法师共同的愿望。
换一个词来说,就是大而空的愿望。
但那就是伊娜真正想要的。
只是一般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不会有多少人当真不说,没准还会被揶揄一下,这对于真的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伊娜来说很是冒犯。
但是芙芙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夸耀道:“真是了不得的愿望啊。伊娜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
这种真心诚意的话语反而让伊娜很不好意思,不得不说,芙芙身上的母性光辉的确有够厉害,伊娜这一会儿功夫,就快被芙芙哄成胎盘了。
伊娜也不想自己被完全当作小孩看待,于是硬是找了一个话题,总算是把芙芙的注意力转移走,“说起来,芙芙姐姐,梅迪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对?”
梅迪斯的状态的确不对。
出神地看着杰克的尸体被别人抬走,梅迪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伫立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默不作声,一直静静伫立在那里。
“......”
梅迪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的确找到了符合自己想象的人类,真的有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类一样的个体,可是——
“为了什么呢?”
“嗯?”
和芙芙一起靠过去的伊娜没想到会从梅迪斯的嘴中听到这样的困惑。
梅迪斯似乎没有注意到那靠近的二人,像是在自问自答,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类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也像是我们这样粗俗不堪吗?”
粗俗不堪。
这就是梅迪斯现在对于血族的评价。
“......”
这位是要转职成为哲学家吗?
虽说感受到了梅迪斯对自己乃至周围一切态度的缓和,但伊娜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积极的意味,反而是一股茫然、不知所措的味道。
“血族是被制作出来的,只要忒伊亚想要,它随时都可以制作出更多出来,而制造出我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充当忒伊亚的打手,去压制人类,斩杀非人,然后跟着一切的毁灭自然消亡。”梅迪斯缓缓地说道,“既然一切都是设定好的,那我们的挣扎算什么?什么都不是。可笑,可笑,可笑。”
三个可笑之后,梅迪斯慢慢蹲下去,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这种时候就是芙芙登场的时候了,她看着翅膀紧紧收在背上的梅迪斯,上前一步,柔声说道:“没什么可笑的。有什么可笑的?大家都还活着。”
慢慢靠过去,芙芙来到了梅迪斯的身旁,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死掉的只是鲜血王朝,死掉的只是你们的幻想,破除掉那些并不是坏事,反而可以让你们更快地抵达未来,不是吗?”
“......”
不愧是芙芙。
三言两语就给梅迪斯拽出来了。
感觉这是可以当所有人母亲的女孩。
就在伊娜感慨那根本无法抵抗的母性的时候,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
她抬起头,用手掌在前额挡了一下,看向那只在天空不断盘旋的白色飞鸟。
“是父亲的来信吗?”
有点困惑,可伊娜还是举起了另一只手臂,示意停留在白百合城上方的白鸟向这边停靠。
白鸟是梅迪家的象征,也是她们的家族纹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伊娜的通讯戒指还好好地戴在手指上,魔法公爵想要有什么想告诉她的,完全可以直接通讯的,飞鸟传信......这根本就没什么效率。
还是说,极北之地出事情了?
怀着一点忐忑的心情,伊娜在白鸟的脚环上取下信封,拆开之后,将信在自己面前展开。
然而在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伊娜琥珀色的眼眸都要缩得像是针尖一样。
这不是伊娜父亲的来信,这是艾娜的来信。
第5章 地上的神明?来信与阴谋
这时候的莱德正在处理最后一批人。
虽说是用几百万的身体组成了之前的血色之龙,感觉上是一个非常大的基数,不过被莱德归还身体的人们也在帮忙从现在的黑石山脉中拆解出更多的人,让整体的效率流程非常高。
不仅如此,回路因为归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用于检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相应十分快,这就让让莱德的效率越来越高,从一开始几分钟复原一个人,到一分钟可以复原一批几十个人,再到十几秒就可以复原几千个人......
而伴随着最后一批人也得到了自己的手脚,还顺便清理了一下血管里的脂肪,莱德只是用了一个白天,就完成了这一项复杂的工序,把白百合城的原住民重新归还到了这座破损的城中。
然后,也把自己推向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
当莱德结束这一项工作之后,他愕然发现,自己和露娜和咕噜已经被人山人海所淹没,层层围绕的人们保持着一种很诡异的安静,注视着自己,眼睛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在敬畏着你,在仰慕着你。”
对于这样的场景,当了很多年勇者的露娜再熟悉不过了,她踮起脚尖,在莱德的耳旁轻声说道,“简直要把你当作行走在地上的神明了。”
“很正常。”咕噜将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收回到手腕上,“莱德从血池中保全了他们,消灭了权杖会的会长,又在现在给予了他们新生,这在他们看来,当然是神一般的行为了。”
行走在地上的神明吗?
莱德没有说话,叹了口气。
他倒希望自己是神,可惜莱德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虽然在最后击杀亚当的时候,将对方称为“愚者”,但莱德也不觉得自己能比对方聪明到哪里去。
“master,您这一次的确完成了惊天的逆转。”就连葡萄都在莱德的肩旁猛拍马屁,“所有人都因为您的果断决绝而被拯救。”
莱德有点无语,“你真的觉得在街上随便溜达就能遇到对面阵营的老大,然后被爆头爆心这种事是我能‘策划’出来的?”
“这个......”葡萄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莱德敲了敲葡萄,“权杖会是没了,但还有群星协会,还有弥米尔和各种可能会很危险的东西。这次的经历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提醒,不是让我们半场庆祝胜利的。”
“明白,master。”
对于莱德这种谨慎的性格,葡萄也很没招。
为什么会这么谨慎,其实葡萄也不理解,甚至这和它的数据是相悖的。
自从葡萄被制作出来,就一直在记录莱德的战斗数据,而根据数据库的战斗数据看来,这些年来的莱德无疑都是胜者,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
按理来说,都是正战绩,性格多多少少也会膨胀一些,再不济也不会出现一点“老子天下无敌”的想法,就像是亚当那样。
而莱德始终把每一个敌人摆到和自己一样、甚至还要高一些的位置,然后去进行搏杀,哪怕也能获得胜利,也从来没有改变。
然而,在面对那些一看就远强于自己的敌人的时候,莱德也是如此,会把敌人从非常高的规格拉到和自己接近的规格,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机制超模或是力量超模而有所畏惧。
“莱德的对的。”露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要轻视敌人,但也不能畏惧敌人。还有很多敌人,在前面。”
“不过,莱德的性格,倒是很适合去当行刑官。”举起手臂,用力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咕噜的嘴角也有了一点点的笑容,在杀了亚当,总算是给她的老师报仇之后,女孩心中最后的那个心结也就此打开,整个人感觉要比之前精神不少,至少那股挥之不散的阴郁总算是消散了大半,“希德·欧尼斯特不就是首席行刑官——抱歉。”
话说出口,咕噜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问题,希德刚刚死在了莱德的面前,而且还是莱德亲手斩杀的,这时候再提......无异于是在给莱德的伤口撒盐。
于是她连忙道歉,同时也在心里责怪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不怎么会聊天的家伙,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题?
“......”
莱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向土地中的白灰。
“她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她的孩子。直到最后,她在意的都是梅迪斯,在意的是故人的孩子。和我唯一的交流,就是‘再见’,因为是我杀了她。”
很久之后,露娜和咕噜听到了这样的话。
“莱德......”
露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从前还觉得自己是家庭不幸的那一种,可现在和莱德和咕噜比起来,实在是有些“幸福”了,至少露娜的母亲是爱着她的,而不像是这两位的母亲那样扭曲。
在察觉到莱德话中的些许悲伤后,咕噜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上前一步,来到了莱德的正面。
既然这个话题是她引起来的,那她当然要将其平息下去。
于是,直视着莱德的眼眸,咕噜缓缓说道:“莱德,我之前和你讲过我的故事。我在过去,是衔接着‘母亲’,不,银星的上半身而活的,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是跨越俗世爱慕而诞下的孩子,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不过是对半精灵有着有色眼镜的精灵而已,对‘母亲’,怀有崇高的敬意。”
“可是在天大陆上,我看到的是为了自己的前进,宁愿让所有人都陷入不幸的怪物,连她的妹妹,都要被当作敌人清除掉。那样的人,不是我的母亲,因此,我要杀了她,我要让所有因她而不幸的人,得到解脱。就像是她想要杀了我,让我作为她前进的‘祭品’一样。”
“莱德,亚当就是和我母亲很像的人,你的母亲,就是因他而不幸的。你杀了她,其实就是在替她解脱。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也许她真的不在意你,但那又如何呢?有人在一直看着你,芙芙在一直一直地看着你。”咕噜低声说道,“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你是她的命定之人,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作为母亲的她。”
“谢谢你。”
莱德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咕噜的脑袋。
在大庭广众下被当作普通女孩对待,让咕噜的心有些突突,但她还是强撑镇定,“好受一些了吗?”
“实际上没有。”莱德老老实实地说道,“有些事情的道理从一开始就是明白的,但是,就是忍不住一直想。”
这么坦诚,反而让咕噜更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在当行刑官的时候,就是口才不那么好的那一种,那个......”
“......”
两只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站在两人之间的露娜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能歪到这种程度,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
露娜脑袋上的姐姐呆毛都要竖起来了。
妈妈的生态位被芙芙占据了,这一点露娜认了,毕竟那位萝莉妈妈的母性已经浓郁到了露娜有时候都想要在她怀里蹭一蹭的程度。
不过,姐姐的生态位,露娜是不可能让给任何人的。
“莱德!莱德!”
就在某种奇怪的竞争心理在露娜心中燃起的时候,伊娜的声音在层层的人群外,隔着很远很远传入到了三人的耳中。
举着信,伊娜想尽办法向着莱德靠过去,可是那里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围绕,全是人,伊娜根本挤不进去。
莱德拍了拍手,混在人群中的女孩们立刻闪了出来,凭借着细微的调整,给伊娜打开能够前行的通道。
正是行刑官们。
看着如此听话的行刑官,咕噜有点愕然:“她们这是——”
“她们被亚当压制的时候,被梅迪斯转换成鲜血眷属了,我因为和梅迪斯有一样的红血,因此也可以调动她们。”莱德这样说道,“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这下子是真的不可能再成为审判所的行刑官了。”
“......”
听到莱德的蛐蛐,十二席忍不住向着这边瞪了一眼,可还是无可奈何地和其他几十个行刑官少女在维护秩序,在人群之中打开一道能让伊娜进入的通道。
猫着腰,像是小蚯蚓在土壤中钻洞一般前进的伊娜一口气来到了莱德的面前,然后举起手中的信件,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莱德的面前,就差跳到他身上了,“莱德!这是艾娜姐姐的来信!有点、有点不太妙!”
“艾娜的信?不太妙?”
听到这里,三人的表情都有一些异样,露娜是因为艾娜的安全而有所紧张,咕噜则是觉得有什么暗潮在流动而眉头紧锁,莱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之中出现了一点玩味。
不过他还是从伊娜的手中拿走了那封信,在展开之后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
莱德,救救我。
我被关起来了,在重建的嘉兰塔上,母亲大人和父亲也在这里。
但是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三天之后是第零骑士团休整的时间,那个时候所有第零骑士团都会锁在嘉兰塔顶,那个时候我打算带着母亲大人和父亲一起离开这里。
你能和伊娜潜入到嘉兰王都,在嘉兰塔外面制造一些动静吗?千万不要带其他人来,泰拉·索尔准备了能够对没有王族之血无差别灭杀的魔法,准备投放到盾之公爵的领地上,你们记得撤离得远一些。
记住,我在最高层下面的那一层!
我等你。
······
一封并不算长的信。
在读完之后,莱德将信交给露娜和咕噜,让她们也阅读一番,等到大家都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之后,才缓缓问道:“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
“能让艾娜低头求助,恐怕嘉兰王都那边的情况真的不同一般。”露娜的表情凝重,“可是,她不是索尔王国的继承人吗?”
“我赞同露娜......的看法。”原本是想要在露娜后面加上小姐、但在露娜的目光下将其吞下去的咕噜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如果是她的父母都在老国王的手中,那么哪怕是她也要屈服。”
“你呢?”
莱德将目光投向了伊娜。
伊娜原本没以为莱德会问自己,因为这里面她的年纪最小,在这种事情上也没什么看法,就是个送信的,现在被莱德问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我吗?这个......”
“不要以为你的意见不重要,从法理上来说,你才是这个王国真正的继承人。”
“继承人......”
伊娜露出无奈的笑容,不过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也是这样,艾娜姐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是吗?”露出一点古怪的笑容,莱德拿回了那封信,抖了两下,然后平静地说道:“这封信是假的。”
“啊?”
三个女孩都很惊讶地看着莱德。
“那家伙死也写不出求助味道这么重的文字的。”莱德耸了耸肩,“就算是写求救信,也就是两行,一行是‘快来’,一行是‘我有点顶不住了’。现在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完全不是那家伙能写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是陷阱?”
“差不多吧。”莱德用屁股想都知道都知道这封信的模板是谁给艾娜的,“大概就是老国王给了艾娜一个模板,让她誊写出来,然后转交给我们,想把我和伊娜引诱过去,然后就地拿下。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就说明艾娜肯定有软肋被老国王拿捏着,应该就是她的父母,这一点没错。”
“那我们要怎么办?”
以为莱德会提出什么计划,没想到莱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点轻松地说道:“当然是按照信上的时间地点人物前往了。”
“啊?”
伊娜愣住了。
她有点搞不懂了,怎么猜到了是陷阱是阴谋了,还要按照上面的来实行呢?
“艾娜不会乖乖地听老国王的话的。”莱德的话说的很笃定,“还有三天,把舞台交给那个家伙吧,我们要准备的是,最后的决战。”
伊娜是真的糊涂了,“决战?和谁的决战?”
莱德轻声说道:“当然是和艾娜·索尔的了。”
第6章 干点正事?炼金术士的威能与如创世之举
和艾娜的决战?
伊娜的小脸上全是茫然。
为什么最后会是和艾娜的决战呢?
按照故事的走向,一般不应该是公主和王子里应外合,将扮演魔王的老国王从窃取而来的王座上拉下吗?
“因为那个家伙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家伙。”莱德看出了伊娜的困惑,他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在极北之地分别的时候,那家伙说过要和我在嘉兰王都分出最后的胜者,会在那里等着我......来决出,谁是猎人,谁是猎犬。”
“额......”
“毕竟突然得到了超出预料的力量,肯定会去想要做一些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莱德轻拍伊娜的小脑袋,“就算是两条狗,也要分出老大和小弟。”
“所以到时候就我们两个去吗?”
指了指自己,伊娜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危险的行动,可就是对即将和莱德单独出发的“旅行”有着莫名的期待。
“不行,太危险了!”
提出反对的是露娜,她像是从地下探头的地鼠一样,在莱德和伊娜之间蹦了出来,不同意几乎要写在脸上,“刚才还说要谨慎行事,怎么马上又要用那么大胆的方式去冒险?”
可以说,莱德这一次是差点把女孩们吓死了,突然失去一切联系,反馈出“死亡”的信号,大家的心一时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时要坠到肠子里,虽然只是一天时间,但却感觉每时每刻都很煎熬。
“不会很危险的。”
莱德莞尔一笑,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露娜的脑袋,然后说道:“真正危险的是另外的家伙,比如索尔王国的老国王什么的,感觉那个家伙活不到三天之后。”
“为什么?”
“这个嘛,单纯只是猜测。比起这个——”
只是将自己某种预想说出来的莱德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将视线看向那无数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伸出手臂,狠狠伸了一个懒腰,“休息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来做点正事了。”
歪着脑袋,正想要出声询问的伊娜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腋下多了一双手——然后下一个瞬间,她就被面前的莱德高高地举起。
“呜啊!?”
伊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抛起之后立刻落在了莱德的身上——却是细腻冰凉的鳞片感。
感受到莱德正在由人变为龙,伊娜连忙双腿并拢,像是小猫一样趴伏在逐渐隆起的黑色之龙上,同时看着身体逐渐升入天空,心中那股奇妙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与此同时,露娜和咕噜轻巧地跳起,一样来到了化作黑色之龙的莱德身上,来到了伊娜的身旁。
“不错,还能变成这个样子。”
在回路被彻底粉碎之后,莱德身上为数不多的人类特征又少了一个,现在他是没有回路的人类,但因为有着黑石之冠,这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反而是——解开了束缚。
想要回路就从外面接入,不想要回路就将自己完全变成一块宝石来容纳宝石。
红血在他的心脏之中狂涌,将莱德的体型一步一步地扩张,朗月祭祀团的祭祀们慌忙从人群之中走出,对着莱德垂下的龙首,恭恭敬敬地为其戴上黑石之冠。
然后,黑色的流光在黑龙的躯干之上流转不息,直至在细密的龙鳞之外催生出了一层更加细致的鳞甲。
黄金之杖在伊娜的手中嗡嗡作响,在莱德的引导之下,伊娜将其放在了莱德的头颅之上,任其被催生而出的黑石包裹,成为黑金色的龙角。
随后,青铜之棺被推到了莱德的面前,里面放置的,是亚当那副可以看作是支撑全身骨骼的蓝色回路。
而在回路为亚当新诞生的心脏而空出的缺口里,是白银之杯,葡萄静静躺在其中,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梅迪斯。”
听到莱德呼唤自己,原本在不远处化身哲学家思考哲学问题的梅迪斯瞬间就把那些抛到脑后了,她噌得一下转身,用漆黑大翼当推进器,推着自己往前走,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莱德的面前,“怎么了,哥哥?”
挂在梅迪斯身上,也一并被带过来的芙芙不禁感慨这变脸速度有够快的,刚刚还是一副深沉的样子,结果莱德一声就又把梅迪斯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要,借你的一点血。”
莱德将龙首递过来,让芙芙能顺着他的脖子爬到背上,同时裂开能够直接将梅迪斯吞下的龙颚,显现出如长枪般的龙牙,在梅迪斯的脖颈上一蹭。
莱德并不需要很多的血,他只是需要一点引子,这样就可以直接起到生血剂的作用。
从前那么小剂量的使用生血剂,无非是害怕超量使用之后,回路会承受不住,现在回路都无了,莱德也就无所谓了。
在梅迪斯红血的驱动下,莱德的身体再度进行膨胀,随后,硕大的龙首向前,一头拱起梅迪斯,只是轻轻一抖,就让她也顺着自己的脖颈滚到了后背之上。
然后,他对着青铜之棺,喷出了血色的吐息。
青铜之棺瞬间被注满,不管是银色还是青铜色,都被血光遮盖住。
而这是第一步。
将垂下的龙首缓缓抬起,莱德看向地上那些只需要一脚便可以践踏致死的生灵。
所有人都在注视这伟大的生灵,这颜色和亚当截然相反的龙。
大家都想知道莱德想要做什么。
尽管有所预料,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要让所有人为之折服。
无声地扬起了巨大的龙首,莱德震动双翼,鲜血如阵雨落地,卷起了肆虐的风!
奇怪的是,落在地上的鲜血并没有向人的身体之中钻,反而在地上捏造出了各式的样子,在黑石之冠闪耀的光泽之下,化作黑石重新在地上凝聚。
而后,拔地而起!
按照莱德脑海之中,那份好几年前为盾之公爵设计的白百合城新区图纸,和过去一模一样、仅仅是建筑材料发生变化的城市以如同生长一般的态势迅速向上扩展。
他便是操控黑石的君王!
人群就在这轰隆隆的声音之中,突然间站到了熟悉的街道之间。
一切都是那么的恍惚,好像之前的战斗并未发生,好像之前的破坏只是一场幻梦,好像自己,依然生活在熟悉的世界之中。
可是,那就在不远处施展力量的黑龙告诉人们,一切都是真的。
不仅如此,在大地的嗡鸣中,青铜之棺的鲜血被迅速吸收,浓缩到了白银之杯中,随后化作最纯粹的玛娜,均匀地涂抹在了亚当的回路之上。
将血与回路并入其中,以银白的球体作为镶嵌在身体中的“心脏”,黑发而白眸的女孩从中缓缓坐起,在落下的血雨中着上了一身红色的长袍。
恢复的城市,诞生的“生灵”——这一切,都犹如创世之举。
第7章 死人们的葬礼?创世神话与反思
“神话里,创世女神阿斯佩亚创造地上之万物的时候,恐怕也只是这样的场景吧?”
在轰鸣的大地之上,于远处看着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哪怕是朗月祭祀团中见识最为广泛的老祭司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创造生灵,缔造万物,劈裂山谷,沸腾汪洋......如果是莱德拿到了‘原语智慧’,是不是就真的能知晓万物运转的规律,拥有解析一切的智慧了呢?”
“我说你,在做祷告呢,能不能认真一点?”
没理会老祭司神神叨叨的念叨,站在他身旁的蒙特里亚有点不满地看着这个老头。
他把这个家伙拉过来,是要给死去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做临终祷告的。
听到蒙特里亚的催促,老祭司也叹了一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朗月祭祀团也不是符合送葬的团伙,按照礼制,只有月之王去世才有资格由朗月祭祀团出动,一般的王族都不行。现在能给他做临终送别,一个是看在他是为了杀灭血族而牺牲的,另一个,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人民的骑士’。”
蒙特里亚和圣教的关系还算是密切,因为圣教真的会给底层人民施粥,老祭司之前就听过蒙特里亚的鼎鼎大名,否则也不会任由蒙特里亚把自己拖过来,给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做临终送别。
“别废话了。”蒙特里亚到一旁蹲下,向刚刚竖起的小土堆又填了一把土,这里埋葬的是管家部的成员们,虽说都只剩下一个个被贯穿的脑袋,但蒙特里亚还是好好地收走,并且安葬在了这里。
起码那些家伙和自己还有一点点师生情谊,哪怕知道这些家伙是因为莱德的死而临阵倒戈,可蒙特里亚还是生不出很大的失望。
因为这些只是一些不知道世界残酷的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参与到大人的战争里。
老祭司对这些家伙毫无感情,因此能一边看着莱德如创世女神般的威能,一边询问道:“对了,索尔王国里圣教的人去哪里了?”
“问我?”
“不然呢?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早就是人精的老祭司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三个红衣主教大概率是跑到了加杜尔王国,不然的话,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蒙特里亚叹了口气,“我只是护送他们离开索尔王国。月之帝国有这样的教团吗?”
“没有,月之帝国有的只是朗月祭祀团,我们信仰的是月亮,仅此而已。”老祭司问道,“倒是你,为什么会对这个王子这么上心?我记得你和索尔王族的关系不是很一般吗?”
“一般归一般。”蒙特里亚顿了顿,“但我也担任过这个人的教官,他到了最后,都没有做出违背准则的行为,那我至少要尽到最后的职责。”
“所以就把我这个半吊子拉过来了?”老祭司哼了哼。
蒙特里亚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难道我们这边还有什么职业的牧师吗?”
“我来吧。”
有点虚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几人都一愣,因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血族的唱诗人,苏罗。
苏罗的状态依然很虚弱,走起路来甚至没有身旁的馆长来的稳,给人一种随时会摔倒在地的感觉。
但是,苏罗还是来到了这处简陋的墓地,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调,给予了死者临终的葬送。
“这......”
不仅仅是老祭司有点懵,就连蒙特里亚都有点懵。
要不是莱德正在一边重建白百合城,弄得周围都在摇晃,蒙特里亚都要怀疑自己在不知名的时候中了奥术魔法,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血族会给人类送葬?而且还是给一个相当于亲手葬送了一批新生血族的人类?不应该恨得牙痒痒,哪怕死了也想要想办法将其碎尸万段吗?
蒙特里亚之前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想着在一个简单的仪式之后,就把杰克的尸体带回到他的驻地上,免得再在这里给莱德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结果,血族年轻人中的领头人物,苏罗却在这时候主动来到了这里,为死去的“勇士”献上最后的歌谣。
这......实在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歌谣很快结束,苏罗神情复杂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他的混乱程度其实是不亚于梅迪斯的。
因为受到打击最大的,其实是他们这些一心想要复辟鲜血王朝的血族。
大家都以为将时代推回到鲜血王朝的时候,就可以让血族过上不需要再为各种鲜血疾病担心的生活,可是,忒伊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狠狠地打了每一个血族的脸,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重要,也不特殊,忒伊亚可以像是合成什么东西一样,随手捏出一大堆出来,他们活着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就算复辟了鲜血王朝,那也不过是走上了忒伊亚为血族设计好的“正路”而已,大家到最后都要完蛋,无非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和力量无关,甚至说血族越昌盛越容易走向灭绝,因为忒伊亚提供给他们的机制就是这样,越是沉浸在鲜血魔法里,越是繁衍种族,对人类的需求量就越大,人类的生产又是需要时间的,人类数量增多也会和血族抢夺生存资源,在鲜血王朝的框架下,这是绝对不可能调节的。
苏罗现在是有些理解莱德为什么死死拽住血族了。
第8章 女孩们的茶话会?葡萄与任务
看着在黑夜下如同植物生长的城市,居于其中的莱德不由得满意地打了一个鼻息。
有一说一,如果刨去中间的“小插曲”,莱德对于上一次的行动可谓是相当满意。
权杖会覆灭,自己见到了“生母”,血族身上的问题也得到了解释,还知晓了“白星之心”的存在,几乎是把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了。
在重塑白百合城的时候,莱德不由得观察着不远处的血族,几十个血族十分颓废地伫立在原地,再也见不到曾经的意气风发。
看着这些拔地而起的城市,莱德总算是看到了回归正常生活的一点希望。
他缓缓将身体抬起,在双爪的挥舞之下,一栋熟悉的小屋出现在了莱德的面前。
正是一比一复刻的莱德小屋。
每一个细节都出自莱德的脑海,只不过是把制作而成的材质换成了黑石。
而在这间小屋缔造完成之后,莱德的身体发出砰然的光芒,女孩们只是眼前恍惚了一下,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莱德真是一个很恋旧的人啊。”
看着熟悉的房间,露娜伸手碰了一下在黑石桌子上摆放着的黑石茶杯,摆弄了一番后,抬头看着熟悉的布局,不由得低声感慨道。
这间小屋和莱德在嘉兰王都租下的那间小屋一模一样,如果忽略掉颜色上的差异,有那么一瞬间,露娜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年前,回到了在莱德家中借宿的那几天。
而也就是在她愣神的一会儿功夫,那张并不算大的床铺——立刻就被占满了。
“额,好硬。”
跳着落在黑石床上的伊娜只感觉自己的盆骨要裂开了,她翻了个身,换了一个趴在床铺上的姿势,拍打着黑石凝聚而成的床,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露娜莞尔一笑,她慢慢走过去,亮起圣光的右手轻轻落在伊娜的屁股上,消除了那一点疼痛,然后很正常地躺了上去,闭上眼睛这样说道:“其实硬一些的床板睡起来会舒服,这样对腰比较好哦。”
“怎么说这么上年纪的话。”伊娜愕然地看着露娜,感觉刚才的话要从馆长或是教导主任那个级别的人嘴里出来才算正常,从身高已经逐渐不如自己高的露娜嘴里说出来......违和感好重。
“因为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啊。”露娜拧动腰肢,听着腰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等到上了年纪再保养就晚了。”
“嗯,软软的床反而会让人怀疑到底能不能拖住自己的身体。”咕噜一样坐在了上面,她用弯起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黑石,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行刑官需要学习在各种环境下快速休息。我记得我在训练的时候,想要找个干净的地方休息都是奢望,到处都是黏黏糊糊的血。有的时候还能看到白色的蛆虫在里面扭动,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有的时候甚至要.......”
“可以了可以了!咕噜姐姐!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被咕噜这么一说,伊娜的脸都白了,她拼命阻止那个精灵女孩继续说下去,本来就空落落的胃因为那几句话引发的想象而抽动。
没想到来兴趣的是露娜,她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的咕噜,“咕噜居然吃过那些东西?”
“倒不如说大部分行刑官都吃过。”咕噜想了想,“在某些时候,我们还和迷宫之中的魔兽签订契约,将它们变成生物之后再宰杀下锅。”
“额......”
伊娜有点无力吐槽,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怎么感觉她们才像是反派呢?
偏偏露娜和咕噜聊得很开心,让伊娜不知道该怎么插入话题。
和面对其他女孩时的硬找话题不一样,在面对露娜的时候,虽然心里有点紧张,可咕噜还是能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亲切感,然后自然而然地将对话推进下去。
也许是因为有着相似的人生经历,露娜和咕噜的共同话题有很多,而且露娜的性格本就很好,她不会用很尖锐的言语去攻击别人,总是安安静静地听别人说完话后,才会说在自己的看法。
当然,论话题的变态程度,也是旁人无法插嘴的。
伊娜只有在一边听着的份儿。
“小伊娜,要不要铺上这个?”这个时候,芙芙走了过来,她双手解下了一直披在身上充当披风的白羊皮,放在了伊娜的身下,“你是人类的贵族,吃不了这些苦也正常,我们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奈下才要去适应这样的环境,你不要在意。”
被芙芙这么一说,伊娜的心里反而更不好受,有一种只有自己才是娇生惯养的感觉,但她又无力反驳什么,因为就结果来看,好像的确是这样。
她既没有孤身一人流浪过,也没有参加过什么惨绝人寰的行刑官训练,更没有作为勇者游离在世界之上。
有点郁闷。
芙芙看出了伊娜的郁闷,她轻轻一笑,然后将伊娜抱入怀中,“这是好事哦,没有人想要经历那些残酷的事情,大家只是需要克服的困难不一样而已。”
在芙芙怀中的伊娜下意识地蹭了一下,芙芙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花香,是青草,是犹如母亲的味道,仅仅是在其中就能感受到安心,属实是不可思议。
抱着安稳下来的伊娜,芙芙抬起头,看向那个走入房间的少年,“然后,莱德你要来吗?我这里还有一个位置哦。”
看着芙芙胸前的位置,莱德其实是很想钻过去躺下的,只不过,拉着某人的他没有说话,而是将身后的那个女孩,退到了前方。
黑发,白瞳,赤脚着地的女孩看向面前的五个女孩,微微欠身,“晚上好,‘女主人们’。”
这样的语调,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称呼......
“葡萄?你真的是葡萄吗?”
在地上玩着杯子的梅迪斯震惊无比地看着那个发色和眸色都与莱德截然相反,面容和莱德有着八成相似,远比自己更像是莱德妹妹的女孩。
“是的,梅迪斯大人,我是葡萄。”
葡萄转了一个圈,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现在就是好好地在这里存在着。
“等等,但是葡萄,梅迪斯记得不是一个小球吗?”梅迪斯的双手比划着,还是没办法把眼前的女孩和葡萄联系在一起。
“您是在说我的本体吗?它在这里。”
说着,葡萄就对着女孩们拉开衣服,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
“别脱衣服啊!”
可惜这话说完了,葡萄的五根手指轻轻发力,深嵌在胸腔中的本体立刻有所浮现。
但是伴随着本体的浮现,葡萄对于这副身体的掌控度立刻下降,最后还是莱德伸手帮它按了下去。
“我把亚当的回路放在了葡萄的身体里,用它的本体作为心脏,我自己出鲜血来帮助它构造身体。”
看着或是震惊,或是惊讶或是微笑的女孩们,莱德这样解释道。
“......为什么做要成这个样子?”
原本大家会问点技术上的问题,没想到纠结的却是为什么葡萄会是萝莉的样子。
葡萄代替莱德回答,“因为我喜欢这个样子。”
“喜欢......”
伊娜很奇怪地看向葡萄,一个炼金制品,真的能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哥哥真是无药可救的萝莉控。”
砰的一声,梅迪斯将身体转换成萝莉形态,拖着长长的衣服,来到了莱德的身旁,还没等说话,就被莱德提起来,丢进了芙芙的怀中。
“就这样继续进行女孩们的茶话会吧,葡萄,你也留在这里,我要出去一会儿,今晚也不用等我,大家到时间就休息好了。”
“明白,master。”
葡萄遵从莱德的命令,来到了女孩们的圈子里。
“茶话会......”
“就是大家凑在一起说话嬉闹。”
没参与过,但作为贵族的伊娜还是听过这样的事情的,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奈何近乎被囚禁在家的她根本没有朋友。
芙芙问道:“只是这样吗?”
回顾了一下故事书中的情节,伊娜拍打了一下手掌,“嗯,还有就是吃各种糕点。”
“糕点......”
露娜看了一圈,找到的也只是黑石制造而成的各种器具,没有找到一丝一毫能进入到肚子里的东西。
“如果艾娜姐姐在这里的话就好了。”伊娜叹了口气,“艾娜姐姐以前还给我做过饭,的确很好吃。”
“虽然但是,按照辈分,你的辈分应该比她高吧?”梅迪斯看了一眼伊娜,“她反而应该叫你姑姑什么的。”
“......”
好像的确是这样。
梅迪斯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我想起来了,茶话会是要讲故事的吧?”
“有吗?”
伊娜不记得有这样的环节。
不过她倒是举起了手,眼睛闪亮亮地看向芙芙,“我想听耶夫卡联合王国建立的故事,也就是我爷爷的故事。”
这一部分即使是在历史课本上,有记载的也不多,只不过芙芙作为亲历者,肯定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葡萄突然说道:“要不要我来讲述一下master和艾娜大人的故事呢?”
小小的争论瞬间消逝,女孩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葡萄。
还是听这个吧。
女孩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一致的答案。
······
并不知道自己被葡萄当作故事主角的莱德来到了那片新铸就的墓地。
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在月之帝国的时候,魔法理论还是一片混沌,人类和血族相当于都拿着木棍在对打,凭借着红血的优势,血族当然可以以碾压的姿态横扫东大陆。
然而,时间催生出了恐怖的怪物,人类也好,非人也好,只要一个怪物,就可以摧毁掉一个族群。
而真正催化出亚当,在最后为其加码的,是忒伊亚的意志。
而在莱德抵达的时候,他正听到苏罗和其他人的交流。
“白星之心。”苏罗看向其他人,将自己前往这里的真正目的显露,“这个名字,你们有听过吗?”
“没听过。”馆长摇头,然后看向老祭司,“他应该知道,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都是月之帝国搞出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哪想老祭司也摇头,“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对我这个血族说?”
苏罗的问题让老祭司沉默了许久。
苏罗看向众人,将莱德曾经告诉过他的东西缓缓说出来:“在魔人的语言里,‘魔人’的意思是‘人类’。而在巨龙看来,除开巨龙和圣树之外的生物都是‘外来物种’。忒伊亚.....白星之心捏造出血族,就是为了清除所谓的‘外来物种’,那么,外来物种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比起这个,星球的意志,真的存在吗?”馆长忍不住说道,“我知道有这方面的论文,可一般都是当神话听的,放到正经的学术讨论里,这未免有点太扯淡了吧?”
苏罗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管再怎么扯淡,忒伊亚的确在给亚当层层加码,让亚当来充当剿灭‘异族’的勇者的角色,我们也都被成为了它的爪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还真是恐怖的操控力。”
这时候,蒙特里亚注意到了莱德,“莱德,你来了啊。”
苏罗猛然转身,却差一点摔倒在地。
莱德立刻搀扶住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在地上蹲跪太久,导致鲜血没能顺利供到大脑,以至于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的苏罗,“小心点吧,你们现在可都是‘病号’。”
“‘病号’。”苏罗苦笑一声,“你,早就知道血族的一切了吗?”
“怎么可能?”莱德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很像是全知全能的样子吗?”
“难道不吗?”苏罗忍不住多看了莱德几眼,“你就像是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一样,不然为什么一直拽着我们,让我们留在极北之地?”
“因为我知道东大陆上有和怪物没区别的家伙,只要出现,就能让血族全部覆灭。”莱德干脆地说道,“只不过亚当的出现和忒伊亚的显现,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那你这是——”
“他在过去关照过我和艾娜,现在他死了,至少要来送束花。”莱德将手中纯白的卡萨布兰卡百合轻轻放到了杰克的怀中。
简单表示默哀之后,莱德扭头看向一旁,“然后,馆长,蒙特里亚,就麻烦你们带着杰克返航吧。之后馆长返回极北之地,想办法打通索尔王国的运输交通。”
对莱德的安排没有疑问,蒙特里亚的问题是,“你在这里没问题吗?”
“你们留在这里才会有问题。”
莱德低声说道,“第三位魔人王已经醒了。东大陆的事情,已经拖不得了。”
“包括和艾娜的事情吗?”
“嗯。”莱德轻轻点头,他突然扭头看向馆长,“馆长,你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三天后——”馆长立刻反应了过来。
或许是一点有意思的巧合,三天之后,七月十号,一般就是国立魔法大学进行入学测试的时间。
也就是在七年前,莱德和艾娜,在这时候有了第一次的相遇。
第9章 最初相遇的缘由?唯一的名额和特招生
七年前。
索尔王国嘉兰王都,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校长办公室中,正在爆发一场相当激烈的争吵。
一方是一个上了年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站在他面前,那个像是牛一样向前顶来的黑发黑眸的男孩。
“我说了,莱德,我不同意你去国立魔法大学浪费时间,老老实实在我身边,我保证你可以成为举世无双的炼金术士。”
“为什么?”被死死按在原地、今年只有十二岁的莱德猛地抬起头,从校长大人的五指缝隙里看向那个老人,“我想要去学魔法!既然老师你不想教我,那我就自己去上学好了!”
校长大人颇为无奈地看向莱德,“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魔法呢?回路检测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你根本就不适合当魔法师。”
“我有全系玛娜的适应性,我现在就可以使用二级魔法,我为什么不能当魔法师!我也想要成为像露娜那样厉害的魔法师!”
“怎么说呢,你和露娜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你们两个的天赋在本质上就不一样不一样。”虽然很无奈,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校长大人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说白了,莱德,你就不是那块料。的确,你的回路十分标准,也确实,你的玛娜的适应性很全能,但这不是为魔法而准备的,这简直就是为了炼金术士定制的。不仅如此,你还能学得会炼金术,智商已经远远碾压那些把火焰从圆的捏成方的就说自己发明了魔法的魔法师了,何必把自己拉到和他们一个级别呢?”
十二岁的莱德没有出声,只是盯着校长大人,很久之后才说道:“我就是想学魔法。我已经通过了国立魔法大学所有的新生考核,按照规定,我当然可以入学!为什么不允许!”
“原因有两个。”校长大人轻轻发力,将小莱德向后推了几步,然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我看来,你到大学里面,你肯定要为魔法分心,时间也好,精力也好,肯定不会像是之前那样将身心都扑在炼金术上。第二个就是,其实‘特招生’最后的名额是已经确定的。”
“什么!”
小莱德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大为震惊地看向校长大人。
“是索尔王国五位公爵中的剑之公爵,她为了她的女儿艾娜·巴卡诺斯预定了那个位置,我也早就答应了,因为他们家愿意支援飞空艇的研究,所以——”校长大人摊了摊手,“就是这个样子。”
“再批一个名额不行吗!国立魔法大学一年能招几千个新生,为什么特招生的名额不能多放几个?”
“‘特招生’的名额不可能再扩,因为这本来就是索尔王国内部用来缓和矛盾的手段,放太多了,会让那些贵族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掉脑袋。”校长大人耸了耸肩,“我虽然是校长,但行政上的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是真掰扯起来,也——”
但是小莱德差把脑袋顶到校长大人的头上了,“您能炸掉整个索尔王国,却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吗?”
按住莱德,校长大人翻了个白眼,“那是两回事,我现在还要用索尔王国的建制来做东西,炸掉它干嘛?对我而言,现在的索尔王国是很好用的工具,我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工具呢?”
“那我呢?”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魔法呢?”校长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莱德,魔法是毁灭一切的力量,而炼金术是再造一切的力量。你觉得毁灭与再造,哪一个更有用一些?”
“可我就想要成为魔法师!炼金术士太弱了!只能窝在房间里做一些东西!”
“想要力量?我之前不是给你测试过那种名为‘生血剂’的炼金制品了吗?从之前那一针的效果来看,你有着龙血的适应性,等我研究差不多了,就给你批,到时候那些魔法师的魔法连你的龙鳞都打不烂,你一爪子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拍碎,怎么样?这也是力量。”
“可我想要学魔法!”
盯着那双倔强的眼眸,校长大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难办啊!
真是倔强到一定程度了,不,这都不能叫倔强,这只是死小孩的固执,让人讨厌的那一种固执。
校长大人相当抓狂,在天大陆的时候感觉还没察觉出这么多臭毛病,怎么露娜离开之后,整个人都和炸了毛一样。
等等,露娜——
校长大人突然镇定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小莱德,嘴角甚至在不由自主之间浮现出了一抹让小莱德十分警惕的莫名微笑。
“......老师,为什么要笑得那么诡异?”
“喵喵,小莱德,你的老师其实一直以来都笑得这么诡异喵。”
这时候,某只因为争吵而从午休中醒来的大黑猫翻过身来,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然后伸了个懒腰,把尾巴绷得笔直,几步就跳到了莱德的身上,拍着他的脑袋,“我就支持小莱德喵,凡事总要试试才能知道行不行的喵,万一他在魔法上也很厉害呢?这样不就和老家伙一样了吗?”
“白菜小姐!”
没想到会等到场外援助,小莱德十分激动地攥住了白菜小姐的爪子,因为过于激动完全无视了白菜小姐的“轻一点喵我的毛都要被你扯下来了”。
“我说,莱德。”稍微思考了一下前因后果,校长大人双手合拢,撑在桌子上,慢吞吞地问道,“如果你成为了很厉害的魔法师,你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找露娜了!”小莱德神采奕奕地说道,“我想要和她一起,和勇者一起!去帮到她!去成为英雄一样的人物!”
嗯......
好吧,看起来是懵懂的青春少年在渴望英雄的伟业。
说起来,当初忽悠莱德来东大陆好像也是这番说辞,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子,你不会以为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是在外面旅游吧?”校长大人叹了口气,“没有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去学习魔法!不仅仅是炼金术,我也想要成为厉害的魔法师!”小莱德听出了一点点松动的味道,于是赶紧说道:“老师,我是不会放松对炼金术的学习的!这一点请您放心,我只是想要去学习魔法,成为真正的魔法师而已。”
“哪怕在之后认识到,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呢?”
“那我至少也尝试过了!”
小莱德还以为这是什么考验,说得很是自信,“所以,老师,让我进入国立魔法大学吧!我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的!”
“......算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多蠢的。”校长大人懒得继续和小莱德废话了,这家伙就是纯纯的小孩子,还是压力上少了。
不过这样也正好,让这家伙见识见识,或许以后能安稳不少。
打定主意的校长大人没有犹豫,从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掂起钢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就写了些什么,然后就交给了小莱德。
“这是?!”
“现在的问题是,‘特招生’位置只有一个,但候选人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提前给我打过招呼的。不过,既然我的学生这么有想法,那就和那个关系户来一场公平的对决吧。谁赢了,谁去晋升为正式生,从预备生中毕业。”这时候的校长大人一下子就变得慷慨大方了起来,他大手一挥,“如果你能赢,我就让你从预备生中毕业。如果输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小莱德就将白菜小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捧着那封署名信咚咚咚地跑到了楼下,大概是去给教导主任看了,毕竟这样的事情总是需要教导主任去处理的。
校长大人扶额,“臭小子,跑的真快,我话还没说完呢。”
落在桌子上的白菜小姐舔了舔乱糟糟的爪子毛,然后斜着眼睛看向校长大人,“老家伙。”
“干什么?”
“小莱德的对手是谁?”
“是剑之公爵家的小姐,艾娜·巴卡诺斯。我不是说过了吗?”
“不会就是前段时间在自己的成人式上暴走,差点当众杀人的那个女孩吧?”
“当然了,不然还有哪个正经贵族让自己的孩子升学需要走‘特招生’的路子?”
居然还真是。
白菜小姐叹了口气,“......你要杀了小莱德吗?”
“不会的,那个女孩并没有那么狂躁,至少不会乱杀人,而且莱德的身体强度很高,一般而言没什么东西能杀了他。”校长大人捋着胡子,“我只是想让莱德明白,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他的预料前进,哪怕是看上去一片光芒的未来,也会冒出可以将人绊倒在地的黑暗。”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小子实在是太烦人了,让他提前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
或许命运就是在这一件一件的小事之中发生转动的。
幕间 上厕所之人与调整位置之人
而像是一切故事都会出现插曲一样,在十二岁的莱德的故事正要开始的时候,一只举起的手打断了进程。
“等一下等一下,梅迪斯要上厕所!能不能等梅迪斯回来再继续?”
“没问题的,梅迪斯大人。”
因为梅迪斯突然的需求,故事暂时暂停。
看了一眼咚咚咚跑出去的血族萝莉,围绕着床铺的女孩们刚好可以整理一下有点混乱的位置关系,芙芙让她们都下来,自己爬上去,细心地将白羊皮铺在了黑石床铺上,这样也可以在这个深夜给其他女孩提供一点暖意。
咕噜则是咬破手指,滴落在黑石茶杯中,用鲜血魔法·血之光点燃红色的光芒,将小屋点亮。
“原来在最开始是这个样子啊。”
还沉浸在在之前的故事里的伊娜则是在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最开始是这个样子,难怪她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里,莱德和艾娜在最开始的关系都是烂的离谱的那一种,倒不如说有这样的开局,在之后居然还能转成恋人关系,这俩也算是神人了。
不过在这段故事里,其实还有一个隐藏角色,那就是露娜。
捧着杯子的咕噜看向小脸红红的露娜,声音之中莫名的有点羡慕,“那个时候的莱德,是在完全追逐着露娜的呢。”
这句话相当的直白,同时也是露娜之前从来没听校长大人或是莱德提起过的内容,因此相当害羞地扭捏了起来,甚至在女孩们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直到扑到了芙芙的怀里。
害羞的勇者大人也很可爱。
“等一下。”
从故事氛围中挣脱的伊娜还是注意到了盲点,她举起手,暂时将故事会叫停之后,有点疑惑地看向葡萄,“可是,葡萄,我记得你是在莱德当了艾娜姐姐的管事之后才被制作出来的吧?也就是说,在最开始的时候,你是还没有......额,出现,那为什么会知道那么早的事情呢?”
葡萄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因为在这个样子下,我可以从master的组织中读取记忆,这也是master给予给我的权限。”
“哇......”
伊娜惊叹了一声,一方面是震惊,同时心中又有一点不太好的感觉,之前能够代替莱德控制身体也就罢了,现在连反向读取记忆都可以做得到,莱德给葡萄的权限实在是太高了,高到......让人没办法联想不到之前的亚当。
如果有一天,葡萄有了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像是亚当脱离巨龙的控制一样,脱离莱德的掌控呢?
深入思考一下,伊娜还有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知道葡萄是不可能背叛莱德的,可是,一旦葡萄脱离了莱德的控制,它将会成为什么?
是真理之智的碎片,而且还是拥有了身体,可以化身为人类的真理之智碎片,一个完全不同于地上所有生命的存在。
难道会成为魔人王之类的东西吗?
说起来,葡萄好像本来就是从魔人王·阿斯佩亚所持有的真理之智碎片上脱落下来的,这样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真的可以吗?
伊娜的忧虑在心中摇曳的时候,梅迪斯已经“咚咚咚”的回来了,她凑到了葡萄的身旁,轻轻推了一下,像是小狗期望骨头一样看着葡萄,“继续啊,继续啊。”
“好的,梅迪斯大人也回来了,那我就继续了。”
见所有人都到齐,葡萄点了点头,再次将时间重新拉回到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也让伊娜心中的那点小小顾虑,在这个夏天稍稍发芽。
第10章 同意?艾娜与会爆炸的火焰
从校长大人的手中拿到许可令后,就迫不及待前往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小莱德并不知道后面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只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能够到国立魔法大学,成为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问题,符合流程。”
而教导主任对校长大人提出的解决方案也没有疑问,他阅读完那份计划许可后,便重新看向莱德,“奥尔杜隆校长想要你和艾娜·巴卡诺斯在三天后的角斗场内进行一对一的决斗,以此来当作选择谁来从预备生晋升到正式生的考核,没问题,从前就有这样的先例,场地也不需要额外准备,到时候只需要让几个老师和奥尔杜隆校长去充当裁判就可以。但是,莱德......”
“怎么了吗?教导主任。”
这个转折给小莱德相当不妙的感觉,因为前面说的那么顺,总感觉这个转折之后要来大的。
教导主任问道:“莱德,你知不知道艾娜·巴卡诺斯是谁?”
“不知道。”
小莱德的回答很干脆。
他当然不知道,虽然是国立魔法大学的预备生,但莱德并没有在大学里面上过课,一直以来都是校长大人把莱德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炼金术和各项通史,并没有和其他预备生有过什么交集。
“唉。”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小莱德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是这个反应,于是,老人耐心地解释道,“艾娜·巴卡诺斯,是剑之公爵家的独女,也就是说,她是在未来一定会成为剑之公爵的人。”
“哦。”
小莱德对贵族没什么概念,他只是点了点头。
想起那个女孩,教导主任同样很头疼,他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早早地认识到了这件事情,那个女孩的性格暴戾到了极致,但凡遇到稍有不顺的事情,就会大发脾气,反正不管如何闹腾,也会有人来给自己收场。不仅如此,前段时间,就在那个孩子的成人式上,只是因为有人说了点冒犯的话,她直接当众把整个宴会厅炸了,在场的还有国王陛下,据说是无差别的爆炸,谁也没有放过的那一种。”
“我知道了,是坏东西,对吧。”
从教导主任的描述来看,所谓的艾娜·巴卡诺斯完全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于是小莱德信心满满地说道,“教导主任,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把那种嚣张的家伙打败的!其实我现在已经是二级的全系魔法师了!”
“二级全系吗?”教导主任颇为意外地看向小莱德,一般从国立魔法大学的培养周期来看,四级魔法师就可以毕业,二级起码可以算作二年级生的水平,更何况小莱德还是全系,起码可以等同于国立魔法大学三年级生的水平。
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称作“天才”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十二岁就能和教导主任一样达到七级的魔法师。
意外之余,是更大的意外。
教导主任知道小莱德是被当作炼金术士培养的,却没想到他的魔法同样厉害,“我记得,你之前想让奥尔杜隆校长教你魔法,不是很快就结束了吗?”
“我自学的。”小莱德挺了挺胸膛,“老师嫌弃我的魔法天赋太差,那我就去图书馆自学,能看懂的书,我都看了一遍,能记住的魔法,我也都记住了!”
“不错,不错。”教导主任感觉这孩子真不错,又勤奋天赋又好,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奥尔杜隆校长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毕竟像是他那样的魔法师,可能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他觉得你天赋差,只是相对而言。”
“是,我明白了。”
说到这里,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但是,莱德,你知道艾娜·巴卡诺斯的情况吗?”
小莱德知道这是要给自己透露真正有用的情报了,于是立马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请您指教。”
“艾娜·巴卡诺斯,那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虽说玛娜的适应性并不是能够稳定遗传的,但剑之公爵家追求的就是火焰,她们是以剑与火而闻名的家族,会以各种手段让火焰玛娜的适应性代代遗传,偶尔不是火焰魔法师后代,会被直接剔除在继承人的位置上。”
“不过这种代代遗传肯定是有问题的,因为玛娜适应性本就不是能稳定遗传的东西,一百多年过去了,等到了艾娜·巴卡诺斯这一代,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教导主任缓缓说道,“那个继承了火焰玛娜适应性的孩子,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玛娜的。”
“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玛娜?”
“她没办法把玛娜捏成魔法,因为她的火焰玛娜极其不稳定,就像是她本人一样,稍有触碰,就会爆炸,就会扭曲,就会震荡。只能容纳在她自己的回路之中,但凡是放到外面,火焰玛娜就会立刻产生爆炸,完全无法使用。”
“这岂不是没办法成为魔法师吗?”小莱德惊讶无比。
“没错,所以她在预备生阶段,也很少来国立魔法大学,有些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孤立艾娜·巴卡诺斯,或是故意激怒她,让她做出不受控制的举动,再让自己掌控的报纸大肆报道,来对剑之公爵形成打击......”说了一点之后教导主任就停下了,这一部分涉及到贵族之间的争斗,说给孩子听未免有一些越界,“简单来说,莱德,艾娜·巴卡诺斯的火焰有着极强的爆炸性,尽管本人无法控制,但一旦沾上了,还是很麻烦的事情。”
“这样吗......”
小莱德陷入了沉思。
教导主任随即说道:“不过在武器上不用担心,为了保证公平,到时候会统一给你们发放角斗场内的武器,钥匙的话,在这里,你可以先去试一试。”
说着,教导主任从一大串钥匙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钥匙,交给了莱德。
“谢谢您,教导主任,我这就去角斗场试一下!”
说罢,像是等不及一般的小莱德便离开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教导主任叹了一口气。
感觉这个孩子并没有很把作为敌人的艾娜·巴卡诺斯放在心上。
有自信,也是好事吧。
第11章 自信?武器库中的女孩与突然出现的男人
只有十二岁的小莱德肯定自信。
他没办法不自信。
小莱德现在的能力远超同龄人,在所有人也只是刚刚完成成人式,确定自己的玛娜适应性的时候,他已经是全系二级的魔法师了,不仅如此,现在的小莱德也可以通过炼金术为自己制造一些武器装备,不管是魔法理论还是炼金术知识的积累都相当的惊人,理性认知同样不是这个年龄的小屁孩能碰瓷的。
除此之外,因为没有学习过回路的相关知识,导致小莱德并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其实就在四级,小莱德并不知道“天赋”这种东西,在魔法之中所占的比重,他是真的以为在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之后,自己就可以通过学习变成大魔法师。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有在瞒着奥尔杜隆偷偷进行鲜血魔法的学习。
来自于血族村庄、有着梅迪斯红血的小莱德早在还在天大陆的时候,就已经学习了部分鲜血魔法。
而尽管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在魔法和炼金术上的造诣十分深厚,但是,他对鲜血魔法一窍不通,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莱德最近几次古怪的鲜血波动,还以为是生血剂的副作用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发作。
鲜血魔法,那最为禁忌的魔法,针对人类的魔法,就是小莱德目前的底牌。
从教导主任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对手艾娜·巴卡诺斯也可以称之为难缠的对手,因为她有她的特殊性,就代表战斗的过程或许会发生不可预料的意外。
如果想要稳赢的话,就需要用鲜血魔法。
不需要造成多大的伤害,只需要在艾娜·巴卡诺斯使用玛娜的时候,悄悄释放一下,起到干扰的作用,为莱德争取到进攻的瞬间就足够了。
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角斗场一侧的武器库,小莱德使用从教导主任那里得到角斗场武器库的钥匙,顺利地打开了那一扇黄铜的大门。
伴随着推开的门,各式各样的武器呈现在小莱德的眼前,他漫步在其中,打量着每一把都被擦得闪闪发亮的武器。
“剑,枪,弓箭,螺旋枪......”
一一看过陈列于此的武器,小莱德的脚步越来越慢,逐渐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选哪一个好呢?论熟练度的话,对于莱德而言其实是斧子和剑最好。
斧头是在天大陆砍柴的时候,被养父马塞尔教过如何发力去劈木头,但也仅限于此。
剑就比较简单了,万能的武器,只是如何使用这一点,小莱德只在书上看过,本人无非是摆弄过几下露娜的圣剑而已。
嗯?
小莱德发现了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
有的武器上有着明显的指纹,被人摆弄过,而且,还有被折断然后拼起来的痕迹?
这是什么?
就在他惊讶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银白吊坠突然轻轻摇晃,因为有一阵莫名的风吹了进来,并且在某个瞬间——折射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手拿双剑,向着莱德袭来的黑色影子!
武器库中除了小莱德外,还有别人!
这是从哪儿进来的?
来不及思考,小莱德浑身的寒毛都因为那股腾腾的杀气而立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弯腰,以极致的角度躲过了那突然出现的斩击。
而看着那从自己身上飘过的黑影,小莱德的瞳孔也缩小了一部分。
因为在几乎从自己脸上滑过去的黑袍人身上,小莱德嗅到了十分柔和的体香。
这是一个......女孩子?
而在在稍稍的混乱之中,小莱德迅速转变姿势,他以双臂撑地,发动灵活的腰肢,形成一个拱形,随后右腿狠狠地膝撞而出,将黑袍女孩踢出十几米远,自己同时借助这个力量快速翻越。
凭借着先于黑袍女孩落地的速度优势,小莱德随手抓起身旁的长枪当作武器,手指迅速抹去,长枪之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火光,是一级火焰魔法·火花附着。
“你是谁!”
发出如此的暴喝,小莱德却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时间,而是直接持枪冲锋,淡淡的火光突刺而出,要先把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家伙控制住。
黑袍女孩没有回答,她以交叉的斩击作为对莱德疑问的回击!
铛!
一把短刀挡在了长枪上,黑袍女孩迅速调整身位,擒着较长的那把剑笔直地刺向小莱德的肩胛骨,溅出了大片的血花!
好快!
这是小莱德唯一的想法。
他原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黑袍女孩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她出剑就像是野兽的撕咬,冲着自己就过来了,看不到任何的思考过程。
在看到小莱德受伤之后,黑袍女孩便试图以更猛烈的进攻,一举拿下小莱德。
这样的想法,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在黑袍女孩的发力之中,她愕然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刺入小莱德肩胛骨中的长剑,已经拔不出来了!
忍着疼痛,小莱德拧动肩胛部位的肌肉和骨骼,硬生生地将那把剑卡在其中,与此同时,他握住长枪的双手改变了发力的轨迹,长枪轰然断成了三截,其中飞起的那一节被小莱德攥在手中,重击在了黑袍女孩的脑门上!
同样的鲜血从黑袍下流淌而出,黑袍女孩因为如此重击,握剑的双手都有所放松。
就是现在!
小莱德全身都在紧绷,鲜血的流速越来越快,在握持着两端断枪的手中,分别展开了一级冰霜魔法·着霜和一级自然魔法·雷点缠绕,交叉向着黑袍女孩的双臂袭去,要先将她的双臂敲碎!
“唉。”
突然间,轻轻的叹气在这时候响起,不管是小莱德还是那个黑袍女孩,都在此刻被一股看不到的压力死死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小莱德手中的魔法也一同被抹去。
这个又是谁!
小莱德咬着牙,拼尽全力,也仅仅是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长相还算帅气的男人从自己的身旁走过,他手中有着释放奥数魔法的炼金道具,以此控制住了全场,随后便来到了黑袍女孩的身旁,像是抓小猫一样,抓住了对方的后颈,直接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这是个误会,等我教训完这个家伙,再和你解释一下吧。”
如此说着,男人靠近小莱德,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让小莱德的意识瞬间瓦解。
等小莱德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校医院的病床上。
第12章 卡尔?交易与唯一的位置
“哦?你这么快就醒了?”
注意到了小莱德缓缓睁开那双清澈茫然的眼睛,坐在一旁椅子上捧着一本书的男人歪过头来,表情相当惊讶,因为小莱德身体恢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里是——”
“校医院。放心,是我把你扛过来的,你的伤势也被神圣魔法治愈了,已经没问题了。”
校医院?
没有给小莱德很多思考时间,男人“砰”得一声合上书本,将椅子转过来,正面看向小莱德,“我叫卡尔。你叫什么?”
“莱德。”
听到这个名字后,卡尔明显愣了愣,随后,他的嘴角浮现出一点古怪的笑容,“原来如此,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就是你,对吧?”
“是的。”
比起这个,小莱德转过头去,盯着卡尔,“武器库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卡尔也是一脸无奈,“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这其实都是误会。”
“误会?”
小莱德想不到这能是误会。
首先角斗场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跑进去的,其次,抛开要定期的武器整备外,武器库只有在学生有武器训练课的时候才会短暂开启几个小时,其他时间都被炼金结界保护着,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怎么可能在误会的情况下,突然从里面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归根到底,其实就是对一些人的报复。武器库里袭击你的家伙是个很记仇的人,她一直和预备生的预备学生会的一帮孩子有矛盾,而为了报复她们,她打算那些孩子进行学籍晋升的考核的时候故意弄坏她们的武器,让她们没办法顺利进行学籍晋升。于是,她在蹭了两天前蹭了一节其他年级的武器训练课考核,收拾武器的时候主动去替高年级的学生置放武器,然后就一直在里面蹲着了,中间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直到今天。”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碰巧打开了武器库,我还真找不到那个家伙,武器库的魔法屏障和炼金回路设置的太厚了,通讯戒指的信号根本传不出去。”略一停顿之后,卡尔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有点扯淡,但事实就是这样。”
“那个黑袍的女孩,到底是谁?”小莱德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又是谁?”
尽管这个自称为“卡尔”的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但是,对于小莱德的问题,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回答。
“我是剑之公爵家的人,那个家伙也是一样。”卡尔微笑着说道,“这个回答如何?说起来,你下手也挺狠的,那家伙重度脑震荡,接受了神圣魔法的治疗,现在还有点大舌头。”
是剑之公爵家的人?
小莱德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得到这个回答的时候瞬间快了几拍,因为就是剑之公爵家的大小姐艾娜·巴卡诺斯要和他争夺唯一的‘特招生’名额。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乃至她身后的剑之公爵家,都是小莱德的敌人。
“别误会,不是在针对你,针对的是另一帮同为贵族的孩子。”卡尔饶有兴趣地看向小莱德,“我知道你会和艾娜在三天后进行一场对决,来决定谁来获得‘特招生’的名额。放心好了,剑之公爵家没打算对你做什么,因为你是奥尔杜隆校长的学生,这点公平公正,还是要给的。”
“那为什么剑之公爵不再向大学申请一个额外名额?这种事情对你们而言很简单吧?”
“我知道你的不满,莱德,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这么做。”卡尔的笑容淡去,随后是很严肃的表情,“并不是说为了维护‘规则公平’什么的,国立魔法大学本身就是依靠贵族们的募捐和王国的财政而运行下去的,真想要把艾娜塞进去,只是一句话的问题。”
“那为什么不呢?”
“因为那家伙不想。”
“什么?”
“因为艾娜不想那么做。”卡尔的嘴角是很古怪的笑容,“她想要击败从没有见过面,但却会是作为敌人登场的你。”
“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资格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之中,而不是被硬塞进去的。”
“这么自卑吗?”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因为小莱德在卡尔短短几句中,就能看到一个极度自卑,因此极度渴望胜利的女孩。
“自卑?”卡尔没想到小莱德会这么评价艾娜,他瞥了小莱德一眼,“没人告诉过你,这么评价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很失礼吗?”
“......抱歉。”
这时候,卡尔缓缓站起身,“所以,来交换吧。”
“什么?”
“交换吧。”卡尔重复了一遍,“你想要去上国立魔法大学,无非是为了学习魔法,积攒知识,获得力量,然后在日后找一份好点的工作,是吧?毕竟你的本职是炼金术士,而不是魔法师,甚至你的肉体力量也强的离谱。这对你而言,去国立魔法大学更多的是为了单纯的学习。”
“所以,来做交换吧。你把特招生的名额让出来,我可以动用剑之公爵家的力量,为你谋得骑士侍从的职位,之后可以一步一步让你升到第七骑士团的王国骑士。等两三年,等你成为了近卫骑士或是其他什么,我就可以为你进行申请,让你以‘特招生’的身份重返校园。甚至如果你愿意晚一年参加考试,我可以保证你明年一定可以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而且不用走特招生。”
“我拒绝。”
“那就没问题——什么?”
没想到小莱德会当场拒绝的卡尔惊讶地看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孩,“你确定吗?”
在卡尔看来,他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渥了,眼前这个男孩应该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应该在一阵犹豫之下,摆出很勉强的样子答应卡尔才对。
但是,就像是前几句“为什么”一样,这个“我拒绝”干脆利落到了完全没有犹豫的程度。
因为卡尔提出的条件,对小莱德而言狗屁都不是。
“嗯,我确定。”
在二次确认之后,小莱德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卡尔追问道:“你不想要安定的工作吗?你不想要安逸的生活吗?你不想要优渥的收入吗?”
“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拯救世界吗?成为英雄吗?即使是想要这些,也和这个名额无关吧?”
小莱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卡尔,“艾娜·巴卡诺斯想要击败我的理由和我一样,她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大小姐,而我要向我的老师证明,我在魔法上一样可以取得成就。”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在男人和男孩的对视之中,气氛逐渐沉默下来。
“有意思。”
出乎小莱德的意料,这个在他看来隶属于剑之公爵家的男人突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坐到了病床的一侧,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不错!有胆量。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那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艾娜的。期待你们在三天后上演的相杀。”
小莱德没有说话,只是眉毛在微微地抖动,似乎是有点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难道是害怕了?”
“......不,因为你在拍我的伤口。”
“啊,抱歉。”
第13章 一点点吐槽?迷宫与白菜小姐的同意
“额。”
听到这里,伊娜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种莫名其妙但又很很脱线的举动,让伊娜快要把故事里的卡尔有点幻视成自己的父亲。
再看看其他女孩,也都是有点绷不住的样子。
以后来者的视角来看,女孩们当然知道,那个黑袍女孩是艾娜,她是为了报复年幼时期抱团的盾之公爵幼女玛琳·兰德和她的跟班们才蹲在武器库中的,同时女孩们也知道,卡尔并非什么剑之公爵家的佣人,而是艾尼斯的丈夫,是艾娜的父亲。
因此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尤其是结合上现状,当年小莱德的发言更是让人有些难以绷住,现在的莱德和年幼时期几乎完全站在对立面上,可以说,他完全成为了自己当初没有预料到的样子。
“原来从大学里毕业后的莱德,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要为找工作发愁啊。”被咕噜小声告知莱德去年的情况后,芙芙叹了口气,“早知道现在的话,是不是在当初答应卡尔会比较好一些呢?”
梅迪斯立刻反驳,“哥哥可不是那样的人!”
咕噜同样点了点头,“嗯,的确想象不到莱德会妥协的样子。”
芙芙摇了摇头:“可是就从结果上来看,最后是莱德输了,对吧?反而是艾娜赢了下来,这样的话,岂不是和卡尔最后开出来的条件一样吗?”
“这个......”
女孩们有点哑口无言,因为她们都知道那一场对决的结果,是莱德输给了艾娜,导致被迫留了一年级,在第二年重新考试,这才从预备生晋升到正式生,最后毕业的时候也比艾娜晚一年。
如果在这里卖给卡尔一个面子,对于故事走向好像毫无任何影响。
“而且,卡尔给莱德的条件其实很优渥哦。”芙芙小声说道,“如果放在以前的天大陆上,放在森林同盟里,精灵和半兽人争夺东西,半兽人几乎只有无条件后退的权力。”
的确,在这方面卡尔算是厚道人,至少开出来的条件像是等价交换。
“毕竟卡尔对莱德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露娜这样说道,“奥尔杜隆老师和卡尔,对他而言都既是长辈,也是朋友。”
梅迪斯愣愣地看着大家,“可他不是死了吗?”
“根据大骑士长的说法,卡尔·巴卡诺斯——准确来说是卡尔·索尔没有死,他被老国王泰拉·索尔用相关的技术‘复活’为了第零骑士团中的一员,可以进行昆虫化。”咕噜回忆道,“基本也可以认定被老国王控制了,现在既是人质,也是可以利用的骑士。或许马上就要和他为敌。”
“......”
气氛稍稍有点沉闷。
因为谁也不想看到熟悉的人成为敌人,但有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最后,依然是梅迪斯的催促将这股气氛打破,“然后呢?哥哥然后呢?”
在对节奏的有序把控下,已经悄然成为这场故事中另一种意义上的“主角”的葡萄如此说道:“然后啊——”
······
然后便是为了击败艾娜·巴卡诺斯而做的一系列训练了。
小莱德不傻,经过和卡尔的一番交流,他基本就可以确定,那个偷袭自己的黑袍女孩,就是艾娜·巴卡诺斯。
而在和艾娜的短暂交锋之中,小莱德只感觉自己在和一头鬣狗相互撕咬,因为艾娜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太流畅了,她根本不需要考虑之后要怎么出招,只需要顺着心意就能发起骤雨般猛烈的攻击,导致莱德总是比她慢一拍。
虽说在别人面前表现的那么自信,但在意识到艾娜可能不只是一个大小姐那么简单之后,小莱德还是以十分谨慎的态度去考量会在三天后发生的对决。
思来想去,小莱德想了一个办法。
既然艾娜·巴卡诺斯在魔法上的造诣约等于零,也就是说她只能用最简单的玛娜爆发来冒充魔法,剩下的部分就全是体术对抗。
所以,只需要练就野兽般的直觉就好了。
但问题是,怎么练就呢?
由于小莱德在国立魔法大学没有认识的人,当然也没有能够和他对练的人,校长大人和他的段位差太多了,感觉一根指头就能崩死小莱德。
行走在国立魔法大学内的林荫大道上,小莱德在无意之间听到了路过的学生这样的对话。
“要放暑假了,你打算去做什么?”
“哼哼,我打算过段时间去迷宫。”
“迷宫?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迷宫,只有十几层的那一种吧,据说这段时间挤满了冒险者。”
“十几层的话,感觉我们也可以对付得过来。”
“肯定的,之前听老师之间闲聊,说三级的魔法师也能对付,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
“能都考完试吧,唉,我挂了一科,要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留在学校里......”
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小莱德的心中逐渐有了想法,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个时间,校长大人当然不在,但是没关系,因为小莱德找到的又不是他。
走到窗台前,小莱德将那只靠着玻璃窗、仰着肚皮的黑猫摇醒,“白菜小姐,白菜小姐!”
“喵?”
睡眼朦胧的白菜小姐被强制中断了好梦,她甩了一下尾巴,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才看向小莱德,“小莱德喵,有事情吗?”
“我想向老师请几天假,我有点事情要做。”
小莱德说的很含糊,但是白菜小姐翻过身来,一边舒展身体一边说道:“到底要做什么?说的这么模糊,我是不会同意的喵。”
小莱德叹了口气,就把刚刚听到的事情告诉了白菜小姐。
“这样喵,那个迷宫我也有所耳闻,并不是难度很高的样子,的确是练手的好去处。”白菜小姐想了想,“为了三天后的考试吗?”
“是。”
“喵......”
看着陷入沉思的白菜小姐,小莱德急忙说道:“我一定不会乱来的,也不会去挑战什么迷宫之主,我只是想要让自己锻炼一下,毕竟我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
“这么说的话喵......”
话是这么说,不过一番考虑之后的白菜小姐还是给予了许可,“那我同意了喵,老家伙那边我会糊弄过去的。”
话音刚刚落下,白菜小姐就被小莱德紧紧抱在了怀中,还被小莱德用脸颊蹭着。
“已经帮大忙了,白菜小姐!”
“喵哈哈——有点喘不动气喵......”
第14章 挑选武器?剑与魔法
搞定了白菜小姐,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小莱德拿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前往了嘉兰王都的装备店,想要为即将前往迷宫的自己挑选合适的武器。
考虑到艾娜·巴卡诺斯超乎寻常的反应能力,莱德首先确定的是长剑。
艾娜·巴卡诺斯是双剑选手,攻速实在是太快,长柄武器一旦拉不开和她的距离,就会十分被动,这一点在武器库中的交手之中,小莱德已经有所领悟。
长剑这种万金油的武器,是现在的小莱德所需要的。
挑选了一把材质和武器库中长剑接近的剑后,小莱德挥舞了一下,这把相较于他年幼身躯有些庞大过头的剑在小莱德的力量下可以得到精巧的控制,让在柜台上无聊的老板都多看了一眼。
满意地收起长剑,小莱德又把目光投到的一旁,接下来他要确定副手武器。
要不要再买一面小盾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莱德在各种各样的盾牌面前沉思。
的确,剑和盾,这的确是最常规的搭配了,主手长剑负责进攻,副手盾牌负责防御,是一套历经漫长时间证明,不会出错的配置。
可是,盾牌在艾娜·巴卡诺斯的火焰面前,能坚持多长时间?
在武器库中交手的艾娜或许是害怕暴露身份,因此仅仅是在用体术和小莱德对抗,小莱德没办法确定那家伙的火焰到底会爆炸到什么程度。
不过,在外面溜达的时候,他也打听了一下前段时间在嘉兰王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成人式事件”——也就是剑之公爵家的大小姐,艾娜·巴卡诺斯的成人式,据说她把面积和国立魔法大学宴会厅差不多的场地都炸翻了,由此可见,艾娜·巴卡诺斯火焰的威力不容小觑。
说起来,成人式在索尔人看来是人生之中的第一件大事,因为成人式之后,就代表这个人已经是法律层面上的“健全人”了,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不能继续像是孩子一样为所欲为。因此但凡是要进行成人式的家庭,不管是父母还是孩子都格外的上心,生怕有什么问题。
可是,索尔王国剑之公爵家的大小姐却把这件事情闹成了笑话,现在她性格上的缺陷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更是在嘉兰王都中快速发酵,所有人都在以一种看笑话的姿态去评判那位大小姐真的和笑话没区别的成人式。
也难怪那个女孩想要证明自己了。
只是,作为对手的小莱德注定要让那位大小姐落败,说不定还能让她现场哭出来。
“盾牌其实没什么用。”
而看着久久站在盾牌前的小莱德,武器店老板还以为他是在纠结哪一面盾牌比较好用一样,走过来后突然这样说道,“拿着盾牌的人会犹豫,因为他会觉得还有一面盾牌可以保护自己,攻击自然而然会变得畏手畏脚。”
没想到武器店老板突然过来搭话,小莱德愣了愣,他仰头看去,只看到了一个写满故事的脸,问道:“盾牌没用吗?”
“你用那样的剑,就代表盾牌对你来说是多余的。因为不管是哪一面盾牌,对你来说都是负担。”武器店老板看向小莱德选择的长剑,那是一把即使是成年人,都没办法像是小莱德那样自由挥动的长剑,如果再在身上加一面盾牌,那负重上升的太多,肯定会影响小莱德的速度。
“确实。”
小莱德点了点头。
武器店老板说的有道理,再加上一面盾牌,他的长剑反而发挥不出优势,因为势必要分出一只手持盾,总不能背在身后,那样的话,只是纯粹在增加负重。
武器店老板看向小莱德,“你是学生吗?”
“嗯。”
“学生用在这样的剑?”武器店老板摇头,“算了,就当你用这样的剑吧。你是想要对付什么样的敌人?力大无穷的?速度敏捷的?还是魔法为主的?”
小莱德抬起头,“如果是三者都有呢?”
“......”武器店老板惊讶地看向这个男孩。
这是要去打什么怪物?
不过既然客人提出了明确的需求,那作为老板,就有义务推荐合适的商品,于是武器店老板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根魔法杖。
“魔法杖?”
莱德先是惊讶,然后又觉得魔法杖也不错。
因为有魔法杖的话,他全系二级的魔法优势就可以发挥出来,魔法杖的重量也可以忽略不计,到时候别在腰间,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动。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抽在手中,凝聚魔法盾牌,形成抵挡的作用。
“这个是国立魔法大学出品的魔法杖,对低级魔法有着额外的强化,你可以试一试。”
“不,我要最普通的那一种。”小莱德笑着拒绝了那根魔法杖。
到时候对决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有特殊效果的武器,国立魔法大学武器库里的武器都是最基本的类型。
“这样啊......”
武器店老板奇怪于小莱德独特的要求,但也按照他的需求,拿来了一把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魔法杖,让小莱德在手中挥舞了一下。
这样,小莱德的武器就确定了下来,是长剑与魔法杖。
然后就到了“紧张刺激”的付款环节,由于小莱德的私房钱并不多,因此在来到柜台后,他有点忐忑,生怕自己带的钱不够这两把武器的。
好在这家武器店的报价还在小莱德的承受范围之内,长剑是五个银币,魔法杖是三个银币,共计八个银币。
完成交易的武器店老板看着背上长剑,别上魔法杖的小莱德,再联想到他之前的要求,最终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多问了一句,“你到底要用这些武器去对付什么东西?”
小莱德笑了笑,“这个啊,我正准备去迷宫,最近嘉兰王都外围不是出现了一个迷宫吗?我想要去其中锻炼一下自己。”
“......”以十分奇怪的目光看向小莱德,武器店老板很无奈地说道,“你没看报纸吗?那个迷宫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被攻破了。”
“什么!”
刚刚整备好装备,打算出发的小莱德当场石化。
第15章 倒霉?迷宫与兽
只能说,人倒霉起来就会倒霉很长时间。
在买完装备之后,小莱德才得知这个突然的消息,心情就好比要去上厕所,一切准备就绪才发现马桶堵了一般郁闷。
匆匆付完钱后,他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位于嘉兰王都城外的迷宫。
可惜,就如武器店老板所说的那样,迷宫已经被攻略完成,只留下一个慢慢收缩、逐渐崩塌的迷宫废墟。
此时此刻,围绕着那个或许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洞,两批人正在发生争吵,一边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身上还沾染着同伴血迹的冒险者;另一边是年纪轻轻、但看上去满是精英气质的国立魔法大学学生。
争吵的原因也很简单,冒险者们是接了委托,前来清理迷宫的,但是国立魔法大学中的不少学生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趁着放假也过来看一看所谓的“迷宫”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从攻略迷宫的角度而言,这大概是好事,因为有了学生的支援后,冒险者的推进就更快捷了,更别提很多冒险者本来就没有学生那么强。
不仅如此,一鼓作气的学生们直接推进到了迷宫的最深层,打败了迷宫之主,拿走了迷宫核心,让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迷宫随之开始消亡。
这似乎也是好事,因为迷宫这种东西越早消灭,意外因素越小。
可是对于冒险者们而言,这和好事完全不沾边。
“你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委托?”
浑身鲜血,还扛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大叔的男人愤怒地看着眼前那群朝自己投向鄙夷目光的学生,“这是冒险者协会的委托!你们无权干预!”
“大叔,刚刚蹭我们的神圣魔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吧?”似乎是为首的某个女孩发出冷笑声,“而且,在迷宫攻略的时候,好像是我们出力比较多吧?要不是我们的魔法,你们这些一级二级、甚至不是魔法师的家伙,现在怕是要死在里面了。不感谢我们就算了,怎么打完架了不认账了?”
在女孩发完声之后,她的身后立刻爆发出了一片“就是就是”的批判声。
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冒险者被这番话呛得脸通红,但也无力反驳什么,因为事情的确如对面的女学生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这群突然出现的学生,他们之中或许有人会死。
可是立刻就有冒险者大声反驳:“就你们的战斗经验,要不是我们在前面扛着,估计你们这些少爷小姐可不会这么体面地出来!”
于是争吵再次升级。
躲在不远处的小莱德默默地听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尖锐的矛盾,不仅尖锐,而且双方都有对自己而言“正确”的道理。
不管是哪一边听上去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在冒险者看来,这个迷宫既然已经诞生了迷宫之主,那么它也就这么大了,不如长时间留住,看一下到底,说不定还能契约几个魔物当使魔,哪怕是转卖也能带来不菲的收入。
而在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们看来,既然是迷宫,那就要清除,这是最正确的考虑,是正确到不需要考虑的那一种。
小莱德无法分辨到底哪一边才是正确的,因为站在双方的立场来看,没有人错,只是贪婪和高傲在左右着各方的情绪。
“我知道,你们不就是以为我们抢了你们的委托吗?哼,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卑劣。”争吵一段时间后,那个女孩直接出声,与此同时,她拿出了一枚指节大小的宝石,在手中轻轻抛动着,“只需要你们向我道歉,我就把迷宫核心交给你们。这样,你们也能向冒险者协会交差。”
“这——”
很明显,女孩的条件一出,冒险者们都有点动摇,因为这不算什么苛刻的条件,甚至没有提报酬的事情。
大家都是拿命换钱的人,面子算什么?觉得跌落了面子无非是觉得出价不够高而已。
可惜,这个女孩在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这群冒险者。
在她看来,这群家伙在刚刚那样和自己的侍从争吵,就是不给自己面子,那么,自己当然没必要给他们面子。
“不回答吗?”女孩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每慢一秒,我可是要额外收取一枚金币作为额外费用,现在是三秒,已经是三枚金币了,四秒,五秒......”
“等,等一下!这个委托报酬一共才一个金币,还要我们这么多人分!”冒险者头头大吼道。
“那我不管,你们要想办法。毕竟我们也是这个‘委托’的参与人,如果从贡献度上来讲的话,我们完全拿走报酬也不是问题。”
看到冒险者们居然还敢反驳自己,觉得自己已经给予天大恩惠的女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小手一抖,让那枚迷宫核心掉在脚下,随后被重重碾在脚下。
“既然你们对我的解决方案不满意,那就——由你们来击败迷宫之主吧。”
陷入泥土中的迷宫核心重新和崩塌的迷宫建立联系,重整的迷宫即将重新现世!
做完这一切的女孩却只是拍拍手,连声招呼都没有,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她身后的那群学生也是一样,全然没有管身后那正在发生的事情。
“没必要这样吧?”
在暗处待到现在的小莱德上前拦住了那个女孩,紧紧盯着她,“把迷宫复原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是谁?管这么宽?”
“我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预备生。”
“那就记住我的名字,我是玛琳,玛琳·兰德,盾之公爵的女儿。”玛琳高傲地说道。
“哦。”
但是莱德就是这个反应。
这让这个总是想要在别人那里得到满足自己虚荣的情绪价值的玛琳相当不爽,她哼了一声,左右立刻有学生会的成员,上前将小莱德团团围住,她来到小莱德的面前,“你真的是预备生吗?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在国立魔法大学混不下去呢?”
小莱德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感情,“我不相信。”
短短一会儿功夫,就有两个人敢于顶撞自己,玛琳的小脸彻底阴沉下来,可是,注意力全在小莱德身上的她,并没有发现,一道阴影正投在了自己的身后。
下一刻,从大地之中嘶吼而出的牛头巨兽砸碎土地,出现在了学生们毫无防备的后背,吼叫之中伴随着狂舞挥打的粗壮双臂,将学生们犹如包袱一样狠狠甩出!
侧身躲开那些被掀飞的学生,无视手臂都被锤成扁状的玛琳,小莱德再次调整脚步,让玛琳贴着自己的右耳飞出,同时举起长剑与魔法杖,挡住了牛头魔兽坚硬如石头的双拳,毫不留情地丢下这一句话。
“如果自觉自己比其他人高贵的话,就不要像是一个小混混一样乱发脾气。”
第16章 牛头的兽?战斗与观测
以后来者的角度来看,那妥妥的就是迷宫之兽的雏形,这个突然出现的迷宫,也不过是索尔王族和权杖会的试验地而已。
只不过在当时看来,这就是迷宫之主从迷宫里跑了出来而已。
双角的牛头怪站在凌乱的人群之中,它的头颅完全就是牛的头颅,两根冲天一般的巨角如长枪一般,迷宫依附于接近两个成年人高的身体之上,为它形成了粗糙但厚重的装甲,即使如此,那恐怖的肌肉依然呈现出爆炸般的形状,哪怕没有武器,但只要把双拳紧握,就是很不错的双锤。
看到没有将小莱德一并在挥打之中打倒,它那张骇然的牛脸立刻对准了居然还想要妄图攻击自己的小莱德,喘息之中,冲击力十足的火焰就从其中喷出!
在如此距离之下,小莱德只能仓促地举起左手的魔法杖,一级自然魔法·水波在魔法杖的圆头上荡漾,碧蓝色的波动被喷射的火焰冲击成圆弧的形状,反而更好地将小莱德保护了起来。
那些七零八落躺在附近的学生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先是吃了牛头魔兽的一拳,拖着断裂的骨头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又分得了散开的火焰,又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而待到火焰散去,小莱德从升腾的火光中骤然破出,他握住长剑,踏步向前,,快速起跃,以此获得优势的攻击位置。
与此同时,二级冰霜魔法·冰刃在男孩的口中吟咏中,让长剑变为了一把释放着冷冽气息的冰剑,对准牛头魔兽的牛角平去。
然而,牛头魔物的反抗极快,它巨大的双臂有着和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看着那向着牛角划来的蓝色长剑,两只如同锣鼓的手掌轰然拍下,接住了莱德的兵刃,火焰在此刻在两掌之间燃起,将冰蓝色的刀刃全部融化,显现出长剑原本的材质。
“雷电的玛娜,我引你的骨,引你的血,引你的灵而来。”小莱德没有任何的惊讶,他的口中还在吟咏,“现在,从自然中剥离,现身于我之身前吧,雷团!”
二级自然魔法·雷团。
跳跃的电弧在瞬间以成团的形式出现在了小莱德的面前,火焰和雷电发生剧烈的反应,在小莱德和牛头魔物之间轰然炸开!
不仅如此,沿着被火焰融化而来的水流上都覆盖了一层电弧,顺势将牛头魔兽麻痹,让其的动作缓慢了很多。
而在爆炸波及到自己之前,小莱德便踩住牛头魔兽挥舞的巨臂,以完美的后空翻迅速拉开和牛头魔兽的距离,随后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从爆炸之中挣脱,双眸通红,并且原地发出暴怒的咆哮的牛头魔兽。
看起来,自己的运气还没有烂到那个程度。
对手是一个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并且能够使用魔兽的强大对手,这不就是小莱德希望的战斗吗?
小莱德并没有因为这只样貌过于拟人的“迷宫之主”而感到畏惧,因为他知道有基本的知识,知道一个十几层的迷宫,最多也就孕育出二三级的魔兽,眼前这个大个最多最多就是比小莱德强一点,如果这家伙在嘉兰王都市中心出现,那恐怕活不过十分钟,巡逻的王国骑士会当场把它拿下。
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如此思考着,看着如同疯牛一般——不对,就是疯牛的牛头魔兽向自己冲来,小莱德一样重新为长剑附上熊熊的烈火,挥舞起了火红的剑舞!
牛头魔兽的攻击很快,又快又猛,粗壮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破风声,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落在普通人身上也能打碎骨头。
小莱德用长剑和魔法杖来对抗,他没有硬接的必要,对方的力量很惊人那又如何,小莱德凭借着小巧灵活的身体,只需要用一点技巧就可以将那股冲击力完全卸掉,甚至没必要双手持剑,让空出来的左手以魔法杖在攻击的间歇释放不需要咏唱的一级魔法,调整着战斗的节奏。
如此的对轰持续了好几十秒,在注意到牛头魔兽有了蓄力的迹象,想要来一个大的之后,小莱德便主动出击,他的脚步错开,身体如同贴地滑行般侧移,火焰附着的长剑在间隙中反手斩出,那把比自己手臂都要长的长剑比起劈砍更像是轮砸一般斜向上砍入牛头魔兽的腹部,在牛头魔兽厚重的矿石装甲上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剑锋未能深入,反而震得他的手腕微微发麻。
这层粗糙的外甲就注定小莱德必须要想办法从上方进行攻击,不然的话,很难造成有效的攻击。
只是,小莱德的目的就不在于此。
下一瞬,牛头魔兽猛地踏地,地面震颤,它整具身躯带着蛮横的冲势压来,双拳如同落下的巨锤,向着小莱德所在的位置而来。
小莱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琥珀色的光芒在魔法杖上闪耀而出,他不退反进,在极限距离之中俯身切入,凭借着轻巧的身躯躲过了那岩石轰炸般的巨拳,这时候,魔法杖比较锋利的末端在小莱德的用力之下,重重刺入到了牛头魔兽的皮肤之中——
一级奥术魔法·微引。
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小莱德和牛头魔物之间浮现,让小莱德的重心在瞬间改变,他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偏移开来,擦着牛头魔兽的拳风滑入其内侧。
与此同时,牛头魔兽也因为自己悍然砸下的力量导致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在地上狠狠地摔下。
这个临时的想法真的有用。这不仅让小莱德有了不小的信心。
所谓如兽一般灵活流畅的战斗,不是完全舍弃思考,而是如同野兽引导猎物一样,把战斗的节奏掌控到自己的手中,这样,就能相信自己接下来所作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就不会再产生犹豫一样的感觉。
相比之下,小莱德可以感受到另一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活跃了起来。
是喜悦。
是激动。
是欢愉
原来,与兽的战斗——是这么回事吗?
一种难以言述的狂喜在小莱德的心中膨胀,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在这种时刻血脉喷张,心脏都在微微颤抖,在战斗之中感受到情绪的高昂。
原来自己——是这么喜欢战斗的吗!
小莱德都没有注意到,在与牛角魔兽战斗之中的自己是在发笑的。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这样!
小莱德将长剑翻转,由下而上,直取其肩膀上没有装甲覆盖的位置,想要挑开牛头魔兽的脖子。
然而,在察觉到小莱德剑刃的刺入之后,牛头魔兽发出怒吼,肌肉骤然绷紧,剑锋只切入寸许便被卡死,随后便摇晃着身体,想要站立起来。
但是这时候的小莱德已经将身体登上了牛头魔兽的身体之上,他感受着牛头魔兽想要将自己甩下来的动作,只是吐出了一口冰冷的寒气。
一级冰霜魔法·冰冻气息。
一层淡白色的寒霜瞬间覆盖在地面之上,牛头魔兽的皮肤之上立刻挂上了一层白霜,紧合的肌肉也出现了松动,晃动身躯的幅度也慢了很多。
小莱德身体侧旋,贴着那几乎擦过胸膛的牛角掠过,调整了一下位置,几乎要骑在牛头魔兽的脑袋上,然后张开了嘴,狠狠地啃噬在了牛角之上。
牙齿在这个时候拓展出了黑色的獠牙,一层晦暗的影子气息阴冷地缠绕在了牛头魔兽的牛角之上,牛头魔兽立刻爆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一级暗影魔法·啃噬之影。
不管是迷宫之主也好,还是普通魔物也好,都只是玛娜构成的生物,啃噬之影可以干扰它们体内玛娜的流动,相当于削弱它们的自愈能力。
这下子长剑没入牛头魔兽的部分更深了。
只是暗影魔法带来的剧烈痛苦让牛头魔兽的动作又恢复了从前的强度,它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胸膛剧烈起伏,迷宫装甲之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亮起,像是某种原始而混乱的力量在被激发,以至于整个身躯都在疯狂甩动。
小莱德双手持剑,稳住身体,同时一点一点地拧动长剑,破坏伤口。
在这个过程中,小莱德一直在注视着,牛头魔兽不断愈合的伤口到底是用的从哪儿来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分辨出迷宫核心的位置,进而彻底破坏掉这只魔兽。
可是,伴随着一声猛烈的吼叫,一股噼里啪啦的火焰从牛头魔兽的身体内轰然爆发而出。
三级火焰魔法·火焰炸弹!
这是将火焰压缩,以获得如同炸弹一般威力的魔法,这个魔兽居然会用三级的魔法!
巨大的冲击力将牛头魔兽身上的装甲一同炸碎,此起彼伏的爆炸给一边把小莱德炸得焦黑,一边让他难以继续保持平衡,长剑在此刻也在微微震颤,发出悲鸣,它有点支撑不住了,因为小莱德买的就是很便宜的剑,砍砍普通魔兽还行,现在能在三级魔法之下还能坚持不断,已经可以说是良心武器了。
但是,伴随着一道淡金色的光辉在小莱德的身上闪过,他便迅速稳定了自己的状态,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
火焰,再次燃起。
冰霜,在剑脊凝结。
暗影,贴附剑锋。
奥术,在脚下流转。
自然的气息在空气中隐隐回响。
六种截然不同的一阶魔法,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之中,来和火焰炸弹形成对抗。
然后,插在牛头魔兽小腿上的魔法杖,亮起了火红色的光芒。
小莱德的引用就此完成,二级火焰魔法·猛火“蹭”得一下就开始了燃烧,连带着小莱德一起纳入火焰之中!
两股火焰混在一起燃烧,只为了毁灭!
看到这样的场景,有学生忍不住想要上来帮忙,毕竟再怎么说小莱德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就这样烧死了肯定不太好。
“别动!”
尽管此时此刻,腿都被吓软了,只能用双臂撑着猛烈颤抖的身躯,玛琳还是发出尖锐的声音,“谁也不许上前,谁也不许去帮这样羞辱我们的家伙!”
学生们还在犹豫,毕竟人命关天,这时候再和玛琳一起胡闹,可就有点问题了。
“找到了。”
也就是这时,火焰之中骤然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小莱德没死,他用一级神圣魔法治愈术贴着自己的身体,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在牛头魔兽的胸口靠近脖颈的那个位置。
那地方,并没有在火焰的吞噬下,有明显的扭曲,换言之,那地方有实体,不是由玛娜构成的。
也就是说,那个就是迷宫核心!
小莱德用尽全力,用长剑将伤口拉开,制造出一个可以直通迷宫核心的通道,牛头魔兽这时候和疯了没什么区别,它满地打滚,以火焰和身体碾压,要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家伙粉碎。
望着那枚闪耀的宝石,小莱德全身的鲜血都在此时此刻剧烈震荡,他身体之中所有玛娜都在此刻一同涌出,汇聚为了纯净的白色,伴随着刺出的长剑向前——
那枚迷宫核心轰然破碎!
火焰逐渐熄灭,巨大的牛头魔物也像是灰烬一般,重新变为无序的玛娜,归入到天地之间,只留下身体被烧得焦黑如碳的小莱德。
而就像是所有故事里都会有的情况一样,等到小莱德解决了牛头魔兽,被冒险者们叫过来的骑士们才姗姗来迟,打扫战场。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以一人之力打倒魔兽的男孩,谁也没注意到,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之中,某个额头上缠着绷带,像是被什么人用棍子重重敲击过的女孩看完了这一整场的战斗。
那是一个安静下来后很漂亮的女孩,金发,红眸,皮肤虽然很白,但不是那种久居阴郁之地而闷出来的死白色,而是透露出健康和生命力的白色。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动,只是在看完战斗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这里,就仿佛未曾到来一样。
只是,她记住了那个男孩的笑容,记住了这一场战斗。
第17章 校长大人的目的?复仇与新的讲述者
听到莱德成功战胜了牛头魔兽,吊着一口气的女孩们终于安下心来,梅迪斯更是欢呼道:“哥哥好厉害!”
“十二岁就能战胜三级的迷宫之主,的确厉害。”露娜轻呼一口气,颇为自豪地说道,完全忘记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
看了看这位勇者大人,咕噜觉得还是不提醒她比较好,因为总感觉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反而会不太好。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导致莱德和国立魔法大学里的学生会以及其他学生关系不好的吧?”伊娜的关注点却略微有所不同,她想起了国立魔法大学的事情,瞬间想就通了很多,“玛琳因此和莱德结下了矛盾,她又一直是国立魔法大学学生会的会长,所以莱德才会在大学的时候被孤立到那种程度。”
听到从来没听过的名字,梅迪斯歪了歪头,这样问道:“玛琳是谁?”
“一个死人。”伊娜说道,同时看向葡萄,“也是盾之公爵的女儿,这一部分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当时在极北之地,葡萄应该清楚一些吧?”
葡萄回答道:“和伊娜大人所想的一样,只不过玛琳·兰德是由艾娜大人斩杀,而不是master。”
“所以这些是什么意思?”
梅迪斯还是很茫然的样子。
“嗯,莱德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被排挤得很严重,连学校里面的宿舍都没办法住,只能搬出去单独租一间小楼当作宿舍。”伊娜叹了口气,没有去看有点炸毛的梅迪斯,而是有些自言自语,“而且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为什么奥尔杜隆校长不出来管一管呢?对他来说,解决这种问题,也就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吧?”
这个问题大家都回答不了,因为除开露娜和莱德,剩下的女孩和奥尔杜隆校长大人都不熟悉。
“老师的话,大概是‘无所谓’吧?”最终还是由露娜来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对他来说,我们都不重要,或者来说,什么都不重要。国立魔法大学不重要,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复仇,是为了最初的勇者而向魔人王的复仇。为了这个目标,老师可以不择手段,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他都不怎么上心。并且他这个人其实也很好搞定,如果盾之公爵愿意给校长大人赞助大量资金,恐怕他就会对此事不管不问。”
“复仇......”
“没错,复仇。真正的勇者对他来说永远只有最开始的那一个,我们不过是他再造而出的剑罢了。”露娜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复仇,复仇,复仇。他要的就是杀掉魔人王的那个瞬间,除此之外的生命,我想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不然的话,他没有必要在拿到飞空艇之后立刻前往魔大陆。如果老师愿意帮助莱德的话,现在的事情会简单很多。因为,不管是亚当也好,第零骑士团也好,又或是那些群星协会的家伙也好,都不会是老师的对手。”
女孩们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
以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的力量,打个亚当起码是势均力敌,再加上莱德,恐怕初见就能完成斩杀,也没有后面那么多事情。
咕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的确,奥尔杜隆校长是我见过的最强的生物,十三级的火焰魔法师,比龙人的前置型号·亚当还强,他一个人的战斗力就能压制精灵王和银星,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再生能力,不过如果能有勇者以神圣魔法在身旁作为辅助,也可以将这一部分的短板抹除。”
露娜摇了摇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上一次在东部战线对战魔人将军的时候,老师倒是一直在单打独斗,他自己应该也有一部分的自愈能力,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
梅迪斯倒是满肚子牢骚,“那他作为哥哥的老师,为什么不帮哥哥呢!”
和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完全没有接触的芙芙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想了很久,也在梅迪斯之后弱弱地说道:“这听上去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坏人啊,这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他只是莱德的老师,只是我的老师,我们和他的关系,其实仅限于此。”露娜叹了口气,“老师从一开始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没错,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和莱德她们并非一路人,校长大人从始至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斩杀魔人王,亲手为最初的勇者报仇,剩下的所有事情都要靠边,哪怕是他自己。
“如果有一天,奥尔杜隆校长和莱德站到了对立面——”
咕噜想到了这种可能,又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然后就看到了露娜有些勉强的表情,她立刻就此打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终结这个话题。
好在还有葡萄,它以轻轻咳嗽的动作将场上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继续开口说道:“总之,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master和艾娜大人在当时可以称作‘最后’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然后我就输了。”
从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就此打断了葡萄的讲述。
一点幽幽的白光也随之睢县。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但在看清楚那张在柔和白光后的脸后,房间里立刻爆发出了别的声音。
“莱德!”
“哥哥!”
“master。”
手提着发亮的萤石夜灯,如同巡视宿舍的老师一般回到房间里的莱德看着聚在一起的女孩们,发出了有点无奈地叹息,“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梅迪斯攥起小拳头挥舞了几下,“不睡觉!大家都很兴奋的!”
露娜这时候也将被咕噜的话重新唤起的某些不安深埋如心底,微笑着点头,“大家聚在一起听故事放松,当然也可以算作休息的一种了。”
“听别人的故事有这么兴奋吗?”莱德瞥了葡萄一眼,“话说为什么你讲的故事比我记忆里的还清楚?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有些细节我自己都记不清楚。”
“master,人的记忆会因为时间而磨损,也会因为感情而左右,但是,我可以直接读取您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不经过大脑处理而真正发生的一切。”葡萄这样说道,然后挪动身体,给莱德让出一个位置,“master要不要一起来听呢?之后就要去面对艾娜大人了,重温过去第一次相见的过程,或许能帮您更好地和艾娜大人重逢。”
“重温和重逢吗?”莱德叹了口气,并没有坐在葡萄的身旁,而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揉捏着葡萄的脑袋。
“master?”
葡萄的声音之中有少许的困惑。
在葡萄的理解之中,人类的肢体接触代表很多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感情,而和莱德意识共享的它没有这种烦恼,它可以直接从莱德的大脑里面读取感情。
然而葡萄读不到,莱德只是在单纯地抚摸它,没有任何感情,或者说,感情已经复杂到了一定程度。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葡萄已经和莱德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它的意识是莱德构建的,它的身躯是莱德用自己的血肉给予的,它所用的亚当的回路也是莱德的战利品,莱德几乎把他最好的东西都给予了葡萄。
简直就像是......女儿那般。
“我也要摸摸!”
梅迪斯直接飞过来挂到了莱德的脖子上。
“别闹了,连使魔的醋都要吃吗?”莱德轻轻摇晃挂在脖子上的梅迪斯,“快下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对手是艾娜姐姐,我也想不到莱德输掉的样子。”伊娜看向身上挂着梅迪斯的莱德,“那场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输了,她赢了,就只是这样。”莱德说得很轻松,就好像不是自己输掉了一样,他随手抓住梅迪斯的衣领,将她提在了空中,轻轻扔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人生就是这样,又输就有赢,总不能一直赢下去吧?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在赢,那我只能说骗骗自己得了。”
芙芙也很好奇这件事情,她轻轻拉着莱德的衣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耐不住女孩们的软磨硬泡,莱德最终妥协,“那我讲完这个故事,你们就要乖乖睡觉。”
“没问题!”x5。
葡萄也这样说,“那就请您开始吧,master。”
看着一双双明亮并且充满期待的眼睛,莱德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然后他从一旁拉过椅子,将手提灯放在了葡萄的手中,如同老师给学生们讲故事一般,将之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好吧,那场战斗是这样的——”
第18章 准备?谎言与杀人
在解决完牛头魔兽之后,小莱德信心大增,他认为就是要经历这样的战斗才能让自己真正进步。
于是,在被校长大人从第七骑士团的审讯室中保释出来后,小莱德又开始寻求类似的战斗经验,只是迷宫不是那么随处可见的东西,尤其是在嘉兰王都附近的迷宫。
这时候,某只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靠在窗台上睡大觉的黑猫又被想了起来。
“喵?小莱德要和我进行模拟对战?”
又一次被从夏日午睡中摇醒的白菜小姐很无奈地看着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小莱德。
小莱德用力点头,“白菜小姐是迷宫之主对吧?那就请白菜小姐锻炼我的反应能力!”
白菜小姐装模作样地说道:“喵喵,关键是我是很忙的,这段时间抽不出时间来喵。”
“真的吗?”
小莱德歪了歪头,他并不清楚这只就和定点刷新在窗台上的黑猫有什么忙的地方,“可我看白菜小姐你每天都在这里睡觉。”
白菜小姐义正言辞地说道:“睡觉也是正事喵。”
“真的吗?”
小莱德继续投以怀疑的目光。
白菜小姐咳嗽了两下,像是转移话题一般说道:“但是呢,我真的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锻炼小莱德你的反应能力。”
小莱德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完全忘记了最开始是在问什么,“怎么做怎么做!”
用漆黑的猫瞳看向小莱德,白菜小姐轻轻说出了这样的话,“杀人。”
······
杀人。
这赤裸裸的话语让这个故事立刻蒙上了几分阴冷的色彩。
“杀人,的确,这是最快,也是最全方位能提升自己的办法。”咕噜率先点头,因为作为行刑官的她对此深有感觉,“在和人的厮杀之中,明白自己的不足,做出改进,弥补缺陷,获得进步,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
可是,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露娜也对这段时间的故事很好奇,因为她记得,就是在她下次回来,也就是一年半后的时间,小莱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是让莱德你去猎杀血术士吗?”
“那要等到我十三岁以后了。”莱德摇了摇头,“不,现在想来,应该只是白菜小姐为了糊弄我胡编的,它告诉我说,有一个流窜的杀手跑到了嘉兰王都。可问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它只是为了不让我继续打扰它睡觉而说了个谎话,直到长大了一些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
“那你不会真的去了吧?”
咕噜惊讶地看向莱德。
莱德点了点头,“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实战提升,肯定去了。”
伊娜继续猜测:“然后因为接下来的两天半都浪费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杀手上,于是输掉了之后的比赛?”
“这个嘛......是也不是。”莱德的表情有点古怪,“因为我真的在那两天里找到了一个杀手。”
“啊?!”
看着一众惊讶的女孩,莱德的表情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仔细想想,那应该是我第一次杀人。”
第19章 另一边?杀人狂与协议
在莱德给女孩们讲故事的时候,于嘉兰王都的深夜,独自坐在屋外窗台上,在夏夜清风吹拂下抬头望月的艾娜在等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艾娜看着那片厚重的乌云向着湛蓝色的月亮移动,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那般在记忆之中奔腾,直至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才将艾娜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推门而入的是艾娜的父亲卡尔,他刚刚结束最后一轮第零骑士团的维修,将身体机能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然后就接到了女儿想见他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渥丹塔的这一层,“艾娜,你找我有事情吗?”
艾娜没有转身,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以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询问道:“父亲,白天和您说的那一些,您有重新考虑考虑吗?”
卡尔瞬间就明白了艾娜是想要和他聊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将门关上,顺便扔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魔法,然后才缓缓向屋内走来,但也没有很靠近艾娜,而是停在了距离她半个屋子长度的位置,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这才缓缓说道:“我没什么好考虑的。”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情多着呢。”卡尔淡淡地说道,“艾娜,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你以为可以就可以的。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吗?为什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艾娜的声音一下子拉的很高,但又缓缓降下,“我只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把那种人渣当作父亲。母亲被他的奥术魔法控制,意识现在被关了起来,你难道就不心疼吗!就不能为了我和母亲当一次逆臣吗!”
卡尔苦涩一笑,“艾娜,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杀了我的父亲吗?”
“你还把他称作‘父亲’!”
“因为他真的就是我的父亲。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陛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是,他的抚育之恩也是实打实的,没有他,我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卡尔叹了口气,然后很认真地看向艾娜,“艾娜,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天,莱德叫你来杀掉我,你会照做吗?”
“这......”
艾娜动摇了一下,然后反问道:“父亲希望我怎么做?”
“不知道。”卡尔无声一笑,“也许你做哪种选择我都会高兴,但或许无论你做哪一种选择,我可能都不会高兴。”
“为什么?”
“如果你愿意为了莱德杀了我,我会因为女儿的背叛而悲伤,同样会因为女儿能继续拥有她想要的恋人而高兴;如果你要愿意为了我而和莱德决裂,我会因为你坚定的选择我而高兴,但同样也会因为你失去那个孩子而难过。”卡尔轻轻说道,“矛盾吧?但矛盾的才是真实的。”
“但是,是没有那一种可能性的。”
这样说着,艾娜微微侧头,看向站在黑暗中的卡尔,“父亲,莱德其实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他不会让我做这种事情的。”
“心软?”卡尔摇了摇头,“你和他一起研学过,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家伙在面对认定是‘敌人’的家伙时有多么残暴。”
艾娜默然。
她当然知道了。
莱德并不是只有表面上文质彬彬谦谦君子的样子,他的另一面是如野兽一般的冷血无情,一面留给身边的人,另一面留给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不仅如此,卡尔更进一步地说道:“别看你总是一副狂暴到无法无天的样子,可是,论起斩杀敌人这件事,莱德的经验比你多得多,他是真真正正地杀过很多人。你的话,好像到现在都没什么真正杀过人吧?”
“谁说的!”艾娜忍不住反驳道,“玛琳·兰德不就是我杀的吗?”
卡尔低声说道:“那个样子的东西,还能算作人吗?”
“我在第七骑士团的时候也——”
“不,我说的是杀掉长得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类这件事。”卡尔看向在月色下情绪越来越激动的艾娜,“艾娜,你并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从前是因为有莱德在你的身边,你才总是能够不考虑任何后果的行动,因为所有的后果都由莱德来替你承担了。”
艾娜突然很是烦躁,“那又怎么了!难道我离开莱德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独立过啊。”卡尔摇了摇头,“我,艾尼斯,莱德,甚至奥尔杜隆,大家不都在你的身边吗?大家承担着你的任性,一直到了今天。”
“......”
看着陷入沉默的艾娜,卡尔继续说道:“艾娜,我不是要打击你,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是在现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很多事情早就不是想要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了。你不喜欢老国王,没问题,你想杀了他,没问题,但是,我是不会那么做的,无论你怎么说,这个事情都是这样。”
“父亲,你变了。”
“我一直是这样,只是你之前认识的我并不完全。”卡尔幽幽说道,“没有必要的,艾娜。按捺下你的性子,老老实实等待莱德来就好了。到时候,你就是被解救的公主,一切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和那个家伙之间也不会有间隔。我和你的母亲都知道,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如果世界没有变成这个样子的话就好了。”
“可是,世界说变就变。”艾娜喃喃道,“谁也想不到,直到现在,才过去一年,世界就和我认识的那个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没错,只过去一年。
从一切不对劲开始,直到各方势力打得头破血流,只用了一年时间。
就在艾娜情绪低落的时候,沉重的敲门声缓缓响起。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在艾娜惊异于这个时间段居然还有人敢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卡尔代替她做出了回答。
“......请进。”
在得到卡尔的许可之后,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撑着拐杖、身形佝偻的小老头慢慢走了进来。
是圣伊丽莎白院副院长。
“父亲!”
艾娜惊喜地看着卡尔,她还以为卡尔之前的话是说说而已,实际上已经在暗中帮她笼络要去对抗老国王和他的第零骑士团的力量了。
激动之下,她直接从窗台外重新跳回房间里,跑着就要扑向卡尔。
可是,卡尔却在这时候推开了女儿的怀抱,然后丢下这样的话,“艾娜,你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我要做的是我要做的事情。”
艾娜愕然地看着卡尔,“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是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吗?你不是想说自己和莱德一样,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吗?”卡尔指了指副院长,“那就去自己证明吧。我现在不是你的父亲,我现在是陛下,是泰拉·索尔的第五个孩子。要是想要把陛下杀掉,那就要做好与我为敌的准备。”
“等等,父亲,为什么要这样!”艾娜有点着急,因为卡尔的话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我只是——”
“你有你重视的人,我也有我不能背叛的人。”卡尔淡淡地说道,“艾尼斯身上的奥术魔法在陛下自然死亡之后就会解开,如果你连这几天都等不了,那我会作为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在前面等着你。如果能做得到的话,我就承认你是合格的大人。”
以这样的话作为今晚父女对话的终结,卡尔随后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眼神有点呆滞的艾娜。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那一扇关上的门,站在窗户前的艾娜有些无力地说着,而在无力之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偏执,“我不是想与你为敌啊,父亲,我只是想要抹消掉可能的威胁,我是在为你好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回到这边!继续在那家伙身边地呆着岂不是更好吗!”
如同宣泄情绪一般,艾娜提起攥紧的拳头,重重敲在桌子上,一下子就让那一面奢华的小桌碎成了粉末。
副院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然后微微叹息。
“叹气做什么!”艾娜抬起头,看向那个干瘦的小老头,“你也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吗?”
“要说观感的话,在莱德工作的时候,您也没少来闹过,那时候大家对彼此就已经有最初的印象了。”副院长的话情商很高,“我这只是在感慨,就像是硬币的两面。莱德是那个样子,所以您会是这个样子。看到一个人就可以猜到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这种感觉很奇妙。”
“哼,你和莱德认识也没多久吧?”
“您错了,其实我认识莱德的时间很早,甚至比您还早。”
“什么?”
“我在七年前第一次认识莱德。”副院长轻声说道,“当时,圣伊丽莎白院因为失误,不小心放出一个还在实验中,既还没有进行无害化处理、也没有做标记的血术士。”
“我想起来了。”这时候艾娜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连环杀人狂吧?当时还上了新闻。可是这和莱德有什么关系?我记得是由圣伊丽莎白院进行处理的。”
“但是在最开始,那个人并不是连环杀人狂。”副院长纠正着艾娜的话,随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其实是很不光彩的事情。因为那个血术士是从阿·兰德院长的实验品,他的身体是许多血术士拼出来的,实际上,就是圣伊丽莎白院自己制造出的怪物。”
尽管知道索尔王国的阴暗,但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件小事背后都有着如此恐怖的缘由。
艾娜深吸一口气,“说下去。”
“因此,在发现‘血术士’逃窜之后,我们立刻采取了行动,因为那个家伙的危险系数极高,哪怕是骑士团也无法和他对抗。于是这件事情由我亲自带队进行处理。而在几天的搜寻之后,我们的确找到了那个血术士,只是——是死的。”
艾娜明白了,“这是被莱德杀了?”
“是的,被莱德杀掉了。”副院长苦涩一笑,“当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血术士被莱德分成了六块,脑袋,躯干,四肢,莱德自己则是为了救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老婆婆,受了很重的伤,被奥尔杜隆校长紧急拉走了。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说起来,圣伊丽莎白院在之后还去慰问了莱德,他在那时候询问我们,有没有快速恢复身体的办法,因为他还要战胜和他争夺国立魔法大学晋升名额的您,必须迅速振作起来。”
艾娜的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也就是说,当年把我打成那个样子的莱德,还是虚弱的版本?”
“那倒不是,在国立魔法大学和圣伊丽莎白院的协力之下,莱德在参与晋级赛之前已经恢复了九成的力量。”副院长摇了摇头,“说这些,我是为了想让您相信莱德的能力,或许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可是,就把第零骑士团和陛下交给莱德去处理是最明智的做法,您的母亲和父亲都在陛下的手中,擅自行动,只会让局势更加复杂。”
听到这里,艾娜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你也是父亲派来教育我的吗?”
“您错了,艾娜殿下,您想要为了稳妥的未来而提前杀掉陛下,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大逆不道,可是,作为炼金术士的我是认可的。”
“什么?”
艾娜一愣。
这是她没想到的回复。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是最保险的做法。”副院长从容不迫地说道,“当然,对于卡尔大人的做法,我也认可,因为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就是要这样做。可是,我想不到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要费那么大的周章,杀掉一个放着不管过几天就会自己死掉的老东西,难道只是为了替自己的母亲出一口气吗?”
副院长在这时候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您想要让我协助您,那就请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如果还是养老金什么的就算了,因为国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就算拿到再多的养老金又有什么用处呢?请让我看到您的决意,自私的也好,无私的也好,请让我相信您不是想起一出就是一出的孩子。”
“我要是说为了索尔王国,为了人民什么的,你会不会高看我一眼?”艾娜明白这是副院长对自己的考验,可她还是坦然一笑,将自己心中最纯粹的欲望显现出来,“可惜都不是。我要那个老家伙的权柄,我要他的力量和第零骑士团,然后在这里,和莱德堂堂正正地再来一场对决,不让任何人干涉到我们。就这样。”
到这里反而是副院长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和莱德打一场。”艾娜看向自己缓缓握紧的拳头,“我想让那个家伙回到我的身边,像是过去一样,只是看着我。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用力量让那个家伙屈服。毕竟,我没有战胜过那个人,哪怕一次。”
“等一下,您在国立魔法大学晋升赛的时候,不是打败过莱德吗?”
“是啊,是我赢了,可是我真的赢了吗?”
低声诉说的时候,艾娜的眼眸之中跃动起了回忆的火光。
第20章 上阵!莱德与艾娜
七年前。
现年十二岁的艾娜·巴卡诺斯缓缓从门后走入准备室。
小艾娜和长大后的区别很大,小时候的她又瘦又小,因为压制身体中的火焰玛娜需要很多的能量,她摄入的大部分营养都被迫用在了这一方面,导致今年十二岁的她看上去只有十岁的样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萝莉,身高甚至不如作为男孩要玩晚一点发育的莱德高,完全看不出能在日后成长得如此高挑。
不仅如此,在气质上也截然不同。
小艾娜的呼吸总是不太稳,就像是她的敏感的心一般,好像随便一个什么突然发生的事情,就能让她不稳定的情绪骤然爆炸一般,手指更是在张开和合拢之间来回切换,给人一种肢体抽动,无法自我控制的感觉,像是多疑的小兽。
这个穿着贴身的轻甲,裙摆上是银白的甲片的女孩,给人一种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好在小艾娜完美继承了卡尔和艾尼斯的优点,在她稚嫩的脸蛋上依然能看出让人怦然的美丽,女孩的五官不但精致,而且没有一个是乱长的,组合在一起和谐得像是艺术家用石锤凿出的神像,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仅如此,索尔王国两种最为高贵的颜色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同时出现。
小艾娜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赤红眼眸漂亮得就像是太阳,而颜色比卡尔更深、如细碎流金般的长发更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动着比黄金还要闪耀的色调。
在童话故事里,这一般是主角的标配,但是小艾娜知道,自己并不是主角。
在父亲的带领之下,小艾娜沉默地走入了国立魔法大学的角斗场。
今天对她来说是一个格外重要的日子,因为马上要开始的是国立魔法大学的晋升赛,只要获胜,她就可以进入到心心念念的国立魔法大学之中,和这个年龄段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
没错,正常。
其实这就是小艾娜追求的词。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无法控制自己的玛娜,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没办法把火焰玛娜捏成魔法.......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不正常的。
按理来说,诞下这样的孩子,作为剑之公爵的艾尼斯应该立刻和卡尔准备第二个孩子,因为艾娜不管是从性格还是能力上来看,都是妥妥的“残次品”,别说继承剑之公爵的爵位了,就是放在贵族之中,也是“不合格”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孩子,索尔王国的贵族有着自己的处理方法——那就是直接放弃培养,给一笔钱直接扔出去,爱干什么干什么,如果有其他方面的才能还好,如果连这都没有,那就扔到外面自生自灭算了。
可是,艾尼斯是经历过残酷的家族斗争,几经生死,最后手刃了自己的三个哥哥才成功继位的,她明白贵族是个什么东西,知道兄弟姐妹在她这样的家庭之中,并不代表兄友弟恭,反而是自相残杀的开端。
因此哪怕艾娜的表现如此异常,她依然没有和卡尔要第二个孩子的打算,继续把艾娜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如此的举动当然在贵族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剑之公爵是没有自己的派系,和国王派融在一起的公爵,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看作是国王的代理人,这样“充满人情味”的做法只让很多贵族以为老国王是老糊涂了。
偏偏小艾娜的不争气也是有目共睹的,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办成功过几件事情,四个月前还把自己的成人式弄得一团糟,现在更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此,她想要胜利,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
可是,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在休息上稍作休整的时候,卡尔注意到了小艾娜情绪上的波动,她紧紧攥起放在裙甲上的拳头在微微颤抖,这位父亲叹了口气,“你害怕会搞砸吗?这场战斗是自己要求的,摆在你面前的捷径是你自己放弃的。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呢?”
小艾娜的肩膀在颤抖,在卡尔面前,她的那点小心思完全被看穿,现在被这么直白地询问,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微微侧头,“父亲也觉得我会输吗?”
“这要问你自己,因为挑选好道路,要前往战场是你自己啊。”卡尔拍了拍小艾娜的肩膀,“要有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都排除的决心,哪怕拦在你面前的是我和你母亲,明白吗?”
说罢,卡尔似乎是要留下一点时间让小艾娜独自思考,自己从房间通向高台的门离开。
小艾娜自己在房间里呆愣愣地坐着,直到第一声吹响的哨声,她才从回过神来,独自一人,推开了直通角斗场的门。
······
在角斗场的对面,小莱德一样在休息室中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的状态其实也只是刚刚恢复过来而已,没办法,昨天遇到的血术士实在是太强了,小莱德不知道他是几级的魔法师,因为那个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有用魔法,完全是在用鲜血魔法强化自己,然后像个疯狗一样逮着小莱德乱咬。
如果不是忍着像是要把身体撕裂的剧痛,从心脏之中挤出红血,从而无效化了对方大部分的鲜血魔法,小莱德怕是在那时候就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小莱德还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杀意,身上的各处还在不自觉地作痛。
差一点就死了。
只差一点,自己就被杀死了。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场惊险无比的战斗,对方的身体是拼接而成的,每一部分都像是有着自己独立意识一般,即使无效化了鲜血魔法后,依然很难对付,因为那就像是在同时对付五个人,小莱德根本招架不过来。
但是,却是自己赢了。
在小莱德放弃掉所有防御,选择以伤换伤的打法之后,终于赢了血术士,或者说生生地将他磨死了,自己同样被打得千疮百孔,万幸没有伤到要害部位。
没错,是自己赢了,并且,杀了他。
自己,杀人了。
就在小莱德愣神的时候,他脚下的阴影突然一阵蠕动,随后,一只肥美的大黑猫从其中一跃而出,来到了小莱德的肩膀上,然后伸爪摸向自己的铃铛,从中拿出一小瓶绿色的药剂,交给小莱德,有点担忧地看向这个男孩,“小莱德,你今天忘记吃药了喵。”
小莱德这才缓过神来,他看向那瓶绿色的药剂,拿过来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白菜小姐,我是真的忘记了。”
今天一早就是晋级赛,小莱德从醒来脑子里面就一直是这件事,剩下的事情还真的都不记得了。
“喵喵,要不然我们另想办法好了,不要和艾娜·巴卡诺斯战斗了喵。”
本来只是胡诌出来的杀人狂却变成了现实,并且差一点把小莱德当场崩死,让白菜小姐相当的心虚,它在猫爪子上舔了一下,然后用力在小莱德脸上一按,“你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好喵。我们让老家伙去给你再开一个名额好了。反正你这一次是见义勇为,从凶恶的血术士手里救下了一个老奶奶,才受伤如此严重的。按理来说,是可以额外加分,让你入学的喵。”
“没必要的,白菜小姐。”小莱德轻拍白菜小姐的脑袋,“我没事的。”
“喵,那不如我给你上一个暗影魔法吧?你受了伤之后,反应力肯定是有所下降的,我让你的灵活性提升一些,权当弥补,这样总可以了吧喵?”
小莱德愕然地看着一脸坏笑的黑猫,“.......这算作弊吧?”
“那又怎么了?你要记住,只要能赢,一切的手段都是合理的喵。”白菜小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信对面作为人类中的大贵族,没有用一些无法察觉的场外手段。再说你现在的状态有点一般,用上我的魔法,这才能算是公平竞技的喵。”
“谢谢你,白菜小姐,但还是算了。”小莱德蹲下来,用那只还有些僵硬的右手摸了摸白菜小姐的脑袋,“老师就在看台上,你的这点魔法是瞒不过他的。”
“所以说那又怎么了?他看出来又如何喵?”白菜小姐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保证没事的喵。”
小莱德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但是,我本来就是想要向老师证明,如果用上了额外的力量才得以战胜对手,那这场胜利又能证明什么呢?”
说罢,他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我要赢,赢得彻彻底底,赢得堂堂正正,然后,我要以魔法师和炼金术士的双重身份去学习。”
“喵喵,这股气势不错喵。”
尽管有点遗憾小莱德没有接受自己的提议,但白菜小姐还是挥动毛茸茸的爪子,恶狠狠地说道:“那就去狠狠地揍那个小姑娘!让她看看咱们的威风喵!”
“狠狠地揍她吗?”
小莱德有点哑然,这时候的他在各种英雄故事的熏陶下,非常有骑士风度,对于打女人这件事有些抵触,但想到唯一的晋升位置,小莱德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白菜小姐,我一定会获胜的!”
然而,在莱德发出这样的宣言之后,紧闭的门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便是校长大人推门而入,以一种很诡异地眼神看向小莱德。
本该在高台上充当裁判的校长大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发出这样的动静,明显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小莱德很不爽地看向那个老东西,“怎么,老师,还觉得我不行吗?”
“怎么说呢,其实你有这份心气是很好的。”校长大人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瞥了莱德一眼,“关键是你这几天类似的话说的实在是太多了,总感觉会出事。”
没错,从战胜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连环杀人狂血术士后,小莱德心中的自信就越来越明显,甚至会做出某些和贷款胜利一般的发言。
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过了头,那就成了看不清状况的自傲。
在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看来,现在的小莱德明显就有点这样的趋势。
而小莱德却把这番话的意思误解了,认为校长大人是专门过来泼冷水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所以老师依然觉得我不适合当魔法师,也没有成为魔法师的才能,是吧?”
“我说过了,莱德,魔法这种东西是和天生的回路挂钩的,你的回路就决定你绝对成不了厉害的魔法师。”校长大人叹了口气,“何必要在自己的短板上浪费这么多的精力,去和在这上面的占优势的家伙去竞争呢?除非你有将回路推倒重来的本领,不然,一切都是定数。”
“我不相信。”小莱德抬起头,看向校长大人,“如果一切都是定数,那还要学习做什么?天才躺在家里就能成为魔法师。”
“你明明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校长大人很无奈,“这是在和我们置气吗?”
“不,是证明。请您看吧,我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的。”
丢下这样的话,莱德伸手从肩膀下抱下白菜小姐,放在了椅子上,然后推开了门,走向了角斗场。
“......”
白菜小姐看着那个走上角斗场的身影,然后扭头校长大人。
校长大人在这时候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罢了,随他去吧,像是这种不信邪的小子,总有一天会败倒在现实的残酷下。
他招了招手,让白菜小姐回到他的影子之下,然后便回到高台上的观众席,身旁是教导主任和同样刚刚到场的卡尔,三人确定了一下手续,随后用扩音魔法让场地上的老师打开武器库,引导地上的那两个孩子前去挑选武器。
小莱德选择了剑与魔法杖,而小艾娜选择了一把短剑一把长剑。
随后,在教导主任的指挥下,小莱德和小艾娜分别站在了角斗场的两侧。
这便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作为敌人而见面的两人,并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感情。
“莱德。”
“艾娜·欧尼斯特。”
在简单的互报姓名之后,校长大人便以砰然的火焰作为比赛开始的礼炮。
于落下的火焰之中,两头幼兽开始了厮杀。
第21章 对决!为了唯一的位置与胜利
在火焰落下的瞬间,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以剑向对方袭去。
为了得到那唯一的位置,不管是小莱德还是小艾娜都有必须获胜的理由。
只是,小莱德的起步比小艾娜预想的要快得多——那个穿着轻便皮甲,右手持剑与左手持杖的男孩比以轻甲着身的女孩先一步于冲锋之中摆好架势。
意识到自己已经慢了之后,小艾娜毫不犹豫地将速度降下来,同时紧绷身体,调整武器的位置,让左手的长剑横在身前,右手的短剑藏在腰侧,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守姿态,以预备接下来到来的冲击。
这是母亲教给她的起手式。
艾尼斯教导过她,当你不知道对手的深浅时,就先把自己缩成刺猬。等到对方的第一次进攻撞上来,从他的力道、角度和呼吸中读出底牌之后,再做下一步的进攻筹划。
秉承着这样的教导,小艾娜并没有贸然进攻,表现出了和传闻截然不同的冷静与克制。
于是,小莱德的剑来了。
那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斜劈,从左上到右下,角度刁钻,早有准备的小艾娜将长剑迎上去,稳稳地架住了这一击,随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角斗场中清脆地炸开。
本来想要以短剑刺向小莱德的小艾娜脸色骤变,因为这一剑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轻飘飘,力量并不比和自己对练的卡尔弱多少!
好大的力量!
尽管小艾娜拼命地保持稳定,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后仰,她的双脚在竞技场的石板地上蹬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如此才勉强让自己没有被顶翻在地。
难以想象,在眼前这个同样瘦小的男孩身体里,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
但是小莱德才只是刚刚展开进攻,在小艾娜还在为这股力量震惊的时候,他右手的法杖就已经亮了起来。
没有咏唱,一枚拳头大的火球从杖尖喷涌而出,几乎是在零距离炸开!
“魔法运用得不错。”高台上的教导主任赞叹道,“时机也很恰当。”
卡尔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的男孩。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陷入下风而不高兴,而是困惑——在用剑取得优势之后,为什么小莱德不继续扩大自己的优势,反而用一级的火焰魔法来打开局面呢?
疑惑的卡尔在对峙的观察中瞬间明白了,小莱德握剑的右手有明显的颤抖——那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旧伤未愈的征兆。
很难想象有人能在力量上压制艾娜,并且这个家伙身上还有着明显的伤势。
有意思的男孩......
小莱德当然明白这一点,实际上,他一样震惊。
因为刚刚的一击就是小莱德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出力,原本是指望用这最强的一击打开局面,结果却被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挡了下来。
眼前这个家伙,并不简单。
为了扩大自己的优势,小莱德以剑与法杖交替挥动,同时进行着两种攻击,让劈砍与魔法汇聚位两条交缠的蛇,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向小艾娜。
火球、风刃、冰刺,甚至还有一发微弱的雷光,这些魔法的威力都不大,但胜在速度快、衔接紧密,根本不给小艾娜喘息的时间。
看着一同向着自己用来的魔法,小艾娜知道,只靠手中的剑,是没办法将其一一挡下的。
那么,就让火焰燃起吧。
在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小艾娜一直不平稳的呼吸于此刻突然变得深沉。
然后,轰然的火焰从小艾娜的身旁狂泄而出!
还想要继续以低级魔法进行压制的小莱德被这只突然暴起的幼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顺发而出的一级魔法在会爆炸的火焰面前几乎是瞬间就崩塌!
以火焰玛娜摧毁小莱德的进攻,小艾娜挺身来到了他的身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啊!来啊!继续啊!”
疯狂挥舞手中双剑的小艾娜向着小莱德如此咆哮,她手中的双剑裹挟着爆炸的火焰劈砍而来,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数不清的细小轰鸣,犹如横冲直撞的幼兽在张牙舞爪,声势惊人!
小莱德咬着牙,将法杖横在身前,让体内剩下不多的冰霜玛娜以魔法杖为中心展开了一面小小的冰盾,这才硬接了藏在长剑之后的短剑劈砍。
然而爆炸的冲击还是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三步,小莱德昨天和血术士的战斗留下的伤势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出警告,那些刚刚黏在一起没多久肌肉纤维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重新扯开。
该死的!
这家伙怎么和换了一个人一样!
而小艾娜只是在进攻!
她的进攻如同暴风骤雨,长剑劈砍,短剑刺击,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爆炸的火焰,哪怕没有砍中,缠绕在周围的火焰也在给予平等的爆炸。
和当初在武器库的时候一样,小艾娜的动作灵活到近乎动物而不是人类,每一击都流畅得像是本能一般,长剑和短剑成为她的挥舞的双爪,根本没有空窗期,全是进攻!
在这样的攻势下,小莱德连续挡下了七次攻击,在第八次的时候,短剑擦过他的法杖,在他的上臂划开了一道口子,而鲜血在溅出来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留下一股铁锈与焦糊混合的古怪气味。
不能硬扛。
小莱德迅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挡不住就要后退,后退,再后退,脚下的石板地已经被火焰烤得发烫,鞋底发出细微的焦臭。
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小莱德身上的皮甲被烧得破破烂烂,像是挂在身上的破草席,脸颊上也被飞溅的火星烫出了几个水泡。
偏偏眼前这个家伙就像是进入状态一样,和刚开始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的小艾娜的呼吸急促而高昂,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奇怪的兴奋之中,就像是在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火焰一样!
可是,转变策略之后的小莱德并不慌张。
因为前几天的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现在的小莱德并不完全在躲闪小艾娜的剑,经历过和真正的迷宫之主和血术士战斗之后,小莱德的战斗直觉比之前强了不少,有的时候仅仅凭借直觉就能用剑挡下小艾娜的剑,只有那些避无可避的攻击才会用魔法硬抗。
不仅如此,小莱德的疼痛阈值也被拉的很高,之前那个血术士差点把他大卸八块,现在小艾娜的剑和火焰招呼在身上,就显得小儿科了很多。
尽管看上去是小莱德在下风,但实际上,他是在保存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
人类的玛娜是有限度的,以这样的攻击频率和攻击方式,小艾娜最多再坚持两三分钟就要力竭,而自己一直在保存力量,哪怕皮甲都要烧穿了,也不肯多释放几个防御魔法,就算是硬扛也要扛过眼前的暴风骤雨。
很快,事情的发展就证明了小莱德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些爆炸的威力在逐渐减弱。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爆炸都能把他震退三步,现在只剩下一两步。小艾娜的呼吸也不再是高昂的嘶吼,而是变成了沉重的喘息,像是一匹跑过了头的马,肺里灌满了铁锈味。
果然,她是在透支自己。
小莱德做出了判断。
这就是胜利的曙光。
小艾娜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在如此高强度的玛娜使用下,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体内的火焰玛娜在疯狂的宣泄之后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余烬。
现在,女孩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双剑交替的间隙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精密。
但她不能倒。
她不能输。
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她不是一个残次品,不是一个笑话,不是一个应该被放弃的孩子。
她要赢,要赢得堂堂正正,要让所有人看到——
她不比任何人差。
环绕在小莱德身边的火焰玛娜骤然一停,露出了笼罩在其中,全身都被不同程度烧伤的男孩。
不被爆炸火焰灼烧和轰击的小莱德反而表情更加严肃。
他知道,这要么是小艾娜力竭了,要么是要来一个大的。
而事情——明显指向了后者。
煌煌如天日的火焰从小艾娜的身体之中爆发而出,噼里啪啦,永远不会停歇的爆炸沿着女孩的手指,来到了两把剑上。
她将短剑当作匕首一般,带着大量的火焰玛娜和爆炸抛向小莱德,与此同时,嘴中开始了轻声的吟咏。
“火焰啊,我是持剑而无剑之人,请你自我之身而出,化作剑之形吧。”
小艾娜从未成功施展过任何一个魔法,哪怕她本人已经有了二级魔法师的实力,但是现在,她要将自己曾经刻苦学习而记住的那个魔法——二级火焰魔法·火焰之剑,真正地用出来。
于众人注视之下,小艾娜闭上眼睛,以更好地感受着体内那些残存的火焰玛娜。
它们在回路里流淌,在小艾娜的引导之下,流淌而出,来到了长剑之上,然后,压缩——
如日轮一般的火光就这样在她的手中炸裂而开!
压缩的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小艾娜的火焰玛娜就完全失控,她的玛娜实在是过于特殊,根本无法压缩。
现在,乱窜的火焰带着用砰砰作响的爆炸,在她的掌心炸开。
而这一瞬间,小艾娜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灼烧。
火焰从她的身体内部爆发,女孩娇嫩的皮肤在高温中龟裂,肌肉缓缓碳化,变成黑色的碎屑飘散在空气中,右手从指尖开始崩解,血肉模糊成了一团,而后,外面的铁甲开始融化,铁水附着在了女孩的手掌之上,将她的手掌和剑黏在了一起。
小艾娜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悲鸣。
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感受过最疼的瞬间,让小艾娜的神经都在此刻摇晃。
但是——
她把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以另一只手按住了剑柄。
她的右手已经废了,手指弯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在火焰中翻滚,像是被烤熟的肉,为了控制这把剑,她必须要把左手也投入到火焰之中。
两只手都在爆炸的火盆中灼烧,一样包裹上了流动的铁水。
在这样的痛苦之下,小艾娜猛地抬起头,看着已经从爆炸中挣脱,长剑上正在蔓延冰霜,魔法杖已经化作缠绕着紫色雷霆长枪的小莱德。
比赛还没有结束。
她要赢。
她要赢!
小艾娜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流出的泪水在流出来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在脸颊两侧留下了两道盐白的痕迹。
她笑了。
和小艾娜只有三个身位的小莱德因为这个突然的笑容而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翘起,几乎看不清,却带着自卑和自信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强烈得就像是环绕在女孩身旁的爆炸。
然后,小艾娜张开了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着小莱德这样说道:
“我不会输。”
举起长剑,小艾娜发出狂吼,强行将火焰玛娜压在剑身的周围,超强的压力和极高的温度在瞬间就崩裂了长剑的锋刃,将极致的白光带到了小莱德的面前!
然后,世界爆炸了。
火焰在角斗场的中心炸开,冲击波将石板地掀翻,将看台上的栏杆震碎,将空气都点燃成了白色的热浪——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小莱德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自己绝对的高温所吞噬,身体的知觉都要在其中消融。
白边的火红之花,就此以角斗场为苞叶轰然绽放!
“救人!”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教导主任立刻站了起来,开玩笑,小艾娜现在释放的这东西单纯论破坏力怎么看都有五级的水平了,怎么可能是小莱德能够承受住的!
卡尔同样坐不住了,因为小艾娜根本没有考虑后路,火焰是以她和小莱德为中心释放的,换言之,她要承受和小莱德一样的伤势。
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但是校长大人伸出手臂,一左一右拦下了卡尔和教导主任,顺便脚踩那要从自己影子里溜走的黑猫的尾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看向那被火焰吞没的角斗场,轻声说道:“别着急,还没结束呢。”
第22章 为了证明彼此!胜利与失败
就如奥尔杜隆校长所言的那样,战斗还没有结束。
就地起爆的火焰穿透了石板地,穿透了泥土层,穿透了地基的岩石,角斗场在轰鸣声中向下坍塌,碎石、泥土、断裂的石柱一起坠入了被蒸汽炸开的巨大坑洞之中。
而在那巨大的坑洞之中,反渗出了蓝色的水迹,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填满了整个角斗场。
教导主任惊讶地看向被淹没的角斗场,“这是角斗场的水路保持回路?”
奥尔杜隆校长大人耸了耸肩,“没错,就是埋在公平湖下的那个回路,只是现在看来,我构建的这个回路有点逻辑问题,它把现在崩塌的角斗场也认为是公平湖的一部分了,所以在向里面疯狂灌水。有点失败,之后拆掉好了。”
尽管这是校长大人不靠谱的表现,但还是让卡尔和教导主任松了口气,因为冰冷的水流与滚烫的碎石相遇,激起漫天的白色蒸汽,随后,仿佛无穷无尽的水意就在顷刻间浇灭了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火焰,将永不停歇的爆炸直接按死。
而小莱德和小艾娜在坍塌的瞬间都被卷入其中,从爆炸的火焰瞬间转入到了湍流的水流之中。
小莱德的肺里呛进了水,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轰鸣声,之前贴着他爆炸的火焰把他的耳膜都炸碎了,右耳还勉强挂在脑袋上,左耳已经在爆炸之中消失不见了。
长剑和魔法杖也都被崩碎,连带着小莱德的两只前臂,他自手肘向下的部位和被牛顶过的肉皮一样,全是窟窿,鲜血从那些伤口中流出,像是缠绕在小莱德身旁的血色丝带。
即使如此,小莱德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突然落入水中的他尽可能地蹬腿,调整自己的身体,但水流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那是整个公平湖的水在往这个塌陷的坑洞里灌,形成了了旋转的漩涡。
水面在他头顶旋转,像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漏斗,他就在漏斗的最边缘,随时会被拖进水底。
这时候,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
小艾娜的情况比他糟糕得多。
她的两只手都已经废了,焦黑的骨骼上是黏在上面的冷铁,关节处的软骨已经碳化成了黑色的碎屑。身上的轻甲在爆炸中碎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嵌在皮肤里,边缘还在冒着白烟,每一块碎片周围都有一圈烧焦的皮肤,像是被烙铁按上去的。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炭灰的混合物,右眼半睁着,左眼像是完全失去视力一般失去了神采,灿若黄金的长发烧得只剩下一截留在了头顶,也是焦黑的样子。
可小艾娜还活着。
在看到小莱德之后,她那只半睁开的右眼一下子睁大了一些,随后,女孩用完全废掉的双手,艰难地划着水,向着小莱德的方向靠近。
每划一下,她的脸上就会抽搐一次,嘴角会不自觉地歪向一侧,露出紧咬的牙齿。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所有的痛苦都被她吞进了肚子里,变成了驱动那只残破手臂的燃料。
她还没有认输。
哪怕变成这个样子,她还要继续打下去。
她——要赢。
小莱德看着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女孩,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愤怒吗?
不是。
是恐惧吗?
也不全是。
现在的小艾娜没有了漂亮的金发,火红的眼眸也睁不开,漂亮的脸蛋也成了烧黑的黑炭皮,双手全靠凝固的冷铁才能继续粘在一起,却让小莱德感受到了在场上还要动人的风采。
那就,给予她自己的“尊重”吧。
看着扑向自己的小艾娜,小莱德任由女孩用那只烧焦的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反正她的手指已经无法弯曲,而自己的五指——还能攥成拳头。
投出冷冷的目光,小莱德率先出拳,重重打在小艾娜还能提供视线的右眼上,这里小莱德还将中指额外突出一些,就是要在这里打破女孩的眼球。
举起的手还没有落在小莱德的身上,小艾娜首先遭到了如此一击,视觉都在此刻断掉,可是那只举起的手还是沿着既定的轨迹,痛击在了小莱德的太阳穴上。
两人都因为彼此的攻击缓缓分开了一些。
冰冷的湖水淹没在两人的头顶之上,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像是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下一刻,伴随着两人不约而同的游动,这面镜子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在水下,没有武器,也没有玛娜施展魔法的小莱德和小艾娜,要以最纯粹的肉体对决分出最后的胜负。
依然是小莱德先动,他的身体状况远比小艾娜要好。
他的双腿在水中猛地蹬踏,让身体像一支箭射向小艾娜。右拳攥紧,中指微微突出——依然在瞄准小艾娜的右眼,这一次要彻底打爆她的眼球。
小艾娜没有躲。
她躲不开。
她的双手废了,只能凭借双腿勉强保持平衡,身体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次移动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只是举起了被铁浇筑的拳头。
水中的闷响在两人的耳中同时炸开。小莱德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里的气泡一股脑地涌出来,混着血丝在水中扩散,右耳被完全割下,随着水流飘向一旁。
小艾娜则是在关键时刻侧头,让小莱德把自己的鼻梁打碎,而不是打碎眼球。
她的身体在水中翻转了半圈,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但那就是小艾娜的攻击。
冷铁的碎片嵌在她的手掌上,在此刻像一把天然的刀刃,划过小莱德的肋下,拉出了长条的血丝。
小莱德没有时间管伤口,因为小艾娜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她用那只更烂的左手,抓向小莱德的胸膛。手指无法弯曲,她就用手掌的根部去撞去砸,去把所有还能动的地方都变成武器。
她的指甲早就烧没了,但露出的指骨末端尖锐得像钉子,也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知道躲不开的小莱德任由小艾娜将自己的皮甲和皮肤一同撕下,他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掰动,直接将小艾娜的手掌从手腕处拆了下来。
甩掉那只烂的不成样子的手掌,小莱德随后抓住小艾娜的小臂,一头撞在了对方的右眼上。
小艾娜的眼窝在撞击下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随后,眼泪和血一起涌了出来,混在水里,看不清是咸的还是腥的。
小莱德的右手在这时候也追了上来,他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拳砸向她的腹部。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水流的阻力,每一拳都在消耗他肺里仅剩的氧气,但是每一拳都在削减眼前女孩的战斗能力。
只是打着打着,拳头就开始往别处飘了。
那不仅仅是缺氧的信号,小莱德的耳膜破了,他的平衡感在水下完全丧失,在这个深蓝色的水坑之中,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缓缓旋转——水面、水底、小艾娜的脸、自己拳头上的血,所有的东西都在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油画。
他的喉咙在收缩,气管在痉挛,身体的本能在呼唤着小莱德,让他浮上水面进行呼吸。
可是,小艾娜是不会允许的。
被动挨了这么几拳后,小艾娜终于又能看清楚眼前的男孩了,她的面孔因为发力而扭在了一起,火焰在她的右臂内部爆炸,提供了巨大的冲击力。
她包裹着冷铁的右手成为了锤来的铁锤,正中小莱德的脑袋,打得他意识涣散,世界旋转。
他再也没办法继续先前的攻势,而是不自觉地倒向小艾娜,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可这是战斗。
小艾娜以右手抓住小莱德的脸颊,她的火焰在水下依然显现出了火红的色彩,贴脸的爆炸就此轰鸣!
只是,小艾娜再也没办法像是在地上那样使用火焰玛娜了,这一下并没有炸碎小莱德的脑袋,只是将小艾娜手上的冷铁全部扎到了他的脸上。
剧烈的疼痛将小莱德的意识再次唤醒,他猛地抬起身体,随之而来的是举起的拳头。
胡乱挥舞的拳头打在了小艾娜的胸口。
听着拳头下面的肋骨弯曲发出细微的声响,小莱德将现在爆发而出的力量全部化作了拳头,一击一击,直至小艾娜松开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跟随混沌的水流向着不远处飘动。
那些碳化的手指在水中慢慢地、一片一片地碎裂,黑色的碎屑从她的指尖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在深水中举行的告别仪式。
小莱德在这时候抬起头,看向小艾娜,看向那个嘴巴微微张着,舌头在牙齿之间露出一小截,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的女孩。
现在的小艾娜就像是一朵烧焦枯萎的百合花,敬献给了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哪怕肺里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在模糊,在变暗,小莱德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喜悦。
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喜悦之后,小莱德知道是是时候浮上去了,两人现在的状态都很糟糕,小艾娜身体里的鲜血都要几乎停转,她的肺就撑不住了,她的身体也已经没有力气去咳嗽着把水推出去了,自己也就还能再活动几分钟。
于是,认为小艾娜已经失去意识的小莱德拨动水流,向着小艾娜游去,打算带着她回到岸上。
小莱德不想杀人,他只是想要赢,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打得有点过分了,再怎么说这也是女孩子。
但是他忘记了,现在还在战斗之中。
在小莱德将小艾娜放到肩膀之上,然后瞄准水面,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游动之上的时候——
小艾娜的手在水中重新握紧。
爆炸的火焰在此刻全部爆发,混乱到了极点的力量在这个瞬间释放出了无数横向的力量,将两人彻底分开。
在小莱德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她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力量在两人之间再次爆炸,力量之大,甚至将暗流横扫一空!
一股力量冲向了两个方向,小艾娜凭借着最后火焰的反冲力,强行将自己抛出暗流的旋涡之中,向着水面冲去。
而小莱德则是被爆炸的反冲力掀翻,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感在此刻再次丢失,被火焰炸懵的他不管身体怎么挥动,都再也没办法抵抗水流的流动,只能被看不到的水压死死压住,顺着旋转的水流向下跌落。
等到小莱德重新找到一那一点点平衡感的时候,他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血液中的氧气含量也在快速降低,而交织在他眼前的数不清的暗流,遮住了上浮的小艾娜。
他再也没有力气浮上去了。
从小莱德觉得自己获胜的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就已经开始了剧烈的晃动,因为战斗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觉得自己胜利而真的胜利。
是自己太天真了啊。
在心中发出如此的叹息,几番挣扎也不见成效的小莱德逐渐放松了身体。
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试图浮上去。
小莱德的身体在水中缓缓下沉,皮甲上的碎屑在水中飘散,像是一群黑色的蝴蝶环绕于身旁,猩红的血液经过暗流的稀释之后,只有在伤口处还有这亮眼的血色,仿佛开在伤口上的花朵。
他的右手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但那只拳头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出去了。
他输了。
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那狗屁一样的“骑士精神”。
果然故事里的英雄故事是假的啊......
小莱德在这时候才认识到现实世界的残酷性。
可惜,认识的有点晚了。
湖水在小莱德的头顶合拢,阳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晃动的、金色的、如同梦境一般的光晕。
看着晃动着正午阳光,如同被火焰燎烧的湖面,知道败局已定的小莱德无奈一笑,嘴角泛起一连串的气泡,然后以十分平静的姿态,静静坠入公平湖的湖底,让那些看不清的暗流如一只只手一般压在自己的身上,接受了败者的结局。
一人浮向天空,一人坠入海底。
第23章 不太好的回忆?他接下来的工作与她接下来的工作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讨厌水了。”在将那段记忆重新拿出来讲述完毕之后,莱德稍微停顿了一下,葡萄很适时地递上了一杯水,让莱德润了润喉咙后继续说了下去,“和会不会游泳没关系,是总觉得会淹死在里面,毕竟有着不太好的回忆。”
说罢,一口气讲完这个故事莱德便观察着眼前女孩们的反应。
在他的预想之中,听完这个故事的女孩们应该对自己的惨败惋惜,可是,听完故事的女孩们都静悄悄的。
因为这个莱德和艾娜的前传实在是劲爆到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这已经不是“不太好的回忆”的程度了吧?
这完全是能让人留下终身心理阴影的厮杀啊!
从地上打到水下,从用武器到肉搏,整场战斗节奏紧张迅速,满是反转和细节,并且每一次进攻都是冲着将对方击倒甚至杀死去的......
艾娜的火焰没有任何留情,莱德也一直在冲着艾娜的要害下手,两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情,要不是艾娜比较抗打,要不是莱德耐炸,要不是场上还有校长大人和卡尔在当裁判......恐怕当时两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对于女孩们的反应,莱德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会有人摸摸自己说“你已经打得很好了”这种话呢。
不过算了,没有也无所谓,这只是莱德在遇到自己的“母亲”之后对眼前女孩们投影出的一点点错位的感情。
“......嗯?”
但是真得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上,轻轻的抚摸。
是芙芙,她很认真地看向莱德,“莱德没有输。”
因为被当作小孩子对待心中出现某种感觉的莱德也为芙芙的话而愣了愣,“什么?”
芙芙微笑着,眼睛也像是月牙一样弯弯着,“莱德想要的只是证明自己有成为魔法师的潜质吧?我觉得那一场战斗的胜负反而是不重要的,因为莱德现在真的成为了很厉害的魔法师啊。”
“的确是这样。”咕噜也在这时候补充,“莱德现在可以施展到十四级的魔法,这已经快到顶了吧?”
“那可不是我的常态,只能算作一种应急手段。”莱德无奈一笑,“更何况我现在没有回路,魔法到底是什么情况,还很难说。”
复活的莱德也不是完全复活,他的回路就没有跟随肉体的复原而重生,依然是插在进化之树里当一截树枝,在打败亚当之后被莱德取下来保存。
他现在想要释放魔法必须用黑石之冠走一遍鲜血转黑石的流程,力量的流转逻辑要更靠近龙一些,不过莱德有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回路重新塞回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全系四级的回路......好像又没有塞回去的价值。
他拿下芙芙的手,想要起身离开,“好啦,故事也讲完了,大家也要睡觉了,接下来的三天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嗯?”
可是芙芙并没有就这样让他离开,她反过来了拉住了的手,看向那个少年,“还有什么事情吗?权杖会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亚当也死掉了。你要好好休息了哦,莱德。”
“没有那么简单,摧毁权杖会只能算作一个开始,接下来要做的是白百合城的基础设备再建造了。”莱德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上现在还活着几百万人呢,要吃饭要喝水,我也需要他们帮我做一些基础的炼金术工作。”
听到炼金术,伊娜觉得是自己登场的时候了,她立刻问道:“什么工作?”
“飞空艇的修缮工作。”莱德说道,“索尔王国的那一架飞空艇实在是太粗糙了,能坚持到现在只是我用的小心。但是我现在要调整葡萄身体里的回路和我自己的回路,那些基础的重复性工作只能交给他们。”
虽然有着飞空艇的完整制造流水线,可是没有校长大人这种级别的全能炼金术士,外加莱德这种根本炸不死的试飞员,索尔王国自己搓出来的第二架飞空艇只是一个会飞的铁壳子,问题一个也不少,偏偏现在的莱德抽不出手。
好在被莱德“重建”的白百合城里有着不少炼金术士,他们原本就是炼金工厂里的工人,只要莱德改造一下产线,应该就能制造出填补飞空艇的零件。
“但是飞空艇也不在这边吧?”
“蒙特里亚和馆长开走了,他们要先回一下和加杜尔王国交接的小镇,然后回到极北之地,再将一批人拉过来。”莱德看向伊娜,“我打算让伊迪看着这边,奥尔卡纳王国在蠢蠢欲动,在我离开之后必须要有有力的人选坐镇,你父亲就是最好的人选。”
伊娜愕然道:“父亲吗?”
她实在想不到“有力”和“最好”这两个词是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伊迪·梅迪搭上边的,那个家伙当个裁缝还可以,做公爵已经很抽象了,结果莱德还这么相信他。
“你父亲是很厉害的人,伊娜。”莱德叹了口气,“他手段了得,不然魔法公爵早就被现在的索尔王族灭掉了。”
其实从前莱德的评价和伊娜差不多,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伊迪·梅迪几乎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能挑剔的地方几乎没有。
伊娜低声说道:“然后,就要去见艾娜姐姐了吧?”
咕噜忍住了纠正伊娜称呼的冲动,她也有点担心地看向莱德,“莱德,你为什么会说艾娜会和你作对呢?她不是相当于被迫留在那一边的吗?我们不应该是去救她的吗?”
莱德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巴,“我想想要怎么描述这种想法......有了,村里最平凡的少年在获得超乎想象的力量之后,当然要将自己喜欢、却又有着众多追求者的少女狠狠拿下。性转一下套进来,基本就可以确定是艾娜的想法。”
“莱德便是那个招蜂引蝶的少女吗?”
“可以这么认为。”莱德摸了摸咕噜的脑袋,她的头发质感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精灵的发丝要更加纤细一些,在手指上蹭着的感觉就像是有水流过一般顺滑,“但是如果成为王的话,情况就会截然不同,这大概就是为数不多值得的‘特权’吧?”
“.....别摸了,我好几天没洗头了。”
但是莱德反而更用力地揉了几下。
一直默不作声的露娜终于出声了,她看向莱德,担忧地问道:“可是莱德,你真的想要和艾娜战斗吗?”
“当然了。”
出乎意料,莱德没有任何犹豫地给出了这个回答,并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既没有纠结也没有犹豫,甚至能见到一点点期待。
“为什么?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露娜没办法理解,她觉得朋友之间兵戎相见是让人很痛苦的事情,甚至是认识的人变成敌人,也会让露娜的心中充满纠结,她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回合莱德为敌,甚至这些和她能够成为朋友的女孩和自己敌对也是想象不到的事情。
莱德拿开手,一样认真地看向露娜,“因为我想要战胜那个家伙。七年前的我输给了艾娜,没想到七年之后的我能又有这样的机会。我绝对不会错过的。我会击败她,然后把索尔王国的这一摊子事情彻底画上句号。”
整理自己头发的咕噜总感觉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之前的故事里听过,“依然是要堂堂正正的吗?”
莱德一愣,然后自信一笑,“没错,堂堂正正地用上所有手段——哇啊!”
生气的芙芙打断了莱德的发言,她拽住莱德的手,很用力地将他拖到了床上,然后关闭了莱德手中的灯,“所以莱德也应该休息了!现在很晚了!”
休息吗?
被女孩们挤在中间的莱德感受着来自于各方的温度,身体中的倦意在此刻如山洪般倾泻而出,让他不自觉地想要贪恋这片刻的寂静。
只是——
“梅迪斯,别压我的脸,有点喘不动气。”
“梅迪斯被挤到了后面了,那不是梅迪斯!”
“是我哦,莱德。”
“芙芙小姐,请从master的脸上移开,他的脸有点发白。”
“......”
······
而另一边讲述出的同一个故事也在艾娜的讲述中结束。
“故事就是这样,那个家伙最后为了救我,留下了让我逆转战局的破绽,我也的确牢牢抓住了。”艾娜叹了口气,“可是,那真的是我赢了吗?没有,我没有赢,我只是得到了进入国立魔法大学的资格而已,我根本就没有打赢那个家伙,我也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光彩的做法反而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污点......而现在,终于又迎来了这样的机会,我终于有机会站在那家伙的对立面,将他真真正正地击败,然后对其他人宣誓我对他的主权。”
副院长静静听着,终于明白了艾娜的意思,“那么,艾娜殿下,您是想要让这里成为新的‘角斗场’吗?”
“没错,王的位置,我想要,他也想要。”艾娜低声说道,“一切正如七年之前,我们为了一个位置,为了那个位置所代表的东西而相互争夺。”
原来如此,原来眼前这个女孩的想法这么简单。
根据从前记载的资料,副院长原以为在继承原语智慧之后的艾娜会从暴力狂转变为疯狂的暴力狂,没想到少女根本没有被影响到一丝一毫,无法理解奥术魔法的体质和原语智慧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契合。
“所以,我要清理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在这个战场之上,只有我和他。”艾娜仰起头,继续说道,“多余的东西,一个也不许干扰我们重逢的战斗。”
“要决出胜负吗?”
“没错,这一次是真的要决出胜负。”艾娜目光炯炯地说道,“如果他能打败我,那么一切属于他;如果我击败了他,那么,他的一切属于我。”
“如果您为了提前杀掉陛下只是为了这样的事情的话——”副院长停顿了一下,“好吧,我答应,我愿意为您的计划提供帮助。”
“.....为什么?”
得到了副院长的承诺,艾娜反而十分的惊讶。
因为这番话根本就不足以打动副院长这样顽固的家伙,艾娜这段时间软硬结合,都没能让眼前这个老家伙松口,却没想到这么一番随性的话让副院长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自私其实就是目的性明确的代言词,这不是坏事,而且您的欲望仅限于一人,说实话就和小孩子一样纯真。并且如果您能赢下的话,莱德会成为您最有力的武器,这对于索尔王国而言是很好的事情。”副院长说道,“从我自己出发,我也希望自己能继续和莱德共事,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也是我不爽的另一个点,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在意那个家伙呢?”艾娜叹了口气,“明明在意他的只有我就足够了。”
“开个玩笑而已。”副院长笑了一下,然后换上了严肃的口吻,“之所以答应您,是因为我是真的在最近的第零骑士团调整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副院长没有直接回答艾娜,而是反问道:“第零骑士团有多少个,您知道吗?”
“不是十二个吗?”艾娜不解地问道。
所有的第零骑士她都见过,从一号骑士到十二号骑士,每一个骑士都是一种不一样的昆虫,就算是替补上去的卡尔,也是十号骑士。
不过由于现在有几个第零骑士在莱德的手中,导致这边只有十个骑士。
副院长意味深长地看向艾娜,“那为什么陛下会有让卡尔大人起死回生的额外回路呢?那可不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级别的炼金术上能制作出来的东西啊。”
副院长的一句话让艾娜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盲点。
是啊,为什么老国王泰拉·索尔会有额外的回路?如果第零骑士团的人数是定数,那不应该有多余的配件才对啊。
艾娜沉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没有露面的骑士?有第十三个第零骑士?”
“我觉得不是骑士,因为最关键的回路已经被拆出来放在了卡尔大人的身体里。”副院长淡淡地说道,“而剩下的东西,将在三天之后,安装在陛下的身上。”
第24章 当年的真相?父亲与父亲
默默地听完屋子里的对话,看似离开,实则一直蹲守在门口的卡尔起身离开,他就知道艾娜是不会因为自己的那一番话改变主意的,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老父亲发出幽幽的叹息,随即便离开了这一层,回到了艾尼斯所在的第九十九层。
坐在镜子之前的艾尼斯在听到卡尔推门而入的动静后,肩膀开始了抖动,但是她的视线依然被牢牢地锁在了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没办法转动分毫。
卡尔踩着很轻的脚步走到了她的身旁,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无奈地一笑,“艾尼斯,你说艾娜的性格到底是像谁呢?我之前就觉得她得到原语智慧不是什么好事情,现在来看果然是这样,突然到来的力量只是在催生她心中的贪念和狂妄,这可不是好事情啊。”
听到卡尔的话后,艾尼斯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别担心,不会出大乱子的。”卡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艾尼斯的肩膀,并且用手指开始按揉,也像是在抒发心中的纠结,“我会看着她的,这一段路我会陪她走完的,会把她安然无恙地交付到你的手上。但是在这之后,你就要好好肩负起作为母亲的职责了。过去的时候,总是我和那个家伙在家,你在外面的领地上规划,母亲这个角色对于艾娜而言是缺位的,也难怪她会害怕你。你啊,也是时候去和艾娜多多相处了。”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艾尼斯的眼神之中出现了少许的茫然,这听上去就像是卡尔在将后事托付给自己一样。
“我作为父亲,”
艾尼斯仿佛知晓了卡尔心中的那一份决然,紧紧地用手指勾着卡尔的手掌,不想让他离开。
但是,已经把事情想清楚的卡尔只是沉默地拿开了妻子的手指,然后俯下身在她的额前轻吻,便离开了房间。
没错,卡尔已经想清楚了。
有的事情,必须要由自己提前来做。
离开渥丹塔的第九十九层,沉默的卡尔乘坐电梯来到了最高层,那里有着存放老国王的实验室,同时也是第零骑士团的整备之地。
看着电梯缓缓升入这高耸入云的层阶,站在实验室门口的一号骑士转动无数的复眼,看向从中走出的卡尔。
随后,老国王的意识接管了一号骑士的身体,向着缓步走来的卡尔问道:“卡尔,有事情吗?”
卡尔在走的足够近之后,便停在了一号骑士的面前,他看向那高大的白色甲虫骑士,缓缓问道:“父亲,能不能解开艾尼斯身上的魔法?”
一号骑士反问道:“你觉得是时候了吗?”
“她只是一个八级的火焰魔法师,没有那么大的意义,现在艾娜也已经继承了原语智慧,并且想要继承索尔王国的王位,继续以奥术魔法囚禁她的神智,只会加剧艾娜对您的不满。我认为是时候去——”
“但是,用她当人质,就能拴住你和艾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在想什么吗?她想杀了我,哪怕只是出一口气,也要杀了我。”一号骑士毫不避讳地打断了卡尔的话,“而且,艾尼斯·巴卡诺斯本就是我一手捧起来的剑之公爵,她能有今日,全是因为我,我给予了她这么多,是时候收回利息了。”
卡尔皱起眉头,“‘我给予了她这么多’?”
“事已至此,剑之公爵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告诉你好了,卡尔。其实上一代剑之公爵的死是我制造的,剑之公爵家的内斗也是我挑拨起来的。”一号骑士晃动了一下头顶的触角,“不然的话,她不会成为剑之公爵。因为原本内定的人选是她的大哥,但是考虑到那个人不好控制,我就提前让第零骑士团的骑士杀了剑之公爵,制造了混乱。”
听到这突然的消息,卡尔的脸色骤变。
“惊讶吗?不然的话,你怎么会那么巧合地作为天降的正义骑士,出现在被毒害的艾尼斯·巴卡诺斯的身旁呢?”一号骑士淡淡地说道,“顺带一提,那毒药也是我安排的,最开始她的三个哥哥并没有把她当作敌人,但是这样可不行,我要把剑之公爵的权柄收回,因此艾尼斯必须成为剑之公爵,你也必须上位,这样才能确保王都附近这一圈对于我们是安全的。”
卡尔震惊地看向一号骑士,嘴角逐渐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吗?”
“这不是童话故事,孩子,这里是现实。”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一号骑士是以一种有点得意的语气在讲述自己的计划,因为在背后操控它的老国王是真的认为自己的计划很成功,“没有那么多的公主和骑士的故事,同样也没有那么多拯救与爱慕的故事。总会有看不到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而我就是操控故事的那个人。”
卡尔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吐出了一口气,“是啊,父亲您总是提前做铺垫,去年去魔法公爵参加伊娜·梅迪的成人式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什么时候两家的关系这么好了。结果在知道了权杖会是父亲你的手下之后,我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我们是要去杀人的。”
“本来是打算让舒尔曼提前引爆,但是,你女儿的小男友莱德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扰乱了这一切。”一号骑士有点可惜地说道,“如果不是他的话,后续的事情可能不会有这么多。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莱德的踪迹根本无法统计到,他到底怎么去极北之地的?”
“不知道,我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他在哪儿的。”
说起来,遮掩莱德行踪这一方面,卡尔也出了不少力。
可是现在,莱德是他们的敌人。
“对错都是基于立场而产生的,脱离了立场,就没有对与错之分。”一号骑士拍了拍卡尔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想那么多,“你作为我的孩子,从血缘上就已经和我绑定。否则的话,你以为自己在接管剑之公爵势力的时候会那么顺利吗?”
“是啊,就是这样的。”
卡尔看向一号骑士,坦然一笑,“我和您是绑定在一起的,只有死亡才能洗刷这一切。”
没错,自己是和这个家伙捆绑在一起的。
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洗刷这一切。
第25章 到来的另一位父亲?伊迪和堂侄女
新的一天在那一对父子结束对话之后到来。
在完成对第零骑士团的修补之后,老国王决定要迁回嘉兰王都,毕竟渥丹城说到底还是剑之公爵的领地,只有回到嘉兰王都,才能让他安心。
看到一个将死之人还那么在意未来,艾娜越来越确信自己的想法,只是她也没有表示反对,能把战场从渥丹城转移到嘉兰王都对她来说是好事一件,渥丹城可是她母亲艾尼斯这些年来的心血,如果这座城市也被毁掉,那么索尔王国就在现实层面上失去了所有的炼金工业能力。
回到嘉兰王都,艾娜反而可以更加放开。
她的小动作,才要刚刚开始。
在这一边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些什么的时候,那起飞后立刻回到极北之地,又从极北之地以最快速度返回白百合城飞去的飞空艇在这个清晨伴随着众人的惊呼一头撞在了黑石构建出的城市里。
早上爆发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在床上睡得七零八落的女孩们立刻爬了起来,躺在中间的莱德早已带着葡萄回到了临时搭建的炼金工坊里,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给女孩们留下早饭。
只是如此巨大的动静让大家都没了那份心情,在匆匆穿好衣服后,大家拿好武器就前往了发出动静的方向,露娜和咕噜打头阵,梅迪斯和伊娜在中间,芙芙在后面,以这样的形式迅速靠近迫降的飞空艇。
而在滚滚浓烟之中,女孩们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咳咳,咳咳!馆长,你怎么开的飞空艇?”
“这东西应该是不能飞的状态才对,我能这么快把你送过来应该谢谢我才对!”
“然后差点摔死我吗?”
“要是一个九级魔法师能这么简单的摔死那就摔死算了。别废话了,这不是都还好好的活着吗?”
如此的争吵听得女孩们沉默地收起了武器。
叹了口气,伊娜从咕噜和露娜之间挤出去,以冰冻之风吹走了浓浓的黑烟,顺便将飞空艇上的火势压了下来,这才看向那两个狼狈漆黑的身影,无奈地说道:“父亲,你在做什么?”
来者正是馆长和伊娜的父亲,前魔法公爵伊迪·梅迪,这家伙是莱德嘱咐要拉过来看场子的,因此馆长费了老大的劲一晚上把这家伙空运了过来。
而看到女儿之后,全身套着黑色装甲,看上去又中二又蠢的卡尔举起手,对着女儿打招呼,“伊娜,我是来帮忙的。”
“......”
真的是来帮忙而不是捣乱的吗?
梅迪斯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点,她看着伊迪黑色装甲胸口上的小圆盘,“你把灰盘镶嵌在身上了?”
“因为这东西装上后比较帅。”
说着,伊迪敲击灰盘,灰盘立刻激活,沿着伊迪那一身蠢到爆炸的衣服释放出了血色的回路,然后看上去——居然还真的像是那么回事?
梅迪斯默默地看向伊娜。
伊娜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自己的老爹有点脑子都用在了制作出诡异的奇装异服上了,有种很拿不出手的感觉。
“不过,灰盘这东西的确厉害,我用了之后魔法居然能到十级,如果愿意进一步使用的话,或许十一级也不是达不到。”卡尔又敲了两下,将灰盘的力量收了回去,“莱德还真是一个古怪的家伙。”
芙芙不满地看着这个装束奇怪的大叔,就像是在维护自己的孩子一般维护着莱德,“莱德才不是古怪的家伙。”
“真不奇怪吗?”伊迪摇了摇头,“我见过的大部分人都想要把力量独占于自己一身,可是他却把力量分给众人,这还不够奇怪吗?”
梅迪斯这时候悄悄问着一旁的露娜:“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吗?”
“魔法公爵一家好像都是面瘫。”露娜小声说道,“现在伊娜的表情是丰富了一些,但有的时候她也会露出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喂,我都听到了。”
伊娜不爽地扭头看着那靠在一起的梅迪斯和露娜。
说人面瘫,那只是伊娜之前的人偶做不出表情而已,她本人可是性格十分开朗的女孩,只是在别人面前放不开而已。
咕噜在这时候插了一嘴,“我倒是觉得伊娜的性格其实和艾娜很像,都是看上去不太好接触,但其实都挺好相处的类型。”
“那也自然吧。”伊迪走了过来,一把按住女儿的脑袋,“伊娜的父亲的父亲的哥哥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女儿就是艾娜,从这方面计算的话艾娜是伊娜的堂侄女。”
尽管之前就知道,可现在掰着指头的咕噜最终小小地叹了口气,“真是混乱的辈分。”
“王族和贵族的关系就是这样吧。”露娜也是笑了一下,“但是伊娜和艾娜有血缘关系这件事,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她们是亲戚,而且伊娜之前都叫艾娜‘姐姐’,我也想让莱德叫我姐姐呢。”
“这是两回事吧!”梅迪斯忍不住说道,“而且如果哥哥叫你姐姐,梅迪斯又该叫你什么?”
露娜理所当然地说道,“梅迪斯当然也可以叫我姐姐了,如果伊娜叫我姐姐,我更会很开心的。”
这么矮的姐姐吗?
梅迪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芙芙这么矮的妈妈。
感觉哥哥也是没救了。
伊迪倒是对于女孩们的生态位很感兴趣,他摸着下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在这一场过家家里扮演什么?妹妹有了,妈妈有了,姐姐也有了,你总不能是”
“那又是什么!”伊娜大囧,连忙把话题拉回来,“父亲,莱德不是让你来这里坐镇的吗?还是去做点正事吧。”
“对,正事,差点忘了。”伊迪终于进入了主题,“莱德在哪里?我有事情想和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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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掌握神奇数字的仙人:“一群因为种种原因炸了,现在,新的链接108-276-7150已经放出。
第26章 理由?舍友与朋友
“什么叫做‘让我当个大头兵吧’?”
在黑石铸就的炼金台中对着自己身体里的回路思考要如何改造的莱德抬起头,愕然地看着闯入其中的伊迪。
“你想要在你离开之后替你看住这边,顺便提防奥尔卡纳王国的小动作对吧?”伊迪直奔主题,“莱德,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处理不了那么大的摊子。”
“不用自谦。”放下手中的工具,莱德还以为伊迪是在表示谦虚才这样说,“现在老师不在,我能想到的合适的人选也就是作为前魔法公爵的你了,毕竟也只有你才有相关的管理经验。”
看着表情不变的伊迪,莱德的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只是想要去见卡尔呢?所以才想要跟着我们去嘉兰王都呢?”
“......”
看到伊迪不说话,莱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从之前种种就能看得出来,伊迪和卡尔的关系并不一般,两人在国立魔法大学的时候既是舍友也是朋友,之后分道扬镳也仅仅是作为魔法公爵和剑之公爵,原本的王族和篡位而来的王族而对立着的,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否则最开始的时候,伊迪也不会放心把伊娜暂时寄养在剑之公爵家中。
他转过身来,靠在了炼金台上,招了招手,让葡萄将门打开,把那些趴在门后好奇地听着屋内动静的女孩们放了进来。
与此同时,莱德看向伊迪,表情很明确,那就是说出原因。
“非得让她们也听听吗?”
伊迪指了指身后的女孩们,感觉有点别扭,“这也算是个人隐私吧?”
“如果要带上你的话,就意味着她们之中必须要有人留在这里。”莱德微笑着说道,“所以,你不仅仅是要说服我,也要说服她们。”
看向女孩们,伊迪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了解释道:“首先,我是空降来的索尔贵族,魔法公爵是公爵中的异类,在索尔王国内部的宣传里我们就是未经开化的蛮夷,在越富庶的地方越是如此。因此,这片土地上几百万的人口未必会服我这个‘蛮子’,管理工作绝对没有莱德想象的那么好做。其次,如果奥尔卡纳王国真的有了什么动静,我不一定拦得住,这个是最现实的问题。”
露娜看向他,“使用灰盘之后,你起码是十级魔法师,却没有这个自信吗?”
“十级魔法师又怎么样?”伊迪敲了敲自己镶嵌在胸口上的灰盘,“奥尔卡纳王国是把这一仗当灭国之战打的,那些能以小时为单位释放十级魔法的龙偶我在极北之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在里面大概也就能坚持一秒钟,然后就要被融化。因此,奥尔卡纳王国一定不会看着自己的龙偶落在索尔王国手中,只会在稍作沉积之后发起更大规模的战争。我猜,他们就是在等我们和索尔王族剩余实力发生战争的时机,那时候就可以一把将我们全部拿下。”
“所以呢?”
“所以,接下来不是和索尔王族打仗。”伊迪很严肃地说道,“要最大程度的保存战力,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掉索尔王国的那一堆事情。然后准备应对奥尔卡纳王国的入侵。勇者,你是奥尔卡纳王国的人,你应该明白奥尔卡纳王国的上位贵族和奥尔卡纳王族是多么的可憎。那些家伙的脑袋里只有‘权力’这个词。”
露娜不说话了,因为伊迪的话很正确,奥尔卡纳王国作为魔人用于统治人类的中间集团所成立的王国,当年就是“人奸”,现在不过是因为魔人退去才给自己换了一身皮囊。
对于加杜尔王国和索尔王国而言,那个盘旋在东大陆南部的王国是自始至终的敌人,几乎没有任何信誉可言,整个王国的风气就歪的,以秘密告发、酷吏和奴隶而闻名,由于国家内部阶级分明,导致所有人都想要向上爬。
在这样的熏染之下,可想而知王族和上位贵族是什么样子。
咕噜在这时发问:“那你去的话,能做到什么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吗?”
伊迪沉默了一下,然后这样说道:“让我去的话,说不定可以让卡尔单独和我对战,没准还能做到策反。莱德也不想让卡尔死吧?”
策反?
伊娜冲上去直接发问的,因为她真的真的很好奇伊迪和卡尔之间的事情,“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您和他到底是——”
“我和那个家伙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不仅如此,大学的时候还一起住了五年,在知道我们之间的渊源之前,便是舍友和朋友。”说起卡尔,伊迪的脸上终于有了比较明显的表情,但却是那种嫌弃和不屑,“那个家伙。又弱又莽撞。在上学的时候,只知道捣乱,是一个很麻烦的家伙。现在想来,当初老国王把他和我安排在一起,应该是想要通过卡尔监视我,只是最后,我反而成了压制住那家伙的人,毕竟我比他理智的多。”
对于伊迪的说法,伊娜有些怀疑,“可是我觉得艾娜姐姐的父亲看上去比父亲靠谱多了,至少穿着上像个正常人,父亲真的是理智的那一方吗?”
“......我说我好像是你父亲吧?在你心里的形象就那么不堪吗?”伊迪无语地看着女儿,“卡尔才是那个不正常的家伙,他的脑子和正常人有很大的区别,想事情根本就不计后果,无所畏惧。上学的时候如果不是我,他都不知道被开除多少次了。别看我现在只是一个大叔,但我可是国立魔法大学当年的优秀毕业生。”
“完全看不出来呢。”
“大概是因为爱情吧。”伊迪叹了口气,“老话不是这么讲吗?‘爱情会让人晕头转向,让鬣狗收起利齿,甚至让狮子伴你起舞’。卡尔性格的变化在遇到艾尼斯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尤其是在残酷的剑之公爵爵位争夺之中,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改掉性格上的弊端,不然他们两个是活不到今天的。”
伊娜好奇地问道:“父亲和他一直都有联系吗?”
“并没有。从毕业之后,我们几乎没有见过。因为我是魔法公爵,他是剑之公爵的代理人,我们在立场上是截然相反的存在。”伊迪瞥了伊娜一眼,“但是,当年我和你母亲结婚的时候,他有来为我们祝贺,也算是为数不多的礼宾,之后产生的问题,也是他代替我来处理的,和现在的王族的周旋也是他在出面。不然的话,当年可能没等你和你哥哥出生,关于我们的围剿就要先一步开始了。”
那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关系。
没想到卡尔从那时候就在帮人打掩护,莱德和艾娜有的时候做了很出格的事情,也是卡尔跟在后面帮忙擦屁股。
伊娜却在这时候拆台,“这么听的话反而觉得卡尔是那个厉害的人,父亲好像在后面都是蒙受人家的帮助吧?”
“那也是我应得的,你知道那家伙年轻的时候脾气多难办吗?现在想想当年就是圣人脾气,不然早就把那家伙埋进地下冻起来了。”伊迪瞪了女儿一眼,“而且伊娜,你应该帮我说话才对吧!你父亲又不是要当缩头乌龟,而是要冲上去当个战士,怎么就你问题这么多!难道是不相信我吗!”
“可是卡尔现在是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力量至少要有十一级,父亲你算上灰盘才十级,真的打得过吗?”伊娜小声说道,“我担心父亲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是担心。
女孩们于此刻恍然大悟,她们之前是真的没听出来,咕噜也对于自己的说话技巧有了一点自信,原来还有比自己还不会表达感情的家伙。
“打不过也要去。”伊迪说得很简单,但又能透出决心,“我和那家伙是朋友,也是对手。他现在走着一条自取灭亡的路,我当然要把他拉回来了,就算是用打的也要把他拽回来。老国王泰拉·索尔是一个根本无法信任的家伙,那个蠢货却还以为自己和老国王的那一点血缘关系能有什么意义,那个老东西愿意把他救回来只代表他还有别的作用,而不是什么狗屁父子情。”
“所以,我要和莱德一起去嘉兰王都。”说完了这些,伊迪抬起头,目光很坚定地看向莱德,“让我去吧。”
既是朋友,也是对手。
这还真是熟悉的关系。
默默地听着这一场争辩,莱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艾娜。
自己和那个少女之间也不正是这样的关系吗?
有着这样的基础,莱德能理解伊迪现在的心情,内心中已经想要对这个男人的请求给出许可。
可是,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谁来留在这边,预防奥尔卡纳王国的进攻?
女孩们没有一个退让的,哪怕是露娜,因为除了卡尔和艾娜之外,还有第零骑士团,嘉兰王都和渥丹城内还有百万之众,如果老国王想要用自己最后的臣民来血祭的话,第零骑士团的力量依然不忽视。
“我来留守吧。”
半晌之后,看出莱德为难之处的芙芙主动这样说道。
“我不是战斗人员,本身只有八级,就算跟去也起不到很大的作用,留在这里也没关系。”
尽管内心之中是想要一起跟去的,可是芙芙不想看到莱德现在在这里纠结,于是自己主动退步,“我原本就是半羊人部落的大占星师,多少也明白要如何管理一个部落。”
“可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芙芙你——”露娜担心地看向那个半羊人女孩,“能应付来的吗?”
莱德也摇了摇头,否掉了芙芙的建议,“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
就在他想要将部分女孩留下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危险什么喵?”
一团如液体流动的黑影缓缓从黑石炼金室的缝隙之中涌动而出,然后汇聚为了一只黑猫的样子,出现在了莱德的身前,举起前爪对着大家打招呼,“喵喵,大家好久不见喵。”
“白菜小姐!”
突然出现的黑猫正是和校长大人坐着飞空艇去寻找魔大陆的白菜小姐,半年多没见,白菜小姐看上去削瘦了不少,从原本滚滚肥圆的球形猫又变回了黑猫应有的优雅体态,和先前简直判若两猫。
梅迪斯看着这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黑猫,十分惊讶,“白菜小姐瘦了好多!”
“没办法喵。”白菜小姐跳上炼金台,然后轻盈地跳到了莱德的脑袋上,就这样趴下,然后对着众人大倒苦水,“喵喵,下次出海一定要带点高脂肪的食物喵,不然真的是缺乏,风暴洋海里面的鱼都是健身狂魔,根本不肥美喵,而且血族和精灵制作食物的手艺也太猎奇了吧?血族是要把一切食物弄成黏糊糊的糊糊,精灵就是把鱼杀了放片树叶......”
莱德打断了黑猫喋喋不休的抱怨,问了目前最关键的问题:“白菜小姐,既然你在这里,那就说明老师回来了?”
如果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回来了的话,那么一切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这个喵......”白菜小姐突然吞吞吐吐了起来,“有点状况喵。老家伙还得两三天才能回来,我是先来东大陆这边探探情况的,如果情况不对就让老家伙迫降到天大陆喵。”
莱德有点不好的预感,“迫降?到底发生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天大陆上魔人王·阿斯佩亚口中的第三位魔人王和老家伙撞上了。”
“什么!”
这个消息和炸弹一样,让女孩们的脸色,
因为谁也忘不了天大陆上魔人王·阿斯佩亚的伟力,她一个人就是一支魔人军队,自己就能撼动东大陆,当时能战胜她,属实是多方因素叠在一起的侥幸。
再来一个魔人王,尤其是在现在——这要怎么打?
“放心好了,那个魔人王只是和老家伙他们一‘接触’就立刻退去了,看上去暂时还没有向我们发起进攻的想法。”白菜小姐用肉垫拍着莱德的脸颊,示意众人安心,“但是在最开始的战斗中,飞空艇受损严重,所以老家伙不得不返航。”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确定了。”
莱德抱下头顶的白菜小姐,看向众人,做了最后的人事调整,“白菜小姐和老师留守白百合城,而我们一起去嘉兰王都,就这么定了。”
“喵?”
重新登场还没有两分钟,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白菜小姐发出了牛马一样的叫声。
幕间 飞船与大海
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还有远在风暴洋上的校长大人。
奥尔杜隆操控着飞空艇,让这只庞大如鲸鱼的银白飞艇在云层中不断穿梭,以躲避紧随在身后的雷霆灿树,不敢大意分毫,因为只要一个失误,就会被卷入无穷无尽的雷霆之中。
翻腾的雷霆死死咬在飞空艇的身后,将周围全部渲染为了幽紫色。
精灵王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甲板上,他眼神空洞地看着紧紧纠缠在身后的万丈雷霆,一点动静和表情都没有,只有在即将有雷电轰击到自己的时候,才会举起手,以同样的雷霆将其抵消掉,某种意义上还挺可靠的。
而血族老村长站在飞空艇高处观测台上,在这疯狂的雷海之中,飞空艇内部的回路都受到严重的干扰,现在想要确定方位只能依靠他用鲜血魔法增强自己的视力,用肉眼进行最原始的观测。
这就是飞空艇上目前唯三的活人。
几天前,风暴洋在前置型号·亚当的召唤下,发生了不正常的律动,而又因为莱德相当于暂时借用了魔人王的权限,骗到了真理之智的额外援助,提前唤醒了第三位沉睡的魔人王,在种种因素的叠加下,在风暴洋空中巡游的校长大人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魔大陆。
只不过,这个过程并非校长大人想象中的“发现新大陆”,而是看着那庞大的黑色土地从大海之中轰然浮出。
没错,所谓魔大陆,只是一片独属于魔人王的平台,是独属于他们的“炼金室”,根本不是一片真正的大陆。
因为此,校长大人才找不到魔大陆真正的位置,因为平时魔大陆都是沉睡在海底的,并且就像是潜艇一样,可以在海中随意变换位置,如果不是占据了空中的观测位置,如果不是莱德和亚当的争斗,恐怕校长大人在汪洋的风暴洋中寻找一百年也找不到魔大陆。
于是,在那座平台之上,天空中的校长大人看到了第三位魔人王——一个看上去莱德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的身旁一样有着银白的圆球飞行物,数量很多,就像是环绕着他的群星一般。
而在校长大人看到他的一瞬间,那个少年魔人王也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之中的飞空艇。
他的惊讶并不比发现了魔人王的校长大人轻多少。
少年魔人王对忒伊亚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万年前,月之帝国每天向他发信号要求他传输技术的阶段,那时候的月之帝国要到了相关知识,但又因为基因的缺陷没办法顺利解读,让少年魔人王一度怀疑这些家伙真的能打败圣树和巨龙吗?他甚至想要在其他切割出来的物种身上加点筹码。
没想到在这一次的苏醒之后,他见到了飞在天空之中的飞空艇,简直就像是从原始世界跨越到了工业社会。
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建立起这样的文明了吗?
有意思。
少年魔人王也不打算和他们做过多的纠缠,因为忒弥琉斯和阿斯佩亚的死亡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忒伊亚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状况,因此,在发现飞空艇,还没等校长大人的十三级火焰魔法·禁咒·白日砸下来的时候,他便操控魔大陆重新沉入海底,同时风暴洋上空留下了十四级自然魔法·禁咒·御雷天罚,来抵挡那一轮太阳。
十四级魔法和十三级魔法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校长大人的十三级火焰魔法·禁咒·白日原本是可以蒸发一个人类王国的魔法,但是在御雷天罚的撕扯之下,白日没有坚持太久就破碎了,不仅如此,还将风暴洋上方的天空变成了一团灿然的雷霆之海,差一点就将飞空艇掀翻。
而为了探出路线,校长大人直接用人命堆,飞空艇上的精灵被当作了一次性消耗的耗材——运气好可以多消耗几次,在遇到把握不准会不会招来雷霆的地方,校长大人就扔个精灵过去,电死了就换路继续探,没电死就给捞上来,等着下次重复利用。
就在这样的使用方式下,飞空艇上除了这三个老东西外的精灵很快就都被电死了,不过飞空艇也成功突破了云层,穿越到了风暴洋的另一端。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魔人王的追击,没想到那些紫电雷霆依然死死咬在飞空艇的身后,几乎是跟在飞空艇的身后,到了哪里就将哪里化作一团雷海。
“这魔人王的领地意识也这么强吗?”
血族老村长没想到跑出这么远那些雷霆还在跟着他们,没办法,老村长只能继续瞪大眼睛,强行往混沌的双眸之中充血,以损害视力的方式将自己的视力拉到极限,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通过刻画在观测台中的炼金回路直接传递到控制室的大屏幕之中,帮助校长大人进行飞行决策。
就在如此的合作之下,飞空艇于雷云中上下翻腾,哪怕回路都在十四级魔法禁咒的干扰之下断断续续,可是校长大人还是硬生生地操控着它继续向前突破,直至完全摆脱魔人王的追击。
有如此的性能并不意外,毕竟这艘飞空艇可是校长大人和莱德八年来的心血,所有的功能一应俱全,不是索尔王国临时凑出来的那种连飞行都很费劲的东西能比拟的。
不仅如此,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竞速、并且发现了魔人王的校长大人的内心十分激动。
因为魔人王总算还有一个,他一百年前的账还能找人算,如果这一次没有找到魔人王,那恐怕才是让校长大人失望的。
他要杀了那个家伙,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杀了他。
就在校长大人感受到自己那颗比起前置型号,唯一多出来的心脏在发出更加有力的跳动之时,他也收到了白菜小姐从白百合城传回来的情报。
他双手离开控制台,在两侧迅速调出飞空艇的状况,在确定核心功能并没有受到很大破坏之后,才启动了自动巡航,将暂时的前进工作教给了飞空艇自己装在的意识模拟模块,同时将白菜小姐看到的和听到的东西一并接收到脑袋里。
在将白菜小姐接收到的信息逐一浏览之后,校长大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愧是我的学生,还没回去就已经安排好活儿了,这一点和我学得还真是自然纯熟啊。”
这时候,从观测台爬下,走入控制室的老村长听到了校长大人的自言自语,他问道:“接下来是要回天大陆吗?”
“航线确定了,不在天大陆停留了,直接去东大陆。”
校长大人没有转身,而是以很随意的语气说道,“莱德那边有点事情,去帮他看看场子。”
“看场子......”
血族的老村长对校长大人的各种用词都颇为无语,这个老头不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很有气质,但是一开口就完蛋了,一听就知道是老流氓老混混。
“具体要怎么走?东大陆我不熟悉。”
“我们相当于绕了忒伊亚半圈,再向前是加杜尔王国,从这里飞过去,要经过嘉兰王都,然后就能抵达白百合城,莱德是想让我们去盯着奥尔卡纳王国一点。”
“奥尔卡纳!”
老村长对这个名字很是厌恶,血族对这个名字的反应都挺大的,因为奥尔卡纳的王族就是最先归顺于魔人阵营的人类,当年让非人联盟造成了极大的战损。
“虽说你的反应很大,但我觉得奥尔卡纳王国是个不错的地方,对于炼金术士尤其友好,道德底线足够低,可以直接买到人来做人体实验,唯一膈应人的地方就是曾经是魔人的走狗。”
校长大人在控制台上的触控屏上点了几下,一边说话一边将大致的前进路线规划下来,“不过,既然莱德那个家伙现在已经基本拿下索尔王国了,奥尔卡纳王国早早晚晚也要纳入考虑之中。说起来那个王国积攒着超大量的玛娜宝石,是时候让那群庸人为了世界和平把家底贡献出来了。”
老村长忍不住问道:“他们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杀个干净,再把奥尔卡纳王国炸干净,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杀了魔人王,谁阻碍,就杀谁。”
这就是校长大人的回答。
第27章 实际上的控制者?葡萄与使魔
“老家伙是这样说的喵。”
白菜小姐晃着尾巴,将校长大人的话传递给了莱德。
莱德一脸无语,“他以为我是谁?命定之王吗?还拿下奥尔卡纳王国,我有那么大的魄力吗?而且为什么你们都默认接下来我一定会赢呢?”
“因为从实际状况来看,master您已经在实际上控制住了索尔王国。”
葡萄代替白菜小姐做出了回答,它——不,从现在的角色来看,应该用她来称呼葡萄。
她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之前,双腿靠拢在一起,绷得笔直,站姿就像是女仆一般标准,“第零骑士团最突出的能力其实是它们的续航能力,可是索尔王国现在只有嘉兰王都及其附近区域在索尔王族的控制之中,其中的人口数量大概只有百万,剩下的区域,从盾之公爵到枪之公爵,再到权杖公爵和魔法公爵,这些领地都在您的实际控制之下,权杖会也被摧毁。这就导致第零骑士团得不到源源不断的血源,战斗力甚至无法和从前相比。”
听着葡萄的解释,白菜小姐浑身的毛都在抖,“喵喵!别让她说话了喵,感觉好瘆人喵!”
“为什么,明明这么可爱。”
莱德摸了摸葡萄的脑袋,奇怪地看向白菜小姐。
“你不觉得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在用人类的身体讲话,并且语气也和人类完全不一样这件事情很诡异喵?”
葡萄眨了眨白色的眼眸,“白菜小姐是在讨厌我的新形态吗?”
“倒不如说我一直挺讨厌你的喵,一靠近你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喵。”白菜小姐甩了甩尾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行了莱德喵,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有没有小鱼干之类的东西投喂一下喵,你看我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不好好给我吃东西的话,是没有足够的精力给你干活的喵——喵?”
在白菜小姐说这些的时候,露娜已经悄悄地走到了白菜小姐的身后,一把抱住了它,“那就和我们走吧,白菜小姐,我去给你做面包吃。”
“喵?我不是想吃碳水喵。”白菜小姐挣扎了两下,但是现在虚弱无比的它根本没办法从露娜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更何况其他的女孩也都围了上来。
说起来,白菜小姐算是长得又可爱又古灵精怪的那一种,在猫里面绝对算好看的那一种,而且因为本身智力非常高,不会随便哈气,除了性格因为和校长大人呆得太久,也有点向着肥宅大叔发展的趋势。
但这样的性格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是优点,那就是白菜小姐相当的随和,只有在面对葡萄的时候会感觉不自在,在和露娜相处的时候会有躲避,剩下的时候都是一只情绪稳定的好猫。
只是现在嘛......
“白菜小姐,你的毛好顺滑哦。”
“白菜小姐,你不是可以变黑龙吗?翅膀和另外的两条手臂在哪里藏着呢?”
“白菜小姐,你的暗影魔法也和人类一样吗?”
“白菜小姐,所有迷宫之主都有你这么高的智商吗?”
“白菜小姐,你们见到魔人王了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
“喵!”
问题和抚摸一同到来,陷入女孩们之手的白菜小姐发出一声悲鸣,就像是毛绒玩具一样被蹂躏。
莱德在心中为白菜小姐默哀了两秒钟,毕竟是久违的重逢,女孩们心情激动也很正常。
而葡萄一直注视着莱德的面部表情,在炼金室中只剩下她和莱德以及伊迪之后,突然问道:“master,即使我变成这个样子,您也想要像是白菜小姐那样的使魔吗?”
“额......”
看着眼前那张可爱的面孔,莱德额了好久没有憋出下一句出来。
原因无他,现在的葡萄实在是太可爱了。
如果论可爱的话,芙芙是最可爱的那一档,然后是露娜、伊娜和梅迪斯,咕噜虽然也很可爱,可是她的可爱是不自觉的呆萌,和其他女孩不一样,艾娜就完了,她的可爱是野兽的那一种可爱,要随时保持警惕,不然会被咬下摸头的手指来。
然而,拿了自己性转之后的脸的葡萄在“可爱”这一方面可以和芙芙相较高下,甚至因为没有芙芙的那一份母性,并且行动起来就像是新生的生命一样稚嫩,让她显得更加可爱。
而望着葡萄那双浅色的白眸,莱德终于将后面那半句话憋了出来,他捏了捏葡萄的鼻梁,“白菜小姐是我的朋友,至于使魔的话——我不是已经有葡萄了吗?”
第28章 独属于莱德的女孩?性转版莱德和突然出现的夏尔
这其实才是莱德的真实想法,他一直没有把白菜小姐简单地当作校长大人的使魔来看,而是把白菜小姐摆在了自己朋友的位置上,甚至地位还在校长大人之上,毕竟作为黑猫兼黑龙的白菜小姐在日常生活里远比校长大人有用得多,而且对莱德的要求很低,最多也只是让莱德带饭,可以说脑子里面除了吃剩不下很多东西,但是作为朋友是很够格的,至少比莱德那几个动物朋友显得通人性许多。
也是基于这种想法,莱德才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使魔,对他来说,使魔就是一个独属于自己、并且不会背叛的朋友。
莱德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而葡萄就是在这样的想法下诞生的。
尽管在一开始的时候,葡萄和使魔相去甚远,然而经过莱德这些年的不断完善,现在葡萄可以做到使魔能做到的所有事情,它的功能可以根据莱德的需要进行拓展,单凭这一点就能让葡萄在实用性上超越使魔。
只是,因为葡萄平时的体型太小了,导致它的存在感并不是很高,但是在它获得了人类躯体的现在,葡萄的存在感正在变得无限高。
轻轻捏动葡萄的鼻梁,莱德双手捧住葡萄的脸颊,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女孩。
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女孩。
葡萄的眼眸是浅浅的白色,但依然和眼白有着明显的界限,因此可以在其中看到银白的焦点,很大,很圆,鼻梁如莱德一样挺拔,面容的棱角十分柔和,嘴巴小小的,眉毛淡淡的,配上这张有些圆润的脸颊,显得十分可爱。
她的身形也是小小的,单论身高的话,葡萄大概和芙芙一样高,只是没有曲线可言,因此显得更加单薄,看上去的感觉要和作为精灵的咕噜很接近。
毕竟这副身体是莱德撤下自己的血肉填充进去的,捏出一副完整的身体已经很是极限,想要更多的女性特征就必须再从莱德的身上撕下更多的部分。
和白色眼眸形成鲜美对比的是那一头乌黑浓密,顺直如瀑布流淌的黑发,那其实也是莱德自己的头发,只是在鲜血的诱发之下快速生长分裂,在葡萄的身上达到了足足可以拖到地上的长度。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只十分可爱的萝莉。
白菜小姐觉得葡萄瘆人,是因为它依然保留着作为迷宫之主的本能,对于葡萄这样的天外来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抗拒,葡萄的相貌绝对是没话说的,她现在的样子就是性转版的莱德。
看着这张和自己很接近的脸,莱德问道:“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样子?”
在青铜之棺中捏制葡萄的时候,莱德只是在调整亚当的回路和它的本体,构建如同生物一般的结构,而葡萄现在的样子,是它自己选择制造出来的。
“因为master是我最亲近的生命,我的意识与您共通,我的数据在您心中,我的一切都属于您,那么理所当然,我也应该拥有您所喜爱的外貌。”葡萄如此回答,“您不喜欢吗?”
“倒不是不喜欢......”
实际上莱德非常喜欢葡萄现在的样子,但他总觉得怪怪的,毕竟葡萄现在的脸是借鉴的自己,虽然只有第一眼猛地看去会觉得很像,之后就会因为各处细节而觉得葡萄和自己的脸区别还是挺大的,但是,为什么自己喜欢的样子会是自己的样子呢?
说起来,莱德以前在书里看过,对于绝大部分的濒危物种而言,越是和自己类似的生物,越能受到欢迎,因为这副样子可以让濒危物种安心,更能确认对方就是自己的同类。
自己应该也算是“濒危物种”,毕竟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血包了,拿这个公式来套感觉也不是不可以。
想明白的莱德松开手,看着站姿板正的葡萄,“而且,为什么要这么站着?你不累吗?”
“因为按照master的记忆,女仆和管事就应该拥有这样的站姿,我是您的使魔,是您的侍从,那么当然地位与这些职业类似。”葡萄回答得一丝不苟,“至于累——您没有给我安装相应的感觉模块,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感受,我也希望您不要给我安装类似的模块,那样会削弱我对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管事的女仆吗?”莱德揉了揉这家伙的脑袋,即使知道葡萄的皮肤是从自己的身上剥下来贴上去的,可是莱德依然能感受到和自己不一样的温度,“在天大陆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会不会被魔人王和真理之智策反,现在来看,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master是我的主人,这是不会改变的底层逻辑。”葡萄回答道,“请您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没错,虽然葡萄的本体是魔人王·阿斯佩亚随身携带的真理之智系统的子机,可是现在葡萄的身上全是莱德的痕迹,说是从莱德身上脱离出来的半身也不为过。
相较之下,真理之智算什么东西?葡萄可是自己的作品。
炼金术士就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只有,你现在的声音还有点问题,之前都是用的集成在人格模拟模块上的发声系统,没有单独给你配备声音模块,导致你说话还是电子音。”莱德按着葡萄的下巴,让她听话地张开嘴巴,让莱德的手指进入到口腔之中,感受了一下口腔内部的结构,然后抽出手指,“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声音?”
葡萄眨着眼睛,“master喜欢什么样的声音,给我什么样的声音就好,只是master,您还记得一年前,你曾经说过要给我安装单独视觉模块的事情吗?”
“额......”
没想到葡萄对于莱德曾经给自己画下的大饼那么耿耿于怀,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至少现在你也算是获得了人类的视野了嘛......”
葡萄微微鼓起嘴巴,做出生气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却依然只是可爱。
看到这么可爱的葡萄,导致莱德都有点理解自己那个人偶狂魔学长夏尔了,这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是现在的葡萄可以算作单独的生命吗?还是说依然处于人偶和炼金制品的范畴之中呢?
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炼金室刚刚被关上的大门被“砰”得一声打开,许久未见的夏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莱德的身旁,先是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的葡萄,然后激动无比地抱住莱德,“莱德!你终于也成为人偶爱好者了吗!终于理解我了吗!”
“夏尔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被紧紧抱在怀中,莱德愕然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像是挂在树上被风吹了一百年的家伙。
夏尔这时候不应该在极北之地和半羊人的魔药师们在圣树下捣鼓育种工作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听蒙特里亚说你制造出了人偶生命,本想跟着飞空艇过来,但他说只能等下一趟,要先把魔法公爵拉过来。”夏尔松开莱德,很自信地拍了拍挂在胸口上的灰盘,“你是知道我的,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错过呢!于是我就挂在飞空艇下面,偷偷跟了过来。不过馆长降落的时候撞在地上,我被撞晕了过来,要不是灰盘就被碾死了。”
“......”
差点忘了,眼前这副狂热的样子啊,才是夏尔·杜克真正的样子,之前那副能交流的正常人状态反而是比较罕见的样子。
对着无语的莱德讲完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之后,眼睛放光的夏尔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葡萄的身上。
“哇!这个这真的是葡萄吗?这个样子,简直和你女儿一样啊。”
夏尔围着葡萄转了一圈又一圈,激动地不停在搓手,但是看着那张和莱德过于接近的脸,夏尔也没敢靠得太近,因为这张脸同样给他怪怪的感觉。
“master,这个人好像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我可以把他扔出去吗?”葡萄扭头这样问着莱德。
“......”莱德无奈地走了过来,一把拽住和上了发条一样围着葡萄不停打转的夏尔,“冷静一点,夏尔学长。”
夏尔管不了那么多,他死死按住莱德的肩膀,“莱德,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感觉就真的和活生生的人一样啊!”
“或许是因为的确用的人的血肉在进行炼金术的缘故吧。”
说着,莱德给夏尔讲述了葡萄的制作过程,在听完葡萄的制作是炼金术,鲜血魔法和月之遗物以及亚当的回路共同作用后,夏尔的情绪立刻就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种堪称‘创造生命’的事情,不是我这种没有开智的炼金术士能做到的。”
他重新看向葡萄,这一次,眼神之中多了不少遗憾,随后比划了一下,扭头看向莱德,“就是有点矮,莱德,你果然——”
莱德拿手肘肘了一下夏尔,没好气地说道:“喂,不要用‘这家伙果然是萝莉控’的眼神看我。”
“好好好,你不是萝莉控。”尽管顺着莱德的意思,但夏尔的语气里还有很明显的揶揄。
葡萄再度发问:“master,真的不用把这个人叉出去吗?他居然把master的秘密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喂!”
看着莱德和葡萄之间的交流,夏尔深深地叹了口气,“真好啊。我也想要这样的人偶。”
莱德这时候才想起夏尔原本也是有一个人偶的,“夏尔学长之前的那个人偶呢?”
“不知道,在年初时候的嘉兰王都大崩塌中和我彻底断开了联系。”夏尔挠了挠头,“应该还在嘉兰王都里面,但这么久过去了,应该也坏的不成样子了。”
莱德安慰他道:“没事,我过几天就要去嘉兰王都,到时候帮你找一找。”
“真的还能找到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夏尔摇了摇头,“不用管我的事情,莱德,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对你来说艾娜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对了,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想好了。”莱德点了点头,“等我调整完自己的回路之后,我就去权杖公爵的领地,利用他留下的魔法阵尝试直接传送到嘉兰王都的国立魔法大学地下,如果不行的话,就要用飞空艇飞过去。”
“是这样啊——等等,什么叫调整自己的回路?”夏尔目瞪口呆地看向莱德,“我听说你这次又是死而复活,难道你的回路——”
莱德摇抬起下巴,示意夏尔看向炼金台,“就在炼金台上躺着呢。”
夏尔猛地转头,这才看到那一具完整到了极点,唯独宽度不行的回路。
回路就是人的另一套骨骼和血管,承载着玛娜,支撑起了人类使用魔法的基础,是面积仅次于皮肤的巨大器官。
“这个就是你的回路啊......”这时候,夏尔看到了莱德的回路有着几处不太对的缺口,“你现在是在?”
“做实验。”莱德拉着夏尔来到了炼金台前,然后将他的手指轻轻插入回路的缺口之中,“感受一下吧,夏尔学长。”
没等夏尔明白什么意思,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浩瀚之意。
夏尔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莱德,“回路,连接在了一起?你的回路在操控我的回路?”
这也太恐怖了吧!
莱德以眼神示意,“夏尔学长,你再启动灰盘试一试。”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极其危险,夏尔相当于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拱手交出,可是夏尔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按照莱德的话,启动了挂在脖子上的灰盘。
鲜血由此开始涌动,然后,在鲜血和回路的共同作用下,夏尔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都被拓宽了,就好像身体外面又覆盖了一层皮肉,牵引着自己在进行运动。
“虽然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但我打算把我的回路做成终端,以此来更好的兼并你们的回路和鲜血。”莱德一边说着,一边拿开了夏尔的手指,解开了回路和夏尔的联系,“兼并之后,我可以往你们的身体里注入玛娜,也可以从你们的身体里抽调玛娜,相当于一个大蓄水池和无数小蓄水池的关系。”
“有点......恐怖。你可以给予人们力量,然后再用这份恩赐来操控他们,世上的一切都是你之物,你一个人,就能成就一个王朝。”夏尔低声说道,“真要是完成,你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神’了。”
“神吗?”莱德对这个词没有任何的好感,“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就好了,看到这么乱糟糟的世道,就会帮助人们重建秩序。”
“我也不想成为什么唯一的存在,倒不如说我一直在想要同伴。只是——”说着,他看向躺在炼金台上的完整回路,“既然世界上没有神,我又想要回到和平的日子,那有的事情,就必须由我来做了。”
第29章 最后的准备?火焰蝴蝶与想要之物
在随后的两天多中,两边都在进行最后的筹备。
索尔王族最后的执行力在封闭起来的渥丹城中疯狂运转起来,一切可以流动的物资向着第零骑士团流动,飞空艇的零件制造产线也被暂停。
吃不了的人的第零骑士团只能以高纯度的玛娜宝石作为填充自身的能源,但是这东西不好压缩也不方便携带,渥丹城中也没有必要的器械,因此在搜刮完成之后,老国王便通过第零骑士团的一号骑士下令,即刻返程,回到嘉兰王都,以对抗异族入侵和奥尔卡纳王国的进攻。
在索尔王族构建的谎言之下,现在的东大陆是完全被非人控制住了,非人们联合起来,和其他的两个人类王国达成某种协定,一起瓜分索尔王国。
在这样的宣传之下,老国王很快就凑齐了他想要的一切。
剑之公爵常备在产业线上的玛娜宝石被尽数搜刮走,人们手中的炼金道具被拿走,甚至是地表铺设的部分炼金回路,也被第零骑士团强行征走。
对于力度如此强的搜刮,渥丹城中的人们倒是没什么很大意见——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这是在为抵御外敌尽心尽力,而且谁不知道,剑之公爵的女儿其实是老国王的后代,据说已经内定为下一任国王了,他们相当于还是在支援自家的公爵,由此延伸出的考虑就是在现在的老国王去世后,新继任的艾娜会不会对渥丹城有更大的投入......这甚至还有一点投资未来的意味。
但是,知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艾娜的内心虽然也有着波澜,但却为的是即将上演的谋逆。
她站在渥丹塔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层,通过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现在是七月八日,在去年的时候,这时候的艾娜正在抱怨为什么第七骑士团的破事总是那么多,自己想和莱德出去玩都没有时间,同时又因为圣修女之类的事情烦恼。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转到了现在,艾娜发现自己的烦心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一年之后的现在,叠加到了能让人情绪爆炸的程度。
关键是,自己有做错什么吗?
好像完全没有,不仅没有,在这一场闹剧之中,艾娜和她一家人貌似都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但就是有一股力量推着她们不得不前进,按照某些家伙提前规划好的剧本上演滑稽的戏剧。
忍到现在的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能骑在自己头上的,艾娜能接受的只有莱德,那些只凭一张大病,想要把她架起来吭哧吭哧干活的家伙,在艾娜的眼里和敌人没什么区别。
就在艾娜又有一些压不住内心中的那些冲动和暴戾之时,她手指上的红方石戒指闪动刺眼的光芒,顿时将她从那种状态中唤醒。
这是卡尔在呼唤她。
她举起拳头,放在耳旁,冷静地询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通讯戒指那一头传来卡尔的声音:“艾娜,和你母亲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回嘉兰王都。”
“明白了。”
简单两句话,父女之间的联系就断掉。
自从那一夜的交谈之后,艾娜和卡尔的关系冷淡了不少,两人之间的交谈很少,默认将彼此划分到了不同的阵营之中。
副院长在那一次和艾娜的交流之后,也没有再来找过他,因为他在负责第零骑士团的维修工作,据说在那之后就被锁在了渥丹塔的最高层,和第四王子一样谁都不许见。
但是,副院长将老国王的计划大致告诉了艾娜:那个老国王会在这两天完成向嘉兰王都的转移,第零骑士团也将全部从渥丹城中撤走。
这是副院长根据人员调动和物资调动推测出来的,他一方面是炼金术士,但另一方面也是圣伊丽莎白院实际上的行政管理者,对于人事调动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程度,很多时候上面的调令还没有下来,他就已经通过风吹草动知道了某个人是升迁还是平调还是外贬。
按理来说,有这样不输于职业侦探的敏感度,副院长对于自己的人事调动肯定更加关注,可惜,压在他上面的是老国王在权杖会中的心腹,和权杖会毫无关系的副院长无论如何也没有升迁的可能性,导致他一点有关于自己的消息都得不到。
于是,这种能力转变为了某种怪异的爱好。
副院长开始对某些升迁和能力不相匹配的人给予很大的鄙夷,尤其是学术圈。
在过去,但凡是有文章没能通过期刊审核,被打回来重新修改的时候,老实的莱德第一反应总是怀疑自己的数据和逻辑是不是有问题,或者是有没有哪里的格式没弄对。
而副院长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大骂期刊审稿人有眼无珠,是个只知道在猪槽里拱食的猪头,然后顺便告诉莱德为什么那种家伙也能去审核顶刊。
因此,艾娜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中,艾娜感受着身体之中火焰玛娜的流动,两根手指之间浮现出一股火色,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细微爆炸,火红的结晶就这样出现在她的手中。
艾娜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那枚火红结晶,随后对着太阳举起,眯起眼睛,看着这颗宝石所折射出火红色光芒。
说实话,原语智慧给艾娜继承,有点类似于给瞎子抛媚眼看,因为艾娜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那些解析出的庞大知识一点都进不了艾娜的脑子,这个十五级、已经达到神之境界的奥术魔法和这个少女天生绝缘。
原语智慧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在于艾娜可以用它控制自己的火焰玛娜。
艾娜自己无法控制的火焰玛娜,在经过原语智慧的梳理之后,就变得老实了不少,现在艾娜也可以像是正常魔法师一样去释放火焰魔法了,这对她而言意义十分重大。
她的童年就是因为“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和“无法使用魔法”才会被当作残次品的,在许多年后的现在,她终于补全了这对于寻常魔法师而言就很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能力。
不仅如此,艾娜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在刻意的控制之下,自己的火焰玛娜可以在爆炸之中产生火焰属性的玛娜宝石。
看着那枚形状不规则的宝石,艾娜的两根手指轻轻用力一捏,火红的宝石立刻在少女的面前爆炸而开,声势还不小。
没错,艾娜凝结出的玛娜宝石一样会爆炸,和简易炸药差不多,威力一般般,但是完成从能量到物质的转变之后,哪怕形态怎么变化,艾娜依然可以控制它。
于是,在飞空艇的制造工厂,艾娜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之下结晶了不少红色的玛娜宝石,并且混在了飞空艇工厂的流水线中,顺利地散落到了老国王费尽心思收集到的玛娜宝石之中。
那些已经提前开拔,运往嘉兰王都的玛娜宝石在此刻成为了不稳定的爆炸源。
这便是艾娜埋下的手段。
在这里,艾娜已经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了,第四王子和副院长都被艾娜拉拢完成,这些人具体会怎么样派上什么样的用场,就要看老国王接下来的动作。
关上窗户,像是要把心也一起隔绝起来一般,艾娜走出了这间或许不会再回来的房间,并且上了锁,彻底离开了这名义上属于自己的房间。
乘坐电梯,她来到了艾尼斯的房间,走到了那在镜子面前端坐如雕像的贵族身后,轻轻梳理艾尼斯的长发,低声说道:“母亲,我们要回嘉兰王都了,现在就要回去。”
听到女儿的话语后,艾尼斯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眨了几下,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艾娜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和父亲谈过了,他的意思是要和继续和泰拉·索尔站在一起,当他的狗。那份血缘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是父亲,理解不了,或许他真的是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吧。”
“但是啊,母亲,我是不会罢休的。”
“泰拉·索尔。”
“那个人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把整个王国耍得团团转,他说他想要名声,他想要什么样的名声?是培养血术士的名声?还是让第零骑士团就地筹集鲜血的名声?还是把王国的力量打得七零八落,然后看着他们互相争斗,死伤无数的名声?”
“一切的恶在于他,一切的恶果却要由我们来吞下,然后看着他拍拍屁股,成为历史上的大好人吗?”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说那王座是我的,那么,就算是提前把他拉下来——也无所谓吧?我只是去拿他许诺给我的东西,他本就不是合格的王。”
听到这里,艾尼斯的眼眸顿时不眨了——她被这番话所吓到了,尤其是被女儿声音中的残酷和认真所吓到了。
而艾娜摸了摸艾尼斯的头,“放心好了,母亲,解决完那个老东西,我就帮你解开奥术魔法,到时候,莱德也会来嘉兰王都,我和他要完成当年没有真正决出胜负的战斗,然后无论输赢,我们就真的‘重逢’了。”
“所以,母亲——”
“既然我有想要达成的目的,那么——”艾娜的手缓缓向下滑落,轻声说道,“有的事情,必须由我来做。”
不断下滑的手最终来到了艾尼斯的腰间,攥住了这贵妇的腰间,有着作为“剑之公爵”象征的长剑。
那是一把礼剑,华丽张扬,剑身火红,双面开刃,中间的剑戟是银色的金属将其支撑起来,最终落到了护手之上镶嵌着的,如同火焰燃烧的宝石上,整体轮廓挺拔如怒放的花朵。
像是嘉兰百合一般倒扣的护手由纯金打造,在火红的剑身下倒映出红色的流光,剑柄是状若花蕊的细条样子,尾部有着圆润的红色圆球,紧紧束在一起,被艾娜握在了手中。
如果倒着来看,的确有着嘉兰百合的神韵。
只是,这把剑的剑刃却又细得不成样子,几乎和艾娜的食指一样纤细,剑刃又十分的长,很难想象用这把剑去劈砍的场面,哪怕是用来刺击感觉也不是很顺手。
毕竟这把名为“火焰蝴蝶”的长剑就是作为礼剑制造出来的,尽管用上了最好的材料,但也不是用来战斗的剑,这只是用来在祭典中显现身份的剑。
而现在,这把剑被艾娜取下,在自己的手中攥紧。
她用另一只手取下同样是纯金打造而成、雕刻着无数红色嘉兰百合花纹的剑鞘,仔细端详着这代表剑之公爵权柄的长剑,随后缓缓将其归入鞘中,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在艾娜的腰间还有另外一把剑,是莱德仿制的圣剑残刃,和火焰蝴蝶放在一起比较,显得又短又破,连剑刃都不完整,甚至担不起“剑”这个名号。
可它还是位于艾娜腰间的另一侧,和火焰蝴蝶一样的位置。
将这两把剑配备于自己的腰间,站在艾尼斯身后的艾娜将双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女孩看上去有点憔悴,她的眼眸并没有像是往常一般神采奕奕,长长的金发虽然经过了仆人们的细心打理,可就是没有先前梳成发辫的时候灵动,脸蛋上的光泽也没有因为身上华贵的礼袍正装而显得多么闪耀,虽然和往常一样配上了一长一短两把剑,可是也并没有给人战士的感觉。
陌生吗?
有一点。
在这样的旋涡之中挣扎,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应付到了现在,觉得自己陌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谓的王位,对于艾娜来说狗屁都不是,如果不是老国王手里有她的父母,艾娜都懒得搭理那个老疯子,剑之公爵的爵位,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感兴趣,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对于艾娜而言,有些过于繁琐了,成为贵族之后这样的约束只会更重。
她真正想要的是莱德。
就像是当年那个国立魔法大学晋级赛的名额一样,小莱德和小艾娜都想要,但他们真正想要的都不仅仅是那个位置,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双方现在真正想要的,只有彼此。
“所以,母亲,将一切交给我吧。”
在这样的准备之下,七月十日——终于到来了。
第30章 七月十日?准备出发之人与已经到场之人
七月十日。
一个非常寻常,让人想不到这居然还能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日子。
在过去的索尔王国里,七月十日唯一特殊的点,大概就在于它在国立魔法大学预备生晋升为正式生的审批时间里,可要单独抽出来,依然感觉不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过,对于即将返回此地的莱德和艾娜而言,这却是一个非常非常特殊的日子,因为在七年前的今天,他们以敌人的身份相遇,为了争夺晋升为正式生的位置,而在角斗场中以命相搏。
而在七年后的今天,这样的故事即将再度重演。
双方都为即将到来的重逢而准备着。
在过去的两天里,莱德将自己的回路进行了重新的改造,相当于重新设计了一番。
在从权杖会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之后,现在的莱德已经没有作为人类的自觉了,他将自己归入到了“类人”生物的那一类,不再执着于人类的形态,对自己的改造也越来越激进。
反正回路抽出来还能活,过去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生物,莱德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并且,如果不是常态回路兼容的还是人形的躯体,莱德恐怕会直接抛弃掉人类形态,直接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仅如此,在他改造回路的时候,从夏尔那里得到了不少额外的知识,夏尔今年年初的时候一直和索尔王国的第四王子呆在一起,两人因为炼金术成为了朋友,夏尔学到了一些回路重叠的知识,原本是想要用在自己的人偶身上,没想到莱德现在把自己的回路当人偶整,直接用上了相应的技术。
经过莱德的改造,曾经上限为四级魔法的回路被改造为了只能容纳一级到两级魔法水平的回路。
这听上去是削弱,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回路这东西在成长完毕之后就是定型的,夏尔也尝试着把亚当的回路塞进莱德的身体里,结果差点给莱德弄瘫痪。
因此最后,莱德选择将回路打薄,想要施展魔法变成黑石之龙就可以,人类形态下纠结于用自己的回路释放魔法就是一个错误的思路。
于是,新的回路并没有仿照作为原型的亚当的回路,而是在莱德的手中经过了一次重塑,整体被拉薄,塞进莱德的身体里只占据了原本回路十分之一的体积。
然而作为补偿,空出来的部分被莱德改造为了回路接口,他从前可以依靠特定的生血剂模拟强大的回路,现在不用了,莱德直接在自己的回路上预留了额外量,现在他可以直接在回路之上叠回路的回路,让它们不仅仅是雕刻在体外,而是真正成为了莱德的回路,同时并且真实地存在于他的身体之中,相当于把过去人偶形态的外壳内化到了身体之中。
启动过程也很简单,只需要饮下对应的生血剂,莱德体内的回路就可以自动“生长”出对应之人的回路,经过他的测试,现在这个简单的版本就可以容纳十个人的鲜血,在自己的回路外面套上十层回路,并且相互之间不会相互干扰。
他现在可以同时套着露娜的回路和咕噜的回路,同时作为十一级神圣魔法师和十级暗影魔法师而存在,并且因为最开始的全系玛娜适应性的回路,让玛娜按照属性分流的效率进一步提升。
这其中的技术是来源于飞空艇的能源系统,配合着夏尔讲述的第四王子的回路叠加技术进行了部分微调,将莱德的回路做成了如此恐怖的东西。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夏尔充当了一号实验品的角色,毕竟来都来了,岂有不当牛马的道理?
在经过两人日夜不停的炼金测试后,第一版回路在莱德的身体中装载完成,莱德还给自己做了一个灰盘戒指,放在了手指上,这样他就可以远程调用使用灰盘的人的回路。
或许莱德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已经俨然成为了分配力量、收集力量的“终端系统”。
于是,在七月九号的凌晨,将回路装回身体里的莱德就带着众人前往了前权杖公爵的领地,将那里的传送魔法阵进行了修缮,花费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然后再对魔法阵进行充能,这样就能直接传送到嘉兰王都的国立魔法大学遗址。
届时和莱德一同传送的是伊娜和伊迪,剩下的女孩要乘坐飞空艇在空中进行戒备,在葡萄的主导下,预防突然状况的发生。
白百合城这边则是交给了白菜小姐,和现在正在加杜尔王国领空,正在向着索尔王国飞来的校长大人,有他们两个在,奥尔卡纳王国想要攻破白百合城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第三位魔人王拉过来。
而另一边,艾娜却是早早地回到了嘉兰王都之中。
渥丹城和嘉兰王都的距离并不远,只是一个小时的路程而已,因此她在两天前就和父母返回到了嘉兰王都之中。
现在的嘉兰王都就是一座荒城,只是离开七个月的时间,被奥术魔法的所摧毁的嘉兰王都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过去了七百年,昔日辉煌的建筑塌陷,国立魔法大学也是一片荒芜,唯一还耸立在这片土地上的就是后来重建的嘉兰塔,但也没办法和曾经势若通天的样子相比,现在的嘉兰塔简陋得就像是用石头堆起来的。
可是,回到了熟悉、但又陌生的嘉兰王都,走在那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废墟之中,艾娜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发出战鼓擂擂般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要唤醒她骨子里最原始的欲望一般,将她的胸腔震得隐隐作痛,却让少女的眼眸越来越明亮,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煅烧那双眼眸。
根据副院长最后传递给自己的消息,第零骑士团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检修工作,这是自己动手的最佳时机。
她以双剑着身,踏入到重建后的嘉兰塔之中。
老旧的王,是时候让位于她了。
第31章 向上?第九十层与亡灵生物
步伐悠然地如同散步一样,艾娜走进嘉兰塔,驻守的骑士纷纷向这位身份尊贵的少女行礼。
并没有人对这位少女的突然到访感到什么,因为艾娜既是剑之公爵的继承人,也是老国王放出口风来的王国继承人,更何况她本身就是在嘉兰王都长大的,到处溜达没什么不对,反正这地方早早晚晚是她的。
而艾娜看都不看他们,她以最目中无人的架势闯入全是炼金术士和残留的王国骑士的嘉兰塔第一层,一样无视掉那些对着自己低头行礼的人们,直接来到了电梯口,用下达命令的语气说道:“我要上第一百层。”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因为谁都知道,嘉兰塔的第一百层放着的是老国王和在进行最后调试工作的第零骑士团,现在别说第一百层了,九十层向上都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的。
结果艾娜开口就是要去一百层?!
艾娜知道这句话会引起这样的反应,倒不如说,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渥丹城是剑之公爵的底牌,因此艾娜说话做事都很随意,因为她知道那里没有用来监控的魔法和炼金道具,可是嘉兰王都就不一样了,这地方是老国王的大本营,哪怕是年初被奥术魔法崩坏成这个样子,老国王依然没放弃重建计划,甚至还硬是把嘉兰塔重新修了起来。
如此执着,如此锲而不舍,鬼知道那个老东西在暗地里藏了多少东西。
为了不打草惊蛇,艾娜必须像往常一样行事,绝对绝对不能露出任何思考的样子,就是要表现得像是往常一样随意且放肆。
毕竟,这份粗鲁和张狂是艾娜天然的保护色,毕竟很多人只知道艾娜是凶狠的野狗,并不知道这个少女其实本质上是狡诈的狐狸。
而看守电梯的骑士在惊讶之后,还是对着艾娜解释:“现在九十层以上都在陛下的命令下封锁,哪怕是卡尔大人也下令让我们封锁,所以——”
艾娜根本没有废话,她“蹭”得一声拔出了火焰蝴蝶,细长的礼剑瞬间刺穿了骑士的胸甲,在他心脏外的皮肤点出一个血珠。
如此过激的举动反而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给人们的冲击力还不如艾娜刚才的那句话,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艾娜就是这样的家伙,会不分场合地耍性子。
而艾娜当然知道那两道命令,甚至很清楚卡尔的那一道命令是在预防自己的,可是她无所谓,因为现在,作为第零骑士团的卡尔也一起被送进了维修室中,换言之,现在的卡尔处于断联状态,在整个嘉兰王都中,还有权势的贵族只剩下艾娜一人,这些家伙听话也是听,不听话也是听。
看着脸色苍白的骑士,艾娜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按开,我要上去。”
骑士滚动了一下喉咙,试图做最后的辩解,“可、可是——”
艾娜懒得和他废话,她的手腕抖了一下,细长的火焰蝴蝶以剑尖挑动连人带盔甲的骑士横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前台上,那少女甩剑归鞘,以十分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当然知道父亲和陛下在上面,可那又怎么样?我去见一下他们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会谋反?”
在场之人还真没人那么认为,因为艾娜是没有竞争对手的继承人,她脑子有毛病才会去造自己爷爷的反,那个位置哪怕不是她的,也是她父亲的,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艾娜会做出过分举动的动机。
大家更担心的是这个少女会不会因为没人搭理她而原地爆炸,那样说不定会动摇嘉兰塔的地基,到时候弄得更麻烦。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新走出了一名骑士来到了电梯口,恭恭敬敬地对艾娜说道:“艾娜殿下,我知道了,我这就为您打开电梯。”
说着,那名骑士立刻为艾娜操控电梯,将悬挂于上空的电梯缓缓降下。
艾娜看似不耐烦地用鞋子拍地,实际却在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名骑士的手指,在这个骑士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通讯戒指。
连这样的小兵都有通讯戒指......
看得出来,老国王有够谨慎的,通讯戒指连绝大部分贵族都消费不起,现在却能批发给这样的小兵。
越是这样,越能体现出古怪的地方,一个快死的人这么谨慎做什么?他明面上剩下的任务明明只有快点暴毙,然后把王位传给艾娜,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肯死呢?
那只能说那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老老实实去死的打算。
艾娜现在能感受到自己混在玛娜矿石中的火焰结晶就在嘉兰塔的地下,等待深加工,但是到现在,谁也说不准那股玛娜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副院长说其中用来修缮第零骑士团的只有一小部分,因为那些家伙始终需要的人类的鲜血和血肉来进行填充,对于玛娜的需求量根本没有这么大。
电梯在这时候终于降了下来,艾娜一句话没说就直接走了进去,然后按动了第一百层的按钮,面无表情地升入高空。
然而,事情在这里出现了一点变化。
直线上升的电梯停在了第九十层,而没有继续向上,不管艾娜如何按动,都没有再向上一步。
看起来是直接用物理手段断掉了继续向上的炼金回路。
艾娜深吸一口气,她将五指对准电梯门,下一刻紧攥为拳头,由小臂牵引着微微后移——然后如炮弹般击出!
电梯门就这样被艾娜一拳凿出了一个大洞,她通过破损的门走出去,来到了嘉兰塔的第九十层。
那要怎么继续向上呢?
对于炼金术一窍不通的艾娜并不指望自己能修好电梯,她来到窗边,考虑着要不要沿着嘉兰塔爬上去,也是在这时候,艾娜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灵敏的鼻子几乎是在同时嗅到了一股恶臭到了极点的味道。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被顶开的天花板。
亡灵生物,正在一只一只地落下。
第32章 昆虫?第二骑士团与净化
看着那些非常干净的骨头架子,艾娜并没有很意外,因为一个人就是可以拆成血肉和骨头,如果血肉被权杖会拿走了,骨头肯定也有自己的用处,依照老国王的性格,总不能磨成骨粉撒到田地里,一定是用在了自己那些见不得上的小巧思上。
就像是现在这样。
从天花板上落下的骷髅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它们经过了特殊的改造,虽然外表还保留了人类的样子,但是哪个人类有六只手?并且那些骨头还被打磨得薄如刀刃,像是风车一般旋转,发出瘆人的呲呲声。
算上用于站立的两条腿,那么这些骷髅样子的亡灵生物有着足足有着八肢,比显现出巨龙本体的白菜小姐还多两只。
“......是蜘蛛啊。”
看着这样样子诡异的亡灵生物,艾娜联想到了那一种传说中的昆虫。
在继承了原语智慧之后,她也阅读了经过索尔王族历代解析、从而手写下来的《原语智慧》手抄本。
尽管本人看不懂其中究竟有什么大道理和魔法,可是当本故事书看看还是没问题的。
而《原语智慧》之中要说什么最能吸引艾娜,那就是隐含在其中的第零骑士团的昆虫原型。
圣甲虫,独角仙,红蚂蚁......忒伊亚上没有昆虫,虫子对于人们而言是传说中的生物,因此这种未知的生物格外能引起艾娜的兴趣,毕竟探索未知的过程总会伴随惊心动魄的冒险。
而且只需要结合第零骑士团的样子,艾娜多少也能推测出那些昆虫原本的样子和具备的特殊能力,就当作了解析第零骑士团能力的一种手段。
而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亡灵生物,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样在那本书中有记载的“蜘蛛”,而说起蜘蛛,艾娜几乎是立刻想起了第零骑士团中的二号骑士,那个金色的骑士就是以蜘蛛为原型制作而成的。
在艾娜迅速理清相关关系的时候,人形骷髅蜘蛛空洞的眼窝之中像是流泪一般涌现出浓稠的白色液体,随着它们猛然前倾的身体向着艾娜爆射而出。
“我记得这个叫蜘蛛网对吧?”
任由那些空中迅速展开为网状的丝线将自己束缚在窗台,艾娜晃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弹性,还有精力去回忆曾经在《原语智慧》中看到的各位骑士对应的昆虫的特殊能力,“圣甲虫有着死而复活的能力,蜘蛛有着结网的本事,红蚁可以释放出剧毒......然后就是蝴蝶,蝴蝶好像是结茧进化,之后是......”
见艾娜成功被蜘蛛网捕获,人形骷髅蜘蛛举起如车轮一般快速旋转的骨刃,向着艾娜飞速靠近,一副要将艾娜就地斩杀的样子。
“哦?要杀了我?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并不是二号骑士控制,更不是由泰拉·索尔在主导吗?那些家伙现在正在忙别的事情——对吧!”
艾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候,澎湃的火焰自她的周身开始闪耀。
紧致的蜘蛛网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撑过去,就被艾娜的火焰燃烧殆尽,她拍了拍袖口,将长袖上那蜘蛛网压出的痕迹抹去,“并且,可以从这里直接通到第一百层,没错吧?”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火光在艾娜的身前猛地炸开,轰然的爆炸将一个个跳过来的人形骷髅蜘蛛炸翻在地,那些看上去唬人的骨刃也在火焰的爆炸下寸寸崩裂。
只能说,离开了第零骑士团和权杖会之后,老国王真的什么都不是,能使用的也就是这些哪怕变成亡灵生物,也只有五六级水平的家伙。
艾娜甚至不需要拔剑,只用火焰就可以将这些家伙炸碎。
就在这时候,嘉兰塔突然涌起了一股磅礴的玛娜,那些被运送到嘉兰王都中的宝石在嘉兰塔的地下将那股能量释放而出,让玛娜沿着嘉兰塔内部的回路开始流动,周而复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就像是一个迷宫一样。
和说好的时间差不多。
副院长在来到嘉兰王都前就之前就告诉艾娜,第零骑士团的最终修缮工作就在今晚,具体时间不知道,但复原职知道,只要一旦进入到了修缮工作中,所有的第零骑士都处于暂时无法行动的状态,包括她的父亲卡尔,那时候便是最好动手的机会。
因为搞不清楚具体时间,所以艾娜才必须在嘉兰塔中才能知晓最终修缮工作到底是何时展开的。
之前在塔下的那番样子,就是艾娜想知道现在到底有没有能做主,至于自己这么顺利地就被放上来,要么是老国王默许,要么是根本无人回应。
根据这些挡在自己面前,可笑至极的亡灵生物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然的话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二号骑士了,而不是这些亡灵生物。
在艾娜的火焰面前,亡灵生物被炸得七零八落,就在艾娜抬头打量天花板,琢磨接下来要从什么地方爬上去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狗牌飞到了她的脚边。
这个是?
有点疑惑的低头,艾娜弯腰捡起那枚被自己的火焰从中间炸开的令牌,眼神中的火色却一下子窜起。
因为这是王国骑士的身份牌,上面不仅有着所属的骑士团,还有着自己的姓名,既是通行证也是身份的象征。
这块身份牌只有前半截,因此上面只有“第二骑士团所属”的字样,后面的姓名部分已经被火焰炸出了坑。
而艾娜一下子愣住了。
第二骑士团,没记错的话,在年初嘉兰王都被爆破之后,就是第二骑士团负责留守,在王族和绝大部分贵族撤离之后,负责维持嘉兰王都的秩序和简单的重建工作,原本的计划是让第二骑士团坚持到了权杖公爵的势力被平定,但是之后是极北之地的“远征”和奥尔卡纳王国的进攻,导致这支骑士团一直在嘉兰王都之中尽心尽力地安顿王都。
可是现在,他们却以亡灵生物的样子重新出现在了艾娜的面前。
心情复杂的艾娜轻轻攥住那枚狗牌,让火焰将其彻底融化。
“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就知道会这样。
只要泰拉·索尔那样的家伙还活着一天,就会制造更多更多骇人听闻的惨案,这才回到嘉兰王都两天,他就把第二骑士团全部做成了亡灵生物。
在第七骑士团干了一年多的艾娜很清楚第二骑士团的功绩,虽然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他们凭借自己安稳住了几乎被放弃的嘉兰王都,这绝对是莫大的功劳。
可是国王给予他们的是什么呢?
看着地上那些在火焰之中抽动的人形蜘蛛骷髅,艾娜的心中是难以压制的愤怒。
这些选择留守在嘉兰王都、整顿一切,等待王之归来,忠心耿耿的骑士们,却在他们心心念念归来的国王做成了亡灵生物,血肉也被剥夺,大概率是喂给了第零骑士团。
这是最无法让人忍受的,在索尔王国的传统中,人的死亡是要以火焰燃尽才算是结束,火焰冲刷一切罪恶,火焰带来干净的新生,在火焰中的逝者也将变成像是火焰一样的闪耀之物。
可是现在第二骑士团却被抽走了骨头,在死亡之后继续被驱使,这是犯下大罪之人才有的惩罚,现在却用在了一支忠心耿耿的骑士团的身上。
忠心换来的是背叛,辛苦换来的是羞辱,这实在是......
“虽然我既不是勇者也不是唱诗人——”
没有拔出火焰蝴蝶,而是拔出了圣剑残刃,艾娜看着眼前的人形骷髅蜘蛛,轻声说道:“但是,我会用我的火焰让你们获得安息。”
“然后,我会杀了那个家伙,杀掉泰拉·索尔。”
“这是,我作为这个王国的继承人,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情。”
在艾娜左手中的圣剑残刃就此举起,断剑之上浮现出了火色的剑刃,如同少女手中的火焰权杖。
火焰,亦如野兽的獠牙,啃噬在了高塔之上!
第33章 再造肉身!圣伊丽莎白院的纠结与将要抵达之人
而在嘉兰塔的第一百层。
最深层的房间之中,十个昆虫骑士已经完成了检修,正在依次被从培养管中取下。
副院长和第四王子在其中忙碌着,他们一个是负责人体解剖的专家,另一个是小有成就的炼金术士,在他们之外,还有许多人在其中忙碌,如果莱德在的话,会惊讶的发现这几乎就是圣伊丽莎白院的全套班子,从医生到护士,都在这里。
不过副院长并没有因为里面全是自己人而轻松什么,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出了点错误。
他原以为老国王是和第零骑士团一起检修,没想到老国王让他们先将第零骑士团修好,然后才轮到自己,这样就相当于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始终被十个第零骑士团骑士监控着。
想想也是,老国王这样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把虚弱的自己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
只是这对艾娜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如果她来晚了,所有骑士和老国王的手术都完成,如果来早了,老国王还没有进入手术,他还能控制所有的第零骑士。
也就是说,只要卡不好时间,那个少女就要一次性面对十个第零骑士。
因此,现在正在忙碌着修理最后一个骑士,也就是艾娜的父亲卡尔的副院长不知道要将自己的进度推进还是延后,握着手术刀的手掌都在出汗。
在这种忐忑之中,卡尔的手术最终完成。
按照老国王的要求,副院长将那段让卡尔成为第零骑士的回路释放,由原本的自旋连接的状态松开,彻底接入到了他自己的回路之中,这就意味着卡尔的意识即将缓慢地被抹除,第零骑士团中“红蚁骑士”的本能将要占据上风。
这边的手术结束,那接下来就要轮到老国王了。
这时候,一个满脸横肉,比起医生更像是屠夫的医生提着两把刀,悄悄靠近副院长,低声询问道:“副院长,我们真的要做这个改造手术吗?”
虽说这么多年副院长一直没有升迁,不过比起只活在传说中,只有节日才会出现的所长而言,大家还是更加相信这个会在日常中出现,配着大家一起搞研究和做手术的老人。
“当然了,这可是陛下的命令,你们要抗命吗?”
一边说着,副院长一边重新戴上干净的白手套,在工具箱中挑选着趁手的手术刀。
“但是,这明显有问题吧?”那个医生并没有被这两句话打发掉,“陛下要我们将他改造为类似的骑士,我们要是照做了,那以后索尔王国岂不是要成为吃人的王国?”
副院长指了指正在由好几个护士推来的巨大肉团,又指了指这间疗养室中所有亮起的炼金回路,“你觉得现在就不是吗?”
这时候,看到了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承载着老国王意志的一号骑士走过来,“有问题吗?”
抢在医生前面,副院长从容地说道:“没什么,他只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手术,并且手术对象还是陛下,有些不安罢了。”
“不安是正常的,因为这个手术的不确定性太大。”一号骑士接受了这样的说辞,“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就这样开始吧,副院长。”
“明白,陛下。”
已经意识到时间可能卡不上的副院长还想要对着一号骑士行礼,由此拖延一点时间,但是一号骑士抬手制止了他,然后拽着他们两个直接来到了倒吊在体外循环装置中的老国王面前。
艾娜猜得不错,泰拉·索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去死,那个苍老到了极点,身体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的老人,早就为自己设计好了对应的手术。
最开始的选择是占据他的孙子,诺伦·索尔的身体,结果诺伦选择了自焚,让老国王的计划扑了个空,而第二种计划,就是将自己改造为新的第零骑士团骑士,以此获得“新生”。
没错,第零骑士团其实有着第十三个骑士——零号骑士,只不过就如名字一样,零号骑士是没有拼好的骑士,换言之就是没有制作完成,只有对应的零件,不是完整的个体。
而老国王就是要将零号骑士的零件一一取代自己的身体,由此完成转换。
就在手术即将开始的时候,二号骑士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一号骑士的触角立刻动了两下,“二号骑士的眷属被人攻击了!有人入侵嘉兰王都!”
这是艾娜来了!
副院长马上抬起头,“第四王子!启动封印结界!”
胖胖的第四王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按下了藏在疗养室暗处的红色按钮,疗养室外乃至嘉兰塔的第一百层都笼罩上了炼金和魔法的双重结界。
做完这一切,副院长扭头看向一旁的一号骑士,“陛下,那我们是继续进行手术,还是说——”
“继续手术。”
一号骑士沉声说道,“卡尔,你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情况,剩下的第零骑士留守疗养室,手术绝对不能暂停!”
“明白!”
副院长和第四王子立刻将老国王倒悬的身体释放到了手术台上,在手术灯的照射下开始操作。
而活动着身体,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侵蚀的卡尔也发出沉闷的声音,“明白。”
第34章 老国王的手段?向下的父亲与向上的女儿
卡尔当然明白。
副院长和第四王子是今晚即将开始手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而卡尔早在转移的时候就知道老国王想要做什么,并且,艾娜想要做什么,老国王也是知道的,不然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单独把自己点出去。
艾娜还是太年轻了,她的敌意表现得过于明显,行动也表现得十分可疑,好几次私下和副院长接触,肯定会让老国王警觉,要是连这么一个少女的敌意都揣摸不到,老国王也是白坐了这么多年的王位。
并且老国王可以随时介入到第零骑士团的骑士的意识里,就凭卡尔和艾娜的几次交流,艾娜的那点小九九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但是知道归知道,怎么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老国王要进行手术就离不开副院长和圣伊丽莎白院的这群医生,于是为了减少风险,他以“保住渥丹城,不要让它成为战场”的理由,强行将王驾转移回了嘉兰王都。
在老国王的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卡尔自然也知道老国王的真实想法,但他没有阻拦,因为他也不想看到渥丹城的毁灭。
怪物们之间的战斗,动辄就是城市的崩塌,而想要重建城市,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起码需要十年的努力,现在的局势风云变幻就在瞬间,十年和永恒没什么区别。
而只要索尔王国的陪都渥丹城还保留着昔日的繁华,那么不管嘉兰王都被破坏成什么样子,索尔王国最起码的物资调动能力依然还在,不管是炼金术还是魔法都还有施展的余地,也会成为艾娜的一份力量。
老国王泰拉·索尔也不怕卡尔会反水,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很信任,信任到了其他三个儿子都像是捡来的一样。
卡尔能明白为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是他在一直跟随泰拉·索尔,近卫骑士的时候也好,剑之公爵代理的时候也好,他都是老国王手中最锋利的剑,处理着嘉兰望都大大小小的琐事,自主决策权比宰相法洛斯还大,某些事情甚至可以先斩后奏,第二第三第四王子加起来和老国王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卡尔长。
如果放在其他人类王国,那么卡尔实际上做的事情就无限接近于摄政王。
至于为什么给卡尔如此大的权力,是因为在老国王知道被早逝的第一王子救回来的卡尔早就被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了。
他并不是“爱”卡尔这个儿子,对已经死掉的大儿子的感情也就那样,给卡尔这么大的权力,只是因为老国王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他。
而就像是老国王的自信一样,这么多年来,卡尔的所有举动都没有超出老国王对卡尔的控制,宰相法洛斯的行动体现老国王的意志,卡尔又何尝不是呢?只要稍加引导,卡尔就能使用剑之公爵的职能去替老国王去处理贵族之间麻烦事。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第零骑士团的骑士,自旋的回路也被解开,只要意识消散,就会和其他第零骑士团的骑士一样,被老国王以意志控制。
甚至在回路没解开的时候,卡尔都愿意为了自己而和妻女反目,这就更让老国王相信自己这位儿子的忠诚度。
卡尔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即使知道了这些,卡尔也知道自己做不到背叛泰拉·索尔。
不管对方如何混账,如何泯灭人性,可是卡尔就是下不去手。
没办法,教育对一个人的塑造实在是太大了,卡尔从小到大就不是作为贵族培养起来的,在骨子里就缺少作为贵族应该有的残酷和阴暗,单论贵族该有的手段甚至比不了艾尼斯。
直到现在,卡尔也认为自己只是一个骑士。
他是骑士,在一开始是骑士,那么到了最后,也应该是骑士。
但是,如果自己是魔王的骑士,那就让勇者的骑士去讨伐魔王好了。
他从电梯井跳下,如下坠的石头般刺穿了停留在九十层的电梯,停留在了中间,并且通过那个撕裂开的缺口看到了站在九十层中央的少女。
以火焰净化第二骑士团的艾娜还没等将圣剑残刃归入鞘中,就听到一声爆响,然后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穿破层层阻碍,落在了第九十层,站在了之间的面前。
“......父亲。”
艾娜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已经开始异化的男人,将要送剑归鞘的动作就这样卡在了那里,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归鞘还是将重新将断剑拔出。
卡尔第一眼没有去看女儿,而是看向艾娜腰间的火焰蝴蝶,“你拿走了你母亲的剑吗?”
“没错。”艾娜沉声说道,“母亲现在无法裁决事务,而作为她的女儿,我有责任在紧急时刻代行她的权力。”
“紧急时刻?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紧急时刻’?”卡尔淡淡地说道:“事先告诉你,陛下的第零骑士团已经休整完成,全部都在第一百层的疗养室中戒备着,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父亲,我也不想知道。”艾娜缓缓将另一只手臂和右臂交叉而过,搭在了火焰蝴蝶的剑柄之上,“我只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情。那个人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死掉对吧,父亲?”
卡尔没有回答。
从卡尔的态度上艾娜就判断出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因为莱德教过艾娜,面对问题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可是看着这个样子的卡尔,艾娜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因为现在的卡尔和自己印象中的父亲简直判若两人,艾娜知道的父亲是一个做事果断,为人豪爽的骑士,怎么可能是现在小人走狗般的样子呢!
再想起转变为亡灵骑士,被自己焚烧殆尽的第二骑士团,一直以骑士自居的艾娜忍不住低吼道:“父亲也是骑士吧?又是‘陛下’的亲信,不可能连第二骑士团的情况都不清楚吧?活着的时候要替那个老东西卖命,被杀了之后还要被转变成亡灵生物羞辱,看到同僚们得到如此的下场,你难道真的能忍下来吗!”
卡尔依然默不作声。
“母亲也好,你也好,骑士们也好,大家都被那家伙当狗耍啊!哪怕是这样,父亲,你也要护在那个老东西的身前吗!”
见卡尔依然不为自己的话所动,艾娜搭在双剑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和卡尔爆发正面冲突,甚至将自己的父亲就地斩杀的准备。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和老国王虚与委蛇呢?艾娜只是为了救回自己的父母才在这边的啊。
“手术已经开始了。”等了许久,卡尔突然这样说道。
“什么?”
“泰拉·索尔的手术已经开始了。”卡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感受到虫群的意识在变得寡淡。”
“???”
艾娜更听不明白了。
“在我作为第零骑士团的骑士复活之后,我的意识里就为这个虫群的控制者——泰拉·索尔留下了接口,他可以随时调查我的状况,因此,你的那点情况,早就被他所知晓了。”卡尔看着女儿,耐心地说道,“但是现在,那个用于监视我的意识空缺了,这就代表泰拉·索尔进入到了最后的改造手术之中,处于意识中断的状态。”
“原来如此,所以父亲你才会公开地和我对立啊!”
艾娜终于明白了过来。
合着这是瞒着自己在演双簧。
“但我要告诉你,艾娜,再向上就要完全依靠你自己。”卡尔缓缓说道,“依靠不了我,依靠不了你母亲,依靠不了莱德,所有的第零骑士团会在第一百层戒备,和嘉兰塔融为一体的魔法与炼金结界当已经启动,你必须凭借自己去和它们对抗。”
“我知道!”
卡尔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按动电梯。
艾娜看着即将滑落向塔底的卡尔,将双剑归鞘,大声问道:“父亲,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塔底,如果莱德来了的话,我会把他放上来,但是其余多余的家伙就来当我的对手好了。”
卡尔还真是靠谱。
心情都不由得变好了一些的少女哼了哼,“下次记得把话说明白啊!”
下一次吗?
从少女视线中彻底脱离的卡尔扯了扯嘴角,做出了一个近似于苦笑的表情。
本就是死人的自己,大概是没有下一次了。
这次或许就是真的永别了。
毕竟,他最后的价值只有一个,那就是帮艾娜和艾尼斯和老国王划清界限。
第35章 衰弱?保护与突破
一百层的疗养室中,老国王泰拉·索尔在看到艾娜和卡尔的对峙之后,就以为接下来的剧情会和自己推演的那样,是卡尔和艾娜的决斗。
这样不管谁获胜,都能拖上一段时间。
于是老国王直接命令第四王子和副院长开始对自己的改造手术。
没办法,他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老国王本该在去年圣夜的时候就该暴毙身亡,这是硬生生地拖了这么半年多的时间,经过渥丹城到嘉兰王都的舟车劳顿——哪怕是颠了那么两下,老国王的身体都扛不住了。
在第零骑士团的围绕之下,手术就此开始。
上了手术台,将老国王进行了细致的剖析,副院长才明白为什么那个老东西这么着急。
因为老国王烂透了。
他的肉体已经衰弱到了可能称之为是一团烂肉的程度,器官干瘪,血管脆薄,心脏停跳,只有大脑还活着,其他所有的生命体征都依靠炼金术维持着。
因此开刀切下第一刀的副院长就僵住了,就这样的东西,他也不敢继续切下去了,再多切一下就给老国王切死了,然后身边的第零骑士团就要开始暴走,把他们这些人全部整死了。
“副院长,有问题吗?”
看到动作停住的副院长,一旁的医生连忙问道。
没有理会那些个只能当屠夫的家伙,副院长尽可能地将手稳住,然后吩咐护士将一旁的小推车推来,上面摆放的正是从第二骑士团身上剃下的肉团和零号骑士剩余的部件。
让医生们在另一张手术台上像是揉面一样将肉团摊开,将零号骑士的其余部件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副院长继续下刀,他要尽可能完整地取下老国王的回路和神经,连带着大脑一起摘除,然后放到另一具身体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一刀,他就能直接捅死老国王,或者是让老国王的想法全部变成泡影。
一想到这里,副院长目光闪烁,因为注意力的分散,刀也有些不稳,在剔骨的时候直接剐蹭到了老国王的回路上。
坏事和好事的想法还没有出现在副院长的脑海之中,刀锋之上就传来坚硬的感觉。
“......”
老国王已经用炼金术把自己全身需要转移的器官都保护起来了?!
不信邪的副院长不动声色地继续制造了几个小失误,根据不同器官传来不同的感觉,直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泰拉·索尔这个老家伙,真是藏到家了,明明偷偷给自己的全身都施加了强度有十级的魔法屏障,防止有人在手术的时候动歪心思,可还是对他们说什么这是危险系数很高的手术。
意识到这一点后,副院长算是彻底收起了这份心思,动作也变得大开大合了起来,反正有回路保护,弄得糙一点也无所谓。
另一边,负责体外循环的炼金回路的第四王子则是扛着粗粗的集成回路来到了另一边的手术台上,他按照设定好的位置,将嘉兰塔的玛娜流并入这副新的躯体之中,为其注入活力。
接下来就要等待,等待玛娜启动零号骑士的各个部件,形成最原始的回路,将各个器官串联起来,顺便等待副院长那边手术完成。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围着这张手术台上的大家看着无色如宁静河河水的玛娜流中出现了一点颜色。
赤红色的玛娜。
第四王子下意识地后仰,而也就是在他后仰之后的那个瞬间,窜起的火花直接在这具刚刚拼到一起的躯体上飞起,在空中制造了轰然的爆炸!
在这不大的疗养院中,爆炸声不绝于耳,暗藏在玛娜流中的火焰玛娜在此刻全部引爆,让嘉兰塔都在此刻摇晃。
而被老国王看作最后一道保险的魔法与炼金双重结界也在瞬间崩塌,被火焰玛娜炸开的玛娜直接从嘉兰塔的炼金回路中向外逃逸,炼金回路也因为被火焰玛娜炸开了口子而无法形成完整的回路,在一瞬间——就被从内部打破!
在这火焰的轰鸣声中,手握双剑的艾娜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36章 突入!前进与前进
莱德曾经教过艾娜,看上去坚不可摧的东西,只要从内部发力,就能轻易地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效。
现在就是这样的场景。
老国王费尽心血构建的魔法与炼金屏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突破。
那个屏障其实很有说道的地方,比如它剽窃了飞空艇的主动防御魔法,并且创造性地将炼金屏障和魔法屏障合二为一了,想要突破必须同时穿过炼金术和魔法共同构建的屏障;再比如这个屏障和重建的嘉兰塔几乎是融为一体的,哪怕站在其中也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又比如这个屏障在必要的时刻能将范围从嘉兰塔扩展到整个嘉兰王都,从而构建出类似于迷宫的存在——
但是,维系它的回路被炸毁,导致无论它有多少优点都毫无意义。
因为它被突破了。
突然出现在第一百层的艾娜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她将双剑拔出,左手是圣剑残刃,右手是火焰蝴蝶,澎湃如风暴的火焰卷起火红的翅膀,在她的身后呈现出赤红之潮,伴随着以交叉之势向前挥舞的剑刃,将支离破碎的结界彻底破开!
看到艾娜出现,副院长和第四王子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位姑奶奶总算是到场了。
但是,新的忧虑随之出现在了他们的心头。
艾娜,真的能打得过这里的第零骑士团吗?
要知道,第零骑士团才是老国王在本体只有四级的情况下依然可以稳稳当当坐稳这个位置的原因。
在炼金与魔法的屏障破除后,在疗养室内的第零骑士团有了行动,十个已经是全备状态,全员十一级起的亡灵炼金骑士对着艾娜全力出击。
圣甲虫的一号骑士最先来到了艾娜面前。
作为老国王最常操控的第零骑士,也是唯一一个能以亡灵生物的躯体释放出神圣魔法的骑士,一号骑士举起双臂,两柄弯曲如镰刀的骨刃瞬间展开,和火焰蝴蝶和圣剑残刃对砍到了一起,将被火焰推动着向前飞来的艾娜挡住。
有点意思。
但是也只是有点意思!
艾娜将火焰完全爆发,熊熊的烈火在原语智慧的梳理下,奇迹般地保持住了稳定性,没有当场爆炸,直到来到了艾娜的双剑之上,才释放出轰然的爆裂,将一号骑士双臂上的镰刀完全炸碎,逼迫它只能以双臂接下这两把剑的斩击。
没有了老国王操控的第零骑士团,也仅仅是亡灵生物罢了,智能水平仅此而已,不懂得变通,让力量变得更有效率。
而艾娜,最喜欢的就是不会搞阴谋诡计的对手了。
因为她会搞!
调整火焰爆发的方向,艾娜将自己当作了飞空艇的升力引擎,在火焰的推力下,艾娜爆发出了远超身体极限的力量,她的脚步不断向前,直至硬生生地在力量上压倒了一号骑士,推着它向前奔袭!
这时候,紫蜘蛛的二号骑士爬到了艾娜的身后,它的形态和制造而出的亡灵生物差不多,一样是八肢,每一条肢体的末端都装有针尖般的穿刺武器,针尖上凝聚着紫黑色的毒素,在爬动的时候也在分泌白色的蛛网,似乎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将艾娜束缚起来。
但是在艾娜的背后,巨大的火球猛然飞出,带着撕裂一切的爆炸之意,将第一百层的塔顶连带着二号骑士一并吞噬!
绿蚂蚱的三号骑士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它像是贴在墙壁上一样,妄图贴近艾娜,可是艾娜直接用火焰将自己连带一号骑士包了起来,然后在内部一同引爆!
在滑行的火球之中,一号骑士和三号骑士就这样被丢下。
展开翅膀、样子是大黄蜂的四号骑士将巨大的尾针对准了艾娜,它巨大的尾部吸收了嘉兰塔游离的玛娜,膨胀得巨大无比,即将就在下一刻释放出掺杂着毒液的自然魔法。
而火焰蝴蝶就真的如同火焰化作的蝴蝶一般从艾娜的手中飞出,带着艾娜的火焰,细长的礼剑刺入到了四号骑士的尾针之中,将混入到玛娜流中的那些艾娜的火焰玛娜一同点燃。
四号骑士就此成为了燃起烈火的薪柴!
从四号骑士的身旁奔过,艾娜顺手从中拔出了火焰蝴蝶。
挡在自己面前的还有五个骑士,可是那五个骑士已经没什么用场了,因为艾娜已经闯入了疗养院,距离手术台上的老国王只有一步之遥!
副院长没办法破开的保护魔法,艾娜有信心直接灌炸,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破坏了。
而且现在老国王已经解剖的差不多了,值得破坏的地方一目了然,艾娜只需要在他的身上死命堆火焰玛娜,然后点爆,就能直接炸死老国王。
看着那裹在火焰之中狂奔而来的少女,副院长很自觉地后退,顺便把圣伊丽莎白院的人也带着后退,第四王子早就缩到了最后面,额头全是冷汗地看着这场战斗。
说实话,疗养院中的活人没有一个愿意让老国王活下来的,奈何那个老东西手里有第零骑士团,在场之人又没有人是战斗人员,不听话就得死,所以才会虚与委蛇。
现在看到艾娜大发神威,所有人都很自觉地把战场让给了那个女孩,想看看老国王是不是真的就要这么退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张病床上的模糊人形,给老国王准备的身体,却在没有安装大脑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突兀站起。
第37章 零号骑士?阻拦与血箭
这就是所谓的第零骑士团零号骑士,被校长大人有所察觉的第十三个骑士。
不过,和其他第零骑士不一样,零号骑士并不完整。
它虽然是零号骑士,但是却是最后制作的骑士,在它的身体部件被制作出来的时候,那位制造出它的那位国王却因为魔法的侵蚀而发狂,导致再也没有机会拼凑的完整,于是没有做完,也没有拼好的零号骑士只能被备用零件的样子存在于世。
只是在老国王这些年的滋润下,它已经初具人形。
身躯长达两米有余的人形晃动着靠近艾娜,它通体呈现出病态的乳白色,身体分成十几个臃肿的体节,每一节两侧都长着一对短小的、尚未发育完成的翼芽,翼芽边缘渗出粘稠的丝状液体,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闪闪发光的粘液轨迹,半透明的皮肤下涌动着墨绿色的炼金溶解液,看上去恶心得就像是一只蛆虫。
为了承载老国王的大脑,零号骑士的头部已经打开,尽管其中空空如也,却在面部甩出一条长长的咀嚼式口器,像是探路一样一张一合,将口器边缘密布的细小锯齿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都是安装上去的部件,一起安装上去的还有权杖会为老国王上供的血包,它们在零号骑士的身体之中释放出浓重的血色,构建出了千丝万缕的血管网络,将那些零散的部件结合在了一起,以最原始的方式将让这个由炼金术改造的亡灵骑士获得力量。
现在,就在这些部件的控制之下,没有眼睛,没有理智,没有回路,同样没有生命,处处都显现着“不完整”的零号骑士对着艾娜喷出了鲜血吐息!
有着莱德红血的艾娜并没有半点被侵染的意思,淹没一切的鲜血吐息仅仅是拖慢了她的脚步,在艾娜将礼剑·火焰蝴蝶包裹在浓烈的火光之中挥出之后,砰然炸裂的火焰瞬间就将鲜血吐息从中炸开,连带着艾娜身上的血迹都一并吹走。
可是在零号骑士争取到的瞬间之下,其余五个第零骑士已经将手术台上的老国王拉到了后方,后面四个第零骑士也已经调转了方向,即将对艾娜形成合围之势。
艾娜心一沉,这就是她最担心的状况。
第零骑士团现在经过休整,每一个都至少能使用一个十一级的魔法,虽然之后就会因为鲜血大量消耗而迅速变弱,可是在奥尔卡纳王国的巨龙魔偶就在家门口的现在,艾娜并不像把它们的这份力量用在窝里横上,而且万一将第零骑士团破坏得比较严重,也会落入修也不行不修也不行的状况。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老国王,这样才能以最小的损耗达到胜利。
只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会有那么顺利。
与此同时,零号骑士后退,后方的五个第零骑士三个跟上,两个第零骑士一个掩护零号骑士,另一个推着手术台后退,后退到了蜷缩在后方的人们的身前。
完全昆虫化的九号骑士直勾勾地看着副院长,第四王子和圣伊丽莎白院的众人,指了指副院长手中的手术刀,又指了指手术台上的老国王,最后指了指跪倒在一旁,将打开的头颅展现给副院长的零号骑士。
意思不言而喻,九号骑士是要他们继续手术。
副院长肯定不愿意,但是也就是他这片刻的对抗,就让九号骑士直接把他身旁的医生拉了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医生立刻发出痛苦的惨叫,因为九号骑士的口器分泌出的神经毒素让他的痛觉异常敏感,在他的感觉里,自己就好像被无数的虫子啃噬一般,骨头里面都在发痛。
事实也是如此,被注入毒素之后的医生浑身都变成了青紫色,随后如同起泡一般,血肉化作脓水,鼓起大泡,一个接一个地在身上鼓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溃烂。
而这只是第一个。
以毒素感染这一个后,看副院长还没有答复,九号骑士又拉过了一个护士小姐,这一次啃食在了她的脖颈之上,毒素爆发的更快,几乎是在下嘴的瞬间,就让护士小姐体内的器官全部开始溶解,整个人都变得虚肿了好几圈。
“住手!”副院长一把拉住医生和护士,他看了看前面的艾娜,随后很艰难地做出了选择,“放过他们,我来继续做手术。”
看到副院长妥协,九号骑士这才将匕首一般的口器收回,放过了将死的两人,但同样来到了后方,实际上控制住了圣伊丽莎白院的所有人。
重新来到手术台前,副院长低头看着那面容平静的老人,内心却全是情绪,恨不得一刀捅死老国王。
虽说他本人是一个一门心思放在升迁上的人,可这不代表他对下属不好,相反,副院长对下属都挺好的,因为圣伊丽莎白疯人院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大家不仅是上下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而且哪怕是升迁副院长也只是想当圣伊丽莎白院的院长而已。
相比之下,一旁的第四王子是真的快被吓死了,他本就是胆小到了极点的人,现在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目睹如此恐怖的场景,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看着副院长走到了手术台旁依然没什么动静。
这下就轮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九号骑士不知所措了。
因为副院长还有下属能用来威胁,像是第四王子这种纯粹是被吓到失去理智僵直在地的猪头,没有外接大脑的九号骑士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的办法来让他老老实实去干活。
偏偏没了第四王子的炼金术还不行。
最后九号骑士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它靠上前去,摆出要啃噬第四王子的样子,这时候,呆愣在地的第四王子一个激灵,被更大的恐惧所吓醒,对死亡的恐惧让他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手术台前,举起炼金回路就要往老国王身体里插。
在九号骑士的监督之下,手术进展得很顺利,因为本就只剩下最后一步,将老国王的回路和大脑剔除,然后放到零号骑士的身体之中。
就这样,老国王的大脑被完整地取出来,经由九号骑士之手,安稳地放在零号骑士打开的头颅之中,那个老人的意识也和第零骑士团重新取得了联系。
零号骑士的身体在迅速合拢,它发出尖利的啸叫,似乎是在庆祝自己的新生,鲜血宛若环绕在身的羽翼轻轻拍动。
目睹这一幕,被团团围困的艾娜也决定放手一搏,要凝聚出最为旺盛的火焰,也不管第四王子,副院长乃至圣伊丽莎白院中人们的死活了,就是将整个嘉兰塔都炸上天空。
就这样,凝聚的火焰与环绕的鲜血,宛若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要来一场决出胜负的对决。
可就在这时——
一支浓郁的血箭犹划破天际,在空中拖出一条分割火焰的红线,“呲”得一声,刺入到了那具身体之中,将那尖啸声一把压住,迸发而出的红血更是将零号骑士环绕在身的鲜血剥夺。
“红血?”
艾娜有点意外。
因为这不是莱德的红血。
这是——
第38章 射出的一箭?鲜血与烈火
飞空艇上,将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恢复成大人模样的梅迪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黄金长弓,平复着像是要爆炸一般的胸口,呼吸声重得像是铁匠的风箱,双眸中的血色也缓缓淡去。
芙芙和咕噜都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举起黄金长弓,凝聚出浓重血色的女孩,都没有注意到飞空艇的细微震动。
刚才那支划破夜空的血箭,是梅迪斯射出的。
血族是一个很小的村庄,为了维系村子的正常运转,每一个血族都要有自己的职业,梅迪斯的父亲马塞尔是村子里的猎人,近战用斧头,远程用弓箭,是打猎的好手,而母亲莉莉安是首饰匠,将金属和矿石制作成各种首饰,上交给森林同盟以换取粮食和鲜血,同样有着不可或缺的能力。
原本两人都以为女孩会更像妈妈一些,但很遗憾,梅迪斯并没有遗传到莉莉安的优良品质,做首饰的能力能让莉莉安感到丝丝绝望,甚至让梅迪斯感受到了“崩坏的母爱”。
好在梅迪斯对于猎杀这件事情,有着本能一般的天赋,她在弓术上的学习出乎马塞尔的意料,因为鲜血劣化导致的体格过于生长,梅迪斯得到了超强的肉体力量,再加上鲜血魔法的辅助,让梅迪斯能看得又远又准,以至于学习了几年之后,她的弓术就达到了超过马塞尔的水平,甚至让旁边某个在半年前才从半羊人转成精灵的行刑官小姐有点怀疑到底谁才是精灵。
咕噜是像血族一样的杀人刽子手,梅迪斯却有着比童话故事中的精灵还要离谱的弓术。
这把黄金大弓也很有来头,是已逝的第三王子杰克·索尔的武器,和半羊人魔药师、调配好的种子乃至一部分精灵一起,在飞空艇的第二次运输中,从极北之地运输到了这边,来到了梅迪斯的手中。
只是,骤然爆发出那么强的一击,对于梅迪斯来说是极大的损耗,毕竟刚才那一箭,用的都是梅迪斯从心脏里面挤出来的红血,相当于她把自己大半的血之精华当作武器发射出去。
因此,没有维持太久,梅迪斯的身体就开始缩小,一直缩小到了符合她年纪的萝莉体态才罢休,一样可以双形态切换的衣服也将内衬翻进去,把层层的裙摆折叠出来。
将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长弓竖起来当支撑,梅迪斯这才稳住自己的身体,这时候的芙芙和咕噜也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搀扶梅迪斯。
毕竟梅迪斯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在其他人看来这个女孩现在的脸色和白纸一样,半点血色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芙芙和咕噜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莱德,伊娜和伊迪从权杖公爵旧属的城市,通过维修好的空间魔法传送阵出发,而她们几个由葡萄操控刚刚从极北之地飞回来的飞空艇,来到嘉兰王都的上空,负责监看外侧的巨龙魔偶和人偶骑士团,同时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由第零骑士团发起的冲击。
然而刚刚从十四只僵硬在地、宛若死去的巨龙魔偶上空飞过,梅迪斯突然掏出了黄金大弓,对着嘉兰王都突然射出了一发割裂夜幕的血箭,直接射入到了顶都被掀了的嘉兰塔最顶层中。
这是在做什么?
咕噜和芙芙都不明白。
这时候,站在飞空艇观测台的露娜从高台跳下,轻盈地落在了梅迪斯的面前,手中凝聚起了大团的圣光,伴随着露娜的抛起,落在了梅迪斯的肩头。
在高级治愈术的持续治疗下,梅迪斯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也不需要咕噜和芙芙的搀扶了,只是默不作声地将黄金大弓放在了背后,然后就要回到甲板的边缘。
可是露娜一把拉住了转身就要离开的梅迪斯,“到底发生了什么,梅迪斯。”
“没什么。”梅迪斯的声音闷闷的,只是在萝莉状态下,哪怕是闷闷的声音听上去也是奶声奶气,不像是之前那样攻击性十足,“让葡萄继续前进就行。”
“......”这样敷衍的回答显然不可能让露娜松开手,可是,默不作声爬到高台观测台上的咕噜对着梅迪斯射箭的方向瞪大眼睛,尽可能地将精灵的视力发挥到极致,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嘉兰塔被掀了顶的第一百层爆发出的一瞬的火焰虚影被咕噜捕捉到了。
是艾娜。
那会爆炸的火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那就是艾娜。
咕噜还想要看到更多,可是之后的一切就都被夜幕吞噬了,精灵实力超群也不可能看得那么远,于是,她直接从芙芙的影子里钻出来,将刚刚看到的,一瞬便消失的火焰虚影说了出来。
“梅迪斯......”
露娜的第一反应是梅迪斯看到了艾娜,然后想要暗地里放冷箭,因为莱德也把在水仙城中梅迪斯对艾娜发起袭击的事情告诉了露娜,按照之前梅迪斯的作风,真的是会做那种事情的。
要知道,在女孩们之中,最难接触的就是梅迪斯了,这个女孩看似很活泼,但始终端着血族的架子,反而是最难办的那一个。
听到露娜喊自己的名字,梅迪斯微微侧头,很平淡地说道:“我说了没什么了,继续按照哥哥的计划行事就可以。”
看着梅迪斯平静的双眸,露娜不自觉地便松开了手,因为梅迪斯现在的眼神像极了莱德,似乎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有所预料一般。
咕噜忍不住询问道:“梅迪斯,我看到的火焰应该就是艾娜的,她就在那座塔上吗?”
“当然了,她就在那座塔的最高层。”梅迪斯淡淡地说道,“正在和第零骑士团的人战斗,还能看到圣伊丽莎白院的人和很丑的怪物,应该,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一直没说话的芙芙心底一动,终于这别扭的话语中听出了梅迪斯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梅迪斯的血箭帮了她吗?”
梅迪斯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血族在地脉的控制下,会爆发出强烈的猎杀意愿,可是自己对于艾娜的敌意到底是源于地脉,还是源于自己的嫉妒?
当时表露出的究竟是自己的真心,还是忒伊亚想要借梅迪斯之手除掉艾娜?
梅迪斯分辨不出来。
但是在那个瞬间,梅迪斯下意识瞄准的是那个怪物,而不是艾娜。
因此,感受着红血扭动暴乱的梅迪斯,给出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也许吧。”
第39章 斩杀!被抛弃的王与旧王的终局
可是,这并非“也许”。
对于艾娜而言,梅迪斯的这发血箭是真的帮了大忙了!
那发突如其来的血箭精准地命中了零号骑士,它几乎在命中的瞬间就分裂为了无数狂舞的血蛇,和老国王的大脑一同开始争夺零号骑士的身躯!
其实站在血族的角度来看,梅迪斯真的已经很克制了,因为她和莱德不一样,梅迪斯是纯正的血族,她的红血不需要什么感情基础,只要给的量足够大,就可以直接把人类当狗遛。
就和现在一样。
另一股凶悍的意识在老国王的身体之中抬头,老国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刚刚和零号骑士各部位建立起来的联系正在一一断掉,不仅如此,甚至是他和第零骑士团之间的联系,都因为梅迪斯的红血而产生了干扰,剩余九个骑士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半拍。
哪怕老国王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套回路,哪怕接在零号骑士身体上的各部分都是经过改造的亡灵生物,可是那一支完全由红血构成的鲜血,依然在发挥它的作用。
就是如此的威能!
而在这个时刻,艾娜身旁暴涨的火焰已经将第零骑士团骑士们的攻势推开,她重重踏步而出,亦如从弓弦上飞出的箭矢!
回转的圣剑残刃流火如阳,火焰凝聚为赫色的刀刃,刺入到零号骑士恶心的毛毛虫躯体之中,而沿着刺入的刀刃,火焰压缩,爆炸凝聚,只需要艾娜让其释放,就能成为天崩地裂的轰鸣!
这时候,零号骑士的头部像是流水一样出现了一排眼睛,以四个眼睛看向眼前的少女,老国王泰拉·索尔很少见地以一种暴躁的语气低声咆哮:“艾娜!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来杀你了!”
艾娜抖动手腕,将火焰蝴蝶对准零号骑士的大脑,一样以爆炸的火焰作为推力,让细长的礼剑如同火箭一般刺出。
通过还算是完整的回路,老国王控制住了零号骑士这副并不完整的躯体,短小如同畸形的手臂勉勉强强挡住了自下而上刺去的火焰蝴蝶,和艾娜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快来!快来继续我的手术!”在这时候,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焰,老国王泰拉·索尔还在对着身旁的众人下达命令,声音之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沉稳,在生与死之间,泰拉·索尔骨子里作为“弱者”的那一面彻底显现而出,他以近乎疯狂的语气吼叫着,“只要完成这个手术,我依然是索尔的王,索尔王国依然能取得占据东大陆的位置!你们,你们也都是索尔的忠臣!”
可是,没有人动。
副院长没有动,第四王子也没有动,圣伊丽莎白院的众人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九号骑士做出那样的举动,谁还会有举动呢?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困兽死斗,至于谁是那只困兽——那就很有意思了。
“你这种家伙有人愿意追随才是见鬼了!”
艾娜对老国王的话大声讥讽,她以同样的原理,让火焰压缩的爆炸为自己的飞膝加速,带着极大的力量踢在了火焰蝴蝶的剑柄上,瞬间就瓦解了老国王那非常可笑的防御。
火焰蝴蝶犹如长钉一般将老国王的残躯死死地钉在了手术台上,从剑锋炸开的火焰将零号骑士本就不稳定的身躯从中间撕开,粘稠的液体从像是无数轮胎叠起来的白色躯体上流淌而出,老国王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和其他骑士不一样,现在的零号骑士是幼虫,必须要经过化茧才能成为变成成熟个体,这个过程同样十分漫长,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原本老国王想的是在这时候完成手术,然后吃掉知情的所有人,再把艾娜推出去处理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的那一堆烂摊子,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最脆弱的几个月,等到他成为零号骑士的时候,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不仅如此,到时候只要老国王先吃掉卡尔,再吃掉艾娜,一样可以继承到她身体里的原语智慧,没准还能把他们两个也做成第零骑士团骑士,再用虫群意识进行控制。
这便是作为“虫群”而存在的索尔王族。
可是现在——
他以极其怨恨的目光看向还在向着自己奔袭而来的艾娜,身体突然开始大幅度溶解,那些滴落在地的液体又在迅速凝固,逐渐将其包裹为虫茧。
老国王要在这里强行进化。
他相信,只要自己完成进化,只要自己完成进化,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他不害怕艾娜用火焰轰炸自己,那样自己飞溅的到处都是,直接无差别地吃人,一样可以获得重生。
到时候,用卡尔的身体替换自己的肉身,取出艾娜的大脑作为外置大脑,和自己连在一起,这样自己也能享受到“原语智慧”,自己也不必受限于天赋,只能成为一个四级魔法师,同样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为索尔王族这一百年来的闹剧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让自己成为东大陆上,乃至人类史上一个栩栩生辉的名字。
比起预想,更像是愿望一般的念头像是流星雨在老国王的脑海之中划过。
但是这时候,他身体中的红血——爆炸了。
刚刚凝聚起来的虫茧立刻就被从内部冲破,那些消融的身体组织并不听他的!在梅迪斯的远程操控下,身体溶解了一部分还没有完全溶解的零号骑士刚刚开启进化流程就被迫中止,平白无故地损失掉了身上的血肉不说,睁开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举起圣剑残刃,如同置身于烈火之中的艾娜。
艾娜空出的右手握在了圣剑残刃上,在全力的鼓动之下,全身都笼罩在了赤红的火焰之中,强劲的火焰立刻喷涌而出,沿着双手来到了圣剑残刃之上——而后爆发!
灿然的火焰彻底笼罩住了零号骑士,噼里啪啦的火焰更是射穿了第一百层,成为了这个夏日的一道靓丽烟花!
在烈火中挣扎的泰拉·索尔发出了痛苦如厉鬼的尖叫,他扭动着虫子一般的身体,凄厉地喊道:“艾娜·索尔!我能给你权与力!你是我之后的王!我现在就把王位给你!”
“不劳你费心了!”艾娜发出了最为凶狠的咆哮,“该拿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的!”
“那你的母亲呢,你不要你的母亲了吗?”置身于火焰之中,泰拉·索尔还在试图争取艾娜,“我的手里还有她奥术魔法的控制权!”
“你死了她的控制当然也会解除!”听到泰拉·索尔提起艾尼斯,艾娜的长发都因为她的愤怒而抖动,“至于你,泰拉·索尔——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渣,就老老实实下地狱吧!”
圣剑残刃终于突破了零号骑士的双臂,从中间刺穿而过,那把连刀刃都没有,承载着艾娜乃至先前几代勇者愤怒的断剑——将装着老国王泰拉·索尔大脑的零号骑士头颅一并斩下!
那颗脑袋咚咚咚地滚下了很久,从高塔掉落至大地,从他最信任的儿子卡尔的脚边滚滚而过,最后——来到了踏入嘉兰塔的少年脚下,并被他一脚踩碎。
第40章 向上?伊迪与卡尔
“我好像来得正是时候。”
莱德像是什么都没有踩到一般,无视掉了在地板上盛开的血花,看向那驻守在电梯口的红蚁骑士,语气像是和老朋友叙旧,“还是说有点早?”
“不,刚刚好,你来得还真的很是时候。”化身红蚁骑士、完全看不出人类痕迹的卡尔只是以一侧的复眼看了那个脑袋一眼,便不再感兴趣,就好像那里面装得不是他父亲的脑袋一样,所有的眼睛在此刻一同看向那如同散步般走入嘉兰塔的三人,“艾娜那边的事情看起来也解决了,比我想的要顺利。”
被卡尔驱散在塔外、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战的骑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和平”的相遇。
可是卡尔在这里,谁也不敢僭越,尤其是现在的卡尔暴露出了第零骑士真正的样子。
回路展开后的卡尔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样子,他现在的身躯就是人形的昆虫,通体呈深沉的赤红色,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磨砂纹路,如同火焰淬炼过的活铠甲。
头部是一对巨大的复眼,它由无数六边形小眼拼接而成,头顶两根膝状触角微微颤动,尖端泛着敏感的暗红色,用于对话的器官更是彻底变为了镰刀状的大颚,内侧密布锯齿。
现在的卡尔,仅仅在外形上有着人类的样子,但那也是外骨骼所形成的假象,胸甲、肩甲与腹甲层次分明,关节处延伸出尖锐的甲刺,手部合并为三根粗壮的指爪,指尖泛着毒液般的红芒,比起之前第零骑士团展示出的克制而规整的形象狂野了不知道多少倍,伫立在此便足以震慑到所有人。
但莱德还是那样微笑,“她在上面等我吗?”
“没错,但只有你一个人能上去。”
卡尔的视线由莱德转向天空,“其他人可以在嘉兰塔的周围,但不能向上。除非发生什么事情,我也希望她们不要落下。”
他口中的其他人说的明显不是莱德身后的伊迪和伊娜,他说的其他人是乘坐飞空艇已经来到了嘉兰王都上方的女孩们。
“如果第零骑士团有什么举动——”
“第零骑士团不会有什么举动了,唯一能控制它们的人已经在你脚下被踩碎掉了。”卡尔地说道,现在他在说话的时候,语调都变得不似人类,“我希望,双方都能够保持克制。这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已经承受不起怪物们的蹂躏了。如果非要决出胜负的话,就由我们来做好了。”
“如果所有人都像卡尔阁下这么想就好了。”莱德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但马上话锋一转,“所以,既然老国王泰拉·索尔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拦在这里?”
卡尔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们现在是敌人。即使如此,我依然是索尔王国的骑士,而你,依然是天大陆而来,要将索尔王国变成另外的东西的人。”
“难道现在的索尔王国不需要改变吗?”
“那不是我这个死人该考虑的事情。”卡尔拒绝回答,同时微微侧身,给莱德让过了通向电梯间的通道,“那是艾娜该考虑的事情,只有活人才能谈论那样的未来。”
如此的回答让莱德默然。
他迈动脚步,向着电梯间靠近,伊娜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现在的卡尔是小孩子看了会做噩梦的形象,说实话看得伊娜很是害怕。
而在莱德即将经过的时候,卡尔突然伸出手臂,将他们拦了下来,“只有你自己能上去。”
莱德按住卡尔的手臂,“她不是去对付艾娜的。这就当作我没带葡萄的补偿吧。”
卡尔很诧异,“你没有带葡萄吗?”
“我最开始和那家伙打架的时候就没有葡萄,现在当然也没有带。”莱德无所谓地一笑,同时抬起手,展示黄金权杖,“武器的话,就用这东西好了。”
“不带剑吗?”
莱德昂起头,平视着卡尔,“我来这里就是寻剑的。”
如此的回答,让大厅之中很久都没有多余的声音,直到卡尔将手臂缓缓放下。
“另外,有人是来找你的。”莱德指了指伫立在原本位置,一动不动的伊迪,
“父亲,你——”伊娜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在看到卡尔变成这种东西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老爹也能让人接受了,“你要小心。”
伊迪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死在这种地方的。”
在伊娜关心自己父亲的时候,卡尔突然对已经走入电梯间,背对自己的莱德这样说了什么。
“......你要小心。”卡尔的声音很复杂,“艾娜现在继承了原语智慧,我不确定她到底被影响了多少。”
“明白了。”
莱德给出这样的回答,将黄金权杖插入门锁中,以最暴力的手段破解了电梯间,带着伊娜迅速向上。
这样一来,第一层就只留下了卡尔和伊迪。
卡尔看向了站在入口不远处的伊迪,“你这身衣服——更蠢了。”
“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不蠢吗?”伊迪冷冷地说道,“比起极北之地的时候还要蠢。”
“蠢是正常的,因为我的回路被解开,很快,我就要成为和亡灵生物没差别的东西。”
“就意味着要彻底死去吗?”
“死人本就不应该活在世界上。”卡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什么,看到老国王泰拉·索尔的脑袋落地,和莱德的到场,他心中忧虑的三件事终于有两件落地,“可惜,最后要对付的是你这种家伙,如果是勇者为我的死亡献礼的话,我没准能走的安稳一些,然后——”
卡尔从身后喷出红褐色的毒雾,滚滚袭来的腐蚀性雾气瞬间便将嘉兰塔的第一层侵蚀老化了一百年,在瑟瑟落下的碎屑之中,那个留着为数不多理智的男人发出了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吼叫的声音,“其实我从以前就很讨厌你,伊迪·索尔,从上学的时候就是一副天踏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
“我以为我不讨厌你这种除了惹事就是惹事的家伙吗!卡尔·索尔!让我看看你在代行剑之公爵的这些年,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骑士!”
双方几乎同时咆哮!
第41章 上升?朋友敌人与第二个阻拦者
火焰与冰霜在嘉兰塔的第一层交叉啃噬,火红的烈焰和冰蓝的寒霜如交错的犬牙紧紧咬合,释放了仿佛要将嘉兰塔都托起的白雾。
而红蚁骑士卡尔和伊迪撕扯着白雾,在白雾环绕而成的角斗场中发起决斗!
“父亲......”
登上电梯的伊娜低头看着追赶而来,将视线抵挡住的白雾,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手。
尽管嘴上不说,但伊娜其实很担心自己的父亲,毕竟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让伊娜在不知不觉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是随时会死的,哪怕是自己身旁的莱德,也可能随时会被杀。
只用了半年,索尔王国便从一个人口过亿的王国锐减到如今两千万的地步,其中的人们要么被做成了黑石骑士,要么被第零骑士团吃掉,要么死在了亚当的手里。
人是会死的,是会死的轻率而无助的,是会死的很没有缘由的。
看到这些事情的伊娜能明白这个道理。
伊迪·梅迪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过家家,经过了权杖会的事情后,哪怕是莱德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突发状况斩杀。
但伊迪还是主动提出要来到这里,要成为卡尔的对手。
而卡达也真的没有阻拦莱德和伊娜,只是把伊迪留在了第一层。
默契得有些让人害怕。
这时候,莱德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像是要将其中的担忧一并捋出去一般,“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因为他们是朋友。”
卡尔和伊迪是很多年的朋友。
在卡尔还不是老国王泰拉·索尔的儿子,还是艾尼斯的丈夫,伊迪还不是魔法公爵,还不是“被流放的王族”的时候,双方是朋友,是住在一个寝室里生活了五年之久的朋友。
年轻时候的卡尔是作为“特招生”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的,而伊迪以魔法公爵的独子的身份进入到大学之中,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两人却成为了舍友,想来也是因为老国王泰拉·索尔不放心伊迪,想要在他的身边安插信得过眼线。
虽然关于那一段时光,卡尔和伊迪都没有和莱德提起过,但是从双方对彼此的信任上来看,他们肯定是把对方当作朋友的。
“这个样子也要说是朋友吗?”
“因为他们不仅仅是朋友。既是朋友,也是敌人。有的时候,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莱德叹了一口气,“如果想要回归到最开始的身份,就要以敌人的身份做个了断。”
在莱德的抚摸下,伊娜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慢慢冷静下来,她仰起头,看向那个说着说着也像是陷入某种恍惚的少年,“莱德和艾娜,也是一样吗?”
莱德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回到嘉兰王都的。
而就在这短暂的对话之后,上升的电梯上方却出现了耀眼的火光。
突如其来的火焰从上方倒灌而下,像是倾泻的瀑布,要将电梯彻底融化。
莱德平静地从手中甩出黄金之杖,断裂的权杖插入电梯之间,在莱德的手中释放出黄金的威能,比葡萄的炼金工坊还要纯粹的炼金领域就此展开。
莱德将上行的电梯变成了他的领地,在他的调度下,被火焰融化的电梯居然强行保持住了原本的姿态,回路一条也没有断裂,依然输送着玛娜,让电梯的功能正常运转。
破开火焰的电梯就这样抵达了第九十层,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披头散发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
第42章 升空!阿诺德与最后的计划
艾尼斯现在的样子十分恐怖。
曾经雷厉风行、犹如火焰玫瑰的贵妇,现在动起来就像是没上润滑油的人偶。全身的关节在以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扭动,像是蜘蛛一样四脚并行,每走一步,肩胛骨和髋关节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趴扶在电梯间,向下喷出火焰。
而凭借着黄金之杖,莱德让将“融化”这个概念重新凝固,顺利地抵达了九十层。
但是在抵达之后,莱德和伊娜都听到了“咔哒”一声。
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一样。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眼看着自己的攻击没有生效,没有剑的艾尼斯晃动脖颈,从嘴中吐出了浓烟与烈焰,八级火焰魔法·熏火之毒冲向了卡在九十层,正面有一个大洞的电梯。
下一刻,凌冽的寒风从其中吹出,九级冰霜魔法·流冰之触从伊娜的指尖点出,将黑烟与火焰一并封住,将艾尼斯的魔法破除。
伊娜看着那四脚并行,无视地形快速在九十层的长廊中爬行的艾尼斯,只觉得头皮发麻,艾尼斯这个样子太吓人了,比第一层的卡尔还吓人,卡尔无非是长得不像人一点,艾尼斯现在除了身上的人皮外,看不出一点是人的地方。
“她这是怎么了?泰拉·索尔不是死了吗!”
伊娜浑身发毛,现在的艾尼斯的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深处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芒,曾经精致的红唇半张着,唾液从嘴角无声地滴落,她却浑然不觉,依然像是某种动物一样在楼梯间快速爬行,伪人感达到了极致。
莱德微微皱眉,“是奥术魔法,还在生效。”
仅凭目测,莱德就能判断艾尼斯是在奥术魔法的控制下,而且从样子来看,至少也是十一级的奥术魔法。
但是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艾尼斯的状况和莱德想的一样,真正让他难以把把握的是嘉兰塔内回路的改变者。
嘉兰塔内的回路在此刻拧成了一团,和莱德的黄金之杖相互抗衡,电梯的升降机关发出沉闷的嘶鸣,钢索剧烈颤动,却再也无法向上一寸。
再向上的楼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就好像有人想要把他们留在这里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有什么人介入了嘉兰塔的全部回路,以惊人的力量和莱德在角力。
问题是,老国王的手里还有什么人能用呢?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能力,在老国王死掉之后,还能有这样的力量呢?
一个一个对可疑人物进行排除,将记忆的时间倒退了一年,这时候,莱德的脑子里突然滑过了一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考虑过的名字。
阿瓦隆魔法团。
没错,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人物活着,那个人藏在那个由老国王泰拉·索尔亲手组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权杖会血术士的魔法师结社之中,那个老国王最信任的打手,也是存在感最低的家伙。
索尔王国十一级奥术魔法师,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
这样一来,艾尼斯身上的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了,因为奥术魔法就是阿诺德下的,只有这样,艾尼斯身上的奥术魔法才会在老国王暴毙之后依然生效,并且,那个人就藏在嘉兰塔之中,操控着嘉兰塔的回路,和莱德对抗。
“莱德,莱德!”
在莱德寻找到那电光石火的线索的时候,伊娜猛地摇晃他的手臂,将他从分身之中唤醒。
此时此刻,为了和黄金之杖对抗,嘉兰塔从底部发出不妙的震颤,在莱德的感知中,嘉兰塔的炼金回路正在被强行改变,原本流向塔顶的玛娜改变了流动的方向,而后汇聚为地裂般的轰鸣——
然后,拔地而起。
环绕着嘉兰塔的飞空艇上的女孩们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巨大的塔从地下悬浮而起,它的每一层都开始旋转,与此同时,底部甩着无数银光闪闪的回路,姿态如同乌贼在海中游动,但实际上,这座塔却是变成了射向天空的箭矢,缓慢而沉重地向着天空而去。
这场面仿佛机械神明的起身,饶是见多识广的露娜,眼神都有点呆滞。
这是要干什么?
没人知道。
然而,一阵声音在女孩们的心中骤然响起。
在嘉兰塔内部的回路之中,莱德能听到一个不断重复的任务声,他果断使用鲜血魔法·鲜血共鸣,将自己作为广播源,将其分散了出去。
“陛下已死亡。”
“但索尔王国不会灭亡。”
“为延续索尔王族和索尔王国,现在执行陛下最后的任务。”
“嘉兰塔将作为接触‘原语智慧’的最后桥梁,为下一位索尔之王——‘月之王’实行最后的加冕。”
“因此,即刻执行‘飞升计划’。”
嘉兰塔要离开嘉兰王都?要离开大地?要飞出忒伊亚吗?
老国王,泰拉·索尔那个家伙,果然藏了一手!
莱德知道,必须要找到阿诺德,必须把那个家伙从嘉兰塔的控制权抽出来。
按照现在逐渐递增的推力,只要两个小时,嘉兰塔的速度就能叠加到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没准可以从直接从这颗星球上飞出去,而嘉兰塔收集而来的玛娜宝石能不能长久支撑这样的速度也是一个问题,一旦坠落,这座塔就会变成威力不逊于十三级魔法的存在,在这片土地上炸开。
可是眼前还有艾尼斯,伊娜不可能同时完成两个任务。
而艾尼斯的举动也越来越疯狂,她体内的鲜血都在此刻熊熊燃烧,强制性的鲜血魔法在她的身上和火焰一同亮起,让伊娜没办法再继续以先前轻松的姿态用冰霜魔法压制她。
血色的光芒在此刻再度降下。
伴随着再次举起的黄金大弓,站在了望台上的梅迪斯对着嘉兰塔从一侧挂起的血雨,血雨冲碎了被莱德控制的第九十层外侧的强化玻璃,夹杂在伊娜的流冰之触中,呼啸着砸在艾尼斯的脸上。
片刻的压制之后,那股血就飞走了,梅迪斯操控着那股腥风血雨,来到了每一层,开出了宛若眼睛的花朵,鲜血魔法·血之眼,为梅迪斯提供着额外的视线。
直至在第四十二层的一个小房间中看到那个双目无神的男人,闭着眼睛的梅迪斯猛地再次拉动黄金大弓,心脏之中流出的鲜血在弓弦之上凝聚为一支新的血箭,引领着漫天的血潮,向着阿诺德飞刺而去。
为了应对梅迪斯的鲜血魔法,嘉兰塔的回路在此刻松开,卡扣解锁,封锁在上面的回路再一次给电梯让步,莱德和伊娜都可以继续向上了。
可是......
伊娜默默地看着在火焰与鲜血之中如动物一样狂吠的艾尼斯。
她对于“母亲”的看法很是负面,因为伊娜见过的“母亲”都很坏,不管是自己的母亲,还是咕噜的母亲,都给人一种阴谋家的感觉,感受不到爱,只能感受到疯狂。
但是,莱德的“母亲”希德·欧尼斯特让伊娜感受到了所谓的“可怜”,而这种感觉在艾尼斯的身上又一次触动了伊娜,动摇了她原本的看法。
她,想要把这位母亲救出来。
这样的冲动在伊娜的心中浮动,以至于驱使她从电梯的缺口中走出。
“莱德,这里交给我吧。”
如此说着,不等莱德做出回答,伊娜一拳敲在了电梯井上,以冰霜封锁电梯井的缺口,给上升的电梯加了一道向上的力量。
也就是电梯真正向上的时候,一道猩红的影子猛然从电梯下方追来,全身都被梅迪斯的鲜血刺伤的阿诺德突然出现,并且像是幽灵一般牢牢抓住电梯,另一只手中是正在凝聚的十一级奥术魔法·禁咒·环绕之星,瞄准了背对自己的伊娜。
而待到环塔的飞空艇与升空的嘉兰塔擦过一个合适的角度,梅迪斯猛地展开自己的漆黑大翼,她犹如一只黑色的风筝,破开混沌的气流,从嘉兰塔的最顶层划过。
顶层的艾娜和梅迪斯在此刻对上了眼神。
但只有一瞬。
下一刻,梅迪斯便从第一百层的上空飞走,她绕塔而过,从释放出滚滚寒气的第九十层作为入口飞入,鲜血撕扯着阿诺德手中的奥术玛娜,飞出的梅迪斯更是横过黄金大弓,将阿诺德狠狠顶出。
漆黑大翼忽闪忽闪,梅迪斯以滑步停在了伊娜的身旁,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个人类交给梅迪斯。”
第43章 相遇!莱德与艾娜
虽然和莱德一开始的想象有点偏差,但所有人都有了对手。
伊迪和卡尔在最底层战斗,伊娜在第九十层迎战艾尼斯,梅迪斯穿梭在塔中,去追猎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飞空艇也已经就位,操控那艘飞船的葡萄正在将自己所捕捉到的画面同步给莱德,时刻注意着嘉兰王都的情况。
之所以不让露娜,咕噜和芙芙加入到现在的战斗之中,是因为莱德有预感,群星协会可能会再次出现,原语智慧本就是他们觊觎之物,现在的艾娜绝对在他们的名单之上,弥米尔那个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飞空艇上的众人就是在等待那个家伙。
相比之下,反而是奥尔卡纳王国那一边无需担心,因为那里有白菜小姐,尽管平时在节能模式下,它是人畜无害的小黑猫,但实际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迷宫之主,六手的黑龙,可靠程度比还在路上的校长大人还要高。
莱德把能考虑到的额外因素都考虑到了,这已经是他和大家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现在,他要来做自己的事情。
电梯缓缓浮入最高层,回路带动的微颤让整个电梯都有股摇摇欲坠的感觉,但是因为有着黄金之杖的操控,哪怕已经变成了金属流体,电梯依然稳稳地将莱德送入了第一百层。
拔下黄金之杖,莱德像是从流动的金属之茧中跃出一般,踏入了第一百层,向着最深处的疗养间前进。
在这掀开了顶、如胶一般的气流疯狂下压的塔顶,莱德的黑发被完全压下,几乎要遮住眼眸,衣服同样死死地贴在身上,像是藏在衣下的野兽已经要按耐不住了一般。
在老国王死后,第零骑士团的昆虫骑士们也不再有新的动作,它们一个个都保持着原先进攻的姿态僵直在原地,任凭莱德从身旁经过也毫无反应。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站在最深处的艾娜将拆开的零号骑士随手扔到一旁,对着一侧挥动火焰蝴蝶,将剑锋上的血迹泼洒而出,而后微微侧头,红色的眼眸转到一侧,牢牢地看着那个手持断裂权杖当作武器而来的少年。
一起看向莱德的还有圣伊丽莎白院的众人和第四王子,圣伊丽莎白院的大家对于莱德并不陌生,毕竟这也算是昔日的同僚,大家的私交都不错,也清楚莱德的为人。
副院长更是彻底松了口气——因为他更清楚莱德和艾娜的关系,以及莱德的能力,原本还因为嘉兰塔的突然变化而有些惊慌,但现在看到莱德出现之后瞬间安心不少。
有的时候,有的人仅仅需要登场,就能给予其他人无限的安全感。
“你来了。”
缓缓转身的艾娜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好像两人是在午间的休息中在餐馆中相遇了一般。
莱德的脚步也在这时候停下,他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停在了距离艾娜还有一段距离之外的地方,“不是你给我的邀请吗?”
艾娜直视着莱德,两只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长短不一的双剑,“之前那份邀请可不是我给你的,那是泰拉·索尔发给你的。”
“可那个人也不是被你杀掉了吗?”站在狂风中的莱德语气同样自然,就好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幕后黑手被干掉了,可喜可贺。”
是啊,操控一切的老国王泰拉·索尔终于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被艾娜斩杀,脑袋被莱德踩碎,最后的手段也不过是让自己身边的魔法师把嘉兰塔往天上发射,看上去接下来的剧情重点是两人要联手解决这座不知道会飞的多高的塔。
但是,在见到彼此的那个瞬间,不管是莱德还是艾娜,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都是攥紧手中的武器。
因为双方都很清楚彼此是要来做什么的。
艾娜的声音不大,但却能穿过狂风,清晰地抵达莱德的双耳,“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当然记得,在七年前,这是国立魔法大学预备生晋级正式生的比赛时间。”莱德轻轻说道,“你赢了,我输了。”
“错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艾娜轻轻摇头,语气很是坦率,“我也没有胜过你,我只是利用了你的同情心,赢了比赛而已,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打不过你的——不,准确来说,是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是不如你的存在,哪里都不如。”
“是啊,哪里都不如。”艾娜突然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你好像拥有我想要的一切品质,可靠而自信,不管是你的对手还是你的朋友,大家都在看着你。但是我明白,无论我再怎么羡慕,我也不可能成为你。”
莱德摇头:“因为你本来就没有必要成为我。”
“是啊,我没有必要成为你。所以——我要彻彻底底地占有你。”艾娜紧紧盯着莱德,语气陡然转变,变得高昂,“现在我拿到了‘原语智慧’,现在我拿到了索尔王国的继承权——所以,来决斗吧!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然而,与艾娜热烈如火的宣战不一样,莱德只是缓缓将黄金之杖放平,然后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艾娜很熟悉的笑容。
又是那样的笑容。
艾娜的心中突然窜出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是她最讨厌看到的笑容。
虚伪的、完美的、亲切的、随和的、就像是刻在脸上一般、并且感觉会在下一刻蹦出来和嘲讽无异的谦辞的笑容。
“我果然——”
“我果然讨厌你现在笑的样子啊!”
崩碎脚下光滑的大理石砖,仿佛从火焰旋涡中飞驰而来的少女大声咆哮,“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第44章 笑容?疲倦与赢下
如果说莱德身上有什么是艾娜最讨厌的,那无疑就是这个营业式的笑容。
尽管很多人觉得这个笑容很棒,看上去非常的谦逊而有礼貌,但艾娜知道,这个笑容不是什么友好的标志,这是一个应付与轻视的笑容,代表莱德都没有心思和对方争论什么,因此只是以一个完美的笑容作为回应,在本质上依然是一种嘲笑。
到底是因为完美而虚假,还是因为虚假而完美?
当年的艾娜分不清这个笑容的本质,她只知道莱德在有时候自己说话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笑容,直到长大了一些之后,她才明白这其实就是莱德准备进攻的信号。
但是现在,这个笑容却是对着自己显现而出的。
这是——在嘲讽自己吗!
被刺痛的感觉加剧了火焰的爆裂!
而面对席卷而来的火焰旋涡,黄金之杖释放出了纯金的光芒,整个第一百层都在那股光芒的照耀下颤抖,覆盖第一百层的炼金领域连埋在第一百层中的回路都给抽了出来。
舞动的回路从嘉兰塔中崩裂而出,脱离了原本的框架,携带着还在其中流动的玛娜,汇聚在了莱德的身旁。
尽管回路的控制权还在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的手中,但莱德可是把它当作纯粹的武器使用,还能利用艾娜的火焰来破坏它。
于是,炼金回路凝结成一股绳,沿着莱德点出黄金之杖的方向,如暴雷滚动一般弹向艾娜。
迅白的冲刺瞬间点破火焰的旋涡,将压缩在爆裂边缘的火焰一扫而空。
可是艾娜凝视着那向着自己突刺而来的攻击,只是轻微一转,便以不可思议般的动作将回路的冲击躲避了过去,就好像预知未来一般。
不仅如此,那些被回路甩出的玛娜在她的皮肤之上震颤,而后就被分散为最为分散的玛娜流,在女孩的冲刺中变成丝带一般的流光,只是一个瞬间就被艾娜甩在身后。
圣剑残刃和火焰蝴蝶近在咫尺。
平刺而来的火焰蝴蝶,和高高举起的圣剑残刃在此刻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爆裂的火焰在艾娜的身后燃起,接连不断的爆炸让女孩的速度更上一层!
看着就在面前的莱德,艾娜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暴吼:“莱德,我要赢下你!”
而就在艾娜暴吼的同时,莱德将黄金之杖竖起,回路瞬间缠绕住了莱德的双腿,被黄金之杖抽出的金属在蓝月之下汇聚为了巨大的刀刃,以竖起的权杖为终点轰然落下!
火焰,爆炸和金属发出的鸣奏曲令缩在后方的圣伊丽莎白院瑟瑟发抖。
这才刚刚开始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攻击相互抵消,进入到相持中的两人靠得很近,几乎面贴面,却不是情侣与爱人之间的缠绵,而是野狗与野狗之间的审视。
莱德的力量很大,艾娜的力量同样很大,在僵持的情况下,两只手各自控制着一把剑,她依然想要故技重施,用火焰的爆炸为自己加速,为自己的力量进行增幅。
感受吧,这就是我现在的力量。
艾娜心中有着这样的声音,她知道这样的心声可以通过相连的鲜血被莱德听到,因此她也期望莱德的回答,希望莱德承认她的力量。
“我不喜欢战斗。”
出乎意料,莱德在这样轻声地说,他的声音也不是故意放轻的,而是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倦意。
“在我小的时候,我相信英雄的故事,觉得自己会在战斗之中成长,最终变成和英雄一般的人物。”
“我其实想过很多的可能性,比如说勇者的炼金术士,比如说公爵大人身旁的管事,比如协助老师清除血术士的正义使者,又比如帮助落魄行刑官击败权杖会的蒙面人什么的。”
“这种幼稚的,草率的,不切实际的,全是妄想的想法,我都有过。”
“但是长大之后,我发现成为英雄是有代价的,代价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周围的一切,因为世界上不存在全知全能的英雄,英雄只能是后来的,必须是什么事情发生,才能显现出这个人是英雄。但等到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英雄登场又有什么用呢?不该死的人已经都死了,该死的人也已经完成了他大半的目的,英雄出现最多最多是杀了他而已,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毕竟,传说中那些全知全能的英雄也是假的。”
“传说中的狩龙人是伪造的,所谓的贤者只不过是一个满脑子复仇的老东西。”
“没人能做到完美,因为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之物。”
“所以,我成为不了我以为的那一种英雄。”
“我只是一个管事。”
“在一开始是,可能直到最后也是。”
“唯独现在不是。”
“我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我想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正常的世界上,我甚至想要像一个自私点的人一样活在世界上,像个倒霉蛋一样活在世界上,现在哪怕让我回到一年前,回到我落榜了也找不到工作每天发愁的时光,我也愿意。”
“战斗对我而言是负担,因为我不得不在其中背负上太多太多人的一切,我只要出现问题,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死,我不想看到他们死,因为该死的另有其人。”
“即使是通过战斗得到的真相也让人痛苦无比,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吗?我只是权杖会做出来的一个血包,一开始是为了权杖会的实验而做出来的,之后是被我的‘母亲’当作救助梅迪斯的材料送到了天大陆。”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作为消耗品而诞生在世界上的血包。”
“我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我暂时不想再在巨大的压力驱使下去殊死搏斗了。”
莱德攥住,被割破的手指流下滚烫的鲜血,鲜血又再一次凝聚,在莱德的手上凝聚为红色的巨爪,插在胸口的黄金之杖散发出发丝一般的金色光芒,要将艾娜手中的火焰蝴蝶抽离为最原始的金属材料!
看着手中正在被分崩离析的礼剑,因为这一番话而发愣的艾娜只能后退,不然的话这支剑都要被莱德拆碎。
然而她想要后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莱德抓住了她后退的时机,黄金之杖晃动,天空之中倒悬的巨大刀刃一并落下,像是一道屏障一般分开了两人。
“什么意思?你难道要放弃嘛!”艾娜将染血的金发撩到一旁,赤红的双眸倒映出莱德的面孔,她没想到现在的莱德会这么的丧,丧到了几乎连她都认不出的样子,原本在胸中汹涌激荡的战斗欲望几乎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可她还在嘴硬,“还是说你打算用语言让我乖乖听话吗?”
“能被别人三言两语影响自己判断的家伙我都瞧不起,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说罢,莱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坍塌,像是有什么看不到的黑洞在吞噬这个少年身上的一切情绪,留下来的是近乎疯狂一般的狂气。
在莱德手中黄金之杖翻转,将那断裂的缺口对准了莱德自己,随后,在艾娜震惊的目光之中,莱德将黄金之杖刺入胸前,直至穿透、彻底固定在胸口才松开手。
他晃动着自己的脖子,感受着胸口之中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鲜血的流速越来越快,直至在莱德的身上出现淡淡的血雾。
缓缓压平上身,莱德抬起头,以被血染红的双眸盯着艾娜,笼罩在身旁的血雾骤然膨胀为了狂风都吹不散的血气翅膀!
“所以现在,我要为了我而与你战斗,因为我要赢下你!因为你便是——我完整的一部分!”
第45章 压制!战斗与战斗
在发出如此直白的宣言后,反插在莱德胸口的黄金之杖流动起了赤金的光芒,伴随着莱德向前踏出的那一步融入第一百层。
那一步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改变莱德现在的姿态,哪怕是艾娜在那个瞬间都没判断出莱德的前进。
但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第一百层的地面都在震颤,乃至这座化作火箭的高塔的上半层都在摇晃。
那些覆盖在地面上的炼金回路碎片被震得弹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一闪而过的,是双手死死掐住空气,却又在其中凝聚出金属狂潮的黑发少年!
在他的手中,金属汇聚为龙爪一般的样子,向着艾娜交叉挥来!
原语智慧这时候帮了大忙,它驱动艾娜的本能,让她在神经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低头闪避,同时将火焰蝴蝶横斩而出,在身前织出一道火焰屏障。
爆炸粉碎莱德的金属龙爪,可是黄金之杖又在下一刻将其凝聚起来,重新汇聚的金属龙爪穿过火焰屏障的间隙,直指她的咽喉。
如果不是艾娜反应过来,即使用圣剑残刃推开了龙爪,让其“仅仅”贴着自己的脸颊划过,将鼻梁往左的面容全部撕毁,恐怕艾娜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想要再次拉开距离,可是脚下的震动在不断干扰着艾娜的步伐,使其无论如何都在莱德的攻击范围内。
而那股紧紧捆住艾娜的震动,正是莱德心脏的跳动。
没有人不渴望完整。
哪怕是作为完美兵器的亚当,追求的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变得完整。
而就和自己的制作者一样,莱德一样是残次品,甚至是可以说是亚当的劣化版。
因此在生命的最后,亚当才会让莱德在杀了自己之后,拿走亚当的回路放入他的身体之中,因为在他看来,寿命问题解决,天生自带感情的莱德也就缺少强大的魔法。
但是莱德选择把亚当的回路给予葡萄。
因为他明白,自己早就可以用其他东西来弥补自己的魔法,甚至可以在理论上拉伸到没有上限的程度。
可是,莱德并不渴望魔法的完整,再看到亚当的执着后,莱德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和亚当一样,想要的不过是感情。
准确来说,是为人的感情。
莱德不是人,严格来说他什么都不是,他以有着所有生物的血为基底制作出来的生物,甚至没办法把他和其他生物很好区分开来。
曾经的他认为自己是人类,后来的他远离人类,认同更接近血族,而现在,莱德完全站在了混沌的地平线上。
曾经的他可以很坦然地说出自己是什么都无所谓,自己只要是莱德就可以。
可是,“莱德”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专属,这个名字是可以套在所有血包上的。
所以回过头来,莱德发现,能够证明自己的东西,既不是名字,也不是血脉,而是自己在意的,并且在意自己的每一个人。
他们知道的莱德,才是莱德。过去的莱德,是他亲手构建出来的环境的产物。
因此,登上嘉兰塔的莱德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将自己重新变得完整。
艾娜就是最后缺失的拼图。
因此对于莱德而言,这一次的战斗没有任何高大上的目的,尽管他在事前想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最终,那些理由都在他的脑海之中被一一放弃。
因为没有必要。
欲望,便是此刻支撑他站在这里的理由!
这便是最好的理由!
用脑袋接住火焰蝴蝶的剑锋,用被炸碎的耳朵成就火焰的爆裂,黄金之杖控制的炼金回路在此刻向着两人狠狠交拢,无差别地进行穿刺!
艾娜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双剑上的火焰猛然暴涨,刺入莱德脑颅的礼剑在火焰的包裹下爆发出悍然的力量。
伤口中的鲜血崩开了剑刃,脑袋差一点就被劈开,但莱德却在狂笑,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压制不住,越来越肆意而张狂。
那狂气的笑容,让艾娜都有一些恍惚。
因为现在莱德挡住了样子,是女孩们都不曾见过的样子,那个永远温暖如午间阳光,永远冷静如贤者,永远有着良好心态,哪怕到了绝境也要咬着牙翻盘的少年——
现在,就像是解开了自己的本性一般,最恶最凶的那一面。
血色的残影在艾娜的视野中加速撞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正面袭来——莱德以肩膀撞入了她的怀中,用身体作为武器,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
艾娜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莱德没有追击,因为就在刚刚仅有瞬间的接触中,他的左臂被艾娜斩下,现在就挂在那个女孩的长剑上。
将莱德的手臂扔在地上,艾娜抬起头,感受着胸口中骨头的阵痛,从嘴中吐出几口鲜血。
而感受着那股疼痛,莱德按住被砍断的肩膀,五指深入其中,从伤口之中生生地抽出了新的手臂!
然而,那被抽出的手臂不是人类的手臂,也不是人类的手臂,它没有五指,取而代之的是五根粗壮的尖角,在黄金之杖构建的炼金工坊中,使用从嘉兰塔上剥夺来的金属为其锻造盔甲。
浓密的毛发在盔甲缝隙下摇曳而出,长长的毛发长越长,在末端分化出了无数的小手,向着艾娜招摇。
在没有葡萄的模板,以及莱德的放纵下,龙血和红血混在一起的畸变又一次在莱德的身上得到体现。
然而,似乎被压制的艾娜并没有任何的恐慌。
大笑着站起的艾娜笼罩在湛蓝的月光之下,被撕裂的面孔缓缓覆盖上了一层蓝色的晶膜,在原语智慧的调动下,高纯度的玛娜填补上了她的伤口。
她慢慢看向莱德,反而像是进入某种狂热的状态一般,声音之中是满意,是热烈,是渴望,脸上的表情也在由人类滑向野兽。
“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这样!”
如果莱德真的想要回避这场战斗,反而会让艾娜不高兴,因为让她在这边坚持到现在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要正面击败莱德。
击败,然后占为己有,这边是最纯粹,但双方都认可的野兽逻辑!
第46章 冲击!战斗与啃噬
鲜血与火焰崩裂第一百层的地面,上升的嘉兰塔上纠缠的光芒犹如红日!
莱德和艾娜几乎是同时动起来的,火焰的爆炸推进和鲜血的肉体强化都将两人的速度拉升到了极其恐怖的状态,一个瞬间便足以面贴面。
贴到莱德面前的艾娜卷起煌煌的烈焰,圣剑残刃横扫,爆炸不仅仅形成了崩裂的剑刃,并且还形成了新的推进动力,以巨大的力量将圣剑残刃推向莱德的颈侧。
莱德不退。
他抬起畸变的角爪,正面迎上,无数的小手鼓起血色的光芒,撑起了六面形的鲜血魔法·鲜血星盾,在金属盔甲外形成了第二面盾牌。
鲜血与火焰就这样对撞!
两股抗衡的力量掀起八向的冲击波,撕开两人脚下的地面,碎石被掀飞,在半空被炼金回路绞碎,火焰的光芒却越来越高涨。
速度成就力量,在爆炸的推进下,艾娜的手腕都无法完美控制剑刃,以至于圣剑残刃的剑锋猛然下压——却是在失控的情况下,将鲜血星盾粉碎!
莱德的手臂当场崩裂,骨骼碎成粉末,血肉炸开,比起巨龙吐息还要灼热的火焰即将抵达他的胸口!
只是下一瞬,红血与龙血共同发力,血肉倒卷,骨骼重组,新的手臂从断面疯狂生长,角爪再次成型,甚至更加粗壮,一把便捏碎了莱德面前的火焰!
莱德的另一只手重重敲在胸口的黄金之杖上,炼金工坊精准命中艾娜,将她的盔甲与武器进行拆解。
火焰从颤抖的剑上逃离而出,艾娜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退缩,因此,艾娜选择用甲胄代替武器,让身上的轻甲占据黄金之杖的分解进度,保住手中的双剑。
绝佳的炼金轻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重新变为一身白裙的艾娜依然选择踏步进身,火焰蝴蝶从下方直刺,直接贯入莱德腹部。
剑刃直接从莱德的背后透出,艾娜将巨量的火焰沿着拧动的手腕注入其中,将莱德的身体在自己的身前崩裂!
艾娜的火焰在原语智慧的梳理下可以爆发出更加悍然的力量,莱德的躯干被从中拉开一半,内脏外翻,血液喷涌。
但是马上艾娜就注意到不对的地方了。
新生的血肉像是一只大手一样围上来,死死缠住了火焰蝴蝶,向内拉近的力量让艾娜被强行拽近。
早已准备好的莱德将自己的额头和艾娜重重撞在一起。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哪怕原语智慧立刻采取了保护措施,调来火焰进行爆炸防御,将莱德的脸全部炸碎,但是莱德的头槌依然让艾娜的额头直接向下凹陷,让女孩的头型都发生了改变。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艾娜的耳膜都因为这股力量破碎喷血,相较之下,莱德的头颅则在血肉蠕动中重新拼合,眼球从血中重新长出,人皮重新覆盖。
艾娜再一次深深地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家伙几乎是杀不死的。
可是——
以眼睛衡量着距离,脑袋都扁了一半的艾娜张口,亮出包裹着火焰的牙齿,狠狠地咬向莱德的喉咙。
牙齿刺入,五级火焰魔法·火焰牙在艾娜的口腔之中爆发!
有了爆炸加持的火焰牙威力堪比九级魔法,艾娜死死咬住,哪怕牙齿崩碎,也要让它的碎片也刺入莱德的脖子。
莱德大幅度的甩头,已经来艾娜身后的畸变左臂在此刻贯穿少女的胸口,捏碎了艾娜肋间的所有骨头!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这是十分重的伤势,就算有神圣魔法的帮助,也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恢复完整。
但是,作为原语智慧的宿主,寄宿在艾娜身上的十五级奥术魔法却用纯净的玛娜虚拟为了血肉和骨头,撑住了艾娜破碎的身体。
黄金之杖释放出了更为纯粹的光芒,随之舞动的嘉兰塔回路旋转而来,它们从下往上,从莱德撕开的伤口一路向上,贯穿艾娜的下颌,想要直接顶破女孩的头颅。
原语智慧是不会答应的。
十五级奥数魔法·原语智慧在此刻完全爆发,幽然的蓝色光芒夹杂在火焰之中,空间,重力和意志,三位一体的力量调动艾娜身体中的所有火焰玛娜,从她口中,从她眼中,从她全身喷出。
如同宣泄喷发的火焰,脸贴脸的轰然爆炸让第一百层彻底崩裂,所有人跌落到九十九层之上!
咕噜咕噜滚了好远的副院长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抬起头看向烟尘之间。
如此的战斗,简直超出了副院长对于魔法师的理解,这根本就是两只疯狗在互咬!尤其是在看清之后,更让人怀疑这两人究竟是不是恋人。
被全力轰炸过的莱德只有一侧身体,左侧的身躯全部消失不见,黄金之杖的侧面都裸露出来新的躯干,骨骼从脊柱向外延伸,血肉迅速覆盖。
艾娜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实打实吃到了火焰的爆炸,身体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坑洞,她没有莱德那样逆天的恢复能力,但是,伤口在蓝色晶膜中重新闭合,以至于看上去要比莱德完整不少。
不仅如此,火焰蝴蝶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冲散烟尘,他们再次冲向对方。
艾娜一剑刺出,火焰蝴蝶擦着莱德的面颊而去,爆炸的火焰带走一大片血肉,又在下一刻横过来,改变了方向,要削开莱德的脑袋。
莱德抬膝顶在艾娜腹部,白色的骨刺从膝盖之上伸出,完全踢断了艾娜的脊椎,撕裂开来的伤口泼洒出血雨般的血迹。
只是,这样的伤口几乎是立刻就被原语智慧用玛娜填上了,艾娜手持的圣剑残刃砸在莱德后脑,随后火焰涌动,贴着莱德的脑袋迸发出了连绵不绝的爆炸。
沐浴在火焰之中的莱德身体前倾,顺势抱住她,双臂收紧。
咔嚓!
艾娜的肋骨一根根断裂。
骨骼粉碎的声音密集响起,艾娜的身体被压到变形,少女美好的身躯正在变得像是条状物,失去为人的形状。
挣脱不了的艾娜只能感受着那股力量在将自己一点一点碾碎,而在像是橡皮泥一样填补在伤口中的蓝色玛娜之中,火焰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火焰从她体内炸开!
两人同时被掀开。
这一次,莱德全身都消融在了火焰之中,不过无所谓,在地上翻滚的时候,双腿从断面生长,肌肉纤维迅速缠绕,骨骼重新成型,等到他稳住身体的时候,已经又是人类的样子了。
可是艾娜消失了。
她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莱德的眼球滑动,以最快的速度扫视被荡平的第九十九层,直到看到那站在九十九层高架之上,几乎要和月光融为一体的少女身影。
在火焰的摧毁之下,艾娜现在剩下的人类部分只有左侧胸口、脖颈和大脑,剩下的部分,已经全部被蓝色的流动玛娜所取代,和投影而下的湛蓝月光一个颜色。
然而,站在高架上的艾娜并没有看向莱德,她反而是背对莱德。
身体近乎全部丧失的少女,正在大口地啃噬着额外的零部件。
也就是——第零骑士团,零号骑士。
第47章 融合!超越与虫茧
艾娜的口腔之中已经没有完整牙齿了,那一口洁白的好牙在先前咬住莱德脖子的时候被自己全部炸掉,而作为补偿,原语智慧在少女的口腔之中凝聚起了细长的蓝色血管,它们与艾娜自身的循环系统直接打通,尖端逐渐细化,变成针管般的空心口器,伴随着少女的俯首猛然刺入零号骑士臃肿的身躯。
被刺中的零号骑士开始剧烈地抖动,它肥胖如爬虫的身躯像漏气般急速缩水,猩红的血色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
这是不完整的骑士,老国王泰拉·索尔当年为了让它重新“运转”起来,利用炼金术和鲜血魔法强行把它凑了起来,而现在,那些强行安插上去的炼金支架、血肉肌腱、玛娜回路被逐一剥落,散落在地,不完整的零号骑士显露出它最原始的样貌。
看着那几个几个孤立的、散发着苍白微光的残肢零件,艾娜没有任何的犹豫,将它们全部纳入自己缺失的肢体处,就像是拼接玩具一般。
吃掉它。
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
艾娜的脑袋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她原以为自己把原语智慧搞到手后,终于有了平视莱德的资格,十五级奥术魔法的力量,哪怕自己真的是个傻子,也能有点能用的东西,也能成为自己的力量。
可是,莱德的再生能力让人绝望,原语智慧带来的那点被动的力量根本不够看。
蓝色的奥术玛娜在原语智慧的牵引下,如潮水般冲刷过连接处,在湛蓝月光下的少女猛地仰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疼痛一样在冲刷着艾娜的神经,她的眼球几乎要从渗血的眼眶中跳出,
额外的第十三个第零骑士本就是作为老国王泰拉·索尔的替换零件而存在的,尽管老国王死了,也不是艾娜可以随意使用的“零件”——理论上是这样。
但是,魔法中的魔法,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十五级魔法·原语智慧在艾娜被拍扁的脑袋里闪耀出湛蓝色的光芒,强行拼接上的残肢,开始和女孩的身躯进行融化。
月光如瀑,那些强行拼接上的残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少女残缺的身躯进行融合,如火焰般沸腾的共生一步步扭曲艾娜的身躯。
少女的身形彻底消失不见,艾娜的身躯一样如同零号骑士那般吹得膨胀,在她的身体两侧,一样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短小手臂。
变得丑陋就丑陋吧,艾娜并不担心莱德会讨厌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莱德都是一样丑陋的东西,都是被欲望驱动着的野兽,那光鲜亮丽的外表,早就应该撕下来,就应该原原本本地展现出丑陋而满是欲望的内心。
而艾娜的想法只有一个。
她要赢过莱德。
她和莱德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现在是她唯一可能赢过那个少年的机会,如果输了,自己将彻底失去独占莱德的可能性,因此,艾娜会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只为了击溃莱德!
“原语智慧......”
莱德轻轻念起那个魔法的名字,垂在身旁的右手先是张开,而后迅速切换手势,在他的指引下,停在身旁的炼金回路再一次像是群蛇一般出动,向着月色下的艾娜狂噬而去。
可是,淡淡的火色在舞动的炼金回路之间一闪而过,随后,在内部爆发的火焰将其狠狠炸到一旁!
不断升空的嘉兰塔骤然一歪,第九十九层发出了轰然的晃动,无根的火焰将第九十九层化作了漩涡笼罩的火海,拉着其中的所有人继续下坠!
化身虫子怪物的艾娜将所有的手臂展开,每一只手臂都在此刻搓出了火红的星点——那正是八级火焰魔法·萤火之击。
汇聚的点点星火向下飞来,成为了一片虫潮!
只是一个瞬间,莱德的身体被无数的火星贯穿,尽管再生几乎是伤口出现的瞬间开始,可是穿刺而过的萤火却在一个弯绕之后,继续冲击莱德的身体。
仿佛无穷无尽的火星将莱德打成了筛子!
艾娜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的再生能力很强,那我只需要在你完成再生之前持续破坏就好,用超饱和的火力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
事实证明艾娜的想法是正确的,莱德被死死压在轰塌的第九十九层上,一同坠落在了第九十八层,他的肉体被爆炸的火焰填满,腰部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截骨头维持着上身和下身的联系,手臂,大腿,头皮,也都在萤火的侵蚀下全部变成了一片火色。
就当艾娜以为终于压制莱德的时候,那强劲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
如战鼓擂擂之音,被火焰填充的少年以手掌覆盖住面孔,然后猛然一撕,将全身的火焰撕开!
在火焰之下的也不是先前的少年样子,细密的龙鳞,爆炸的肌肉,畸变的头骨,两侧的龙角......黑色的龙人发出肉眼可见的咆哮声浪,将还在不断下落的九十九层碎屑在空中震碎!
时间几乎在此刻停止!
许久没有使用龙人形态的莱德重重甩下粗壮的尾巴,双翼,踏碎了第九十八层,向着还挂在高空的艾娜冲去!
只是冲到一半,莱德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扇动着龙翼,将上浮速度放到了最缓。
因为艾娜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在第一百层伸出的金属钢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火红的虫卵。
在艾娜发现哪怕吃掉了零号骑士,也没办法取得力量上的优势之后,她选择进化,像是一个小时前的老国王选择的那样。
将全身融化,将所有的意志融化,只为了获得新生的躯体,获得更强的力量。
这时候的莱德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艾娜,因为不断跳动的虫茧之中是少女最没有设防的那一面,莱德只需要一个四级魔法,就能将虫茧彻底烧毁。
但是莱德什么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火红的虫茧,红色的竖眸像是对其的钟表一样,在等待着少女破壳而出的时刻。
而没有让莱德等待很久,虫茧很快就有了动静,它开始剧烈的摇晃,细小的裂纹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快速覆盖在其上,而后,一只洁白的手臂从裂纹的最中心猛然伸出,生生掰掉了还没有完全脱离的虫茧,全身裹在浓浓火焰之中、像是穿了一件毛绒大翼的艾娜再一次出现。
现在的她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并没有出现什么骇人的地方,只不过,在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对如同火焰一般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出现粼粼的闪光。
第零骑士团零号骑士·红蝶骑士的力量,现在被艾娜彻底同化!
第48章 继承之人!黑龙与红蝶
莱德默默看着眼前的艾娜。
现在的艾娜真的就如同一只火红的蝴蝶,轻盈的对翼在背后扇动,带起大片的火焰,红色的眼睛如同崩裂的水晶,呈现出四散的光泽,每一个角度都可以呈现出眼前的龙人少年。
为王而准备的零号骑士,最终由艾娜完成了继承。
那具从诞生到现在,都是作为“备用零件”而存在的躯体,在虫茧中被原语智慧进行了完美改造,适配了艾娜仅剩的躯体,并进行了融合适配,突破了原有的设计,抵达了新的层次。
这就是原语智慧,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甚至“必然”的魔法。
只是,原语智慧也不是全能的,零号骑士缺失了内部的炼金回路,因此破茧而出的艾娜还在使用自己残破的回路,缺失的部分由原语智慧吸引来的玛娜流体进行弥补。
可是,这也足够了。
能够在力量上更进一步,向着眼前的莱德更进一步,对于艾娜而言——已经足够了!
看着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龙人少年,艾娜动了动嘴角,就像是在给莱德发出什么信号一般,在看到面前的龙人少年也在缓缓点头之后,浅浅的笑容出现在了艾娜的脸上。
下一刻,她猛地震动双翼,无数细小的火光从那对羽翼中抖落,每一片都像活着的鳞粉,在半空闪闪发光,烧得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是幻觉一般将艾娜的身影在莱德的眼前抹除。
十级火焰魔法·禁咒·灼影之焰,利用火焰的光芒实现长时间的身形隐藏,实现类似于暗影魔法的效果。
但是对于根本不用眼睛来判断的莱德来说实在是无用!
他喷出响亮的鼻息,巨大的龙翼就此振动,在火焰吞噬自己之前就升入到了更高的空中,犹如漆黑的猎鹰。
尾随在莱德身后的火焰飘荡而来,紧咬不放,但就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眼前的龙人少年,甚至一度追丢。
这时候,粗壮而坚硬的龙尾包裹着浓重的血色横扫而来,将莱德身后的流光全部打散。
轰!
爆炸的火焰之间相互干扰,反而帮助莱德阻挡了其他火焰的进攻,不断升空的莱德突然将升空的方向调转,黄金之杖迸发出璀璨的光芒,让莱德迅速锁定了那驱动火焰流动的移动点。
那就是艾娜的位置。
在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艾娜新的攻势随后而到,逆向流动的雨点打在莱德的身上,溅起浓烈的火云。
在火焰的爆炸中,莱德突然俯冲而下,从中挣脱而出,随后径直冲入爆炸的火焰云团中。
一层接一层。
一环接一环。
莱德的龙鳞在高温中发出细密的裂响,黑色的鳞片一块块崩飞,可他没有退,渗出的鲜血挂在了他的身上,让莱德变成一枚下坠的弹头,要他在击中敌人的时候,一并粉碎对方身体的全部组织结构,这便是鲜血魔法·血流星!
黑色的龙人把龙翼收紧,让身体前倾,以获得更快的速度,下压的龙角凝聚出了白色的光芒,在冲破火焰云团的瞬间,释放出了纤细而不可忽略的“人子的原语”!
覆盖在艾娜身上的火焰顿时消散干净,少女的身形重新在空中显现出来,几乎是同一瞬间,俯冲而下的莱德正面冲撞在了她的身上。
艾娜只感觉到由内向外的撕裂感,她的心脏和大脑都在此刻嗡嗡作响,像是要被什么看不到的力量从内部进行撕裂一般。
她顶住这股难受至极的感觉,火焰的对翼向前包拢,紧紧贴在了莱德的外壳之上。
与此同时,莱德的身体外壳上出现极致的火光,魔法阵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告诉他十一级火焰魔法·禁咒·日光炮正在酝酿之中!
艾娜不会这些魔法,这些魔法都是原语智慧塞给她的,感受到唯一的宿主有死亡的风险,现在的原语智慧正在疯狂地向外吐东西,几乎要帮艾娜完成战斗之外一切的考虑因素。
在极近距离下,日光炮叠加了艾娜火焰爆炸的特性,笔直的光束以斜四十五度的角度射向天空,发出了轰然的爆裂!
莱德当场爆炸!
缓缓松开对翼,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前,艾娜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莱德的确在她面前爆炸了,但是,那只是一个十一级的火焰魔法啊,真的可以杀掉莱德吗?
或者说,刚才那个爆炸的真的是莱德吗?
就在艾娜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来,重重抓住了艾娜的肩膀,将她从些许的茫然中惊醒。
被炸碎的莱德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有一种东西叫鲜血半身,血族们用它来当心意相通的人偶使用,虽然我不常用,但是——并不是不能用。”
淡淡地说着这样的话语,莱德一拳敲击在了自己胸口的黄金之杖上,他控制着嘉兰塔崩裂的金属素材全部凝聚,形成了流动的金属狂潮,在两人的身下如流沙一般蠕动。
做完这一切后,莱德便反过来用龙翼紧紧束缚着艾娜,他的龙翼要比艾娜的蝴蝶对翼更加有力,强制性地将艾娜锁在了其中。
艾娜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她试图突破,十一级火焰魔法·日光炮再一次在窄小的空间中凝聚。
可就是在这蓄能的时间里,莱德在以突破音障的速度下坠!
不断旋转,不断向下,在即将抵达九十八层的时候,莱德以迅雷之势松开了龙翼,贴着地面完成了U形的飞行,刚刚将日光炮蓄能完毕艾娜不仅打空,反作用力还将她进一步下推,就这样坠入到了莱德构建出的金属狂潮之中。
被投入其中的艾娜就这样被无数的金属利刃流动切割!
控制金属狂潮的莱德缓缓降落在不远处,他还是留了手的,毕竟莱德是要和艾娜分出胜负,而不是杀了女孩,因此细小的金属利刃没有伤及到要害。
莱德也是在测试原语智慧的性能,前后两次日光炮的蓄能时间明显不一致,看得出来在艾娜陷入绝境的时候,原语智慧会疯狂干活,在没有很明确的生命危险的时候,就不怎么干活。
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原语智慧并没有再给予艾娜什么很抽象的力量,那个陷入金属狂潮中的少女只能用自己的火焰来抵御。
火焰能够融化金属,可是冷却之后的金属又可以再次形成刀刃,继续着流动,因此毫无意义。
这样子,就能分出胜负了吧?
在莱德的脑海里刚刚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深陷入金属狂潮中的少女却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以鲸吞之势,将所有的金属吸入到了身体之中。
随后,冲天的火焰在艾娜的身体之中燃烧而起,将金属固定在了融合和冷却的循环过程之中,以这种方式断绝了莱德的操控。
在这之后,因为掺入了金属,更加沉重的一拳以雷霆之速正面锤在了莱德的脸上,将他脑袋里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彻底打散。
唯有继续,才能分出胜负!
第49章 觉悟?父亲与母亲
巨大的轰鸣声如奔雷坠地,金属和火焰叠加在一起的力量落在莱德的头颅之上,爆发而出的力量向下爆涌,将嘉兰塔击穿了一层又一层!
莱德的身影在爆裂的火光中倒飞而出,嘉兰塔的楼板在下坠的龙人少年面前脆弱如白纸,他就像是要从云端下坠的陨石,将天幕都要粉碎!
碎石和金属碎片如雨般倾泻,巨大的晃动蔓延到了整座嘉兰塔,甚至让这座升到半空,距离蓝月越来越近的高塔产生了一瞬的停滞。
这就是零号骑士的力量——不,原语智慧的力量吗?
“有意思。”
下坠的莱德发出这样的声音,他看着从破碎的楼板缺口俯冲而下的艾娜,对那个魔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语智慧,不仅仅是魔法的禁咒,它居然还有着炼金术的准则。火焰的对翼在身后拖出两道燃烧的尾迹。吸收掉金属的艾娜比之前更快,更重,更狂暴,原语智慧把它们当作金属丝线贯穿在肌肉纤维中,用火焰熔铸成了血肉与钢铁交织而成的外骨骼。
下坠的二人越靠越近,不过在再次交锋之前,便以惊人的气势从第九十层坠落而下,惊到了在和艾尼斯搏斗的伊娜。
即便距离很远,伊娜还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响惊了一身冷汗,因为那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边纵声咆哮一般。
“那两个家伙还是这样。”
就在这时候,让伊娜更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伊娜看着上一刻还四肢着地、疯狂嘶吼,甩出唾液和火焰的艾尼斯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站了起来,尽管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但是从那自言自语之中,明显能感受出来,对方已经恢复了神智。
“?”
看着愣愣看着自己的伊娜,艾尼斯伸出手,在咔吧咔吧的声音中,将自己横歪的脖子回正,“惊讶吗?你不是莱德的学生吗?感觉不到我身上的奥术魔法正在衰减吗?”
几乎是同一时刻,银色的回路如同被斩断头颅的银蛇,重重摔在了第九十层上。
在和莱德战斗的时候,被莱德操控的嘉兰塔回路承受了艾娜相当一部分的火力,在艾娜暴起的时候更是被炸碎了一部分,艾尼斯的神智当然也回来了一部分。
“也就是说,你不被控制了?”
面对伊娜的问题,艾尼斯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然后——火球便从张开的手掌之上飞出,环绕在了艾尼斯的身后。
七级火焰魔法·轮转火球,在艾尼斯的眼神控制下,排成一条线,向着伊娜呼啸而来。
眼前这个家伙,还想要战斗吗?
以瞬发的七级奥术魔法·对侧重压将轮转火球居中拍扁,伊娜看着已经以闪掠到身前,拔出熊熊燃烧火焰之剑的女人,不明白为什么魔法解开之后,艾尼斯依然选择和自己兵戎相向。
在凝聚冰霜与奥术魔法的片刻空隙,伊娜大声质问:“为什么?控制你的奥术魔法不是解除了吗!”
“有人任性就要有人收尾。”艾尼斯看着娇小的伊娜,明明有着攻击的姿态,声音之中却没有杀气,“剑之公爵和索尔王国是绑在一起的,我们和泰拉·索尔是绑定在一起的,只有死亡,才能冲刷掉这一切!”
火焰就此落下。
······
在莱德和艾娜在下坠之中纠缠的时候,第一层的火焰正在升起。
贴在一起的卡尔和伊迪正在以最纯粹的方式对拳!
连贯的爆响已经失去间隔,变成一整片持续的轰鸣。
节奏被堆叠到了不可思议的速度,两人的出拳频率在极短时间内提升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冰霜和火焰在拳间对撞,滚滚的白气蔓延而出,在嘉兰塔的底部托起了一层云团。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卡尔和伊迪都是最纯粹的攻击方,因为这时候谁选择防御那就彻底失去了整场战斗的主动权。
因此,只攻不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卡尔的拳头砸进伊迪的肩膀,昆虫外骨骼与黑石甲胄对撞,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伊迪的拳打进卡尔的胸甲,白霜顺着裂缝炸开,将那一块外骨骼硬生生崩碎。
两人的距离很近,站在原地没有移动,额头几乎相撞,呼吸来不及交换,拳头却在这时候一次次地抬起、落下。
砰!砰!砰!
节奏越来越快。
卡尔一拳砸碎伊迪的锁骨,火焰从伤口中炸开;伊迪反手一拳打进卡尔的腹部,寒意在内部爆开,直接震裂整片甲壳。
没有停顿。
没有退后。
身体被打穿的瞬间,下一拳已经递出。
血在蒸发。
骨在断裂。
肌肉在撕开又强行收紧。
但是就不后退。
他们用身体硬吃所有伤害,同时把所有力量原样砸回去。
砰!
又是一记正面对撞。
两只拳头在中间死死顶住,力量沿着手臂向上冲,肩膀、脊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两人同时后仰,却又在同一时间踏前一步,把距离重新压回到零。
没有格挡,没有回避。所有动作都被压缩到最短,出手就是命中,收手就是下一拳,魔法都来不及收回,只在碰撞时留下一点火红或是纯白的影子。
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撞,呼出的气息在极端温差中不断湮灭,连视觉都开始失真。
“卡尔,你到底在想什么。”
伊迪已经察觉出来了,卡尔的拳头里没有杀人的意志,不仅如此,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有好几次伊迪有着明显的漏洞,但卡尔都没有攻击他的薄弱之处,反而继续攻击伊迪架起招架的地方。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死斗的样子。伊迪也不觉得卡尔的战斗本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退化。
卡尔只是以后仰而至的头追将伊迪逼退,随后冷冷地说道:“我不想让艾娜成为亡国的公主,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只要是她自己就好了,胜也好败也好,索尔王族那些的新仇旧账,就让我来承担!”
......
依旧是没人看得到的企鹅岛上,黑皮的企鹅缓缓说道:“一号岛被内鬼爆破,那么108—276—7150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50章 祭品?英雄与还要登场的人
卡尔和艾尼斯都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索尔王国马上就会不复存在这件事。
老国王为了自己的欲望,做的局实在是太大了,牵扯到了整个王国一亿多人口的阴谋最终彻底失控,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让索尔王国变成了一片废墟,留下了两千万的人口和几片破城。
那位弱得只有四级的国王的确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除了剑之公爵外的所有贵族势力全部崩盘,甚至连作为和权杖会联络的中间渠道的盾之公爵也彻底崩盘,总算没有各种东西来干涉王族的决定了。
只是达成这一切的代价未免有一些惨烈。
卡尔是正常人,尽管他无法抛弃自己和老国王之间的父子情,但是对于那个老东西的这份操作,卡尔已经彻底失望,不然也不会任由艾娜去把老国王斩杀。
但是,把人杀了不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奥尔卡纳王国在虎视眈眈,就在不远处盯着索尔王国为数不多的土地和人口,达成同盟的加杜尔王国现在自己也乱成了一团,圣教,冒险者协会和审判所正在互相大战,那个王国的圣王一样陷在泥潭之中,根本帮不到这边。
更何况,还有莱德率领的天大陆非人们,那群家伙现在听话,只是因为莱德展现出了击败魔人王的力量和带领他们重回东大陆地希望。
在这种程度的虎视眈眈下,索尔王国将要消失,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卡尔也不觉得可惜什么,就老国王前前后后整的这一堆破活儿,以及这座升天的高塔,索尔王国没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谁也没有挽大厦于将倾的能力,尤其是这座大厦还是自己人以一种十分可笑的理由敲碎的。
因此,卡尔和艾尼斯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保下艾娜。
虽然这种判断由亲生父母来决定有些残忍,但不得不承认,哪怕拿走了原语智慧,和零号骑士进行融合的艾娜——依然不是莱德的对手。
看着那两个孩子长大的卡尔太明白这件事了,尽管莱德看起来是个冷静又沉稳的家伙,但是在本质上,他是和艾娜一样的东西,野兽的本能在激发出来后,很难说到底有几分理智可言。
而只要艾娜战败,她就是索尔王国的亡国公主,索尔王国的一切罪孽都要算在她的头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对艾娜心怀恨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借此机会推波助澜,想要把索尔王国的势力全部清除出去。
莱德还很年轻,看不到这些事情,在一年内发生这么多事情,他说不准还会以为自己是天降之主,以为自己是英雄。
可是,早就从骑士蜕变为权力者的卡尔能看清楚,所谓“英雄”不过是被需要的人口,在没了需要之后能被立刻扔掉的东西。
莱德现在的势力太杂了,天大陆,极北之地,南方之地,白百合城......这些人的利益根本就不一致,他们的诉求也完全不一样,力量也根本不对等,他身边的其他女孩也都有着各自的势力背景,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出事情。
为了不让莱德为难,为了不让艾娜为难,必须要有足够身份的人为这一切画上句号,只要他们死了,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平息所有人的愤怒。
卡尔和艾尼斯就是最好的祭品。
老国王的孩子,索尔王族的剑,旧贵族的最高者,和莱德同样有着不错的关系......作为祭品,几乎无可挑剔。
就在卡尔这么想的时候,怦然的下坠在此刻抵达了第一层,在对抗的卡尔和伊迪身旁炸响,在其中的正是已经转身把艾娜压在身下的莱德。
“你们请继续,我们这边也要继续。”
扔下这样的话语,头都没有抬起的莱德继续发力,以骑跨的姿态完全压制在了艾娜的身上,龙尾紧紧缠绕着艾娜的双腿,压下的龙角之间再次闪耀出白色的光芒,胸口的黄金之杖释放出的光芒让整座嘉兰塔的外壳都在剥离!
艾娜发出不甘示弱的咆哮,火红的翅膀就算是破碎也要舞动,挤压的火焰一同爆炸,硬生生地顶起了正在蓄力地莱德。
纠缠在一起的红色光芒和黑色光芒就这样再次升起,环绕着嘉兰塔,舞动着升起!
更多的人在观察着这场战斗。
在遥远的奥尔卡纳王国,接入到巨龙魔偶眼睛中,观察着战斗局势的摄政王幽幽说道:“泰拉·索尔这种人,到死了也不肯放过自己啊。”
作为对手,他反而更清楚老国王要做什么。原因也很简单,摄政王是群星协会的一员,而老国王通过舒尔曼这条线索,也和群星协会有着匪浅的关系,双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阵营的。
因此比起场上的所有人,摄政王更清楚老国王升起嘉兰塔是要做什么。
“那个人就是很喜欢折腾,没有力量和天赋的人或许都是这样的吧。”
这样的声音出现在摄政王的身旁,带着淡淡的讥笑,伴随着靠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索尔王族——准确来说,你们曾经侍奉的月之王族可是相当于魔人王在地上的代行者,原语智慧就是魔人王们给予代行者地武器,可惜,哪怕有着这样的武器,月之帝国的那群废物还是被血族和鲜血王朝打了个落花流水,不然的话,魔人王也不会亲自下场。”
“所以和这座破塔升空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理解为原语智慧是呼唤魔人王的钥匙,哪怕是不完整的钥匙,只要靠的足够近,也可以呼唤到魔人王。”
“也就是说只要在此之前把那座塔爆破掉,泰拉·索尔最后的手段也会没用是吧。”摄政王没有回头,“你知道的还真是清楚吧,比我们这些家伙都清楚。”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有人把他们都记录下来,用刻在石头上的,最原始的方式。可惜的是,很多人把那东西当做一把手杖,石头和火焰,可是信息最早的载体。”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弥米尔。”摄政王断开连接,看向身旁缓步走出、脸上有着螺旋于眼眸的蓝色蛇纹的女孩,然后皱了皱眉,“但是以这个样子,你真的能处理的过来吗?就不能用你的本体来吗?”
弥米尔一如既往地将意识寄存在这样的躯体之中,她若无其事地活动着手臂,“事到如今,你也只有相信我这一条路而言,现在再问这种问题,不觉得有些好笑吗?”
“弥米尔,你什么意思?”
“放心好了。”
蓝色蛇纹覆盖于面孔上的女孩缓缓抬起头,另外一半脸上是黑色的花纹,源于胸口上的黑石之杖。
“这样子就足够了。”
第51章 群星协会!人偶与猫
事到如今,摄政王能相信的也就只有弥米尔了,他也知道弥米尔对奥尔卡纳王国有所图谋,可是,摄政王自己一样是被欲望冲昏脑袋的家伙,和被他嘲讽的老国王没什么区别,在为王的欲望面前,已经没什么判断能力了。
而弥米尔从一开始就知道身边这个人的贪欲,因为群星协会吸引来的都是这种家伙,弥米尔也不觉得这些人能理解自己对于魔法和真理的追求,只是在相互利用罢了。
公平公正,各取所需,不是吗?
拿起备好的包裹,弥米尔的身体在一阵扭曲中逐渐消失,无数破碎的虚影如点阵一般浮动穿越,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白百合城的方向穿梭而过。
这是十级奥术魔法·禁咒·顿梭。
这是为了解决在没有明确指标下,依然可以通过奥术魔法实现正确的空间跃迁的魔法,每经过一段路径,就必须重新设定前进路线,然后如此不断重复,实现快速移动。
听上去很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是,在两次跃迁之间,用来规定前进方向的空隙里有着致命但又不致命的缺点,在这时候的魔法使用者依然可以被其他魔法影响到,不过空窗期很短,一般的魔法师根本把握不住,哪怕是极其敏锐的家伙,在感受到奥术玛娜流动出现停顿的时候,也来不及进行阻止了。
可是,有人能抓住这个瞬间。
或者来说,不是人,而是猫。
在翻越黑石山脉,进入到白百合城的时候,仅仅是第二次进行确认方向的弥米尔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因为身下的影子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死死地拽着人偶女孩的双腿。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一只端坐在道路尽头,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黑猫。
弥米尔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好久不见,白菜小姐,看上去,你瘦了不少,怎么?没了索尔王国之后,和老师的日子不好过吗?”
没有理会弥米尔的那点嘲讽,留下来看家的白菜小姐缓缓的呼吸,毛茸茸的胸口完全炸开。
“没想到,奥尔卡纳王国的狗是你啊!”
莱德走的时候告诉过白菜小姐,为了重新启动巨龙魔偶,奥尔卡纳王国一定不会放弃嘉兰王都再起战斗的时机,到时候一定会想尽办法让那群龙偶重新动起来。
可是没想到,要给巨龙魔偶上发条,是弥米尔。
哪怕被紧紧束缚着,弥米尔依然没有任何的慌张,甚至他还在毫不在意地微笑纠正,“你把因果搞反了,白菜小姐。是那群家伙主动乞求我的帮助。”
踩住弥米尔的影子,白菜小姐发出低吼的咆哮,它的身形在此时此刻迅速膨胀,向着大地投下狰狞巨兽的影子,六足的黑龙,百级迷宫之主又一次站在了大地之上。
在挥动地翼爪下,弥米尔脚下的影子开始流动,锁链一般的阴影环环相扣,将人偶女孩紧紧锁了起来,随着白菜小姐右手的勾动,直接来到了它的手中。
白菜小姐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犹豫,在以右爪攥住弥米尔之后,黑色的光芒立刻在其中吞吐起来,十级暗影魔法·禁咒·黑洞球开始从内而外的撕裂弥米尔的人偶身体。
尽管弥米尔本身是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可这毕竟不是他的本体,被白菜小姐以龙与黑洞球的力量进行内外爆破,没经过一秒钟的时间就在黑色龙面前炸成了一团血雾。
轻松解决掉弥米尔的白菜小姐并没有觉得解气,因为它知道真正的弥米尔还在不知道的地方策划着各种东西,自己捏死的不过是一个寄存部分意识的人偶。
而现在,奥尔卡纳王国也在白菜小姐的眼中打上了敌人的标签,能委托弥米尔来做这种任务,那就说明其中绝对有弥米尔想要利用的家伙。
可是望着奥尔卡纳王国的方向,白菜小姐突然感受到了三股同时浮动的奥术玛娜。
它猛地转头,只看到了三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居然还有?而且是三个!
知道自己上钩的白菜小姐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原地转身,巨大的身躯带起了强劲的气浪,在这股气流的推动下,九级暗影魔法·流影之速将白菜小姐的速度直接拉到了最好,略去了中间加速的过程。
它犹如浮动在地上的影子,进行伏地飞行,将莱德以黑石建起的白百合城撞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面对三个向着不同方向快速闪去的弥米尔人偶。
左边的龙爪凝聚起漆黑的影爪,抓住空隙,一把抓碎了弥米尔的女孩人偶;右边的翼爪直接竖起,燃起黑色幽焰的翼爪紧随在不断前进的人偶女孩身后,在她出现停顿的瞬间直接切成两段。
盯着中间的那一个,白菜小姐磨动牙齿,全身的幽影先是一顿,随后一同汇聚在了口腔中,禁咒·黑洞球直接被抛到了城市之中,硬生生地拽住了那个想要逃脱的弥米尔人偶。
白菜小姐再次加速,它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而后犹如山峦压顶一般,重重压在了那个弥米尔人偶的身体之上,以白菜小姐的体积和重量,那个弥米尔人偶直接变成了一摊血沫。
然而就当白菜小姐以为都解决的时候,来到白百合城边缘的它愕然发现,十四头巨龙魔偶的眼睛逐一亮起,一个弥米尔女孩人偶正站在上面,将包裹中的浓缩玛娜全部倾倒而出。
巨龙魔偶就这样被唤醒。
“我上次的时候就说过了吧?愤怒会冲散你的理智和智慧。”感受到了白菜小姐的目光,站在巨龙魔偶上的弥米尔发出这样的声音,“你现在已经和普通的魔兽没什么区别了,一点点小手段就能把你耍的团团转,曾经的迷宫之主完全变成了情绪化的莽夫,实在是令人惋惜——”
在这句话即将说完的时候,一道火红的流光犹如冉冉升起的新星,裹挟滚滚的气浪,从天空的另一端划破天空而来,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弥米尔的身上。
十三级火焰魔法·禁咒·白日在巨龙魔偶的身体上滚滚升起,地上的太阳带来了照亮大地的光泽。
刚刚被唤醒的巨龙魔偶被纯粹的力量完全压制,在白日之下全部融化!其中弥米尔的人偶身躯更是直接变成了一缕青烟。
在迎面飞来的飞空艇上,许久之后再度登场的前校长大人奥尔杜隆冷淡地放下手中断裂的魔法杖,看都没看那些融化的龙形玩具,只是将目光看向在那升空高塔上纠缠的双子星。
第52章 奔腾的流星!原语智慧与魔人之瞳
因为奥尔杜隆的如期而至,将要带来波澜的场外因素在涌起风波的瞬间就被按下去。
十三级火焰魔法师奥尔杜隆和十三级自然魔法师精灵王的到场,宣告了奥尔卡纳王国失去了一切操作空间,摄政王寄予厚望,并且真的在之前的对索尔王国作战中获得巨大优势的巨龙魔偶们在十三级火焰魔法·白日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样无力。
设计精巧的巨龙魔偶在火焰之中灰飞烟灭,一切的回路都被破坏。
这份力量就是绝对的真理。
而在看到奥尔杜隆登场之后,白菜小姐第一时间是扭头,它直接震动双翼,向着奥尔卡纳王国的方向飞驰而去,弥米尔和那个王国展现出的亲密关系已经冲昏了它的脑袋,对弥米尔的仇恨直接体现到了奥尔卡纳王国之上。
和奥尔杜隆校长大人一样,白菜小姐对于人类这个物种没什么好感,它仅仅是对特定的个体有着特别的感情,因此——
双翼遮天蔽日,投下更为深邃的幽影的白菜小姐现在要作为灭世魔龙,用魔法对那个人类王国进行大范围的攻击!
老村长看到了那头喷出幽邃黑炎,以阴影吞没城市的六足黑龙,“你的使魔在暴走,没关系吗?”
“没事。”
校长大人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要向奥尔卡纳王国宣泄恨意的白菜小姐,便重新看向了不断升天、位置已经远远超过飞空艇的设定高度的嘉兰塔。
在他的眼中,那两颗相互追逐的星星,即将分出胜负。
······
经历过下坠的莱德和艾娜正在重新上升。
在从莱德的压制中挣脱而出的艾娜贴着嘉兰塔的外围快速上升,莱德蹬裂脚下的石板,整个人弹射而起,龙翼猛收,身体如炮弹般直冲而上。
但即使如此,莱德依然没有追上艾娜,气浪和火焰一同压下,几乎完全遮蔽了莱德的视线。
而艾娜突然出现,杀了一个回马枪的女孩手持火焰蝴蝶和圣剑残刃,整个人绕出一个诡异的弧线,从侧面切入,火焰和长剑在瞬间切掉了莱德的双翼并将其炸碎!
失去平衡的莱德开始下坠,他像是失控的保龄球,在高塔的外围疯狂的翻滚,砸出一条巨大的凹槽。
他的红血在疯狂运转,想要再生龙翼,可是火焰死死粘在他的伤口上,只要再生就会被再次破坏,和龙血与红血进行对抗。
可是,也只是没了翅膀而已。
以伸出的爪子重新稳住身体,全身都沐浴着血色的莱德重重踏在嘉兰塔的外围上,自身后的龙尾一同暴起,龙尾如突刺的长枪,携带着血色的红缨,撞碎了迎面而来的火球,显现出在前方不断闪动的艾娜。
莱德的双爪交叉而上,滚滚的血痕带着不输给火焰的滚烫气息在空中留下深深的沟壑,重新爆发而出。
艾娜如同缠身的幽灵,火红的蝴蝶对翼完全展开,那些金属骨架和血肉的交织达到了完美的平衡,翼尖几乎触及嘉兰塔两侧的墙壁,让她以极其灵巧而颇具美感的姿态躲开了莱德的攻击。
然后,重新发起攻击。
完全放弃思考,只是一味地将火焰玛娜从身体之中释放出来的艾娜在嘉兰高塔上掀起了火焰的浪潮!
就像是依附于高塔汹涌而下的火焰瀑布在一瞬间就吞噬了莱德,在原语智慧的协助下,艾娜的火焰可以压缩得更为彻底,每一束火焰都可以进行爆炸。
于是,莱德就被彻底吞噬!
经过下坠时的追击,艾娜已经接受了哪怕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依然无法在纯粹的力量上胜过莱德的事实,因此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的火焰。
而莱德也知道自己的魔法无法对艾娜造成有效攻击,艾娜虽然无法主动驱使原语智慧,可是面对自己的魔法攻击,原语智慧依然会时不时地进行主动拦截,所以干脆放弃,只是以强化后的身体进行主动攻击,只以魔法作为骚扰手段。
像极了最开始见面的那一战。
该说是一如既往,还是说毫无进展呢?
莱德不知道,艾娜也不知道。
但此刻,他们都选择拼尽全力。
顶住滚滚而来的火焰浪潮,无穷无尽的爆炸之中突兀地伸出了一条焦黑的手臂,像是漆黑的刀刃那般挥下,抓住了艾娜的一边翅膀。
全身都被炸碎,仅仅留下了最原始人形的莱德从火焰之中探出头,虚幻而出的血液在他焦黑的头颅之上凝聚出龙首的样子,上下交叉的犬牙以手臂钩住的翅膀为落点,狠狠地撕咬!
为了保证力量足够,莱德还像是咬住猎物的猎犬一样疯狂摇摆头部,艾娜左边的蝴蝶翅膀如裂帛一样被撕裂,从中间直接被扯断!
痛觉刺激着艾娜的神经,她破碎而折射出多个角度的眼眸都在摇晃。
但是,如果因为这点痛觉而屈服了,艾娜也就枉为野兽了。
疼痛反而进一步刺激到了艾娜的凶性,她另一边的翅膀反过来缠在了莱德的肋间,在不断收缩的翅膀之间,火焰开始凝聚,下一击,艾娜要把莱德从中间炸成两半!
而就在火焰即将爆发的时候,莱德选择贴上来。
在四十二层,和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进行追逐战的梅迪斯就这样看到了一朵娇艳却满是破坏力的火焰之花突然地在自己身后炸开。
嘉兰塔在这一层之后,出现折断的趋势,整座塔都歪了不少。
随后,身体真的变成两节,但是依靠黄金之杖而勉强连在一起的莱德和两只翅膀都被破坏,破碎玻璃一般的复眼中全是鲜血的艾娜被一同甩了进来。
闯入这边战场的两只凶兽在稍作喘息之后,便无视掉梅迪斯和阿诺德的对战,重新冲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莱德撞过了艾娜,倒飞出去的艾娜直接从另一端撞碎嘉兰塔的外围,在湛蓝月色的照耀下,她失焦的破碎瞳孔重新出现了焦点。
与此同时,有什么声音像是要灌入艾娜的意识,可是,满心杀戮和战斗、并且本人毫无奥术魔法天赋的女孩根本听不到那样的声音。
她只是调转身体,准备迎接莱德的下一轮冲击。
第53章 最终防御?魔人王与真理之智
在遥远的魔大陆上,苏醒的少年魔人王皱起眉头,看向环绕在身旁的银白色小球。
“真理之智,你确定‘原语智慧’已经在运行中了吗?”
银白的小球上浮现出了蓝色的裂纹,犹如呼吸一般一闪而过,随后,冰冷的无机质声音为少年魔人王做出了解释,“是的,艾克斯大人,‘原语智慧’程序的确在运转之中,我也的确向其继承者发送了连接许可,可是,继承者并没有回应我的申请,连接并没有顺利建立。”
“不可能。”少年人魔王艾克斯摇了摇头,“‘忒伊亚计划’是我负责的,这里的‘人类’在投放之前,就已经让阿斯佩亚完成连接调试了,只要出现合适的实验体,都应该自动开始连接真理之智,怎么可能有人能连接不上?”
“可能是忒伊亚原生物种。”
“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些石头做的家伙和我们根本不一样,真理之智只认我们的基因——”艾克斯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一下,“难道是血族?”
“的确有在继承者的身体中检测到类似的血液成分。”
“那就麻烦了。”
后退两步,坐在了自己的人体工学椅上,艾克斯翘起腿,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其实他想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血族。
血族,忒伊亚的半原生物种,之所以说这些东西是半原生物种,是因为血族这种东西是结合了忒伊亚原生物种和为了执行“忒伊亚计划”投下来的生物而诞生的物种,属于这颗星球检测到外来物种的入侵,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搓出来的生物防御装置。
如果不是忒伊亚的星球意识在反抗,强行催生出了这些名为“血族”的生物兵器,魔人王们只需要通过原语智慧维持着月之帝国就可以完成他们的计划,根本不需要在后面亲自下场,甚至付出两个魔人王死亡这样高昂的代价。
血族,血族......当初能够把鲜血王朝压下去,也是因为直接把观测员忒弥琉斯直接扔了下来,用绝对的力量进行强行压制,这才把血族剿灭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作为反弹力量,忒伊亚还孕育出了所谓的“勇者”,因此艾克斯不想那么快登场,毕竟自己不属于这颗星球,强行做一些事情,没准会招来忒伊亚更敏感的反击。
或者——
突然,艾克斯抬起头,“帮我呼唤近月轨道,把驻守在近月轨道上那些家伙都给唤醒,如果出现问题,我要让他们强行降落。”
真理之智提醒道:“很抱歉,艾克斯大人,您没有这样的权限,作为‘忒伊亚计划’的负责人,您的活动权限仅限于忒伊亚这颗星球之上,超出星球范围的部分不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我不能给予您调动近月轨道上诸位大人的权限。”
艾克斯冷冷地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太阳系里只剩下月亮还没有统一轨道,我不能看着‘忒伊亚计划’走向失败,那样的话所有的计划也就都失败了。所以,真理之智,我以‘观测执行员x号’命令你,现在立刻解除近月轨道上的那些观测员的沉睡装置,把他们唤醒。”
真理之智闪动着蓝色的光芒,似乎是在衡量这份命令和带来的结果的平衡,最终,那枚银白的小球并没有完全向艾克斯低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在忒伊亚上失去两位同胞,已经严重违反了我设计出来的目的,因此,我只能帮您唤醒轨道上的诸位大人,但不会让它们降临到忒伊亚,除非您已经确保周围环境安全。”
“......保护人类就是这么个保护法吗?我的安全就不用考虑吗?”
“您是执行任务的人,是为了保障人类未来延续的人,而我是为了保护人类,维持人类未来而被创建出来的人工智能体,因此您和我一样,不属于被保护的范畴之中。”真理之智这样解释,“不过请您放心,为了保障您的人身安全,我会向本体申请更多权限,请您稍安勿躁。”
艾克斯有点无奈,但他也知道,这是真理之智能给他的最大让步,“但现在的问题是,最开始设定的程序出问题了,用来传递信息的‘石头’现在正在疯了一样向地球靠近,偏偏还无法进行连接,到时候强行规整地月轨道,你能调节过来吗?”
“调节不了。”真理之智的回答也足够干脆,“可您不是说,忒弥琉斯大人留下了备用方案吗?我们还可以点燃火种。”
“火种......现在的问题是原语智慧,是原语智慧!”艾克斯一把捏住真理之智的分身,“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明白,艾克斯大人,因此,我已经向轨道上的真理之智碎片下达了指令,现在,它们可以绕过诸位大人的权限,直接操控轨道观测台。”
“下次早点说!”
没好气地扔开真理之智,第三位魔人王,忒弥琉斯和阿斯佩亚这对姐妹的导师,‘忒伊亚计划’的最高负责人,观测执行员x号,艾克斯冷冷地下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近月轨道,一旦检测到有东西想要突破轨道防卫线,就立刻击坠!”
第54章 击坠!坠落之塔与噬月之潮
即将离开忒伊亚的嘉兰塔将要被击坠。
可是其中的两人还在相互追逐。
脚下一踏,嘉兰塔外壁再度炸裂,莱德整个人直线拉升——没有龙翼,他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把身体当成武器往上砸,以此获得上升的动力。
漆黑的龙人少年撞开胶质的气流,爆音连成一线,压下的龙角伴随着少年沉重的呼吸而射出“人子的原语”,几百条白色的射线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要将嘉兰塔撕裂!
艾娜仅剩的一侧蝶翼猛然展开,这种时候已经无法回避了,失去了一只翅膀的她机动性大幅度下降,于是,用一侧的蝶翼稳住身体,艾娜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便迎着莱德冲了下来。
火焰在她的身后拖出长长的尾流,下坠的流星和上升的星辰就这样对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身体在半空正面撞在一起,火焰与血气同时炸开,巨大的爆裂将嘉兰塔再度折叠,整段塔壁被冲击波削去一层。
在对撞之中,莱德的手先到,他的五指深深扣住艾娜的肩膀,指骨直接嵌入血肉,要破坏掉她仅有一只的翅膀。
艾娜的剑也同时斩下。
圣剑残刃摇曳出火色的剑刃,向着莱德的锁骨切来,带走大片血肉,火焰顺势灌入体内,想要在内部点爆莱德。
两人都没有任何的防御,也因此,双方的攻击都成功奏效。
莱德的胸腔从内侧炸开一半,艾娜的蝶翼连带着翅膀被生生撕下。
可是踏在嘉兰塔外壁的两人都没有退后。
莱德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蓄力的拳头中压缩着超量的鲜血,手臂中的肌肉疯狂收束,肌肉就像是地下的岩石一般一层层绷紧,只为了轰出接下来的那一拳。
但是莱德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在他进行蓄力的时候,被撕裂下来攥在另一只手中的蝶翼骤然爆炸,将莱德从原地直接向右横推开来。
空掉的一拳落在空气上,溅起的气浪扫在艾娜的身上,将少女的身体都向着气浪淌去的方向拧动。
没有受到致命伤害的两人几乎同时稳住。
而魔人王艾克斯的命令经过真理之智的传导,很快就来到了天幕之上。
飞空艇上的奥尔杜隆是最先注意到夜色变幻的,湛蓝色的流光像是丝线一样嵌在了漆黑的夜幕之上,并且穿过蓝月,把它当作一枚珠子,将夜幕分开。
逐渐闪亮的星辰显现出恐怖的力量,湛蓝的月光在嘉兰塔上滚动冲刷着,一点接一点地将嘉兰塔点亮。
还在酝酿下一波攻击的莱德和艾娜也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压力,就像是天幕之上的力量将要完全压下那般,他们只感受到了一股无可撼动的伟力!
然后,嘉兰塔就开始四散崩塌!
就在这时,奥尔杜隆的飞空艇从嘉兰塔的一侧闪过,环形而过的飞空艇上迸发出了流明的火光,将嘉兰王都上空的黑夜全部点燃!
光芒被阻断,嘉兰塔的解体也被暂时止住,身体骤然一轻的两人止住了从嘉兰塔外侧滑落的趋势,莱德以一只手臂挂住外壁,反曲的双腿爆发出的弹跳力让他向着艾娜掠去!
躲闪不及的艾娜被莱德正面撞击,整个人被打成弓形,背部炸出火焰与血的混合冲击,带动她像炮弹一样被轰向上方塔体。
可是莱德比她还要快!
像是潜伏在身下的阴影,莱德像是野兽一样四肢并用在嘉兰塔上狂奔,塔身在他们的路径上不断崩塌,石块像雨一样往下落,整座嘉兰塔在持续倾斜,看上去随时会崩塌。
九十层就这样从他们的身下一闪而过,其中对决的伊娜和艾尼斯只看到了两道闪过的流光。
而外侧的莱德已经来到了最高点,他站立在崩塌的第九十八层,以右手按在胸口,将黄金之杖生生地拔出,随后“砰”得一声,就将其插入嘉兰塔之中。
破碎的嘉兰塔如同活过来了一般,范围巨大的炼金工坊为破碎折叠的升空巨塔染上了一抹金色。
在这抹金色的牵引下,无数的回路从嘉兰塔中被剥离,重重德甩在艾娜的身旁,以最纯粹的方式强行吸走她身边的玛娜,想要营造出始终环绕在艾娜身旁的真空环境。
而莱德默默低头看着胸口中的空洞,心脏以达到临界点的姿态进行狂舞,释放出的红血让他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扭曲巨大,只是胸口之中的空洞依然空洞。
这是因为,鲜血王朝曾经用于覆灭月之帝国的鲜血魔法·噬月之潮正在莱德的胸口之中汇聚。
这原本是需要无数血族一同出力才能完成的鲜血魔法,可是现在,在龙血和红血的疯狂运转之下,莱德将要以一己之力将其释放。
暗红的潮汐自莱德的身体后方升起,如同一轮被拉下来的血月,在他背后展开,他身下的嘉兰塔外壁也在这一刻被染成暗红,并且如瀑布一般迅速向下。
塔中对决的人们都在此刻感受到了鲜血的异样。
和让鲜血躁动不安不受控制的普通鲜血魔法不一样,噬月之潮是让所有鲜血停止流动的鲜血魔法,艾尼斯和阿诺德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喘不动气的感觉,就像是生命被无形的死神拿捏住了一般。
艾娜和卡尔没怎么受到影响,因为卡尔已经死了,现在是依靠零号骑士的回路在运转,而艾娜在经过虫茧的再塑身体之后,也得到了零号骑士的一部分能力,处于生死叠加态,因此也不受到噬月之潮的影响。
现在的她已经调整好了姿态,甚至借助莱德的冲击力,在向着塔顶飞驰而去。
而在艾娜的身旁,始终环绕着湛蓝色的蓝色星粉,和火红色的蝶翼鳞粉有着明显的界限。
可是,在火焰和鲜血的赤红之下,那一点点的蓝色星粉很快就找不到了,与此同时,艾娜身体中的原语智慧也在噬月之潮的影响下断开了和艾娜的联系,紧紧攥在手中的火焰蝴蝶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剑锋在艾娜的火焰下炸开。
艾娜的嘴唇微动,声音像是吟咏,又像是在祈祷:“火焰啊——”
“鲜血啊!”
可是莱德的声音比她的更大更快,那站在高塔之上的人形怪物将双手插入胸口的空洞,向连两侧撕裂,让不断向外流淌鲜血的空洞变得更为巨大。
他在既不触及天空,也不脚踏大地的位置,释放出了吞噬世界的血潮。
“吞噬月亮吧!”
轰然落下的噬月之潮冲塌一切!
终章 故而鲜血与火焰同为赤红之色
莱德站在第九十八层崩塌的边缘,他的双手依然插在自己胸口的空洞之中,那轮血月在他的背后疯狂旋转,释放出的噬月之潮不是一波,而是连绵不绝的洪流。
压下的龙角上是暗红色的电光,承受不住的鲜血在膨胀莱德的身体。
漆黑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从皮肤下钻出,肌肉纤维像是被拧紧的绳索一般层层缠绕,但又能从下面渗出鲜血,就像是为了让容器变得更加巨大一般,莱德的脊背向前隆起,脊柱的骨节向外突刺,成为了天幕之上只有黑色剪影的怪物。
猩红的颜色从天幕顶端倾泻而下,沐浴在其下的嘉兰塔不再上升,因为压在上面的噬月之潮跟随着莱德闪动的龙眸,锁定了塔外的艾娜,分摊出去的力量全部压在了嘉兰塔上,生生止住了这座即将触碰奥尔杜隆释放出的火幕的高塔。
噬月之潮从塔顶开始崩碎嘉兰塔,但即使嘉兰塔每一层都在崩塌,艾娜依然不肯停下,她踩踏着坠落石块的反冲力,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那样在废墟之中轻盈地穿梭。
哪怕她的背后没有翅膀,原语智慧被漫天的血色压制,与零号骑士融合而来的身躯也片片剥离,露出少女原本破碎不堪的躯体。
艾娜依然在向上。
她还没输,哪怕到了这样的地步,也没有输,她还有一战之力,那紧紧攥在手中的火焰就是最好的证据。
看着在血潮之中以爆炸的火焰开拓道路,不顾一切也要向前的艾娜,莱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这样。
像是艾娜这种人是不可能认输的,她想要的是极致的暴力,不管是压倒她的,还是杀死她的。
所以,所以,所以——
艾娜就算是以炸碎双腿作为动力,扔开手中的双剑作为抵挡,也要将自己强行从塔中层托举到莱德面前!
“来啊,莱德!你的鲜血魔法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如此咆哮的艾娜一拳甩在莱德的脸上,什么约束都没有的火焰在塔顶吞噬巨变的怪物,莱德覆盖在外的鳞片与异变一并被爆炸清除,模糊的人形再一次出现在怪物的外壳之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那连皮都没有的人形径直出拳,正中艾娜的胸口,引燃了她全身的鲜血。
在这将被强行压下、即将落地的高塔之上,两个同样赤红的身影开始了纯粹到连魔法都没有的对轰,你一拳我一拳,就像是小孩子打架一般,可落在对方的身上,却是一个完整的窟窿。
艾娜的身体本就四分五裂,现在被打得更碎也无所谓,而莱德的再生能力在释放噬月之潮之后已经接近于消失了,此刻艾娜对他造成的伤口并不能恢复,他的再生能力只能慢慢生成皮肤,将脑袋和其他关键部位包裹起来。
而落下的噬月之潮成为一套飘荡在嘉兰王都上空的血红丝带,染红了一切,为嘉兰塔的轰然落地清扫出了落地的空间。
像一根被钉入大地的钉子,嘉兰塔又一次回到了出现在了大地之上,深深地插在了嘉兰王都的中央,塔身倾斜着,倾倒着噬月之潮。
嘉兰王都在瞬间被这股纯色的血潮淹没。
这座曾经雄伟而今崩塌破败的城市不再是单调的青灰色,那些稀稀疏疏的房屋被那单调而又炽烈的赤红所取代,回荡的血潮从四面八方卷向嘉兰塔,以横冲直撞的力量将还在对轰的莱德和艾娜一同卷走。
血色的狂潮汇聚为一个巨大的潮旋,以淹没嘉兰王都的姿态在没有光泽的荣光之城中奔腾。
看着时隔近万年再次出现在大地之上的噬月之潮,飞空艇上的血族老村长嘴巴微张,虽说噬月之潮这个魔法在血族中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血族们来说依然是很遥远的魔法,因为现在血族的天赋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这种级别的鲜血魔法,能有资格释放噬月之潮的恐怕只有梅迪斯。
只不过,震惊之余,老村长还有一点困惑,为什么莱德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来释放一个看上去并不能对对决产生什么作用的魔法,留着这些鲜血用于自我再生难道不是更好的用途吗?
困惑的时候,老村长看到奥尔杜隆沉默地指了指天空。
他抬起头,只看到了无数闪耀的蓝色光芒,正在如同落雪一般向着大地飘飘洒洒而来。
“是玛娜。”
出神地看向天空,奥尔杜隆开口这样说道,他的声音中有着再也压制不住的衰老,再也没有出海前的欢脱与戏谑,“是奥术玛娜,也是能让人发狂的智慧。”
不会魔法的血族老村长还是不明白。
奥尔杜隆没有说话,他死死抓着飞空艇甲板的护栏,跨过了某一条界限之后,他一样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发狂的极致智慧,可以感受到某种冰冷的意识在自己的身体之中逐渐抬头。
承载着智慧的奥术玛娜在无差别的落下,但因为莱德的噬月之潮,并没有将嘉兰王都变成大号疯人院。
说来也是讽刺,曾经覆灭月之帝国的鲜血魔法,却在此刻默不作声地成为了保护人类的屏障。
飞空艇上的奥尔杜隆控制重重踩下一脚,强行打破了飞空艇的定速巡航,让其强行落在了汹涌的噬月之潮上,这样才缓解了心中的状况。
这些落下的玛娜不是来找奥尔杜隆的,它们其实是来找艾娜的。
只是,和莱德一起在血海之中翻腾缠斗的艾娜根本没有搭理那些东西,玛娜只有少量可以溶于鲜血,又在那么大量的噬月之潮中继续稀释,导致实际上没有影响到一个人。
不,其实是影响到一个人了。
追逐阿瓦隆魔法团团长的梅迪斯愕然发现无数的玛娜正在像是归巢之蝶一般,涌入到这个老东西的身体之中,他胸口中的某个位置浮现出银色的闪光,逐渐释放出超量的玛娜。
那是和葡萄一样的东西?
梅迪斯迅速反应过来了。
那也是真理之智的碎片!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体里也有着真理之智的碎片!
“现在,我来执行陛下最后的命令。”
在嘉兰塔中的阿诺德发出这样无感情也无意识的声音,“我要实现月之帝国的——”
在他话音刚出口的瞬间,嘉兰塔的这一层从两侧爆出两个红色的人影,一个是身披鲜血的莱德,另一个则是缠绕火焰的艾娜,他们在噬月之潮中被冲开,现在又碰撞到了一起。
被夹在中间的阿诺德同时承受双方的攻击,连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爆成了一团血雾,那枚银白的真理之智碎片从他的身体之中脱落,在莱德和艾娜的鼻尖舞动。
可是谁也没有看那个东西,哪怕双方都在力竭的边缘,在血潮之中,终究是莱德的力量更胜一筹,他先一步来到了艾娜的面前,以五指将艾娜向着血海最深处按去。
艾娜不停地挣扎,但是落在她脸上的五指有着山峦压下的力量,她碎裂得只剩下一条手臂和半边胸口的身体真的来到了极限。
在少女逐渐无力的挣扎之中,缠绕在她身旁的火焰变得和鲜血同为一色。
直至再也分辨不出双方的边界,艾娜才从莱德的手中脱离,安安静静地沉入血海深处。
尾声 大小姐的管家大人与管家大人的大小姐
事到如今,胜负已分。
转动眼眸,看向手指上被鲜血掐灭、然后融合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的红色涟漪,艾娜就知道,是自己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哪怕加上原语智慧和零号骑士的力量,自己依然不是莱德的对手,和七年之前最大的变化是,在对方最强招式下招架不过来的是自己。
真是可笑啊。
艾娜很想叹气,但是她的肺叶只留下了三分之一,本来其中就没有多少空气,现在更是只能在嘴边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看着那在鲜血构成的噬月之潮中不断向上的气泡,艾娜的心中其实还有不甘。
难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就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吗?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年龄在成长,心理状态依然和小孩子没什么差距吗?难道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吗?
不甘,无力,甚至还有一点对自己的愤怒和仇恨......携带着这些沉重的情绪,艾娜从噬月之潮的表面落到了嘉兰望都的青石板上,抵达血色狂潮的最深处。
她的眼睛也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不再是零号骑士那副破碎的眼眸,因为艾娜身上的零件已经被莱德拆得差不多了,哪怕是后来安上去的零号骑士组装件也被破坏了七七八八,现在零号骑士的力量在艾娜的身上完全沉寂了下去,虫子一样时不时给艾娜在脑袋里钻来钻去的原语智慧也没了动静。
就像是她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不过这样也不错,因为这段时间艾娜只觉得好累,现在被打败之后,她感到的却是在得知结果之后的轻松。
在老国王以父母为筹码强逼着回到索尔王族这边之后,艾娜为了策划今夜的刺杀,把接近十年都没用过的崭新大脑运转到了极致,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还能这么累,什么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什么事情都必须自己去做,一旦出现问题那就会发生根本不能预测的事情,这让艾娜在根本上就被一股焦虑所绑架。
可现在,听着心脏逐渐衰弱的跳跃声,感受着如死亡一般辽阔的寂静,接受击溃自己一切的失败,缠绕在艾娜心中的那股焦虑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噬月之潮就像是令人安心的襁褓,让融入其中的艾娜被莫名的安宁所包裹。
然而,就像是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和谐的音符一样,在艾娜沉浸于此的时候,察觉到少女的身体体征在急速恶化,刚刚老实一段时间的原语智慧又开始活跃。
在看不到的呼唤之下,少量融入到噬月之潮,并一路向下,追逐艾娜而来的蓝色星光游到了少女的身前,动作像是寻找珊瑚庇护的蓝蝶鱼,不断地想要钻入到艾娜的身体之中。
这是在做什么?
艾娜看着那些在自己身旁不断汇聚,似乎是要将自己从噬月之潮最深处抬起的奥术玛娜,残破的身体再一次因为玛娜而获得模拟出来的肉体。
这是,要让自己接着战斗吗?
可是自己根本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啊,这些触手可及的力量,对于艾娜而言实际上是遥不可及的。
就在艾娜盯着那些奥术玛娜轻轻摇头的时候,那枚从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身体之中爆出的银白碎片悠然落下。
老国王埋下的最终兵器,真理之智碎片在此刻如落雪般落下,闪闪发亮的银屑缓缓落在了艾娜的身前,停在了距离她鼻尖只有一根手指的地方,溅起回荡的血纹。
和葡萄一样,这是真理之智的碎片,但远没有葡萄那么“巨大”,就像是用剩下的碎末。
但是,这却是真正的“真理之智”。
——请握住我。
艾娜听到了那枚真理之智的碎片在这样低语。
——原语智慧的继承者,请握住我,奥术的秘密和真正的智慧会对你敞开大门,我将协助你,让你成为忒伊亚上最强的生物。
沉默。
只需要自己伸出手握住它,就可以再次获得力量吗?
听上去还真是简单到可笑。
但是,见识过魔人王·阿斯佩亚的艾娜知道,真理之智在级别是可能是和魔人王一个级别的,的确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如果自己真的握住它的话......
在艾娜盯着那枚银白碎片的时候,她的头顶又传来了搅动血流的声音。
抬头看去,这次是一个比起之前稍微像点样子的东西保持着少年的人形,正在以很笨拙的方式下浮。
那是莱德。
莱德的最后一击没有放水,有多少力量都打了出去,那既是对艾娜的尊重,也是知道就他当时的状态,那样的一拳不会把艾娜打死,但也足以分出胜负。
只是,在上层浮动了这么长时间,始终不见艾娜从深处游上来,莱德还是忍耐不住了,他在粘稠的血海里像是没毛的鸭子一样扑腾着向下,一直下潜到最深处才看到安安稳稳躺在青石板上的艾娜。
而围绕在她的身旁,想要将这位少女重新托起来的奥术玛娜,就是莱德发起噬月之潮的根本原因。
在他和艾娜缠斗的时候,莱德就察觉到了,有东西在向着天空之上泼洒奥术玛娜,并且是纯度高到可以直接降雨的奥术玛娜,而根据从宁静河总结来的经验,想要隔绝高纯度的奥术玛娜,就必须使用鲜血充当物理的隔绝层,于是噬月之潮发动。
以为这样就可以排除掉所有意外因素,没想到现在那些玛娜就环绕在艾娜的身旁,不仅如此,悬浮在艾娜面前的还有和葡萄一样的真理之智碎片。
隔着真理之智的碎片,莱德静静地看着艾娜,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伸出了手。
艾娜的脑袋稍稍歪了一下。
似乎是在让自己选择,选择真理之智的碎片,还是莱德的手。
选择碎片,那就继续战斗;选择手的话,就是结束。
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单选题。
在莱德的注视之下,艾娜浮动仅剩的右臂,向前抓去——她一把攥住了真理之智的碎片,将那抹银光纳入到了自己的手中。
力量就这样回到了她的手中。
接下来,她还有能力将七年前的战斗重现一遍,虽说想要把莱德在血里溺死有点不现实,但是总归可以试一试,只要离开了噬月之潮,她还能有一战之力。
这是艾娜心中最丑陋的想法,也是原语智慧和奥术玛娜想让艾娜释放出来的想法——可这样的想法在艾娜看到莱德的眼睛之后就消失了。
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在释放掉自己的压力和疯狂之后,显现出的倦意与悲伤要比几个月前浓重几百倍。
无意识地咬住嘴唇,艾娜轻轻地自己的手放在了莱德的手中。
她还不是那种恶劣到连失败都承认不了的家伙。
该说是惊讶还是惊喜,莱德紧紧合住艾娜的手掌,带着她向上缓缓浮动。
只是,汇聚于此的奥术玛娜并不想要艾娜离开,它们模拟出艾娜缺失的身体部分,向着一个方向发力。
它们还想要艾娜振作起来,还想要艾娜去把眼前这个鲜血凝聚而成的怪物斩杀。
但是——
最后的火焰崩开了它们和艾娜的连接,艾娜微微张开嘴巴,鲜血漫灌而入,伤口就此开始愈合,断肢于是开始重生,被拍扁的头颅也在缓缓鼓起。
而察觉到艾娜正在鲜血的滋润下变得完整,奥术玛娜直接凝聚成了一团,想要扑到艾娜的身上。
心都平静下来的少女只是挥动血潮,将其全部卷走。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她用重新长出的左臂环住莱德的后背,将头担在少年的肩膀上,轻声送上对胜者的祝贺:
“所以,是你赢了,莱德,我的管事大人。”
卷九 【 剑与魔法,王与旧王】 完
卷九结束。
至此,索尔王国的故事线就此暂告一段落,发生在这个王国中的阴谋与纠葛至此被一扫而空,不管是权杖会,还是老国王泰拉·索尔,大家都死得干干净净。
代价则是这个仅用一年就彻底变成废墟的王国。
尽管获得了胜利,留给莱德的却是一个究极无比的烂摊子,在几乎荒废的土地上,面对锐减了八成的人口,莱德要想办法让其发挥出作为“王国”的作用,以应对真正的危机。
因为东大陆的故事并没有结束,或者说仅仅是开始。
奥尔卡纳王国和加杜尔王国依然有各自的故事线,最终,最初的人类帝国“月之帝国”也将显现出独属于它的真正面貌。
这就是属于第三部分的故事。
而作为第三部分的开始,在嘉兰王都度过几日久违的日常之后,下一卷的莱德就会开启奥尔卡纳王国的故事。
奥尔卡纳王族,月之帝国曾经侍奉月之王族的部分,可是在最后,他们成为了背叛者,篡位者,在历史上接受了魔人的拉拢,成为被魔人庇护的“王国”,将旧日的王取而代之,在看到魔人有了落败之势后,又毫不犹豫地转向人类和非人,将自己占据下来的土地转变为所谓的“奥尔卡纳王国”。
这便是奥尔卡纳王族和追随他们的贵族。
而作为群星协会的盟友,莱德将要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将以王与勇者的身份回归于那片土地,当然还有艾娜。
下一卷的女主角是露娜和艾娜,还有葡萄的戏份,风格会偏日常和正式一些,大规模的战斗场面不会频繁出现,转而以言语的交锋为主。
不过,因为非常现实的原因,在卷九之后,本书不会再有双更和三更月,此后本书会一直以单更的状态继续更新,但我能保证的是不会太监,哪怕把时间拉长一些,也会把它写完。
所以,在可能比较遥远的卷十之后再见吧。
当然比较快的可能性是在另只触手怪的身上再见()。
······
触手怪、大逃杀、异世界、多女主、转生、系统、进化、升级、蒸汽朋克、搞笑(?)
安可,男,二十岁。
在这个早睡早起,没有恶习,性格平和、喜欢吐槽的少年理应生活在平静的日常中。
但是,养育安可的父亲因为重病即将死亡,医生尝试了所有办法都束手无策。
而摆在安可面前最后办法,是一个逐渐传开的都市传说。
——魔兽大逃杀。
只要能从这一场奇妙的比赛中获胜,就可以将自己的欲望化为现实。
和其他被绝望击垮的人一样,怀揣着强烈的愿望,安可将父亲和钱财托付给青梅竹马,自己踏入到那一场魔兽大逃杀中。
于是,共计二十八人魔兽大逃杀就此开始。
为了那只属于自己的愿望能成为现实,从异世界而来、抛弃了人类的姿态而成为野兽的旅者们要在这片名为“伊卡利亚”的世界上要决出唯一的胜者!
但为什么——安可是一只触手怪啊!
算了,触手怪就触手怪吧。
那么现在,触手怪来袭!
番外 当年尚未知晓未来的大小姐与管事大人
十三岁的艾娜·巴卡诺斯最近十分不爽。
作为剑之公爵家唯一的女儿,让其他人不爽的一般是她自己,因为众所周知,这位大小姐是一个古怪任性到了极点的人,从样子上就能看得出来——金发,红瞳,瘦瘦高高,脸蛋小小,眼睛长长,眉毛下压,和“好相处”“好说话”这种感觉完全不搭边。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从成人式开始就搞出一个又一个大新闻的小艾娜在进入到国立魔法大学之后,就顺利地成为了孤家寡人,所有人都怀揣着不一样的感情远离她,普通贵族害怕她,地位接近、站队明确的大贵族瞧不起她,老师也不敢冒着激怒小艾娜的风险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但是被称为“野狗”,实则自诩为“猛兽”的小艾娜并不排斥孤独,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沦落到了成群结队的地步,那就真的成了野狗之流了,
不过最近,有一个在这方面更不好相处的家伙突然出现,并且一声不吭地闯入到了这位大小姐的生活中。
就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结束魔法实践课,走在国立魔法大学林荫大道上的小艾娜骤然停下脚步,那些在发现小艾娜之后,便自觉和她隔开安全距离的学生立刻警觉起来,在无言的默契之下,所有人给这位大小姐让出了半径为二十米的超大空间,强行在人山人海中留出巨大的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还紧紧跟在小艾娜的身后。
那就是落榜的小莱德。
拉着单肩包的小艾娜没有扭头,只是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话:“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身着黑得足以反光的执事装,手戴印着红色纹章的白手套,领带整洁板正,哪怕身高不够,但在这套行头下依然像是个小大人的莱德淡淡地说道:“我是大小姐的管事,当然要一直跟着。”
没错,小艾娜多了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管事。
那个人就是被自己用卑鄙手段抢走国立魔法大学转正名额的莱德。
对于这份根本没和自己商量过的决定,小艾娜十分的不满,突然让一个陌生的家伙整天跟着自己,谁都会不高兴,更何况现在面对小莱德,小艾娜还有一点点的心虚,毕竟用了不光彩手段的是自己,
因此她现在只能装得硬气一点,“你不用跟着我,我明天就会让父亲辞退你。”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虽然用词很平和,但小莱德话里话外都是刺,他现在还对小艾娜在晋级考试时的不讲武德而耿耿于怀,并且加之流言的“作证”,导致小莱德对这位大小姐的人品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认为这家伙就是随时随地会暴走的疯狗。
虽然艾娜的确是这种东西,但被以审视而非害怕的目光长久注视,依然让她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她冷冷地说道:“我说了,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
“如果想要打架的话,我随时奉陪,这也在我的职责之内,‘大小姐’。”
小莱德十分默契地将小艾娜没说完的话说完,并且故意把最后的那个词咬得很重,就像是要来刺激艾娜一般。
“......”
小艾娜深吸一口气,慢慢扭头看来,因为过度用力,攥着单肩包的指节隐隐发白,盯着小莱德的红色眼睛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星。
这种莫名其妙就感觉高人一等自命不凡还很臭屁的家伙——真是让人讨厌。
小莱德毫不畏惧地盯着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他不害怕,因为在之前对战中,本应该堂堂正正获胜的是自己。
黑色的眼眸和红色的眼眸之间擦出火花,围观的学生们默默后退,尽管大家喜欢八卦,但为了八卦把自己搭进去明显是不值当的,所以大家颇有默契地选择纷纷后退,继续拉开安全距离——再继续瞪大眼睛等待后续。
只可惜,小莱德和小艾娜并没有打起来,因为有人通知了校长办公室,将能拉开这两个家伙的人带了过来。
两道身影从学生之中挤了过去,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大呼小叫着和另一个中年男人挤到了两人之间,“打架是不好的,快住手!”
“老师。”
“父亲!”
面对一起出现,很有默契将两个小家伙隔开的老登和中登,小莱德和小艾娜用不同的语气喊出了对方的身份。
对于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小莱德没什么好脸色,因为比赛前这个老家伙就在那儿不说一句好话,结果自己真的输了,导致小莱德现在怨气满满。
而小艾娜面对卡尔的语气之中就有一丝蛮横,毕竟卡尔平时很娇惯艾娜,此刻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靠山到了,指着小莱德就要告状,“父亲,这个家伙——”
然而,告状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位打着阳伞的红裙贵妇就从校长大人的身后走出,只是看了这边一眼,就让小艾娜刚刚拉高的音调瞬间又落了下来,“——母亲大人!?”
虽然作为正儿八经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很少在嘉兰王都这边,但一旦小艾娜有了出格的举动,总是她来揍小艾娜,硬生生地揍出了小艾娜对母亲的害怕和敬畏。
艾尼斯·巴卡诺斯以不容质疑地语气说道:“艾娜,这是我和你父亲的决定。你的自控能力实在是太差了,这一年来出了多少事情你不清楚吗?不准反驳,不能再任由着你继续胡闹下去了。从今天开始,莱德就是你的管事,他会帮你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地生活,你们要好好相处。”
“没错,好好相处。”校长大人轻轻推了一下小莱德,小声说道,“剑之公爵家愿意赞助飞空艇研究,莱德,上去握个手,表示一下嘛。”
不情不愿的两个人缓缓走近,小莱德首先伸出手,脸上是浅浅的笑容,看上去很正经,可惜小艾娜从那个笑容中感受不到任何的善意。
好好相处吗?
慢吞吞地举起手,和小莱德握在一起,双方都很是默契地互相以最大力气向彼此施压,两只小手都在嘎吱作响,彼此都在暗中较劲,一副不把对方手骨捏断不松开的架势。
对于当时的两小只而言,站在对面的那个人大概是目前为止最讨厌的家伙。
尚未知晓未来的大小姐和管家大人就这样一步步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番外 莱德的信
在成为艾娜管事之后,小莱德就开始了自己的管事生涯,之后,在第二年的新生考试中,沉淀了一年的小莱德终于成功取得了晋级正式生的名额。
兴奋的他当即给远在天大陆的养父母和妹妹写去了信,不仅仅是报喜,而且还把自己给小艾娜当管事的薪水寄过去了一部分,向养父母证明自己已经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希望让他们放心。
可是,这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大陆和东大陆之间的海路运输十分遥远,中间隔着望不到尽头的风暴洋,很少有人会选择寄信去天大陆,因此并没有专门送信的线路,而且精灵主导的森林同盟对抵达的信件还有检查程序,信在抵达之后还要被他们检查一遍。
“寄个信还那么麻烦!”
就在小莱德为此苦恼的时候,已经通了点人性的小艾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位“管事大人”的烦恼,她当即拉着莱德去了邮局,找到了剑之公爵的专线。
剑之公爵是老国王最信任的力量,在嘉兰王都中,由三个人构成的巴卡诺斯家有着仅次于老国王的权限,邮局中有着剑之公爵家的专属邮递员,他的使魔是一只会隐身的夜枭,可以秘密传达许多信件。
原则上这位邮递员只会听从剑之公爵艾尼斯的命令,但是为了防止小艾娜一个生气把邮局炸掉,邮递员还是很识趣地答应送信,并且在日后成为了小莱德的专属邮递员,让他能以稳定的频率向家中寄信。
知道莱德在东大陆的人类王国中生活得很好,收到来信的莉莉安和马塞尔当然也很高兴,在他们看来,东大陆怎么样都要比血族的这个小村长要好,毕竟血族自从战败之后,仅剩的血族就全程活在精灵的监视之下,这个小村长已经几百年没有变化了,衰败和消亡的味道也越来越重,并不适合年轻孩子的生活。
而且,小莱德作为人类,当然应该在人类的世界之中大放异彩,他想要成为厉害的魔法师乃至英雄,这个愿望也只有在那一边才能实现。
只是,在高兴的人中,有那么一个不那么高兴的人。
那就是莱德的妹妹,梅迪斯。
那时候的梅迪斯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尽管外表看上去只有四五岁,但作为血族而言,这个成长速度已经十分吓人了,小梅迪斯现在的样子起码需要血族长到二十岁才可以达成。
但是身体成长不代表心智成长,尤其是在封闭的血族村庄中,时间近乎停止,梅迪斯的心智和莱德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和父母不一样,她在莱德的来信中格外注意那个第一次出现的名字。
艾娜·巴卡诺斯。
在小莱德的信中,那个女孩的故事占据了很大的篇幅,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抱怨和吐槽,可是梅迪斯却能感受到,这个女孩要比露娜·雪莉·斯图卡尔还要危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已经完全占据了小莱德的生活,完全就是梅迪斯曾经的生态位,甚至因为脾气不好,吸引到的关注还要更多。
这样下去不行。
自己要去东大陆,不然哥哥就完全被抢走了。
在看完莱德的第一封来信之后,小梅迪斯就萌发了这样的意识,并且开始了和莉莉安马塞尔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最终当然是梅迪斯胜利了,只是血族想要离开村庄并不是容易的事情,精灵要审批,东大陆那边要确认,总之要走的流程好久好久。
以至于梅迪斯抵达的时候,事情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第1章 享受日常的管家大人与享受管家大人的女孩们
七月十一日。
一夜之间,酝酿在嘉兰王都的风暴还没有凝聚为团就已经结束,索尔王国国王泰拉·索尔设下的层层后手都没有派上用场,莱德以完全没有的代价重新归于这座七个月前被迫离开的王城。
虽然预想之中奥尔卡纳王国巨龙魔偶集体进攻的场面没有出现,可是嘉兰塔的落下一样对嘉兰王都造成了不亚于十二级魔法禁咒的威力,即使有着噬月之潮的缓冲,让嘉兰王都没有变成一座空城,可是一切尽碎,就像是现在的索尔王国一般,失去了曾经的荣光。
只不过,哪怕王城中不再有王,亦不再有王国的托举,却有一位曾经居住于此的少年的怜悯。
在和艾娜的战斗结束之后,莱德和她来到了嘉兰塔现在的最高层。
葡萄控制的飞空艇适时绕行而过,早已准备多时的芙芙从甲板上扔下黑石之冠,精准透支到莱德的手中。
而以黑石之冠和黄金之杖为根基,莱德将泡在噬月之潮中的嘉兰王都进行了重塑。
就以噬月之潮。
黑石之冠将鲜血化作黑石,黄金之杖将黑石捏成城市,就这样,按照莱德记忆里的样子,嘉兰王都吸干了噬月之潮,化作了自己的躯体,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就连破碎的嘉兰塔都被黑石重新撑起,恢复到了正常的高度。
尽管不那么美观,可一切都有了,而且血化的黑石一样可以抵御今夜的奥术玛娜,算是有用且省事的方式。
作为一场战斗的结尾而言,已经足够了。
攥住黄金之杖的莱德只觉得恍惚。
七个月前,他在这里唤来的逆流的血雨,现在他又用自己的血重塑了这座城市,中间发生的事情漫长到根本无法想象,需要面对的敌人是莱德想都没想过的。
可是,活下来的人是他,他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精神长时间紧绷之后迎来松弛,疲倦和力竭同时作用,让莱德一个踉跄,就后仰到了艾娜的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同样结束战斗的梅迪斯几乎是同时从艾娜的背后闪掠而出,降落在了艾娜的一旁,她看到艾娜和倒在她怀中的莱德,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以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艾娜,让艾娜感到相当的陌生。
不过面对这个背刺过自己的女孩,艾娜同样不会露出什么好脸色,虽说是梅迪斯拖住了阿瓦隆魔法团团长,可是一码归一码,在她为之前背刺艾娜的事情道歉之前,艾娜是不会和她说话的,能让她主动低头的只有莱德。
于是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保持冷冰冰的态度,一直到伊娜费劲地从电梯口爬出来。
而在看到人都到齐之后,两艘飞空艇于此刻降落,葡萄控制的飞空艇降落在塔顶,咕噜招呼着女孩们,让她们登上飞空艇。
只是在登陆之前,梅迪斯询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交给校长了。”伊娜看向艾娜的背影,也是在给他解释,“父亲会照顾他们的,那一艘船上的炼金设备是完整的,也有奥尔杜隆校长帮忙,大家都活着,不会有事的。”
艾娜什么都没有说。
成王败寇,输了的人就是要有被随意处置的觉悟,伊娜和伊迪这支曾经被放逐的王族愿意给予她们善意那是她们的善意,作为输家,艾娜什么都没办法要求。
然而,真正给予她惊讶的还是别的东西。
那就是现在的葡萄。
将飞空艇停在嘉兰塔的附近后的葡萄脱离了控制位,设定好路线之后便开启定速巡航,随后站到了女孩们的面前,看向艾娜,微微欠身,向她问好:“好久不见,艾娜大人,您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是这段时间烦心事比较多吗?”
“......你是谁?”
在艾娜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黑发而白瞳的女孩,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但对方却以相当熟络的口吻向自己问好打招呼,难道是莱德这几个月突然捡来的?
“我是葡萄。”
说着,无视一脸震惊的艾娜,葡萄转了一个圈,向艾娜展示着自己现在崭新的身体,语气之中有一点点炫耀的意思,“这是master给予我的新身体,结合了权杖会会长亚当的回路和master分给我的血肉,请问感觉如何?”
艾娜默默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最后叹了一口气,“挺符合这家伙审美的。”
“我明白这其实是夸奖的意思。”说着,葡萄伸出手,向艾娜讨要莱德,“那么现在,请您将master交给我。”
艾娜点了点头,将莱德递给葡萄,因为葡萄比较矮,做不到像艾娜这样将莱德环抱在怀中,因此艾娜让她转过来,让她背起莱德。
葡萄的肉体强度很高,因为她的硬件设备结合了莱德和亚当的所有优点,因此把莱德转移到内部的房间并不成问题。
可是,在将莱德安顿好后,葡萄没有转身,而是缓缓说道:
“那么,根据master最后的命令,现在我要求诸位大人留在飞空艇,在八个小时之后才可以离开。”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重新攥起黄金之杖的葡萄控制飞空艇,强行关上了所有的门,将女孩们变相的囚禁在了飞空艇中。
“最后的命令?”
女孩们面面相觑,尤其是作为支援力量,没有参与到战斗之中的露娜,芙芙和咕噜。
这是什么?她们可完全不知道啊。
葡萄转过身点头,“是的,这是master最后的命令。”
梅迪斯首先提出质疑,“葡萄,你现在的口气,和那个人类一模一样。”
为了回应梅迪斯的质疑,葡萄张开嘴巴,记录在其中的莱德的声音就此出现。
“葡萄,在我和艾娜的战斗结束之后,我要求你立刻将所有人封闭在飞空艇中,谁也不能离开飞空艇,出面干涉事情。与此同时,给苏罗大哥他们发消息,让他们来嘉兰王都。”
要血族来嘉兰王都?
这句话落在女孩们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反应最大的是芙芙和梅迪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莱德最相信的还是血族。
可是莱德的话还没有放完。
“——然后让他们去老师的飞空艇,一并进行监视。同时,让半兽人们驻扎在王城外围,和奥尔卡纳王国的边境交给精灵进行隔离。嘉兰王都内部的事情交给卡尔,伊迪,馆长和大骑士长。同时,在理清楚月之帝国和鲜血王朝之间的事情之间,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任何和这两方势力有关系的人都要限制活动。”
闭上嘴巴,葡萄看向伊娜、艾娜和梅迪斯,“master是这样说的。”
可以理解,萦绕在月之帝国和鲜血王朝之间的事情依然谜团重重,让女孩们不出面也是为了避免有些人以为尘埃落定,于是开始站队,毕竟莱德的女孩们实在是成分复杂,人类,血族,半兽人,精灵,奥尔卡纳王国,索尔王国,加杜尔王国......几乎所有成分都覆盖了。
“......我明白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一个表明态度的是艾娜,随后她便坐到了床边,将身上所剩不多的衣服一拉,随后倒下。
“你要干什么?”
“睡觉。”
艾娜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少女的呼吸就轻柔了起来。
“......”
“休息吧。”露娜这样提议道,“既然莱德这么说,那就等他醒来再说吧。”
芙芙看向伊娜和梅迪斯,温柔一笑,“是,是时候休息了。”
说着说着共识便达成,然后女孩们就一起向着莱德涌去。
“等一下,我不是要你们在这里——”
葡萄这时候意识到有点问题。
“起码请先去洗澡吧!”
第2章 另一艘飞空艇?智慧与疯狂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资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另一艘飞空艇上,从天大陆出发,抵达东大陆,几乎绕行了忒伊亚一圈的奥尔杜隆看着一手抓一个将卡尔和艾尼斯拖入飞空艇的伊迪,没说什么,只是将颜色远比给予莱德的生血剂更为深红的药剂顺着细长的针头慢慢注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伊迪看着奥尔杜隆手中颜色深红到了发黑程度的药剂,“那是什么?”
“生血剂。”
“和莱德用的那种神奇小药剂一样的东西吗?”
“是也不是。”奥尔杜隆将所有的生血剂全部推进自己的手臂之中,感受着冰凉的鲜血在体内逐渐变得滚烫,而后竖起针管,给伊迪解释道,“给莱德的生血剂用于鲜血再生,这个是额外的补充,是治疗用的。”
伊迪只觉得新奇,“治疗用的......你也会生病吗?”
“活着的东西哪有不生病的。”奥尔杜隆淡淡地说着,同时转过身来,看向他手里拖着的那对夫妻,“所以,那两个家伙要怎么处理?”
“莱德的意思是不杀,不过这两个家伙却是在主动求死。”
说着,伊迪一手提起一个,扔到了一边的座位上,然后拍拍手,艾尼斯和卡尔的脸颊两侧陡然出现大块的冰块,直接贴在了他们的面颊上。
冷到刺骨的冰块强行将这两个被噬月之潮冲晕过去的家伙唤醒。
卡尔最先睁开眼睛,他花了十几秒钟恢复神智,眼睛才重新恢复了焦点,看清楚了屋内的人们。
下颚被掰断,处于人类和红蚁骑士之间状态的卡尔看向伊迪,无力地说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没有要杀了你的理由。不管是作为伊娜的父亲,还是伊迪·梅迪,又或是你的朋友。”伊迪摇了摇头,“而且,你以为自己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实际上那才是错得离谱——”
在伊迪这样说的时候,艾尼斯也醒了过来,然而她的状态很差,身体在不断地痉挛,“扑通”一声就摔到了地上,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艾尼斯!”
卡尔连忙搀扶住自己的妻子,看向伊迪,“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所措地伊迪只能看向奥尔杜隆,“这是怎么回事?伊娜应该没有下很重的手。”
血族的老村长从一旁走出,代替这个瞬间进入到某种恍惚状态的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回答问题:“莱德释放噬月之潮的时候,她吸入了不少血,你因为已经死了,所有没受到什么很大影响,对于活人而已就不一样了,这就相当于是在强行进行改造,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会变成莱德的鲜血眷属,放着不管一会儿就没事了。”
“到底还是血族的那一套啊......”
卡尔无奈一笑,却也很快地接受了老村长的解释,毕竟,作为反派的他们,实在是没有太多的选择权。
果然,和老村长说的一样,过了一会儿,艾尼斯的状况就减轻了很多,皮肤恢复到了正常的颜色,同时,她的头顶冒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蓝色光晕,仿佛在排出毒素。
“这样就没事了,她身体里的奥术魔法也彻底被驱逐。”老村长摸着胡子,更多的是在看卡尔,“倒是你......你现在的样子,真的是很有趣,介于活着和死掉之间的状态,又能保持自己的神智。”
“也保持不了太久了。”卡尔低声说道,“维持我现在状态的回路被解开了,哪怕你们不杀我,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只会杀人的第零骑士。”
“再缝回去就可以了。”
这样的声音突然出现,除了奥尔杜隆之外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出,只见领着圣伊丽莎白疯人院的副院长撑着拐杖出现在了这里,平静地看着卡尔,“卡尔大人,做手术的话,这里有我,也有奥尔杜隆校长大人,设备也是齐全的,顺利的话,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听着这么轻飘飘的话语,卡尔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慢慢看向副院长,“这时候还要尊称我为‘大人’吗?”
“就像是还称校长大人为校长大人一样,这算是一种习惯吧。”副院长微微一笑,然后看向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怎么样?”
可是奥尔杜隆没什么反应,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还是血族老村长推了他一把,他才像是大梦初醒那般回过神来,听了老村长的转述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点点头,“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做手术,在炼金台上就可以。”
说完,奥尔杜隆就开始倒腾自己的炼金道具。
“喂,奥尔杜隆。”
看着要收拾东西的校长大人,卡尔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
奥尔杜隆并没有转身。
尽管校长大人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时不时的失神对卡尔来说已经是铁证了。
卡尔紧紧盯着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你是不是已经——”
过了很久,奥尔杜隆的声音才这样传来。
“算是吧。我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旁人眼中的‘疯子’了。智慧的侵蚀连我这种被制作出来都不放过,也是有意思。”
血族老村长叹了口气,“其实从天大陆离开的时候,他就有了相关的症状,这七个月来高强度使用魔法,让他的病情进展飞快。”
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子的伊迪低声说道:“这可是治不好的啊。”
“但可以用生血剂暂缓,说起来那东西原本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的,莱德能适应反而是意料之外。”奥尔杜隆无声一笑,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现在一天之中,我还有十二个小时能保持整体清醒,剩下的时间就要在拘束床上入睡。好在我的攻击性不是很强,暂时还不会完全失控,倒是不会影响什么。”
“奥尔杜隆......”
校长大人依然是那副样子,收拾好炼金道具的他转身看来,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干什么,都这副表情?所有的智者都逃不过变成疯子的命运......这就是使用‘魔法’的代价,我们从一开始不就知道吗?”
第3章 奥尔卡纳王国的准备?他的学生与她的学生
智者便是疯子。
这是人人皆知的恒等式。
聪明的人会沉浸在魔法的力量之中,最终又会在魔法的感染下一步步失去理性,变成浑浑噩噩的东西。
这就是谁都知晓的,属于魔法师们的末路。
而现在,弥米尔也在自己的老师身上看到了那样的可能性。
被一发白日和巨龙魔偶们一起就地蒸发掉的弥米尔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在奥尔卡纳王国王宫中的一处房间中缓缓睁开眼睛。
躺在沙发中的白发蓝瞳精灵“少年”缓缓坐起,他揉着太阳穴,眼前依然浮现出那一发和白日不太一样的扭曲光芒,“老师,你也终于......”
话还没有说完,愤怒的摄政王已经拍门而入,“弥米尔!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那个怪物会突然出现!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接下来会顺利的吗!现在那个家伙的使魔就在边境发狂,可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一些八九级的魔偶!”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弥米尔并没有一丝一毫被责难的难堪,好像造就这个局面的不是他一样,“老师毕竟不能算作常规因素,实在是无法考虑。”
“可那个家伙就这样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把我们的巨龙魔偶砸了个粉碎!”
弥米尔的态度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砸掉也就砸掉吧。”
“你——”
刚想要发作的摄政王看着弥米尔抬起头,在看到那双蓝色眼眸之中,犹如猛兽一般的气质立刻压到了摄政王的身上,强行中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弥米尔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问了新的问题,“你想不想要更强大的人偶?”
“什么?”
微笑着,弥米尔说出了不亚于炸弹爆炸的话语,“比如......就像是奥尔杜隆那样的人偶。”
“什么!”
如果说第一个什么是困惑,那么第二个什么就是彻彻底底的震惊。
弥米尔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这其实是很简单的统计学。”弥米尔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询问道,“古往今来,有没有超越了十级,却能以‘正常人’死掉的魔法师?”
“这......”
摄政王迟疑了很久,也没有说出答案。
其实这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样的人从来没有过。
“没错,一个也没有啊。”弥米尔轻轻叹气,他幽幽地说道,“所谓魔法,所谓智慧,所谓力量,便是这样美妙绝伦、却又引人沉沦的毒药。越是了解,越想要靠近,可又必须远离。只有那些没有天赋,只有三四级的魔法师才会对魔法毫无保留的信任,不过无知对于愚者们而言也是好事,这样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在掌控魔法的力量,而不是得到反过来的真相。”
“那你呢?”摄政王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也是全系十一级的魔法师,你就不担心自己会渐渐地发狂吗?”
“我才五十岁,还没有衰老到那种程度,并且,我对魔法的使用极其克制。你没怎么见我使用过魔法吗?因为我一年都不用几个魔法。”弥米尔笑吟吟地看着摄政王,“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想要探知一切的‘学者’,魔法和炼金术都只是赠品,对我来说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摄政王冷冷一笑,“和乌龟一样的做派。”
“随便评价。”弥米尔并不在意,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其他什么感情,“而我的老师,也终于有了这样的迹象。他的魔法已经在变形的边缘了,我猜他现在至少有一半时间都没办法保持神智,只要我们再给一些刺激,就能加快这个过程,让他彻底失去神智。”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才是摄政王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奥尔卡纳王国不仅没有在索尔王国最后的混乱中占到便宜,还眼睁睁地看着归来的奥尔杜隆将他们用于决战扫荡的武器全部破坏,所谓的“决战”反而留下了一地鸡毛。
因为错误的判断,摄政王立刻陷入到了狂风骤雨般的舆论之中,要知道,为了这次的机会,奥尔卡纳王国赌上了前一百年的历史,结果却在一轮白日中被灼烧得连灰都没剩下。
但如果能把奥尔杜隆做成人偶,那么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十三级的火焰魔法师,拉出来能在东大陆上横着走。
“然后,就轮到我让你收集的那些陨石碎片登场了。”弥米尔弹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小铃铛,“真理之智,魔人王是这样称呼那东西的。用它可以制作出一些很有意思的炼金道具,到时候只需要注射到奥尔杜隆的身体里,就可以完成控制。”
“这么简单?”
“只是说起来简单。”弥米尔将有着银色铃舌的铃铛攥紧,“实际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制作,九月份的时候我才能做出来。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摄政王看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弥米尔,心底一阵发毛,表面依然强撑着那份冷静,“你想干什么?”
“既然我的老师回来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找到魔人王了,这是回来找队友,想要重返魔大陆的,毕竟他的时间不多了。”弥米尔依然是那份温柔亲和的笑容,“更何况现在的那位魔人王,和历史上那位的魔人王·忒弥琉斯不一样,他是一个很克制很冷静的存在,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和老师起完全的冲突。”
“所以?”
弥米尔“所以,把奥尔卡纳王国当作一张牌打出去,最好能和现在的索尔王国结成同盟,不管多么屈辱的方式也无所谓,只要能拖到九月,我就可以将老师变成你的人偶,然后一切的局势就会反转。”
说着,弥米尔轻轻敲响挂在脖子上的铃铛,银白的真理之智碎片在其中晃动,带起肉眼可见的蓝色声纹。
而在不断扭曲的声纹之中,逐渐从空间的另外一端显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摇晃着巨大的尾巴,捧着水晶球的白狐少女从中走出,来到了弥米尔的身旁。
“这是一个想要加入群星协会的孩子。”弥米尔拍拍那女孩的肩膀,“半兽人,占星师,应该会帮到接下来的计划的。”
惊讶地看着这位从未谋面的女孩,摄政王看向弥米尔,“群星协会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个嘛......”
弥米尔没有回答,只是故作玄虚地留下一句话,消失在了打开的空间传送门中。
捧着水晶球的白狐占星少女看向面前的摄政王,伸出手,“你好,我是安。”
第4章 被注视的梦?母亲与孩子
在奥尔卡纳王国为了进一步的阴谋做打算的时候,远在嘉兰王都的芙芙却在这个夜晚无端地做起了噩梦。
紧闭的眼皮下,是无数的幻境在攻占那紫色的眼眸,无数的丝线从无神的眼眸之中穿梭而过,就像是要直接抵达到芙芙的梦境之中。
实际上,芙芙现在做的梦就是一团糟。
蓝色的雨幕铺天盖地,像是要冲垮世界上的一切一般落下,月亮的虚影浮动在汪洋大海的海底,平等地注视着世界上的每一个要化作摇曳火苗的人。
作为曾经失去眼睛和耳朵的占星术士,芙芙对于“梦”这种东西有着和常人不太一样的理解。
对她而言,梦就是占星术的另一种表现,是某一种不确定的未来的显现,给芙芙的感官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好冷,好冷,好冷。
在七月的夏日,芙芙全身上下只有这么一个感觉,冷到骨髓的感觉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安。
这是被其他人注视着的梦,这是其他看不到的家伙注视的感觉。
在过去五十年的流亡之中,芙芙时常与这种梦打交道,她很清楚这代表什么,这是敌人在暗中磨牙的征兆。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发动占星术,水晶球也是在她的房间之中而不是在莱德的房间中的。
就在她在梦境之中愈发沉沦的时候,一点点不同于幻觉,而是真正存在的“冰冷”随着某一根手指的轻轻一点,落在了芙芙的脸颊上,让芙芙从中骤然惊醒。
“芙芙姐姐,芙芙姐姐。”
顺着那轻轻的呼唤,芙芙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落到了伊娜前额的伴生水晶上,这样才触发了占星术。
只是,因为自己似乎在梦里十分用力,导致伊娜的前额被自己掐得有点发红。
就当芙芙吓得想要道歉的时候,伊娜却首先拿下了她的手,担心地问道:“芙芙姐姐,你没事吧?”
伊娜很喜欢芙芙,因为芙芙总是能给她妈妈一样的感觉,而且现在从梦中挣脱的芙芙小脸煞白,像极了自己曾经做噩梦的样子,更让伊娜同情。
芙芙颤抖着抹去自己头顶的细密汗珠,对着伊娜勉强一笑,“我没事,但是对不起伊娜,我掐疼你了。”
敲了敲自己前额的伴生水晶,伊娜并不在乎地一笑,“还好,这东西其实很硬很硬的。”
说完,伊娜目不转睛地看着芙芙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便开口询问道:“芙芙姐姐,你刚才是看到了什么吗?”
“嗯。”
芙芙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接下来要小心,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伊娜惊讶不已,“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在梦里看到吗?”
她的梦境千篇一律,像是某个故事的终点,没想到芙芙的梦还有这种作用。
“这是占星术士的能力,因为你的伴生水晶而触发了。”芙芙伸出手替伊娜整理了一下头发,“只不过,因为星星轨道的偏移,到底能有多少可信度也不清楚了。明天我会确认一下,再去告诉莱德的,没事没事,大概就只是一个梦而已。”
被这样整理头发的伊娜好奇地问道:“芙芙姐姐,星星轨道的偏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星星的轨道,是在缓缓发生变化的。”芙芙轻声说道,“整个趋势大概是从八千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就有占星术士发现,星轨的中心在改变,以至于占星术看到的未来都在发生变化。那时候还是鲜血王朝的时代,后来魔人降临之后,这个过程又被加速,导致连时间也在发生变化。”
“时间也在发生变化?”
“时间是和速度挂钩的,现在忒伊亚的一天放在一万年前大概是一天半。”芙芙说道,“星星的速度都在改变,连带着我们对时间的感受都有了偏差。”
“唔......”
伊娜听不懂。
哪怕她是魔法和炼金术的天才,但说到底伊娜只是在国立魔法大学上了半年课,理论知识完全无法和这些活了几十年,真真正正有过系统学习的智者相比。
芙芙拍拍伊娜的小脑袋,“没关系。伊娜已经很厉害了,只要认真学习,早晚都可以明白的。”
这时候芙芙给伊娜的感觉和莱德一样,她问道:“芙芙姐姐以前也有学生对吧?”
“嗯。”芙芙的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只是那怀念在很短的时间之后变成了一些遗憾,“也不知道那个孩子过得怎么样,我当初还希望她可以代替我来找到咕噜。如果那个孩子也在东大陆就好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和伊娜一样,好学,好奇,好动。”芙芙莞尔一笑,她像是小动物一样向前探身,用左手撑在身体,伸出的右手轻轻摸了摸伊娜的脑袋,“有天赋的孩子大概都是这样吧,好了,睡觉吧,接下来可是难得的休息日,今晚熬夜是会透支明天的心情的哦。”
被芙芙这样抚摸,伊娜的心底就会涌起奇怪的感觉,她并不反感自己被当作孩子看待,因为伊娜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孩子,但是芙芙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接近于想象中的“母亲”的形象了,让伊娜不由自主地就对这个体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产生依赖。
伊娜小声问道:“芙芙姐姐,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以和你学习占星术吗?”
“可以哦。”芙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得像是月牙那般,“伊娜的天赋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的了,而且你还自带伴生水晶,比我们这些半兽人施展在占星术可是有着天生的优势的。”
“真的吗?”伊娜摸了摸自己的伴生水晶,那块被母亲·忒弥琉斯留给她的伴生水晶坚硬得像是石头,“可是,有这块石头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看到母亲给我设定的未来,看到母亲给我设定的末路,那个人,只是为了制作‘火种’才把我生下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连伊娜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怨气和憎恨,让面前的芙芙都愣了愣。
“不是每个孩子的出生都是带着爱的。”
这时候,闭着眼睛的咕噜也加入到了这场对话之中,现身说法的她给出了此刻的最佳解,“纠结无用的问题没有意义,睡觉吧。”
“嗯,睡觉吧。”
“晚安。”
第5章 第二日?闲谈与交流
夜间的小插曲并没有让第二天的清晨发生什么变化。
再次入睡的芙芙没有陷入那乱七八糟的梦境之中,她安然地度过了一个夜晚,并在阳光轻轻拍打眼皮的时候睁开眼睛。
慢慢从床铺上爬起,芙芙揉了揉眼睛,突然感觉身边有点空荡荡,扫视看去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芙芙姐姐,你醒了啊。”
抱着被子的伊娜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依然很关心芙芙的状态,“昨晚没有再做噩梦吧?”
“没有哦。”
芙芙摸了摸伊娜的小脑袋,她真的很喜欢伊娜,聪明又好脾气的孩子谁不会喜欢呢?
“昨晚做噩梦了吗?”
听到声音,露娜也靠了过来,关心地看着芙芙。
“是一点点预知梦。”芙芙并没有把情况说得很严重,只是简单和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讲述了一下情况,“大概是有什么人在暗地里筹划着什么,我今天会再进行一次占卜,然后再和莱德说——咦?”
说到这里,芙芙才注意到另外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平躺在床铺上,懒洋洋地翘着腿的艾娜合上梅迪斯随身携带的小漫画书,小小地揶揄道:“是啊,反而是某个家伙一直没有醒来。”
没错,芙芙并不是最后一个醒来的,现在还在睡眠之中的,反而是那位总是早起,将一切置办好的管事大人。
莱德还在睡眠之中,他蜷缩着双腿,像是要把自己团成球一样,以近乎昏厥的状态陷入重度睡眠之中。
“咕噜和梅迪斯呢?”
这时候芙芙才注意到少了两个女孩。
露娜指了指下方,“咕噜去飞空艇内部的训练场晨练,梅迪斯陪她去了。”
芙芙有点困惑,“那两人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在芙芙看来,咕噜和露娜的关系不错,和艾娜也能相处得来,和伊娜在一起也很有耐心,唯独和梅迪斯扯不上什么关系,两者平时都没怎么有交流,更何况,梅迪斯并不好相处。
“不知道呢,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对手吧。”露娜这样猜测道,然后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莱德,声音低了一些,“但是我觉得还是让她们两个有点距离比较好,虽然咕噜年纪大一些,经历也多一些,但是,她的心思比不过梅迪斯,那个孩子......实在是捉摸不透。”
“原来你们也觉得梅迪斯难以相处啊。”
挺起身子的艾娜惊讶地看着另外的三人,然后便看到大家都很默契地点了点头。
梅迪斯的确很难相处,她是莱德的妹妹,天然和莱德的关系更近,并且她也是血族的天才,在种族上就对人类有着巨大的压制力,只要一点点血就能完全控制人类,以至于梅迪斯在之前都不把人当作和自己同级别的生物看待。
露娜看向艾娜,将拖把放在了脖子上划了一下,“我听说了,在水仙城的时候,梅迪斯是想要把你——”
“差不多。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讨厌我。”艾娜重新打开梅迪斯携带的漫画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并且到现在也没有和我说话。”
芙芙却想起了在飞空艇的事情,“可是在昨天的时候,是梅迪斯突然射出的血箭,应该也帮到了艾娜吧?”
“帮到我了,可那又怎么样?”艾娜嗤笑一声,“那真的是在帮我吗?那是在帮莱德在控制局势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家伙是在闹脾气啊。
芙芙和露娜几乎立刻就判断出了艾娜的状态,不过不爽也是对的,毕竟被队友背刺可不是小事。
而伊娜弱弱地给梅迪斯辩解,“不过血族似乎也有隐情,梅迪斯当时的神智貌似不太清醒,血族和忒伊亚有着很复杂的关系。”
“我可不那么觉得,就她当时的状态,我不相信她完全失了智。”艾娜冷冷一笑,扔掉手中的漫画书,爬到了伊娜的面前,顶住她的小脑袋,“伊娜,你也不用给她说什么好话,那个家伙指不定怎么看你呢。我们两个才是有血缘关系的。”
“......”
伊娜差点把这一点忘了。
露娜也忍不住感叹,“不过这还真是神奇啊,你们两个居然是姐妹。”
“姐妹......如果按照血缘关系来算的话,应该算作姑姑和侄女吧?”芙芙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两个女孩之间的血缘关系,“而且伊娜还是当姑姑的那一个。”
艾娜拍了拍伊娜的肩膀,“无所谓,伊娜你想要叫我姐姐我也无所谓的!”
“应该不是看你有没有所谓吧?”露娜叹了口气,“明明是你要比伊娜矮一辈。”
“但是我们两个之间差得代数有点多,要追溯到爷爷的爷爷才是一个人,到我们已经是第五代了。”艾娜给露娜讲起了索尔王国的规矩,“一般来说三代之外就不考虑那点血缘关系了,只是用年纪大小来相互称呼。”
“放在奥尔卡纳王国可不是这个样子。”露娜摇了摇头,“奥尔卡纳王国对于血缘看得很重,上位贵族和下位贵族都有着记录血统的族谱,毕竟这个可是分封的基础。”
“哼,奥尔卡纳。”艾娜撇撇嘴,“我记得奥尔卡纳的王族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这次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看得出来心思不小啊。”
“嗯,所以我对那个王国已经没有感情了。”露娜轻轻摇头,语气复杂,“如果给我机会,我说不定会......”
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心中某些最阴暗的想法说出来。
而举着拖把,在进行飞空艇清扫工作的葡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穿着白色长袍的黑发白瞳幼女来到依然在呼呼大睡的莱德身旁,小心地给莱德带上眼罩,隔绝了有点刺眼的阳光,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拖把,对着女孩们义正言辞地说道:“主人在休息中,严禁所有人靠近。”
说着,举着拖把的葡萄不停地拿去戳围绕在床铺旁的女孩们,但很遗憾收效甚微,毕竟她根本没有多少战斗方面的功能,只能象征性地戳一戳。
只是戳着戳着,不知道哪个女孩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昨天好像都没来记得吃饭。
“差不多饿了吧?”
艾娜从床上翻下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向着女孩们发出邀请,“不如一起来做点吃的?”
第6章 晨练?咕噜与梅迪斯
在艾娜的邀请下,也感到肚子饿的女孩们决定前往厨房,这一次不仅仅是艾娜和露娜,芙芙也很有兴趣地表示自己要做点“天大陆的特色”给她们尝一尝。
只有不会做饭,只知道切火腿和开酒瓶子的伊娜苦着脸,因为这的确是她不擅长的领域,在这一点上,伊娜和她的老师莱德倒是十分一致。
在她们讨论着接下来要用什么食材进行搭配的时候,在飞空艇下层的练习场中,那两个早早醒来的女孩正在快速而激烈的交锋中。
至于为什么会和梅迪斯混在一起——那也不是咕噜想的,她是撞上梅迪斯的。
梅迪斯才是今天最早醒来的那一个,并且比咕噜还早地来到了训练场。
以成人形态拉动黄金大弓伫立于此的女孩看上去心事重重。
咕噜知道她和艾娜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准备掺和什么,于是就在一段热身之后准备进行每日的晨练。
而两个人各自练自己的终究是没意思,在某一次对上眼睛之后,两人便很有默契地展开了对抗赛。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手长剑一手小镰刀的咕噜以剑当作支点,踩住梅迪斯压下来的弓臂,身体顺势翻起,躲开了在梅迪斯手中,比起弓箭更像是铡刀的黄金大弓。
看着咕噜擦着沉闷的风压而过,梅迪斯单手扯弓,割破的手指释放出鲜血,沿着弓弦喷出血色的箭矢。
停滞在空中,看似孤立无援的咕噜猛地收腹,身体就此旋转,抢先一步撞进了梅迪斯怀里。
梅迪斯直接抬膝撞向咕噜腹部,但是咕噜另一只手中的小镰刀倒扣下压,硬生生卡住了那一下膝撞。
被精准突入的梅迪斯就这样被压倒在地。
陷入到明显劣势中的梅迪斯呼吸顿时混乱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女孩紧紧握住黄金大弓,像是长刀一般胡乱地挥舞起来,想要以此摆脱压在身上的女孩,重新站起。
尽管看上去虎虎生威很有气势,可是在咕噜的眼里全是破绽,就像是小孩子在乱发脾气一样稚嫩。
没有任何的犹豫,长剑出手,铛的一声脆响,梅迪斯整个动作都被打偏。
咕噜贴着她的身体滑到侧面,短靴踩上弓背,借力旋身,又一次来到了梅迪斯的上空。
梅迪斯双翼猛然一振,空气都被压出爆响,黄金大弓带着蛮横的力量向着空中的咕噜砸去。
依然力量感十足,依然压迫感十足,可如果咕噜让梅迪斯打到了,她这么多年的行刑官也就白当了。
像踩着提前画好的线,咕噜精准无比地踩着每一次挥下的黄金大弓,和梅迪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简直就是戏耍。
梅迪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触碰到咕噜,狂乱的心境反映在她的动作上,本就变形的动作变得更加没有章法,就像是野兽在挥舞爪子一样粗糙。
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咕噜的小镰刀已经勾住了弓弦。
紧紧拽住锁链的精灵女孩猛地向后一扯,整张黄金大弓被强行带偏,刚刚站起来没多久的梅迪斯再次身体失衡。
与此同时,如花朵飘落一般翻转落地的咕噜将自己的长剑贴到了对方的喉咙上,“你输了。”
梅迪斯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看着将长剑从自己的脖子上抽走,将小镰刀从弓弦上震下,一并放回到腰间的咕噜。
注意到了梅迪斯复杂的目光,咕噜仰起头,看向那个如小山一样巨大的妹妹,“怎么了吗?”
“......很厉害。”梅迪斯回过神来,紧紧攥着黄金大弓,这样说道,“你的呼吸完全没有乱过,就算是我要用鲜血来干扰你也没用。”
“因为我是精灵和半兽人的混血啊。”咕噜还以为是什么,她指着自己,“我是很纯粹的非人,并不是人类,你的鲜血魔法当然干扰不到我。”
梅迪斯依然看着咕噜,“真的是非人吗?明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咕噜微微一愣,思考了一下才明白梅迪斯在说什么,她摆摆手,“我不是在天大陆长大的,我是在加杜尔王国中长大的,和精灵的关系大概仅限于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一点点血统吧。和半羊人的关系......呵。”
说起母亲银星的时候,咕噜很少见地冷笑了一声,随后便掐断了话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到了这时候,咕噜终于知道梅迪斯要说什么了,她看向这个巨大而年幼的女孩,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开导的意味,“梅迪斯,你是不是想要问我,到底觉得自己是人类,还是精灵,还是半羊人?”
“......是。”
见自己的真实意图被这么简单地看穿,梅迪斯有点小郁闷地点了点头。
主要是,现在的梅迪斯真的搞不太清自己的定位了,如果说血族是星球忒伊亚为了剿灭人类,混合了人类和龙的特征而临时催生出来的物种的话,那么她们存在的意义就只剩下杀人这一项。
而人类的身份也从食物发生了变化,一下子成为了血族的“原型”,相当于血族是在人类的基础上进化来的人类猎手。
这复杂且弯弯绕绕的关系,让梅迪斯至今迷茫。
自己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合适的路呢?
而在女孩之中,有着类似经历的只有咕噜,因此她才会早起那么多,只为在训练场中等着咕噜营造相遇的基础,然后开启话题。
“困惑和迷茫是正常的,因为谁也接受不了那么大的转变。”
咕噜轻声说道:“我从前以为我的母亲是无辜的可怜人,可是银星却是立在森林同盟顶点的恶徒,我以为我要做的是给母亲讨回公道,到最后却发现一切都只是那个女人设计好的。”
“在天大陆休整的那一段时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想吐。的确,我完整了,我有了全部的回路和身体,心脏和大脑也一并拿了回来,可是,我变成了精灵——成为了精灵。”
咕噜指了指自己,“你看现在的我,还能看出半点半羊人的特性吗?不,完全看不出来。我没有角,没有尾巴,那些东西都还给了芙芙,留给我的只是一对尖耳朵。现在的我看上去就是一个精灵。”
“但是,我真的是一个精灵吗?是也不是。我是半羊人吗?是也不是。我是加杜尔王国的行刑官吗,是也不是。是代表我有要做的事情,不是代表我不会完全遵守它们的规则。”
“所以,梅迪斯。”咕噜踮起脚,按了按梅迪斯的额头,“是你要想清楚自己要去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而不是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血族。”
经过咕噜的开导,梅迪斯的语气明显乖了很多,“我明白了,咕噜姐姐。”
“明白了就好。”咕噜点点头,“去冲凉,然后就餐吧,虽然莱德说要开始他的休息日,但是,这里的事情依然很多啊。”
第7章 琐事?景观与来客
这一点,咕噜说得不错,行刑官出身的她对基层事务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她清醒地知道现在还远远不是真正的休息时刻,奥尔卡纳王国依然在东大陆的南边向着这边虎视眈眈,而刚刚结束战争的索尔王国也需要时间和资源来处理自己身上的疮口,毕竟在真正意义上被打烂的是索尔王国。
不过咕噜并不要去打扰休息中的莱德,因为那个人在进入嘉兰王都之前已经把之后要做的事情安排好了。
在这个早上,有另外的人赶赴嘉兰王都。
骑着半羊人的骏马使魔,蒙特里亚牵着缰绳,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这座被黑石围拢的王都靠近,不由得发出了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他的身后坐着很久没出现的阿斯罗·梅迪,也就是伊娜的倒霉哥哥。
骑着另外一匹马,并列在一旁的教导主任点了点头,“的确,仔细想想,现在才过去几个月,我原本以为这场战争会持续好几年。”
教导主任身后载着的是馆长,只不过现在的馆长处于昏迷状态,因为一路颠簸直接给他颠晕了。
另外的几匹马上是血族和半羊人的代表,跟在他们之后的是浩浩荡荡的队伍。
“结果七个月就彻底结束了。”蒙特里亚叹了口气,“只是代价有些太大了,七个月时间,索尔王国死了八千万人,现在留下来的大城市只有水仙城,白百合城,勃朗奴斯城,嘉兰王都和渥丹城,剩下的地方几乎可以用荒野也形容。权杖公爵,枪之公爵,盾之公爵全灭,留下来的剑之公爵和魔法公爵也不可能有什么大动作,所谓的继承人也顺利出现。怎么说呢,老国王当初的目的还真是一个一个都达成了啊。”
“嗯?”
教导主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在去年权杖公爵打算动手的时候,老国王好几次暗示过我,想要把我拉过去的。”见教导主任一脸不解,蒙特里亚说起了过去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位置相当边缘,不过也算是重要战力。他觉得我既然不是贵族的走狗,那也有值得拉拢的价值。为了拉拢我当然要透点口风,于是他告诉我,只要我帮他打赢接下来的战争,所有的贵族都会在战争中消失,索尔王国将会像是加杜尔王国那样只有王族。”
“然后呢?”
“然后就是半个月后,我因为那个叫弥米尔的奥术魔法,被从嘉兰王都中传送走了。”蒙特里亚好笑地说道,“再然后就是遇到莱德和你们。如果没有当初那个魔法,我大概会继续跟在泰拉·索尔的后面,没准这时候还会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什么的。”
在他们闲聊着进入到嘉兰王都之中时,这支由人类,精灵和半兽人组建的队伍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也仅仅是震动,并没有引起什么骚乱,因为领头的是蒙特里亚。
只能说莱德这些年轻孩子对蒙特里亚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只知道大骑士长和人民的骑士这两个名头很有用,却不知道蒙特里亚这个家伙在索尔王国的声望和威名超出想象,在人们的心里就是“活着的英雄”这一档。
蒙特里亚也知道莱德是要借助他的名声来安抚嘉兰王都,不过他并不排斥这种做法,相反还在骑行进入嘉兰王都的时候时不时挥手微笑,直到前进到接近商业区的时候才恢复平静。
而破败不堪,犹如废墟一样的国立魔法大学,再一次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国立魔法大学也变成这个样子了。”教导主任唏嘘不已,“看起来和王城区靠得近也不是好事,有点攻击都会被波及到。”
比起这两个淡定的家伙,被驮在后面,像个包袱半死不活的馆长在听到到了国立魔法大学之后,立刻抬起了头,而在看清楚现在的国立魔法大学之后,显现得十分愕然,“嘉兰王都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连国立魔法大学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时候,载着夏尔的半羊人魔药师西瓜骑着马追了上来,他看到了眼前和废弃矿场没什么区别的大学,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询问教导主任和蒙特里亚:“莱德大人真的是要我们驻扎在这里马?”
“那当然了,别看这地方破,却可以算作莱德的大本营。”
久违回到国立魔法大学的教导主任似乎心情不错,他翻身下马,招呼着西瓜,“西瓜,让非人们在这里驻扎吧,血族之后跟我和蒙特里亚走,之后这里的事务就交给你和夏尔来处理。我们中午作用应该都会过来。”
“啊。”
西瓜和夏尔几乎是同时拉下脸来。
西瓜只是一个魔药师,没处理过这些事情,夏尔虽然有,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半兽人这个族群的智力产生了严重怀疑。
半羊人在半兽人里算比较聪明的那一类,绝大部分的半兽人都达不到半羊人的水平,可即使如此,半羊人完成夏尔交代的任务时已经感到吃力,现在还要他们两个驱使另一群弱智去做事......实在是有些难度。
教导主任拍拍这两个年轻人的肩膀,“你们先把圣树种下就行,之后等我们回来就行。”
“具体要种在哪里?”
教导主任用眼神示意,“看到最中间那个大坑了吗?放里面就行。”
夏尔想起来了,“这不是大学地下传送魔法阵的位置吗?”
“同时也是地脉的交汇处。”教导主任神采奕奕地说道:“记得弄得大气一些,我从前就觉得大学里面要有一些大石头大树才好,可惜奥尔杜隆校长一直觉得没用不肯批。现在有了圣树的话,养的好的话肯定也是非常厉害的景观。”
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追求这种东西吗?
夏尔和西瓜都有些无力。
这时候,始终一言不发,披着黑袍的血族少年苏罗抬起头,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队伍末端,“那她们呢?她们怎么办?”
大家将目光看向了那群一样披着黑袍的女孩们。
那不是一般的女孩,在加杜尔王国,这些女孩统称为行刑官,但是这些家伙在对阵权杖会的时候,全员受染梅迪斯的红血,大概率是真的没办法回到加杜尔王国了。
教导主任无奈说道:“还能怎么办呢?和我们一起去找莱德吧。”
第8章 休憩?孩子与葡萄
此时此刻,莱德正在享受惬意的睡眠。
如果说世界上最令人享受的是什么,那莱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日常,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日常。
大概是对于失业者的惩罚,从去年毕业找工作开始,莱德就踏入了无法回头的漩涡之中,直到将索尔王国拆了个干干净净,这堆破事才终于解决,莱德也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日常”。
说起来,莱德好像至今都没有过什么像样的假期,每次一到放假就有要命的事情发生,一直延续到下一个工作室才肯罢休。
这一次的话,应该终于要有所不同了。
手持拖把的葡萄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在凌乱被窝中沉沉睡去的少年,像是守护沉睡公主的小骑士。
只不过实际上是反过来的就是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葡萄一直在更新自己的数据库,因为有关于自己的主人莱德的信息更新迭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在葡萄内部的数据库中,莱德的数据从物种上就进行了更迭,原本的人类(?)变成了混合制血包,年龄这一栏也进行了重新的订正,在肉体年龄:十九岁之后另起一行,增添了实际年龄:十四岁。
这样简单的更新之后,葡萄数据库中那些莱德对自身记录下来的疑点也全都不攻自破。
因为莱德从一开始就是混合着所有生物鲜血的血包,所以特定条件下连精灵和半兽人的鲜血都可以入侵。
因为莱德从一开始就有着亚当的龙血,所以才能适应生血剂,并且激发原本的龙化状态。
因为莱德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母亲为了治愈梅迪斯的病症而催化出的“特效药”,因此才会在如此巧合的状态下出现在天大陆,并且缓解梅迪斯的涨血病。
所谓的特殊之处,不过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设定好的程序。
对于亚当而言,这只是一个血包;对于希德·欧尼斯特而言,这不过是给梅迪斯送去的药剂;但是对于葡萄来说,这便是她唯一的主人。
“......”
盯着莱德的睡脸,不知不觉靠到了床边的葡萄放下手中的长拖把,低头看着自己伸开的五指。
搞清楚了莱德的定位,可葡萄现在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定位了。
从亚当身体中抽出的回路在这对互有缺陷的“父子”身上天然适配,但是莱德把它抽出之后放在了葡萄的身体之中,并用自己的血肉捏制出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身躯。
现在不仅仅是葡萄的驱动程序,就连她的身体都是莱德给予的。
从人类的角度而言,这样的存在一般被称为“孩子”。
葡萄会是莱德的孩子吗?
之前莱德总是称呼葡萄为自己的半身,融合龙化的时候,也总是葡萄在暂管莱德身体的权限。
可是现在,她被单独出来了,单独拥有人形的身体固然是好事,可以随意活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葡萄总是想要回归到莱德的身体之中。
明明没有程序这样控制它,明明没有驱动给它这样的任务。
看着熟睡中的莱德,葡萄缓缓伸出自己张开的五指,以很轻很轻的力道按在了莱德的手背上。
这样的接触,能给她类似于连接在一起的安全感。
时间在这样轻柔的触碰中流逝,这关上门的房间之中,没有任何人来打扰莱德和葡萄,时间如同不存在那般消失掉了。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其中睁开,涣散的瞳孔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有了焦点。
莱德不知道身边有谁,但是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询问道:“葡萄,我睡了多久?”
“master,您睡了16个小时43分钟21秒。”葡萄回答了他的问题,“请问您还要继续休息吗?我可以提供叫醒服务。”
“嗯......”
忙碌了一年才迎来休息日的管事大人在床上像是蛆一样扭动身体,将关节彻底放松,而后如同死了一样陷在里面,过了很久才出现第二句话,“葡萄,我饿了。”
第9章 休息的管家大人?厨房与巴列炖菜
那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语气让葡萄微微一愣。
这个样子的管家大人可不多见。
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不经意的红色光芒,启动录制模式的葡萄放下手中的拖把,手脚并用地爬上床铺,双膝合拢,乖巧地跪坐在趴在被窝中的莱德身旁,像是小动物一样将脑袋低下,尽可能地贴近莱德,“master,您想要进食吗?”
一样是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被窝之下传来了一声“嗯”。
看起来醒得并不是很彻底,意识并没有完全从混沌中挣脱,以至于葡萄现在都可以借助莱德给它的大脑权限,小小摆弄莱德的身体,让他调整到一个稍稍舒服一些的位置。
然后,葡萄用小小的双手握住莱德的右手,闭上眼睛,位于心脏处的本体蔓延出银色的光芒,检测着莱德的身体状况。
果然,莱德现在的血糖水平低得吓人,噬月之潮的压力超出想象,龙血和红血都处于前所未有的低潮,是被亚当爆掉,被魔人王·阿斯佩亚爆掉之外有所记录以来第三糟糕的状态。
但是和那两次不一样,这一次莱德只需要进食就可以补足亏空。
暴睡之后来一场暴食,哪怕不那么健康,也是跨过尸山血海的管家大人应得的。
慢慢松开莱德的手,趴伏在莱德耳旁的葡萄轻声说道:“请继续在睡眠的余韵中休憩吧。我会在您醒来的时候为您带来食物的。”
说罢,葡萄从床铺上爬下,她将比自己还高的拖把握在手中,就像是骑士把持着她的长枪那般走出房间,向着厨房的位置走去。
和主人一样,葡萄也不会做饭,不过几十分钟前,那些女孩们去了厨房,在葡萄的数据库中,艾娜和露娜都是厨房达人,芙芙也给人一种很会做饭的感觉,想来可以轻松弄到食物。
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嘴中咬着三明治的伊娜第一个看到了走进来的葡萄,她急急咽下口中的三明治,有点含糊地询问道:“葡萄,莱德醒了吗?”
走入厨房的葡萄看着女孩们,首先摇了摇头,然后点了点头。
“又点头又摇头的,怎么和莱德那家伙一个德行?”摆弄着餐叉的艾娜没好气地说道,“他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master的身体因为饥饿有了醒来的迹象,但是精神依然想要沉湎于睡眠之中。”葡萄这样回答,“不过这已经是睡眠的尾端了,根据我的推测,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master就会醒来。考虑到他醒来之后会很饿,所以我来这里提前准备一些食物。”
“葡萄好贴心哦。”在摆弄大铁锅的芙芙听到这话之后,十分慈爱地看向葡萄,然后将自己这几十分钟摆弄出的结果端了出来,“莱德是天大陆出身,他肯定会喜欢这个的。”
听到这里,葡萄很自觉地靠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艾娜在叹气,伊娜在摆手。
等到看清楚盘子里的东西之后,葡萄的处理模块就出现了短暂的乱波干扰。
因为盘子里的黏黏糊糊,像是融化史莱姆的物体实在是没办法和食物联系在一起。
尽管非常努力地进行识别,葡萄依然没办法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因此在一些无用功后,她选择直接询问芙芙,“请问芙芙大人,这是什么?”
“葡萄不知道吗?这个的名字是‘巴列炖菜’。是一种以羊肉为主,辅以多种香料的炖菜。在半羊人里,这是战士的炖菜。”将托盘塞给葡萄,芙芙挽起臂膀,展现毫无肌肉的线条,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道菜在血族里面还有别的名字,叫‘灰色祝福’,说起来血族有一半的菜谱都是我们半羊人传过去改造出来的,莱德肯定会喜欢的。”
原来血族诡异菜系的源头在半羊人,难怪都是一些黏黏糊糊,尝不出味道的东西。
“这个......”因为受到了比较大的冲击,导致葡萄的计算量急剧上升,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master的口味其实更接近人类这一边,他在天大陆的时间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长,而且”
并没有察觉到真正原因的芙芙有点失落,“这样啊......”
有的时候人比较天真还是很好的,这样就能活得简单一些。
这时候,和面团战斗许久的露娜及时出现,围着围裙的勇者大人拉了拉芙芙,“芙芙,和我来做配菜吧。葡萄,你就去那边等一下好吗?”
端着配菜的葡萄老老实实来到了就餐区,也就是艾娜和伊娜的身旁。
而看着桌子上的所谓“灰色祝福”,三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看着忙忙碌碌的芙芙,啃着三明治的伊娜最先忍不住小声说道:“那个,魔药师应该是很会做饭的类型吧?”
“为什么会觉得熬药的医生会做饭?”艾娜嘴唇微动,“而且重点是这个吗?你不觉得半羊人吃羊肉这件事更诡异吗?这东西是用羊肉熬出来的啊。”
葡萄纠正道:“半兽人和动物没有关系。”
艾娜压着声音吐槽:“但他们长着羊角羊尾巴和羊耳朵,吃这些东西的时候就不觉得悚然吗?”
的确,对于人类而言,总感觉半兽人和动物之间有什么亲缘关系,毕竟动物特征还是太明显了。
“艾娜大人为什么没有参与?”
“因为早饭就是我做的。”艾娜指了指桌子上的空盘子,“所以现在轮到她们了。”
“也就是说您现在没事情做对吧?”
“嗯,也可以这么说......等一下。”艾娜愕然地看着把“灰色祝福”推给自己的葡萄,“喂,为什么给我?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葡萄很正经地说道:“因为艾娜大人一直很喜欢鉴赏美食,也有很出色的美食鉴赏能力,我想要得到专业人士的专业点评,看一下是否真的可以推荐给master。”
“捧杀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艾娜吐槽道,“而且这东西真的是菜吗?我看芙芙往里面弄了很多魔药,而且一边放一边嘀咕‘种类和剂量都不对’,除了羊肉外感觉没多少东西是对的。你就不怕给我吃出什么毛病吗?”
“这是巴列炖菜?”
在艾娜小小的吐槽之后,咕噜的身影出现在厨房之中,她坐在了伊娜的身旁,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巴列炖菜,同时疑惑地看着大家,“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吗?”
艾娜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能让自封为“美食鉴赏家”的她知难而退的东西不多,桌子上的这一盘算一个,“差、差不多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咕噜就把巴列炖菜拉到了自己面前,要用勺子开始进食。
而思考再三,艾娜还是决定阻止她,于是她伸出手,试图劝解:“那个,咕噜,这个和你印象里的大概不太一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背着大弓的梅迪斯出现在了厨房之中。
第10章 对峙?姐姐与妹妹
梅迪斯的出现,让厨房从小声对话转为了诡异而漫长的鸦雀无声。
锻炼结束刚刚冲凉的梅迪斯依然保持了成人的状态,两米零三的身高在女孩们之中绝对是傲视群雄的存在,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尤其是梅迪斯显现出的气质和还处于少女和萝莉阶段的女孩们完全不一样,她还透露着些许湿气的红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雕塑一样立体的面孔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珠,在红发的映衬下如同滑落的鲜血;伴随着呼吸,几乎和伊娜脑袋一样大的营养袋在胸前缓缓起伏,那强烈的实力恐怕只有芙芙能与之对抗。
只是,成人状态的梅迪斯还是比较少见的,平时她总是以小小的萝莉形态活动,这样节能又方便,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因为血液剧烈流动而进入到成人状态。
而现在......总感觉梅迪斯是以临战状态进入厨房的,这里面能称得上敌人的......
捧着剩下的三明治,伊娜下意识地看向艾娜。
刚刚还互相吐槽,表情轻松的艾娜在此刻换了一个人,她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像笼罩了一层看不到的冰霜。
姿势也有了变化,现在的艾娜左手托腮,脑袋歪着,同时斜着眼睛瞥着梅迪斯,另一只手不再用两只手指转动叉子,五指像是握住剑柄一样搭在上面,从用力程度来看,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刺出的准备。
这两个人都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友好”的样子。
实际上,艾娜并没有因为昨晚的大战而和莱德产生什么芥蒂,倒不如说,因为莱德愿意和她进行一场全力以赴的战斗,所以艾娜心情反而不错,以至于现在看上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毕竟她和野兽的区别就在于披了个美少女的人皮,对她来说,除了被梅迪斯突然背刺这件事外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是的,她真正介意的,只是自己被梅迪斯背刺这件事。
水仙城的背刺让艾娜耿耿于怀,她咽不下这口气,哪怕对方是莱德的妹妹,她也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因此现在,除非对方主动开口,不然艾娜没有任何说话的打算。
梅迪斯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用那双和艾娜一样赤红,只是在瞳色深度不太一样的眼眸静静看着餐桌上的女孩们,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
这到底是火山喷发前的宁静?还是这两个人在用这样的方式角力?
伊娜分不出来,她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捧着三明治的她战战兢兢,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生怕自己一点点小动作就成为导火索。
可是芙芙和露娜都在厨房那边,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样,而一样是大姐姐的咕噜埋头猛吃,也看不出要调节局面的样子。
倒不如说,咕噜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诡异的气氛,她把周围所有人都当不存在,只是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品尝巴列炖菜,从表情的松动和柔和来看,似乎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并且吃着吃着眼角都出现了一点点晶莹......这是好吃的要哭出来吗?
很难想象那个总是冷着脸不说话的行刑官小姐会因为一盘样子奇妙的食物而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要不是气氛不对,伊娜都想要尝一尝味道了。
可是现在,伊娜只想有个人出来阻止这两个人无声无言的对峙,因为这两个人的气场实在是真的太恐怖了,刚好被夹在中间的自己几乎可以用坐立难安来形容。
好恐怖啊。
伊娜的眼神有点绝望,她脖子微动,以最小的角度调整视角,看向了葡萄,希望某种意义上代表莱德意志的葡萄可以站出来调节一下。
结果伊娜却看到葡萄的眼睛在闪动红光......这家伙怎么又进入到了录制模式啊!
吃饭的,录像的,对峙的......气氛在凝重的平静中变得越来越紧绷,伊娜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突突突地跳动,也可以听到艾娜和梅迪斯眼神交汇带起的噼里啪啦声。
她真的害怕梅迪斯和艾娜会在这里再次翻脸,梅迪斯大概是伊娜接触到的第一个同龄人,而且不是人类,以至于她天然就对梅迪斯有那么一丝丝滤镜;而艾娜曾经照顾过伊娜,现在更是可以划入“亲人”的那一栏中的存在,因此现在最纠结忐忑的反而是伊娜。
而在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梅迪斯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往日很不一样,就像是想明白什么事情一样,“如果站在鲜血王朝和月之帝国的角度,我们现在应该继续拼个你死我活,直到分出最后的胜者。”
听到这句话,伊娜感觉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
梅迪斯在说什么啊!
“......哦?”
艾娜挑了挑眉,冷冷地说道,“一开口不是道歉,而是宣战吗?你的胆子和你哥哥一样,都是长在脑袋里的。”
梅迪斯的这番话算是彻底点明了她和艾娜的立场,一个是一万年来天赋最高的血族,一个是原语智慧的继承者,都是彼此种族为了延续旧日的王权而诞生的战士。
坐在座位上的艾娜抬腿站起,走到了梅迪斯的面前,明明要比梅迪斯矮接近两个头,可是扬起下巴的艾娜此时此刻展现出的气场却完全压制了梅迪斯,毕竟这家伙是真的实打实做了一段时间索尔王国继承人的。
“血族的事情,伊娜她们也告诉我了,你们似乎也不是什么高等种族吧?甚至可以说不过是寄生在人类身上的吸血虫,看上去风光强大,但是没了人类之后,就只剩下虫子一样的寿命和力量。”艾娜的声音又冷又硬,“这样的东西,少瞧不起人了。”
梅迪斯并没有被这尖锐的话语攻击到,她只是低头看着艾娜,红色的眼眸中是审视,“就算血族再烂,也不是月之帝国能压制的。因为我们是忒伊亚孕育出来的生命,可你身上的原语智慧源头在魔人,在月亮,拉下来的天幕和魔人王现身的时候很是接近。”
“再想想历史,魔人王·忒弥琉斯降临之后,并没有对人类进行大规模的镇压屠杀,反而维系着你们的王国结构,哪怕人类有在小规模地反抗魔人。真正被彻底针对的是血族,彻底的屠杀,彻底的种族灭绝,就像是魔人王是你们人类的帮手一样。”梅迪斯缓缓地把自己这段时间自己想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因此我在想,你们人类——真的可以称之为是忒伊亚上的生物吗?真的不是......魔人王制作出来的吗?”
第11章 谁是真货?血族与人类
梅迪斯的话一出口,就让在场的女孩们陷入了小小的震惊之中。
不仅仅是因为她话中的内容,更是因为这一次,她向艾娜发起的攻击有理有据,而不是突然的发癫。
毕竟梅迪斯和伊娜是年纪最小的,又因为梅迪斯是莱德的妹妹,因此一直享有比较特殊的地位,以至于很多时候是大家在迁就她————甚至可以说大家都有点讨好她的意思,大事也好小事也好,都在尽可能地避免和她起冲突。
又因为梅迪斯的性格是两面切换的那一种,能在乖乖妹妹和血族天才之间来回变换,在平常的时候将自己的本性藏得很好,让人忘记了她的危险性,以至于大家平安无事。
只是在水仙城的那一次发癫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梅迪斯的危险性,这个女孩才不是什么骄蛮妹妹,她是最恐怖的人类杀手。
不过在之后的宁静河里的大冒险,血族所展现出的本能倒是能洗清一点梅迪斯的所作所为,毕竟就目前来看,血族都会发癫,梅迪斯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所以发癫发的最早而已。
但是这时候,梅迪斯就逐渐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没错,血族的本能很危险,但是血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本能呢?
在白白合城和权杖会的结束之后,最终的答案就已经明了。
是忒伊亚,是她们脚下的这颗星球给予了血族这样的本能,这是天赐的“才能”,所有的血族生而拥有的天性。
听上去,血族似乎生来就是十恶不赦的,但是这样的血族却是忒伊亚一手催化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剿灭人类......这么一想,人类的问题似乎要更大一些吧?
既然血族是为了遏制人类才被催生出来的生物兵器,那么人类这种被忒伊亚这么不待见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艾娜眯起眼睛,本来就长的眼睛现在看上去更加细长,就像是野狼在审视猎物,“也就是说,你依然认为我是有问题的东西,对吧?”
“你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疯掉的存在,但却又继承了原语智慧,拿走了那个所谓的十五级奥术魔法。”
梅迪斯的语调并不快,每一个字都可以让大家听清楚,“在你和哥哥决斗的晚上,天空之中出现的月亮,和魔人王·阿斯佩亚那时候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一点你不会反驳吧?”
“......”
而让女孩们更加震惊的是,艾娜居然在这一套说辞下真的没有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原语智慧这东西真的在想尽办法更改自己的意识,不管是战斗时候自动帮自己修补身体也好,又或是在被噬月之潮后汇聚力量想要让自己重新战斗也罢,都展现出这东西有自己的意识。
至于月之帝国——很难想象供奉着原语智慧的月之帝国会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就如梅迪斯所说的那样,如果人类真的和魔人王没什么关系,为什么遭到灭族屠杀的反而是血族呢?有那样的力量,魔人王明明可以就地歼灭所有人类,哪怕击沉东大陆都无所谓,但她又的确在之后维系着王国的形态,维持着人类的部分秩序。
其实这些问题也不是没有人提起过,但是学者本身就是人类,大家依然是在以“被血族奴役完了换成被魔人王奴役”的观点去看待那份过分久远,听上去和神话没什么区别的历史,根本没有人从“人类可能和魔人王有关系”这个角度进行思考。
而到了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了许多,原语智慧和魔人王有关系,供奉原语智慧的月之帝国可能也和魔人王有关系,甚至于奥术玛娜这种东西,都有可能和魔人王有关系。
要不是艾娜天生在奥术玛娜上的发展就是断的,适应不了奥术玛娜也根本用不了奥术魔法,那场战斗还不知道会失控到什么程度。
不过现在没问题不代表以后没问题,只要原语智慧还留在自己身上,就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举着半块三明治的伊娜已经傻眼了,梅迪斯居然能用言语压制艾娜,这放在过去这是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因为过分吃惊,伊娜并没有注意到默默起身的葡萄,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边的两人,想看看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
而看着没有回应的艾娜,梅迪斯却没有继续追击,她低头看着已经无意识咬住嘴唇的艾娜,等了好一会儿,就像是在鼓足勇气一样,彻底低下了头,“所以水仙城的时候......对不起。”
艾娜抬起头,眼神中全是“?”。
怎么突然一下子转变这么大?按理来说,取得了这么大的优势,不应该乘胜追击吗?为什么突然就道歉了?
“我已经想明白了,水仙城的时候,是我的本能和我的嫉妒在攻击你。”梅迪斯深吸一口气,“延续下来的影子依然在纠缠,就像依然有东西希望月之帝国和鲜血王朝出现在世界上一样。忒伊亚驱使我,月亮驱使你。但是你比我厉害,我输给了本能,你没有。”
“这是在夸我吗?”艾娜看着梅迪斯,脑袋里用来反击的话语最终是没能说出口,她以一种自己都没想到的方式原谅了梅迪斯,但嘴上依然不肯送,“如果这是你的道歉,那我姑且就收下了。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我知道,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梅迪斯语气复杂地说道,“在天大陆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见了面之后更是如此。”
“那还真是巧,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觉得你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孩子。”
“互相有这样的默契,应该也算是一种‘特殊’吧?”
这样的声音闯入到了两个女孩之间。
“莱德?”
“哥哥......”
“master。”
出现在这里的就是终于醒来的莱德,久违地睡到自然醒的他看上去精气神相当不错,眼睛都比平时有神,“之前的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啊。”
“并没有。”艾娜用鼻子哼了哼,“我可是很记仇的。”
莱德哑然一笑,“记仇什么的......但是梅迪斯,你刚才说的话不错,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是好好思考人类和血族的关系了。”
“哥哥,你也觉得——”
“我觉得没有意义,不过我们不就在嘉兰王都中吗?”莱德伸出手,分别拉住了艾娜和梅迪斯,带着她们一起坐回到了椅子上,“曾经有一个年老体衰的国王想要在这里实现自己的野心,现在他死了,那么他的遗产当然归于胜利者的我们了。”
伊娜愕然问道:“不是说要开启你的休息日吗?”
“追溯历史,也算是休息。”莱德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的标准可是很低的。”
第12章 早饭还是午饭?正宗与不正宗
能平稳地从睡梦中醒来,中间既不会有莫名其妙的疯子突然蹦出来喊打喊杀,也不会有要毁灭世界的东西被扔出来自顾自地启动,莱德已经很满足了。
正在埋头猛吃的咕噜抬起头,她用勺子刮去嘴角上沾着的灰色菜汁,嘟着嘴盯着莱德看了好一会儿,都要把莱德看得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说出了下一句话,“还是好好休息吧,现在嘉兰王都不会有事情发生的。”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感觉要出事。”莱德叹了口气,随手将手边的水杯递给咕噜,看着她仰起头猛灌好几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才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东西,“比起那个,我更觉得这个是不是有点问题?”
咕噜不明白莱德在说什么,“问题?”
应该在后面和露娜一起做饭的芙芙不知道什么站在了桌子的另一侧,她的双手带着厚厚的手套,端着一碗不断冒出白气的热汤,甚至部分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白气后那双紫色的眼眸,“莱德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温柔语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之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甚至比艾娜和梅迪斯小小对峙的时候还要明显。
大概这就是母性的压制力吧。
“啊?”莱德没想到这会是芙芙做的,又因为刚刚睡醒,体内糖分不足,导致莱德偏偏在这时候脑袋转不动,想不出该说什么好,“我是说,额......”
“因为血族里的巴列炖菜都是改良版本。”
关键时刻,是露娜出来打了圆场,她端着满满一盆堆积成小山的面包,“砰”得一声放在了本就不大的餐桌上,然后从之后歪了歪身子,露出上半身,“莱德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最正宗的版本吧。我十多年前和老师去血族村庄的时候,老村长他们也是拿巴列炖菜招待的我们,的确和芙芙做的不太一样。”
芙芙声音中那些充满压迫力的部分逐渐消失,“是这样吗?”
“是这样是这样。”
有人给台阶,莱德立刻就下了,他有点尴尬地一笑,“血族的口味整体偏苦,大家都喜欢往吃的里面加一些苦的要死的配菜,我个人不是那么喜欢苦味的,所以在村子里吃到的巴列炖菜都比较......额,有特点。”
“原来是这样。”芙芙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也只是一点,肥嘟嘟的小脸还是有点绷着,“但是莱德,挑食是不好的习惯,就是要各种营养都摄入才好,苦味的蔬菜很多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和一个可以随时变成血肉怪物的家伙强调饮食合理性吗?
不过也很像是芙芙会说的话,毕竟她的年龄要远超在场的所有人,只比教导主任年轻十岁。
这个时候,咕噜将巴列炖菜推了过来,对莱德提议道:“要尝尝吗?这是最正宗的版本,味道很棒的。”
“......”
面对芙芙期待的目光,已经饥肠辘辘的莱德在经历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拿过了葡萄递过来的勺子,怀着要死的心态对着巴列炖菜伸下勺子,然后将小块羊肉和魔药汤汁的混合体送入口中。
“嗯?”
感受到那股在舌头上蔓延开的味道,莱德有点惊讶。
味道居然还可以,甚至可以给到不错的水平,和印象里那苦得要死,分不出食物层次,烂成一团糊糊的巴列炖菜完全不一样。
不信邪的莱德伸出了第二勺子,这一次他尝得味道更加真切,“美味”这个词直接在舌头上跳舞。
“好吃,但为什么会好吃?明明不是这个味道啊。”他喃喃道:“难道真的是血族的口味太奇怪了吗?”
看着惊讶的莱德,芙芙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她将热汤放在桌子上,靠着咕噜身旁的椅子坐下,“传来的东西和原本的东西不一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颠倒过来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大家的口味不一样啊。”
莱德点头表示同意,“说的也是。大家都尝尝吧,这个真的很好吃。”
有了莱德的保证,这一盘颜色诡异的炖菜才在女孩们中流转开来,一声声“好吃”让芙芙心情大好。
终于有时间把自己剩下那半截三明治吃掉的伊娜一边嚼嚼嚼,一边问道:“莱德,如果不打算休息,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要和老师那边对接一下,要处理掉嘉兰王都的事情,要将索尔王国的残部重新统筹起来......”莱德想了想,给出了很平淡的回答,“如果还能剩下点时间的话,我可能会去看点书吧,好长时间没看书了。”
而听到看书,伊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艾娜撇撇嘴,她最讨厌的就是书了,“毕了业还这么勤奋好学吗?”
擦干净手的露娜这时候走了过来,她坐在了艾娜的身旁,“对莱德来说,这大概就是他想要追求的生活吧。”
莱德点了点头,“总有一天,我会把我的日常拿回来的,所有人的日常也会一起回来。”
梅迪斯问道:“那哥哥,血族和人类的事情......”
“我不是说了吗?等我找到泰拉·索尔留在嘉兰王都中的遗产再说。”莱德用手指戳了戳梅迪斯的额头,“你的推理很有道理,可推论是推论,逻辑没问题不代表你脑袋里想的就会是现实,因为现实不讲逻辑。”
咕噜问道:“莱德为什么会觉得泰拉·索尔有遗产?”
“遗产只是个形容,我是觉得嘉兰王都中还有别的设施和资料。因为涡丹城无论是基础建设还是完整性都远强于嘉兰王都,但是泰拉·索尔宁愿花费好几天时间转移阵地也要回到嘉兰王都,就代表在这里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莱德这样说道,“那座会飞的嘉兰塔就是最高的证据,他肯定还有其他的准备,只是需要花点时间找出来。”
艾娜叹了口气,“可惜负责嘉兰王都重建的第二骑士团全灭,被他用第零骑士团做成了亡灵生物,唉......”
伊娜低声说道:“好狠的人。王都是这样的吗?”
“只是泰拉·索尔是这样的。”咕噜给出了反驳,“我认识一个和他截然相反的王,不过虽然相反,依然是个没什么作为的王。”
露娜在认真思考,“那这样就难找了。或许艾娜的父母知道些什么?”
莱德笑了笑,“其实嘉兰王都里还有一部分人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谁?”
莱德缓缓说出了另一个很久没有提及过的名字:“阿瓦隆魔法团。”
第13章 堡垒监狱?最后的魔法团与有趣的东西
时隔许久,阿瓦隆魔法团的名字再一次出现。
那个由老国王泰拉·索尔一手成立,成分复杂到爆炸的组织,在拒绝了某个想要靠进去的兼职管家之后,在一年的时间里被暴揍了两次,三分之一的权杖会全灭,三分之一想要摇摆向盾之公爵的势力全灭,只有最后三分之一完全无辜的打工人没有受到牵连,算是活了下来。
可以说,如果能预料到一年后的今天,索尔王国所有人都会同意让莱德在去年成功考入阿瓦隆魔法团,毕竟这个落榜生的破坏力有点大得惊人。
但是历史不可更改,落榜的莱德拆掉了保持着微妙平衡的阿瓦隆魔法团,拆掉了老国王和权杖会之间的联系,。
“阿瓦隆魔法团?”
也因此,此时此刻,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女孩们的表现都很惊讶,包括艾娜。
她可没听过阿瓦隆魔法团的事情,甚至第二骑士团被全部杀死,变成亡灵生物都是上了嘉兰塔第九十层才知道的。
那为什么莱德会说阿瓦隆魔法团呢?
莱德知道女孩们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摇晃了一下勺子,慢悠悠地说到:“老国王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是最好推测行动的,因为他们一点有利于自己的力量都会用到极致,阿瓦隆魔法团哪怕只剩下三分之一,也是他可以信任的力量,既然如此,哪有不适用的道理呢?”
露娜有点明白也有点明白,“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找阿瓦隆魔法团是吧?”
“不,现在最要紧的是吃饭。”莱德笑了笑,“因为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
与此同时,嘉兰王都较为偏远的一角,两个老头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入到了一处坍塌的方盒子庄园之中,那正是校长大人,大骑士长和副院长。
这地方的名字是堡垒监狱,关押着无数的重刑犯,是在名声方面和圣伊丽莎白疯人院并驾齐驱的地方,因此号称“从未被人入侵”而冠以堡垒之名。
只是在去年十月的时候,某个管家大人看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打破了这座监狱的威名,然后转过年来就被炸碎了。
重刑犯在索尔王国没有人权,因此也也不会有人来救助他们,七个月过去,这里的空气中透着浓浓的腐烂味道,如果不是在场的三人都是久经战场的老手,恐怕也受不了这股直冲脑门的味道。
校长大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长时间没有收获而在发着牢骚,“阿瓦隆魔法团真的会在嘉兰王都吗?找到那些家伙又有什么作用?”
“有的,这可是老国王最信任的一股力量了。”和他关系比较接近的副院长解释道,“阿瓦隆魔法团还剩一个副团长和不少人,老国王连第二骑士团都要榨干最后的价值,当然不会放过这些魔法师。他们肯定在做一些更为机密的任务,不然肯定也会和第二骑士团一样,被做成亡灵生物来守着九十层。”
“我也这么认为。”蒙特里亚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阿瓦隆魔法团只可能在这里,毕竟只有这里没搜过了。”
“比我都相信那小子。”奥尔杜隆撇撇嘴,“要是找到的时候全是一些死人就有意思了。所以,你们打算怎么找人?”
“还是我来吧。”
蒙特里亚上前一步,他的双手之间燃烧起金色的火焰,释放出丝丝缕缕的圣光,如同水流一样钻入土地之中。
八级神圣魔法·流光感染,原本是用来治愈周围队友伤势的魔法,后来发现这个魔法对人类特别灵敏,于是就被开发成了寻找生命的魔法,只要魔法有反应就代表有活人。
而蒙特里亚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抬起头说道:“有反应,那些家伙真的在这里。”
“那就让开。”
奥尔杜隆把蒙特里亚拉到后面,右手缓缓紧握,火焰覆盖在其上,在下一刻伴随着轰然捶下的拳头落在大地之上——将这片废墟完全崩裂!
巨大的深坑取代了碎掉的方盒子监狱,站在半坡上的三人等待烟尘散去,便看到了混在一众尸体中,半死不活的阿瓦隆魔法团。
能分辨出那些家伙的因素只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实际上这些家伙和其他尸体没什么区别,多出来的那一口气已经快没了。
因为他们一样被当作了“养分”。
碎掉的堡垒监狱之下,持续不断散发出腐烂臭味的东西其实另有其物。
一个巨大的亡灵生物正在地下蠕动,它是被人工养育起来的,这些重刑犯和阿瓦隆魔法团就是喂给它的养料,体型已经成长到了和堡垒监狱一样大的程度,可惜这只怪物在校长大人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那一拳的余波就给震死了,死得和老国王一样可笑。
看不下去的蒙特里亚向下滑去,顺手扔了一个神圣魔法,给这群快死的家伙续上了一口气,打算等一会审问一番。
而奥尔杜隆却在这时候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轻轻一跳,就来到了蒙特里亚的身旁,在他惊讶的目光之中,伸出手从死掉的亡灵生物体内一阵摸索,最终捏住一枚小小的碎片,将手拿了出来。
银色的,不似地上之物的银白碎屑——也就是所谓的“真理之智碎片”。
“这东西这么烂大街的吗?”
奥尔杜隆叹了口气,将其攥起来,同时来到了蒙特里亚的身旁,不客气地问道:“你在等什么?”
蒙特里亚一愣,“我在等他们恢复意识,然后——”
“直接读取记忆就行,费那么多劲儿干什么。”
说着,校长大人一把按住了那家伙的脑袋,眼睛变成了湛蓝之色,开始强行读取记忆,然后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泰拉·索尔让他们在这里制造战争兵器,就是刚刚那个暴死的亡灵生物......嗯,等到调试得差不多之后,然后让第零骑士团封住了入口,把他们也扔了进去,一群人就这样开始了等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奥尔杜隆很失望地松开手,“只是泰拉·索尔那个老东西的小丑操作,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嘛。”
“我这边倒是有很有趣的东西。”不远处,副院长这样说道,只是他的声音不太像是看到有趣东西的动静,反而很是迟疑,“校长阁下,大骑士长,请来看看这个。”
第14章 方盒子?画卷与被吃掉的星星
奥尔杜隆和蒙特里亚走了过去,顺着副院长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从泥土中半露出的神奇物件。
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外型和堡垒监狱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堡垒监狱就是它的等比例放大,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和泥土分辨不出彼此的融化金属之中。
校长大人的那一拳看似轻飘飘的,实际上不仅仅打死了地下的亡灵生物,还把那个关押着亡灵生物和各种人类养料的密室一同融化,但是就因为销毁得过于彻底,反而给人一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奥尔杜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亡灵生物外表上,他嘴上说着“原来那些是金属啊”,心中的真实想法却越来越复杂,因为自己连作为炼金术士的敏锐度都在迅速失掉,已经到了连金属都没办法主动辨别的程度。
蒙特里亚则是惊讶不已,“副院长,好敏锐的观察能力。”
“和观察能力没关系,这东西差点把我绊倒。”副院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用拐杖戳了戳,它已经和融化的金属贴在一起了,所以......”
感受着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叹了口气,“唉唉,为什么我也成了被使唤的那一个。”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上去,用释放着红色光芒的手掌轻轻一拽,就把那个黑盒子从金属和泥土的混合体中拿了出来。
掂量着这东西,奥尔杜隆环顾四周,有点明白了,“那个亡灵生物,大概就是为了守护这东西而被做出来的吧,不赖,终于是有点收获了。”
副院长询问道:“这个是什么?”
“不知道。”
奥尔杜隆回答得很干脆,他举起黑盒子,向两人展示上面的那个缺口,顺便把另一只手中的真理之智碎片展示出来,“既然钥匙和宝箱分开保存,那就说明里面保存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打开吗?”
盯着那个深邃黝黑的方盒子,蒙特里亚和副院长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说出来的话倒是不约而同,“那就打开看看吧。”
“......结果一个一个都隔着那么远。”
奥尔杜隆叹了口气,他捏住真理之智的碎片,瞄准方盒子一侧的缺口,将其放入。
银白的光芒瞬间弥漫在了黑色方盒子的表面,一股想要呼唤什么的悸动涌现在三人的身体之中,死掉的亡灵生物忽然暴起,巨大的身躯像是树木的藤蔓那般摇晃,金属和鲜血一同暴动!
然后就被校长大人随手扔过去的一个火焰球炸得更为粉碎。
他一手拖住方盒子,另一只手向后推动,将已经解锁的黑盒子缓缓打开。
蒙特里亚和副院长这时候也重新凑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类似于开宝箱的感觉,紧张而有些小不安的氛围蔓延开来。
而这时候,奥尔杜隆发出了“哦”的一声。
“是什么?”
没有说话,奥尔杜隆随手一翻,拿出了方盒子中的那幅画卷。
准确来说是涂鸦,因为这看上去就是小孩子的画作,一个看上去很是臃肿的小人站在河流之上,面前是一大片被涂黑的混沌,却在最中央保留了一点点白色。
“这是什么?”
“谁知道这是什么?”奥尔杜隆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炼金术或是魔法相关的信息,“看上去就像是疯子的随手画,这东西还需要藏得这么严实吗?”
“等一等。”
这时候,蒙特里亚提出了异议,他盯着那幅画卷上的小人,犹豫着伸出了手指,“乘船的权杖,头上的王冠,脚下踩着的也不像是木板,而像是棺材,另一只手里紧握着的是圣杯......这幅画上的是月之遗物吗?”
被蒙特里亚这么一说,奥尔杜隆和副院长又一次仔细观察,“好像还真是这个意思......这边还有一个签名,写的和鬼画符一样,我看看......梅迪·索尔?”
“这个就是和您提起过的那位国王。”
“伊娜·梅迪的爷爷,我那个从未谋面过的队友的儿子是吧?”奥尔杜隆点了点头,他昨天给卡尔做完手术之后,也恶补了一下这段时间东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家子的事情可真够乱的,感觉应该也会和月之帝国有点关系。”
“如果和月之帝国有关系也不是坏事,因为月之帝国的事情这边也有人熟悉,朗月祭祀团现在都在嘉兰王都。”副院长笑了笑,随后继续询问道,“但是这幅画是想表达什么?它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机关,好像......就只是单纯的一幅画。”
“那你可就错了,泰拉·索尔那个家伙可不会做无用功,这东西肯定有大用。”
关于老国王,奥尔杜隆和莱德有一样的看法,都觉得那是一个阴险至极又相当聪明的老混蛋,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这幅画肯定有值得那个家伙大费周章的价值,只不过是他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有所发现的校长大人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要把那个融化了一半的方盒子一起带回去,“行了,那就带上那群家伙回去吧,这幅画就交给你口中的‘朗月祭祀团’,看看那群家伙能不能看出点——”
“现在就能看。”
好久没说话的蒙特里亚突然再一次出声,但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出现在了两人的右侧。
原来,在发现可能需要朗月祭祀团进行解读之后,蒙特里亚就用最短的时间跑到了朗月祭祀团的驻地,将老祭司扛了过来。
奥尔杜隆惊讶地看着蒙特里亚,“效率真快。”
老祭司确实遭了老罪,这么几分钟的快速颠簸让他全身上下都要散架,现在正趴在地上干呕,一句话说不出来。
“喂,老家伙,看看这个。”
奥尔杜隆倒是毫不客气地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把画卷塞到了老祭司的怀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在看清楚画卷上的内容之后,老祭司瞬间正常了,他端着看了好久,然后以一种颤抖的语气说道:“难道说这个就是吗?月之帝国千百年来寻找的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奥尔杜隆没好气地晃了晃这个老头,“所以说这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老祭司指着河流尽头,那一大团黑暗中唯一没有被涂黑的亮点,肃声说道:“被忒伊亚吃掉的那颗星星。”
第15章 被吞噬的星星?力量与毒药
“被吃掉的星星都来了。”
时间来到晚上,听着露娜的汇报,靠着芙芙的大腿看书的莱德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还有正常点的事情吗?我宁愿这个时候听到的是魔人王领着他的魔人大军从魔大陆杀了过来,也不想听到这种诡异到家的事情。”
去另一艘飞空艇上送饭的露娜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卷画卷,交给莱德,“可是老师和老祭司似乎都是认真的,他们还让我把这幅画带回来给你看。”
“权杖,王冠,棺材,圣杯......这条河是宁静河吗?”打开画卷的莱德一眼就看出了那幅画上真正想要展现的元素,目光随后转移到了河流尽头,那个唯一没有被涂黑的白点,“然后这个就是他们说的‘被吃掉的星星’?”
“嗯。”
“看上去不太像是什么好东西。”莱德将书和画卷一同放到一旁,从芙芙的怀中仰起,“我在宁静河和白百合城的地下的时候,的确隐约看到过这个东西,梅迪斯,你也应该有印象吧?”
在一旁翻看漫画书的梅迪斯被突然叫到,像是上课走神的学生被突然叫到一样,有点手足无措,直到莱德重新说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说道:“那个时候的确看到了什么白色的东西,但看不出什么形状。”
“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为坏东西了。”莱德很果断地说道,“没准就是在影响血族的东西。”
露娜坐在了床边,收走画卷和书本,“老师倒是没说这个。他说今天就让你好好休息,他要和朗月祭祀团交流一下月之帝国的文化传统和祭祀仪式,了解一下再和你讨论,他对月之帝国没什么了解。”
莱德愣了一下,“难得也有那个家伙也不知道的东西啊。”
“但是莱德,我看老师的状态很不对。”露娜伸过手来,紧紧攥着莱德的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这个女孩的手冰凉,“和我说那么几句话的时候,他至少走了三次神,再问他之前说了什么完全不知道。莱德,老师是不是也——”
“十级以上的魔法师,都会这样的。”莱德轻叹一口气,“考虑到他的年龄,这个时候才发疯,已经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禀’了。”
这一次奥尔杜隆校长大人归来,并没有主动和莱德见面,甚至有点避着他的感觉,莱德就能猜出来,肯定是那个老东西出了什么问题,并且是无法解决的那一种问题。
能想到的,也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狂。
露娜紧紧攥着他的手,“可他不是人类也不是非人,是被巨龙制作出来的东西,这样的人也会发狂吗?”
“只要用奥术魔法就有这样的风险,这个世界上可找不到十级以上还能善终的奥术魔法师。”莱德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不要那么惊慌,“虽然在理论上,你和伊娜,咕噜都有这样的风险,不过你们年纪还小,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也会疯吗?”
刚刚从露娜手中拿走书和画卷的伊娜愣了愣。
莱德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爷爷了?”
被莱德这么一说,被点到的三个女孩突然有了一股焦虑感和虚无感,伊娜的反应最大,小脸变得有点煞白。
因为她见过发疯状态的馆长,那个老人前后惊人的对比让伊娜记忆尤深,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种东西,她就真的发自心底地害怕。
芙芙轻轻拍了拍莱德的脑袋,“不要去吓唬她们啊。”
莱德叹了口气,清晰地说出了伊娜心中那无法说明的感觉,“毕竟,聪明人从来不害怕力量和权力,聪明的家伙只害怕‘未知’,一想到会有理解不了的事情发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确实。”咕噜点了点头,“未知要比死亡更让人恐惧。但是,只有我们三个有这样的风险吗?”
“梅迪斯是血族,我和艾娜都算是改造后达到现在水平的,本质上依然是四级魔法师和七级魔法师,芙芙的话,也只是八级,应该也不会有事情。”
“......”
女孩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魔法是毒药,知识是毒药,力量也是毒药,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只是这份毒药给人的感觉非常爽快,并且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没有被毒死的资格,因此女孩们根本意识不到其中的风险。
现在被莱德点醒之后,就像是在心底埋下了一根刺,不管怎么都不太舒服。
“这或许就是当智者的代价吧,像我们这种愚者就根本没有这样的烦恼。”看着气氛有点沉闷,莱德笑了笑,“这不就刚好去看看所谓‘被吞噬的星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是觉得其中肯定会有什么联系,亚当那个家伙就是很好的例子。”
“亚当?权杖会的那个会长?”
“嗯。我已经想明白了,那个家伙如果真的没有感情,就不会在最后的时候主动进化,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巨龙的程序根本不是那么设定的。”莱德淡淡地说道,“我也不相信他能凭借自己突破刻在身体里的程序,唯一的解释是最后给了他力量,连圣剑的权限都给了他的那个东西把自己的愿望注入到了他的身体里。这也算是一种癫狂吧。”
一直在思考的咕噜这样猜测道:“说起来,既然索尔王国是月之帝国的继承者,那么总归会留下一些有关月之帝国的资料吧?哪怕是审判所都需要老人带新人才能让行刑官们掌握相应的技巧,如果泰拉·索尔的目的是复兴月之帝国,还在堡垒监狱留了后手,说不定不知道哪里就有关联的情报。”
咕噜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在此刻都看向了四仰八叉、并且呼呼大睡的艾娜。
第16章 王城区之下?秘密与传承
要说这个家伙也是真的没心没肺,在听到露娜说“卡尔和艾尼斯都没事,做好了手术都在恢复”之后就地开睡,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直接睡成了这个样子,并且延续了在家的习惯,衣服都扔到了一边,抱着另外的一个枕头,占据了床的大半,只是给芙芙和莱德留下了一点位置。
由于过于坦诚,导致女孩们反而不怎么敢直视此刻的艾娜。
咕噜有些惊讶,“......怎么睡着了?”
别过头的露娜轻轻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她真的很羡慕艾娜的性格,这种不管不顾大大咧咧的性格,对于露娜这种有些敏感总是自我怀疑的女孩而言相当完美,有的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两人的性格或是职业对调一下才会比较符合人设。
莱德倒是没说什么,他让芙芙让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爬到了艾娜的身旁,伸出手在她的腰间抓了好几把。
挠挠挠。
似乎是莱德给的刺激太过于温柔,睡着的艾娜只是扭了两下,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果然,不能太温柔。
于是,莱德将手落在女孩的胸膛上,不过接下来上演的并不是情人的轻抚——而是稍稍用力地拧了两下。
艾娜几乎是瞬间醒了过来,她的腰下面像是藏着个弹簧,整个人一下子都从床铺上飞起来了,枕头都给扔飞到了一旁。
莱德伸手抓住将要飞走的枕头,瞥着艾娜,“醒了?”
被吵醒的女孩相当不爽地看着莱德,“干嘛!”
“有事情问你。”莱德顺手弹了一下她的胸脯,然后帮她把短袖衬衫拿了过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是艾娜这样豪放,“泰拉·索尔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月之帝国’的事情?”
“没有。”
“一点都都没有吗?”
“一点都没有。”
艾娜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如果给的是肯定的回答就好了。
伊娜问道:“艾娜......姐姐,你不是他的继承人吗?他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
“继承个蛋!”被莱德不断地弹着胸脯,艾娜无奈地坐起来,向上身套短袖。
在将那一件印着自家的大白狗的衬衫穿好之后,她推开莱德的手,没好气地说道:“那个老东西直到最后都在防着我。他从涡丹城搬回嘉兰王都,把嘉兰塔九十层往上的电梯全停了,把亡灵生物化的第二骑士团和好几个第零骑士团骑士扔过来,又在手术室里把剩下的第零骑士团骑士拉了过来,你觉得他是真的想让我当继承人吗?”
伊娜提醒道:“唔......可你的确是想要杀了他,并且真的那么干了的呀。”
“他自己干的那些事情难道还要让他活下去吗?而且伊娜,你不是也不知道自己家的那些事情吗?按理来说,你父亲和你的关系肯定比泰拉·索尔和我的关系要近,怎么你也是下了宁静河才知道自己家那些事情的?”穿好了上衣的艾娜又去拿裙子和内衣,意识到手中多了什么的她低头看自己的短袖,又看了看内衣,大脑一时间没转过来,“嗯?”
“喂,顺序错了。”
莱德无奈拽过这个家伙,从腰间帮她把上衣重新褪了下来。
有莱德帮忙,艾娜就方便多了,她一边重新穿戴,一边说道:“总之就是我不知道。泰拉·索尔那个老东西一直在给我画大饼,哪怕到了昨天也没有把第零骑士团交给我,实际上我从他这里得到的也就只是原语智慧。”
穿上内衣之后,露娜起码能直视艾娜了,她问道:“那艾娜,嘉兰王都有没有什么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那就是王城区了。”艾娜不假思索地说道,“王城区不仅有很多幻影门,还有很多地下通道,据说那地方就是最开始的嘉兰王都,后来一步一步扩建,才有了嘉兰王都现在的规模。因此那地方实际上就是一个城中之城,甚至王城区和我家那边都有密道,哪怕后面翻墙过去就是王城区,也要弄这种东西。”
莱德问道:“王城区......那地方没有崩塌吗?”
“我听说年初时候被爆破的是国立魔法大学和嘉兰塔在的那一片区域,王城区受到影响的区域不大。”艾娜想了想,“啊,对了,之前那群贵族基本上都是在王城区暂住,不知道那群家伙还活着吗,没准也和第二骑士团一样,被做成了干尸和骷髅。”
莱德的看法依然清奇:“那倒是不至于,那群家伙就算做成亡灵生物也没什么战斗力,泰拉·索尔留着他们肯定只是觉得以后需要用得上,毕竟王国不能只由他来管理。”
“我说你啊!为什么一谈起那个老东西就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艾娜没好气地转头看向莱德,“你好像根本就没怎么见过他吧?凭什么说起来就这么了解的样子?”
“因为那个人很好懂啊。”莱德将艾娜的脑袋按回去,将她的头发分成两好,准备盘辫,“我不是说过了吗?聪明人永远是最好懂的,他们要做能让自己受益的事情,就像是使用工具一样,你不会拿钻头去砍树,因为不合适,一样的道理。”
“说不过你。”艾娜看着女孩们,话锋一转,有点撺掇的意思,“那我们要不要去王城区看一看?现在外面安抚的也安抚好了,调查的也调查,该做手术的也做好手术了,总不能让成为王的家伙一直窝在自己的城堡里不出去吧?总得让人们知道是哪个家伙打败了邪恶势力,成为了正义的王者。”
可惜莱德并不吃这一套,“说的那么好,其实只是你自己无聊得待不住了吧?”
只是让莱德没想到的是,其他女孩居然都对此表示了赞同。
“我觉得可以。”
“嗯,我也觉得可以。”
“当然要让所有人知道哥哥了。”
“没错。”
甚至就连芙芙也在说,“莱德,你在天大陆的时候不也是那么做的吗?”
“......那好吧。”
“走吧走吧!正好和父亲和母亲大人一起,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事了。”
刚刚绑好头发的艾娜站在了床铺上,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但是下一刻,女孩就被莱德拉着辫子,一下子拽倒。
“你裙子还没穿呢!”
第17章 下午茶?品尝与请求
在众人穿戴整齐,拿好武器和各自的装备之后,便从嘉兰塔塔顶的飞空艇向着最底层的飞空艇出发。
使用黄金之杖,莱德轻易地取得了嘉兰塔的权限,颤颤巍巍的电梯强行启动,将他们送入到了塔底。
而在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的飞空艇中,卡尔,艾尼斯,伊迪,蒙特里亚正坐在一起喝下午茶,一副主人的做派,反而是校长大人、馆长、教导主任、副院长这些学者不知道去了哪里。
“嗯?莱德?”
卡尔最先发现了从大门走进来的莱德,然后就看到了他身后的艾娜,举起了手中的蛋糕,“艾娜,要不要来尝尝精灵做的蛋糕?最后只有这些了。”
这时候,曾经的剑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诺斯要表现得更得体一些,“艾娜,你和那些孩子一起来吧。”
真正看到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父亲和母亲,艾娜才真的松了口气,不过对那些小蛋糕感兴趣的只有梅迪斯、芙芙和露娜,咕噜对甜食并不是很感冒,伊娜虽然很喜欢,但是看到自己的老爹穿着一身相当抽象的紧身衣,脸上还套着个露下巴的面具,就失去了靠近的欲望。
偏偏伊迪还在向伊娜打招呼,试图表示自己和女儿的关系要好过卡尔和女儿的关系,“伊娜,精灵的花茶要试一试吗?”
“......我就算了吧。”
伊娜没什么兴趣,比起茶,她更喜欢酒一些,她在女孩们之中算是酒量最大的那一个。
围绕着那一张小桌子,大家重新入座。
莱德和露娜坐在了伊迪和卡尔中间,咕噜和芙芙坐在一起,在艾尼斯的右手边,艾娜坐在艾尼斯的左手边,梅迪斯夹在艾娜和伊娜中间,伊娜最终还是靠在了自己老爹身旁。
莱德问道:“老师呢?”
“从堡垒监狱回来就回到了炼金室,然后把国立魔法大学和朗月祭祀团的那两群家伙拉了过去,大概是在搞什么学术研究吧。”卡尔说道,“啊,还有圣伊丽莎白疯人院的副院长,那群疯子做手术的技术还真厉害。你要去找他们吗?”
这艘飞空艇里也有莱德自己的权限,当然是可以在校长大人的飞空艇中畅通无阻,毕竟他又是测试员又是技术员,要是没有启动权才是笑话。
不过莱德摇了摇头,“老师在研究的话,就让他研究好了,到时候我问现成的更方便。”
卡尔有点哑然,“还真是省事啊。”
“麻烦的事情做多了,肯定会想偷点懒的。”
“那不叫偷懒,那是你应得的。”
卡尔看得出来,莱德现在的状态很放松,一堆破事终于一把解决,他当然会放松。
他喝了一口花茶,语气一转,“不过莱德,你的老师情况好像不太好。”
莱德就知道肯定会提起这件事情,他敲着桌子,“我知道,露娜已经告诉我了。”
卡尔有点惊讶地看着莱德,莱德在他看来是相当有情有义的孩子,为什么面对这件事情会这么平静?
“......你不惊讶吗?”
“对于这个结局,不管是他还是我,都是早就知道的,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莱德叹了口气,“到不说,承受不住魔法的智慧,就会变成傻子和疯子这件事——又有谁逃得过呢?”
话一出口,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艾娜的身上,正在对着糕点进行点评的艾娜抬起头,“看我干什么?”
“......”
艾尼斯强忍着给她一个脑瓜崩的冲动,和艾娜不一样,艾尼斯可是受过严格贵族教育的淑女,对于自己女儿的这个样子,她远比卡尔看不下去。
但是这里这么多人,艾尼斯实在是不好意思当众发作,于是只能冷着脸拿走了剩下的那两盘糕点,留下一脸茫然的艾娜,然后在转头看向梅迪斯和伊娜的时候,笑容又重新出现,“梅迪斯,伊娜,尝尝这些。不要客气,在这艘船上,其实我们才是客人,你们才是主人。也不要觉得我们是长辈就放不开,现在的我们只是你们的‘战利品’而已。”
“喂!”
艾娜有点愤愤不平。
怎么是个人对自己就没什么好脸色呢?
“这个家伙依然没什么成长的迹象,看得出来以后还得要拜托你啊。”卡尔叹了口气,然后瞥了一旁的伊迪,“毕竟剑之公爵已经不复存在了,就像是魔法公爵一样。将要在这里建立起来的,是属于你的新秩序。”
“新秩序吗......其实我只想要我的日常。”莱德看了一眼艾娜,“不过很多事情都说不准,奥尔卡纳王国的事情可没有结束,第三个魔人王还活着,还有群星协会和弥米尔......敌人都还在。”
说罢,莱德以此看过伊迪,卡尔,艾尼斯和蒙特里亚,“所以,能不能把过去的事情完整地告诉我?索尔王国成立到现在的那些事情,甚至是之前的,从月之帝国王族转变为游牧民族的故事?我需要知道原语智慧和月之帝国的渊源,我想知道——这一切的开始。”
放下茶杯,伊迪和卡尔对视了一眼,随后,卡尔和艾尼斯依次站起,亮出了挂在手腕上的那一串钥匙,“可以,可是,只是说的话,你们可能理解不了,所以,跟我们来吧。”
第18章 月之帝国?王厅与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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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解除?原语智慧启动与大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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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月之王族的大书库?单独术式与鲜血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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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遗骸?魔人猜测与和谈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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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奥尔卡纳王国的邀请?毁灭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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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血剂真正的作用?救世书与散落的三地
“莱德!莱德!”
就在这时,伊娜拉着葡萄,举着一本书向着莱德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有点跑不动的芙芙和紧紧跟在身旁的咕噜,咚咚咚地快步跑来。
她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给莱德看,但是还没有出声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不断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附身于其上的校长大人,因为跑步而通红的小脸瞬间煞白。
芙芙和咕噜追了上来,在森林同盟混过的芙芙和在审判所工作许多年的咕噜也能明白这是怎么了。
而看到校长大人的突然倒地,老村长是最先动起来的那一个。
他动作熟练地将奥尔杜隆校长大人扶起,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拿出生血剂和随身携带的血泵,两者连接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针管,直接刺入校长大人的胸腔,开始引出血液循环。
在这一连套的操作之下,奥尔杜隆身体上不受控制的抽搐立刻被平复了不少,虽然还能看到肌肉弹起落下的迹象,不过起码没有失控的风险。
莱德在老村长的身旁蹲下,看着颜色瑰丽的生血剂慢慢流入到校长大人的身体中,低声问道:“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吗?”
“从天大陆离开的时候就开始了。最开始一周一次,现在一周两次,魔法使用过度的时候会一周三次。”说着,老村长将奥尔杜隆身体里原本的血液引出,通过简易的血液循环装置和生血剂充分融合之后,再归入到校长大人的身体中,“不过还能控制,他自己早就知道有这样的时候,所以很久之前就用自己的血为蓝本制作了生血剂,以便在发作的时候形成对冲。”
莱德怔了怔,“但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我还以为生血剂真的是给我准备的。”
生血剂的研究几乎是和莱德入学同时间开始的,那时候莱德就以为这是校长大人为自己准备的力量增幅剂,尽管校长大人本人一直不承认,说生血剂能应用到莱德身上反而是意外,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老师给学生准备保命手段。
没想到生血剂实际上是校长大人用来对抗疯狂的手段。
“因为你不会有这种烦恼。”老村长看向莱德,“他和我说过,以你的魔法天赋一辈子也遇不到这样的事情,与其徒增烦恼,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样反而更好。”
“......”
莱德说不出话来。
因为事实如此,作为四级魔法师的他这辈子不用担心遇到这样的事情,对他说的确毫无意义。
比起他,现在看到奥尔杜隆校长大人突然失控,摔倒在地,意识全无,任人摆布之后,受到更直观冲击力的是露娜,伊娜和咕噜。
魔法是杀死智者的毒药。
这是人尽皆知的名言,但因为魔法也是力量,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
在默认的宣传,以及普通魔法师的稀释下,每个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小概率事件,就和出门被车撞一样,根本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哪怕有疯了的馆长,没有意识的阿瓦隆魔法团团长,伊娜的爷爷“埃泽里特”这些例子都在眼前也没有感觉,因为那些人对女孩们而言根本不熟悉,所以完全没有实感。
可是看到最强的魔法师奥尔杜隆也无法逃过之后,油然的害怕浮现在了女孩们的心中。
没错,就是最纯粹的害怕。
比面对死亡还要直接的害怕。
死亡是精神和肉体一起死亡,而疯掉意味着只有人格的毁灭,身体依然可以正常运转,相当于变成了活死人,要在死亡真正降临之前再把人的尊严践踏一遍。
这对于女孩们而言,就相当于是既定的未来,已经达到十级的她们也会在未来慢慢变成这个样子,直到完全失去人格和意识。
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艾娜,也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
看着校长大人的状态被老村长控制住,莱德慢慢站起,看着一路跑来的伊娜她们,把之前断掉的话题续上,“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书了吗?”
被莱德的问题拽回正轨的伊娜将手中的书塞给莱德,“嗯,葡萄帮我找到了这本书,这本书是朗月祭祀团的起源的故事,上面标注了一些很让人在意的东西。”
“比如说?”
伊娜也不废话,她当即翻到了自己觉得在意的页数,开始了朗读:“于是,在满月降临,取回星辰的日子里,太阳将落下,星辰将偏离,万物将归于永恒的黑暗,大地将走向终结。”
“但这不是死亡,这是智慧的降临。”
“迷失于他地的残缺孩子们啊,我们终于可以归入完整的王国。”
“为了度过黑暗的时期,能够坚持到明日到来的孩子们啊,你们要学会在黑暗中繁衍生息,在选中的三地上建立堡垒。”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
“索玛之地为其一,我要你们在这里建立祭坛,为日后的复兴重新讲述故事。”
接上故事的是朗月祭祀团的老祭祀,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伊娜,“那是朗月祭祀团的‘救世书’,讲的是在世界毁灭之后,去哪些地方躲避灾难。我们就是其中躲在索玛旧城的那一支。经过千百年的传承,哪怕是朗月祭祀团也只有其中的一部分,原以为早就全部丢失了,没想到......”
卡尔愕然说道:“这么神神叨叨的东西,真亏你们能找到。”
老祭司却很生气:“倒不如说既然它的保存是完好的,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有人找到。”
卡尔指了指葡萄,又指了指蜡烛头人偶,“从前可没有这样的技术力啊,估计现在知道这本书的人都少之又少,又谈何寻找呢?”
比起这个,莱德更关注后续内容,“伊娜,剩下的两个地方是什么?”
伊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抖出书的内页,展示出了当时记录的东大陆地图,上面有三个标注之地。
换算成今天的地图,那就是索尔王国·极北之地,奥尔卡纳王国·王都以及加杜尔王国被卷入到东部战线一片区域。
展示完区域之后,伊娜说出了诗歌的尾声。
“待到一切结束之时,将要重建一切的幸存者们,请收拢旧日的记忆,剜出敬献给月的‘白星之心’吧。”
第24章 月之神话?推论与事实
听到“白星之心”这个词语,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朗月祭祀团老祭司。
原因无他,这个格式命名的东西通常都是所谓的月之遗物或是魔人遗物,比如白银之杯,比如黄金之杖,总之就和朗月祭祀团脱不了干系。
老祭司能明白众人的心情,但他无奈地说道:“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朗月祭祀团的传承早就丢失了很多,索玛旧城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所以这个词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莱德不接受这样的说法,“但你肯定有头绪,至少能想到什么,比如,被吃掉的星星什么的。”
听到莱德提起这个词,老祭司就知道给奥尔杜隆讲的那些东西莱德也知道了,他看向莱德,“那其实也是我们月之帝国神话里的一部分,要不要我在这里再给讲一遍?”
莱德点点头,“请吧。”
葡萄很自觉地用书在莱德的身后堆起椅子,蜡烛头人偶也有样学样地用书堆起椅子,让众人坐下,听老祭司和朗月祭祀团讲述那个古老帝国的一切。
“月之帝国是受月眷顾的帝国,从中诞生的神话名为‘月之神话’。”
“不过虽说是神话,但月之神话实际上是一门学科,像是伊娜小姐刚才咏唱的诗歌,就是其中的赞诗。除此之外,还有寓言,对话,思考,可以说是包罗万千。”
艾娜刚听了两句话就感觉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多年上课睡觉,基本靠莱德课后狂补的她很清楚,这完全就是大学课堂里水课要开始东拉西扯的节奏,于是直接开口叫停,“停,我们要听正经内容。”
还没开始就被打断的老祭司有点无奈,但对方是原语智慧的继承人,也只能乖乖照办,“在月之神话的最开始,忒伊亚是一颗没有生命的星球,人类和非人都不存在,只有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向外孕育各种各样的石头。”
伊娜立刻反应了过来,“宁静河,圣树和龙。”
老祭司看了一眼伊娜,继续讲述:“而为这颗死寂星球带来真正生命的,是创世女神·阿斯佩亚,她乘坐银白的星星降临于世,带来了万物。”
露娜低声说道:“魔人王·阿斯佩亚和她的飞行器。”
老祭司不知道这些女孩在说什么,只是继续讲述:“在播撒下智慧和生命之后,她便离开了世界,回到了自己的星辰之上。”
“不过,在离开之前,创世女神告诉新生的人们,末日终将到来,毁灭就在眼前。因此,她和人们做下约定,要他们发展文明,建立王国,向月而行,直至触碰到智慧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便是智慧的神明降世,引领他们走入新的世界,脱离万般苦海的日子。”
莱德则是想起了今年做的第一个梦。
和魔人王忒弥琉斯相关的梦境。
在那个梦境之中,忒弥琉斯和她的妹妹阿斯佩亚进行了远程对话,在对话之中,她很明确地暗示过,阿斯佩亚在忒弥琉斯之前就来过忒伊亚,并且将要在不久之后二次抵达,因为那个家伙有两个观测员编号。
“于是人们就按照创世女神的吩咐,建造堡垒,创建文明,观测星辰,祈祷月亮,期待约定之日的到来。这就是月之神话的全部。”
老祭司一口气说完,然后补充道:“顺带一提,最早的朗月祭祀团就是和创世女神有过接触的那一批人,月之王族都是大祭司的后代,毕竟最早的月之帝国是王权神权相结合的。直到后来发现原语智慧解析会压垮人的神智之后,月之王才把大祭司的位置单独分出来。”
如果把这番神话翻译成人话的话......
在老祭司讲述完毕之后,莱德冷不丁地说道:“人是魔人王制作出来的,不,除了龙、圣树和血族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是魔人王带来的。阿斯佩亚不是第一次来到忒伊亚,在一万多年前她便来过忒伊亚,原语智慧说不定就是她给的。如果一切顺利,月之帝国会解析原语智慧,直到解析完成,给出某种反馈信号,然后阿斯佩亚就会再次降临,或者换一个魔人王降临,就可以完成她们想要在忒伊亚上完成的事情。”
“但是阿斯佩亚没想到,在她们投下人类和非人之后,忒伊亚会有所反应,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直接把人类的模板和龙的模板结合到了一起,制作出了专门猎杀人类的血族。而血族也的确势如破竹地将月之帝国毁灭,用鲜血王朝作为取代,甚至要对非人发起反攻。”
莱德越说越通顺,“发现自己投下的棋子要被彻底打烂,魔人王们坐不住了,魔人王·忒弥琉斯就此降临,她上来就直接拆掉了鲜血王朝,按理来说,如此强大的暴力,也能毁掉其他种族,但她默许人类四下逃窜,甚至建立部落制度,只对血族重拳出击。毕竟自己的眷属被莫名其妙的家伙压着打,作为主子当然要下场。”
“血族就这样被压制得近乎消失,但是这时候,第二个变量出现,那就是初代勇者。那个人直接击碎了魔人王·忒弥琉斯的伴生水晶,废掉了那个人的力量。魔人王在地上再也没有用于监控的力量,于是,所谓的创世女神‘阿斯佩亚’不得不返回忒伊亚,却被被世界之树捕获,压制在了树下,成为了第二个失踪的魔人王,直到被我们斩杀。”
“因此,第三个魔人王降落,一直隐藏到今天,只为了继续魔人王当初设定好的计划。”
莱德以简单的语言概括了那一大串实际上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也是他的视角从人类、血族乃至忒伊亚上任何一种生命中脱离出来之后,所看到的,所见识到的,所亲历过的一切。
这就是莱德所认为的世界。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莱德的这番话不仅仅是惊世骇俗,更重要的是,它在逻辑上是通顺的,甚至无懈可击。
莱德也察觉到了这番话实在是难以令人接受,或许只有自己这种可以单独列出来的物种能接受,于是便给出了让步,“当然,这只我逻辑上的推测,逻辑正确不代表就是事实,毕竟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情绪压过逻辑的生物。”
可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静静听着莱德发言的校长大人果断地说道:
“不,莱德,你是正确的,别忘了,魔人王的身边有真理之智,那东西是真正的逻辑怪物。”
第25章 两种玛娜?完美决策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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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月之仪式?前轮与后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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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反将一军!黑井与第零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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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奥尔卡纳?小国王与群星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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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白菜小姐归队?秘密入境与芙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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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抵达?口头协议与实际挟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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