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第一章 不能再死一次吧 “今朝,虽死不悔!” 韩知恩豁然睁开眼睛,那股冲破了心头的愤懑仿佛还在周身萦绕。 她慢慢坐起来,身上传来的痛感使她清醒许多,方才看清眼前景象。 黄草铺满地面,散发着刺鼻的臭气,墙上唯有一方透光的窗棂,斜斜打下一缕残阳,照应着浮动的尘灰。 竟然是柴房! 难不成她没死,还被关进了柴房不成? 本应化作灰烬的记忆又一次浮现于脑海—— 她本是扬州府的一家富户之女,府邸被盗匪劫杀,父母惨死刀下,所幸,盗匪被扬州知府,也就是她的姑父剿灭。 后被姑父姑母收养,姑父也因立功而升任,她也就随着迁居盛京府,在此落地生根。 韩知恩,知恩知恩,她不曾愧对这个名字。 为报姑母的收养之情,她倾尽所有,但凡姑母有所需,她那怕变卖自家产业,也要鼎力相助。 更是用韩家的家财,铺平了姑父的仕途之路,姑父也的确有本事,至今以身居高位。 韩知恩原以为会这样平顺的过完一生,更是在姑母的暗示下,与表兄互通心意,将韩家全部产业交于姑母手中,让其打理。 却不料突发恶疾,几次险些丧命,若不是自己有些家传本事,恐怕早已命归西天。 又一次发病后,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拖着病体前去寻姑母,想让她为表兄再寻良缘,以免因为自己,使得表兄背上鳏夫之名。 却不料听见了姑母的肺腑之言…… “韩知恩这个小贱人倒是命长,不像她那短命的爹娘,下了那么多药还不死,白白耽误我们华哥。” “夫人且放心,郎中已经诊过,她以无力回天,不出三日,定有好事传来。” “哎,若不是为了她手中的地契铺子,何至于养她这么多年?还真想当我们家少夫人,做梦。” 句句如刀,扎在韩知恩那颗柔软的心。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是她的亲姑母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韩知恩不再迷惘。 当晚,府内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肆虐,韩知恩被围在火光中,亲眼看着那丧尽天良的姑母丧了命。 自己也与这如地狱般的府邸同归于尽。 ……… 韩知恩下意识地环住肩膀,她十分确信,自己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双脚落地,却因伤口不敢踏在实处,既而上下打量起自己的身子。 好家伙,衣服血迹斑斑,身上伤痕累累,满满地全是鞭打的痕迹。 再一细看,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身子。 她从身上摸出了一瓶磨成了膏状的药膏,闻了闻,当即扔了出去。 这里竟然含有昆明山海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毒药? 韩知恩“啧”了声,“就算上辈子杀人放火,也不能这么对我呀,老天真是爱捉弄,这伤……不能让我又死一次吧?” “……你因何纵火伤人?”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 韩知恩猛地站起,脚下的伤激得她倒吸口凉气,又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谁!谁在说话!” 她四下环顾,可这里那有半点人的影子,鬼影也没有! “别乱动,告诉我你是谁?最好将你做过的事情从实招来,我才能救你!” 韩知恩拍了拍脑子,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 发觉此鬼并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韩知恩反问,“你又是谁?这般审问与我,谁给你的胆子!” 笑话,她都死了一次了,还能让人骑到自己头上不成? “与我讲实话,方能助你免于牢狱之灾。” 韩知恩眼珠一转,悠悠道:“这位小友,我本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不慎落于此处,法力全无,不过你我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先说说你的来历,看我能否为你破解一二。” 男人似乎噎了一下,强行地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见他双手上下齐探,很快便从腰间抽出一枚精致的玉佩。 散着暖白光泽的羊脂玉上,清晰的印刻着一个“沈”字。 “竟然是沈家人!” “你认识沈家人?”韩知恩问道。 男人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声奸笑打断,“呦,我的好妹妹,看你如此狼狈,姐姐还真是心疼呢。” 看似双眸,实则四目同时朝着房门看去。 只见一身着华贵的女人站在门外,手中蒲扇遮着唇畔,讥讽之意却毫不掩饰。 韩知恩坐直了身子,无辜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女人:“那你来陪我呆会。” 沈云珠明显一怔,随即怒目纷飞,“沈云念,打翻了大皇子的名贵花种,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呦,原来是打翻了大皇子的名贵花种,不过姐姐都能代大皇子行死刑之事?大皇子可知姐姐这般位高权重?” 韩知恩一句话拐了八个声调,那眼皮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替大皇子降罪,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沈云珠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自小痴傻的妹妹。 怎么回事?怎得这般伶牙俐齿。 韩知恩见对方闭了嘴,正洋洋得意,就听自己开口说道:“大姐姐,我要见哥哥……我要见哥哥。” 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又莫名其妙。 韩知恩几不可查地沉了下眉,就听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沈云念自幼高烧,患上痴傻之症,与大房长兄最为要好,想出去就把嘴闭上!” 韩知恩十分听话的闭上了嘴。 沈云珠见沈云念又恢复常态,放下心来,摇了摇手中蒲扇,“想见兄长,呵,你这傻子还真是异想天开,当真以为有人能来救你?” “我要见哥哥!我要见哥哥!哥哥!” 韩知恩忽然被男人牵着向前跑,跌跪在地开始哭闹。 哭闹时,门外来了几个穿着刑部官服的几人。 沈云念掏出一袋散碎银子,递给了为首的那个人,“官爷,这就是犯人,可要好好关照啊。” 这官爷自然心领神会,刚要接过,就被一声呵斥打断。 “你敢!”哭闹的人忽得尖叫,伸出手指指着那官爷,“刑部尚书乃是我的至交,现在尚书府的人都在等我,耽误了正事,你就不怕被降罪么?” 与刑部的尚书大人是至交? 韩知恩很想敲开着男人的脑袋问问,说谁不好,偏偏要提那个天煞鬼! ? ?韩知恩:见了鬼了,我体内有个男人 ? 男人:严谨点,这都不算你体内 第二章 慌什么?看我的 刑部尚书是何方人物? 那可是盛京府的一段传奇,那怕是久居后院的韩知恩也是听说过的。 刑部尚书谢墨然,出生丧母,一岁丧父,被长兄拉扯长大考取功名后,长兄却战死沙场,嫂嫂拖着一儿一女不久便病逝。 如此这般,谢墨然的天煞之命广泛流传,以至于如今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途无量,却依旧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与他。 好在长兄留下一双儿女如今已经出落成人,也算老天保佑。 不过据传闻所说,谢墨然对侄子侄女十分冷淡且严苛,除了保障衣食住行之外,连彼此居住的院子都有高墙相隔,对侄子更是非打即骂。 韩知恩想,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总归是差了些。 她扯了下嘴角,寄人篱下,无论外表如何,内里总是不尽人意。 沈云珠的奸笑声将韩知恩的思绪拉回现实。 “谢大人五日前突发恶疾,如今昏迷不醒,不过就算醒着又怎样?还会为了你到大皇子面前求情么?” “昏迷不醒?” 韩知恩扬了下眉,只觉心口传来一丝异动。 这不是她的情绪。 “官爷,快把她带走,着实晦气。”沈云珠将手中的钱袋子又向前递了递。 官爷却并未伸手接过,而是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莫非是谢大人的红颜知己? 谢大人昏迷不醒,尚书府却在等着她? 真的假的? 若真得罪了,谢大人醒过来还不要了自己的脑袋? 沈云珠看出他心中所想,提醒道:“官爷,谢大人与我兄长才是至交,她与谢大人关系如何我能不知?莫要被她的疯言疯语哄骗,再说了,整个盛京府谁不知道谢大人孑然一身,这种谎话你也能信?” 韩知恩悠悠腹诽——“就是就是,这种谎话谁能信?” 只听男人气定神闲的应道:“不信就叫金水来,顺便让他将谢大人书房暗格内的祥云白玉簪拿来。” 金水是谢墨然的贴身侍卫之一。 敢叫他来,这般底气可非常人所有。 “沈二小姐,在下还是先行告退了。”官爷脸上堆着笑,他可得罪不起。 沈云珠伸手阻拦,“她得罪的可是大皇子,若真将她缉拿归案,你可是大功一件!” “沈二小姐,这案是你们沈家报的,大皇子至今未曾出面,事关重大,不如先去禀报尚书府如何?” 打翻一盆花而已,此事可大可小,以尚书大人的面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这沈四小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掉了脑袋也是一句话的事! 他一个小小的提牢主事,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沈云珠狠狠地剜了一眼,眼珠一转,又道:“官爷,若想辩其真假,叫尚书府的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攀附朝廷命官亦是重罪!” 韩知恩一听,心下登时慌乱。 完了完了。 万一尚书府的人不认识这沈四小姐可怎么办? —慌什么?看我的。 “叫金水前来便可,祥云白玉簪旁人碰不得。” 官爷思量几番,还真就手脚麻利的将人请了过来。 沈云珠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谢大人是个什么品行她可是一清二楚,怎么会与这小傻子相熟? 她得意洋洋,可在看清来人时却将笑容凝固在脸上。 “参……参加殿下!”众人齐齐下跪。 与金水一同前来的,是被打翻了名贵花种的“苦主”,当今圣上的庶长子,大皇子朱承德。 —现在怎么办?当着皇亲国戚的面撒谎,可是死罪。 韩知恩仿佛觉得小命又一次烟消云散了。 —怕什么?有我在。 “金水,可找到祥云白玉簪了?” 被叫金水的男人看了眼身边的朱承德,上前一步,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沈四小姐,您怎么会知道这个簪子?” 这祥云白玉簪是主子最珍藏的东西,从未在人前显露,就连他也不知道这簪子究竟被收在何处。 可这沈四小姐竟然…… “自然是谢大人告诉我的。” “这……” “若想保住谢大人的命就听我的,先把我放出去。” 金水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的笃定莫名叫他熟悉,鬼使神差的就这么信了她。 “殿下,沈四小姐的确与我家主子……私交甚好。” 听了金水的话,朱承德笑了笑,“都是误会,来人,还不将沈四小姐好生安置。” 提牢主事连忙上前搀扶,庆幸自己在酿成大错前幡然醒悟,将脑袋保了下来。 谁曾想呢? 沈家出了名的痴傻四小姐,竟然是当今刑部尚书的红颜知己! “殿下不可!她可是打翻了御赐的花种,若叫圣上得知,岂不是连累了您,如若不罚,我们沈家良心难安。” 沈云珠眼见自己计划落空,连忙阻止。 绝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朱承德看向沈云珠,浅浅地笑意挂在脸上,一双桃花眼暗波流转,“沈二小姐如此为本宫着想,倒是比那盆无趣的花更叫本宫欢心呢。” 沈云珠双颊一红,眸底尽是娇羞。 得了大皇子青睐,那里还顾得上其他? 重获自由的韩知恩睨了眼沈云珠那张通红的小脸,不禁暗叹。 还真是个没脑子的,跟花阿草阿的相比较,与玩物有什么区别? “沈四小姐,谢大人如今昏迷不醒,可要与本宫一同前去探望?”朱承德话锋一转,看向了韩知恩。 金水却迎上前,朝着朱承德微微致礼,“殿下,我家主子恶疾缠身,太医说恐传染之症,为殿下贵体着想,还请待主子苏醒之后,亲自登府拜谢。” 朱承德弯了弯唇,并未露不满之色,摇摇扇子抬步离开。 韩知恩松了口气,谁会去刑部尚书府那种鬼地方! 忽得,她又听自己说道:“金水,带我回尚书府。” —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不然你想留在这沈府,被你这便宜姐姐继续当傻子欺辱不成? 韩知恩闻言,看向还在盯着朱承德背影娇羞的沈云珠,当即下了决定。 相比沈府这个狼窝,虎牙被拔了的尚书府更能让韩知恩安心。 谢墨然暗暗地沉了口气,他竟然没死。 那如今的尚书府,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 ?谢墨然:谁?谁虎牙被拔了 ? 韩知恩:你呦! 第三章 我可是唯一的红颜知己 谢墨然有些后悔了。 他缩在一团黑黑的浓雾之中,眼看着韩知恩此时此刻在尚书府中作威作福。 “你,去买八仙楼的清蒸孔雀鱼、红烧肘子皮,白菜汆丸子,蛎蝗萝卜丝,切记不要葱姜蒜,口味清淡些。” “你,去香酥坊买些荷花酥跟茉莉乳香酥来,酥皮脆一点,莫要过甜。” “还有你,许久没尝过一品鲜的梨花白,打一壶回来,记得冰一下。” 韩知恩交代一番,冲着最近的侍女吩咐道:“你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另外备一套冰蚕琉璃裙,这种粗布衣裳莫要在入我的眼!” 虽然寄人篱下,但韩知恩可不曾亏待过自己。 韩家家财万贯,她虽算不得奢靡,可吃穿用度却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被吩咐的众人齐齐地看向金水,金水无奈的摆摆手,示意他们照做。 众人暗暗瞥了眼还在嫌弃的韩知恩,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去。 下人们散去,金水一拱双手,“沈四小姐,您还未曾告诉在下,要如何救下我家主子。” 对于眼前人的身份,金水半信半疑。 他自小伺候在谢墨然身边,可从未得知自家主子跟沈四小姐是红颜知己,还是这么个事多的红颜知己。 韩知恩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道方子,递给了金水。 金水大喜过望,“这药方可能让我家主子清醒过来?” “……这是治我身上的伤的。” 韩知恩如实说,想了想又觉得太不近人意,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我不把自己治好,如何救治你家主子,放心,我可是你家主子唯一的红颜知己,还能看着他命丧黄泉不成?” 谢墨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说的只是至交,怎么就成了红颜知己了? 金水不曾想韩知恩说的这么直白,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主子阿主子,您这可怎么向中军指挥使交代啊? 怎么交代暂时不在谢墨然的考虑范围内,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晚,他喝下侄女谢珺端来的养神汤后,突觉心口剧痛,最后的意识,是谢珺惊慌的哭喊。 那种彻骨的疼痛仿佛直达灵魂深处,就好像有一把尖刀插进心间,狠狠地拧了一番。 谢墨然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一睁眼竟然成了沈云念,还与另一个女人同享身体。 还是个满口胡言乱语,娇贵奢靡,会些医术的大小姐。 “大小姐,这里是尚书府,不是你们地府。” 韩知恩听着耳边传来的幽怨,不在意的撩了下头发,“反正都是当官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罢了。 谢墨然垂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成为沈云念,先前说的纵火杀人又是何事?可经过大理寺审判?” “这位小友记性可不太好,我说过了,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韩知恩坐在椅子上,随手摆弄起书案上的书册翻看,“那你呢?又是什么人?” 嗯,尚书大人的字写得倒是不错。 “我是来自仙界的天仙,专治你们这些纵火伤人的恶鬼!”谢墨然没好气的应道。 哪知韩知恩像是听不懂似的,嬉皮笑脸地合上双手,“那就有劳天仙大人,将我缉拿归案了。” 死皮赖脸的模样,倒还真像个奸诈小鬼。 韩知恩见天仙被自己气得闭上了嘴,慢悠悠地便探上了手腕脉搏。 如今重生到这身子中,可不能再让姑母姐姐什么的下了毒,重蹈覆辙。 “这个沈四小姐死的够惨的。” 原本就羸弱的身子,因受了惊吓,又遭受鞭打,竟然是活生生的把自己吓死了。 “沈云念是沈家二房的小姐,在沈家行四,因幼时高烧不退,醒来后便有些痴傻,不过对医书精通,大房长兄沈云洲对她十分疼惜,倒是与沈云珠十分不对付。” 听天仙念着沈云念的生平,韩知恩嗤笑了声,“是沈云珠与沈云念不对付才是。” 热水很快备好,韩知恩站起身,一边解开衣带一边道:“本就是个痴傻的小姐,还要沈府供养,又深得嫡子兄长喜爱,沈云珠自然容不得这样的人抢占自己在沈府的地位。” 她解开外袍,褪下衣衫,伸手撩了下浴盆中掺了花瓣的洗澡水,“想来沈云洲不在府中的时候,她的日子可不好过……哎,不是,你遮我眼睛作甚?” 谢墨然死死地捂着双眸,几乎从牙缝中咬出句话来,“喊人进来,替你沐浴。” 韩知恩倏地红了脸。 忘记这茬了。 洗过舒舒服服的澡,吃了香喷喷的饭菜,韩知恩总算恢复了活着的感觉。 她拍拍脸蛋,正想着美美地睡上一觉,就被天仙强行的拉了起来。 “我说天仙,我们地府的恶鬼也是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这都什么时辰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么?” 谢墨然那还等得到明日? 他还生死未卜呢! “你若是想早点摆脱我,就按我说的做。” 韩知恩被压在一团小小的白雾中,呲着小牙反抗,但无济于事。 谢墨然推开门,见到门外守着的金水,吩咐道:“带我去邀月阁。” 那是谢墨然休憩的庭院,旁人不得入内。 金水眨了眨眼,又鬼使神差的领了路。 罢了罢了,等主子醒过来,再罚我就是。 邀月阁内,谢墨然的本体安安静静的躺在白玉床上,嘴唇发紫,眉心微凝,眼眶呈青。 韩知恩看过去,不由得一阵感叹。 外界都说这谢墨然生性狠厉,却不料竟长了一副如此温润的脸。 饶是这幅摸样,也遮不住这张脸本身的俊美出尘。 怪好看的。 —这谢墨然是中毒之症,怕是已经侵入肺腑,真是可惜了这美男子。 谢墨然沉了沉眉。 果然是中毒。 可他入口的吃食皆有金水过手,就算是那晚的安神汤,也不曾放过。 毒,究竟从何而来? 谢墨然正想着,就见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只狗爪子。 这狗爪子对他的脸上下其手,还不忘感叹,“这皮肤当真紧致滑嫩,手感可真不错呀。” ? ?韩知恩:狗爪子是在说我么? ? 谢墨然:不然呢大小姐! 第四章 上柱香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章 叫我先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细枝末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便宜死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神医白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鬼扯的天煞孤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你可真敢说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一章 伤在你身痛在她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板上钉钉的尚书夫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夜里奇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行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怎么这么倒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笨蛋天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安安犹连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给我往死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谢大人冲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毒坏了脑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脑袋不要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我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祝我们心想事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当朝发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谢墨然到底是个什么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谢墨然就不是个正经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干什么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尚书大人的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沈云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听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追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就是我亲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断绝关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不告而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谢墨然,你以为你真能解决所有事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我的天仙大人,至于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抓捕谢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大理寺秒变菜市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你未来夫人会不会误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我不管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进宫面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意外的赐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尚书夫人的架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窝囊的慈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五行兄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安安,别着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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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恶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安湘绸缎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这一切都太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送聘礼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谢墨然,你说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好大的惊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未过门的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谢珺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不是还有你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神算子天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朱承德要恩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过世的婆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一直到在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你离他远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财神爷下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腻歪的谢墨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激动的韩知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金水胆子可真大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不要也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太医院的下马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老子硬气儿子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火烧”太医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叫我沈医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艾草遮掩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你怕虫子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不能再死一次吧 “今朝,虽死不悔!” 韩知恩豁然睁开眼睛,那股冲破了心头的愤懑仿佛还在周身萦绕。 她慢慢坐起来,身上传来的痛感使她清醒许多,方才看清眼前景象。 黄草铺满地面,散发着刺鼻的臭气,墙上唯有一方透光的窗棂,斜斜打下一缕残阳,照应着浮动的尘灰。 竟然是柴房! 难不成她没死,还被关进了柴房不成? 本应化作灰烬的记忆又一次浮现于脑海—— 她本是扬州府的一家富户之女,府邸被盗匪劫杀,父母惨死刀下,所幸,盗匪被扬州知府,也就是她的姑父剿灭。 后被姑父姑母收养,姑父也因立功而升任,她也就随着迁居盛京府,在此落地生根。 韩知恩,知恩知恩,她不曾愧对这个名字。 为报姑母的收养之情,她倾尽所有,但凡姑母有所需,她那怕变卖自家产业,也要鼎力相助。 更是用韩家的家财,铺平了姑父的仕途之路,姑父也的确有本事,至今以身居高位。 韩知恩原以为会这样平顺的过完一生,更是在姑母的暗示下,与表兄互通心意,将韩家全部产业交于姑母手中,让其打理。 却不料突发恶疾,几次险些丧命,若不是自己有些家传本事,恐怕早已命归西天。 又一次发病后,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拖着病体前去寻姑母,想让她为表兄再寻良缘,以免因为自己,使得表兄背上鳏夫之名。 却不料听见了姑母的肺腑之言…… “韩知恩这个小贱人倒是命长,不像她那短命的爹娘,下了那么多药还不死,白白耽误我们华哥。” “夫人且放心,郎中已经诊过,她以无力回天,不出三日,定有好事传来。” “哎,若不是为了她手中的地契铺子,何至于养她这么多年?还真想当我们家少夫人,做梦。” 句句如刀,扎在韩知恩那颗柔软的心。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是她的亲姑母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韩知恩不再迷惘。 当晚,府内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肆虐,韩知恩被围在火光中,亲眼看着那丧尽天良的姑母丧了命。 自己也与这如地狱般的府邸同归于尽。 ……… 韩知恩下意识地环住肩膀,她十分确信,自己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双脚落地,却因伤口不敢踏在实处,既而上下打量起自己的身子。 好家伙,衣服血迹斑斑,身上伤痕累累,满满地全是鞭打的痕迹。 再一细看,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身子。 她从身上摸出了一瓶磨成了膏状的药膏,闻了闻,当即扔了出去。 这里竟然含有昆明山海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毒药? 韩知恩“啧”了声,“就算上辈子杀人放火,也不能这么对我呀,老天真是爱捉弄,这伤……不能让我又死一次吧?” “……你因何纵火伤人?”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 韩知恩猛地站起,脚下的伤激得她倒吸口凉气,又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谁!谁在说话!” 她四下环顾,可这里那有半点人的影子,鬼影也没有! “别乱动,告诉我你是谁?最好将你做过的事情从实招来,我才能救你!” 韩知恩拍了拍脑子,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 发觉此鬼并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韩知恩反问,“你又是谁?这般审问与我,谁给你的胆子!” 笑话,她都死了一次了,还能让人骑到自己头上不成? “与我讲实话,方能助你免于牢狱之灾。” 韩知恩眼珠一转,悠悠道:“这位小友,我本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不慎落于此处,法力全无,不过你我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先说说你的来历,看我能否为你破解一二。” 男人似乎噎了一下,强行地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见他双手上下齐探,很快便从腰间抽出一枚精致的玉佩。 散着暖白光泽的羊脂玉上,清晰的印刻着一个“沈”字。 “竟然是沈家人!” “你认识沈家人?”韩知恩问道。 男人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声奸笑打断,“呦,我的好妹妹,看你如此狼狈,姐姐还真是心疼呢。” 看似双眸,实则四目同时朝着房门看去。 只见一身着华贵的女人站在门外,手中蒲扇遮着唇畔,讥讽之意却毫不掩饰。 韩知恩坐直了身子,无辜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女人:“那你来陪我呆会。” 沈云珠明显一怔,随即怒目纷飞,“沈云念,打翻了大皇子的名贵花种,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呦,原来是打翻了大皇子的名贵花种,不过姐姐都能代大皇子行死刑之事?大皇子可知姐姐这般位高权重?” 韩知恩一句话拐了八个声调,那眼皮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替大皇子降罪,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沈云珠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自小痴傻的妹妹。 怎么回事?怎得这般伶牙俐齿。 韩知恩见对方闭了嘴,正洋洋得意,就听自己开口说道:“大姐姐,我要见哥哥……我要见哥哥。” 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又莫名其妙。 韩知恩几不可查地沉了下眉,就听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沈云念自幼高烧,患上痴傻之症,与大房长兄最为要好,想出去就把嘴闭上!” 韩知恩十分听话的闭上了嘴。 沈云珠见沈云念又恢复常态,放下心来,摇了摇手中蒲扇,“想见兄长,呵,你这傻子还真是异想天开,当真以为有人能来救你?” “我要见哥哥!我要见哥哥!哥哥!” 韩知恩忽然被男人牵着向前跑,跌跪在地开始哭闹。 哭闹时,门外来了几个穿着刑部官服的几人。 沈云念掏出一袋散碎银子,递给了为首的那个人,“官爷,这就是犯人,可要好好关照啊。” 这官爷自然心领神会,刚要接过,就被一声呵斥打断。 “你敢!”哭闹的人忽得尖叫,伸出手指指着那官爷,“刑部尚书乃是我的至交,现在尚书府的人都在等我,耽误了正事,你就不怕被降罪么?” 与刑部的尚书大人是至交? 韩知恩很想敲开着男人的脑袋问问,说谁不好,偏偏要提那个天煞鬼! ? ?韩知恩:见了鬼了,我体内有个男人 ? 男人:严谨点,这都不算你体内 第二章 慌什么?看我的 刑部尚书是何方人物? 那可是盛京府的一段传奇,那怕是久居后院的韩知恩也是听说过的。 刑部尚书谢墨然,出生丧母,一岁丧父,被长兄拉扯长大考取功名后,长兄却战死沙场,嫂嫂拖着一儿一女不久便病逝。 如此这般,谢墨然的天煞之命广泛流传,以至于如今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途无量,却依旧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与他。 好在长兄留下一双儿女如今已经出落成人,也算老天保佑。 不过据传闻所说,谢墨然对侄子侄女十分冷淡且严苛,除了保障衣食住行之外,连彼此居住的院子都有高墙相隔,对侄子更是非打即骂。 韩知恩想,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总归是差了些。 她扯了下嘴角,寄人篱下,无论外表如何,内里总是不尽人意。 沈云珠的奸笑声将韩知恩的思绪拉回现实。 “谢大人五日前突发恶疾,如今昏迷不醒,不过就算醒着又怎样?还会为了你到大皇子面前求情么?” “昏迷不醒?” 韩知恩扬了下眉,只觉心口传来一丝异动。 这不是她的情绪。 “官爷,快把她带走,着实晦气。”沈云珠将手中的钱袋子又向前递了递。 官爷却并未伸手接过,而是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莫非是谢大人的红颜知己? 谢大人昏迷不醒,尚书府却在等着她? 真的假的? 若真得罪了,谢大人醒过来还不要了自己的脑袋? 沈云珠看出他心中所想,提醒道:“官爷,谢大人与我兄长才是至交,她与谢大人关系如何我能不知?莫要被她的疯言疯语哄骗,再说了,整个盛京府谁不知道谢大人孑然一身,这种谎话你也能信?” 韩知恩悠悠腹诽——“就是就是,这种谎话谁能信?” 只听男人气定神闲的应道:“不信就叫金水来,顺便让他将谢大人书房暗格内的祥云白玉簪拿来。” 金水是谢墨然的贴身侍卫之一。 敢叫他来,这般底气可非常人所有。 “沈二小姐,在下还是先行告退了。”官爷脸上堆着笑,他可得罪不起。 沈云珠伸手阻拦,“她得罪的可是大皇子,若真将她缉拿归案,你可是大功一件!” “沈二小姐,这案是你们沈家报的,大皇子至今未曾出面,事关重大,不如先去禀报尚书府如何?” 打翻一盆花而已,此事可大可小,以尚书大人的面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这沈四小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掉了脑袋也是一句话的事! 他一个小小的提牢主事,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沈云珠狠狠地剜了一眼,眼珠一转,又道:“官爷,若想辩其真假,叫尚书府的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攀附朝廷命官亦是重罪!” 韩知恩一听,心下登时慌乱。 完了完了。 万一尚书府的人不认识这沈四小姐可怎么办? —慌什么?看我的。 “叫金水前来便可,祥云白玉簪旁人碰不得。” 官爷思量几番,还真就手脚麻利的将人请了过来。 沈云珠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谢大人是个什么品行她可是一清二楚,怎么会与这小傻子相熟? 她得意洋洋,可在看清来人时却将笑容凝固在脸上。 “参……参加殿下!”众人齐齐下跪。 与金水一同前来的,是被打翻了名贵花种的“苦主”,当今圣上的庶长子,大皇子朱承德。 —现在怎么办?当着皇亲国戚的面撒谎,可是死罪。 韩知恩仿佛觉得小命又一次烟消云散了。 —怕什么?有我在。 “金水,可找到祥云白玉簪了?” 被叫金水的男人看了眼身边的朱承德,上前一步,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沈四小姐,您怎么会知道这个簪子?” 这祥云白玉簪是主子最珍藏的东西,从未在人前显露,就连他也不知道这簪子究竟被收在何处。 可这沈四小姐竟然…… “自然是谢大人告诉我的。” “这……” “若想保住谢大人的命就听我的,先把我放出去。” 金水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的笃定莫名叫他熟悉,鬼使神差的就这么信了她。 “殿下,沈四小姐的确与我家主子……私交甚好。” 听了金水的话,朱承德笑了笑,“都是误会,来人,还不将沈四小姐好生安置。” 提牢主事连忙上前搀扶,庆幸自己在酿成大错前幡然醒悟,将脑袋保了下来。 谁曾想呢? 沈家出了名的痴傻四小姐,竟然是当今刑部尚书的红颜知己! “殿下不可!她可是打翻了御赐的花种,若叫圣上得知,岂不是连累了您,如若不罚,我们沈家良心难安。” 沈云珠眼见自己计划落空,连忙阻止。 绝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朱承德看向沈云珠,浅浅地笑意挂在脸上,一双桃花眼暗波流转,“沈二小姐如此为本宫着想,倒是比那盆无趣的花更叫本宫欢心呢。” 沈云珠双颊一红,眸底尽是娇羞。 得了大皇子青睐,那里还顾得上其他? 重获自由的韩知恩睨了眼沈云珠那张通红的小脸,不禁暗叹。 还真是个没脑子的,跟花阿草阿的相比较,与玩物有什么区别? “沈四小姐,谢大人如今昏迷不醒,可要与本宫一同前去探望?”朱承德话锋一转,看向了韩知恩。 金水却迎上前,朝着朱承德微微致礼,“殿下,我家主子恶疾缠身,太医说恐传染之症,为殿下贵体着想,还请待主子苏醒之后,亲自登府拜谢。” 朱承德弯了弯唇,并未露不满之色,摇摇扇子抬步离开。 韩知恩松了口气,谁会去刑部尚书府那种鬼地方! 忽得,她又听自己说道:“金水,带我回尚书府。” —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不然你想留在这沈府,被你这便宜姐姐继续当傻子欺辱不成? 韩知恩闻言,看向还在盯着朱承德背影娇羞的沈云珠,当即下了决定。 相比沈府这个狼窝,虎牙被拔了的尚书府更能让韩知恩安心。 谢墨然暗暗地沉了口气,他竟然没死。 那如今的尚书府,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 ?谢墨然:谁?谁虎牙被拔了 ? 韩知恩:你呦! 第三章 我可是唯一的红颜知己 谢墨然有些后悔了。 他缩在一团黑黑的浓雾之中,眼看着韩知恩此时此刻在尚书府中作威作福。 “你,去买八仙楼的清蒸孔雀鱼、红烧肘子皮,白菜汆丸子,蛎蝗萝卜丝,切记不要葱姜蒜,口味清淡些。” “你,去香酥坊买些荷花酥跟茉莉乳香酥来,酥皮脆一点,莫要过甜。” “还有你,许久没尝过一品鲜的梨花白,打一壶回来,记得冰一下。” 韩知恩交代一番,冲着最近的侍女吩咐道:“你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另外备一套冰蚕琉璃裙,这种粗布衣裳莫要在入我的眼!” 虽然寄人篱下,但韩知恩可不曾亏待过自己。 韩家家财万贯,她虽算不得奢靡,可吃穿用度却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被吩咐的众人齐齐地看向金水,金水无奈的摆摆手,示意他们照做。 众人暗暗瞥了眼还在嫌弃的韩知恩,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去。 下人们散去,金水一拱双手,“沈四小姐,您还未曾告诉在下,要如何救下我家主子。” 对于眼前人的身份,金水半信半疑。 他自小伺候在谢墨然身边,可从未得知自家主子跟沈四小姐是红颜知己,还是这么个事多的红颜知己。 韩知恩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道方子,递给了金水。 金水大喜过望,“这药方可能让我家主子清醒过来?” “……这是治我身上的伤的。” 韩知恩如实说,想了想又觉得太不近人意,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我不把自己治好,如何救治你家主子,放心,我可是你家主子唯一的红颜知己,还能看着他命丧黄泉不成?” 谢墨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说的只是至交,怎么就成了红颜知己了? 金水不曾想韩知恩说的这么直白,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主子阿主子,您这可怎么向中军指挥使交代啊? 怎么交代暂时不在谢墨然的考虑范围内,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晚,他喝下侄女谢珺端来的养神汤后,突觉心口剧痛,最后的意识,是谢珺惊慌的哭喊。 那种彻骨的疼痛仿佛直达灵魂深处,就好像有一把尖刀插进心间,狠狠地拧了一番。 谢墨然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一睁眼竟然成了沈云念,还与另一个女人同享身体。 还是个满口胡言乱语,娇贵奢靡,会些医术的大小姐。 “大小姐,这里是尚书府,不是你们地府。” 韩知恩听着耳边传来的幽怨,不在意的撩了下头发,“反正都是当官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罢了。 谢墨然垂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成为沈云念,先前说的纵火杀人又是何事?可经过大理寺审判?” “这位小友记性可不太好,我说过了,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韩知恩坐在椅子上,随手摆弄起书案上的书册翻看,“那你呢?又是什么人?” 嗯,尚书大人的字写得倒是不错。 “我是来自仙界的天仙,专治你们这些纵火伤人的恶鬼!”谢墨然没好气的应道。 哪知韩知恩像是听不懂似的,嬉皮笑脸地合上双手,“那就有劳天仙大人,将我缉拿归案了。” 死皮赖脸的模样,倒还真像个奸诈小鬼。 韩知恩见天仙被自己气得闭上了嘴,慢悠悠地便探上了手腕脉搏。 如今重生到这身子中,可不能再让姑母姐姐什么的下了毒,重蹈覆辙。 “这个沈四小姐死的够惨的。” 原本就羸弱的身子,因受了惊吓,又遭受鞭打,竟然是活生生的把自己吓死了。 “沈云念是沈家二房的小姐,在沈家行四,因幼时高烧不退,醒来后便有些痴傻,不过对医书精通,大房长兄沈云洲对她十分疼惜,倒是与沈云珠十分不对付。” 听天仙念着沈云念的生平,韩知恩嗤笑了声,“是沈云珠与沈云念不对付才是。” 热水很快备好,韩知恩站起身,一边解开衣带一边道:“本就是个痴傻的小姐,还要沈府供养,又深得嫡子兄长喜爱,沈云珠自然容不得这样的人抢占自己在沈府的地位。” 她解开外袍,褪下衣衫,伸手撩了下浴盆中掺了花瓣的洗澡水,“想来沈云洲不在府中的时候,她的日子可不好过……哎,不是,你遮我眼睛作甚?” 谢墨然死死地捂着双眸,几乎从牙缝中咬出句话来,“喊人进来,替你沐浴。” 韩知恩倏地红了脸。 忘记这茬了。 洗过舒舒服服的澡,吃了香喷喷的饭菜,韩知恩总算恢复了活着的感觉。 她拍拍脸蛋,正想着美美地睡上一觉,就被天仙强行的拉了起来。 “我说天仙,我们地府的恶鬼也是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这都什么时辰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么?” 谢墨然那还等得到明日? 他还生死未卜呢! “你若是想早点摆脱我,就按我说的做。” 韩知恩被压在一团小小的白雾中,呲着小牙反抗,但无济于事。 谢墨然推开门,见到门外守着的金水,吩咐道:“带我去邀月阁。” 那是谢墨然休憩的庭院,旁人不得入内。 金水眨了眨眼,又鬼使神差的领了路。 罢了罢了,等主子醒过来,再罚我就是。 邀月阁内,谢墨然的本体安安静静的躺在白玉床上,嘴唇发紫,眉心微凝,眼眶呈青。 韩知恩看过去,不由得一阵感叹。 外界都说这谢墨然生性狠厉,却不料竟长了一副如此温润的脸。 饶是这幅摸样,也遮不住这张脸本身的俊美出尘。 怪好看的。 —这谢墨然是中毒之症,怕是已经侵入肺腑,真是可惜了这美男子。 谢墨然沉了沉眉。 果然是中毒。 可他入口的吃食皆有金水过手,就算是那晚的安神汤,也不曾放过。 毒,究竟从何而来? 谢墨然正想着,就见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只狗爪子。 这狗爪子对他的脸上下其手,还不忘感叹,“这皮肤当真紧致滑嫩,手感可真不错呀。” ? ?韩知恩:狗爪子是在说我么? ? 谢墨然:不然呢大小姐! 第四章 上柱香吧 韩知恩仔仔细细的划过谢墨然的侧脸,最后将指尖定在他的颈上。 微弱的脉搏正透着指尖一阵阵传来。 韩知恩猜的没错,是断魂草。 毒素已经侵入了肺腑,且毒性十分霸道,碰上及亡,根本没有救治的时间。 不像她姑母下的毒,温火煮青蛙,待她察觉的时候已经无济于事。 这小美男得罪什么人了,至于用这么惨烈的手段弄死他? 好在他之前应是服过什么丹药,这才保住一条命。 啪! 韩知恩正想着,她的左手就拍在了她的右手上。 双份灵魂同享痛感。 “你有病呀!”韩知恩又狠狠地拍在了左手上。 得,两败俱伤。 谢墨然倒吸口凉气,这女人劲这么大,疼死他了!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我……看谢墨然正值昏迷,你乱摸什么?” 韩知恩揉了揉自己的两只手背,“你是谁家的天仙,连摸骨探病都不知道,除去仙籍算了。” 哦,在探病呀。 谢墨然吸吸鼻子,“那你嘟囔什么嫩不嫩……” 怪叫人难为情的。 “本来就嫩。”韩知恩说着还挑衅的在谢墨然脸上掐了一把。 ……等他醒非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女人不可! 金水正巧推门进来,瞧见韩知恩对着空气又怒又瞪的,不禁愣住,“沈四小姐,您跟谁说话?” 韩知恩转过身,在自己眼角做作的抹了抹,“许久不见谢大人,没想到竟然,哎。” “您前日刚见过。” 金水一脸莫名其妙。 韩知恩啧啧地翻着白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跟谢大人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 金水低下头,眉头紧紧蹙着,这沈四小姐之前话都不怎么说,今日跟变了个人似的,事多话也多。 他家主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她好上的? 身为贴身侍卫的他竟然一点都不清楚,失职,太失职! 谢墨然实在受不了韩知恩这性子,再一次出手强行给人按下去,神色一凛,“金水,除了沈云洲之外,还有何人来探望过?” 气质霍然一变,金水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的应道:“少爷小姐那晚来过,其他的就是主子的几名同僚,今早大皇子也曾到府,但除了少爷小姐与中军指挥使外,我都以传染之名挡了回去,不曾有人到过此处。” 很好,金水办事他向来放心。 自己突然出事,刑部的一切事宜都会停滞,想必都是来打探消息的。 尤其是大皇子。 他对刑部惦记已久,若自己真出了事,他定会安排自己的人顶上。 谢墨然身后无世族,私下无深交,除了一个沈云洲之外,几乎无人能跟他说得上话,办起事来更是不近人情,甭管你皇亲国戚还是世家大族,只要落他手中都能给你扒层皮。 可谓是铁面无私,纯臣中的纯臣。 这样的性子,树敌无数遭人恨,却也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 毕竟当今圣上信任他,又掌着刑部大权,若得他助力,事半功倍。 “我……我看谢大人是中毒之症,可查清了缘由?”谢墨然又问。 金水眨眨眼,“前日您随中军指挥使过来,不就是给我家主子诊断,这几日可查出是何毒了?” 谢墨然张了张嘴。 难怪刚刚金水说沈云念见过他,今日又轻易信了自己的话,将她从沈府带了出来。 有时候办事太过于放心,作为主子也是要说几句的。 韩知恩坐在白雾里抱着膀子,说出的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坏水。 —什么毒呀,你倒是说呀?小嘴叭叭的,不挺能说么! 谢墨然狠狠地吐了口气,身为男子,切莫要与女子计较,有失风度。 —您请。 韩知恩切了声。 —你让我请我就请? 谢墨然一气之下又气了一下。 —之前多有得罪,非必要时刻在下不会再与大小姐抢夺身体,还望海涵。 这还差不多。 韩知恩伸了个懒腰,朝着一旁的金水摊开手,“祥云白玉簪呢?” 金水眼看着这张脸上的严苛瞬间消散,愣愣道:“您要这个作甚?” “拿来。”韩知恩横眉一瞪,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金水从怀中掏出精雕细琢的匣子,双手呈了上去。 韩知恩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祥云白玉簪,可以看得出来谢墨然对它十分珍贵,保存得极为得当。 她将簪子对着一侧烛火看了一眼。 果然,这谢墨然运气不错。 啪嚓! 珍贵的祥云白玉簪就这么在谢墨然的眼皮子底下被掰成了两半。 “沈四小姐!”金水直接劈了一嗓子,恨不得被掰成两半的是自己。 —你做什么! 谢墨然目眦欲裂,气得差点断了气。 韩知恩被这两道声音吓得一激,嫌弃地看向金水,也一同这份嫌弃扔给了天仙。 “谢大人这般宝贝祥云白玉簪,你竟然不知道是为何?” 金水上前将断了的簪子抢过来,“我怎会不知?这簪子是大主子从边关给主子带回来的,是大主子的遗物,你……你……” 大主子?谢墨然的长兄? 韩知恩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跟着发酸,似乎强忍着才不曾落泪。 她拍了拍胸口,长呼一口气。 —天仙,你跟着难受什么?这簪子能让你回仙界不成? 谢墨然锤了下虚无,并未回答。 韩知恩见此,对着金水解释,“去给你家大主子上柱香吧,就算死,他也在保护着他的弟弟。” 什么? 谢墨然愣住。 韩知恩继续道:“这簪子是前朝传下来的秘药容器,安魂丹就藏在簪子内部,可解百毒。” 谢墨然不曾知晓。 他透过韩知恩的眼睛看向那已经断了的祥云白玉簪,心中如同压下千层浪,这浪中荡着不舍,荡着遗憾,亦荡着思念。 韩知恩将安魂丹喂给了谢墨然,又伸手探了下他的脉搏。 “毒虽然解了,但毕竟侵入了肺腑,明日我会为他施针,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金水将断了的簪子放回到匣子中,待日后解释,“有劳沈四小姐。” 韩知恩将匣子从金水手中抽出来,在他的满目诧异中,打着哈欠往外走去。 ? ?谢墨然:谁来管管她,她掐我脸 ? 韩知恩:便宜死你了 第五章 叫我先生 金水紧跟着追了上去,“沈四小姐,祥云白玉簪已经再无用处,还请归还与我,日后方向主子交代。” 韩知恩侧过头,不耐的道:“别总沈四小姐的叫我,好像我身死了一样,你叫我……” 以前,她都被人唤作表小姐,后来,在姑母的授意下,都唤她为少夫人,即使还未行三书六礼。 当时韩知恩觉得只是个称谓,早点晚点,都一样。 但现在想想,这一声声的少夫人,将她一步步推向高山,天真的以为自己要与姑母亲上加亲,拿出了少夫人的款,操持着府里的一切,心甘情愿的将所有家产交了出去。 反正都是一家人,都一样。 韩知恩止住脚步,眸中划过道晦暗的冰霜,“叫我先生。” “什么?”金水诧然的看着她。 韩知恩晃了晃手中的匣子,杏眸挑出一抹理所当然,“我能救你家主子,叫我一声先生,不过分吧。” 好歹是刑部尚书府,养几个医术高超的府医不在话下,就算是太医院中那也是说的上话的。 可当晚谢墨然倒下,不论是府医还是太医,金水能够想到的自己人都束手无策,甚至不知是何缘由。 这才无奈死马当活马医,让这沈四小姐来试一试。 对比之下,叫一声先生的确不过分。 若真能让主子醒过来,让他叫祖宗,那也是乐意的。 金水双手合握,恭敬的朝着韩知恩拜了一礼,“有劳先生。” 韩知恩笑了下,握着匣子回了房。 今朝,她要自己挣一份名声! “先生,簪子……” “闭嘴!” 金水摸了下鼻子,先生不仅娇贵,还喜怒无常。 * 谢墨然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接管了这具身体。 看着自己服下安魂丹的一瞬间,就没了意识。 好似在虚无中转了大圈,最后又缥缈的回了这里。 睁开眼,在适应黑暗间隙,感觉到恶鬼大小姐已经睡熟,正无意识的抓着痒。 就是这睡姿不太雅观。 谢墨然将落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铺好,将夜灯点亮,眼神也顺势落在了书案上。 书案上,原本已经断了的祥云白玉簪,正安安静静完完整整的落在匣子里。 谢墨然面露愕然,快步走上前。 仔细一看,断口已经被重新黏好,处理的十分妥帖,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曾经断过。 祥云白玉簪是一只很细的簪子,又异常脆弱,粘起来容易,处理的这么细致却需要诸多耐心。 他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胶印的痕迹。 是她。 谢墨然心头划过一股暖流,不曾想恶鬼大小姐的心思倒是细腻。 谢墨然随手拿起件披风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夏夜透着清凉,又或许是要下雨的缘故,脚底卷起了阵阵凉风。 他左绕右绕,到了书房门前。 金水正守在这里,见到来人,倏地从房顶落下来。 “先生,怎么还没休息?” 谢墨然吓了一跳,又在听到先生的称呼时露出一抹诧异。 还是她。 谢墨然笑着摇摇头,她还真是……真是独异于人。 “我来书房找点东西。”谢墨然道。 金水不动声色地挡在书房门前,朝着他恭敬地道:“先生,书房乃是重地,里面皆是刑部机要,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去休息。” 谢墨然笑意加深,眼神竟是与白日的韩知恩有几分相似,一样的阴险狡诈。 “书房中收有我明日要用的太乙金针,你知道放在那里么?” 金水不知道。 比较金贵的东西,都是主子自己收的。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还是败给了天降红颜。 “先生,只准找针,不得乱翻。”金水警告了声。 主子收东西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旁人是碰不得,就算是天降红颜,他也得替主子守着不是? 谢墨然推门进去,将金水关在了门外。 这么挡来挡去的不是办法,要是自己一直不醒,就什么事都做不了。 想到这,谢墨然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先生,还没找到么?” 听着声音,下一刻金水就要冲进来了。 谢墨然将信酿好后,折放进信封,唤了声进来。 金水推门而入,看到书房物品一如既往,放下心,“先生,我送您回去休息。” 谢墨然将手中信封扔给金水,“火土,日后莫要拦我。” 金水几乎是瞪着眼睛将信拆开,是主子的字迹!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一针见血。 【火土,见沈四小姐,如我本人。】 火土是金水的另一个名字,外出办事之时,谢墨然都会如此称呼他。 是唯有主仆二人方知的秘密。 金水沉沉地吐了口气,由心底生出种挫败感。 这秘密,终究不是秘密了。 “先生请便。”金水沉重地推门出去,连头发丝都透着股生无可恋。 谢墨然莫名其妙的撇了他一眼,去暗格中将金针拿出来放在书案上。 之后便摊开了书案上的卷宗。 扬州府盗匪屠门一案。 这个案子是十一年前的旧案,当时的盗匪被铲除,已经结案。 按理说,并没有再打开的必要。 谢墨然却已经翻开数次,并且又一字一句详细地读了起来。 “洪顺三年,扬州府盗匪横行,于五月初五夜里潜入扬州府富户韩某家中,盗财屠门,迫使韩家八十三口人命丧,唯留一女,乃扬州知府王景贤发妻侄女,后被其收养。” 谢墨然提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发妻侄女四个字。 “五月初七,盗匪被王景贤困与白龙山上,盗匪将山路炸毁,幸得大皇子朱承德相助,将盗匪全数击杀,至此结案。” 再提笔,写下了白龙山三个字。 “从扬州府到大同府,急行军只需月余。”谢墨然喃喃道:“若大皇子不曾在扬州府耽搁,于六月初五定能抵达大同。” 他如父如兄的长兄谢无然,便死于六月初五。 当时谢无然任骁骑将军,掌神威军铁骑,镇守大同府。 敌军忽然发难,谢无然率领神威军两万人整整奋战四十天。 大皇子朱承德率领援军相救,因未及时达到,全军覆灭。 ? ?韩知恩:还得是我心灵手巧 ? 谢墨然:你说的对 ? 金水:没人管管我么?嗨,嗨喽…… 第六章 细枝末节 韩知恩是在书案上醒过来的。 她抬起自己发麻的胳膊,揉了下酸痛的脊背,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天仙,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休养生息? 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让她受此罪的人到底是谁! 天仙没搭理她。 韩知恩蹭蹭鼻子,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天仙就没了回应,倒是趁着夜深人静的往出跑,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仙谁是鬼。 韩知恩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哈欠还未打完,便看到了书案上那已经重新卷好的卷宗。 洪顺三年,扬州府屠门案。 韩知恩整个人定在原地,唇角止不住的抖动着。 屠的,就是她韩家的门。 当年她年仅六岁,个子尚小,被母亲藏在了马厩中,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被凶神恶煞的盗匪砍了头。 父亲的头颅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未曾合闭的双眸透过马厩的缝隙,刚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随后,那群盗匪烧杀掠夺,在院子里洒满了火油,将她的家烧得一干二净。 她趁乱顺着马厩下的洞口爬了出去,在路边的泔水桶中呆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一早,姑父王景贤带人前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才跑了出去。 那一夜怎么过来的,韩知恩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在阖家欢乐,共庆端午的晚上,她没有家了。 后来被接回王家,听姑母说,姑父已经将那群天杀的盗匪杀光,为父母报了仇。 韩知恩回过神来,将手伸向了卷宗。 此案已经结了十一年,为何刑部尚书还在翻看? 难道,此案还有隐情? 卷宗打开,飘下张纸,韩知恩捡起来一看,“发妻侄女,白龙山?” 韩知恩快速的将卷宗上的记录读完,没由来得打了个冷颤。 有一种她从未想过的,甚至不敢去想的想法,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双腿发软,扶着书案才勉强站稳,双手按在卷宗上,指尖的位置指向了王景贤的名字。 在韩家还没有被灭门的时候,她能见到这个姑父的时间并不多。 但每次见到他,都会让韩知恩记好久。 姑父比父亲温柔,会给她带很多小点心,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小玩意。 姑父是孤儿,所以每逢佳节,姑父姑母都会带着表兄表姐到韩家,一家团聚。 那是韩知恩幼时记忆中,最美好,最温馨的时刻。 父亲时常与母亲感叹,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探花郎。 韩家也终于能半只脚踏进了官家,摆脱底层的,让人瞧不起的商贾之名。 韩知恩深深的喘着气,死之前那种窒息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仿佛要收了她的命。 谢墨然是被激醒的。 他不受控制的摁住胸口,感受着胸腔的跌宕起伏。 酸的,涩的,疼得发紧。 她在难过。 —你怎么了? 谢墨然问。 韩知恩坐在椅子上,喘息之间已经恢复如常,“呦,天仙醒了?你们做神仙的就是比我们做鬼的辛勤,大半夜的都不睡觉。” 如此轻快的语气,听上去却还是带着几分压抑。 —要是有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他扫了眼书案,看到已经卷好的卷宗又被重新打开,又提醒了一句。 —这是刑部尚书府的书房,都是重案要案,你莫要乱翻。 重案要案…… 一个已经结了的,重案要案。 韩知恩将卷宗卷好,却捻起那张写着发妻侄女,白龙山的纸,“嚯,这刑部尚书莫不是看上了人家侄女,想去白龙山摘桃子献媚。” 谢墨然为自己刚刚的忧心而感到羞耻。 —人家侄女于七日前,与人家发妻一同死在了大火中身亡,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莫要如此编排。 哦,原来今日是自己的头七。 阿弥陀佛,先别超生。 韩知恩凭空给自己上了柱香。 “不是看上人家侄女,他写这个作甚?总不能看上人家发妻了吧?” —此案甚是蹊跷,关键点就在侄女身上,奈何人已消亡,无从查起,你能不能不要总往歪了想? 果真蹊跷。 “侄女当年不过六岁,有何关键?” 谢墨然顿了顿。 —你倒是知道的细致。 韩知恩撩了下头发,得意的道:“本恶鬼无所不知。” —那你倒是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屠门那日,王景贤携家眷到韩府共度佳节,于戌时末因突发公事方才离开。” 谢墨然眯着眸子,透过韩知恩的眼睛看向了卷宗。 —盗匪与亥时初袭击韩府,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事后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知府在忙公事,那手下的衙役呢?巡街的弓兵呢?都忙的不可开交? 韩知恩死死咬着牙关。 是阿,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将所有痕迹尽数烧毁。 若是及时灭火,那些还不曾断气的,只是受了伤的奴仆、杂役还能保下一条命。 当时她还小,又因为受惊吓病了月余,盗匪被剿灭后,姑母下令不再提及此事。 以至于这么多年,韩知恩从未想过其中的细节。 活活做了十一年的蠢货睁眼瞎。 谢墨然又道。 —韩府是当地大户,门禁森严,看家护院的家丁也不会少,盗匪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了府,杀了人? “如果是有人特意吩咐了呢?” 先不要落锁,待我安顿好孩子,回来再与嫂嫂叙叙旧。 又或者,稍后有人送礼品过来,记得留门。 再或者,待我忙完公事,回来再与兄长畅饮。 不管是什么,作为与韩府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不论是韩府的主人还是下人,都会记下嘱咐,留着大门。 韩知恩记得,那晚父亲想留妹妹一家在府住下,奈何表姐认床,再加上姑父衙门有事,方才离开。 临走时,姑父对父亲说,“兄长,一定要等我才是。” 这些已经被淹没在记忆深处的细节一片片的被翻了出来。 当晚发生的所有,就这么清晰的,详细地在她的脑子中过了一遍。 喝的是度数不高的女儿红,吃的是姑母亲自做的扬州小炒,她与表兄表姐在院子里捉迷藏。 他们畅饮欢谈,她们笑意连连。 韩知恩攥紧了手心。 卷宗上从未记载这些细枝末节,但如今将前后串联起来,就合理多了。 真相显然已经冲破迷雾,徐徐展开。 屠了韩家满门的不是盗匪,是他! ? ?谢墨然:我怎么这么厉害! ? 韩知恩:没我你算什么? 第七章 便宜死你了 谢墨然感受着手心中传来的痛意。 指尖嵌进肉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你,没事吧? 韩知恩松开手,咬牙切齿道:“太过分了,同样都是杀人放火,怎么他不入地狱!” 这话说的,像是为自己抱不平。 —因为没有证据。 这一切,都是猜测。 韩知恩垂下眸子,“那就去找证据。” —找证据的人现在还在邀月阁昏迷不醒呢。 谢墨然当然知道要找证据,自从兄长时候,他一路做到刑部尚书,就是为了找到兄长枉死的证据。 为什么鞑靼突然发起攻击,为什么大皇子会从扬州府行军,为什么神威军全军覆没,大皇子却成了五军副指挥使? 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摸到了大皇子为何会在扬州府停留的原因,才让他注意到了韩府屠门案。 若屠门案是意外发生,那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但若不是巧合,那…… “先生,您醒了么?”门外响起了金水的声音。 谢墨然指了下书案上的太乙金针。 —恶鬼小姐,交给你了。 韩知恩将金针拿起,“这尚书府好东西不少,竟然还有失传已久的太乙金针?这刑部尚书不会是个贪官吧?” ……你才是贪官! —谢大人父亲曾是太医院院使,掌太医院。 “难怪。”韩知恩抽出一根金针,“可惜了,谢家这些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谢墨然无力反驳。 他的父母都是杏林之家的佼佼者,可惜他跟兄长都不曾遗传半分,再加上父母早亡,这门手艺也就荒废了。 除了满柜子医书跟这太乙金针,其他的什么都没留下。 —谢大人的侄女对药理还算精通,也不算可惜。 “她要是精通,还用得着麻烦我?”韩知恩将金针收起来,起身将门打开。 金水正等在门外,顺着韩知恩的肩头看过去。 还好还好,书房没乱,他足足担心了一晚上。 韩知恩勾了下外袍,“都准备好了么?” 金水点头应道:“回先生,您施针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备好,就等您前去邀月阁了。” 韩知恩啧了声,不耐的看向金水。 瞅着他那无辜又忠诚的眼神,顿感无力,只得朝着邀月阁走去,一边吩咐着:“早膳我喜食粥,加一点肉糜,再备两样清爽小菜,换一套蚕丝燕尾裙,待我施针过后备好。” 金水方才明白,原来先生说的是这些。 “先生,早膳都备在了邀月阁,但备得主子爱吃的馒头,我这就吩咐膳房做些肉糜粥,至于蚕丝燕尾裙,待稍后送来。” 韩知恩点点头,这府上还真是缺个管事的。 寻常人家早就会根据客人的喜好备下吃食穿着,何至于等客人自己提醒? “这个谢墨然大早上吃馒头,也不嫌噎得慌。”韩知恩小声嘀咕着。 被吐槽的正主躺在黑黑的浓雾中弱弱的反驳。 —赶早朝,吃着方便。 谢墨然住的有些偏,又要赶早朝,早上的时间十分有限,馒头拿起来就走,路上就能解决。 —就不能早起一会儿么?吃个饭能用多久? 韩知恩实在是无力,赶早朝也是理由? 谢墨然没说话,因为他真起不来。 邀月阁内,谢墨然的本体还安安静静的躺在白玉床上。 嘴唇已经恢复常色,青色的眼眶也恢复如常,呼吸平稳,面色温润。 乍一看上去就好像正在睡觉。 韩知恩坐在床边,解开了谢墨然的衣服,将他的胸膛袒露。 谢墨然感觉有点奇怪。 这种看着自己被扒开衣服的角度,实在是……诡异。 韩知恩拔出一根金针,瞅准璇玑穴便扎了进去。 “嘶——” 落针的一瞬间,韩知恩只觉得自身上的穴位也跟着一疼。 —怎么回事? 谢墨然更疼,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作怪,他感觉他受到的疼痛要比这具身体本身还要高出一个程度。 韩知恩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缓了缓方才舒缓。 她又拔出一根,对准天池穴,手起针落又扎了进去。 “啊!” 韩知恩没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捂着自己的天池穴,额上都疼出了汗。 怎么会这么疼? 她又不是没给自己施过针,落针的痛感就像蚊子叮了一下,只有短暂的刺痛,之后就只有穴位发胀的感觉。 再说,又不是扎她身上,她跟着疼什么? 韩知恩揉着天池穴,缓缓地呼着气。 好在这痛感只会持续几息之间,不会太折磨人。 忽得,韩知恩觉得自己的双颊滚热,小腹也有些异感,激得周身一抖。 她摸了下自己的脑门,“发热了不成?” 这时,还捂在天池穴的手僵硬的挪开,搭在了床沿上。 —你,好好施针!别乱摸! 韩知恩的脸更红了。 又忘了! 天池穴的穴位可是在……侧胸上。 她这一摸,摸了个实诚。 “真是便宜你了。”韩知恩重新坐在床上。 谢墨然臊了个大红脸,连反驳都没了力气。 韩知恩凝了凝眉,将剩下的金针抽出六根,分别夹在指缝中。 许久不行游针术,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 她看准剩下的几个穴位,快、准、狠的直接将针灸刺了进去。 韩知恩没感觉到疼,因为在落下最后一针的时候,她直接晕了过去。 一炷香后要拔针呀。 韩知恩想。 谢墨然沉沉地喘着粗气,接掌了这具汗水淋漓,疼得发胀的身体,踉跄的走向门口。 邀月阁的门怎么这么沉…… 咣的一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门推开。 看到守在门外的金水,直直得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床上的谢墨然猛地睁开眼。 他醒了? 谢墨然动动手指,却发现手指毫无知觉,连根头发丝他都不得控制,只能这么僵硬的躺在床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只能听见门外金水高呼先生的叫声,以及下人去请郎中的脚步声。 “给……她……止疼……” 谢墨然从嗓子眼里嗡鸣出几声,但无人察觉。 好在金水这时候进来,见到谢墨然睁着眼睛,顿时激动不已,“主子!” 谢墨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门外的方向。 不等做出什么反应,又晕了过去。 给她止疼了么? 谢墨然想。 ? ?韩知恩:来人,把手给他剁了 ? 谢墨然:?是你自己摸的,关我什么事 第八章 神医白翁 韩知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最开始的客房中。 身上的痛感已经全部散去,但发热发胀的感觉却还萦绕在体内。 不好!自己晕过去多久了? 游针术只能施针一炷香的时间,过长的话会引发五脏溃烂。 “金水!金水!” 韩知恩一边穿着鞋,一边冲着门外喊。 进来的不是金水,而是那日伺候她洗澡的小丫鬟,“先生,您终于醒了。” 终于醒了?那自己是晕了多久? “您都已经晕了一天一夜了。” “什么!”韩知恩高喊一声,还不等鞋穿好,就快步的跑了出去。 谢墨然啊谢墨然,你可不能死啊! 这一天一夜,足够谢墨然轮回转世八百回了。 邀月阁院门前站了不少人,韩知恩左推右搡的,直接冲了进去。 “拔针拔针!快拔针!” 这一嗓子使得屋内的三人齐齐转过头来。 韩知恩跑过去一看,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见谢墨然还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想象中的五脏溃烂七窍流血并没有出现。 “先生,您可感觉好些了?”金水在一旁问道。 韩知恩摆摆手,她好不好的不重要,保住谢墨然的命才是重要的,“谁拔得针?” “正是老朽。” 顺着声音望过去,韩知恩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胡子长到小腹,一脸的仙风道骨。 “敢问老先生是?”韩知恩俯身行了个礼。 金水在一旁站着,瞧见韩知恩这礼数周全的摸样,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白胡子老头起身,“名字已经记不得了,世人都唤老朽白翁,你且这么叫着吧。” 白翁!神医白翁! 韩知恩的眼神从震惊到敬佩,再到仰慕,只用了短短一瞬。 谢墨然认识这等神医,还用得着自己施针? “久闻先生大名,请受小女一拜。”韩知恩恭敬地朝着白翁行了个大礼。 白翁捻着胡子,将韩知恩虚扶起来,“小丫头,这游针术,是你施的?” 韩知恩面露愧疚,“正是,险些酿成大祸,幸有白翁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她哪里知道自己能疼晕过去? 否则是万万不敢胡乱行游针术的。 白翁笑了几声,“听你兄长说,你自小对医书颇感兴趣,是自学成才,那游针术,是从何学来的?” 兄长?什么兄长? 韩知恩抬起头,看向白翁身后站着的男人。 男人身高八尺,肩宽胸挺,小腿被官靴裹得紧绷,一看就是练家子。 长得也不错,就是看自己的眼神凶了点。 “小妹愚钝,让白翁见笑了。”说着,沈云洲撇了韩知恩一眼,“念念,还不过来。” —这是沈云念的兄长,沈家大房嫡长子,现中军指挥使沈云洲,谢墨然的至交好友。 谢墨然解释道。 —哎呦,天仙,你下次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吱一声? 韩知恩拍了拍受惊吓的小心脏。 沈云洲见自己的妹妹不为所动,沉声道:“简直是胡闹,不是让你在家等着,为何会到尚书府来,还行上游针术这种秘术,若无白翁及时相救,你跟谢墨然都要魂归西天。” 一旁的白翁笑了笑,“沈公子,你这妹妹可不愚钝,能将游针术施得如此巧妙,这世上除了我这老头子,也就只有这小丫头了。” 沈云洲看向自己的妹妹。 离家之前,沈云念曾想要到尚书府继续给谢墨然诊治。 但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想拿着医书对照上面的方子试一试。 沈云洲那敢冒这个险,谢墨然这毒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诊不出来,只能偷了父亲的令牌,前去寻白翁出山试一试。 他快马加鞭一路不敢停歇,好在路上偶遇了正打算前往盛京府的白翁,直接将人带了过来。 没想到刚到尚书府,就见到金水喊着谢墨然醒了,而自己的妹妹晕了。 她连除了府门都找不到路的孩子,是怎么到了这尚书府? 听白翁说,谢墨然身上的断魂草已经解了,现在只需清除侵入肺腑的毒素即可。 又听说这毒是沈云念解的,还冒险施了传说中的针法游针术。 吓得沈云洲都要断了魂,随谢墨然一同去了。 可如今再看这个自小护佑着长大的妹妹时,身上的呆滞神色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疏离的陌生感。 若不是她就是沈云念,沈云洲还以为他认错了人。 “念念自幼患有痴症,这次……运气好罢了。”沈云洲也想不明白,沈云念何时有这个本事了? 若是真有这个本事,怎么还会痴傻这么多年? 难不成,他走的这几天,沈云念开了窍,把自己给治好了? 其实说是痴傻,倒不如说沈云念出生时体质就随了二婶婶,十分较弱,又因幼时发烧,烧坏了脑子,之后就对周围的一切感知十分迟钝。 不会笑,不会哭,不懂情绪。 任谁与她说话都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只有偶尔的时候,才能勉强的说几句话来。 二婶婶去世后,沈云念就喜欢跟在他的身后,不管是练武还是习文,都愿意在旁边陪着。 沈云洲也就对自己的这个妹妹十分偏爱,经常搜罗她爱看的医书回来给她。 看了那么多医书,若是意外治好,也不是不可能吧…… 韩知恩回视着沈云洲,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恶鬼俯身啊? 沈云洲怔了下。 我的妹妹,是在瞪我么? “游针术施针之时,施针者需全神贯注,不得分神,手稳心更稳,施针的穴位在须臾间要连下六道灸针,最终落在穴位之上,施针者更是要运用内力,方能平稳。” 白翁背过手,欣慰的看着韩知恩,“若真是运气,那小丫头你还真是天降福星啊。” 韩知恩知道,若单单凭运气是骗不了眼前这位的神医的,她恭敬的应道:“此术乃家母传授,此次也是小女第一次独立施针,还请白翁指点。” 沈云洲又怔了下。 二婶婶懂得只是皮毛,毕竟久病成医,但有这么厉害? 他跟沈云念,到底谁才是痴傻的! 白翁大笑了几声,问道:“你母亲,可是叫褚湘?” ? ?沈云洲: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妹妹去哪了 ? 韩知恩:节哀,哥 第九章 鬼扯的天煞孤星 韩知恩猛地一颤。 那是她亲生母亲的名字! 白翁怎么会知道? 沈云洲在旁边解释,“白翁说笑了,婶婶姓陆。” 韩知恩抬眸,圆润的眸子此时透出几分探究,“白翁所说的褚湘是?” “哦,我的小徒弟,故去很多年了,她还有个师兄师姐,更是个不听话的,生了这臭小子后,就再也没见过喽。” 白翁淡然的摆摆手,在谢墨然的脉上又探了下,“这小子倒是命大,当年他娘生他之前,服过一次安魂丹,血脉相承到了他的身上,这才保住了命。” 韩知恩看向谢墨然,他竟然是母亲师姐的孩子,而且以前从未听母亲说过,她竟师承白翁。 难怪母亲医术了得,当年姑母难产,就是母亲施游针术救回来的。 后来传给了自己,但自从母亲死后,她也只是偷偷的练着,因为姑母并不喜欢她学医,觉得有伤脸面。 韩知恩眼眶有些发酸,不曾想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人记着她的母亲。 谢墨然看向了白翁,他竟然是父母的师傅。 来不及震惊的心附上了另一种难言的酸涩。 这世上仅有的两粒安魂丹,一粒来自父母,一粒来自兄长,方才保住了他的这条命。 偏偏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了最爱他的人。 “小丫头,你可知这臭小子还要行几次游针术,方能彻底苏醒?”白翁又捻上了他的胡子,一下下的捋着。 韩知恩吸了吸鼻子,压下语气中的沙哑,“回白翁,还需行三次,一次间隔七日,每次一炷香。” 白翁眸中带笑,满意的点着头,“嗯,这段日子老朽就住在这尚书府,看着你施针,如何?” 韩知恩眨着眼睛看向白翁,他这是……这是要指点自己不成? 想到这,韩知恩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高呼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娘,我要拜你的师傅当师傅啦! 沈云洲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朝着白翁赔罪。 “白翁先生莫怪,我这妹妹性子醇厚,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谁不知道白翁早就已经不收徒了,这次能来盛京府,怕也是得知了谢墨然的事情,为故去的徒弟而来。 否则就算是圣上下旨,也不一定能请得动他。 韩知恩可倒好,蹬鼻子上脸拜上师了。 哪知白翁却大笑起来,眼中泛着长者疼惜小辈的光。 “你个小丫头,跟我那小徒儿倒是像,罢了罢了,许多年没见过你这般有灵气的孩子,敬个茶,这拜师礼就算成了。” 什么! 沈云洲与金水互相看了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 这比谢墨然有了个红颜知己,还让人震惊! 韩知恩手脚利索的端了杯茶过来,稳稳地跪在地上,朝着白翁叩拜大礼。 “请师尊喝茶。” 谢墨然借着韩知恩的动作,也朝着眼前的老人行了礼。 他不拜师,但他是为父母而拜。 父母未曾尽过的孝,待他醒来,他来尽。 拜了师的韩知恩美哉哉的在小厨房煎着药,手中还拿着师尊写的药方。 虽然谢墨然等着施针,但固本培元的药也不能断了。 韩知恩还要亲自盯着才是。 谢墨然强行按着她的手,揉了揉两边的膝盖,“大小姐,你能先给咱们的膝盖上点药么?” 刚刚那一跪猝不及防,韩知恩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膝盖受了伤,但心里记挂着研究药方,到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被天仙这么一提,韩知恩呲牙咧嘴的找药膏,“别揉了,疼死我了!” 谢墨然没好气的道:“你现在知道疼了,下跪的时候怎么不轻点呢?” 害得他也跟着疼。 “你懂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要是不赶紧拜师,师尊后悔了怎么办?” 韩知恩翻出药膏,掀开裙摆抹着药,“白翁是世外神医,若非这尚书大人是他徒弟遗孤,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 谢墨然今年二十有七,也是方才知道这件事情。 这毒,中的还算值得。 “你说的也对。” 韩知恩利索的抹完药,继续盯着炉上汤药,闲扯道:“天仙,这尚书大人跟自己的侄子侄女果真不亲近,他都病了这么久,竟然不见他们前来探望。” “非也。”谢墨然反驳着,“他们的关系很是亲近,只是……” 只是谢墨然也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怕太过亲近了,反倒害了侄子侄女。 “什么?”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扯了下嘴角,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闷,“只是这谢墨然不是天煞孤星么,没看在院子里竖起了高墙,挡住了煞气,都是找高人算过的。” 韩知恩听到这话,差点没给眼皮掀翻。 “放屁,鬼扯的天煞孤星,分明就是那些蠢货非要揭开谢墨然的伤疤,在狠狠地撒上一把盐,让他们交杯换盏间多了种谈资罢了。” 韩知恩扇了扇炉火,“失去亲人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他们还要把这一切都怪在他的身上,不要脸。” 真不要脸! 没有人比韩知恩更懂得失去亲人的痛苦。 更何况谢墨然是一个一个的失去,眼睁睁的看着最亲的人一个个离开。 他本无辜,却还要背上骂名。 太不要脸了。 韩知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恨,重重地摇着扇子,咬牙切齿。 谢墨然却坐在那团黑雾中,愣愣地咀嚼着这番话。 放屁! 鬼扯的天煞孤星! 他们揭开他的伤疤,还要狠狠地撒上一把盐! 是他们不要脸! 谢墨然倏地划过一行泪,这是除了兄长之外,第一次有人为他鸣不平。 黑雾好像慢慢变淡,原本冷淡的雾里竟然透着些许的暖意。 好似初阳划破夜空,耀眼且柔软。 韩知恩摸了下自己的脸,诧异的看着手中残留的泪珠,“天仙,你哭什么?” “不是我。”谢墨然矢口否认。 韩知恩倒是不在意,继续说道:“所以,还是谢墨然他们不亲近,听说他对侄子非打即骂,你说会不会是他侄子一气之下……” “不可能!”谢墨然将韩知恩打断,“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 ?谢墨然:今日暂且不呲你 ? 韩知恩:哎?你之前都在呲我么 第十章 你可真敢说啊 在外人看来,谢墨然性子冷淡,与旁人不曾亲近。 就算是面对唯一的好友沈云洲,他也是点到为止,甚至从未见他与沈云洲一同饮酒。 可谢墨然自己清楚,旁人如何想,与他无关。 从认识沈云洲的第一年起,生辰礼、任职礼,就连新年礼都没断过。 且他不喜酒,也不喜闹。 所以向来都是沈云洲夜半的时候翻墙进来,自己看着他喝。 他对自己的侄子谢煜确实严厉了些,那也仅限于在读书上。 谢煜一直想像父亲谢无然一样上阵杀敌,但他实在不是习武的料。 早些时候谢墨然请沈云洲来教导过,但谢煜连枪都拿不稳,更别提上阵杀敌了。 沈云洲足足教了三年,可谓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直接断言:“你侄子若想从军,等着给鞑靼送人头吧。” 无奈,谢墨然就只好让谢煜弃武从文,认真准备科举。 奈何谢煜没什么耐性,总在读书上开小差,没办法,谢墨然就只能亲自督促。 但平常的时候,谢墨然对谢煜从未亏待过。 谢珺就不用说,谢墨然对她更是十分宠溺,得知她对药理有兴趣,谢墨然就将所有的医书都送到她的院子,甚至还单独开了一间书房。 喜欢兰花,谢墨然就让沈云洲搜罗各种名贵花种,都种到她的院子。 谢墨然对侄子侄女的宠溺,甚至连沈云洲都看不下去,毕竟有那个当家主子的院子,还没两个孩子的院子大? 沈云洲时常劝他对自己好点。 辈分上是侄子侄女,其实谢墨然就比谢煜长了八岁,比谢珺长十岁。 说是兄长都不过分。 但谢墨然心疼这两个孩子,根本听不进去。 “你为何如此笃定?外面都说谢墨然严苛,万一他侄子侄女生了恨呢?”韩知恩打开汤药罐看了眼,还要再熬半个时辰。 谢墨然在黑雾中换了个姿势,对这药罐子传来的味道嫌弃不已,“谢煜脾气是大了些,但性子不坏,与谢墨然很是亲近,谢珺更是如此,外面传的事情,有几个有真凭实据?” 韩知恩站起来活动了下腿脚,“谢大人都已经昏睡这么多天,他那亲近的侄子侄女就来过一次,天仙,你是不是把人看的太好了?” “那是因为……科考在即,谢煜要准备科考。” “那谢珺呢?” “谢珺……谢珺胆子小,况且她一个女儿家,总在小叔的院子做什么?” 换做以前的韩知恩,或许也就信了。 都是一家人嘛! 可偏偏就是这一家人,隔着永远都看不透的人心。 就连沈云洲这个外人,都为了谢墨然东奔西跑,他养大的侄子侄女,竟然还能淡然的备考,守着所谓的礼节? “天仙,想不想打个赌?” 谢墨然紧锁着眉心,“什么赌?” “赌谢墨然如果醒过来,最慌的莫过于他的侄子侄女。” 谢墨然不想打这个赌,根本毫无意义。 煜儿珺儿是他养大的,名字都是他起的,他最了解不过。 可…… 谢墨然心口憋着一股气。 自己已经昏睡近十天,金水说过他们只在当晚来过一次。 韩知恩的话在他脑海中转着,像淬了毒的钉子似的,不断刺激着他。 “赌就赌,赌注是什么?”谢墨然就不信了。 韩知恩想了下,“若我赢了,你附身到谢墨然的身上,助我进太医院!” “你要进太医院?太医院从未有过女官,我……就算是附身到谢墨然身上,也成不了。” 韩知恩端起汤药罐,将里面浓浓的汤药倒进碗中,“你只需告诉我,赌还是不赌。” “赌。”谢墨然应声,“若你输了,就……就答应我一个条件,等我想到再说。” “成交。”韩知恩将汤药端到鼻子前嗅了嗅。 苦,太苦。 谢墨然被这药的味道呛得只咳嗽,此时十分庆幸这味道不需要自己亲自品尝入口。 邀月阁中,金水还守在房门前,沈云洲正在里面坐着,看着谢墨然发呆。 韩知恩推门进去,手上还端着药。 “念念,药煎好了。”沈云洲回过神来,看着韩知恩的眼神,却愈发探究。 韩知恩绕过沈云洲,亲自坐在床边,拿起汤匙吹了吹,“兄长,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在这看是看不醒谢墨然的。” 沈云洲拧着眉走到韩知恩面前,“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红颜知己,还私定终生了!” 听到这话,谢墨然差点想从韩知恩的身体里冲出来。 什么玩意私定终生?怎么越发离谱了! 韩知恩眨了眨眼,大言不惭,“谢大人如此俊美,世间少有,我看上他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大小姐!你不要胡说!沈云念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沈云洲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妹妹一般,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谢墨然,“那他也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才是。” 韩知恩端着药碗,抬眸看向沈云洲,眼尾压着道讽意,“兄长是想说,谢大人一表人才,才不会对我这个傻子动心,是么?” “我没有此意,念念。”沈云洲将手搭在韩知恩的肩上,语气尽量平缓,“只是你是何时恢复,又是何时与他私定终身,兄长为何从未听你说起过。” 韩知恩用下巴点了下谢墨然,“等他醒了你问他呗,反正是他先追求的我。” —你真……真敢说呀。 谢墨然死死的咬着牙关,恨不得拔了韩知恩的舌头。 “念念……” “兄长。”韩知恩没了耐心,“我知道你自小疼我,但你想过没有,若非你不曾过于偏爱,或许白云珠也不会处处针对于我呢?” 一个痴傻的二房的小姐,对大房的嫡女又会有什么威胁? 无非就是吃味自己的亲哥哥偏爱个小傻子罢了。 —这倒是真的。 谢墨然又把韩知恩的舌头塞了回去。 之前他与沈云洲说过这个问题,但沈云洲不置可否,坚持认为若没了他的护佑,沈云念的日子更不好过。 此后谢墨然也就没多说什么。 沈云洲愣在原地,原来,是他错了么? ? ?谢墨然:论谣言是如何传出来的 ? 韩知恩:正主自己传的 第十一章 伤在你身痛在她心 沈云洲什么时候走的,韩知恩不知道。 她现在只知道,眼前这个谢墨然十分的不听话,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药,愣是一点都喂不进去! “再不喝药都凉了,药效减半,浪费了我师尊的药方。” 韩知恩掐着谢墨然的下巴,恨不得把下巴给他掰碎。 掰碎? 韩知恩计上心头,脸上刮起一抹奸笑。 谢墨然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从脚底板窜上一股子凉风。 —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喂他喝药啊。”韩知恩端起碗,将药含了一口。 苦苦苦苦苦! 谢墨然要苦吐了! 等等,她想干什么? 不会是要…… —不行!你住嘴!绝对不行! 韩知恩被他吓的呛了嗓子,“咳咳咳,什么行不行的?” 谢墨然只感觉到一股鄂苦之意顺着胸腔流到了胃里,苦不堪言这四个大字,在他全身的经脉里都过了一遍。 —你怎么能用嘴喂他呢?你一个女子,绝对不行。 韩知恩一听,当即乐了,“我说天仙大人,你们仙界都流行用嘴喂药么?也不嫌恶心。” —那你喝药干什么? “我尝尝温度,若是内里凉透,药就白煎了,没常识。”韩知恩翻了个白眼。 哦,是这样。 谢墨然缩回黑雾里不说话了。 他发誓等醒过来之后,再也不要见这个女人了! 韩知恩落下药碗,温度还行,冲着门口喊了声:“金水,进来!” 金水推门而入,“先生有何吩咐?” 韩知恩玉指一伸,点在了谢墨然的下巴上,“把他下巴卸了。” “什么!” —什么! 又是两道声音同时炸开了韩知恩的耳朵,她揉了下耳朵眼,“喂完药在给他安上就行了,要不然药喂不进去,就让他当个活死人吧。” 金水听到这话,犹豫着向前。 —金水!住手!不行! 但金水听不见。 “快点,一会儿药凉了。”韩知恩催促着。 金水听见了,下定决心向前一步。 咔嚓! “啊!” 韩知恩捂着自己的下巴,怎么不施针她也疼啊! 谢墨然好受多了,仿佛自己都不疼了。 “先生,您没事吧?”金水看着眉毛拧成“川”字的韩知恩,不解的问道。 又不是卸了她的下巴,难不成先生跟主子已经好到这种,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韩知恩揉着自己的脸,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灵魂归窍。 —都说了住手住手,你就是不听。 谢墨然双手拖着自己的脸,很担心会不会就此毁容。 他还是很在意形象的。 韩知恩动动下巴,还好没跟他一起脱臼,抬着谢墨然的脖子,就将药灌了下去。 金水看着韩知恩如此粗暴的动作,不禁暗暗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狰狞。 主子,您就不能喜欢点温柔的,贤惠的女子么? 总算是将药都灌了进去。 韩知恩朝着金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下巴给安回去,又问:“安回去疼不疼?” 金水表情好了不少,先生还是很惦记主子的。 “先生放心,安回去一点都不疼。” “安吧。”韩知恩放下心来。 又是一声咔嚓! 韩知恩气得直跺脚,“你不是说不疼么!” 虽然没有掰下来的那一瞬间疼,可韩知恩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是疼的猝不及防。 金水十分无辜的看着韩知恩,“主子一点知觉都没有,确实不疼嘛。” 韩知恩无奈地闭上眼睛。 算了算了,下次喂药在想办法,就算真用嘴喂,她也绝对绝对不掰下巴了! 谢墨然笑得直打滚,疼还是疼的,但是见到恶鬼大小姐吃瘪,他比谁都开心。 笑声无情的透过韩知恩的耳朵传过来,她翻了翻白眼,“信不信我毒死你!” —好呀,那我们地府见。 谢墨然无所畏惧。 * 白翁的药很是管用,几日下来,谢墨然的脸色都已经恢复了不少。 韩知恩探着他的脉搏,连连道:“不枉我每日煎药三个时辰。” 韩知恩在谢墨然的嘴上插下一支漏斗,慢慢的将碗中的要倒进去。 谢墨然不禁嫌弃的拧着眉头,“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么?” “我的嘴体面,你要不要亲他一口啊!”韩知恩没好声的回了一句,“事还不少。” 谢墨然再次发誓,等他醒过来,绝对不要再与她见面啦! 药才喂了一小半,邀月阁的房门忽然被踹开。 韩知恩吓了一跳,抬眸便看见沈云珠掐着腰,快步的朝着她走过来。 行到眼前,一巴掌将韩知恩手中的药碗掀翻。 “沈云念,你可真不知廉耻,竟然在这尚书府里行苟且之事!”沈云珠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句犀利地骂着。 韩知恩平静地看着地上已经完全撒了的汤药,又平静地看向了趾高气昂的沈云珠。 谢墨然只感觉体内正压着一股能够撕碎沈云珠的火气。 “捡起来。”韩知恩指着地上碎了的药碗。 沈云珠愣了下,“你说什么?” 韩知恩倏地站起来,将沈云珠狠狠地按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我说,捡起来!” 沈云珠一娇生惯养的小姐,那里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在沈云念的面前。 她本想反驳,却被韩知恩身上的寒气吓得一哆嗦,全然没了刚刚的傲慢,“你……你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我让你捡起来!” 韩知恩眯着眸子,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仿佛一用力就能掐断沈云珠的脖子。 沈云珠吓坏了,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鼻尖还不断传来苦涩的药味,“救命呀,沈云念疯了,二叔,快来管管她!” 二叔? 韩知恩朝着门前看过去。 只见门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大腹便便,满脸肥肉,眼神飘忽,衣襟上还挂着一丝绢帕。 这是刚刚从温柔乡出来,散尽了力气。 沈云珠叫他二叔,那他就是沈云念的亲爹了。 —沈卓是你爹,枉为人父。 谢墨然冷哼了声,显然对这个沈卓也十分不爽。 韩知恩勾了下唇角,手上继续按着沈云珠,语气透着股骇人的寒,“爹爹,什么事情还要您亲自出马?是想女儿了么?” ? ?韩知恩:谢大人,发誓的后果你想过么 ? 谢墨然:大不了随你下地狱 第十二章 板上钉钉的尚书夫人 沈卓上前走了几步,脸色阴沉,指尖一颤一颤地指着韩知恩,满是大失所望的责备之意,“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呀?你大姐姐说你不傻了,为父还挺高兴,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韩知恩差点没笑出声来。 沈云洲一天来三趟,按理说自己已经不傻了的事情,沈府早就应该得知。 这都多少天了,沈卓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才知道,还是从沈云珠的嘴里听说的。 这也配叫做父亲? “你还是先把你脸上的胭脂粉擦干净,再来与我说话吧。” 韩知恩不耐的瞪了他一眼,继续按着沈云珠,“我说捡起来,你是聋了么?” 沈卓一出现,沈云珠好似有了底气,挣扎了几下,“沈云念,你私相授受,有辱门风,如今还对长姐动手,忤逆父亲,你是不想活了么?沈家的家法管不了你了!” 正在擦着脸的沈卓回过神来,指着韩知恩道:“对,对呀!你竟然敢与外男私相授受,还敢忤逆我,简直败坏门风,看我不家法伺候你。” 几乎是重复着沈云珠的话。 很显然,沈卓根本不知道韩知恩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沈卓常年浪迹在烟花之地,沈家不准纳妾,他正室死后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大多留恋在那里。 谢墨然解释了下,顺道瞟了眼还被按在地上的沈云珠,继续道: —沈家二房都靠着大房供养,沈卓对自己的侄子侄女很是谄媚。 原来如此。 韩知恩冷笑,“爹爹,我既然与刑部尚书私相授受,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刑部尚书夫人,在大皇子面前也是过了数的,你敢打我么?” 谢墨然一个踉跄,从至交到红颜知己再到私定终生,如今都成了板上钉钉的刑部尚书夫人,这都什么离谱的事情? 关键是他这个刑部尚书什么都不知道! 沈卓一听此言,还真就犹豫了起来。 他是个无官职的,要是自己的女儿成了刑部尚书夫人,那岂不是不用再看大房的脸色了? 一想到这,沈卓连忙将自己的女儿扶起来,“哎呦,爹爹也不是不同意,这不是心疼你没名没分的,在这尚书府住着,有辱你的体面。” 韩知恩只觉得嘴角有些抽搐。 这位爹,你的脸面呢?家法呢? 沈云珠总算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自己身上新买的衣裙脏了一大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二叔,就算你同意,我爹爹能同意么?还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将这有辱门风的小贱人沉溏,全了我沈家的脸面!” 沈卓啧了声,“云珠啊,木已成舟,你爹还能拦着不成,我看着谢大人也是一表人才,做你的妹夫,不亏。” 谢墨然:怎么就木已成舟了! 沈云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喘几口气都没能平下心口的这股子怒气。 “行,二叔不管是吧?那你在红鸢楼的债,自己还吧!” 一听沈云珠这么说,沈卓当即慌了起来,“云珠,二叔不是这个意思。” 肥胖的脸上眨巴着小眼睛的沈卓扯了下韩知恩的手臂,“你这孩子,快给你姐姐道歉。” 还真是个墙头草,一吹就一倒。 韩知恩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冲着门口喊道:“金水,你死哪去了!” 金水一直“死”在门外。 从沈卓与沈云珠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守在着。 这是沈家的家事,就算是未来的主子夫人,那也是未来,现在尚书府不便插手,再加上韩知恩一点亏没吃到,他也就候在门外等着。 “先生,我在。”金水拱手进来。 韩知恩指尖划过眼前两个碍事的人,“给我扔出去!” “啊?”金水看向韩知恩,“这是您的父亲跟长姐。” 要不是看这俩人一个是先生亲爹,一个是先生长姐,他是绝不会放他们进尚书府的。 可没想到,先生竟然要把人扔出去。 “不然呢?留着过年么?” 金水“哦”了声,一手拎着沈卓,一手拎着沈云珠,就这么将两个人扔出了尚书府。 韩知恩将地上的药渣与碎片捡起来,翻出一个布袋子包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谢墨然没明白韩知恩要干什么,想扔掉的话还用布包起来作甚? 韩知恩吸了下鼻子,脸上还绕着怒意,“让他们沈家把我师尊的药供起来。” 谢墨然随着韩知恩踏出房门,走到了尚书府门前。 沈卓跟沈云珠还在闹着,引来不少人围观。 谢墨然扫了一眼,眉心不可察觉地皱了皱。 —沈云洲怎么跟他一起来了? 韩知恩听闻,抬眼望去。 只见沈云洲此时正伴在大皇子朱承德的身后,朝着尚书府走来。 “沈云念,你不知廉耻,自甘下贱,还未出阁就赖在尚书府,你枉为沈家人!”沈云珠已经顾不得体面了,反正被扔出来的时候已经没脸了。 沈卓还在揉着屁股,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拉着沈云珠,“云珠,别喊了。” 沈云珠骂上了头,一把甩开沈卓,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少在这扯着我,一股子胭脂水粉味,也不嫌恶心。” 沈卓好歹是她的长辈,就这么被指着鼻子骂,竟是大气不敢多喘一声。 韩知恩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以前沈云念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娘没了爹不管,长兄瞎管,叔伯主母也不闻不问。 难怪沈云珠连把她送进大牢的事情都敢做。 “沈云珠!” 一声呵斥打断了沈云珠的喋喋不休。 —你撑腰的来了。 谢墨然说道。 韩知恩沉了沉眉,这腰,还得自己撑。 见到长兄与他身边的大皇子,沈云珠的气势陡然从街边泼妇变成大家闺秀,那眼泪说来就来。 “哥哥,沈云念她太欺负人了。”沈云珠抹着泪,眼神还时不时地飘向朱承德。 朱承德始终保持着惯有的微笑,却透过人群,将目光落在了韩知恩的身上。 韩知恩忽略这道目光,走上前,将手中的布袋交到了沈云洲的手中。 “这是我师尊的药,让她打翻了,放在祠堂让她跪拜七七四十九天忏悔,我就不再追究,否则后果自负!” ? ?韩知恩:我管你爹爹姐姐的,惹我没有好下场 ? 谢墨然:好厉害好厉害!(鼓着小手版) 第十三章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沈云洲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竟会说出后果自负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发愁。 开心的是,这孩子终于能硬气起来,不再受人欺辱。 发愁的是,这一身刺,若是那天扎到了不该扎的人身上,他该如何收场。 韩知恩见沈云洲不为所动,认定他是心疼自己的嫡亲妹妹,冷哼了声,“兄长不给我这个交代,那我自己来。” 说着,韩知恩就要手中的布袋子甩向沈云珠。 里面装着的都是瓷碗碎片,要是这么甩上去,沈云珠非破了相不可。 —你别冲动! 谢墨然连忙将人叫住。 —现在砸过去,你非但解不了气,还会因为器物伤人罪仗六十,若真打坏了,一年大牢都不够你坐,更何况大皇子还在场,判你个谋逆都不为过。 韩知恩要甩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她冲动了。 不知是为了那已经魂归西天的沈云念,还是为了自己那个满是疮痍的灵魂。 寄人篱下,就当真该死么? 沈云念什么都没做错,却处处要被沈云珠针对。 自己也什么都没做错,却依旧保不住一条命。 —大小姐,好好想想,你要做什么。 谢墨然的声音很轻柔,轻柔到像是夏日午后里那夹着甘甜的风,轻轻地划过脸颊,吹散迷惘。 韩知恩看向大皇子,朝着他行了个礼,“大皇子莫要见怪,家师乃神医白翁,药方珍贵,被沈云珠打翻,更耽搁了谢大人的病情,还请大皇子为小女做主。” 朱承德眼看着韩知恩身上的杀气消散,又得知她竟是神医白翁的徒弟,不禁好奇起来。 他看向一旁的沈云洲,证其真伪。 沈云洲拱手应道,“吾妹所言句句属实,白翁正是当着属下的面收吾妹为徒。” 沈云洲顿了顿,又道:“云珠性子顽劣,是属下家教不严,让大皇子见笑了。” “云洲说笑了,太傅府上家教不严,那这盛京府就没有家教森严的世家了。”朱承德摇了摇扇子,话锋一转。 “说到底,其实就是沈家的家事,不如听听沈四小姐想如何解决?” 这是打算和稀泥了。 不想得罪沈太傅,也不想委屈了白翁。 韩知恩看穿了大皇子的心思,俯身朝着朱承德一拜,“多谢大皇子成全。” 这下轮到朱承德愣住。 他成全什么了? 只听韩知恩笑道:“既然大皇子让小女解决此事,那小女就遵旨,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将这布袋里的东西供在沈家祠堂,让沈云珠跪拜七七四十九日。” —干得不错。 谢墨然由衷的佩服韩知恩这蹬鼻子上脸的本事。 大皇子无非就是询问一句她的想法,她自己说成大皇子下了旨。 皇亲国戚,一口吐沫一个钉。 在外那可都是代表着皇家脸面。 若此刻反悔,岂不是有伤圣上威严? 沈云珠显然还没听出来怎么一回事,梗着脖子道:“沈云念,我就打翻了一碗药,你敢让我跪祠堂!” 韩知恩微挑眉梢,一字一句道:“我之前不过打翻了一盆花,姐姐不也将我打的遍体鳞伤。” 围观的百姓传来窃窃私语。 “早就听说沈四小姐在沈家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啊。” “这沈二小姐看着纯善,在家中竟然如此恶毒。” “就该跪,那可是神医白翁的药方,万金难求。” 沈云珠听着耳边传来的指责,气得小脸唰白,连忙对朱承德解释,“大皇子,我没有……” “没有么?我的伤大皇子当日可是看过的,你还想欺君不成?”韩知恩挑着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沈云珠。 “我……你……”沈云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云洲这时沉着脸开口,“云珠,好生将白翁的药供起来,若你跪不满七七四十九日,就别怪我奏请父亲动家法了。” 他没想到沈云珠竟然如此过分,还敢动手打人! 朱承德依旧是笑而不语,却在无形间将这场闹剧落定。 沈云珠被沈家的人带走,沈卓左看看右看看,美滋滋地找个借口就赶紧离开。 从今天开始,他可要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受大房的气了! 百姓们见热闹散去,也就纷纷退场,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的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在添油加醋的扩散开来。 至于如何添了几勺油,加了多少醋,韩知恩倒是不在乎。 她更在乎眼前被自己利用过后的朱承德,会如何讨要这个恩情。 “沈四小姐,听闻有了神医白翁相助,谢大人的病有所好转,可否带本宫前去看看?父皇也记挂的很。” 朱承德将扇子一垄,气定神闲的看着韩知恩。 沈云洲一个劲地朝着韩知恩使眼色,眼皮都快抽了筋。 金水也悄悄地在韩知恩后面提醒,“先生,主子不予皇亲来往。” 韩知恩了然,只是朝着朱承德福身一笑:“谢大人虽已经好转,但浑身溃烂,全身没一处好皮,恐惊吓大皇子,待大人醒后,大皇子的这份恩情,自当报还。” 朱承德眯了眯眸,对眼前的女人更是提了兴趣。 利用他就算了,利用完就把他推一边? 沈云洲见状,忙道:“吾妹说的是,谢墨然烂的属下都看不下去,若沾染上大皇子贵体,十个谢墨然的脑子都担不起。” 韩知恩半低着头,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沈云洲演的也太假了。 朱承德见着兄妹二人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不好在强求。 只得上前一步,沉声道:“那沈四小姐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韩知恩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恭送大皇子。” 朱承德败兴而归,也懒得让沈云洲在跟着。 沈云洲松了口气,站在了韩知恩的身边,“念念,云珠当真将你……” 韩知恩不想与沈云洲多说,更不想以沈云念的身份跟他多说。 沈云念是如何想的,对她的兄长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也无法共情。 自然也不愿替沈云念接下这份情感。 “沈云念已经死了。”韩知恩看着沈云洲,“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 ?沈云洲:我又被妹妹骂了 ? 韩知恩:没有没有,你妹没骂你,我骂的 第十四章 夜里奇遇 沈云洲看着妹妹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自小沈云洲就是爱护这个妹妹的,比对自己的嫡亲妹妹还要上心。 只要他在府中,其他人就不会欺负她。 而现在她却说,若是没有自己的护佑,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磨难。 今日她又说,她只想过她自己的日子。 难道…… 念念当着铁了心要嫁给谢墨然,不需要自己了? 沈云洲油然地生出一股子挫败感。 兄长难道不比夫君要重要得多? 韩知恩根本没想到沈云洲的想法已经歪到了天涯海角,到小厨房重新煎了药,给谢墨然喂了下去。 —怎么一直不说话? 谢墨然忽然问道。 韩知恩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韩知恩有气无力的说着。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经过沈云珠这么一闹腾,她算是能在尚书府安安稳稳的住下来,还有了给谢墨然治病祛毒的借口,犯不上在闹什么红颜知己的名头。 那之后呢? 谢墨然醒了怎么办? 她又该如何去查清韩家屠门的案子? 王景贤乃当今左丞,一人之下,又岂是能轻易扳倒的? 谢墨然感觉到韩知恩心绪繁杂,好似有千万般的想法拧在一起,压得人要喘不上气来。 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有这么多心事? * 是夜。 韩知恩沉沉睡过去,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总是皱着眉头,无论谢墨然如何去抚都抚不平那抹愁眉。 算了。 谢墨然站起身,披着披风走了出去。 他没有拿灯笼,只是借着月光,四处走走。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当初找大师堪舆,方才筑起来的高墙脚下。 那日与韩知恩定下来的赌约,像块大石头似的堵在他的胸口。 谢煜谢珺是自己的唯一的亲人,是兄长留下来的遗孤,是当初嫂嫂病逝时,亲手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自问,这些年不曾亏待过这两个孩子。 他也从未觉得,谢煜谢珺会对自己生出异心。 他们是一家人。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他始终都未见到他们一眼。 夜色低沉,谢墨然坐在一旁的月亮门下,抬起头,孤零零地赏着月亮。 忽得,沉睡的夜色下传来声骚动。 谢墨然坐直了身子,朝着那骚动的来源看了过去。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瞧不出样子,能看出是个男人。 谢墨然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警惕地看着那人。 只见暗处又缓缓走出个人影来,纤细苗条,走起路来腰肢摇晃,单单看着身形,就知道是个大美人。 但尚书府只有一个大美人。 谢墨然屏住了呼吸。 珺儿竟然私会外男? 两个身影抱在了一起,你侬我侬,温香软玉。 “宝贝,你究竟何时才能嫁给我?我都想死你了。” 谢墨然攥紧手中鹅卵石。 他早就为谢珺寻得良缘,是去年科考的二甲进士。 年岁与谢珺相仿,家境殷实,为人厚道,长相也十分出众,揭榜那日有不少官家小姐向他投了橄榄枝。 此事他也与谢珺提过,谢珺只说了句全凭小叔做主。 谢墨然便请了那进士到府上吃过几次便饭,与谢珺相见,彼此有礼有节。 可听声音,这人并非谢墨然看重的进士。 “还不是要问你,若非小叔出事,人家今年就要嫁给那个臭商户之子,浑身一股子铜臭味,我看他就恶心。” 是谢珺的声音没错。 谢墨然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谢珺竟然一直嫌弃那进士是商户之子? 可人家已经位及官场,日后定大有作为,她竟然嫌弃其家世,还口出污秽? 谢墨然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侄女。 在他的印象里,谢珺向来礼节有度,为人和善,连对待下人都不曾红过脸。 这样的话,是万万不会从谢珺的嘴里说出来。 “商户之子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还约他一起踏青赏花?” “还不是因为小叔,乱点鸳鸯谱,好哥哥,你快救救人家嘛。” “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谢墨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将手中的鹅卵石用力地朝着前方砸了过去。 “啊!”男人高喊了声,“谁?谁在那!” 谢墨然起身就跑。 他现在这副小身板,可打不过一个大男人。 这裙子这么碍事? 谢墨然一边跑,一边将裙子提起来,在男人追上来之前没了踪影。 谢珺吓坏了,拉着男人就往外推,“哥哥快走,莫要让人发现了。” 男人被坏了好事,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又翻墙离开。 谢珺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发现没有别人,这才放下心从月亮门走出来。 四下无人,连月色都透着几分凄凉。 小叔的院子,她很少来,平日都是小叔到前厅与他们一聚。 谢珺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一方手帕。 谢珺捡起来,将那帕子攥在了手中。 * 韩知恩坐起来,看着鞋上的泥沙,裙摆的尘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天仙,昨晚又干嘛去了?” 谢墨然一夜没睡,虽然身体感觉不到困乏,但与生俱来的那种疲惫还是席卷了一身。 —没什么,四处逛逛。 四处逛逛? 韩知恩看着自己身上昂贵的云碧流仙裙还划了到口子,气得咬牙切齿! “你四处逛逛你毁我裙子!你知不知道这套裙子要多久才能买到!” 老天爷,男人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东西! 谢墨然捂着耳朵,小心地陪着笑。 —赔你就是。 “都没有卖的啦!”韩知恩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裙子。 门外的金水被她的喊声惊到,敲了敲门,“先生,您没事吧?” “我有事,你给我进来!”韩知恩大喊了声。 金水揣着一脑袋忐忑的心,低着头走了进来,“请先生吩咐。” 韩知恩磨了磨牙根。 “给我买十套当下最流行的裙子来,少一件我就往你家主子的药里加一味药,我毒死他!” 金水又端着惴惴不安地脑袋走了出去。 谁又惹他们家先生了! 始作俑者在黑雾里呼了口气。 买就买吧,别毒死他就行。 金水刚走到府门前,就见谢珺提着几包点心走进来。 谢珺朝着他笑了下,“金水,这么早要去那啊?” ? ?谢墨然:家人们谁懂啊?我三观碎了 ? 韩知恩:打了赌可就不能后悔喽 第十五章 行针 金水很少能在这么早的时辰里看到谢珺,对此也十分惊讶。 “小姐,我去买些先生用的东西来。”金水朝着谢珺行了个礼。 谢珺垂了垂眼尾,“先生?” “小姐还不知道吧?主子得白翁与先生相救,身上毒素已清,先生就是白翁的徒弟,此刻正要去邀月阁,为主子施针。” 金水如实的答着。 “太好了,正好我买了些小叔爱吃的点心,给他送过去,若是小叔醒来见到,定会高兴。”谢珺一边说,还一边晃了下手中的点心。 “小姐说的是。” 金水刚想走,就听到谢珺问,“金水,昨晚小叔院内可有什么异常?我好似听到了一些声音。” “昨晚府上一切正常,小姐可是受了惊吓?今晚我让暗卫加强巡视。” “不用,可能是我听错了,我的院子还是老规矩,不需要暗卫,就在院门前多放几个家丁就好。” 谢珺朝着金水笑了笑,拎着点心去了邀月阁。 金水看着谢珺的背影不禁感叹,这才是大家闺秀嘛,先生要是有小姐一半温柔就好了。 邀月阁内。 白翁正准备对谢墨然施游针术。 韩知恩在一旁端着太乙金针候着,小声问道:“师尊,我施针的时候,好似也受了同样的痛处,可是与我施针的方式有关?” “非也,就算施针者需要运用内力,会有或多或少的暗伤,但绝不会有痛感。”白翁理了理胡子,“难不成你还有其他暗伤?” 韩知恩琢磨着,“是不是之前沈云珠打的伤还未好,所以施针时才会有所痛意?”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白翁笑着摇摇头,“为师还不曾遇见过。” 如今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大小姐,这次不能再疼了吧? 谢墨然对那日的疼痛还心有余悸。 —这次又不是我施针,况且我提前服用了如意金黄散,止疼的,绝不会有问题。 韩知恩可不想在疼晕过去了。 白翁指尖夹满了八根金针,头也不抬的对韩知恩说道:“丫头,看好了,为师要教你游针术的第二段,行针。” 韩知恩听母亲说过。 游针术分为三段,第一段便是最简单的,也就是韩知恩不久前施的游针。 而行针乃是游针术的二段,要在被施针者身上的穴位,依次点上灸针,再行九九八十一下,方能落针。 行针一旦开始不可停下,否则两败俱伤,神魂俱碎。 简单来说就是瞬间魂归西天。 游针术的第三段飞针,那才是更要命的。 行针者要事先泡上药浴净身,并在自己的脉上种下母针,再将子针刺入被施针者的体内。 将所有针全部落下后,行针者要与被施针者赤诚相见,在药浴桶中泡上十二时辰,方能结束。 但据古籍所见,飞针之术解的是困宥之症,早就已经失传。 毕竟如果行针都救不回来的人,那也没必要再施飞针。 而行针救回来的,基本上也就没了生命安危。 韩知恩一直不明白,这困宥之症所谓何症,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白翁摇摇头,“为师也不曾知晓,这天底下,能让为师行行针的人都少之又少。” 也对。 韩知恩砸吧砸吧嘴,“这飞针之术,或许只是个传说罢了。” 白翁听后笑了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谢墨然在黑雾里托着腮,弱弱地开口: —大小姐,咱们被拘在沈云念的身体里,算不算困宥之症? 韩知恩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算吧,可沈云念已经身死,按理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可说不算吧,那这又算怎么回事? 罢了罢了,就像师尊说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那来这么多话? 谢墨然啧了声,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韩知恩已经点上香。 行针所需时辰也是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八根金针定要落下。 落下之后再行一炷香,方可拔针。 白翁已经开始行针,全神贯注。 韩知恩只觉穴位传来微弱的痛感,但不至于像那天一样,直接疼得晕了过去。 她屏息凝神,一边为白翁看着时间,一边盯着白翁手上的动作。 行针之术如此精妙,白翁的手好似在谢墨然的身体上划出了残影。 随着行针的加重,韩知恩也感觉到自身穴位上的痛意加重。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您不能进去,白翁与先生在为大人施针,旁人不得打扰。”小丫鬟们似乎在拦着什么人。 韩知恩见香刚刚燃过三分之一,放下后,走到了门外。 门外,谢珺正提着一摞点心,正要冲进来。 见到韩知恩开门,动作一滞。 丫鬟们忙朝着韩知恩请罪,“先生,小姐担忧大人,可否惊扰先生与白翁施针?” “知道惊扰还不赶紧把人带走。”韩知恩沉着秀眉,冷眼瞧着谢珺。 这就是谢墨然的侄女,倒还真是随了谢家的长相,好一个惊艳的美人。 只是…… 韩知恩看着她那双眼睛。 这漂亮的眼睛里,好像压着一股子嗔怨之气,叫人摸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谢珺不甘示弱的看向韩知恩,嘴上却挂着让人心醉的笑意,“这位就是沈四小姐吧?前年贵府春日宴,我与你见过一面,还记得我么?” 前年还有春日宴么? 韩知恩自从来到盛京府也参加过几次宴会,前年还不是她发病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还有春日宴这一说。 想得岔了路,韩知恩摇摇头,“不记得,谢小姐,现在正是行针的关键时刻,还请到前院候着。” “我担心小叔,难道还看不得了?”谢珺当即摆出了小姐的架子。 韩知恩懒得搭理,随手将门关上。 香已经要燃尽,是时候候着师尊了。 没想到谢珺却不依不饶,竟是直接将门推开,上前扯住韩知恩,“沈云念,这是我尚书府,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么?” 随着她推开门的一瞬间,香也燃到了尽头。 韩知恩将其甩开,快步走上前,白翁也在此时看向了她。 忽得,韩知恩脚下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韩知恩:我咋又晕了 ? 谢墨然: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章 怎么这么倒霉 谢墨然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漆黑。 沉闷的脑子中,最后的记忆是谢珺被甩开,摔倒在地的样子。 也不知道伤没伤到。 谢墨然无声叹了口气。 谢珺私会外男,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 一向乖巧懂事的侄女,怎么会做出如此败坏品德之事? 若她当真有心仪的男子,告诉他又何妨,何至于还将那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谢墨然指尖揉着眉心,似乎是摔倒的时候伤到了脑袋,疼得他有些发胀。 “大小姐?”谢墨然尝试着喊了声。 他对医术一窍不通,若是真受了伤,还要靠着大小姐保命。 但是大小姐没理他。 谢墨然伸手探了探,摸到了床沿,扶着坐了起来。 应该是在客房。 谢墨然垂着眸子,是要好好地管教一下尚书府的下人,天这般黑,竟然不知道点灯。 谢墨然在黑暗中摸索着,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在地。 他惊慌的摸上身上的衣裙。 可别在弄坏了,要不整个尚书府都要赔给大小姐。 还好还好,没摔坏。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天,竟然这般黑,到现在眼睛都无法适应黑暗,甚至看不清五指。 “天呐,先生您醒了!” 小丫鬟的尖叫声在不远处响起,谢墨然感觉到自己被搀扶起来,坐到了床上。 “白翁说您也就昏迷一炷香的时间,还真是准,可还感到那里不适?”小丫鬟问道。 一炷香? 自己才昏迷一炷香的时间,这天怎么就黑了? 谢墨然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先生,您怎么了?”小丫鬟诧异地问道。 谢墨然沉沉地叹了口气,“去告诉白翁,我看不见了。” 难怪这么黑。 小丫鬟应了声,匆匆地跑了出去,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有多急。 谢墨然的手扶着床边坐着。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什么事都能让他碰不上。 等醒了之后,非撰写一本《地府奇遇记》不可。 “大小姐,我们都瞎了,你怎么还在睡?” 谢墨然悲催地喊了声。 但大小姐还是没理他。 谢墨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小姐,你在么?” 大小姐不在! 不会是因为这一摔,轮回转世了吧? 正想着,脚步声依次传来,听上去,来的还不止一人。 “白翁请。” 是金水的声音。 谢墨然感觉到自己被白翁攥住了手腕,又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被扒开。 “摔倒时碰到了经脉,无大碍,休息休息,扎几针就好了。”白翁的语气十分淡然。 谢墨然放下心。 还好还好,还能把这身体完璧归赵。 忽得,谢墨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捧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查验着。 耳边同时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没瞎就行,可吓死我了,也没破相,万幸万幸。” 等等! 谢墨然深吸一口气。 这声音不是他自己么! 怎么回事? 他醒了? 不是,他还在这呢? 那这人是谁啊! “主子,您刚醒过来,这里就交给属下,您先回房好好休息。”金水说道。 谢墨然又听自己开口,“念念刚醒,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们先下去吧,好生照顾白翁,白翁刚刚施了行针,还需好好休息。” 白翁道了声好,捋了捋胡子,笑容中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然。 金水心底生出阵阵感慨。 主子还真是情深义重,自己身体尚未恢复,就要贴身照顾先生。 “那主子,您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就在门外。”金水拱手行礼,与白翁一同离开。 陡然安静下来,谢墨然伸手一扫,攥住了“谢墨然”手。 “说,你是谁!” “谢墨然”狠狠地朝着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我是谁?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给我松开。” 韩知恩揉了下自己的手腕,人不大,劲还不小。 果真是大小姐。 谢墨然放下心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在谢墨然的身体里?” “我也想问。”韩知恩一屁股坐在了谢墨然的身边。 一炷香前,韩知恩睁开眼睛。 整个人的身体都是麻木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坐起来不要紧。 发现自己光着膀子,身上插着八根金针,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金水抱走,才是最要紧的。 而师尊坐在旁边,惊讶地看着苏醒的自己。 “行针刚施完,你就醒了?” 韩知恩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谢墨然! 我的天爷,怎么能这么倒霉! 足足挺了一炷香的时间,待白翁拔了针之后,方才恢复自由。 又听见小丫鬟来报,说自己苏醒,但是看不见了。 惊得她连鞋都没穿好,跟着就跑了过来。 此时的她,正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无力的晃了晃,“真看不见了?” “嗯。”谢墨然言简意赅。 他的心绪很乱。 大小姐的灵魂竟然拘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那他们该如何换回来? 还有谢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刚刚来看自己,是出于心虚,还是源自真心? 韩知恩双臂支着腿,双手拖着下巴,“都怪那个谢珺,好端端的非要闯进来,惊扰了师尊行针,这才阴差阳错将我的灵魂拘在这里。” 谢墨然转过头,面向韩知恩,“你是说,你成了谢墨然,是因为行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古籍上记载过,施行针时不可出现差错,否则会引发不可逆转之事。” “原以为不可逆转之事,无非就是魂归西天,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韩知恩倒头躺了下去。 如果是因为行针所至,那还原的办法,似乎只有一种了。 韩知恩的耳朵“唰”的红了。 抬眸看向一旁的身影,还是将这个办法憋了回去。 再想想看,万一还有其他法子呢? “大小姐,既然现在你成了谢墨然,那有几件事情,还需要你去做。”谢墨然忽得开口。 韩知恩回过神来,“什么事?” “第一,待上早朝时,请奏皇上重查韩家屠门案。” “第二,找到一个叫范呈语的进士,现刑部吏事,将他的名帖交还与他。” ? ?韩知恩:姐妹们,想体验成为男人的一天么 ? 谢墨然:你是在用我的身体招租么 第十七章 笨蛋天仙 韩知恩听得一头雾水。 彻查韩家屠门案一事,她倒是没什么疑惑。 谢墨然既然能将案卷拿回家,就是在私下调查。 但私下调查终究是过不得明路,阻碍重重。 重查旧案,还涉及到当今左丞,自然是要经过圣上首肯,各方才会配合。 可找到一个进士,还了名帖作甚? “这个范呈语是谢墨然的什么人?”韩知恩从床上坐起来。 谢墨然垂着眸子,“他是谢墨然为侄女谢珺看好的夫婿,早在半月前,已经过了名帖,本于下月初就要行三书六礼,准备婚事。” 范家家底浑厚,知道儿子与刑部尚书攀上了亲,早就已经将聘礼准备妥当。 这事谢墨然是清楚的,为了不委屈谢珺,也同样准备了十里红妆。 就待过了三书六礼定下婚期。 奈何谢珺…… “交还名帖时,就说谢珺身染恶疾,为此只能退了婚事。” 韩知恩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喃喃道:“谢珺怎么了?” “没什么,你听我的就是。”谢墨然难得强硬。 韩知恩却双手拄着床,将右腿搭在了左腿上,脚尖一下下的颤着,“退婚也对了,否则就算嫁过去,也要和离。” “你知道了?”谢墨然一惊。 难道那晚大小姐没睡,跟自己一样,都看到了谢珺私会外男? 韩知恩侧头看过去,眉尾向上一挑,“我知道什么?” “没什么。”谢墨然稍稍地松了口气。 韩知恩来了兴趣,仗着谢墨然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悠悠道:“你倒是先说说,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看到谢珺做什么了?” 谢墨然闭口不谈。 见天仙不配合,韩知恩学着白翁那样,捋了下头发,“你要是不说,我就带着谢墨然去剃度出家,你就一辈子窝在我的身体里吧。” “你……”谢墨然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敷衍道:“谢珺与谢墨然说过,不想与范呈语成婚。” “天仙,我是地府来的恶鬼,不是沈府来的蠢鬼。” 没办法,谢墨然只好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娓娓道来。 “此事莫要乱说,只是偶然听到,还不确定。” 哪知韩知恩却一巴掌拍在了谢墨然的身上,拍完还心疼地揉了下,毕竟是自己的身体。 “你做什么?”谢墨然被拍的生疼。 韩知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有这事你竟然不叫醒我!自己看热闹。” “这算什么热闹?”谢墨然揉着被拍疼的地方。 “怎么不算热闹,怪不得今日谢珺死活要冲进来给我找事,分明就是发现昨晚你偷听墙角,把帐算到了我的头上,关键我还没听到,亏死了。” 韩知恩这个气呀。 原来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笨蛋天仙,要是早将事情告诉她,是不是还有个准备? 谢墨然靠着床头没再说话。 谢珺的事情就像一把刀,直挺挺地悬在他的头上,落下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想搞清楚谢珺为何会与外男私会,却又怕搞清楚后,自己一直以来所守护的,到头来都是个笑话。 韩知恩双手拖着下巴,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嘴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感觉我没摸错脉。” “什么脉?”谢墨然强打起精神。 只见韩知恩神秘兮兮的凑到了谢墨然的耳边,谢墨然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她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 “你猜。” 谢墨然感受着洒在脸上的温热,随即侧了侧头,“我不猜,不愿说便不说,我也懒得听。” 韩知恩眨眨眼睛,“就算是关于谢珺的也不听?” “你不想说,我便不想听。”谢墨然朝着她笑了笑,不再追问。 韩知恩沉默下来,其实这件事情她也不确定。 总不好凭那一瞬间来决定,太草率了些。 “等我确定了,我再告诉你。”韩知恩给自己倒了杯茶,瞧着那面无血色的小脸,笑道:“天仙,你是不是还在想昨晚的事情?” 谢墨然嗯了一声。 萦绕在周身的黑暗,似乎并不单单是这双眼睛带给他的。 韩知恩抬起另一只手,在谢墨然的脑门上狠狠地敲了下,“教训我的时候不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就糊涂了。” 谢墨然抬眸,无神的眸子中划过一道疑虑。 韩知恩沉了口气,“天仙,好好想想,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现在应该做什么? 查清楚与谢珺私会的人到底是谁,保住谢珺的名声。 事情已经发生,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就算她二人当真是两情相悦,此男也绝非可靠之人。 他不能将侄女嫁给这样一个好色之徒。 “大小姐,谢墨然苏醒,谢珺与谢煜定然会来查看,到时候你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最近与谁来往较多。” 他要查清那人的所有底细,方能知道那登徒浪子是如何出现在谢珺身边。 谢珺不想嫁范呈语那就不嫁,养着谢珺一辈子又如何,他养得起。 韩知恩听他这样说,也不曾反对。 相反,她反倒更喜欢这样安排。 因为在恍惚之间,她还在谢珺的身上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物件。 若她没看错的话。 韩知恩暗暗垂下眸子,划出一道狠厉。 正如天仙所说,谢煜与谢珺当晚就到了邀月阁。 韩知恩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享受着便宜侄子侄女的叩拜。 “小叔,您可吓死我了。”谢珺的脸上挂着泪,眼睛红红的,好似哭了很久。 韩知恩上下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那物件。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见没有回应,谢煜与谢珺对视了眼,都看出了反常。 平日里,谢墨然绝对不会如此冷淡。 “小叔?”谢煜喊了声。 韩知恩回过神来,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沉沉道:“拜见长辈,怎的如此敷衍?” 谢墨然这家教可不行。 之前她在丞相府的时候,每日拜见姑母可都要跪着敬茶的。 他们可倒好,连叔父都不叫,只叫小叔。 谢煜与谢珺愣了下,好像自己听错了。 韩知恩啧了声,猛地一拍书案,厉声呵斥:“怎么?听不见叔父说话么!” ? ?韩知恩:可得好好学学 ? 谢墨然:遵命! 第十八章 安安犹连连 到底是谢珺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谢煜跪下,拜了个大礼。 “恭请叔父福安。” 韩知恩却并未喊起身,而是慢慢地打开了书案上的闲书。 这上面都是谢墨然写写画画留下来的标注。 但绝不是温故而知新,而是在给正在备考的侄子标注书中关键。 这个小叔还真是面面俱到。 韩知恩想起了盛京府流传,谢墨然对待侄子侄女严苛的流言。 果真,流言就是流言。 谢煜抬起头,俊秀的眉宇间竟是夹杂着几分不耐,作势就要站起,“小叔,您身体怎么样了?” 韩知恩微微抬眸,葱白般的手指泄出一道锋芒,无形的冰针直直地刺入谢煜的小腿。 吃痛的谢煜闷哼一声,不受控制的重新跪在地上。 “煜儿,叔父几日不在,你倒是愈发没有规矩了。”韩知恩半张脸都被书遮着,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双明亮的眸子却透过书册,定在这便宜的侄子侄女身上。 谢煜一身青衣,长得跟谢墨然有几分相似,但不知道是不是少年人心性浮躁,相比他的叔父,少了几分沉稳的魄力。 “哥哥这几日都在用心读书,想在科考时为叔父脸上添光。”谢珺娇娇地说着,那双如小狐狸一般的眼睛泛着红,“叔父,您可是怪珺儿跟哥哥,不曾来邀月阁看您?” 韩知恩不得不感慨,这谢家人长的是真好看。 她若是个男子,怕是要被谢珺这小眼神勾得找不到北。 “我只是叔父,又不是亲爹,就算真死了,你们不来戴孝也属正常。” 韩知恩这话说的,就差把巴掌甩到谢煜跟谢珺的脸上了。 不是亲爹,你们犯不上尽孝。 可仔细想想,亲爹养你们几年,谢墨然又养你们几年? 谢珺半咬着下唇,脸色有些惨白。 小叔那怕再生气,也不曾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过话。 她看了眼谢煜,朝着他摇了摇头。 谢煜跪着向前行了几步,“小叔,还不是那个沈云念,自从入府之后就将邀月阁的大门紧锁,莫要说我们,就算是她亲爹都被扔了出去,小叔,此人万万不能留在我们家呀。” 韩知恩差点没笑出声来。 要不是她本人就在这,还真以为是她阻碍了这俩人尽孝呢。 “阖府上下都要尊称念念一声先生,你竟然敢直呼全名,谁给你的胆子!” 韩知恩直接将手上的书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在谢煜的鼻子上。 谢煜的鼻子也是脆弱,被一本书砸得流了血。 “哥哥!”谢珺惊呼了声,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手帕来给谢煜擦拭。 掏出手帕的瞬间,一块包着羊毛皮的翡翠琉璃玉佩,也随之掉了下来。 韩知恩坐直了身子,手心不自觉的攥起。 她果然没看错。 当时挂在谢珺身上的,就是这块翡翠琉璃玉佩。 而这玉佩,是她父亲的遗物。 谢珺连忙将玉佩捡起来,却被韩知恩喝住了动作。 “珺儿,叔父不记得尚书府,还有如此珍贵之物,这玉佩那来的?”韩知恩边说,边朝着谢珺走了过去。 翡翠琉璃玉佩虽达不到价值连城,却也十分不菲,足够一个普通人家一整年的开销。 她在这尚书府这么久,不能说对尚书府的用度了解个七七八八。 就单单从一个刑部尚书的早膳,只是几个馒头就知道,谢墨然并非奢靡之人。 这样的物件,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尚书府。 更何况还是她父亲的遗物,不应该流进市井。 谢珺手心里攥着玉佩,眼神慌乱,“叔父,这……这只是侄女闲暇时逛到了聚宝楼,看着新鲜,就买了下来。” 韩知恩蹲下,从谢珺的手中将玉佩拿了过来。 那上面,还刻着她幼时顽皮,划下的她的小字。 安安。 安安犹连连,亦舒迟之意。 字迹已经看不太清,被磨的就剩下个暗痕,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叔父……”谢珺小声的喊了声,迟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回事?叔父醒来之后,怎么与之前判若两人? 难不成…… 谢珺压着眉尾,泄出道恨毒之色。 韩知恩回过神来,将玉佩收进了自己的怀中,扶着谢珺站了起来。 指尖不经意地按住她手腕上的脉搏。 她韩知恩不愧是师尊的徒弟,就算是慌乱之间探得脉都如此准确。 谢珺啊谢珺,你胆子也够大的。 “叔父,您是喜欢这个玉佩么?”谢珺强扯出一抹笑意。 韩知恩点点头,“正是,珺儿可要将这玉佩送与叔父,当做叔父大病初愈的贺礼么?”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谢珺不送显然是不可能的。 本就在谢墨然生病的时候不曾来看过,如今要份礼,这个做小辈的总不能拒绝吧? 虽然有点倚老卖老,但谁叫他辈分在这! 韩知恩顶着谢墨然的脸皮,尽情的不要脸。 谢珺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那里能想到谢墨然竟然会开口管她要东西? 明明之前都是将好东西往自己的院子里送。 那原本娇俏的小脸仿若压成了猪肝色,却还只能强颜欢笑,“叔父既然喜欢,拿去便是。” 那可是她的定情之物! 韩知恩满意地将玉佩踹进怀里,斜着眸子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谢煜,“珺儿说你想为我脸上添光,前程是你自己的,这书,你爱读不读!” 谢墨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六部内最年轻的尚书,用得着你给他添光? 韩知恩切了声,背着手走了出去。 天仙还在客房等着呢,得赶紧把谢珺的情况告诉他。 大门就这么敞着,透着凉意的风不断的从门口刮进来。 谢煜扶着书案站起来,将脚边的书一脚踢开。 “小叔怎么回事?是疯了不成!” 谢珺连忙捂住谢煜的嘴,见无人过来,弯腰捡起那本书,“哥哥,想来定是那沈云念作怪,这几日我会日日来请安,探探他的心思,你就在房里好好读书,可记得了?” 谢煜气得跺了下脚,将书不情不愿的接过来,“倒是委屈你了,等哥哥事成,便再不叫你过这苦日子。” 而二人的这番话,字字不落地传到了客房。 ? ?韩知恩:这便宜的侄子侄女,实在不想要 ? 谢墨然:先别管这个,办正事! ? 韩知恩:哦对,请读者宝宝们多多互动,加加收藏,动动发财的小手,不要养书屯书,蠢作者会保持更新,绝不断更! ? 谢墨然:感谢大家啦! 第十九章 是他 或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听力倒是比平时要好上几分。 可谢墨然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低着头,又问了一遍,“他们,当真这么说?” 金水愤恨地握着拳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先生,字字不差。”金水好似骂了声,又觉失礼,忍着脾气继续,“主子还在赶来的路上,先生莫要将此话传出,主子大病初愈,我不忍叫他伤心。” 金水怎么都没想到,主子尽心尽力供养的少爷小姐,竟然会在背地里觉着委屈。 还说什么苦日子? 放眼整个盛京府,有几个没了爹娘的孩子能有这日子? 莫说没爹没娘,就算是爹娘都在,又有几个过得这般滋润? 主子哪怕自己少穿少吃,都不会短了他们的吃穿用度。 为了少爷的科考前程,每天刑部那般忙,都要熬穿了大夜给他标注四书五经。 为了给小姐挣足底气,将圣上御赐的东西都填进了嫁妆箱子,自己什么都没留。 怎么能这么白眼狼? 谢墨然垂着眸子,将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消化进了肺腑中,朝着金水的方向摆了摆手,“莫要叫你家主子听见了,先下去吧。” 金水拱了拱手,出门的时候脸上的愤恨还未消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谢墨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做错了什么? 竟然让他们,觉得委屈? “天仙天仙!” 门突然被推开,好似有一束光照射进谢墨然的眼中。 他模模糊糊地伸出手,原本无神的眼睛竟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从无尽的黑,变成了茫然的白。 韩知恩冲过来,攥住了谢墨然的手,顺势压下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天仙天仙!” 谢墨然无声地将手抽回来,借着这道白雾,好似看到了亮着光的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可那双眼睛从未如此惊艳。 “哎呀,天仙天仙!” 谢墨然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下,无奈道:“说事。” 韩知恩喝了口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朵边,“我果然没探错!” “到底是什么没探错?”谢墨然问道。 “嗯……”韩知恩放下茶盏,犹豫着要不要说,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这事日后再说。” 谢墨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大小姐如今也喜欢卖关子了。 韩知恩咂着舌,连道了好几声可惜,“你说跟谢珺私会的人到底是谁呢?要是那晚你叫醒我,我非得好好看看这个登徒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谢墨然看向韩知恩,可惜如今看不清她的表情,“你感兴趣?” “倒也不是感兴趣。”韩知恩搓搓手,“但说不感兴趣,愧对我们地府的规矩。” 谢墨然被说笑了,“地府什么规矩?” “自然是唯七情六欲五毒八苦不得错过!” 好没规矩的规矩,谢墨然摇摇头,“那你想不想看看?” 韩知恩向前一凑,“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现在是谢珺的叔父。”谢墨然提醒道。 韩知恩眼珠一转,“对呀,我可以抓贼呀。” 现在这尚书府可是她的地盘,她定要抓住那个登徒子。 韩知恩刚要起身,谢墨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抓住她的手腕,“莫要只想着看热闹,我交代你的事可办了?” 韩知恩拍小狗似的拍了拍谢墨然的脑袋,“我的天仙大人,金水已经去打听过了,那个叫什么范呈语的刑部吏事不在盛京府中,据说是外出办案,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谢墨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范呈语是他派出去的。 表面上是去杭州府寻一桩旧案的证人,实则要绕道扬州府,查查王景贤在扬州府的旧事。 范呈语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谢墨然对他很信任,算得上是心腹。 否则也不会想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 竟然还不曾回来? 韩知恩将谢墨然脑袋上的孔雀簪扶正,“好啦,我要去捉奸啦。” 谢墨然侧了下脑袋,“就不能换个词么?” “好好好,我去立我们地府的规矩啦!” “我是说,你怎么就确保今晚能看到?” “我会算呗。”韩知恩摩拳擦掌,大摇大摆地走了。 她当然知道。 翡翠琉璃玉佩能被谢珺这般保护,绝不是因为价钱昂贵,毕竟尚书府的小姐还不至于这么没见识。 若是自己买来的,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便只能是心上人送的。 如今定情信物被收走,她当然要找到她的心上人,好好哭诉一番才是。 * 谢墨然忽然感觉到一阵脱力,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板起身。 之前就屏退了所有下人,现在整个客房都空无一人。 他眯着眼睛,尽量在迷雾中看清方向。 一点点地摸索着向前,直到摸到了高墙的墙角。 高墙的另一边,是谢珺的院子。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冷静地看着前方。 不远处,韩知恩正在指挥着一众家丁暗卫。 “金水,你小点声,把这里全都给我围起来。”韩知恩握着拳头敲了下金水的脑袋。 金水揉了下被敲疼的地方,“主子,您跟先生相处久了,怎么这性子也愈发像她了?” 韩知恩啧了声,“你管呢?我们合二为一,快点干活。” 金水只能默默干活。 更夫敲响了两更天的锣声,夜色开始变得漫长而寂静。 韩知恩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那只偷腥的猫。 砰! 是翻墙落地的声音。 韩知恩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深深地屏住气息。 这口气,她此时此刻怎么都吐不出去。 “哥哥……” 是谢珺娇柔的声音。 这声哥哥,与之前叫谢煜的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何事如此急切?不是说好了先不见面?” 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韩知恩像是被钳住了心脏,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亲手将翡翠琉璃玉佩挂在身上的那个男人。 是在无数个日子里,温柔地开解她思亲之心的男人。 是那个于五年前就与她定下了婚约,待科考之后成亲的男人。 王少华,她的表兄,她在临死前,最愧对的男人。 ? ?谢墨然:大小姐,你有这婚约,将会成为你的案底 ? 韩知恩:求求了,别说了! 第二十章 给我往死打 那时候韩知恩初到盛京府,加上家中生变,很长一段时间都卧床不起。 姑母事情忙,每天只能嘱咐身边的大丫鬟来照顾。 表姐年长她多岁,到了盛京府后就要学习各种礼仪规矩,与她愈发疏离。 唯有表哥王少华,风雨无阻的到她的院子,总是与她聊在扬州府时的趣事。 也正是因为有了王少华的陪伴,韩知恩的身体才一点点好了起来。 再后来,王少华的课程跟着多了,年纪也慢慢见长,韩知恩就开始主动避嫌,时常十天半月也见不上一面。 但总归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韩知恩心里对王少华还是惦记着的,会在为姑母绣头枕时,也为他添上对护膝。 再到后来,得了姑母暗示有了所谓的婚约,韩知恩便将父亲的遗物,亲手挂在了他的腰上。 那时候,王少华说:“安安,此生表哥绝不负你。” 韩知恩自小到大,身边只有这么一个男子,又有了婚约,她自然在心里将此人的份量加重了几分。 决定与姑母同归于尽的时候,韩知恩曾为了王少华犹豫过。 但韩知恩咽不下这口气,姑母算计她到这一步,若自己就这么忍气吞声的去了,就算到了地狱也无法轮回转世。 为此,韩知恩将手中仅剩的一些珠宝首饰,全都送到了王少华的院子里。 就算是一点补偿罢。 可如今,韩知恩想把自己送银子的手给剁了! 她身死不过月余,谢珺身孕却已经两月。 两人从相识到相恋,再到暗结珠胎,何止两个月的时间! 王少华明明知道这枚玉佩对她的重要性,竟然还将它送给了别人,成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韩知恩恨得牙痒痒。 整个丞相府,就没有一个待她真心之人么? “主子,抓不抓?”金水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 韩知恩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随手将金水手中的棍子抢了过来,朝着他们就打了过去。 “大胆小贼,竟敢夜入尚书府,都给我往死打!” 韩知恩一边说,一边就挥起了棍子,轮在王少华的身上。 王少华来不及闪躲,就这么硬生生的挨了一闷棍,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暗处躲藏的家丁暗卫纷纷冒出了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随着主子一起打了过去。 谢珺吓得小脸惨白,刚想制止,就被韩知恩一把推到了赶过来的金水身上,“给我看好她!” 金水按住谢珺,声色严厉,“小姐,您还是在这看着,若是伤了你,属下难向主子交代。” 谢珺那能挣得过金水,只能哭喊着让人住手。 “小叔!别打了,别打了!” 虚假的小叔已经打上了头,那里还顾得上这个便宜侄女。 而真正的小叔中站在暗处,静静地听着这场闹剧,边听边数着数。 总不能让大小姐把人打死,还是要留一口气送进刑部大牢,让这件事情彻彻底底的结束在今夜。 “五十一,五十二……” “小叔!他是当朝左丞之子,再打下去我们尚书府吃不了兜着走!”谢珺大喊了声。 数数的声音戛然而止,谢墨然勉强稳住身形。 她说,他是谁! 韩知恩举着棍子的手也忽得停住,双眸宛若一把利箭,直直地刺向谢珺。 这个蠢货,竟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与前程。 若是今夜将王少华直接打死,大不了就说当成了贼,就算闹到圣上那里也是好交代的。 谁叫他王少华夜半翻墙,被打死了,丞相府也只能自己吃哑巴亏。 丞相府的大少爷因为这件事情被人打死,也绝不会闹大。 这样既保全了谢珺的名声,也断绝了日后麻烦。 至于孩子,有千百种办法可以解决。 可现在谢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怕都是尚书府的家丁暗卫,也难免出现纰漏。 都知道是丞相府的少爷,自然不能打死,否则传出去尚书府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韩知恩暗骂了声,朝着周围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众人纷纷住手,退到一侧等候。 地上的王少华抬起血淋淋的手,瓮声瓮气地说道:“救……救我……” 韩知恩不耐烦的将那只手踩在脚底下,又没真打死,顶多躺上一个月,救什么救? 金水也在此时松了手。 谢珺几乎是扑跪在地上,用力地推着韩知恩踩上来的脚,“你让开,你赶紧让开!” 韩知恩被推得不耐烦,挪开脚,沉声道:“谢珺,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了?” “就你有廉耻心!”谢珺忽得抬起头,劈着嗓子喊了出来,“谢墨然,你有廉耻心,你能跟沈云念暗通款曲,现在还明而堂皇地将人接到府里,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 韩知恩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谢墨然不在这里,否则听到自己养大的侄女如此辱骂,不知是何感受。 谢墨然觉得自己白活了。 他借着模糊的光影走了过来,在还没想通谢珺是如何与王少华在一起时,就听见了谢珺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先生,您怎么来了?”金水发现了这个脆弱的身影,连忙上前搀扶。 韩知恩回过身,从金水的手中将人接过来,“怎么不好好在房里呆着?” 就这么爱看热闹! 谢墨然没有理会,而是巡了几圈,方才将模糊的眸光落定到跪在地上的谢珺身上。 “谢珺,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关你这个小娼妇什么事!就许你跟谢墨然私通苟且,不准我与华哥两情相悦么!” 若是此时谢墨然能看清谢珺的表情,他不会敢相信,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侄女。 她的表情狰狞可怖,带着恶毒的恨意,恨不得将眼前的所有人都拆吃入腹,扒皮剥骨,为她的情郎报仇雪恨。 谢墨然看不清,韩知恩却看得一清二楚。 啪! 谢珺被一巴掌打翻倒地,脸上瞬间隆起四道深深地指印。 韩知恩甩了甩手,“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骂谁小娼妇呢? 可此时的谢珺已经不管不顾,死死地抓着韩知恩的衣角,大喊道:“我已经怀有身孕了!” ? ?韩知恩:没打够,根本没打够 ? 谢墨然:我们要遵纪守法 第二十一章 谢大人冲动了 谢墨然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身孕…… 谢珺竟然怀了身孕? 他伸手擦了下嘴角,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谢珺,你疯了不成?” 谢珺冷哼了声,“你还没过门呢,就这么着急端起长辈的架子教训我了?” 她嗤笑着将视线一转,“小叔,我的好叔父,我们尚书府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呀。” 韩知恩恨不得一巴掌再扇过去,失心疯了不成? 她一个外人都顾着谢珺的名声没有把探出喜脉的事情说出去,这人竟是自己说出来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将怀中的玉佩拿出来,甩在她的眼前,“你仔细看看,上面还刻着王少华未过门妻子的小字,他能将这东西送给你,能算什么好人?” “什么未过门的妻子,无非是个痨病鬼罢了,华哥早就说过她活不过这个月,果然死了不是么?” 韩知恩指尖一抖。 王少华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月。 所以,姑母下毒一事,他一清二楚。 “呵……”韩知恩僵硬地将看向王少华。 那些山盟海誓,对韩知恩来说并不重要。 她向来要的,都是安稳平顺的过完这一生。 可没想到,那口口声声说不会负了自己的人,竟然是害死她的帮凶! 韩知恩一脚踩在了王少华的胸口,狠狠地剁了几脚。 她最是知道此时踩在那里,王少华才最受不住! “啊!”王少华大喊了声,浑身冒着虚汗,宛若死狗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浑身疼得像是骨头渣子撒了满地似的,可他就是晕不过去,只能被身上的伤痛不断地折磨着。 仿若扒了皮,抽了筋。 西海三太子受的折磨也不过如此。 “华哥!”这几脚仿佛踩中了谢珺的软肋,她双手着地的向前爬了几步,抱住了韩知恩的腿。 此时的她也不闹了,也不骂了,声声泣血的恳求着。 “小叔,我错了,我错了。”谢珺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叔,我已经怀了身孕,此生定要嫁给华哥,求您成全我们吧。” 韩知恩实在不愿理会,朝着金水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人带走。 谁知谢珺竟是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若是执意想逼死我,那我不如现在就去死好了!” 死就死呗。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韩知恩直接甩手离开,顺便拉上天仙。 哎?没拉动。 谢墨然将韩知恩的手推开,摸索着握住了谢珺的手,“珺儿,你这样不值得……” “你滚开!” 谢珺将手一挥,金簪就这么顺着谢墨然的侧脸划了过去。 与此同时,备受折磨的王少华拉开了腰上的信号弹。 嗖—— 夜空划过一道殷红的火光,映得那脸上的血痕,愈发触目惊心! “我的脸!”韩知恩连忙将谢墨然横抱起来,朝着客房跑了过去。 谢墨然疼得半个身子都跟着发麻,攥住韩知恩的肩膀,“大小姐,抱歉……” 抱歉有用还要五城兵马司做什么? “我要是毁容了,我就让你们全家都陪葬!” 谢墨然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足以让他耗没了半条命。 正在巡夜的中军指挥使沈云洲,看到刑部尚书府方向传来的隶属五城兵马司的信号弹时,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巡夜的指挥使看见五城兵马司信号弹,必须带人前往。 沈云洲赶到的时候,左军与后军的同僚们都已经到了,并且叫开了尚书府的大门。 “五城兵马司办案,是谁在这里放了信号弹?”左军指挥使拿出令牌质问开门的下人。 沈云洲见状连忙上前,“张兄,这里毕竟是刑部尚书府,谢大人还在病中,莫要把事情闹大了。” 所有人都知道沈云洲与谢墨然的关系,张指挥使也愿意给个面子。 正想收了令牌,就听见府内传来声声尖叫。 “快救命,是左丞之子,快传太医!” 是谢珺的声音。 沈云洲皱了下眉,左丞之子怎么会在尚书府! 王少华身份贵重,五城兵马司的人连忙去请了太医,又将人送回了丞相府。 丞相府刚刚办完丧事,王景贤此时也未在盛京府,五城兵马司不敢私下处理,便将此事汇报给了朱承德。 朱承德兼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又身份尊贵,处理此事再合适不过。 这烂摊子交到朱承德的手中时,已经是次日早朝之后。 朱承德看着折子上汇报的内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谢大人的侄女与王左丞家的少爷夜里私会?” “谢大人将左丞之子打了个半死?” “谢大人侄女将沈家四小姐划伤毁容?” 朱承德读了整整三遍,方才将其中错乱的关系理清。 “沈云洲呢?”朱承德问道。 “回大皇子,沈指挥使告了假,正在尚书府寻个说法呢。” 朱承德用扇子挠了下前额,“走吧,随本宫去瞧瞧。” “大皇子,不想去丞相府么?据说王少爷半扇肋骨都断了,圣上也过问了此事。” 朱承德边走边道:“父皇都过问了,本宫还过问什么?倒是谢大人,此番冲动了些。” * 尚书府内,沈云洲还在指着谢墨然的鼻子,劈头盖脸的骂着。 “谢墨然!我把我妹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护着的!” “她不顾名声,尽心尽力的将你救醒,你倒好,竟然让她毁了容!” “念念自小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护不住,你就把妹妹还给我!” 韩知恩摸了把脸,被沈云洲骂得根本插不上嘴。 她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等着沈云洲自己熄火。 忽然觉得,沈云念好像比自己幸运多了。 至少在沈府那个牢笼里,还有一个这般真心对待她的长兄。 沈云洲骂的嗓子都哑了,金水实在看不下去,端了碗茶上前拦着,“指挥使,主子也很不好受,昨夜守了先生整整一夜,您就别骂了。” “他就该守着!”沈云洲清了清嗓子,一口将茶碗里的茶喝光,“谢墨然,你别以为大病初愈我就不揍你,赶紧给我个交代!” 韩知恩双手握住沈云洲指着自己鼻子的手,虔诚地,诚恳的,无比真心的说道: “哥哥,我决定将大半个尚书府的金银都交给念念作为补偿,你看如何?” ? ?谢墨然:嗨喽?那是我的钱 ? 韩知恩:我还毁容呢! 第二十二章 毒坏了脑子 沈云洲看着好友脸上,那种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嫌弃地将他的手甩开。 “念念还没嫁给你呢,谁是你哥!” 韩知恩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哎呦,你放心吧,有我……们白翁这个神医在,还真能让念念毁了容不成?” 沈云洲这才放心下来,“先说说,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谢珺怎么会怀了王少华的孩子,不是都与你的一个下属交换了名帖么?” “此事说来话长,我暂时也没搞清楚。”韩知恩喝了口茶,却忽然抬起了头,“你知道谢珺跟王少华的事?” 昨晚就算是在慌乱,金水也都交代好了在场的家丁,若是五城兵马司来问话,顶多说是抓贼,绝不会提身孕一事。 难不成还真有那个多嘴的家丁说漏了嘴? 沈云洲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还不是你那个好侄女,当着我们这几个指挥使的面把什么都说了,我拦都拦不住。” 韩知恩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碗捏碎了。 谢珺这是想逼婚么! “我当初就说过,你不要这么溺爱你的侄子侄女,现在可倒好,惹了这么大的祸,整个盛京府都传遍了。” 韩知恩将茶碗放下,手肘拄在桌子边,手指不停的在揪着自己的嘴唇。 谢珺要是拼了命的想嫁给王少华,对自己来说倒是好事。 现在正愁没有理由重新进入丞相府。 可她毕竟是个假的谢墨然,总不能代替他,将谢珺嫁过去。 好歹因为谢墨然,自己摸到了韩家灭门真相的影子,也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又该如何收场? 韩知恩在心里将谢珺拆成了八百瓣。 一旁的沈云洲将韩知恩的手按住,“哎呦,你可别揪你的嘴了,想把自己变成鸭子不成?现在到底怎么办?真把谢珺嫁过去?” “先拖着吧。”韩知恩无声的叹了口气。 王少华被她打的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现在就算是想嫁,也嫁不了。 更何况王景贤此时不在京中,丞相府又刚办完丧事,王少华也至少要守孝三年,不宜操办喜事。 沈云洲用手在自己的肚子前面划了个半圆,“拖?你拖得起,谢珺拖得起么?” “哎呀!”韩知恩被问烦了,“你怎么这么墨迹呢?” 沈云洲愣了下,眼神探究地在韩知恩身上扫了一圈,“谢墨然,你是不是中毒把脑子毒坏了?” 从刚刚开始,沈云洲就觉得谢墨然不对劲。 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他。 韩知恩清清嗓子,“你就当我毒坏了脑子吧。” 还不等沈云洲看出个所以然来,金水便急匆匆的跑进来,“主子,大皇子来了,是为了昨夜之事。” 这个大皇子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那都有他。 但前几次倒是有借口将他挡在外面,可如今人家是来办案子,自然无法再行阻拦。 “将人请到前厅。”韩知恩起身,沈云洲也与他一同前去。 前厅内,朱承德一身红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他的气度向来很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贵气,笑眯眯的眼睛和善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这份和善中却总是透着威压,让人不得不低下头与他说话。 当然,谢墨然除外。 朱承德垂下眼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当年那件事情之后,谢墨然便与他离了心。 十一年过去了,还是头一次踏进了这个尚书府。 “辛苦殿下久等了,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责罚。” 韩知恩远远的就合着手,略弯着腰,快步地朝着朱承德走来。 跟在身后的沈云洲和金水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真是毒坏了脑子,否则谢墨然何时这么谄媚过? 别说看见的是大皇子,就算是面见圣上,也顶着一副不卑不亢的死人脸。 朱承德将手中茶盏放下,惊奇地看着来人,“谢大人还真是……大病初愈。” 韩知恩朝着朱承德拜了下,“多谢殿下关心。” 朱承德勉强的保持着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讶。 好在沈云洲与金水随即赶来,倒是冲淡了这莫名的尴尬。 “殿下前来,可是要为我们家珺儿做主的?”韩知恩刚坐下,便先发制人。 朱承德噎了一瞬。 给谁做主?难道不是王少华被打的起不来床么? 韩知恩眉梢上挑,用一种近乎质疑的语气又问,“难道不是?我们家珺儿被那登徒浪子欺辱,他丞相府到现在连句话都没有,臣还以为殿下看不过去,来伸张正义的。” 朱承德用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谢墨然。 这番强词夺理的模样,倒还真是他一贯的作风。 “左丞尚不在京中,告假回了扬州府,为左丞夫人与表小姐办理丧事,谢大人若是想要个说法,怕还是要等左丞大人归来才是。” 朱承德顿了顿,又道:“至于谢小姐的事情,父皇也有所过问,原话是,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想法,做长辈的,总不能事事都插手。” 圣上这是想为这件事情做主,撮合谢王两家的婚事? 韩知恩借喝茶掩盖神色。 谢墨然既然在查王景贤,就说明这俩人私下里定是不合的。 他们两个又都是纯臣,私下里与其他党派都不来往。 圣上是想借着这个婚事,将自己手下的权力合拢,牵制其他党派? 该死,自己到底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丞相府呢? 韩知恩沉了沉眉,谢珺虽然蠢了点,但是与自己无冤无仇,总不好真将人送进火坑。 若查到证据,证实当年韩家屠门一案与王景贤有关,那他们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谢珺若嫁进去,或许会受到牵连…… “谢大人的茶难道与本宫不同,竟是如此好喝?”朱承德出言提醒。 韩知恩只好落下茶盏,脸上堆起笑容,“就是一些粗茶,殿下若要喜欢,臣派人送到皇子府。” 朱承德扯了下嘴角,“倒是有十多年没有收到子恒的物件了,就算是粗茶,本宫也是欢喜的。” 韩知恩怔了下,下意识的看向沈云洲。 什么情况? 沈云洲比她还惊,瞪着眼睛,好似在质问她。 你什么情况! ? ?沈云洲:白翁白翁,呼叫白翁!谢墨然傻了 ? 韩知恩:真没见识 第二十三章 脑袋不要啦 气氛有些尴尬。 朱承德倒是乐得自在,慢悠悠地喝着茶。 韩知恩收回视线,朝着朱承德干笑了几声,“臣的东西都拿不出手,自然是不敢送到殿下眼前的。” “你无非就是在怪本宫当年没有及时赶到大同府,害得你哥哥丧了命。” 朱承德柔声的说着。 韩知恩差点没咬了舌头。 谢墨然跟大皇子之间还有这档子事? “殿下严重了,子恒怎么会如此想,当年的事情您也有难处。”沈云洲连忙起身打圆场。 朱承德却是摆摆手,示意沈云洲坐下,“清沅不必遮掩。” 韩知恩又端起了茶盏,奈何茶盏中已经见了底,只得默默放下。 这大皇子,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跟谢墨然修复关系的? 十多年前,难不成与韩家屠门案有关? 谢墨然莫非一直想查出他兄长究竟为何会战死沙场? 但,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牵连? 韩知恩心思一转,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当年在白龙山,殿下为何会耽搁这么久?” 韩知恩不知道谢墨然到底在查什么,但当时在他的书房看到了白龙山这三个字,定然与这里有关。 朱承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当时白龙山的盗匪炸毁山路,时任扬州府知府的左丞被困白龙山,本宫只能先将左丞救出,清剿盗匪二十一人,清理山路,方能前行。” 顿了下,朱承德又道:“这些事情本宫都与你解释过,你怎得还不相信?” 王景贤去抓盗匪,就是因为韩家屠门。 难怪谢墨然要查她家的案子。 可是,听上去大皇子也确实无辜,这谢墨然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韩知恩又揪起了自己的嘴唇。 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墨然是这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么? 那是怎么做到刑部尚书一职的? 身为领军的大皇子路过白龙山,清剿盗匪二十一人…… 韩知恩的手忽得顿住,眼神如刺,尖锐的看向了朱承德,“你说你清剿了盗匪二十一人?” “绝不会错。”朱承德亦是如此,“那盗匪十分狡猾,仗着对地形熟悉,又有炸药,三番四次的逃脱追捕,本宫足足抓了两天,才将左丞救出,又连夜清理山路,所以……” “不可能。”韩知恩猛地攥住桌角,指尖都泛了白,“白龙山盗匪应是二十二人,其中一个领头人左臂上带有刀疤,你怎么可能只杀了二十一人?” 这般质问的语气,让朱承德的脸上染了一层阴云。 “子恒,你失礼了。”沈云洲轻声提醒着。 韩知恩却不曾理会。 她记得很清楚。 当年杀进韩家的,就是二十二人,而那个左臂带着刀疤的领头人,就是砍下了她爹头颅的人! 她,绝对不会记错。 朱承德黑着脸起身,茶碗随之落地,碎成了两半。 “谢大人,本宫对当年之事确有愧疚,但杀了多少盗匪,行军是否合规,本宫皆敢与你对质,若你还是不信,本宫也无话可说。” 说完,朱承德便甩袖离开。 沈云洲见状连忙追了上去,“殿下,谢墨然他中毒还没好,毒坏了脑子,您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这些年您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么。”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那抹浅红彻底没了踪迹。 金水走上前,重新斟上一杯热茶,“主子,您今天,急了些。” 韩知恩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 大皇子如此尊贵的身份,能够几次三番的拉下脸来与谢墨然和解,她今日倒是一点脸都没给。 还是别给谢墨然添麻烦了。 “金水,将今日的茶包一些,送去皇子府,再带点他爱吃的一并送去。” 金银细软送不得,古玩字画也送不得,但送些吃食茶点,总不会叫人挑出毛病。 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谢墨然为着侄女的事,让大皇子从中递些好话罢了。 金水道了声是,便起身去准备。 四周安静下来,韩知恩缓缓地吐了口气,心头那股子烦闷,也慢慢地消散。 少了一个盗匪,或许就是推翻王景贤的关键。 看来要找机会,亲自去一趟扬州府,寻寻那盗匪的踪迹。 “谢墨然,你疯了是不是?人家好歹是皇子,皇子!圣上的亲儿子!你之前也不过是躲着走,今天怎么还往大皇子的脸上打?” 沈云洲伸着手就朝着韩知恩指了过来,直接戳在了她的脑门上,狠狠地推了一下。 “你真是气死我了!脑袋不想要了么?” 韩知恩将沈云洲的手挥开,问道:“大皇子都说什么了?” 沈云洲坐到一旁,剜了她一眼,“还能说什么,告诉你今日之事自己好好想想,包括圣上的话。” 还好,大皇子没动杀心。 韩知恩放心不少,他能这般嘱咐,证明还是对谢墨然心存愧疚,能忍着。 不过,她现在顶着谢墨然的身份,该如何回扬州府呢? * 谢墨然睁开眼睛,脸上还有些发胀,倒是不疼了。 他坐起来,察觉视力恢复了些许,便起身下床。 他要亲自问问谢珺,到底是何时与王少华牵连在一起的。 “先生,您怎么起来了?白翁交代您要好好养着,莫要在动气,否则眼睛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恢复。”丫鬟听见房里声响,连忙将人拦住。 谢墨然摇摇头,“我已经无碍,谢珺呢?人在何处?” “小姐还在自己的院子里,主子吩咐将她关了起来,此时正哭闹呢。” 谢墨然了然。 “你去帮我备些吃食来,我有些饿了。” “松花小肚拌凉瓜,八宝葫芦鸭,以及蟹酿橙如何?主子吩咐了厨房备下这些菜,先生可爱吃?” 这大小姐还真是不会亏了自己的嘴。 谢墨然应了声,丫鬟便下去准备。 支开了人,谢墨然去了谢珺的院子。 院门前都是防止谢珺偷跑的家丁下人,见到谢墨然过来,便上前询问,“先生,可是寻小姐?” “你们主子让我来看看她的身子如何。” 下人们应声打开院门。 就听谢珺哭喊的声音瞬间穿透耳骨。 “放我出去,华哥生死未卜,你们不能让我腹中胎儿没了亲爹。” “我爹早死,难道你们还想让我的孩子也如我这般可怜么!” ? ?韩知恩:我就爱吃点怎么了 ? 谢墨然:吃吧吃吧,多吃点 第二十四章 我输了 谢墨然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可是在面对兄长留下来的骨血,他总是会显得犹豫不决。 就好比现在。 明明谢珺想嫁,那就去嫁,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完。 但谢墨然狠不下这个心。 先不说王景贤是否与当年神威军的事情有关系,就单单看王少华,就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谢墨然怎么忍心,将自己的侄女送到那种狼窝? 谢墨然推开门,谢珺还在喊着,嗓子都有些沙哑。 看到来人,谢珺随手就将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你来做什么?给我滚出去!我要见我小叔!” 谢墨然没躲开,茶盏砸在他的腿上,又摔在了地上。 一声脆响,倒是让谢珺安静了不少。 “少在这里给我装可怜,故意的是吧?”谢珺冷哼了声。 “我看不清。”谢墨然用脚试探着避开碎片,寻一把椅子坐下,“谢珺,你小叔现在还在前厅处理你的事情,把你关在这里,为的是让你冷静。” 谢珺打量着眼前的人,她说话的语气,神色,竟是与小叔如出一辙。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你没来之前,小叔从未这般对我!” 谢墨然不接她的话,继续道:“谢珺,你小叔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生下孩子,孩子可以随谢姓,尚书府足以养你们娘俩一辈子,你不用担心孩子会受委屈。” “呵。”谢珺冷笑,“不在亲爹亲娘面前,能有什么好?” 谢墨然心口一颤,即使早前已有准备,可猛然听到谢珺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难掩酸楚。 “你小叔,对你很差么?”谢墨然问。 “是不差,可若不是我爹死的早,这里就不是尚书府,而是将军府,而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女。” 谢珺的表情有些生怨,或许是一遭将真心话道出,也顾不得体面婉转,“我爹在,他就只是个二房,说到底,还不是占了我爹的好处。” 谢墨然攥紧手心,指尖在女子脆弱的掌心中,留下一片片暗痕。 “那你小叔将你们当成亲生儿女这般对待,又能得什么好处?他又图什么?” “图什么?呵呵。”谢珺掩着嘴角嗤笑,“沈云念,你们沈家大房养着你跟你爹这么多年,图的是什么?” 谢墨然没有回答,他不明白谢珺在说什么。 “图的当然是名声,他谢墨然含辛茹苦的养着自己长兄的遗孤,任劳任怨,谁看见他不道一声好?有了这名声,在圣上面前也说得上话。” 谢珺顿了顿,眼尾轻佻,“可也不想想,他本就是天煞孤星,若不是他,我爹娘能死么?” 谢珺的话,像是淬了毒过了火的细针,从谢墨然的头顶,一点点的刺进来,慢慢地揉进了骨血里,不停地扎着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你与谢煜,都这般想?是不是谢墨然死了,你们才是最欢喜的?” 名声?好处?在圣上面前露脸? 这些都是谢墨然从未想过的。 谢珺揪着自己的丝帕,丝帕将她的手指都勒得发白,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沉声道:“小叔若是死了,我哥哥就是尚书府的主子。” 那个赌,是谢墨然输了。 谢墨然站起身,还有些浑浊的眸子,印着谢珺的身影。 “谢珺,今日你说出这番话,无论是否出自真心,无非是想通过我的嘴告知你小叔,好让他灰心,与你老死不相往来,任由你嫁进丞相府。” 谢珺抬眸,眼角已经泛起了红。 谢墨然继续道:“但你不能嫁,丞相府跟尚书府隔着生死,为着你亲爹,你也不能嫁。” 说完,谢墨然踩着那破碎的瓷片,转身离开。 谢珺没明白那句隔着生死是何意味,却在看见那踩着瓷片离去的身影时,一滴泪竟是顺着脸颊落下。 这滴泪糅杂着她矛盾的感情,慢慢地变得冰冷,漠然…… “小姐,少爷来见您了。”丫鬟婵儿对着谢珺说道。 谢珺抹了下脸上干涸的痕迹,“快将哥哥请进来。” 谢煜是从后窗翻进来的。 “哥哥,华哥怎么样了?”谢珺忙问。 谢煜本想喝口茶,但见地上碎片,也就强忍着干渴,说道:“少华兄没大事,就是要好好休养,让我告诉你莫要担心,左丞已经从扬州府赶回来,明日便能到京,届时你二人的婚事,就有眉目了。” “那就好。”谢珺总算是放下心来,缓了缓,将刚刚的事情悉数地告诉了谢煜。 谢煜拧着一道俊眉,不解地问:“隔着生死,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沈云念是个傻的,就算是现在与常人没什么两样,说得话也不能信。” 谢珺摸着自己的肚子,“但愿我与华哥的婚事能早些定下来,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穿喜服。” “珺儿放心,哥哥定要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 韩知恩回到邀月阁,就看到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脑袋抵在墙上,背对着房门。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天仙,你不热么?” 谢墨然抬起头,又摇了摇头。 韩知恩看着他的神色,坐到了床边,“出什么事了?” 谢墨然好似想了想,挪着身子转了过来,“大小姐,我输了。” “什么?”韩知恩愣了下,想起当初他们打得那个赌,“哦,这不是很正常,一个赌注而已,你至于面壁思过么?” 谢墨然又伸出脚,“思的,是这个过。” 韩知恩看着那被血染得通红的双脚,反倒是气笑了。 她伸出手,在缩着的脑袋瓜上一下下的抚摸着,“来,告诉我,怎么弄得,姐姐绝对不会打你哦。” 谢墨然咽了下口水,“谢珺说,谢墨然如果死了,谢煜就是尚书府的主子。” 韩知恩的手停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直接拎起那藏在被子里的耳朵,狠狠地拧了一下,“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这副身子跟你有仇是吧!你看我把你保护得多好,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对得起我么!” 谢墨然忽地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 ?谢墨然: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 韩知恩:随什么风!我看你是抽风! 第二十五章 祝我们心想事成 韩知恩将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翻出药箱,仔仔细细地上着药。 “废话,你赌输了,可是要到谢墨然的身体里,把我推荐给太医院的,这当然是你的身体了!” 谢墨然哦了声,“当真?” 韩知恩看了眼脚上的伤,还好,伤口不是很大,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止血,看着吓人罢了。 “当然。”韩知恩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不过,你要真是谢墨然就好了,赶紧把你那倒霉侄女的烂糟事处理好,免得我这娇贵的身子跟你们遭罪。” 谢墨然敛起眸光。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做个孤魂野鬼,懒得管这些烂糟事。 “那我们把身子换回来,你可有办法?”谢墨然问。 “你容我再想想。” 办法她一直在想,但好像除了那个,都没什么用…… 谢墨然也不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知恩抬眸,看着在床上发呆的人,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天仙,如果你是谢墨然,你会将谢珺嫁给丞相府么?” “不会。”谢墨然如实说,“王少华此人不可靠。” “可今日大皇子说,圣上有意赐婚,又该如何?” 韩知恩将今日在前厅一事讲了一遍,却将少一名盗匪一事忽略。 谢墨然想了想,“明日你上朝,若是圣上提起此事,你便说王少华应尽孝三年方能娶妻,圣上最重孝道,不会不应允,至于孩子,尚书府养得起。” “这么硬气?那可是左丞家的孙儿,万一来逼婚抢孩子呢?”韩知恩问。 “左丞嫡女早于前年嫁给了大理寺卿,王少华又不堪重用,左丞自己也不会照顾孩子。” 韩知恩伸出一个大拇指,“还得是你们做神仙的心眼多,那重新调查韩家屠门案呢?” “自然要提,这事不能拖。”谢墨然揉了下眉心,“不仅要提,你还要让王景贤将当年剿匪的所有细节事无巨细地讲出来。” “大皇子不是都说了。”韩知恩不解。 谢墨然伸手在她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一共就二十一个人,扬州府设巡检司弓兵至少百人,算上大皇子带领的精兵强将,算下来最起码千人。” 韩知恩了然地点点头。 难怪不管大皇子如何解释,谢墨然都不相信。 这么多人,就打二十一个人,竟然如此费力,若是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韩知恩伸了个懒腰,倒在了床上,“天仙,你为什么要查韩家灭门案?”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谢墨然莫名地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犯不上隐瞒身份,告诉她自己就是谢墨然又如何? 他又没有错。 谢墨然想到这,好像知晓了一些自己难以启齿的原因。 或许,他不想让大小姐看见自己的难堪。 偌大的尚书府,每一砖每一瓦都是他自己挣来的,到头来,一片真心被践踏的稀碎,丢进了烂泥。 “那你呢?韩家灭门案与你又有何关系?”谢墨然低着头,浑浊的眸子也藏不住尖锐的探究。 韩知恩挑了挑眉,泄出一道神秘兮兮的笑,“我们做鬼的,也是要给地府缴税的,这税便是人世间的冤假错案,只有了了,方能转世投胎。” 谢墨然被这番强词夺理逗笑了,“我们做神仙的也要普度众生,冤死的人,总要见一份光。” 韩知恩听后,伸出手,“那祝我们,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谢墨然伸出手,在她的掌心轻轻地拍了下。 * 韩知恩寅时一刻便被金水叫起来。 “主子,该起了,馒头马车已经备好,都在门外候着呢。” 韩知恩揉着眼睛,馒头跟马车是能出现在同一空间的东西么? 她换好衣服,朝着金水道:“我要喝肉糜粥,里面加点青菜,再备上红枣泥糕,一些爽口的小菜。” “啊?”金水愣愣地看着她,“主子您何时爱吃这些了?” “我大病初愈,不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啊?赶紧的!”韩知恩才不要啃馒头! 金水挠挠脑袋,“再去备这些吃食就来不及赶早朝了,不过今日给先生备的是青菜粥跟鸡丝小饼,主子您要不先吃先生的?” “也行吧。”韩知恩揉揉眼睛,鸡丝小饼也好吃。 时辰眼看着就来不及,韩知恩也只能委屈地在马车里用早膳。 但当她看到没有软垫,没有锦被的马车,心都要碎了。 “主子,再不上车要来不及了。”金水见主子迟迟不上马车,连忙催促。 韩知恩侧头看向金水,满脸的幽怨,“你们家主子跟你过的是什么悲惨日子?” “啊?”金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再想问的时候,主子已经上了马车不理他了。 金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主子到底是怎么了? 一路颠簸地赶到了宫门前,韩知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跟着颠出去。 好吃的鸡丝小饼都咽不下去。 下了马车,韩知恩扯着金水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下朝之前我若是没看到软垫锦被,还有香酥坊的小点心,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金水愣愣地看着自家主子远去的身影,在心里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 天呐,我还以为看见了先生,还真是近墨者黑。 韩知恩是第一次来到皇宫。 之前在丞相府的时候,皇宫设宴也会送帖子,但她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她好奇地四处打量。 金丝楠木、汉白玉雕、琉璃瓦片……嚯,奉天殿的台阶足有八米,竟还是汉白玉,有三层! 韩知恩暗暗咂舌,自己还是太节俭了些,还是要跟上圣上的脚步才是。 等她回去,非得把尚书府的台阶也换成汉白玉! “哎呦,这不是谢大人么?恭喜谢大人,贺喜谢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高呼,瞬间将所有目光都凝在了韩知恩的身上。 她转过头一看,是个老头。 昨晚,天仙给她介绍过,此人乃是吏部的尚书,姓李,是个爱嚼舌根的老头。 “李大人,何事恭喜在下?”韩知恩微微一笑。 你要是敢拿谢珺身孕的事给我难堪,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李大人伸手拍了拍韩知恩的肩膀,“恭喜谢大人喜得佳人,以后这尚书府,总算是有个管事的夫人了。” ? ?谢墨然:汉白玉?你看我像不像汉白玉? ? 韩知恩:你也比不上汉白玉金贵? 第二十六章 当朝发难 韩知恩愣了下,“什么管事的夫人?” 皇天在上,这老头子不会是在说她吧? “哎呦谢大人,还跟我这老头子打什么马虎眼,这盛京府谁人不知,你与太傅家的四小姐喜结连理,就要办喜事了。” 还真是她! “李大人误会了,在下……” 李大人拍了下她的肩膀,“谢大人,届时可要给我们这群同僚发帖子,虽然四小姐彪悍了些,但总归是能治得住府上的人,以免再给你添麻烦不是。” 韩知恩这就不干了,扯着李大人问,“四小姐怎么就彪悍了?” 李大人明显惊了下,估计是没想到这谢大人的重点竟然是这个,讪讪地道:“沈四小姐把自己亲爹跟长姐扔出尚书府的事,我们家下人可是亲眼所见,据说还糊得她长姐满身牛粪,让她爹跪下认错呢。” “……” 这都哪跟哪啊? 她哪有牛粪给沈云珠糊一身?有那好牛粪,她做成药好不好? 再说这盛京府都在传些什么? 怎么就喜结连理了?怎么就要办喜事了? 韩知恩朝着自己的嘴拍了一下。 光顾着过嘴瘾了,把事闹这么大,怎么收场啊? 李大人瞧着这诡异的一幕,干笑几声赶紧离开,生怕下一个巴掌落到自己的嘴上。 直到卯时正,韩知恩周围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可那些看好戏的眼神,却依旧没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知恩跟着一群大臣们下跪,本以为能听到平身,却不曾想根本没有这两个字。 身边的人也就这么一直跪着,听圣上说着天书。 也没人告诉她,上早朝要跪着啊! 直到高台上的圣上宣完一大堆旨意,韩知恩才终于得空,要重提韩家屠门一案。 却不料还不等她起身,就听见有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皇上,近日臣发觉刑部尚书谢墨然调取了多卷案宗,其中有一件扬州府已经结了的旧案尚未归还,不知此事,谢大人是否向中书省提案告知?” 韩知恩抬起头。 这人她认识,是大理寺卿裴诏,王景贤的女婿,她的表姐夫。 韩知恩从群臣中走出,“回皇上,臣只是整理卷宗时,对扬州府一事尚存疑虑,再加上突发恶疾,未来得及归还。” “谢大人若是有疑虑,也要上报中书省,传送至大理寺核查,你私下扣下卷宗,胆子倒是不小!” 裴诏疾言厉色,更像是有备而来。 韩知恩发觉不对,若是此时开口重查韩家屠门一事,定会引起圣上怀疑。 这事本来就牵扯着大皇子,所有人也都清楚大皇子与谢墨然有龃龉。 若追着不放,圣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她不能冒这个险。 “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你们大理寺,竟是让裴大人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什么叫我私下扣下卷宗,还是在说我们刑部乱用职权,那干脆你裴大人一起将刑部接管算了!” 大理寺卿位高权重,但插手刑部也是越矩,在圣上眼中是绝对严禁的。 韩知恩这话就是在避重就轻,将裴诏往火坑里拉。 你说我私扣卷宗,我说你要权逼六部,看看谁的罪名大! 裴诏显然没想到,眼睛瞪得老大,“谢墨然,你莫要胡说八道!” “若说胡说八道,我可比不过裴大人,在下大病初愈,现在还要日日服药,卷宗未归还也是无奈之举,你上来就说我私扣卷宗,你有什么证据?” 韩知恩完全不给裴诏回嘴的机会,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皇上,臣乃是刑部尚书,负责审核重案要案,整理卷宗亦在臣的职责范围内,若非病中,也不会出此疏漏。” “大理寺卿竟然这般诬陷,更何况此事就算责罚,那也是由中书省下令,难不成是大理寺太闲了,不仅要管刑部,还要染指中书省吗!” “谢墨然!”裴诏连忙跟着下跪,“皇上,他这是诬陷!” “谁诬陷圣上自有决断,还轮不着你裴大人下定论!” “你……”裴诏气得脸色煞白。 韩知恩暗暗地朝着他晃了晃脑袋,气得裴诏更是郁结。 始终看热闹的圣上也终于在此时开了口,“好了,无非就是一点小事,你们两个身为朝廷重臣,成何体统!” 韩知恩低头叩首,悄悄地松了口气。 案卷一事,算是翻篇了。 可是,裴诏为何突然发难? 更何况,韩家屠门案的案卷最终也是归到了刑部,为何裴诏会知道案卷在谢墨然的手里? 难不成,他去刑部调了案卷? 裴诏身为大理寺卿,去刑部调案卷实属正常,但调十多年前的案子,就太诡异了些。 难道谢墨然查王景贤的事情,被王景贤察觉了? “谢墨然,速速将案卷送回刑部,你病了这么久,刑部的案子堆成了山,莫要一直盯着那些小事查个没完。” 圣上丢下这么一句,便起身退了朝。 韩知恩庆幸自己不曾提起重查韩家屠门案一事。 此事事关中书省左丞,圣上自然不想提起,更不想让此刻稳固的朝局再添动乱。 看来,若想重新调查此事,还要从那个消失的盗匪找起。 从午门出来,韩知恩总算是能揉一下跪得发僵的膝盖。 这当臣子的,也不容易。 金水此时正驾着马车等在午门前。 清晨那简陋的马车此时焕然一新,锦被软垫铺了厚厚的一层,就连车轮都加了一排。 韩知恩十分满意金水办事的效率。 “不错,不错。” 自己还没说不错呢,他人倒是先感慨上了。 韩知恩回头一看,是早上的老李头 “谢大人不愧是喜得佳人,就连着马车都舒适了许多,真是恭喜谢大人。” 韩知恩睨了一眼,笑道:“李大人若是这么着急随份子,不如现在就给我,恭喜来恭喜去的,也没看见你有所表示。” 李大人讪讪地笑了几声,“谢大人真爱说笑,老夫还有事,告辞。” 韩知恩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狗皮膏药,谢墨然以前是不是得罪过这个老头,变着法的恶心人。 一转头才发现,刚刚还在朝堂上跟她剑拔弩张的裴诏,正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上眼神,裴诏半眯着眸子,沉沉道:“谢大人今日,倒是与平日大有不同。” ? ?韩知恩:我决定给金水涨薪 ? 金水:以后您就是我亲主子! ? 谢墨然默默举手:亲主子们,有没有推荐票月票之类的能送一点给蠢作者? 第二十七章 谢墨然到底是个什么人 韩知恩嗅到一丝危险。 在她的印象里,裴诏不是一个四处招惹是非的人,否则王景贤也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可今日,裴诏竟是三番四次上前招惹,像是故意要激怒自己。 韩知恩依靠在马车边,双手环胸,下巴微抬。 乍一看上去,她倒是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姿态。 “裴大人不妨说说,本官与平日,有何不同?” 裴诏冷哼,“不知道是不是沈小姐这个温柔乡,让谢大人有些不知分寸了。” 韩知恩眸光一闪,转身登上马车,坐稳后撩开帘子,冲着裴诏嗤笑道:“自己的温柔乡不愿同房,倒是惦记起我的了,裴兄,有时间嚼舌根,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自家后院吧。” 王少姝与裴诏面和心不和,结亲这么久都无所出,韩知恩可是一清二楚! 说完,也不等裴诏作何反应,金水便扬鞭催马,马车蹭地窜了出去。 “主子,最近常与先生待在一起,您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韩知恩靠着软乎乎软垫,手里掐着块香酥坊的小点心,“怎么不一样?” 这一个两个的,都说她与平日不同。 谢墨然到底是个什么人? “属下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一样了,您近日跟属下说话都多了。” 韩知恩将手中的小点心塞进嘴里。 哦,原来是自己话太多了。 那谢墨然平时都不说话的么?装什么小哑巴! “阿嚏!” 装成小哑巴的谢墨然朝着空气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正对着满桌子美食无从下口。 “莺儿,以后不用备这么多菜。”谢墨然朝着一旁的小丫鬟吩咐着。 莺儿一听,那张原本平静的小脸,忽地紧张起来,“先生可是觉着莺儿伺候的不好?先生尽管吩咐,莺儿改就是,您可千万别把莺儿赶走。” 尚书府大多是家丁,谢墨然平日里也无需人伺候。 这些丫鬟大多都在谢珺的院子里,剩下的都是在前厅厨房等地干一些粗活。 韩知恩自从来到尚书府,莺儿就一直在身边伺候着的。 原本只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因着韩知恩才能在邀月阁伺候,月钱也就翻了倍。 谢墨然见此,只得摇了摇头,“不是,我吃不了这么多,罢了,算着时辰谢大人也该回来了,去将他请来。” 他吃不了,大小姐总归是爱吃的。 莺儿应了声是,便麻利地跑去前厅。 不一会儿,谢墨然就听见大小姐在门外吩咐着:“去给我冰一壶梨花白来。” 谢墨然落下筷子,韩知恩也推门而入。 “天仙,出事了。” 一进门,韩知恩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裴诏今日发难,将重提韩家屠门案一事堵死,且对我,也就是沈云念,似乎有所防备。” 韩知恩在回来的路上,将裴诏刚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了一遍。 沈小姐这个温柔乡让谢墨然不知分寸。 不知的是什么分寸? 总归不是那些情情爱爱的分寸。 可若是事关韩家屠门案,又关沈云念什么事? 谢墨然眉心微凝,“王景贤知道我们要重新调查韩家屠门案。” “那关我什么事?”韩知恩指了下自己,想了想又指向了谢墨然。 谢墨然垂着眸子,整个人好似入定那般沉默下来。 韩知恩看了半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天仙……” 忽地,谢墨然将眼前摇晃手握住,沉声道:“是谢珺,那日我去她院子,说尚书府与丞相府之间隔着生死。” “谢珺的院子一直有人守着,她和她院子的人都没出去过。”韩知恩抽了下手,没抽回来。 谢墨然却无意识攥得更紧了些,“我一直在想,谢珺一个女子,平日里接触男子的机会甚少,是怎么与王少华相识的。” 韩知恩一点就透,“便宜侄子!” “看来,谢煜始终都没有放弃从军的想法。” 谢墨然摩挲着握在掌心的指尖,这是他的小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里总是喜欢握着点什么。 韩知恩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有点热,又有点痒。 她动了动手腕,“天仙,手。” 谢墨然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松开手,耳朵染上一层红晕,“对不住,我……我以为握的是自己的手。” 韩知恩不在意地挥挥手,将残留的温度甩了个干净,“本来也算是你自己的手。” 谢墨然低头喝了碗汤,掩饰眼里的慌乱。 一时间二人都没说话,安静下来反倒是让气氛显得更加尴尬。 韩知恩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天仙,你说这谢墨然,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谢墨然总算是放下那碗喝了许久的汤。 “我现在不是要扮演他么,总不好叫人看出端倪。” 谢墨然也不好形容自己平时是什么样的,想了想,“你去问问沈云洲不就知道了。” “对哦。”韩知恩打了个响指,“那就麻烦天仙,替我去打听打听了。” “我?”谢墨然指了下自己。 好吧,也确实应该是他。 毕竟他现在才是沈云洲的妹妹。 “他晚些时候会来看你,你把他带到后花园,我在那偷听!”韩知恩眨了下眼睛。 谢墨然瞧着眼前人这般俏皮的模样,一时间倒是有些恍惚。 他的这张脸,从未像现在这般…… 生动过。 谢墨然本就不爱笑,也不喜欢与人来往,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表情。 有时候看起来,还真挺像天煞孤星的。 “好,那你可要好好听着。”谢墨然给韩知恩夹了一块白灼虾仁,“沈云洲与谢墨然是至交好友,少年相识,他定十分了解。” 沈云洲说到就到,谢墨然将人叫到了后花园,听着他闲扯了几句沈家家事,便开口问道:“兄长,这谢大人,平时与人处事,为人如何?” 沈云洲明显一怔,随即沉重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念念,你是不是当真,铁了心的要嫁给谢墨然,不打算再回家了?” 这都哪跟哪啊? 谢墨然很想拆开他的脑子看看。 “非也,我就是想打听一下。” 沈云洲缓缓地吐了口气,严肃地说道:“那我可太清楚了,谢墨然他就不是个正经人!” ? ?谢墨然:差评,我不听! ? 韩知恩:我听我听! 第二十八章 谢墨然就不是个正经人 谢墨然听后一怔,随即看向沈云洲,笑着问:“你说,谢墨然不是个正经人?” 沈云洲,我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一遍! “再说百遍,谢墨然也不是个正经人!”沈云洲好似终于逮到了吐槽谢墨然的机会,嘴一张就停不下来。 “念念我跟你说,谢墨然是盛京府最抠门的人,我管他借钱从来都不借我!” “他还不实诚,说好只要我来找他,他就陪我喝酒,结果每次让我翻墙进来,大门不给我留就算了,还不陪我。” “对,这人还狗仗权势,时常仗着自己的身份,让我这个中军指挥使给他跑腿!” “你别看他这人长着副好皮囊,实际上嘴碎着呢,还爱记仇!到现在还时不时提醒我少时不小心打碎他砚台的事情!” “这人性子还不好,满朝文武大臣哪个他没得罪过?也就我不在意他那张死人脸。” “还有阿念念,谢墨然这人一点都不会照顾人,他还好吃懒做,常常早朝都起不来,他还……还……” 谢墨然悠悠地看着他,“他还怎么?” 沈云洲想了半天,指着自己的脚,“他还脚臭!” 谢墨然脸上笑意加深,朝着沈云洲靠近了些,“哥哥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当然,念念,你要是真想嫁给谢墨然,那也行,可你要答应哥哥,有什么事,一定要像之前一样跟哥哥说,别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哥哥是能为你做主的!” 沈云洲对自己今日的发挥十分满意。 自己的亲妹妹,就算嫁给最好的兄弟,那也是不放心的。 谢墨然忽地收起笑脸,一脚就踩在了沈云洲的脚上,狠狠地磨了一下。 行阿沈云洲,你给我等着! 藏在暗处偷听的韩知恩差点没笑出声来。 沈云洲到底对他这个挚友有多少怨气? 不过,韩知恩总算是明白谢墨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很孤独。 被称作天煞孤星的谢墨然,拉扯着长兄留下来的遗孤,默默地查着神威军全军覆灭的真相。 在看不见光、阻碍重重的十一年里,慢慢地摸索着。 他不能像常人一样交友,畅谈,饮酒寻乐。 在自己的府上,与亲人之间高高竖起一道大墙。 对外面的传言不闻不问。 不是不愿与人亲近,也不是生性冷淡。 是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亲近的人越多,连累的人也就越多。 韩知恩随手揪起朵橙黄色的小花,一边拿在手里把玩,一边朝着邀月阁走去。 就快了,谢墨然。 我们想要的真相,就快了。 * 谢墨然连推带踹的给沈云洲踹出了尚书府。 “念念,哥哥明日再来看你。”沈云洲揉着被踹疼的屁股,朝着拍过来的门板大喊。 这个念念,几日不见劲还不小。 谢墨然靠着大门,暗暗地磨着牙根。 等他换回自己的身体,非要让沈云洲知道什么叫狗仗权势! 谢墨然从后花园绕回邀月阁,打算再嘱咐嘱咐大小姐,可别被沈云洲误导了。 不料刚踏进后花园,就看见谢煜站在花下,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沈四小姐,别来无恙。”谢煜一身青衣,白腰带勒着腰身,坠着一枚精致的祥文玉佩。 谢墨然打量着自己的侄子。 这身打扮,与谢煜平日在家不同,也不像是路过,反倒像是刻意等候。 是想勾搭婶母不成? 谢墨然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一个踉跄。 都怪沈云洲,说什么嫁不嫁过来的事,都被他给带坏了。 “小姐小心,听说眼疾还未痊愈,要注意着些,可要我送你?”谢煜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谢墨然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劳烦谢公子挂念,小女眼疾已经无碍,先回去了。” “沈四小姐。”谢煜又将人叫住,“我今日是来给小姐赔个不是的,珺儿冲动,那日伤了你,实属意外,还请小姐莫要记恨。” 谢墨然侧过头,看着谢煜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没有丝毫歉意。 他不是来道歉的。 谢墨然反倒有些好奇,谢煜究竟想做什么? “我记恨着呢。”谢墨然微微一笑:“谢公子若是想当说客,就不必浪费口舌了。” 谢煜噎了口气,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一个女子这般轻待过。 他强扯出抹笑来,说道:“沈四小姐与小叔,是何时有情的?我这个做侄子的,竟是毫不知情。” “你带着谢珺与王少华私下相连,你小叔不是也毫不知情么。” 谢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小叔知道了?” 不打自招,说的就是谢煜。 谢墨然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失望。 他没有干涉过谢煜与谢珺的私交,可盛京府谁不知道王少华时常仗着家里的地位,在这盛京府横行霸道。 身边的莺莺燕燕接连不断,若不是其母为他把关,连外室都不知道养了多少。 这样的火坑,谢煜竟然也能任由自己的亲妹妹跳进去。 还不如沈云洲那个没脑子的武夫! “谢公子,你小叔让我告诉你,若是非要从军,哪怕战死沙场也无所顾忌,那便凭着本事去参加武举,莫要寻一些歪门邪道,拿自己的妹妹换前程!” 王少华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朱承德大多数都在五军都督府,所以五城兵马司的事情几乎都由王少华做主。 往兵马司任一军中加个人,对王少华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谢煜不愁吃喝,不好酒色,这么多年也没与哪家画舫名妓传出桃色绯闻。 他在盛京府的少爷堆里也是备受尊崇的,能与王少华勾连上,也就只有进五城兵马司这一个目的了。 谢墨然发现是自己错了,他不应该干涉谢煜的前程,哪怕他的身上留着兄长的血脉。 造成今日这个局面,他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谢墨然的脸色又缓和些许,“以后,谢墨然绝不会拦着你参军。” 谢煜紧握着手中折扇,面色犹如镀上一层薄灰。 这句话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可如今听上去,却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他沉了沉眉,本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好生硬地笑了笑,“沈四小姐,在下前来还想问问你,关于左丞家的表小姐,韩知恩的事情。” ? ?谢墨然:论沈云洲的一百种死法 ? 沈云洲:都是误会 第二十九章 干什么呢 韩知恩? 这是谢墨然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韩家屠门的案卷上,并没有记录那个女孩的名字。 知恩知恩,这个名字是否裹挟了她一生呢? 谢墨然抬眸,问道:“之前我的身子不大好,并没有闺中密友,谢公子怕是问错人了。” “沈四小姐既然与韩小姐不熟,那你又有何凭据说尚书府与丞相府之间隔着生死?难不成是小叔告诉你的?” 谢煜的语气,有些急。 谢墨然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丞相府与尚书府之间的事情,与已经故去的韩小姐有什么关系?谢公子这话问得还真是莫名其妙。” “最近死的不就只有韩小姐一个?据说是自焚殃及姑母,在下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谢公子,你既然知道丞相府主母刚刚离世,为何还会这么问?” 谢墨然说完,深深地看了谢煜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他走后,谢煜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便朝着谢珺的院子而去。 谢墨然回到邀月阁,韩知恩正提着笔,悬在刑部的案卷上,迟迟无法落笔。 见到来人,韩知恩兴奋地放下笔,将人按在了椅子上。 “我的天仙大人,你可算来了,快点想想办法,把刑部这些天书处理了!我看的头都要大了!”韩知恩双手合十,不断地朝着谢墨然拜着。 谢墨然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笔,熟练地在卷宗上写写画画。 韩知恩捧着一碗瓜子,优哉游哉地磕了起来。 “韩知恩。”谢墨然忽然说道。 韩知恩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那碗瓜子差点摔了出去,极力地压着心口的那阵动荡,颤声问:“你……你说什么?” 谢墨然勾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着脸色唰白的大小姐,笑道:“谢煜问我,是不是与韩知恩相熟,才能说出隔着生死的这一番话,你认识韩知恩么?” “不认识。”韩知恩伸手揪了下耳朵,将那碗瓜子放在了桌上,“韩知恩怎么了?” “不知道。”谢墨然摇了摇头,“我用王少华需要守孝这个由头,把事情遮了过去,就是谢煜忽然问起韩知恩这个人,我觉得有些奇怪。” “确实奇怪。”韩知恩又揪起了自己的嘴唇,一下下的拧着,好似那嘴不是自己的似的。 谢墨然起身,将她的手按住,“都揪出血了。” 说着,拿出手帕在她的唇畔上轻轻擦了下,“今日早朝的反常,再加上谢煜突然提起韩家的人,或许是王景贤有所察觉。” 韩知恩被按着手,只能咬着下唇继续思考,“都死了,还能碍着王景贤什么事?” 谢墨然无奈,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的嘴唇免受折磨。 “或许,韩知恩和自己的姑母玉石俱焚,再加上刑部又私查韩家屠门案,让王景贤成了惊弓之鸟也说不定,又或者,韩知恩生前做过什么,让他不得不生疑。” 韩知恩任由谢墨然就这么抬着自己的下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继续道:“她什么都没做……” 不对,她做了! 韩知恩攥住抬着自己下巴的手,“三个月前,她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想与父母合葬,曾托店铺里的伙计去回扬州府的时候,告知韩家的族长,想在父母坟前。” “可带了什么东西?”谢墨然问道。 “就只是一些贴身的配饰还有传家的玉镯,此事她姑母也是知晓且拦着的,当时姑母还曾说她想得太多。” 谢墨然凝着眸子,“伙计刚走不久,大限将至的韩知恩就自焚身亡,对于王景贤来说,或许根本不正常。” 韩知恩接着道:“一个懦弱到只听姑母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竟然敢玉石俱焚,在王景贤看来,这就是在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谢墨然看着那双与平日完全不同的,蒙着尘的眸子,“所以王景贤才会让裴诏去调韩家屠门案的卷宗,发现刑部果然在查这桩旧案。” 韩知恩的手攥得紧了些,手背暴起青筋,“所以,在韩知恩死后的第三天,谢墨然中了断肠草之毒!” 一切都通了。 谢墨然为何会中毒,裴诏为何会调卷宗,在朝堂上突然发难,这一切的一切,都想通了。 谢煜无意间将那句带着深意的话传达了王少华的耳朵里,王少华自然会带到王景贤的耳中。 这便更加证实了王景贤的猜想,他人在扬州府,不敢冒风险,所以让裴诏在朝堂上先将此事按下。 让刑部没有重新调查的可能性。 “天仙,尚书府里,难道有丞相府的人么?”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摇摇头,“不会,尚书府与丞相府从不来往,就算查到韩家的事,也是最近的事,此前从未有过任何龃龉,他二人也从不参与任何党争。” 韩知恩这就纳闷了,没有丞相府的人参与,谢墨然是怎么中的毒? 谢墨然的指尖在韩知恩的脸上捏了下,将她偏移的思绪拉回。 “中毒之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景贤现在还在扬州府没有回来,范呈语也没有信件传来,只怕……” “为什么不重要,那是一条命!”韩知恩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 谢墨然眼尾不自觉地扬起一道笑意,一直以来的孤独感,悄无声息地被填满。 “谢墨然还活着就足够了。”谢墨然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韩知恩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重要的是,王景贤可能在销毁证据。” 韩知恩没再说话,那双深邃的眸子中,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 “主子,您……”金水推门而入,看见眼前景象,舌头打着牙,脚下绊着腿地退了出去,“惊扰主子,属下先行告退。” 金水连忙关上门,拍了拍受了惊吓的胸脯。 更是对先生在上主子在下的情形感到十分的痛心! 主子,您身为男人的威严呢! 门内,谢墨然猛地松开手,背过身去猛猛地锤了下自己的掌心。 干什么呢?他干什么呢?他对着人家大小姐干什么呢! 韩知恩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发热。 干什么呢?她干什么呢?她对着人家天仙干什么呢! ? ?谢墨然:我发誓我绝对不是登徒浪子 ? 韩知恩:都是误会……误会…… 第三十章 尚书大人的款 一丝莫名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将两个原本陌生的灵魂紧紧缠绕。 韩知恩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嘴,唇瓣被她扯得通红。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要怎么解释呢? 他们太熟了,那是自己的身体,都是好友嘛…… 对,都是闺中密友,拉拉手很正常的。 谢墨然磨着自己的指尖,指腹都要被划出道印子来。 想了千百种的解释,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借口……不,是原因。 他对自己那张脸太熟悉了,所以才一不小心就摸了上去。 再说,那眼前就是个男人吗,男人之间又会有什么顾忌? “那个……”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不管什么解释,好像都显得有点多余。 “要不……” 二人又同时开口,对上眼神的那一刹那,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门外,金水敲了敲门,“主子,属下实在是有要事,您忙完了么?” 太好了! 韩知恩连忙起身去开门,“什么要事需要我去处理?速速带我前去。” 金水看着自己主子的嘴红红的,害羞地低下了头,“大理寺的人来拿韩家的卷宗,在门外候着呢。” “好嘞,我亲自去送!”韩知恩松了口气,卷宗上的内容都已经誊抄下来,放不放在这里,根本无所谓。 她刚想转身,大门就被身后的人紧紧关上。 韩知恩愣了下,“怎么了?” “你跟大理寺的人说,发现卷宗记录异常,已经重新拿回刑部封锁,若是大理寺想查,也要等到王景贤回来,过了中书省,方能查看。” “为何?”韩知恩有些不解,“圣上的意思已经不准刑部私查,这样会不会被怪罪?” 谢墨然摇摇头,“按常理,卷宗上应当标注那些盗匪的籍贯姓名,若是人数过多,便要将主要人等记录,剩下的闲杂人等核对过籍贯之后,再由当地知府进行记录。” 韩知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那卷宗上连盗匪几人都不曾记录,显然不合规定。” 想了想,韩知恩又问,“那要如何修订?事情已经过去十一年,查起来费时费力,圣上岂会允许?” “不急,这事大理寺不敢上报圣上,所有案卷都要统由大理寺审判,如此不合规章的卷宗能交上来,甚至还被列为机要卷宗,本就不合规。” 谢墨然气定神闲地将韩知恩衣服上的褶皱抚平,“你尽管拿出刑部尚书的款来,大理寺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个屠门案,竟是被列为了机要卷宗?”韩知恩挺着腰板,还真就摆起了款。 谢墨然笑道:“若非如此,何必要等到坐上了刑部尚书,才能拿到卷宗呢?” “得,本尚书就去会会大理寺,反正光脚不怕他穿鞋的!” 韩知恩一甩袖袍,晴山蓝净面杭绸直裰衬得她肤色白皙透亮,腰间的碧色宝石衣带紧裹着腰身,却将那双长腿拉得修长。 谢墨然看着这道离去的身影,不禁有些感慨。 之前怎么没觉着自己穿晴山蓝的衣裳这么好看? 韩知恩背着手,一路沉着脸到了前院,连片眼皮子都没甩给来人。 来取卷宗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主事,可也是裴诏的心腹,旁人见他也是要点头哈腰的供着。 就算是刑部尚书,那也不能如此轻待。 “谢大人,我们大理寺卿派本官来拿卷宗,我瞧着您怎么两手空空啊?”大理寺主事捏着嗓子说道。 韩知恩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够了,才慢慢抬起眼皮,好似才看见来人一般。 “呦,原来是大理寺的官,听这动静我还以为是宫里来的贵人呢。”韩知恩皮笑肉不笑地阴阳着。 那大理寺主事面如猪肝,却还不好发作,谁叫这是人家的地盘? “谢大人,还不将卷宗拿来,本官还等着跟上面交代呢!” 韩知恩伸出手,俊眉一挑,朝着那主事伸出了手。 主事不明所以,“谢大人,本官可是管你要东西,你这是何意?” “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管我要东西?中书省的折子呢?大理寺的调令呢?左丞的手书呢?” 主事气得站了起来,“谢大人,圣上都发了话,您还想赖着不成?再闹到圣上面前可不好看!” 韩知恩小手往扶手上一搭,背靠着椅背,扬着下巴笑道:“圣上只是让我不必劳心这些小事,可没说让我将有问题的卷宗交给大理寺,再说了,就算是归还卷宗也要送到刑部,你大理寺是真闲得没事做,打算插手我们刑部?” “你怎的还在污蔑大理寺?谁愿意插手你们刑部!那卷宗有何问题自有圣上决断,你莫要强词夺理,若谢大人非要如此强横,那可就别怪我们大理寺请圣上做主了!” 主事气得脸红脖子粗,鼻子喘出的气直吹山羊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韩知恩起身一拱双手,“慢走不送!” 说完,就挥挥衣袖,潇洒离开。 那主事刚想摔了茶盏,就看见金水沉沉地盯着他,到底还是放下,气呼呼地离开。 金水追上自家主子,笑道:“主子今日还真是……” “还真是与平日不太一样。”韩知恩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又怎么不一样了?” 金水挠挠脑袋,“主子平时大概只会说给不了,或者无可奉告之类的,并不会说这么多。” 韩知恩默默地点点头。 这么听上去还是谢墨然比较气人,就一句给不了,甚至连个由头都不给,那主事不得当场气吐血? 她还是得好好学学刑部尚书的款! 大理寺主事从尚书府出来后,直奔丞相府,一进门就朝着裴诏控诉。 “大人,他谢墨然简直无理取闹,我要上折子,上到圣上面前,非要好好参他一本!” 裴诏正在打点丞相府的修缮,听闻此话,抬眸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先回去吧。” “大人!” 裴诏沉眉看过去,那主事只得闭上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人走后,裴诏揉了下眉心,对着身后的屏风道:“谢公子,你这小叔,还真是厉害。” ? ?谢墨然:你这款拿得也不错 ? 韩知恩:承让承让 第三十一章 沈云念 谢煜从屏风后走出来,朝着裴诏行了个礼,“裴大人,我带小叔给您赔罪,还望裴大人海涵。” 裴诏落下笔,起身虚扶了下谢煜,“谢公子无需这般客气,令妹与华哥情投意合,说来说去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是自己人,就不必如此多礼。” “谢裴大人体谅。”谢煜笑了笑,却有些不解地问道:“裴大人,小叔手里的卷宗有那么重要,还需您费心?” 裴诏背着身子斟茶,再转身时,将手中茶盏递给谢煜,笑道:“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就是事关大皇子,你也知道,五城兵马司与五军都督府都在大皇子的管辖之下,若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得罪,怕是不好交代。” 谢煜脸色沉了沉。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裴大人,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吩咐。” 裴诏拍了拍谢煜的肩膀,“都是小事,不过就是卷宗还要封存大理寺,谢大人迟迟不给有些棘手,你去看看华哥吧,他躺在床上怪无聊的。” 谢煜了然地点点头。 * 韩知恩心满意足地喝完了一大碗排骨玉米汤,对身边还在慢条斯理吃排骨的天仙说道:“天仙,我还要去找师尊给你这身子施针。” 谢墨然将吃干净的排骨放在了骨碟中,“嗯,书房那些天书就交给我。” 韩知恩非常满意天仙这般懂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刑部的重任,可就全交到你身上了!” “好,金水你带走,否则不够他在书房门前念叨的。” 金水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下属,就算有了谢墨然亲笔手书,只要主子不在,也不允许他家先生在书房呆太久。 时不时地就要敲门问几声,生怕把书房弄乱了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烦人的很。 韩知恩点点头,喊着金水就去了邀月阁。 虽然现在这幅身子已经醒了,可身上还是有残留的毒素,还要彻底清除了才行。 也只有彻底清除了,才能再想办法把身子换回来。 谢墨然吃过饭之后便去了书房。 他不喜打扰,周围也没有伺候的人,点了盏灯,便处理起刑部的琐事。 忽地,门外传来声响。 谢墨然将灯芯吹灭,这一灭灯,眼睛就看不太清,他将笔攥在手心,摸索着躲到了屏风后面。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悄悄地摸了进来。 来人将火折子点亮,谢墨然方才看清是谁。 正是谢煜。 谢煜在书案上翻找着,却又小心地将碰到过的东西归回原处。 谢墨然猛然惊觉。 谢煜在找韩家屠门案的卷宗! 他眉心拧成“川”字,对谢煜更加失望。 这个蠢货。 卷宗如果在刑部尚书府丢失,还是机要卷宗,那可是满门抄斩的过错。 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为了一个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就甘心做到这个地步? 谢煜翻找了半天,却不见卷宗的踪迹,气得他狠狠地踢了下书案。 谢墨然贴着墙,看着谢煜气急败坏地吹灭了火折子。 待听到房门关上后,谢墨然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摸索着扶到了书案上,就忽然被一双大手攥住了手腕,捏得他生疼。 “好你个小贼,偷到尚书府头上来了。” 谢墨然眼前忽然被火光直射,下意识地避开,“若说贼,谢公子更像才是。” 谢煜看清了按住的人,冷哼了声,“沈四小姐好雅兴啊,小叔好福气。” “有你这样的侄子,才是谢墨然的好福气。”谢墨然将谢煜甩开,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恢复了些许,方才稳住身形。 谢煜仿佛听不出这语气中暗含的嘲讽,威胁着说道:“沈四小姐,我不管你之前跟丞相府有什么恩怨,但若是敢坏了我的事,我绝饶不了你,你也莫要再挑唆我小叔与丞相府作对。” 谢墨然凝眸看向谢煜。 为何谢煜笃定沈云念与丞相府有恩怨? 就因为自己的那句话? 谢煜说完后便甩手离开。 谢墨然坐在了椅子上,身上的某些穴位忽然感到痛意。 冷汗瞬间从额前冒出,疼得他不得不缩在地上。 怎么会这么疼? 这毒烈,解毒也遭罪。 谢墨然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大小姐的话——“韩知恩死后的三日,谢墨然就中了断肠草。” 他抬头看向那还不曾关上的房门。 这毒,会不会是通过谢煜带进来的? 那晚的养生汤,也是谢珺端来。 就像今晚,谢煜被利用着来找卷宗,根本不知道后果究竟如何。 若王少华或者裴诏给了他点新鲜玩意,让他拿给自己,谢煜也不会多想。 能寻到断肠草这种毒,如何不让人查出,也有诸多办法。 谢墨然感觉到身上的胀痛感慢慢退却,终于扶着书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从袖袋中拿出卷宗,放进了书房的暗格。 王景贤这么想杀自己,那就证明他查的方向没错。 待搞清楚为何会牵连到沈云念,帮大小姐解除了危机,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查了。 * 韩知恩回到书房的时候,脸上还尚未恢复血色。 “天仙,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待七日之后,我们就有办法换回身体了。” 韩知恩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换回来之前,还得把你的眼睛跟脸彻底治好,我可不想顶着一身伤进太医院。” 谢墨然撸了下袖子,提笔点墨,却被大小姐一声呵斥止住了动作。 “又怎么弄的?”韩知恩拎起他的手,心疼地看着手腕上的那道红痕。 谢墨然这才发现,便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是谢墨然没教育好侄子,我代他向你道歉。” 韩知恩从袖袋中拿出药膏,用指腹涂抹上,“倒也不必这么说,只能说谢墨然太会教导孩子,让他小小年纪就有了向上攀爬之心,一心想要追上父亲与叔父的脚步,这才行差了路,走偏了方向。” 谢墨然抬眸,诧异地看着韩知恩。 韩知恩拍了下他的脑门,“你想想,若他真是个胸无大志的,那会搞这么多小动作来证明自己呢?” 谢墨然感到了些许安慰,转回正题,“大小姐,你说韩知恩有没有可能跟沈云念私下往来?若两人无来往,谢煜为何会出言警告?” 韩知恩手一顿。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沈云念,可为何王景贤却追着不放呢? 沈云念…… 念念…… 难道是她! ? ?谢墨然:谁呀谁呀?是谁呀? ? 韩知恩: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第三十二章 听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谢墨然,都怪你!” 沈云洲转头就朝着正在喝茶的韩知恩吼了一通。 韩知恩抬起头,无语地撇了沈云洲一眼。 “去不去?”谢墨然起身盯着沈云洲,仿佛他再磨蹭一步,他起身就走。 “去,我带你去。”沈云洲放下手中长枪,对还在喝茶的韩知恩说道:“念念都让你带坏,你给我等着。” 韩知恩披着谢墨然的一张皮,受尽了沈云洲的白眼。 祠堂内,沈云珠膝盖下面垫着四层软垫,面前摆着瓜果锦食,身后还有丫鬟捏肩摇扇。 “小姐,您先别吃了,一会儿少爷就回来了,莫叫他瞧见。”丫鬟小声地提醒着。 沈云珠捏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不在意地道:“今日哥哥应是要去尚书府找那个小傻子。” 想起这个,沈云珠就来气。 一个尚未出阁就住进别的男人家里,还闹了个满城风雨的人,沈家竟然没一个人罚她! 兄长还时不时地去尚书府探望,生怕那个小傻子受了欺负。 反倒让自己的亲妹妹在这里跪祠堂,少跪一个时辰都多罚一日。 “待我下次见到沈云念,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丫鬟卖力地捏着肩,“小姐放心,那沈云念还真能躲在尚书府一辈子不成?早晚都能落小姐您手里。” “上次买来的辣椒水还有没有?”沈云珠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有的,之前泡鞭子只用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冰库里放着,小姐问这个作什么?” 沈云珠在丫鬟的手掌心中吐出葡萄籽,笑道:“自然是要给那小傻子送去,就掺在香酥坊的点心里,就说……就说是她爹惦记她,给她送的点心。” “小姐,那辣椒水烈得很,上次我们用泡了辣椒水的软鞭抽了那小傻子几鞭子,她就受不住,晕了一天一夜,这……不会闹出人命吧?” 丫鬟想起那辣椒水,就心有余悸。 沈云珠全不在意,“她不是那个什么神医白翁的徒弟,总归是死不了。” 门外,谢墨然与沈云洲将这话听了个完整。 沈云洲气得牙根都痒痒,偏是个妹妹,根本打不得。 谢墨然扯了下沈云洲,“你先回去。” “念念……” “回去。” 谢墨然清楚,这毕竟是他的嫡亲妹妹,沈云洲也只能浅浅地教训一下,不好再做些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个铃,还得让“沈云念”自己来。 谢墨然从头上拔下一颗珍珠坠子,那坠子不大,拿在手心里刚好。 “我在外面等你,若有什么事就喊我,可记得了?” 沈云洲虽不放心,可现在妹妹不比从前,他总是拧不过。 谢墨然点点头,便进了祠堂。 听到脚步声,沈云珠连忙将身边丫鬟推开,膝下软垫抽出,跪倒在地上哀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墨然走到她面前,低睨着那做戏都做不干净的沈云珠。 丫鬟低声提醒,“小姐,不是少爷。” 沈云珠这才睁开眼睛,看到盛京府最时兴的锦鞋样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再抬起头看清来人时,这诧异就变成了妒忌。 “沈云念,你还敢回来!信不信我……” 谢墨然忽地举起手,掌心带风似的就朝着沈云珠的脸扇了过去。 沈云珠吓得一缩脖子,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可疼痛并没有随之而来,沈云珠缓缓将眼睛睁开。 谢墨然停在半空的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啊!沈云念,你竟然敢扎我!”沈云珠捂着被扎疼的额头,横眉怒视,起身就要打了过来。 谢墨然身子一侧,伸出脚,眼看着沈云珠被绊倒在地。 “你……” 谢墨然蹲下身,手中拿着那枚珍珠坠子,打断了她的怒吼,“这上面淬了毒,只有我能解。” 沈云珠脸色一僵,双眸不安地眨着,“少在这里吓唬我,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么?” 谢墨然勾起唇角,打量着沈云念的膝盖,“你最开始会感受到膝盖酸痛,起身时脚腕发软,到了夜里便会腹痛难忍,五日后不治身亡,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听着这话,沈云珠还真觉得自己的膝盖酸痛难忍,好似骨头都碎了那般。 被丫鬟搀扶起身,脚下还真就没站稳,险些又跪在地上。 这下,她不得不信了。 “你……你快把解药给我!”沈云珠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谢墨然说道:“除非你当着全盛京府百姓的面,为这些年来你对我所做之事诚心致歉,否则解药你就别想拿到。”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们上去给我搜,把解药搜出来!”沈云珠将身旁的丫鬟推了出去。 那丫鬟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小姐,她……四小姐手上可有毒呀,奴婢不敢。” 剩下的两人也都纷纷跪地求饶。 谢墨然好整以暇地理着衣袖,指着其中一个丫鬟道:“去把当初打在我身上的辣椒水跟鞭子拿来。” 那小丫鬟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沈云珠吓得都站不住,腿一软,就这么坐在了地上,“沈云念,你要辣椒水作甚?快把解药给我!” “不给。” “沈云念!”沈云珠喊了声,想到自己身中剧毒,又不免软下语气,“妹妹,你把解药给我,我就给你道歉。” “先道歉。”谢墨然不愿听她哭个没完,见那小丫鬟已经将东西拿来,便拂袖而去。 任由沈云珠哭喊,也不曾理会。 沈云洲见她气定神闲地出来,手里还拿着鞭子跟小坛子,迎上去问:“念念,你没事吧?这是什么东西?” “你管不着。”谢墨然一伸手,将沈云洲拦在原地,“别跟着我。” “念……” “再跟着我,这辈子我都不会认你这个兄长。”谢墨然白了沈云洲一眼,快步走远。 沈云洲心痛地捂着心口,“这就是嫁出去的妹妹么?” 韩知恩正在前厅等着,见到来人,匆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谢墨然拍拍手中的鞭子跟坛子,“回家说。” 韩知恩点点头,二人齐齐登上马车。 沈府门外,一双鹰眸紧紧地盯着尚书府的马车。 ? ?沈云洲:我的妹妹变大佬了 ? 谢墨然:哼 ? 沈云珠:救命,救命? 第三十四章 追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就是我亲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还不赶紧滚,活腻了么?” 谢墨然背靠着韩知恩,将手中的银钗悄悄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韩知恩将银钗握在手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为首的杀手。 “谢大人,沈小姐。”杀手嬉笑着上前,将手中横刀扛在肩上,“老子找到就是你们。” 韩知恩眯了下眸子,几不可察地侧了下身子。 “谁派你们来的?”韩知恩问道。 “这个谢大人就不必知道了,主子可没交代让你们做明白鬼。” 话音还未落地,那杀手双手举着刀,奔着韩知恩就砍了过来。 “蹲下!” 只见谢墨然猛地一转身,用力地甩着手中软鞭,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抽在了围上来的杀手脸上。 他们没料到强弩之末的人竟然还敢反抗,不仅没避开,还被鞭子上还残留着的辣椒水辣得哀嚎。 与此同时,韩知恩蹲下,将银钗直直地刺向了为首之人的小腹上。 刺出来的鲜血崩在了韩知恩的脸上,血腥的味道熏得她有些作呕。 谢墨然搂着韩知恩的肩膀,一同倒地,趁着杀手还没反应过来,滚出了包围圈。 “妈的,给老子杀了他们。”被韩知恩刺中的杀手单膝跪地,手捂着伤口,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银钗竟是让他无法直立。 或许是求生欲作祟,韩知恩竟是直接将谢墨然扛了起来,朝着前方跑去。 谢墨然的胃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差点没吐出来。 他勉强直起身子,朝着杀手们挥着鞭子。 “这个金水怎么还没赶过来,是不是想被扣月银啊!”韩知恩边跑边骂,脚下一软,连自己带谢墨然,全都摔了出去。 韩知恩倒在地上,眼看着那横刀朝着自己劈过来。 完了完了,天仙,这下我们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谢墨然将韩知恩护在身下,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铛—— 杀手的血洒在了韩知恩的身上,在她跟前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五城兵马司中军指挥使沈云洲在此,尔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金水紧随其后,右臂上已经挂了伤。 韩知恩脱力似的倒了下去,整个人都瘫在谢墨然的身上,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被冷汗裹着,攥紧的指尖都挡不住颤抖。 她自嘲地想,又不是没死过,竟然还这么害怕。 韩知恩看着沈云洲利落地挥着长枪毫不费力地与四人缠斗,得救的感觉才慢慢变得真实。 从现在开始,沈云洲就是她亲哥! “没事吧?”谢墨然拍了拍她的脸,倒是没什么反应。 韩知恩挑着眉尾,仰头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呀?” “又不是第一次。”谢墨然虽然没那么抖,但也没了力气,任由韩知恩躺在自己腿上。 在刑部做了这么多年,一路爬上尚书的位置,想杀他的人还能少了? 只不过平时金水一人就能应付过来,这次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云洲自小习武,一身蛮劲没几个人能敌得过,再加上金水助阵,眼下这几个杀手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将小喽啰交给金水,沈云洲起身去追那个打算逃跑的人。 谢墨然朝着他大喊,“留活的!” 沈云洲瞬间调转手腕,手中长枪拧成两段,将枪杆掷了出去。 逃跑的人应声倒地,沈云洲上前将人按住,拎鸡崽子似的将他拎了过来。 “说,谁派你来的!”沈云洲扯下他的面罩,将枪头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杀手抬头朝着沈云洲嗤笑了声。 “不好……” 谢墨然再开口已来不及,杀手已经服毒自尽。 “沈云洲,你第一次抓人么?”谢墨然气得骂了句,就这么一个活口,到底没看住。 沈云洲也没想到这些人竟是死士,努努嘴委屈巴巴道:“念念,我也没想到啊。” 韩知恩抬起手,扶着谢墨然的腿坐了起来,“哎呀,别这么说哥哥,没有哥哥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谢墨然,你闭嘴!”沈云洲没好气地冲着她吼了声,顺手给她拉起来,“你个大男人,躺我妹妹身上还躺没完了。” 韩知恩被沈云洲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没趴在那已经断气的杀手身上。 得,顶着这张脸,在沈云洲面前就没好日子过。 韩知恩也懒得理他,蹲下来就将那杀手的衣服扯开,胳膊上并没有记忆里的伤疤。 不是当年屠门的盗匪。 金水搜遍了杀手全身,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主子,什么都没有。” 谢墨然也被沈云洲扶起来,这样的结果他早已经料到。 精心培养的死士,怎么可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痕迹? “金水,处理干净,沈云洲,送我们回去。” 谢墨然疼得有点受不住,嘴唇都没了血色。 沈云洲不敢耽搁,赶紧将人送回了尚书府。 白翁看着自己小徒弟这一身伤,连连摇头,“丫头,再这么折腾,你这小命还能保住么?” “劳烦师尊。” 白翁捻着胡子笑了几声,一边上药一边道:“这臭小子的针已经施完,为师打算回山里,你同我回去,可好?” “不行!”韩知恩忽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她看过去,韩知恩尴尬地笑了笑,“嗯……念念,你不是有事要跟师尊说。” 边说,还边朝着谢墨然眨眼。 谢墨然沉了沉眸光,对白翁说道:“师尊好容易出山,弟子俗事繁多,未曾陪在身侧,还请师尊在府上多留些时日,让弟子尽尽孝道,待弟子俗事了却,再行与师尊归山。” 白翁看了眼眼前的小徒弟,又回头看了眼嬉皮笑脸的臭小子。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总有自己的主意。”白翁起身,连开了三道药方。 刚想嘱咐,韩知恩便上前将药方接过,“我知道,一份我的,一份念念的,还有一份是金水的。” 白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还有事要问问老朽?” 韩知恩将软鞭拿出来,交于白翁,“师尊,您看看这鞭子上,可有什么异常?” ? ?韩知恩:可不能回去哦,我还有事没干呢 ? 谢墨然:现在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回啊 第三十六章 断绝关系 剩下的辣椒水已经全都给杀手洗了脸,只剩下这个鞭子上还带着曾经的痕迹。 白翁将鞭子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下,“这是泡了辣椒水了?你们刑部……” “师尊,这不是刑部的。”韩知恩连忙摆手,“您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些别的什么东西来,比如特殊的毒。” 白翁用指腹细细地摸着鞭子,又仔细地闻了一下,“有些许的雷公藤,但这点并不至于中毒。” “雷公藤?” 韩知恩眉心一紧,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师尊,若是鞭子上沾有雷公藤,再外涂昆明山海棠,是否会导致惊吓过度,心脉受损,从而身亡?” 白翁抚了抚胡子,“这两者一起本身就有剧毒,轻则导致短暂失明,重则导致肝脏受损,但不会有惊吓过度的症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再加上一味天仙子,便会出现致幻,狂躁,心跳加速,也就是你口中的惊吓过度。” 韩知恩沉了沉眉,对白翁行了一礼,“多谢师尊解惑,我让金水送您回去休息。” 白翁的眼睛在韩知恩的身上打量了一圈,从袖袋中拿出一本古籍,“等丫头好了,让她好好看看。” 送走了白翁,韩知恩将古籍收好。 看着手中的鞭子,眼神逐渐暗淡。 直到深夜,韩知恩也不曾合眼。 雷公藤掺在辣椒水中,是沈云珠在街边买来的。 昆明山海棠,是沈云念给自己常备的药,消肿止痛。 至于天仙子…… 韩知恩仔细地回想着当时醒来的场景。 当时只有一瓶含有昆明山海棠的药膏。 名贵花种! 沈云念打翻的那盆名贵花种,难道里面有天仙子? 三种本就带有剧毒的药,分别汇聚在沈云念的身上,活活要了她的命。 韩知恩甚至已经分析出这三种药是通过何种方式汇聚在沈云念身上的。 一个痴迷医书的小傻子,意外获得了一本医书,上面写着昆明山海棠可以消肿止痛,她为了自己身上的伤能好得快一点,按照医书制作了药膏。 沈云珠在街上闲逛,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辣椒水,想起家里还有个任她打骂的小傻子,干脆买回了家。 大皇子赠予沈家的花种,意外地送到了沈云念的手上,经她的手打翻,接触到了天仙子…… 就这样,一个鲜活的、在泥地里挣扎生长,只为能好好活下去的沈云念,在一个满是臭气,暗无天日,充斥着恐惧的柴房里,断送了性命。 * 一大清早,韩知恩揉着酸痛的眼睛,被莺儿吵醒。 好在因昨日杀手的事情告了假,否则韩知恩非要发脾气不可。 韩知恩闭眼养神,问道:“怎么了?” 莺儿双手递上一副画卷,“沈二小姐在门外求见先生,先生吩咐奴婢将这卷画轴交于主子,说,主子自然知道怎么做。” 韩知恩将画卷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沈云念的画像。 再仔细看,上面却有她自己的影子。 “什么时候画的?”韩知恩嘟囔了一声,朝着莺儿摆摆手,拿起画卷去了大门前。 门外,沈云珠双眼通红地坐在马车里,眼睛几乎要肿成了半个鸡蛋大小。 韩知恩看见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谢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呀。”沈云珠见到来人,跌跌撞撞地从马车里下来,上来就抱住了韩知恩的大腿哭嚎:“哥哥说他绝不管我,若是大人也见死不救,那云珠就只能香消玉殒了。” 这一大早集市刚散,来来往往的全是人。 听见美人落泪,纷纷驻足观看。 沈云珠还真是会找时候,韩知恩心想。 她本想将自己的腿抽出来,却发现这沈云珠力气大得很,只好无奈道:“到底怎么了?” 沈云珠吸吸鼻子,“谢大人,妹妹她给我下了毒,若是再不给解药,我就要死了。” 韩知恩一听乐了,天仙要是会下毒,还能落得那一身伤? 细问之下,韩知恩差点没笑出声来。 跪那么久膝盖能不酸么?摔了一脚自然站不稳,在祠堂那种通风的地方吃那么多凉食,肚子不疼才怪。 再加上天仙那么一吓唬,沈云珠自然是觉得哪哪都应验。 “谢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呀!”沈云珠哭得更狠了,见到周围人越来越多,更是抓着韩知恩不放。 韩知恩低睨着哭嚎的泪人,一字一句道:“道歉就给你解药,不是说得很明白了。” 沈云珠愣了下,拿着丝帕在眼睛上抹了又抹,“谢大人,您可是刑部尚书,难道见死不救不成?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沈云珠常年欺辱庶妹沈云念,沈云念几次险些丧命,大皇子皆有见证,哪怕有辱名声,也躲在我尚书府不敢回家,忍无可忍才对沈云珠下毒,并承诺道歉就给解药。” 韩知恩双手一拱,对着围观的百姓道:“大家伙说说,本官判沈云珠道歉,应不应该?” “应该!你这般欺辱庶妹,没毒死你算有良心。” “就是,道个歉你又死不了。” “道歉,道歉!” 呼声越来越高,沈云珠缩在韩知恩身下,惊慌地看着四周。 这……这跟她想的也不一样呀。 “沈二小姐,开始吧。”韩知恩手一抖,将那副画着沈云念的画卷展开。 一张笑颜如花的脸忽然间出现在沈云珠眼前,竟是吓得她连连后退,心脏似乎都漏了一拍。 韩知恩举着画像,字字如刀:“沈云珠,沈云念能有今日,你就是举刀的刽子手,还不认错么?” 沈云珠吓得一哆嗦,像着了魔似的,跪在地上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三月前,我差人将马蜂扔进她的院子,前不久,我还将小猫打翻的花种栽赃与她,逼她吃花叶,我还……还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打她。” 沈云珠一边哭一边说,连幼时的记忆都那么清晰。 沈云珠的话,与韩知恩的猜测相差无几。 沈云念就是这么被活活折磨死的。 “没了,真的没了,之后她就一直住在尚书府,再也没回去过了。” 韩知恩将画像收起来,再次看向沈云珠的时候,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从今日起,沈云念会与神医白翁回山学医,从此与沈家再无干系。” ? ?韩知恩:怎么没人看呀 ? 谢墨然:那不一堆人在看么 ? 蠢作者:她说的是我…… 第三十七章 不告而别 韩知恩话音一落,周围都安静下来。 在盛京府,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竟然会与自己的家族断绝关系。 更何况,还是像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 沈云珠也不哭了,擦干了脸上的泪,扶着丫鬟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沈云念要跟沈家断绝关系?” “没错。” 谢墨然从门里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沈云念从今天开始,与沈家断绝一切关系,从此福祸不涉,两不相干。” 韩知恩将人扶住,低声道:“谁让你出来的?我的身体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我不出来,你有什么立场替沈云念断绝关系?”谢墨然扶着她的手,暗暗地甩了个白眼。 沈云念如今已经被盯上,最好的立场就是与沈家断绝关系,这样才能让沈家免于被算计的下场。 韩知恩倒不是为了沈家,只是若与沈家纠缠,总归是不方便。 况且,她能感觉到,沈云念对那个无情的沈府,也生不出什么眷恋。 既已身死,烟消云散。 沈云珠看着眼前的沈云念。 她陌生,疏离,可那双眸子里却像是多了一层薄雾,叫人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认真的?”沈云珠又问了一遍。 “是。”谢墨然抬眸,“还有,我没给你下毒,骗你的。” 说完,谢墨然就拉着韩知恩转身离开。 尚书府的下人眼疾手快地关了门,独留沈云珠在门外大喊,却也没人搭理。 韩知恩看着谢墨然越走越快的脚步,脸色也愈发地白,按住他的手,“别动,你脸色不对。” 谢墨然站住脚,弯着腰捂着小腹,额上渗出了汗珠,“我这是怎么了?肚子,好疼。” 肚子疼? 韩知恩又探了探,再看着他的脸色,笑道:“天仙,你来葵水了。” “啊?”谢墨然抬起头看着韩知恩,“来什么?” 韩知恩将人搀扶起来,送到了房间里,“就是女人的那么几天,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谢墨然捂着肚子,感受着小腹传来的绞痛,就连脚指头都拧成了麻花,“你管这个……叫没事?” 当时中断肠草的毒,也不过如此吧! 韩知恩将被子给谢墨然盖上,还贴心地掖了下,“对,没事,多喝热水就好了。” “你还是不是医者?你有没有仁心?”谢墨然扣住韩知恩的手腕,“我不管,给我想办法,太疼了!” “哎呦天仙,我们女人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的,你怎么这么矫情?”韩知恩拖着下巴,美滋滋地拍着自己的小腹。 还好不是她。 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谢墨然眼尾都逼出了泪,死死地掐着她的手腕,“大小姐,求你了。” 这是谢墨然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说求你了。 真的太疼了,疼到他想再喝一次断肠草那么疼! 韩知恩拍了拍他的头,“我去给你熬碗药,喝完睡一觉,明日就好了,乖。” 说完,韩知恩便挥了挥衣袖,没带走一滴汗珠。 谢墨然整个人趴在床上,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做女人了! * 韩知恩吩咐好莺儿熬止疼药后就去了书房。 沈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也无后顾之忧。 现在就等着跟天仙把身体换回来,想办法查到那个盗匪的下落。 换回身体…… 韩知恩想到了那个办法。 飞针。 专治困囿之症。 莫说飞针,就算是行针,韩知恩都没有亲自试过。 更何况飞针还要在药浴中浸泡十二个时辰…… “怎么这么麻烦呢?”韩知恩一垂手,碰到了书案上的古籍。 是白翁交给她的。 韩知恩当下也没什么主意,就随手将古籍翻了起来。 这一翻不要紧,可当看清了上面记载着的内容时,韩知恩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飞针技法!” 这本古籍,竟然记载着失传已久的飞针技法,从如何行针,到行针时的方法,再到药浴的精确配比。 韩知恩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师尊竟然一直都知道她跟天仙互换了身子! 韩知恩想都没想,直接跑到了白翁居住的院子。 可刚赶到,却看见下人们已经在收拾院子。 “主子,您怎么才过来了,白翁已经走了。”下人见到韩知恩,还有些诧然。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韩知恩手中攥着古籍,师尊为何不告而别? 下人双手呈上两封信,交于韩知恩,“今晨走的,主子,这是白翁留下的,说是您过来的时候交给您。” 韩知恩将信接过。 一封,是白翁留给她的信。 而另一封,是白翁写的太医院引荐信。 韩知恩鼻头一酸,将信打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丫头,除了那本古籍之外,为师能教你的都在尚书府书房,太医院复杂,想做什么就去做,自有为师兜底。” 韩知恩的泪落在信上,晕开一层徽墨。 这个臭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韩知恩将信重新装好放进怀里。 她手中还掐着那封太医院的引荐信。 有了白翁的引荐信,再加上谢墨然,那自己进太医院也就能更顺畅些。 韩知恩重新回到书房,叫金水寻一块生猪肉来,在生猪肉上面练习针法, 又将古籍上的每一个文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飞针不能出错,若是出错死是轻的,若是魂穿到什么猫阿狗阿的身上就麻烦了。 韩知恩正看着,金水便在门外敲门。 “主子,小姐求见。” 谢珺?不好好养胎,还想干什么? “不见。” “小叔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了么?”谢珺忽地冲进来,泪眼婆娑的看着韩知恩。 韩知恩朝着金水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我以为你等我死呢。”韩知恩将古籍收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珺。 谢珺抽泣了几下,委屈地说道:“我不过是气话,小叔怎的还当真了?” “找我什么事?”韩知恩懒得跟她掰扯养育之恩,反正她也没养过她一天。 “小叔不是明知故问么?”谢珺抹着眼泪,“侄女腹中的孩子,眼看就要大了。” 韩知恩挑着眉尾,伸出两根手指,“要么落胎,要么在家生,你自己想吧。” ? ?谢墨然:我怀疑我被做局了 ? 韩知恩:可不是我哦 ? 蠢作者:是我,我疼你也得疼! 第三十八章 谢墨然,你以为你真能解决所有事么 谢珺没想到小叔的态度竟然这么坚决,本就含着的泪当时就止不住,“小叔,你非要如此狠心么?我的骨肉也是你的孙儿,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像我一样无父无母?” 韩知恩真是太讨厌谢珺这样的说辞。 “他怎么就无父无母了?谢珺,你跟王少华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可现在王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你天天吵吵着要嫁过去,你还不知悔悟么?” 谢珺从小是谢墨然抚养长大的,应该不蠢,怎么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抛开之前的事情不说,若是王少华真心想求娶,就应该让王家的人登门,将外面的风言风语挡回去。 可现在,自己缩在丞相府不吱声,仗着身上有伤当借口,始终都不露面,王家也没有任何表示,裴诏更是在朝堂上发难。 哪有半点求娶的意思? 自己跟天仙更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遭到了追杀,连背后之人都无法查探。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谢珺从进门到现在没问过就算了,还如此咄咄逼人! “左丞不在盛京府,少姝姐姐近来身子不好,裴大人无法做主,华哥也被你打的卧床不起,谁能来做主?说来说去,不还是怪你。” 谢珺越说头越低,声音也像蚊子似的,不敢大声言语。 韩知恩眯了眯眸子,“你连府门都出不去,对王家的情况倒是了如指掌,看来谢煜没少在你们之间传话。” “哥哥是心疼我。”谢珺摸了下眼泪,倔强地看着韩知恩。 “谢珺,从那晚到现在,王少华可给你带过什么信件,或者信物?”韩知恩问道。 谢珺抿着唇,瓮声瓮气的说道:“只让哥哥给我带了些话,说让我等他,他一定会娶我进门的。” 韩知恩沉了口气,“你还是等着王少华来亲自跟你说吧。” 一听这话,谢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小叔的意思是同意了?” 韩知恩噎了下,又重新地解释了一遍,“谢珺,婚娶是人生大事,不是靠着谁在中间传话就能确定对方心意的,王少华的手又没折,还能放烟花找五城兵马司求救,难道连封信都不能给你写么?” 谢珺愣了下,总算明白了韩知恩这些话的深意。 她捂上自己的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韩知恩从怀中拿了张药方出来,“让你那小丫鬟按照这个药方给你抓药,你最近思虑过多,再这么下去不等王少华伤好,你倒是倒下了。” 谢珺双手接过,看着手中的药方,鼻尖一酸,“小叔还是惦记我的。” “你记得就好。”韩知恩摆摆手,“等七日过后,来给你小叔敬杯茶就算你感恩了。” “为何要等到七日之后?”谢珺诧然地看着韩知恩。 “因为现在不想看见你。”韩知恩不耐烦地看过去。 话怎么这么多呢? 当然是因为七日之后她才能跟天仙换回身体,这份大礼还是让天仙来受吧,她可受不起。 谢珺看出韩知恩眼中的不耐,慢慢地退了出去。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谢珺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地沉下来,眸光变得平静。 “小姐,您怎么了?”婵儿问道。 谢珺看着手中的药方,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的平静逐渐变成了怀疑。 “婵儿你说,华哥是真心待我的么?” 婵儿自小陪在谢珺身边,对她的心思再了解不过,听到她这样说,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小姐,您与王公子不是一直情投意合么?” 谢珺的指尖刺破了那张薄薄的药方,“是啊,我们一直都是情投意合的,哥哥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托哥哥送来信物,说他心里只有我。” 谢珺想起了前年的春日宴。 那时她正与大理寺卿夫人,也就是王少华的姐姐王少姝闲聊。 正巧遇见与谢煜喝酒的王少华。 那是二人的初次见面。 当晚,谢煜就送来了王少华的信物,也就是那枚翡翠琉璃玉佩,说王少华对自己一见钟情。 谢煜说,那是他的家传之物。 可小叔说,那上面刻着王少华未过门妻子的小字。 那日谢珺不曾细想,可今天小叔的一番话,却让她不得不去好好想想。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婵儿见谢珺的脸色不好,扶着她回到了床上,轻声道:“婵儿愚钝,不清楚王公子心中所想,但少爷总归是不会骗小姐的,不是么?” 谢珺将药方折好,交给了婵儿,“婵儿,将这药方好好收好,我累了,要睡一会。” “小姐不抓药么?” “不了。”谢珺摸着自己的肚子,“他现在,还不需要。” 婵儿小心地将药方收好,伺候谢珺躺下,小心的退了出去。 韩知恩这边送走了谢珺,就拿着一堆刑部的天书去寻天仙。 “天仙,好点了么?”韩知恩推开门,探出小脑袋,跟个小偷似的寻摸着。 谢墨然躺在床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进来吧。” 韩知恩这才进门,将一大堆天书放在了书案上,上前看了看天仙的脸色,“嗯,喝过药之后好多了吧。” “借你吉言。”谢墨然坐起身,小腹又传来一股异样,虽不疼,却还是感觉坠得慌,“不是都告假了,怎的还有东西要处理?” “这不是刑部刚刚送来的,说是需要尚书大人确认,就给你送来了。” 韩知恩顺便将白翁跟谢珺的事情说了一遍,“天仙,你说谢珺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吧?” 谢墨然沉了口气,并没有回答谢珺的问题,而是一边拆开刑部的折子,一边道:“等你我换回身体,你要不要真的去寻白翁?” “为何?你还欠我一个赌注呢。”韩知恩忽地按住谢墨然的手,倔强地看着他。 谢墨然凝视着眼前的这双清澈的眸子。 明明一片澄澈,可细看下去,却像是压着无尽的波涛,吞噬着原本属于她的光明。 “你想进太医院,不就是为了接近王景贤么?前几日的追杀,你忘了不成?” 韩知恩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孤注一掷的眼睛。 分明已经不堪重负,却还要学那泥菩萨,自己趟这趟浑水。 “谢墨然,你以为靠你一个人,真的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么?” ? ?韩知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谢墨然:哼 第三十九章 我的天仙大人,至于么 谢墨然心口一颤。 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一直以来隐瞒自己的身份,无非就是为了那一点脸面。 可当这张自己极力掩盖的脸面就这么被无情地拆穿的时候,他竟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为了迁就自己,才配合他演这场保卫脸面的大戏。 “你知道了。”谢墨然半含着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我又不是傻子。”韩知恩眨了眨眼睛,“而且谢大人你的戏,太差了些。” 谢墨然有些心虚,别过脸掩饰。 韩知恩见此笑了声,“我的天仙大人,至于么?” 听到熟悉的称呼,谢墨然这心里好受了点,继续拆着手中的折子,“堂堂刑部尚书在自己家里差点被毒死,侄子侄女还心存异心,要是你,你也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谢墨然。” “我是说,你推开所有人自己承受一切,至于么?” 韩知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羽毛那般在谢墨然的心口划过,激得他生出一身的冷汗。 韩知恩继续道:“你这么多年来与百官对立,铁面无私,不近人情,要不是沈云洲脸皮厚,怕是连这一个朋友你都留不住。” “盛京府的那些流言蜚语,当真是无缘无故传出去的?谢煜谢珺总不至于每天出去宣扬你对他们非打即骂吧?” “你找人建了那片高墙,是真的因为风水,还是就是为了坐实外面的流言?” 韩知恩顿了下,语气更加轻柔。 “你只是害怕,你怕自己日后真的与皇室为敌,真的得罪了皇亲国戚,怕自己在查不到真相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你怕连累别人,所以你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这样,即使日后你被斩首,也能护身边人周全。” 韩知恩一口气说完,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谢墨然,“我说的对么?谢子恒。” 谢墨然眸光微动,眸中似有看不见的白雾流转。 十一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自己潜藏在内心的想法,毫无遮掩的剖析出来,一字一字的将他所有的伪装,毫不留情的拆穿。 他感觉自己就像剥了壳的鸡蛋,将内里全然暴露,蛋壳碎了一地,连拼都拼不起来。 谢墨然的嘴张了又张,想去反驳,想去抵赖,想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懂我? 可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十分贪恋这种被剥开内里的感觉。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坚强,也不坚决。 他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将自己那层自以为坚固的外壳打开,狠狠地摔在地上,最好是碎在泥里,掉进海里,找都找不到的那种。 谢墨然贪恋着这种不用自己承受一切的温暖。 原来,他的内里这么卑劣。 沉默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光开始黯淡,久到小腹传来的疼痛开始消散。 谢墨然才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除了沈云洲,没人叫谢子恒。” 韩知恩忽地笑了,还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在眼角聚起。 谢墨然拿起手里的折子,照着她的脑门就拍了一下,“笑什么笑?” “笑你还在嘴硬呗。”韩知恩歪着脑袋,报复似的在谢墨然的脑门上也拍了一下,“谢墨然,十一年前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大皇子从扬州府出发,中途剿匪,到达神威军的时候晚了一步,你再查的是什么?” 谢墨然抬眸,没有回答。 韩知恩替他说:“你在给大皇子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韩知恩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床上,“因为你的心里也不相信大皇子会刻意耽误援军的行军路线,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可这般充满疑虑的路线却过了明路,圣上都没有疑问,你自然无法再去追问。” 谢墨然点了点头,“是,殿下当时刚刚升任神威军副将,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带兵出发,若是得胜归来,便能稳定军心,更能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也能为他夺嫡添一份助力,可偏偏失败了。” 停了几息,谢墨然又道:“大皇子与我和清沅少时相识,我们一文一武尽心辅佐,可神威军一事,他始终都不肯说为何绕路,我便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与圣上有关系,他虽然成了五军都督府的副指挥使,可没有操兵的实权,对他来说有害无利。” “你怀疑这件事情与夺嫡有关系?”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摇着头道:“不清楚,当时只有大皇子一人有望太子之位,直到三年后立储,才有了当今的太子。” “是太久远了些,而且当时王景贤只是扬州知府,还不至于够上盛京府的门路,再说了,就算想够,也该够大皇子才是。” 韩知恩眉头越皱越深。 谢墨然继续拆着手里的折子,“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查了这么多年,唯有一个韩家屠门案让我觉得蹊跷。” “天仙,丞相府里定是有你想要的真相,你快些把我推荐给太医院,我自有办法混进丞相府帮你。”韩知恩忽地说道。 谢墨然笑道:“你自己不是也想接近丞相府,何须谈帮我?” “我去丞相府也是为了给你报恩,毕竟你收留了我这么久。”韩知恩朝着谢墨然笑了笑,“我反正也是个孤魂野鬼,之前说什么地府查案都是胡扯,你收留我,我自然是要报恩。”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孤魂野鬼,到底从何而来?”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险些咬了舌头,她看着谢墨然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必须隐瞒自己的身份。 因为,她和谢墨然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致的。 韩知恩眨了眨眼睛,“具体从哪里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的小字,我叫安安。” “安安?”谢墨然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折子上。 “对,安安,我应该是扬州府人,或许还跟王景贤有仇呢,要不怎么好巧不巧的认识了你?” 谢墨然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对韩知恩的胡扯置若罔闻。 “怎么了?”韩知恩问道。 “追杀我们的人找到了。”谢墨然脸色惨白地抬起头,将折子递给了韩知恩,“是谢煜。” ? ?韩知恩:这侄子侄女怎么三天两头搞事情 ? 谢墨然:不知道,不知道 第四十章 抓捕谢煜 “谢煜?”韩知恩将折子接过来,看着上面的文字,眼中闪着不可置信,“谢煜应该不会想杀你吧?无非就是一个五城兵马司的职务,犯不上如此。” 谢墨然也不敢相信,可上面是刑部的落款,就算是大理寺也插不上手。 能够送到他面前,正是因为已经查到了真凭实据。 事关谢煜,下面的人不敢擅专,所以才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韩知恩将折子扣起来,“这绝不可能,谢煜顶多糊涂了些,想用妹妹换前程,杀你实在没必要。” 虽然韩知恩心里清楚,谢煜谢珺对自己的这个小叔表里不一,但他们还要靠着他的家世,定然不会动了杀心。 谢墨然也不相信。 他虽然清楚,在侄子跟侄女的心里,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亲厚,可绝不会到了要自相残杀的地步。 “谢煜又被人利用了。” “又?”韩知恩想了想,“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了?” 谢墨然点点头,“是,知道了。” 前日,谢墨然去查了尚书府的账目,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尚书府的衣食住行。 包括谢煜从外面拿回来的一株灵芝草。 那时谢墨然因为谢煜不肯好好读书骂了他一顿,三日不曾与他们一起用膳。 谢煜将灵芝草拿回来送到了厨房,说是可以补身子,又让谢珺端来,算是赔罪。 这些,都是经过了金水的手,谢墨然也是清楚的。 他又让金水顺着这株灵芝草,寻到了一处药房,药房的伙计证实,是一个人当着谢煜的面来买灵芝草。 说是上品的补药,伙计见灵芝草难得,就要收了,谢煜从中截胡,伙计还埋怨了好久。 可再去查那个人,已经毫无踪迹。 韩知恩手中拿着折子,“那现在怎么办?背后之人笃定了你会因为谢煜不再过问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谢墨然微扬着唇角,眼里透出一丝不屑,“本官,偏偏不如他的愿。” 说着,谢墨然就下了床,提起笔在折子上写了个“批”字。 当晚,还在院子里投壶的谢煜,就被刑部批捕,却押入了大理寺监牢。 裴诏连夜登门,求见谢墨然。 顶着谢墨然的一身皮,韩知恩再次见到了曾经的姐夫。 “谢大人,令侄一事,可是你亲自批捕?”裴诏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转圜。 韩知恩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看着裴诏笑道:“谢煜枉顾人伦,雇凶杀人,我既是苦主又是刑部尚书,批捕又有何错?” “可你为何送到我大理寺?” 韩知恩笑了,“裴大人,刑部负责查案,大理寺负责审案,我不送到你们大理寺,难不成送到圣上面前,让他老人家亲自审?” “那是你的亲侄子!” 裴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相信他会大义灭亲。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总不能因为是我的侄子,我就偏袒?难不成哪一日裴大人的亲属犯了错,你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 “谢大人,外界传言你对侄子侄女时常苛待,还真没传错。” 裴诏朝着谢墨然一拱手,随即愤然离开。 韩知恩起身喊道:“裴大人,明早开审,您可一定要给在下一个公道啊!慢走不送!”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 朱承德见到深夜敲开皇子府,还穿着一身黑袍遮挡面容的人时,顿感惊讶,“沈四小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谢墨然朝着朱承德行了一礼,将谢煜被关押大理寺牢狱一事和盘托出,“民女前来,是代人传话。” “为何不是他谢子恒亲自来?”朱承德垂着眸子,脸上似乎带着一层愠怒。 谢墨然的确是亲自来的,只是有口难言,“裴诏深夜到访,子恒他无法脱身。” “沈四小姐,你说本宫应该是高兴呢?还是生气呢?”朱承德慢悠悠地品着茶,“你们尚书府这破茶,倒是清口。” 破茶你还喝,谢墨然低着头,将心里话吞了下去。 “大皇子,子恒叫我前来,并非对殿下有求,而是劳烦殿下明日能够旁听大理寺审案。”谢墨然说道。 “不是让我想办法救他侄儿?”朱承德手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谢墨然摇摇头,“非也,只是想请殿下旁听,至于其他,殿下不必劳心。” “我不去,你且回去告诉他,想让我去,就自己来。”朱承德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 谢墨然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殿下,子恒说,您要是不想去,也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朱承德坐直了身子。 “他说。”谢墨然缓了口气,“您爱去不去。” “你说什么!”朱承德猛地一拍桌子,“谢墨然他当真这么说的!” 谢墨然不语,只是一味地朝着他笑,笑得还有点瘆人。 朱承德一甩袖子,背过身去,“滚回你们尚书府去,本宫见你们尚书府的人就心烦。” 谢墨然扬起一抹了然的笑,行了个礼,扣上帽子,与金水悄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金水问道:“先生,主子当真说了那句话?” 谢墨然用手拍了拍马车上的软垫,觉得挺舒服的。 “没有。” 金水哦了声,“难怪,属下还以为主子要跟大皇子重修旧好了,他最能猜透殿下跟中军指挥使的心思,激将法每次都很好用。” 谢墨然没有说话。 君到底是君,臣始终是臣。 君臣之间,最终都逃不过疏离两个字。 即使没有十一年前的事,他与朱承德之间也隔着一道鸿沟。 当年年少,一腔热血,看不清现实。 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就连没脑子的沈云洲都不似当年,什么都敢说敢做了。 没脑子的沈云洲现在正在尚书府门前蹲着。 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他蹭了蹭鼻子,看到驶过来的马车,猛地跳出来拦着。 亏得金水眼疾手快,才没惊到马,“指挥使,你好好的拦车作甚?” 沈云洲不情不愿地登上马车,“还不是那个死人脸,说什么都不让我进门。” ? ?谢墨然:放假了放假了睡到自然醒 ? 韩知恩:真的很羡慕有假期的你们 第四十一章 大理寺秒变菜市场 谢墨然看着鼻尖有些发红的沈云洲,就能看出来他在门口蹲了多久。 虽是夏夜,可更深露重,一个人蹲在这,不冷才怪。 “你不是会翻墙么?她不让你进,你不会偷着进?”谢墨然将马车上的薄毯扔给沈云洲。 “我这不是怕我翻墙吓到你?”沈云洲将薄毯裹在身上,“念念,谢墨然让我找的东西找到了,你告诉他一声。” 谢墨然接过来看了一眼,便还给了沈云洲。 “是在追杀你们的杀手家中找到的,费了好一番功夫,原以为死士都是养在家里,又或者是别院,谁曾想竟然将死士养在市井,那个被泼辣椒水的人,就是前面那条街上杀猪的。” 沈云洲将毯子裹得紧了些,“好在他们是临时受命,没来得及清理,这才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 “谢了。”谢墨然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沈云洲。 沈云洲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沈云洲摸着刚刚被撞的手臂,低声道:“只有谢墨然才这么谢我,竟然被你学了去,念念,你学点好呀。” 谢墨然习惯了,倒没在意,只能转移话题:“你还有事?” 沈云洲正色起来,“念念,你当真要与沈家断绝关系?” “是。”谢墨然知道此举有点对不住沈云洲,可为了沈家的安危,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些年,承蒙哥哥照拂,念念感激不尽。”谢墨然朝着沈云洲弯下了腰。 沈云洲忙将人扶住:“那日云珠在尚书府道歉的时候,我也在。” 他顿了下,自嘲地笑了笑,“这些年说是我照拂你,倒不如说是你自己照拂自己,发生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也愧对你这声感激。” “沈云念是真的很感激沈云洲。”谢墨然拍了下他的肩膀,“若真觉得愧疚,每年生辰时,在她的院子里倒上一壶酒,就当你们举杯共饮。” 沈云洲沉默了一会,随后笑道:“以后你不叫沈云念了?那想叫什么?” “安安。”谢墨然想起大小姐的话,“以后叫我安安,安安犹连连的安安。” 沈云洲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总觉得这心里跟缺了一块似的,怎么都填不满。 他将薄毯扯下来,折好放在马车上,“你多陪陪谢墨然吧,他现在应该只想你陪在身边,谢煜跟谢珺这两个死孩崽子就知道伤他的心,走了。” 说着,沈云洲就翻出了马车,一溜烟地没了影。 谢墨然捏了下自己的手肘,眼中划过一道暖流。 次日清早,谢煜被拉到了公堂。 穿的还是在家中的常服,连头发丝都没乱,应是没受什么苦。 公堂上,裴诏敲响了惊堂木,“谢煜,你可知罪?” 谢煜跪在地上,满脸的委屈,“裴大人,我怎么可能雇凶杀我的亲小叔,我是他养大的,怎可能动了杀心?” “据传言,谢大人对你并不亲厚。”裴诏不紧不慢地说着。 谢煜犹豫了几息,垂下眸子,低声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至于雇凶杀人,裴大人,我冤枉!” 裴诏将刑部查出来的证据甩到了谢煜面前,“有证人证实,你曾经到过那杀猪匠的家中,甚至还带了银票,人证物证俱……” “大皇子到!” 门外小厮忽然一句,打断了裴诏的问询。 裴诏连忙起身,“不知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朱承德一身赤红圆领袍,胸前绣着五爪正龙,腰间一束金玉腰带勒着腰身。 这般正式,显然是刚刚从宫中出来。 “裴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就是奉父皇之命,来旁听谢煜雇凶杀人一案,你也知道最近谢大人命运多舛,父皇很是惦记。” 朱承德摇着折扇,坐在了一旁,“裴大人请。” 裴诏讪讪地笑了笑,重新坐回主位,“谢煜,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辩解?” 谢煜看了眼大皇子,又看了眼裴诏,俯身叩首,“裴大人,我当真不知怎么回事,那银钱是我去寻那杀猪匠卖猪肉,他说让我后日,也就是今日去取,千真万确。” “你一个尚书府家的大公子,亲自去买猪肉?” “我……”谢煜抿了抿唇,“我是为……为……” “为什么!”裴诏猛地敲了下惊堂木,声色狠厉。 谢煜一个哆嗦,低头不语。 “他是替丞相府的嫡公子、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王少华前去交付银钱,这杀猪匠不止杀猪杀人,还是这盛京府鬼市中的人牙子,专卖年轻貌美的孤女,所谓的取猪肉,就是取人。” 门外,沈云洲好整以暇的走进来。 裴诏暗骂一声,怎么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当他大理寺公堂是菜市场么? “沈指挥使,你有何证据?”裴诏问道。 沈云洲却不理他,朝着朱承德行了一礼,“殿下,事关裴大人妻弟,又是副指挥使,此事还请殿下做主。” 朱承德懒懒散散的起身,朝着裴诏儒雅一笑,“裴大人意下如何?” 事已至此,裴诏只能从主位上退下,“殿下请。” 朱承德落座,对着一旁的衙役说道:“还不快把谢公子扶起来,谢大人瞧见可是要心疼的。” 谢煜被搀扶起来,看了眼身旁的沈云洲,对上他的视线时,却别过了眼神。 沈云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殿下,五城兵马司奉刑部之命追查此事,属下在杀猪匠家中寻到了丞相府的令牌、银票,以及画有谢墨然与家妹长相的画像,上面写着个“杀”字,经比对,的确是副指挥使笔迹,还请殿下过目。” 朱承德将令牌和银票,以及那张画着两张脸的画像拿在手中看了一会。 “谢公子,你是否知道这令牌与画像?”朱承德问道。 “我不知道。”谢煜忙说,“殿下,或许是误会,王兄与吾妹情投意合,不会对我小叔下手的。” 朱承德笑意加深,“看来谢公子与王少华,是一伙的了。” “殿下,我真的没有要杀我小叔。”谢煜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朱承德却将令牌与画像都收起来,起身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宫自会请父皇决断,退堂。” ? ?谢墨然:今天什么都不想说,看戏 ? 韩知恩:没我戏份,我生气 第四十二章 你未来夫人会不会误会 朱承德拂袖而去,将所有证据也一并带走。 裴诏想追上去,却被沈云洲不着痕迹的拦住,“裴大人,这事现在交给我们五城兵马司,那谢煜,我们就带走了?” “沈指挥使自便。”裴诏将沈云洲推开,再想追上去的时候,朱承德已经没影了。 裴诏的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气得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直奔丞相府而去。 谢煜还跪在公堂上,抬头看着沈云洲,低声道,“师傅,我真没雇凶杀我小叔,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沈云洲扬起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谢煜的脸上。 谢煜直接被打蒙了,耳朵嗡嗡作响,眼神险些涣散。 可见沈云洲这一巴掌打得有多狠。 五城兵马司的中军军将们见此,纷纷背过身去。 只要没人看见,他们中军指挥使就没有私自用刑。 沈云洲将谢煜从地上拎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个糊涂东西,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非要等谢墨然真成死人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谢煜晃着脑袋,眼泪从眼角流出,“师傅,我真的没有。” “有还是没有,你等着殿下亲自审你吧!”沈云洲拎着谢煜的衣领,就这么将人塞进了牢车,关进了五城兵马司的大牢。 谢煜的手伸出牢门,抓住沈云洲的衣角,“师傅,我小叔不管我了么?为什么不去刑部大牢?” “在这也没人对你用刑,消停呆着。”沈云洲将谢煜的手甩开。 谢煜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沈云洲怨恨的眼神,还是将嘴闭上。 尚书府内,韩知恩正抱着一碟子瓜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医书。 谢墨然翻着书,听着她不停地磕着瓜子,起身给她倒了杯清火茶:“明儿给你换点别的吃,再吃下去要上火了。” 韩知恩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谢大人这么关心我啊?” 谢墨然耳尖一红,颇为慌张地说道:“莫要乱说,我是怕我的身子跟着你上火。” “知道了知道了。”韩知恩将茶盏落下,回头看着这一柜子的医书,“天仙,这些书你能不能都送我呀?” “这些书原本就是白翁的,现在你是他老人家的弟子,也就都是你的。”谢墨然说道。 韩知恩手拖着下巴,指尖在脸上随意地点着,“我日后就算进太医院,房子也不会太大,应是放不下这么多医书的,天仙,这些书你暂且帮我存着吧,等我想看的时候再来拿。” 想到这,韩知恩直起身子,“你到时候可得让我进门。” 谢墨然无奈地笑了笑,“就连厨房现在都按照你的口味做饭,谁还能拦着你进门?” “有点不妥,这要是让你未来夫人知道了,还不误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墨然的眸子忽地垂了下来,修长的指尖捏着手中的书卷。 听到这话,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轻咳了声,翻动了一张书页,“不会。” “什么不会?”韩知恩磕着瓜子,那一口小白牙倒是利索,轻飘飘地就将瓜子皮吐了出来。 只是这瓜子皮不太听话,竟然留了一片粘在了她的脸上。 “不会让莺儿给你扒好么?”谢墨然拿出丝帕,将那片不听话的瓜子皮擦干净。 韩知恩蹭了下脸,“以前的规矩太多了,现在好不容易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丞相府的表小姐,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不能看医书,练行针,那叫自甘下贱。 不能大口吃饭,喝水,那叫有失体面。 不能与外人交谈接触,那叫心术不正。 韩知恩一直都不明白,行医怎么就自甘下贱了?大口的吃饭怎么就有失体面?去结交三两好友,怎么就成了心术不正? 但韩知恩没问过,现在想问也问不着了。 谢墨然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门外,金水敲了敲门,“主子,小姐求见。” 韩知恩立马将手中的瓜子塞进了谢墨然的手里,端坐在主位上,扮演着面冷心热的小叔。 谢墨然站在她身边,看她刻意板着脸的样子,不免笑出了声。 谢珺进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还不曾收起。 谢珺一怔,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朝着韩知恩行了个礼,“可是打扰叔父了?” “不打扰。”韩知恩一摆手,“找我什么事?” “小叔,哥哥他……”谢珺含着唇,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韩知恩就知道是为了这件事,她状似心痛地沉了口气,“谢珺,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谢珺眼圈含着泪,手捂上了肚子,“我知道小叔和沈四小姐受了委屈,可……可哥哥和华哥也不是有意的,或许是那个杀猪匠会错了意,原本就是个人牙子,可能是想多赚点钱也说不准。” 谢墨然的眸光沉下来,“谢珺,大理寺才刚刚审完案,你怎么知道跟王少华有关系?” 谢珺低着头不语。 韩知恩在一旁,双手搭在一起架着下巴,略歪着头看着谢珺,说道: “你哥哥昨夜被带走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心疼,一小天过去了,也没见你来求情,倒是那边案子刚审完,扯上了王少华,你坐不住了。” 韩知恩笑了笑,“谢珺呀,在你的心里,到底谁更重要呢?” 谢珺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二人,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解释什么呢? 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 谢墨然上前一步,眸底刻着谢珺蜷缩的身影,“谢珺,是谁把消息告诉你的?” 谢珺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哀求地语气,“沈四小姐,就当我求你,能不能放过华哥这一次,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不会真的想杀你们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墨然看着自己的侄女,心中不免泛起酸楚。 这是他带大的孩子,何时让她这般低三下四过? 如今,竟是为了一个男人。 这时,韩知恩起身将谢墨然拉到了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珺。 “谢煜被带走,你丝毫不慌,因为你知道他绝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 “可牵扯到王少华,你却不得不来求情,因为你知道他一定会起杀心。” 韩知恩步步紧逼,逼得谢珺不得不后退,“谢珺,我前日说的话,都说给狗听了么?” ? ?谢墨然:假期第二天,开心么 ? 韩知恩:自娱自乐的我最开心 第四十三章 我不管你了 直到谢珺靠在了门板上,韩知恩才停下了紧逼的脚步。 谢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此时此刻是最致命的刀子。 正在一点点、不断地挖着她的心。 谢珺手扶着门,眼泪不停的往下落,头上的珠钗掉下来,上面的白玉碎了一地。 “小叔,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啊,你叫我如何去割舍?我知道珺儿不孝,可为着肚子里的孩子,您就放过他吧!” 韩知恩只觉得两眼一黑,连看都不愿再看谢珺一眼。 她转过身,轻轻地拍了下谢墨然的肩膀。 谢墨然叹了口气,将那只已经残破的珠钗捡起来,重新插到了谢珺的头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就像当年接到兄长死讯,嫂嫂一病不起后,他端着一碗米糊,一点点的喂给还是孩童的侄女时那样。 如今,那个孩童已经长这么大了。 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谢墨然曾无数次的想过送谢珺出嫁的场景。 他想,他会抱着兄长和嫂嫂的牌位,坐在主位,和他们一起看着他们的女儿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时候,他也不算辜负了兄长跟嫂嫂的期望。 他到底是食言了。 “珺儿,这件事情不是小叔不依你,只是已经过了大皇子的手,覆水难收。” 谢墨然柔声说着,好像曾被追杀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只要告诉我,不管结果如何,你是否都铁了心,定要与他长相厮守了?” 谢珺看着面前的这双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珺就一直不敢直视这位沈四小姐的眼睛。 她总是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小叔的影子。 明明那么生气,气得眼睛都泛了红,可透出来的光,却总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 “我……心系与他。”谢珺说道。 谢墨然扬起嘴角,眼神依旧平和,“好,我不管你了。” 谢珺,小叔不管你了。 谢墨然推开门,外面的风拂过脸颊,吹干了眼角。 “明日,你自会得到一个交代。” 谢珺的指尖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攥着拳头,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正常一些。 对,她只想正常地离开这个书房。 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谢珺扶着门,一步步地迈出了书房,拒绝了婵儿的搀扶。 她就这么扶着墙,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墨然看着侄女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金水,以后我不想在丞相府看见婵儿。” 金水微怔,“先生,您说什么?” 韩知恩拍了下金水的脑袋,“听他的。” 金水捂着脑袋应了声,连忙去办。 韩知恩关上门,回头却发现谢墨然已经慢条斯理地翻着刚刚没看完的书。 “天仙,你是觉得婵儿给丞相府传话了?”韩知恩坐在了他的身侧,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谢墨然点点头。 韩知恩啧啧地摇了摇头,“你们尚书府竟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人总会变。”谢墨然翻了一页,“婵儿是谢珺五岁那年在府门外捡到的,与谢珺投缘,就留了下来,想必谢煜不在的日子,也都是婵儿帮着传话,时间久了,心自然就野了。” “那谢珺怎么办?身边就这么一个丫鬟。”韩知恩问道。 “婵儿现在不走,在丞相府里也留不住。” 听着这话,韩知恩愣了下,“什么意思?” 谢墨然将手中的书放下,“不出明日,圣上的旨意就会到,两种结果,第一,王少华死刑。” 韩知恩努努嘴,“便宜他了。” 谢墨然笑了笑,继续道:“第二,王少华革职,待孝期满后与谢珺成亲。” “为什么?”韩知恩不解。 “圣上本就有意撮合,奈何王少华蠢到买凶杀人,杀的还是刑部尚书,甚至牵扯出了鬼市买卖人口一事,王少华定然是不能再担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了。” 谢墨然挑了下眉,韩知恩心领神会地将茶端过来。 他喝了一口,继续道:“但看着王景贤的面子,圣上也会放过王少华一马,并且还会让我,也就是现在的你去追查买卖人口一案,将买凶杀人的事轻拿轻放。” 韩知恩点点头,“买卖人口一案可大可小,算是圣上给你的补偿,那谢珺呢?你真不管了?” “不管了。”谢墨然将茶盏放下。 韩知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墨然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为何真心付出,换来的都是狼心狗肺? * 正如谢墨然所说,当晚圣上就派了张公公到尚书府,将人带进宫里。 张公公是圣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能亲自到府请官员入宫,实不多见。 韩知恩穿着官袍,跟在张公公身边。 “谢大人年轻有为,圣上很是看重,前途无量。”张公公笑道。 言外之意,圣上都这么给你脸了,就别揪着那些小事不放了。 韩知恩朝着张公公致了一礼,从袖袋中拿出一片金叶子,悄悄地塞进了张公公的手里。 “有劳公公。” 张公公很是惊讶,随后清了清嗓子,俯身说道:“谢小姐好事将近,谢大人可要领旨谢恩才是。” 果然。 都让谢墨然猜对了。 就连张公公都看得出来,谢墨然不愿与王景贤结亲,这般提醒,是怕他冲撞了圣上。 张公公又说道:“那个杀猪匠谢大人还要多费费心。” 韩知恩顿了下,张公公却已不再多言,继续在前面领着路。 韩知恩看着前方的金碧宫殿,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 多费费心? 买卖人口一案五城兵马司都查得差不多了,收个尾就行了。 还费什么心? 难道,这背后还牵扯到其他? 圣上将此事交给谢墨然,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安抚? 正想着,韩知恩已经到了武英殿的殿前。 韩知恩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见到王景贤。 若是见到,她又该如何? 韩知恩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尽量保持着平静,随着张公公走了进去。 武英殿里传来一道男声: “皇上英明,臣叩谢皇上。” ? ?谢墨然:养孩子心真累啊 ? 韩知恩:养我,我不操心! 第四十四章 进宫面圣 韩知恩身形一顿,凝在眉心的那抹深重渐渐被遗憾所替代。 不是王景贤。 “谢大人,都到了殿前,可莫要失了礼数。”张公公低声提醒着。 韩知恩回过神来,跟着张公公走了进去。 王少华出了这么多事,王景贤竟然还没回来,给亡妻落一个坟而已,竟能让他在扬州府呆这么久? 殿内,裴诏刚刚起身,朝着韩知恩略点了点头。 韩知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朝着圣上跪拜,“臣谢墨然,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似乎啧了声,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旁,“爱卿最近倒是爱摆这些虚礼,可是因为沈家那四小姐?” 韩知恩半抬着头,忙道:“叩拜皇上是臣之本分。” 心道,这个谢墨然平时都干些什么,参见圣上都不下跪么? “行了你,赶紧起来吧。”圣上手指着她,颇为打趣道:“这个男人啊,就应该有个女子管着,这沈四小姐才到你尚书府几天,你就懂事了许多啊。” “沈四小姐居住尚书府是为了给臣治病,那些流言蜚语,皇上听听就好。” 韩知恩面露尴尬,这下子可真是说不清了,连圣上都当真了。 可这份尴尬落到旁人眼里,倒显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裴诏,瞧见没,谢大人竟也有今天。”圣上大笑几声,紧接着说道:“也难怪,爱卿一表人才,整个盛京府也寻不到几个,谢家的大小姐能让左丞的儿子青睐已久,想必也是像极了爱卿你。” 这才是今夜的主题。 韩知恩淡淡地笑了声,并未接话。 “皇上说的是,少华那孩子与谢大小姐情投意合,若非左丞不在盛京府,怕是早就上门提亲了。”裴诏说道。 韩知恩侧眸睨着裴诏,嗤笑道:“丞相府乃是高门,岂是我一个小小的刑部尚书能高攀的?怕是谢珺都入不得左丞的眼。” “刚夸你几句,又犯了毛病。”圣上嗔了她一眼,却看不见责怪,“朕知道你替你侄女委屈,待左丞回来,朕亲自替你讨个公道,如何?” 韩知恩知道事已注定,只能跪下谢恩,“臣待谢珺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 “行了。”圣上无奈地摇摇头,“朕已经拟了赐婚旨意,明日张公公便会到你尚书府宣旨,赐凤冠霞帔,可让你心里好受些了?” 凤冠霞帔那可是诰命夫人才有的赏赐。 谢珺一个小小的官员侄女,竟然能得此殊荣,连当初的姑母都不曾有。 如此,谢珺就算高嫁到丞相府,那丞相府里的人也是不得怠慢的。 韩知恩暗暗震惊,却也知道这等殊荣,可不能轻易接受,否则圣上难免会觉得她真的在给圣上甩脸子。 “谢珺得皇上如此厚待,臣恐她日后恃宠而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金口玉言,岂有收回的道理。”圣上笑了声,“更何况爱卿你最近确实委屈,那王少华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的位置也不用做了,好好在家思过,待谢珺嫁过去之后,好好管教管教他,莫要出来丢人现眼。” 这不仅是撤了王少华的职,更是断送了他日后入朝为官的念想。 圣上话已说到此,韩知恩也只能谢恩。 裴诏也待王景贤叩谢圣恩,并对韩知恩说道:“谢大人,少华如今要守孝三年,方能正式迎娶谢小姐过门,但谢小姐身子不便,左丞的意思是让谢小姐先到丞相府安养,他派专人照料,您意下如何?” 还真来抢孩子了? 韩知恩朝着裴诏一拱手,“丞相府如今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谢珺倒不如在自家安养。” “这倒不必担心,内子可回丞相府照顾谢小姐,更何况皇上都赐了婚,谢小姐早晚要把持丞相府中馈,早点过去,还能学着持家。” 这个裴诏,连这招都想好了。 韩知恩微微一笑,“裴大人至今无子,听说是令夫人身子不大好,怕是多有不便吧?” 裴诏脸色微僵,眉宇间凝上股难压的怒气。 对于戳肺管子这种事情,韩知恩还是比较拿手的。 裴诏与王少姝成婚多年无所出,可碍着王景贤的缘故,他也不能纳妾,就连通房都没有。 王少姝还不太愿与裴诏同房。 这些年更是总称病,那些夫人小姐们举办的宴会她都不大爱参加,就连归宁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此事一直都是裴诏的心病,却也无药可医。 如今韩知恩拿到台面上,故意不让他好受,能不生气么? 可偏偏,这是在圣上面前。 “此事你们两家自己商量,若那谢小姐想提前搬过去,朕就让老大代朕去看看,若是不想,左丞也莫要强求,你们都是一家人,莫要搞得乌烟瘴气。” 圣上见这俩人针尖对麦芒的,当即发了话,让谢珺自己决定。 还派了大皇子送亲,可见圣上对此事的重视。 如此,二人只得应下。 “那臣先告退。”裴诏临走时,深深地看了韩知恩一眼,脸上的怒气还不曾消散。 裴诏走后,圣上那副和事佬的姿态全无。 “谢墨然,五城兵马司查出来鬼市买卖人口一案,你有何见解?” “回皇上,此事事关重大,或背后还有隐情。”韩知恩说道。 圣上满意地点点头,“此事就交给你去办,退下吧。” “臣遵旨。”韩知恩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韩知恩走出殿外,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有了张公公提醒,否则圣上还以为谢墨然是个草包,连背后隐情都看不出来。 韩知恩揉了下有些酸痛的脖子,暗暗道:谢墨然就是个大草包,这点事都没看出来! 草包谢墨然打了个喷嚏,并在身上裹了一层披风,心想这大夏天的,怎么愈发觉得冷了? “杀猪匠陈严,扬州府人士。” 谢墨然在陈严的名字下面轻轻地勾了一笔。 “洪顺三年末到盛京府,以杀猪为生,时常为多个富户及官员家中送猪肉。” 谢墨然又在官员的下面勾了一笔。 “看来,能扯出一条小鱼。” 谢墨然弯起唇角,将笔落下。 ? ?谢墨然:说谁草包呢 ? 韩知恩:你说呢 第四十五章 意外的赐婚 圣上的旨意,于次日下朝之后,准时送到了尚书府。 韩知恩带着谢珺在前厅跪候,宣旨的张公公扫了一圈后,说道:“谢大人,沈四小姐何在?” 韩知恩愣了下,“公公寻她作甚?” 按理说,这旨意是给谢珺的,不需要旁人出面。 张公公却道:“将人叫来。” 无奈,韩知恩只能让金水去请。 谢墨然正在用膳,得知此事,也十分不解,随着金水去了前厅,下跪候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尚书谢墨然侄女谢珺,秉性端淑,持躬淑慎,逢左丞之子王少华求娶,兹朕圣谕,特赐予谢珺凤冠霞帔,于王少华守孝期满后,择吉日完婚。” 谢珺微怔,竟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 谢墨然朝着她微微一笑,随着众人领旨谢恩。 “臣女领旨,谢皇上恩泽。”谢珺忙叩谢。 就在韩知恩想起身的时候,张公公却拿出了另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尚书谢墨然,自上任以来履破奇案,居功显赫,朕心甚慰。当今太傅之侄女沈云念,娴熟大方,才德兼行,正值妙龄之年,与谢爱卿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朕特此赐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什么! 韩知恩懵了! 谢墨然也懵了! 赐婚? 圣上竟然给他们两个赐婚! “这……这……这……” 韩知恩舌头打了结,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能赐婚啊! 她还没去太医院,还没给爹娘报仇呢! 成了婚,还怎么去太医院? 谢墨然当即反应过来,跪着蹭到前排,“张公公,小女生性愚钝,恐配不上谢大人,还请公公为小女……” “沈四小姐,咱家只负责宣旨。”张公公打断了谢墨然,“更何况,圣上也是一片苦心,您二位可要记着圣上的恩情。” 谢墨然看了眼韩知恩,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领旨。 韩知恩也清楚,若是此时拒旨,别说报仇,小命都保不住。 “臣/小女,叩谢圣恩。” 韩知恩起身将这千斤重的圣旨拿在手里,想撕了的心都有。 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韩知恩让金水拿了一袋子金瓜子送到了张公公手里,“请公公喝茶。” “沈四小姐还说自己配不上谢大人,就连圣上都说,自从四小姐到了尚书府,谢大人都懂事了许多,那咱家就先告退了,还有丞相府和太傅府要宣旨。” 张公公揣着一袋子金瓜子,乐滋滋的走了。 他一走,韩知恩就拉着谢墨然回了邀月阁,连谢珺在后面喊她都当做听不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天仙,我们怎么办?怎么办?”韩知恩攥着谢墨然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谢墨然将人扯住,“你是想弄死我,日后不用嫁了么?” “我不能嫁呀!”韩知恩哀嚎着坐在了椅子上,“谢墨然,我还要进太医院,不能成为你们这些当官的垫脚石!” 谢墨然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了韩知恩的面前,“你也察觉了圣上深意,那就冷静点。” “朝中武将鼎盛已久,现在圣上想将这些文臣全都拢到一起,合力压制武将,这两道赐婚旨意,将内阁、六部、中书省包括大理寺都连在了一块,我又岂会不知道其中深意。” 韩知恩手里握着茶盏,眉眼低垂,“可是,女子想入太医院本就是难上加难,若是成了婚,相夫教子把持中馈,更进不得了。” “大小姐。”谢墨然沉声开口,目光如炬,“我不会委屈你,如今想让圣上收回成命是不可能了,但我们无需立即成婚,此事还有余地。” “我该怎么做?”韩知恩闻言,眼神一亮。 谢墨然想了想,“明日我们会入宫谢旨,你会单独面见圣上,就说你现在身子不好,不宜成婚,婚期推到两年以后,之后要在圣上面前透露太医院的事,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 “自卖自夸呗,那你呢?”韩知恩问道。 “我自然是要去见皇后,你教我几个能够控制头风的办法,皇后常年患有隐疾,一到阴雨天头风经常发作。” 韩知恩松口气,“好,先暂缓皇后的头风之症,待我们换回身子之后,皇后定会招我进宫,若治好了皇后,又有了师尊的引荐信,还有你作保,就算不能为官,也能有所成就。” 韩知恩进太医院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进入丞相府,接近王景贤。 毕竟王景贤也有着与皇后一样的隐疾。 一到梅雨季节或入秋之后,王景贤都会头风发作,日日疼得睡不着觉。 换了无数大夫都无法治愈。 当时姑母也不肯信任韩知恩的医术,不让她施针,她也就没有强求。 谢墨然见韩知恩恢复如常,低头笑了笑,“大小姐,那两年之后,我们怎么办?” 韩知恩正端着茶盏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对不住对不住。”韩知恩连忙给谢墨然擦干净,瞧见他狼狈的碎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干嘛突然说到这,吓我一跳。” 谢墨然推开韩知恩的手,抽出丝帕抹着脸,“之前怎么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韩知恩眨眨眼,身子忽地向前一倾,“天仙,若是我真嫁了,你怎么办?” 看着忽然间凑近的眼睛,谢墨然的心脏好似漏了一拍,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原本是想逗逗她的,反倒是自己哑了声。 谢墨然别过脸,耳尖冒了红,“你都敢嫁,我又有何不敢娶?” 韩知恩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像一点红似的小耳朵,并没有说话。 二人忽然安静下来,这邀月阁内仿佛被洒下无形的致命毒药,默默地散在空气中。 让人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主子,先生。” 门外,金水又一次适时地将房门敲响,驱散了这道挟持二人的剧毒。 “进来。”韩知恩说道。 金水推门而入,面色凝重,“主子,先生,裴大人来送聘礼了。” ? ?韩知恩:就算蠢作者爬爬的腿疼,也不能祸害我呀 ? 谢墨然:怎么就不算祸害我呢 第四十六章 尚书夫人的架子 “这么快。”韩知恩皱了下眉头,转头看向谢墨然,“交给你了。” 金水愣了一下,朝着屋内的二人眨眨眼睛。 这赐婚的圣旨才刚下,主子这就把管家大全都交给先生了? 金水转头将腰上的钥匙交了出来,递到了他家先生面前,“先生,这是府上的中馈钥匙,大小姐的聘礼也都送到,还请先生轻点。” 韩知恩还是第一次知道,金水竟然还管着尚书府的中馈。 又是护卫,又是管家的,十二个时辰随叫随到。 谢墨然给他发多少月银? 谢墨然想了下,还是将钥匙接过来,随着金水一起去了前厅。 裴诏正在前厅等候。 见到来人不是谢墨然,裴诏面露不悦。 “沈四小姐,怎么不见谢大人?” 谢墨然端着架子,在丞相府送来的聘礼堆里扫了一圈,眼都不抬半分,“子恒还在忙,这等小事,无需劳烦他。” “沈四小姐的意思是,圣上赐婚是小事?” 不知为何,裴诏在看见这个沈四小姐的时候,竟是莫名心烦。 谢墨然转过半个身子,睨着裴诏,“裴大人也知道圣上赐婚不是小事,后院的事情本就是归我们这些女人管着,你有何不满?” 裴诏被噎了回来,背着手不再搭茬。 直到谢墨然将所有聘礼都看了一圈,才施施然地走到裴诏跟前,“珺儿的嫁妆,待成婚后自会送到府上,嫁妆单子稍后会送到丞相府,裴大人意下如何?” “这是你们女人家的事,谢夫人与我说不着,还是让谢珺随我回丞相府吧。”裴诏没好气地说道。 谢墨然手中掐着丝帕,将韩知恩那气人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只见他用丝帕挡着唇,眼波流转,哼笑了声,“我还以为裴大人成了丞相府的管事,竟爱管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原是我误会了。” 这是在暗讽裴诏这一天天正事不干,就围着王少华这点破事转。 堂堂大理寺卿,怎能受得了这侮辱,还是一点都不掩饰的侮辱? 刚想发作,就听这气死人的“谢夫人”道:“金水,去把珺儿叫来。” 说完,谢墨然就一甩衣袂,头都不回的走了。 裴诏愣愣地看着这道倩影,气得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尚书夫人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金水也是个嘴皮子利落的,朝着裴诏笑道:“裴大人莫要胡说,先生还没过门,岂能以尚书夫人为称,莫要坏了先生的名声,我家主子一向以先生为主,若是传出些不好的流言蜚语,主子可是要记恨的。” 裴诏直接气笑了。 刚刚摆足了尚书夫人的款,现在倒是惦记上名声了? 外面都把尚书府传成什么样了,怎么也没见你们家主子记恨。 到了我这倒是较上真了! 裴诏气得想拂袖而去,可一想到岳丈的交代,也只能闷着气在这等。 谢珺很快就到了前厅,她先是朝着裴诏行了个礼。 又四下看了看。 除了金水,没有别人。 哥哥还在五城兵马司关着,就剩一个小叔,却迟迟不见露面。 谢珺死死地攥着手心。 如今,她的身边空无一人了。 “谢小姐,岳丈有意接你回丞相府养胎,你与姝儿也十分相熟,她会在丞相府陪你,你意下如何?” 裴诏懒得再管谢墨然的态度,反正圣上都发了话,他也就问了出来。 金水站在一旁,静静地候着。 谢珺看了他一眼,可金水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谢珺沉了口气,“公公如此看重,珺儿感激不已,不知贸然前去,是否会为姝儿姐姐添麻烦?” 这尚书府总算有一个能让裴诏高兴的事了。 谢珺这意思不就是想搬到丞相府! “不会,正好近日大理寺繁忙,姝儿自己在家也无聊,若是谢小姐你愿意搬到丞相府,姝儿高兴都来不及。” 谢珺行了一礼,“那便麻烦姝儿姐姐了。” 裴诏笑道:“我明日来接谢小姐可好?” “裴大人,兄长还未归来,待他平安归家,珺儿再去也不迟。” “好,就听谢小姐的。”裴诏略点了下头。 谢珺能到丞相府就行,不差这几日。 裴诏又与谢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 他走后,谢珺背对着金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丝颤。 “金水,小叔是真的不管我了。” 不是询问,也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谢珺确定,小叔是真的不管她了。 金水并未说话,只是朝着谢珺行了个礼,便差遣着下人将聘礼清点入库。 谢珺就这么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暗处,谢墨然看着自己的侄女。 谢珺同意先搬到丞相府,他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不意外,可这心里却还是不大舒服。 直到谢珺回了自己的院子,谢墨然也重新回了邀月阁。 韩知恩将写好的医头风的方子交给了谢墨然,交代了几句,看他脸色不好,不免叹息,“天仙,不值得。” 谢墨然也知道。 他尽心尽力为这两个孩子,却走到如今这地步。 再去忧心,的确不值得。 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面对真心对待过的人,无论被她扎了多少刀子,还是愿意留出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容纳她,接受她。 谢墨然将药方收起来,交给她一张令牌,“你去把这个交给金水,让他去唤水木回来,暗中护着谢珺。” “水木?水木是谁?”韩知恩问道。 “金水的妹妹。”想了下,谢墨然又添了句:“比金水能打。” 但韩知恩的重点不是这个,“金水、水木,还有没有个叫木火的兄弟姐妹啊?” “有。”谢墨然点点头,“他们兄妹三人,木火是弟弟,年纪还小,我身边也用不上这么多人,所以水木一直在别苑训练他,顺便做一些其他的琐事。” 韩知恩一言难尽的看着谢墨然,“这名字……” “我取的,好记。”谢墨然十分坦然的看着韩知恩。 “……”韩知恩将令牌接过,对谢墨然给属下取名的方式,实在不敢恭维,只好转移话题。 “你让水木暗中护着谢珺,是怕丞相府吃人不吐骨头?” ? ?谢墨然:我觉得很好 ? 韩知恩:五行兄妹组也觉得很好? ? 金水:对呀对? 第四十七章 窝囊的慈父 丞相府打得什么算盘,韩知恩看得一清二楚。 圣上赐了婚,两家过了礼,婚书也下了,除了操办婚宴一事,谢珺已经算是丞相府的儿媳。 但谢珺可去可不去,毕竟丞相府如今无主母,她过去反而不方便。 为这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谢珺还是在家为好。 可丞相府还是急着将人接过去,不就是为了钳制谢墨然。 王景贤已经知道谢墨然在查他,把谢珺接过去,遏住谢墨然的七寸,让他不敢再查。 谢墨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韩知恩靠着椅子,笑着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天仙大人,以后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能这般不打不骂,做个窝囊的慈父不成?” 窝囊的慈父…… 谢墨然被这形容气笑了。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丝帕在韩知恩的脸上轻轻一扫,笑道:“不是还有你来管教,威严的恶母。”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韩知恩一个人红了一张脸。 天仙怎么还……还学坏了呢! * 谢墨然是第一次来到后宫。 皇后娘娘雍容华贵,保养得当,金线纹绣的锦袍衬得她更加光彩照人。 然而此时头风发作,隐隐作痛,脸色有几分苍白,险些遮不住那身上的病态。 “臣女沈云念,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后有气无力地说道,“谢大人一表人才,沈小姐也是才貌出众,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皇后。” 谢墨然站起身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宫女来报,说是大皇子来了。 “母后,儿臣听说您头风又犯了,现下可好些了?”朱承德快步走进来,瞧见“沈云念”在这里,不免愣了下,“沈小姐也在。” 谢墨然起身行了个礼,“皇后娘娘的头风,不知能让臣女查探一二?” “哦?沈小姐还会医病?”皇后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相比家师白翁,臣女也只是略懂皮毛。”谢墨然说道。 皇后伸出手,朱承德立即上前搀扶,“母后,沈小姐的确是白翁的亲传弟子。” “哦,那就劳烦沈小姐为本宫瞧瞧。” 谢墨然走上前,按照韩知恩的嘱咐,将丝帕放在皇后的手腕上,指尖搭了上去。 却不曾想,皇后的眉心一皱。 装模作样地把了许久,谢墨然淡然地收回手,对皇后身边的宫女说道:“劳烦姐姐,帮我取些笔墨来。” 宫女沉夏看了眼皇后,见皇后颔首,便将笔墨取来。 谢墨然提笔,将韩知恩昨晚交于她的药方重新写了一张,双手递给了沉夏,“按照此方,每日入睡前服用,七日后若有好转,皇后娘娘再差人唤臣女入宫即可。” 皇后看了眼药方,狭长的眼尾泄出道压迫之意,“若无好转呢?” “若无好转,臣女以死谢罪。”谢墨然说道。 这话,倒是让皇后对他刮目相看,命沉夏将药方收起,那道迫人的气势也悄然消散。 “沈小姐言重了,本宫头风已有多年,就算没有好转,本宫也不会怪你。” 朱承德笑道:“母后,当时谢大人病重,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就是沈小姐将他救回一命。” 皇后笑了笑,并未言语。 事已成,谢墨然便想告退。 却不料,圣上竟然进了宫,身后还跟着韩知恩。 韩知恩一进宫,就朝着谢墨然挤眉弄眼。 谢墨然也懵了,瞪着眼睛看着她。 “谢墨然跟朕夸了半天,就差说朕的整个太医院都不如他的未来夫人了。”圣上坐到了皇后身边,拉着皇后坐下。 韩知恩讪讪地笑了下,“皇上说笑了,臣也就是,简单的夸夸。” “简单的夸夸?”圣上看向“沈云念”,“你可知道,他有多简单?” 谢墨然睨了韩知恩一眼,应道:“应是“普天之下,除了白翁也就只有此女医术了得,虽不能医死人肉白骨,却也是医得垂危解得百毒。”皇上,莫听他胡说。” 圣上一听,大笑出声,“朕就说这婚没赐错,这沈小姐当真了解谢墨然,警示丝毫不差。” 谢墨然狠狠地剜了韩知恩一眼。 你疯了?当着圣上的面胡说八道,是嫌脑袋太沉了是不是? 韩知恩朝着他耸耸肩。 那不是让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嘛,谁知道不小心吹大了。 “沈小姐刚刚给臣妾开了个治头风的方子,皇上您看。”皇后将药方递了过去。 圣上扫了几眼,伸出手,“最近朕觉得浑身不舒坦,不如沈小姐替朕也瞧瞧?” 谢墨然那会啊,可牛都吹了出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谢墨然像刚刚一样,将丝帕盖在了圣上的手腕,指尖搭了上去。 韩知恩两眼一黑。 往哪摸呢?往哪摸能摸得着脉么? 谢墨然又假模假式地探了一会,收了手,“皇上无大碍,就是近日劳累过度,好好休息即可。” “没了?”圣上问道。 此时韩知恩上前,对着圣上说道:“皇上龙体乃是天机,不可外泄,请皇上准许念念回去后写一份药方来,臣带给皇上,如何?” 谢墨然低着头,紧张地攥紧了手心。 几息过后,圣上笑道:“那就按照谢大人所说,朕就等沈小姐的药方了。” “谢皇上隆恩。”韩知恩与谢墨然一起谢恩。 直到出了午门,坐到了马车上,韩知恩才敢喘口大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从谢墨然手中抽出丝帕,将额上渗出的汗擦干。 谢墨然白了她一眼,“谁叫你乱说话。” “还好意思说我?你摸到皇上的脉了么?白教你了。”韩知恩将帽子摘下,扔给了谢墨然。 谢墨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我给皇后把脉的时候她脸色不对,原来是摸错了地方。” “那怎么办?皇后还能信么?”韩知恩问道。 “不知道,若是不信,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谢墨然刚说完话,金水就在马车外说道:“主子,先生,大皇子在前面。” 谢墨然朝着韩知恩眨了下眼睛,“别慌,其他办法来了。” ? ?朱承德:我感觉到一股凉意 ? 韩知恩:不是我,我给蠢作者按摩呢 ? 谢墨然:是我 第四十八章 五行兄妹 韩知恩将官帽重新戴在头上,起身下了马车。 “臣参见殿下。”韩知恩朝着朱承德行了一礼。 朱承德却没理他,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朝着尚书府的马车说道:“沈四小姐,可否下车一叙。” 韩知恩微微皱眉。 难不成朱承德也看出来谢墨然摸错了脉? 正想着,谢墨然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见过殿下。” 朱承德面色如常,那道浅浅的笑意似乎嵌在了他的脸上,“沈四小姐,本宫想单独与你聊聊。” 单独? 谢墨然垂眸轻笑,“殿下说笑了,臣女如今是子恒未过门的妻,如何能与外男单独相处?” 韩知恩闻言,脚步轻轻地向左一挪,靠得更近了些。 只是她不解,为何非要自己在场。 朱承德眸光闪过一丝诧然,也不再强求,“本宫就是想问,沈四小姐当真探出了父皇的病症?” 谢墨然低头不语,眼神轻轻地扫向了韩知恩。 韩知恩恍然大悟,半个身子挡在了谢墨然身前,道:“殿下,圣上身体康健,就是劳累过度,回去开几张药方就好。” “谢大人忽悠人的本事,愈发拙劣了。”朱承德厉着声色,却也不见动怒。 谢墨然抬起脚,在韩知恩的耳边轻语,“若是不想说,就说无可奉告,但若想要皇后信任,就说出一些无伤大雅的隐疾。” 他相信她,就算没有摸脉,也能从圣上的面相中看出一些常人不了解的病灶。 毕竟圣上年纪在那摆着,身体总不会一成不变。 韩知恩伸手轻轻地拍了下谢墨然的肩头,目光轻柔,带着一瞬的安抚。 放心吧,交给我。 在朱承德眼里,这二人无疑是在眉目传情。 他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韩知恩上前一步,朱承德却向后退去,惊讶地看着她,“你做什么?” “殿下,臣总不能满大街的嚷嚷吧?” 谢墨然暗笑,就算关系尚好时,自己也从不曾与大皇子这般亲近过。 忽地这样,大皇子能不慌么? 朱承德哦了声,附耳过来。 “圣上的身子确实无大碍,但应是旧症所扰,导致脾胃虚寒,时常觉得心口憋闷,且念念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可深探龙体,就此作罢。” 脾胃虚寒者多唇色淡白发乌,面色萎黄浮肿,且痰湿阻心。 圣上的面色韩知恩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无需把脉。 至于旧症所拖,就是信口胡诌了。 她不是白翁,称不上神医,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姑母温水煮青蛙了。 朱承德听到旧症两个字,眸光微微低沉,“沈四小姐,能诊出旧疾?” 韩知恩微微抬头,“殿下,我还想成亲呢。” 就算是圣上让亲自把脉,她也不能啥都往出说。 不是圣上的心腹,知道了他的秘密,后果只有掉脑袋。 “……”朱承德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朝着她身后的谢墨然颔首示意,随后转身离开。 韩知恩松了口气,侧头看着谢墨然,“子恒阿,你之前是不是总气大皇子?” 谢墨然微微耸肩,“是他们爱生气。”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气人。 回到邀月阁时,一个冷艳女子忽地从书房房顶跳下来,身后还跟着个如出一辙的冰块脸。 一大一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韩知恩。 韩知恩眨眨眼睛,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谢墨然。 谢墨然走上前,“你们就是水木和木火吧?子恒提起过你们,进来吧。” 哦,原来是五行兄妹。 关上书房的门,水木看了眼这个陌生的女子。 “自己人,想说什么就说。”韩知恩坐在主位上,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水木收回视线,“主子,何时看管大小姐?” “是暗中保护。”韩知恩纠正了水木的用词,要不然显得谢墨然居心不良似的。 谢墨然端着茶偷笑。 水木眼中的暗中保护,就是看管。 水木没有说话,继续直勾勾地盯着韩知恩。 韩知恩眨眨眼睛。 什么意思?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墨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轻咳了声,道:“珺儿想等谢煜回来了再搬到丞相府。” 韩知恩这才明白,水木是在等自己告诉她何时上任。 “是,木火给主子了。” 水木话音落下,木火就向前一步,不言不语,也这么直勾勾的盯着。 韩知恩有点受不了了,这都什么毛病? 难怪谢墨然只让金水跟着。 “你跟着他吧。”韩知恩一指旁边忍着笑的谢墨然。 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金水。 谢墨然放下茶盏,对着木火道:“我不叫你时,你无需在身边伺候。” 木火应了声,开门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 韩知恩暗暗震惊,这小冰块轻功不错啊。 “主子。”水木又开口,“木火比哥哥强。” 金水刚好走进来,听到自己妹妹这么说,竟是丝毫没感觉诧异,手里捧着折子,嘱咐道:“所以木火要保护先生,以后见先生如见主子。” 水木明白了,拱手点头,也歘的一下没影了。 韩知恩很想给这姐弟俩鼓鼓掌。 “他俩这么厉害,当初遭到追杀的时候在就好了。”韩知恩边说边伸出手,让金水将折子递过来。 却发现,金水半天没动。 她转过头,就看见金水一脸委屈,甚至有点……怎么说呢,好像裂了。 “你……怎么了?”韩知恩不解地看着他。 谢墨然深吸口气,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却还是没掩饰住带着笑意的颤音,“金水也很厉害。” 金水将手中的折子都递给了韩知恩,“五城兵马司送来的折子,主子请看。” 说完,就快步地走了出去。 韩知恩无奈地看向谢墨然,“不是,金水这么脆弱么?” 谢墨然将桌上的一碟杏干放到了韩知恩的手里,“我从来没骂过他。” “我也没骂呀。”韩知恩狠狠地咬了一口杏干。 “他觉得你嫌弃了。”谢墨然坐到主位上翻开折子,又补了一句,“金水是个很劳心的人。” 韩知恩叼着杏干,“随你了,主子做得像大哥。” 谢墨然笑了笑,“我们一起长大。” 笑意还未收紧,眸光却忽地沉下。 ? ?金水:呜呜呜,我被主子嫌弃了 ? 韩知恩:金水还是个敏感的宝宝呢 ? 谢墨然:可不是么 第四十九章 安安,别着急 “怎么了?”韩知恩将杏干放下,起身走到谢墨然身边,看着折子上的内容,“李宏威?是谁?” “是神威军的一个副将,太子部下。” 折子上,是根据杀猪匠陈严买卖人口一案,翻出来的所有涉案人员名单。 除了一些富户之外,还有几名官员,有六部中的小吏,也有五寺里的主事,还包括五城兵马司与五军都督府中的百夫长千夫长等等。 但这个叫李宏威的人,掌管神威军一支骑兵队伍,副将之职,是这些涉案人中,品阶最大,也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神威军不归属五军之一,神威军主帅胡善乃是当初与圣上并肩作战的开国功勋,也是大皇子朱承德的舅舅。 胡善因年迈长居盛京府,在城外设立神威军军塞,镇守盛京府,剩下的神威军均在边关驻守。 除胡善外,太子朱翰卓担任神威军副帅,一同监管盛京府。 不过太子从未出征,也未有军功,只是个挂名副帅。 圣上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制衡朱承德势力。 而这个李宏威,是太子上任后才任职神威军副将的人,家宅安置在盛京府,但并不时常归家,而是在军塞操练神威军。 他出现在名单上,实属不该。 陈严在鬼市多贩卖品貌秀美的孤女或舞姬,供达官显贵私下享乐。 圣上登基之后严令禁止贩卖良籍,也不准随意殴打,就算是贱籍,大多都是罪臣之后,没入教坊司,要不就是家生奴等世仆。 买卖都需登记造册过了明路,不得私自处置。 所以陈严只敢在鬼市贩卖。 而李宏威一个在军塞的人,买卖舞姬做什么? “那日追杀我们的人都是死士,只有这陈严身份特殊,也很奇怪。”韩知恩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对能牵扯出什么神威军八威军的副将主将都不在乎。 但追杀他们的人是王少华,却没牵扯出丞相府死士,反而扯出了杀猪匠,着实奇怪。 谢墨然却不意外。 “金水小的时候,就是死士。” “什么?”韩知恩不解地看向谢墨然。 谢墨然继续道:“金水三人是我幼时上山祭奠父母,在坟墓旁边捡到的,金水与我年纪相仿,水木比他还小一岁,两个人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木火。” “他们三个浑身是伤,尤其是水木,身上脸上全是疱疹,被死士营赶了出来,兄长寻了大夫,将他们治好,就留在了我身边。” 韩知恩琢磨着谢墨然的话,恍然大悟道:“死士并非各家自己培养,而是有一个专门的死士营私训,再由各家购买。” “没错。”谢墨然合上折子,“后来死士营被我端了,救出来的人,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找不到籍贯,有的充了军,有的自入贱籍给各家府门做暗卫。” 韩知恩指了下上面,“尚书府也有?” “有,丞相府也有,这些都是过了明路的,也称不上暗卫,只是负责保护府门安全。” “所以,现在的死士与当初的死士营不同,他们都是主家自己搜罗来的,而丞相府技高一筹,将这些所谓死士都埋伏在市井,有自己的户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们竟然是死士,更扯不到丞相府。” 韩知恩总算明白,为何一个杀猪匠,会有这么多身份。 谢墨然很喜欢和韩知恩聊天,不费事。 “嗯,他们暗地里给主家做各种脏事,被发现了要么自尽,要么消失,像陈严这样临危受命,王少华没来得及收拾,这才让我们抓住了线头。” 韩知恩托着下巴,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双眸透着焦急。 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能扯出一件事,就能扯出千万件事。 她沉沉地说道:“陈严表面是杀猪匠,背地里是杀手,还有鬼市人牙子的身份,现在抓住了线头,扯出来的也只是李宏威这样的小鱼,王少华也只是买凶杀人,最多加一项买卖舞姬的罪名,跟王景贤就没有干系了呀。” “对呀,竹林里的那些死士也都会归为陈严的手下啦。”谢墨然学着韩知恩的语调,揉揉眼睛。 这段日子眼睛已经无碍,可用得多了,还是会觉得发酸。 “少学我。”韩知恩白了他一眼。 谢墨然笑了声,深邃的眸光滑向韩知恩,他的声音透着一种让人安稳的沉静,仿若潺潺流水,细细地从山间划过,磨软了顽石,滋养了夏意。 “安安,不要着急,证据是一点点挖的。” 韩知恩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安安了。 忽然间听到自己的小字,还有些恍惚。 始终萦绕在心头的燥热慢慢地被抚平,直至心绪安静。 “嗯,慢慢来。”韩知恩说道。 谢墨然起身敛起一块杏干放进嘴里,有点酸,明明看她吃的很甜。 “大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身子换回来?我现在,不便去查人口买卖的案子。” 韩知恩伸手把了下自己的脉,探了下谢墨然的,“明晚吧。” “好,怎么做?”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抿着薄唇,抬头看着他,半天没有回答。 谢墨然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怎么?还有难言之隐?” 韩知恩挥手拍了下他的欠爪子,随即侧过头,嘟嘟囔囔道:“要用飞针。” “什么飞?”谢墨然凑近了些,“说清楚点。” 韩知恩红着一张脸,扯过谢墨然的耳朵,一字一句道:“要用飞针!” 噗通—— 谢墨然的心脏好似敲响了巨鼓。 从丹田开始,一路攀升到颅顶,之后从耳尖冒了出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谢墨然哑着嗓子问道。 “要是有,我早用了。”韩知恩瞧着谢墨然的耳朵尖,自己反倒是释然了,“没事的天仙,我不偷看,这些天我洗澡都是蒙着眼睛,从没偷看过你的身子。” 韩知恩越说,谢墨然的耳朵越红。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刻意地避开这类话题,洗澡睡觉换衣服,都是莺儿一手照料,浑身上下除了脸,他哪里都没碰过。 她倒好,说得这么直白。 “真的天仙,我真没摸过……唔……” 谢墨然忽地捂住韩知恩的嘴,却不想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压了过去。 ? ?韩知恩:怎么了怎么了? ? 谢墨然:不知道不知道! 第五十章 生气的天仙 一碟子杏干从桌上落下,零零散散地散落在谢墨然的发丝间,鼻息荡着的,却不止杏干的香气。 压过去的是他,被牢牢护住的也是他。 韩知恩躺在地上,一手护住了他的腰,一手护住了他的头。 谢墨然抬起头,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发现,他很喜欢大小姐的眼睛。 即使现在这副皮囊是他自己,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独属于大小姐的目光。 这双眼睛好像总是带着狡黠,透着数不尽的坏主意,不小心就能中了她的圈套,让人一败涂地。 可偏偏就是这双眼,能看透他潜藏在心底的秘密,却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秘密。 他的冷漠,被这双浸了坏水的眼睛,冲得荡然无存。 “天仙,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韩知恩顺手掐了下谢墨然腰上的软肉。 谢墨然被掐得痒痒,收回自己那道灼热的目光,慢慢地从韩知恩的身上爬起来。 本想站起来,却发现脚上的伤又隐隐作痛,就这么坐在了她的腿上。 韩知恩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侧头看向谢墨然的脚踝,“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好好歇着,我可不想一身伤的跟你换回来。” “嗯,知道了。”谢墨然应了声,扶着桌面站起来,理了下衣裙上的褶皱后,默默地清理着发丝上残留的杏干。 大小姐的头发太长了,可却没什么光泽,总是会有几缕发梢缠在一起。 杏干上本就裹着糖霜,天气热,面上有些发粘,又坠在了纠缠的发梢上,叫人心烦。 谢墨然此时竟还没了耐性,一脸烦躁地扯着头发,稍一用力,头上的珠钗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韩知恩按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点凉,“生什么气呀?” 边说着,边帮谢墨然把缠在头发上的杏干摘下来,“沈云念还真是没人照顾,头发能干成这样,养了这么久还没养好。” 见谢墨然还沉着张脸,韩知恩劝解道:“天仙,飞针的事情你不用多想,我自有办法,不会玷污了你这清白的身子。” 这小心眼,本小姐要是想占你便宜,早就摸够看够了。 还生上气了。 “谁在意这个……”谢墨然气得将最后一颗杏干扔在了地上。 韩知恩眨眨眼,“那你生什么气?总不能是因为我不愿意占你便宜吧?” 谢墨然没有说话,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从心底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这股火气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就好像是只有他知道且珍贵的小秘密忽然间被公之于众,偏偏这小秘密还没人在意。 一腔真情付诸东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 明月眼瞎! 谢墨然拂袖而去,就连这背影都带着股子气。 韩知恩将凳子扶起来坐下,手肘拄着桌案,又开始折磨起自己的嘴唇。 “天仙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我说他胖了?” 直到晚膳的时候,韩知恩也没有找到答案,吃过饭后,找答案的事情也都一并吞进了肚子里,忘到后脑勺了。 “金水,去给我做个这样的浴桶来。” 韩知恩将一张纸递给了金水。 金水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脸不解,“主子,这浴桶的大小都足够放下三个人了,您要是想泡池子,别院山上有一处,属下陪您过去。” 池子可不行,太大了,那得放多少药才能够?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做好后将浴桶放进我卧房,之后将你们家先生请来,你与木火守在门前,任何人不得接近,直到我或者你家先生开门出来。” 韩知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泡在足够大的浴桶里,再蒙上眼睛到时候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你碰不着我我也碰不着你不就得了。 金水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主子,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韩知恩抬眼看过去,“你是让水木跟木火俯身了么?” 这五行兄妹什么毛病,都爱这么盯着人看。 金水欲言又止,想了又想,抱着再一次被主子嫌弃的风险,好言提醒,“主子,您虽与先生有了婚约,可……可这事是不是成婚之后再做方才合适?” “为什么?”韩知恩十分不理解地问道。 这事可等不了两年之久。 金水见主子心意已决,一脸痛惜地转身离开。 主子真是……太心急了些。 罢了,先生若是也觉着没问题,他一个做下属的,也不能多嘴。 足够容纳三人的浴桶,很快就被金水放到了邀月阁内。 韩知恩十分满意地看着大大的浴桶,伸手拍了拍金水的肩膀,“做得很好,回头给你涨月银。” 金水的脸上却并没有涨银子的兴奋,只有对主子堕落他却无能为力的懊悔。 韩知恩也懒得管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主仆两个没一个好懂的。 她挥了挥手道:“去把你家先生请来,切记,在我们关上门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准让人打扰。” “主子放心,就算天塌下来,邀月阁内发生的事情都不会透出去,否则属下提头来见。” 金水握住双拳,单膝跪地,言如巨石落地,活活在韩知恩的脸上砸下了几个不理解的大坑。 “倒也不用这么……算了,你去吧。”韩知恩放弃理解金水了。 谢墨然在客房呆了一小天。 李宏威如今已经入了刑部大牢,始终不曾被提审,不准任何人探监,沈云洲被暗中安排看着,以防有人劫狱。 此事事关重大,李宏威是钓上来的小鱼,又是太子部下。 且目前没有发现与丞相府有关的任何线索。 必须牢牢看管。 “先生,主子请您去邀月阁一叙。”金水在门外说道。 谢墨然拢了下衣服,起身开门,“她还嘱咐什么了?” 金水将韩知恩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先生,您可愿前去?” 谢墨然看了眼金水,“自然。” 这事不过去也不行啊! 金水低下头,侧身引着谢墨然前往邀月阁。 木火躺在屋顶,见到先生动身,自己也悄悄前去,可刚走到邀月阁,就发觉这里的气息异常,他警觉地握住了腰间软剑,看向了对面的树丛。 ? ?韩知恩: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理解的生物么 ? 谢墨然:才不是! 第五十一章 安安,我们会活着相见 邀月阁内,韩知恩已经将药浴准备好。 母针此时已经在自己身上种下,浑身都透着股难言的酸胀感,好似骨肉即将剥开,灵魂要被抽离那般。 谢墨然推门进来,就瞧见她的脸上冷汗津津,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谢墨然连忙上前将她搀扶,面露担忧。 韩知恩扶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等下你比我还虚,可要挺住了。” 她的话才刚说完,谢墨然就像感觉到脚底发虚,脑袋发沉,整个身子都朝着韩知恩栽了过去。 “我说什么来着?我疼你也疼。”韩知恩揽着他的腰,将人扶到床上。 “天仙,等下我会在你身上的八十一处穴位种下子针,我们痛感共享,会比常人感受到双倍的痛意,我会在我们的风池穴上吊着金针,以防我们其中一人晕厥。” 谢墨然点点头,“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只要保持清醒就好,我从未使用过飞针,就连古籍上都不曾有记载施下飞针后会发生什么,我们可能……” 谢墨然忽地抬起韩知恩的脸,温热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划过。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的说道:“安安,我们会活着相见。” 韩知恩闭上眼睛,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 是热的,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一滴汗顺着谢墨然的指缝划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墨然抬起头,对着韩知恩笑道:“我们开始吧。” 话落,谢墨然从袖袋中抽出一条绸带,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韩知恩将他身上的衣衫褪下,将人放平。 拿出太乙金针,将子针夹在指缝中,深吸口气,手中快速地略过谢墨然身上的穴位,在转息间将子针种下。 谢墨然闷哼了声,紧紧地攥住身下的锦被,咬着牙没有吭出声。 似乎他多忍一点,安安就能少疼一点。 门外,木火站在屋顶,抽出软剑,寒光闪过金水的眼底。 “木火。”金水抬起头,也将手伸向腰后的飞刀。 “哥哥守着主子跟先生。” 木火说完,便从屋顶飞出,冲向了对面的树丛。 金水将飞刀攥在手里,目光凝视着四周,身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始终守在谢珺院子的水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赶到了邀月阁,立在金水身边,“哥哥。” “主子与先生是首位。” 听着金水的吩咐,水木了然,起身跃到屋顶,隐去了身形。 不多时,木火手上拎着个被卸了下巴的晕厥男人,胳膊腿都被踩断,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哥哥,没了。” 金水却并未收起飞刀,撇了眼木火手上的人,沉声道:“水木,下来。” 话音刚落,尚书府的上空竟是落下数十人,各个蒙着脸,手中握着横刀,一步步朝着五行兄妹走来。 水木刚想动,就被金水拦住,“守住。” 水木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后背抵着门,寸步不离。 木火也将手中晕了的人扔在了姐姐的脚边,甩着软刀随着哥哥冲了上去。 门外刀光剑影,门内的人却隐隐作痛。 韩知恩将所有银针全都种在了谢墨然的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剥离感变得更加强烈。 “谢墨然,我要抱你泡药浴,进去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全身刺痛,若是受不住,就喊出来。” 韩知恩轻轻地拍了下谢墨然的脸。 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像是被泼了一盆水,顺着下颚流淌。 “……好。”谢墨然咬着唇,任由韩知恩将自己抱起来。 身上传来的痛感像是无数只蚂蚁正在啃食着他的血肉,将他剥皮抽筋,剔骨取肉。 韩知恩将谢墨然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浴桶中。 “啊……”谢墨然再也忍不住,到底喊出了声。 韩知恩腿一软,扶着浴桶险些跪下。 “安安,你……” “我没事。” 韩知恩缓了缓,扯出了绸带,绑在了眼睛上。 她一件件地解开衣衫,摸索着慢慢进了浴桶中。 “安安,你进来了么?我听不太清了。”谢墨然紧张地攥住了浴桶的边缘。 韩知恩只觉浑身发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迈进一条腿,她用手拍了下水,声音放大了些,“进来了,你能感觉到么?” “嗯……”谢墨然擦了下扬在了脸上的水,耳朵彻底听不见了。 “疼死我算了!”韩知恩彻底进了浴桶,浑身包裹的刺痛感险些让她失去理智,气得她骂了声,狠狠地拍了下水面。 谢墨然只感觉浴桶里扬起一阵水浪,勉强笑道:“又发脾气了?” 他虽然听不见,却能感受到大小姐的怒气。 韩知恩再没有力气发脾气,无力地瘫软在浴桶中,身上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眼皮发沉。 “谢墨然,我好像坚持不住了……” 谢墨然用尽最大的力气保持清醒,却发现自己已经要坚持不住。 他伸着手,轻轻地拍了下浴桶,“安安,你怎么样了?安安” 韩知恩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身子正在慢慢地向下划着。 谢墨然感觉到水下的触碰,心下一惊,猛地上前,将沉在水下的人捞上来。 烫……他们的身子都很烫…… 谢墨然顾不得那么多,他跪在浴桶中,用身子支撑着晕厥的韩知恩。 好在韩知恩怕出意外,浴桶做的比较窄,这样撑着,即便两人都晕厥,也不至于滑入水中溺亡。 此时的金水,正用飞刀划过一个人的脖子,鲜血洒满了青石砖。 忽然传来一声哨响,杀手们听到后随即撤退。 木火还想追,被金水拦住。 主子跟先生还在屋内,若是去追,怕是调虎离山。 他收了飞刀,看向水木。 水木朝着他点了点头,金水才放心下来。 走到房门前,侧耳听了下,没听到任何声音。 谢墨然想尽可能地保持清醒,可不断上升的体温,与始终在攀升的痛意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哨响后,他沉沉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墨然再次恢复意识。 “安安?” 谢墨然一愣,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 ?谢墨然:本尚书回来了! ? 韩知恩:本小姐还没醒呢! 第五十二章 谁说女子不好美色 他回来了! 谢墨然刚想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绸缎,忽地想到当下处境,便连忙收了手。 又试探着叫了声:“安安?” 韩知恩并没有回应。 谢墨然能感觉到她的头还贴在自己的胸膛,鼻息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身上,呼短吸长,像是憋着口气似的。 他本想动动身子,可他们贴得太近了,只要轻轻动一下,就能碰到彼此最柔软的地方。 谢墨然想起昏迷之前的姿势,上身都向后仰过去。 谢墨然攥攥手心,伸出手,摸到了她的手臂。 浴桶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可她身上的温度还是有些热。 谢墨然扶住了韩知恩的肩膀,向后挪了下,让他们之间有了一定的空隙。 感觉到胸前的热浪消散,谢墨然松了口气。 慢慢坐直了身子,一阵凉风在身上卷了几圈,谢墨然感觉到有点冷。 他将韩知恩依靠在浴桶边上,尽量不让她滑下去。 自己则是站起来,出了浴桶。 一手把着韩知恩,一手摸索着挂在旁边的衣服,给自己遮上。 将衣服套上的时候,谢墨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用尽了。 肚子竟是传来鸣叫,抗议着它已经空空如也。 谢墨然缓了下,伸手摸到了韩知恩的脑袋,扶着她靠着浴桶,确保不会掉下去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又摸索着走到门前。 好在之前瞎过一次,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走到门前,将绸缎解开,将门打开了个小缝隙。 五行兄妹都在门前守着,听到声音,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见到谢墨然的刹那,就连两张冰块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金水捂住了水木的眼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主子,属下去给您拿一套新衣。” 谢墨然眉头轻皱,瞟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当即关上了门! 穿习惯了,竟然随手拿了大小姐的衣服! “水木,进来给先生更衣。” 水木应了声是,开门走了进来,眼神扫过谢墨然,定格在卧房中那个大大的浴桶上。 韩知恩此时正仰着头,靠在浴桶边上昏睡着,眼睛上还绑着绸缎,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因为被药浴泡过而显得格外清晰。 水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墨然,眼中难得有了些波动。 谢墨然目视着门板,感受着水木那道灼热的目光,“快去。” “是。”水木走上前,将韩知恩从浴桶中抱出来,仔细地擦干了身子,穿好了衣裳,放到了床上。 此时金水也将衣裳给谢墨然备好拿了过来。 谢墨然让水木出去,自己好换衣服。 他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还有点潮湿的衣服脱下来,又仔仔细细地将水珠擦干净,这才一件件地将衣服穿好。 床上,韩知恩慢慢睁开眼睛,脑子还有些混沌,就像魂不附体似的,膝盖也疼得要命。 她扶着床坐起来,还不等意识清醒,就看到屏风透出来的影子。 纱罗屏风让影子变得朦胧,却能让人将他的身姿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用手巾擦着身子,弯下腰的时候,弹翘的身材一览无余…… 韩知恩刚想闭上眼睛,就见那道身影已经转过身来。 想要闭上眼睛的动作被抛到了脑后,韩知恩竟是就这么盯了过去。 并不算健硕的肩膀,却十分耐看,手长腿长,轻而易举地就够到了搭在屏风上的里衣。 一件件衣服套在身上,细长的手指勒紧了腰带,细腰瞬间暴露,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谢墨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就这么撞上韩知恩那双透着欣赏的眸子。 见到大小姐醒过来,谢墨然兴然上前,“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知恩木讷的摇摇头,不知在想什么,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谢墨然。 谢墨然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韩知恩一个激灵地躲开,“我没事……” “没事就好,饿不饿?”谢墨然柔声问道。 韩知恩清了下嗓子,扯过谢墨然的手腕,指尖抵在他的脉搏上。 脉象沉稳,就是心绪杂乱,应该开一些安神的药,让他睡个好觉。 “天仙,你的毒已经清了,没事了。”韩知恩将谢墨然的手甩开。 谢墨然怔了下,随即笑出声来,“大小姐,你是在不好意思么?” 看到自己不在浴桶里,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吧? 韩知恩眨眨眼睛,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浴桶。 一股火气顺着丹田涌上心头,直冲天灵穴。 韩知恩想也没想,一拳就砸在了谢墨然的鼻子上。 “谢墨然!你这个臭流氓!” 谢墨然被打得仰起头,疼痛麻木了他的大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慢慢将头回正,鼻腔流出道殷红,伸手捂住鼻子,沉沉道:“是水木。” 韩知恩又眨眨眼,“那……为什么是你的衣服。” “因为我闭着眼睛的时候穿错了!”谢墨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韩知恩又又眨眨眼,随即大笑着拍了下谢墨然的肩膀,“哎呀,都是误会!疼不疼呀?” 顿了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伸手在谢墨然的脸上掐了一把。 “你做什么?”谢墨然瞪着眼睛看着她。 韩知恩惊喜地说道:“天仙,你疼我不疼了哎!” “废话!我都已经回来了,你的身子当然不会跟我共感。”谢墨然看了眼手上残留的鼻血,“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韩知恩手忙脚乱地帮他擦了下,“这不是一时激动么。” 谢墨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让莺儿给你拿套衣服来,穿什么?” 大小姐对穿着是很讲究的,不喜欢的衣服都不会多看一眼。 韩知恩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的纱罗屏风,“嗯……谪仙云母百褶裙吧。” 谢墨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有点不明所以,应了声,起身去吩咐。 刚走出门口,就听见韩知恩笑了声,他失笑着摇了摇头。 向前走几步,脚步忽地顿住。 那纱罗……透光透影…… 金水跟在他身后,见状一怔,“主子?怎么了?” 谢墨然咬着牙转过头,“把那破屏风给我扔了!” 金水一脸茫然,前段日子那个阴晴有度的主子去哪了? ? ?韩知恩:谁让你当我面换衣服 ? 谢墨然:你醒了你就瞅啊 第五十三章 自欺欺人 莺儿将衣裙给韩知恩送来,伺候她换上。 韩知恩动了动脖子,“这脖子怎么这么疼?” 莺儿看了眼还未撤走的浴桶,小脸一红,“许是主子一时心急,先生可要莺儿寻嬷嬷来为您瞧瞧?” 韩知恩摆摆手,“这事我自己来就行。” “先生知晓该如何做?”莺儿闪着大眼睛,一脸惊讶地问道。 “自然,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韩知恩小时候淘气,经常受伤,不是闪着脖子就是扭到腿,只要没伤到筋骨,掰几下就行了。 莺儿的眼中闪着敬佩、惊讶,还有点害羞。 先生就是先生,与寻常女子真是不同,这事都这般不遮掩…… 韩知恩没发觉莺儿怪异的目光,动手拧拧自己的脖子,贴上一个膏药,用纱布缠上方便恢复。 收拾好自己,韩知恩轻车熟路地去了书房。 金水正在跟谢墨然汇报他们昏迷时,外面发生的事情。 “主子,那哨声很特别,与上次追杀您跟先生的不同,似乎……”金水正在搜寻记忆中的哨声,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谢墨然拿起荷花酥吃了一口,“神威军。” “对,就是神威军。”金水恍然大悟,“可神威军为何要刺杀主子与先生?” 韩知恩推门进来,“跟我没关系,主要是杀你家主子。” 金水侧了下身子,朝着她行了一礼,“先生可休息好了?属下吩咐厨房做了香菇板栗烧乌鸡跟山药粥,先生还想吃点什么?” 听着这菜系,还挺补的。 韩知恩将谢墨然手中的最后一块荷花酥抢过来,她真的很饿了。 “行,做快些,饿死了。”韩知恩边吃边问,“我们在卧房里呆了多久?” “回先生。”金水脸颊一红,“足足两日。” 难怪这么饿,身上的子母针也都脱落,原来都这么久了。 “你们继续。”韩知恩四处看了看,看到小桌上还备了糖缠,便抱着吃了起来。 谢墨然搓搓空空如也的指腹,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还不是怨你。”韩知恩白了他一眼。 定是将我仰头放在浴桶里,抻到了我的脖子。 谢墨然不知道哪里怪了自己,却也闭上嘴,再次看向金水的时候,只见他的脑袋都快低到脚面上,整张脸通红一片。 “你怎么了?”谢墨然诧异地问道。 金水顶着张大红脸,说道:“主子,属下是否要先回避?” “说了你们继续。”韩知恩将糖缠咽下去,“神威军派人来杀你主子,就是因为牢里面那个,这次又没留活口么?” 谢墨然接话:“留了,木火下手太重,人还昏着,身上没搜出什么有力证据,无法证明其身份。” “好办。”韩知恩拍拍手,“我把他弄醒,你去提审李宏威,我过会去刑部大牢找你。” “你找我作甚?” 当然是想看看李宏威是不是那个消失的盗匪。 现在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王景贤派来的,而抓到的每个人,自然都有可能是那个消失的盗匪。 “当然是给你送人啊?这杀手醒了,总不能让我在家审他吧?” 谢墨然哦了声,狐疑地看着韩知恩走了出去。 他随即站起身,对金水道:“随我去刑部大牢,再吩咐厨房做得快些,让她一起送去。” 金水应了声,垂头丧气地去安排。 他就说回避回避,先生一来,自己连话都插不上嘴。 尚书府柴房。 韩知恩看着还在昏睡的杀手,脸上找不到一点熟悉的痕迹,走上前扯下他的衣服。 左臂上没有刀疤。 韩知恩感到一阵无力。 记忆中那二十二个人的脸是有点模糊的,最清晰的只有那些凶恶的,贪婪的眼神,以及那道恐怖的刀疤。 可当年剿灭的二十一人中,是不是有人左臂上有刀疤她无从查证,只能单凭这一点零星的记忆去寻找。 或许,这个明显标志的盗匪已经死了,消失的另有其人。 又或许,那个人根本不在盛京府,不在王景贤的身边。 可韩知恩只能这样去找。 这是她给予自己的唯一希望。 韩知恩将杀手的衣服胡乱地拢上,拿出针来,在他的穴位上狠狠地刺了几下。 杀手一口气缓过来,乍一看到眼前的女子,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昏迷前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实在太吓人了些。 韩知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本小姐带你去刑部大牢,若是不招,你这手筋脚筋还得再断上一断,听懂了么?” 杀手点点头,意识才逐渐清晰。 “金……木火!”韩知恩喊了声。 木火如幽灵般从天而降,“先生。” 韩知恩纤纤玉指指向瑟瑟发抖的杀手,“拎着他,跟我去刑部大牢。” “是。”木火上前将人拎起来,像拎鸡崽子似的。 韩知恩看了眼,十分满意。 莺儿将做好的午膳交给木火,目送着主仆两个出了门。 韩知恩很罕见地没有坐马车,就让木火拎着那个杀手,满大街的闲逛,还特意绕路走去了刑部。 一路上尝尝这个尝尝那个,不像是送犯人,倒像是逛夜市。 茗香楼上。 裴诏看着这一大一小一残废的身影,手中的茶盏都要攥碎了。 “大人,要不要属下……”随从做了个杀的手势。 “你瞎了么?”裴诏怒骂了声,“她就是在引蛇出洞,巴不得赶紧有人放暗箭。” 裴诏放下茶盏,骂道:“一群废物,对面就两个人,竟然连个谢墨然的影子都没摸到。” “当时谢墨然正在卧房与沈云念……门前三个人把守,一个女的寸步不离,属下没找到机会。” 裴诏哑然地看向他,“你说谢墨然在做什么?” “属下没听错,什么进来啊,疼啊的,声音还挺大的。” 裴诏缓了好半天,忽地笑出声来。 这谢墨然入朝为官这么多年,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就连谢煜下了牢狱都无所谓。 可眼前这个女子,倒是个特例…… 裴诏盯着韩知恩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阴狠。 谢墨然,这就是你的软肋了。 ? ?韩知恩:谁?我嘛 ? 谢墨然:你是铠甲 第五十四章 圣上的心思 刑部大牢。 谢墨然并没有着急审李宏威,而是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处理起刑部的琐事。 李宏威双手被吊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就是这张脸有点不堪入目。 那都是沈云洲打的。 当时李宏威正在军塞中操练手下官兵,沈云洲单枪匹马地上前拿人。 神威军在盛京城里那是被捧惯了的,甭管你是六部还是五寺的人,对上神威军也要礼让三分。 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中军指挥使。 李宏威不服气,放话说让大皇子或者谢墨然亲自来拿人。 沈云洲也是个暴脾气,咣咣两拳砸在脸上,一点面子都没给。 一人单挑十来个神威军副将,就这么硬生生地将李宏威押到了刑部大牢。 关进刑部大牢这么久,李宏威一直被吊着,脸上也不曾消肿。 “我说谢大人,你们要杀要剐就痛快点,这么折磨人,岂是男儿所为?” 李宏威被吊了这么些天,可算是滴米未进,除了泼醒他的时候能沾点水,勉强吊着口气。 就算再硬的汉子,也受不住这么对待。 谢墨然依旧低着头,手中的笔杆子也未曾停下,一笔笔地划着,倒是仔细。 李宏威有些怒了,“谢墨然,老子是神威军副将,是跟着主帅上阵杀过敌,为朝廷立过功的,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神威军要你好看么!” 听着这震耳的吼声,谢墨然总算是停下了笔,修长的手指将狼毫笔搁置在笔架上,左手揽过右手的袖口,以免粘上污渍。 “李将军还跟着主帅上阵杀过敌?”谢墨然面上挂着笑,眼中竟是有些惊讶。 李宏威看这神色,嗤之以鼻,“不然呢?老子杀鞭挞的时候,你还满大街光屁股撒尿呢!” 金水神色一凛,攥紧手中鞭子,刚想抽过去,就被谢墨然拦住。 他闲适地笑了笑,“在下还以为将军是被太子殿下提拔上来,未曾跟随主帅身边,原来将军还有这际遇。” 李宏威登时闭上嘴,警觉地看着谢墨然。 谢墨然头略歪,笑得竟是有些人畜无害,“在下说错话了?难不成,将军本就是主帅提拔,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 李宏威在军营里派头很大,凡事都是顶着太子部下的名义作威作福,是个妥妥的太子党。 但神威军本就是主帅胡善的地盘,胡善又是大皇子的亲舅舅。 神威军自然而然也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跟随主帅,一派便是像李宏威这样被太子提拔,成为了太子手中的刀。 只是谢墨然没想到,遇到生死关头的问题时,李宏威竟然靠的是胡善的名号。 若是如此,只能说明神威军现在做出来的一切,都是假象。 人在关键时刻提出的靠山,往往是最大的仪仗。 李宏威一直以太子部下自居,这个时候最应该提的就是太子,而非与他离心的胡善。 谢墨然眸光变得深邃,也多了几分了然。 圣上这是想借他的手,暗中卸掉胡善的亲信,给太子殿下稳固军权? 那大皇子…… 朱承德是太子最有力的竞争人选,手握统兵之权,与一半文臣关系紧密,又是嫡长子,亲舅舅还手握重兵,朝政支持者众多。 相反,朱翰卓是贵妃之子,在神威军也只是挂职,贵妃更是无权无势,没有母族势力扶持。 他能当上太子,全是靠着圣上宠爱,看重了他仁善的本性。 当初立储之时,朝堂上引起很大争论,不少朝臣因此打得翻天地覆。 其实就连谢墨然也不理解,朱承德无论从才学还是家世,甚至是地位来说,都要高于朱翰卓。 怎么看,这太子之位都是板上钉钉的。 可偏偏就事与愿违。 想的远了,谢墨然将思绪拉回来。 从李宏威的表现来看,神威军内部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太子势力应是被打压的一派,而他也是胡善插在太子党里的一根针。 他更像是有人暗地里抛出来的饵,吊出神威军这条大鱼。 那此刻,应该有人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人来报。 “大人,大皇子到了。” 谢墨然看着李宏威的神色,见他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心下了然。 “李将军,失陪了。” 说完,谢墨然便转身出了大牢。 朱承德此时正等在刑部,见到谢墨然前来,竟是主动站起身来。 可瞧见了谢墨然脸上那疏离又冷漠的神色时,微微一怔。 “臣见过殿下。”谢墨然行了一礼。 朱承德轻皱眉心,惯有的笑意在此时卸下,“没了沈四小姐在身边,子恒倒还是那个子恒。” 谢墨然垂着眼皮,没什么感情地道:“臣惶恐。” 朱承德脸上闪过道愠怒,“本宫,是叫不得你子恒了。” “殿下说笑了,殿下叫臣什么都行。” 朱承德笑了。 确实,这种不夹杂着任何情绪的人,才是谢墨然。 前段时间那个,怕是得了疯病罢。 “今日本宫过来,是想问问李宏威的事情,查的如何?”朱承德重新坐下,散着冷冷的寒意。 “无可奉告。” “谢墨然!”朱承德一拍桌子,“本宫为着公事!” 谢墨然依旧是那个淡淡的语气,“殿下,为着公事,您才不应来。” 你来了,胡善纵容手下买卖良籍板上钉钉,你就算事先毫不知情,也无法不受到牵连。 忽地,他的耳边好似响起了大小姐的声音。 “我的天仙大人,至于么?” 想到这,谢墨然抬眸,扫了眼这偌大的刑部,“殿下,您身为五军都督府副指挥使,无权涉及神威军一事。” 朱承德怔了怔,脸上的薄怒转换成错愕,又很快消散。 他伸出手,身后随从将一卷卷宗递到他的手中。 “这是十一年前白龙山剿匪的全部细则,你说盗匪有二十二人,但本宫只杀了二十一人,记录都在此,自己看。” 说完,就将卷宗甩在了桌案上,随即离开。 韩知恩刚好拎着那杀手进了刑部,瞧见朱承德,忙行礼。 朱承德瞧着那食盒跟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冷冷道:“夫人不必多礼。” 韩知恩目送朱承德离开,咂吧咂吧嘴,前去找谢墨然。 而此时的谢墨然,看着手中的卷宗,将视线沉沉地扫向韩知恩。 ? ?韩知恩:看我干什么? ? 谢墨然:当然是你好看? 第五十五章 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夫人么 韩知恩朝着木火使了个眼色。 木火将手中的人扔给金水,食盒放在桌案上,眨眼间就没了影。 金水也将人带下去。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韩知恩边说边打开食盒,“我要是不这么把人带过来,路上再遇见危险怎么办?” 韩知恩还以为,谢墨然这是怪她太高调了。 却不想,谢墨然问道:“第二十二个人是谁?” 韩知恩手一顿,侧眸看向谢墨然,“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谢墨然走上前,将韩知恩手中的菜碟接过来,放在了桌案上,“告诉我,第二十二个人是谁。” 韩知恩的脸上再无笑意,目光好似压着千斤担,“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问法。”谢墨然将所有的菜碟都拿出来,一一地摆在桌案上。 在旁人看来,无非就是未婚夫妻在闲聊午膳的菜样。 当然,是在看不清表情的情况下。 “你处心积虑想要进丞相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墨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即使是带着质问的暗调,也让人生不出警惕来。 韩知恩直视着他的眼睛,暗光下,他的眼睛竟是有些发亮。 亮到好似一眼就能穿透她的灵魂。 韩知恩别过眼神,将谢墨然摆歪的菜碟调正,按照荤素的菜样摆放,看上去更有条理,也更有食欲。 “我只记得白龙山的盗匪有二十二人,或许我是白龙山下的村民,或许是盗匪刀下的冤魂,白龙山与丞相府有关,线索也一定在丞相府。” 韩知恩顿了顿,重新看向谢墨然,“谢大人,我进丞相府,是为了理清我的来龙去脉。” 理清姑母是否也会为了钱财杀害兄嫂,理清丞相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宅邸里藏着的秘密,理清王景贤究竟是不是幕后真凶。 这就是她的来龙去脉。 谢墨然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韩知恩。 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隐藏着的秘密。 他不想挖掘。 “安安,人不能图一时的快活。” 你与丞相府必定是有仇的,可不是杀了仇人,就能报仇。 死亡永远不是终点。 找出真相,让冤魂们得以解脱,将恶人绳之以法,方能太平。 韩知恩看着谢墨然。 人,不能图一时的快活…… 可若不能手刃仇人,又如何报仇? “我没冲动。”韩知恩缓了口气,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天仙大人,盗匪的事情不是有意瞒你的,这件事情对你调查神威军一案,没有任何意义。” “有。”谢墨然将食盒放在一边,将碗筷放在了对面,给韩知恩留出吃饭的位置,“若你确定盗匪真的少一人,就要核查出那个人到底是谁,如今在哪里?是潜藏在白龙山,还是被人藏了起来。” 谢墨然见人还站在那里,将人拉到了椅子上坐好,“若是被人藏了起来,那这个人是不是王景贤,他的目的是什么?设计白龙山一事又是为何,单单只为了拖延援军,还是别有隐情?” “范呈语还在扬州府没有回来,我至今未曾收到消息,不敢轻举妄动,若你贸然接近丞相府,打草惊蛇,莫说理清你的来龙去脉,就连现有的线索都要被掐断。” 谢墨然边说,边给韩知恩盛了碗山药粥,“大小姐,道理你都懂,就算你不想让我牵扯进来,我也牵扯进来了,因为王景贤我一定会查。”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些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扛下来的。” 韩知恩之所以没有将盗匪的事情告诉谢墨然,就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 若是真的被王景贤藏起来,那一旦暴露出来,必定是场生死局面。 为了保命,王景贤也能像当初屠了韩府一样屠了尚书府。 韩知恩不想让谢墨然跟着陪葬。 他还要去查神威军,去查大皇子,去查更重要的事。 王景贤只是其中一环,待她搞清楚,将证据给他就够了。 毕竟谢墨然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王景贤,而是那个更高的,更远的存在。 而她,只要能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就够了。 可还是被天仙知道了。 “收留我这么久,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韩知恩喝了口粥。 知恩知恩,毕竟她从未愧对过这个名字。 “你若真知恩图报,就不要把自己陷入险境,让我……”谢墨然将那句跟着担心咽了下去。 韩知恩看向他,“让你什么?” “让我白白浪费时间,我要的是能够串联起一切的证据,才能为我兄长报仇,而你也一样,不能一意孤行,我们,一直都是盟友。” “盟友……”韩知恩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睛里又充满了坏水,“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夫人么。” “咳——”谢墨然嗓子眼里呛了口山药粥,呛得他脸颊通红。 韩知恩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忙拍了拍他的背,“逗你呢,瞧给你吓的,这要是真嫁给你,你不得让我吓晕了?” 谢墨然顺了顺气,抬眸看向韩知恩,“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韩知恩舀起山药粥喝了一口,香甜软糯,好喝。 “嫁给我试试。” “咳咳——咳咳咳——” 韩知恩呛得比谢墨然还严重。 谢墨然放下粥,在她的背上拍了拍,“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韩知恩将他的手拍开,杏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这人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跟你学的。”谢墨然狡黠地笑着,一贯冷冰冰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活人气息。 韩知恩将所有好吃的都夹到自己碗里。 一盘子香菇板栗烧乌鸡,就剩下几个孤零零的香菇了。 “既然都是我的,你就别吃了!”韩知恩报复性地塞了一口乌鸡肉。 谢墨然掩着笑意,单单一碗山药粥吃得也很痛快。 吃过饭后,韩知恩将左臂上有刀疤的盗匪一事与谢墨然通了气。 “按你的印象,那盗匪应是领头的匪首,匪首都要详细验明正身,这刀疤是明显的痕迹,不会不记录。”谢墨然翻着卷宗,对照着上面的记录,并未发现。 韩知恩嗯了声,“天仙,你要不要先去管管李宏威和那个半死不活的杀手?这事不着急吧?” 谢墨然却摇摇头,“不用审,他自己就招了。” ? ?谢墨然:家人们谁懂我啊 ? 韩知恩:我懂你,阴险小人 第五十六章 你本该如此 “自己招了?”韩知恩狐疑看着谢墨然,“他自己招什么?” 谢墨然继续看着卷宗,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我们既然怀疑王景贤跟盗匪有关系,这个消失的人很大概率就在丞相府,以我们的身份进入丞相府有点困难,要想个办法。” 韩知恩见谢墨然故意卖关子,也懒得搭理,“既然只有我能认出那个盗匪,当然是我去更合适,天仙,只要皇后娘娘那边能来信,我就有办法进入丞相府。” “什么办法?”谢墨然问道。 “丞相府的人还不生病呀?达官贵人通常为了彰显身份,生了病都会找太医,寻常医馆不屑理会,而丞相府,则会找神医。” 韩知恩笑得天真,却带着一丝丝意味深长。 谢墨然看着她,“大小姐,你要下毒么?” “……不至于。”韩知恩想了想,王景贤头风症这件事外人不知道,自己若说得清楚那就太神了,“但也差不多吧。” “好。”谢墨然点点头,“太医院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 “你不是说,朝廷从未有过女官,你没办法,其实我只要神医的名头打出来就行,太医院当时只是缓兵之计。” 韩知恩之前并不知道皇后头风一事,否则也不会跟谢墨然打那个要进太医院的赌。 现在有了皇后,太医院进不进的也无所谓。 谢墨然却摇摇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既然应了你,我自然不会毁约。” 韩知恩有些诧异,“为什么?” “因为你担得起先生这两个字。”谢墨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的时候,兄长说的最多的,便是母亲的遗憾。 母亲的医术不比父亲差,甚至在有些病上,医术造诣要高出许多。 可就因为她是一介女子,无法进太医院,无法施展一身本事。 所以当初大小姐与他打赌的时候,他除了瞬间的错愕,更多的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他从未见过母亲,却也想完成母亲的遗憾。 女子为医,有何不可? 史上有女皇,宫中也有女官,太医院,也可有女医。 “你的本事,不能拘泥于府宅。”谢墨然将卷宗收起来,“你既然想去,那就朝着你自己的路走,人生本该如此。” 人生本该如此。 除了报仇,韩知恩好像又寻到了当初刚醒来时的方向。 那时候初为沈云念,不知父母仇。 她说,今朝,她要自己挣一份名声。 后来仇恨如汹涌海浪翻滚而来,将她的路冲得只剩下一条。 如今,谢墨然说,朝着自己的路走。 自己的路…… 韩知恩笑了,朝着谢墨然投去复杂的目光。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仇她要报,路,也要走。 “好,那本太医就静候佳音了。”韩知恩双手拱于胸前,煞有介事地看着谢墨然。 谢墨然用卷宗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地拍了下,“我只负责引荐,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二人相视一笑,此时已是夏末,秋风正一阵阵地叠加,努力地让桂花香裹挟着凉气灌满人间。 可偏偏吹过来的风,带着抚人心间的清爽,又透着暖,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化作绕指柔。 金水大咧咧地走进来,瞧见先生跟主子旁若无人地对视,转身就要离开。 咣地撞到沈云洲身上,惹得这大爷一阵叫唤。 “金水!你现在是真不行了,我都走到你身后了你还未察觉,你这样怎么保护你主子!怎么保护我妹妹!” 沈云洲扯着嗓子喊,将屋内两人的视线拉开。 谢墨然走过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沈云洲伸手指着自己,“尚书大人还真是好记性,不要你家谢煜了?就扔在五城兵马司不管了呗?” 说着,沈云洲走了进来,坐到韩知恩身边,瞅着她道:“还有你,就算与沈家断了关系,可还在族谱上,圣上赐婚之后,我爹你大爷等了多日都不见你们来请安,真不怕御史台那群老头把你们脊梁骨戳碎?” 这事谢墨然记得呢,只是之前跟大小姐互换了身子,怕她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再给沈太傅吓着。 本想着明日登门,这不就被沈云洲给找来了。 “谢煜过几天不就放出来了,沈家的礼也都已经备好,明日便会登门拜访,早就给沈太傅送了帖子,你急什么?”谢墨然白了沈云洲一眼。 韩知恩惊讶地看向谢墨然。 他竟然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她倒是一点都没想起来去沈家请安,毕竟她从未把自己当成沈家人,至于这个赐婚圣旨,先应下也是权宜之计。 没想到,谢墨然倒是周全。 沈云洲一脸的痛心疾首,“真没看出来,平日里什么都不顾,还真把我妹妹拐到手了。” 谢墨然实在懒得解释,反正已经板上钉钉了,他看了眼韩知恩,默默地摇了摇头。 韩知恩心领神会地起身,拍了拍沈云洲的肩膀,“兄长,被天仙拐回家很正常,他眉清目秀的,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呀。” “……”谢墨然懵了,他只是想让她把这件事情折过去,换个话题。 “……”沈云洲也懵了,念念如今,真是大不一样了,还有,什么叫天仙? 金水站在一边,神色沉重地走过来,理理我吧,主子们。 “主子,那个杀手招了。” “什么?真招了!”韩知恩敬佩地看向谢墨然。 还真是天仙,真被他说准了。 沈云洲脸上也再无调笑,眉心紧锁,“陈严招了,还是又来了个杀手?” “后来的,跟陈严不是一派。”谢墨然将卷宗交给金水,“随我去看看。” “我也去!”韩知恩举着小手冲到了谢墨然身边,朝着他眨眨眼睛。 谢墨然了然,她想确认现在出现的每一个人,是不是都与那个消失的盗匪有关系。 “还有我。”沈云洲走上前,面色凝重,“事后,我有事与你们商议。” 沈云洲很少出现这般凝重的神色,谢墨然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言。 牢中,那个断手断脚的杀手将神威军刺杀谢墨然一事,撂了个干干净净。 ? ?沈云洲: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天仙是什么鬼 ? 谢墨然:我,我,就是我! 第五十七章 恶心 “我是神威军百夫长常胜,李副将出事后,我们担心副将牵扯到神威军,便想着劫狱,可那沈云洲寸步不离的守着,根本就进不来,就想着……” 常胜缓了口气,继续道:“就想着伤了谢大人,换个人来审,还能有点余地。” 这招数,比王少华找人杀他还拙劣。 至少王少华还有个为自己报仇的说法。 “你一个百夫长,没这么大的权利,谁让你们来的?”谢墨然问道。 常胜不说话,算是将所有罪都认了下来。 这时韩知恩走上前,指缝里夹着三根银针,煞有介事地吓唬着:“常胜将军,这三根针下去,你断了手筋脚筋会开始生长,你会感觉到断骨一样的疼痛,长好之后,金水会让你再断一次,不过……” 韩知恩笑了下,“别担心,我还会帮你接好。” 常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手筋脚筋断一次亦是铭心之痛,这女人竟然还想反反复复地来上几次? 刑部尚书的女人,比他还狠! “我说,我说……”常胜咽了下口水,“是……是……” “是我让的。”一直未曾开口的李宏威说道。 沈云洲都笑了,“你在牢里,怎么让?” “神威军有自己的方式,沈指挥使最近没听到哨声么?”李宏威哼笑了声。 大牢外面是一条护城河,河对岸常有画舫经过。 别说哨声,什么笛声琴声歌声总是连绵不断。 “神威军用哨声传递消息,暗哨我倒是了解几个,没听见什么异常。”谢墨然眯了眯眸子。 当初谢无然闲暇的时候,总会教谢墨然吹哨,神威军的暗哨,他自然了解。 自从将李宏威抓到后,谢墨然就告诉沈云洲,若是听到哨声就记录下来。 沈云洲虽习武,却精通音律,这点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这些天,只有昨夜传来哨声,是告诉李宏威一切准备就绪。 所以,今日李宏威才会这般淡然,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现在,谢墨然却不懂了。 李宏威嗤笑道:“谢大人,令兄教你的那点东西,不过皮毛罢了,神威军的机密,可不是一般人了解的。” 常胜抬头看了眼李宏威,身上的疼痛在他的脸上成了实质,“副将,属下尽力了!” “事已至此,我招了就是,谢墨然,放了我兄弟。” 李宏威啐了声,“你应该很好奇,王少华为何会认识陈严吧?” 听到王少华的名字,谢墨然和韩知恩眼眸皆是一凝。 韩知恩将针收起来,站在了谢墨然的身边。 “金水,把他带下去。”谢墨然用下巴点了下常胜。 常胜走后,李宏威好似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灰。 “我常年待在军塞,时间长了,难免寂寞,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回家找婆娘,只能时常偷偷出军塞,到烟花柳巷寻乐子,这就认识了陈严。” “陈严是个杀猪匠,与我这等粗人谈得来,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这才知道他私底下竟然是个人牙子,手里有不少貌美女子,我没忍住,就买了几个,在军塞外面租了个宅子,方便行事。” 韩知恩有点鄙夷。 这李宏威家里有个娇妻,伺候着一家老小,只为他能在军塞里安心。 他可倒好,竟是背地里干起了这种事。 还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恶心。 谢墨然好似察觉到了韩知恩的情绪,从袖袋中掏出一包西瓜籽递到她手里,悄声道:“出去等我可好?” 韩知恩接过来,将西瓜籽揣起来,朝着他摇了摇头。 谢墨然也没坚持,听着李宏威继续说。 “经常出去,总会叫人发现,我便笼络几个关系近的兄弟,一起到我租的宅子里找乐子,也就是常胜那些人,只是没想到,这宅子竟然是丞相府的,王少华为了偷拿点银子,来收租金,刚巧碰到我们。” “就这么,他与陈严也就熟悉了起来,时不时地跟我们往来,为此还免了我的租金。反正也是省银子的好事,而且他还是丞相之子,结交总没坏处。” 韩知恩更恶心了。 印象里,王少华一直都是翩翩公子的模样,除了不爱读书不喜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外,也没什么恶习。 只要见面,他就会与她谈天说地,偶尔还会带一些小零嘴来。 她从未想过,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有这幅面孔。 谢墨然轻轻地拍了下韩知恩的手臂,眼神却还盯着李宏威。 韩知恩看向他,听到王少华这般恶心的事,他当真能放心谢珺嫁过去么? “有一次兵部尚书家的小儿子不知怎么惹了王少华,给他气的不轻,想要教训教训,我们神威军又不能出面,陈严就将差事揽了过去,那小子被教训的不轻,陈严也拿了不少银子。” 谢墨然知道这件事,现在那小儿子还瘸着一条腿,伤的不轻。 “从那以后,王少华跟陈严的关系就更近了,后来你把王少华打成那样,陈严才会去杀你,他本就是鬼市的人,买人卖人杀人,都一样。” 说到这,李宏威笑了下,“谢大人,这下你明白了么?” 谢墨然笑出声来,爽朗地好像听了个什么好笑的故事,“李将军,你若真想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该说点我感兴趣的,比如——” 谢墨然笑容一顿,“王少华将陈严手底下的杀手与女人,都关在了那里?” 李宏威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谢墨然竟然连这层都想到了。 “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我这刑部尚书还不如交给你做。”谢墨然的眼尾泄出一抹寒意,“李宏威,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人,不是会讲故事的说书先生。” “安湘绸缎庄。”李宏威垂下了脑袋,“他们,都在安湘绸缎庄里关着。” 韩知恩上前扯住李宏威的衣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你确定?” 那是她韩家的铺子! “确定,我曾经跟着王少华去选过猪崽,就是女人。” 韩知恩一拳就砸在了李宏威的脸上。 一拳还不够解气,需得三拳四拳……直到解气为止。 混蛋,把她爹的铺子当成什么了?把女人当成什么了! 谢墨然见韩知恩打得差不多,上前将人拉住,轻轻地护在怀里,“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 ?韩知恩:我一拳一个大坏蛋 ? 谢墨然:好厉害好厉害 第五十八章 安湘绸缎庄 韩知恩从未想过,原来宅院外的世界竟然这么让人恶心。 安湘绸缎庄自扬州府起家,遍布全国,是开朝以来的首个皇商,到了她爹手中,更是将生意扩展到全国。 其商队分别在各个州府设立站点,方便运送货物。 这十一年间,就算姑母经营不善,安湘绸缎庄在盛京府的名声依旧响当当。 却不曾想,这些人竟然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窝点。 将那些拐来的、骗来的女子囚禁在这里。 那些来来往往的夫人闺秀,那些在安湘绸缎庄里兴然地选着衣裙,打扮自己的女子,若是知道她们的脚下正踩着活生生的一条命时,又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她的手上沾着血,谢墨然正拿着手帕,一点点地为她擦拭干净。 “我要去抄了安湘绸缎庄,你在这里等我,还是在家等我?”谢墨然将她的手指擦干净,柔声地问道。 韩知恩抿着薄唇,心有不甘地说道:“我随你去。” 出了这样的事情,安湘绸缎庄是开不下去了。 她如今的身份,也无法将其接手。 既如此,那就送它最后一程。 谢墨然没有阻拦,而是让金水套了马车,带上刑部的人,直奔安湘绸缎庄。 此时的安湘绸缎庄内,正从扬州府进来一批新货,都是上好的料子。 不少世家小姐夫人们都早早地等在这,等着穿金秋最时兴的衣样。 绸缎庄的掌柜也是个能干的,吩咐伙计们给这些小姐夫人们发放号牌,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进行选购,分批放进来。 都知道安湘绸缎庄背后的人是左丞,就算是排不上号的人也不敢闹事,只能安静地等着。 刑部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浩浩荡荡地冲进来时,掌柜的正宣布今日的货已经售空,让贵客明日再按照号牌前来排队。 沈云珠是今日的最后一位,正兴兴然地选着料子,手中的布料就被一杆长枪按下。 沈云洲将她扯到身后,高喊道:“五城兵马司随刑部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妄动!” 掌柜的似乎并不畏惧这样的场面,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长袍,笑着走过来,“不知我们安湘绸缎庄犯了何事,劳沈指挥使大驾光临?” 沈云珠也是一脸懵,看到沈云洲的长枪中压着自己喜欢的布料,心疼地推了他一下,“哥哥,你做什么?” “把嘴闭上。”沈云洲厉斥一声,沈云珠登时闭上了嘴。 掌柜的见沈云洲脸色不对,面上笑意加深,“沈指挥使可知道,我们绸缎庄……” “掌柜的不如现在就去丞相府报信,本官在这等着。”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的男声,掌柜怒目一瞪,什么官,竟敢在丞相府的地盘闹事? 刚想骂上一句,就对上谢墨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怎么招来了这个活阎王? 来的是别人,他还能说上几句,可若是谢墨然,那态度就不能强硬了。 “谢大人,刑部办案我们绸缎庄定会配合,只是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啊?”掌柜的肉脸上堆着笑。 “公事。”谢墨然言简意赅,断了掌柜想继续打听的念想。 韩知恩跟在谢墨然身后,眼睛打量了一圈。 什么都没变,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这时,刑部的官兵跑过来,对着谢墨然道:“大人,什么都没发现。” “可发现了暗室?”韩知恩问道。 那官兵愣了一下,见谢墨然没说话,便回道:“回夫人,这绸缎庄后院很是空旷,基本都是库房,不曾发现暗室。” 掌柜腰杆硬了些,接话道:“我们绸缎庄就没有暗室,谢大人,您要是不给在下个说法,就算是圣上面前我也是能告的。” 谢墨然撇了他一眼,“带我去暖阁。” 掌柜面色微沉,“谢大人,暖阁可是我们绸缎庄的贵人方能前去,您在本店的账上,怕是不够格吧?” 沈云洲一听,一张铁手就钳住了掌柜的手,“让你带就带,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们刑部和五城兵马司是想屈打成招不成?这么多人可看着呢,诸位,你们可要给在下做个见证!是他谢墨然滥用私刑。” 掌柜的大喊着为自己伸冤。 这些排队来买东西的小姐夫人,身后都跟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就因为排了一小天的队没买到东西,憋了股闷气,现在又遇见这情况,纷纷开始指责。 “谢大人可不能仗着官位,仗势欺人啊。” “早就听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了掌柜的,本小姐可都交了定银,若是绸缎庄出了事,我找你谢大人要东西么?” 七嘴八舌的埋怨声涌起,谢墨然置若罔闻。 只是淡淡地重复道:“带我去暖阁。” “暖阁尚有贵人在,谢大人,你脑袋不要了?”掌柜手被沈云洲捏得生疼,可就算这手断了,也不能让他们上去啊。 谢墨然刚想让金水强冲,韩知恩就走上前,俯身在掌柜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掌柜脸色变了又变,凝视了韩知恩好一会儿,终是松了口,“姑娘请,在下这就带您过去。” 韩知恩莞尔一笑,“烦请掌柜带路。” 谢墨然与沈云洲对视了眼,都不知韩知恩说了什么,竟然让这掌柜态度转了个圈。 “子恒,听说绸缎庄的后院有一座溪流假山,里面养着金鲤,可否能带一条回府?”韩知恩在走之前,朝着谢墨然说道。 谢墨然心领神会,朝着沈云洲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韩知恩。 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去了后院。 沈云珠紧随着沈云洲步伐,更好奇这个二房的小傻子究竟跟掌柜说了些什么,竟然可以登上暖阁。 韩知恩也没理会,三人随着掌柜上楼,穿过阁楼小道,走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唯有特定的钥匙方能打开。 沈云珠从未来过,瞧着架势不禁问道:“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暖阁每月仅接待一位贵客,贵客上了门后不准外人打扰,锁上是为了清净。”掌柜解释道。 韩知恩暗笑,暖阁的确是为了招待贵客,无非就是个噱头,彰显实力财力的地方。 可之前,没这么多规矩。 暖阁的门打开,一股暖风迎面吹来。 韩知恩忽地闻到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 ?谢墨然:谁能告诉我说了什么 ? 韩知恩:妈咪妈咪哄! 第五十九章 这一切都太巧了 “今日暖阁真的有人。”韩知恩说道。 掌柜一脸“早就告诉你”的表情,“姑娘,敢问你是从何处得知密令?” “密令?什么密令?”沈云珠惊呼一声。 沈云洲将她拉住,示意她闭嘴。 沈云珠撇撇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韩知恩边朝着暖阁走,边说道:“谢大人的侄女,赐婚给了丞相府的公子,而我,是谢大人的准夫人。” 既然是彰显实力与财力的地方,那就必不可少一些特殊的东西来加持。 比如进入暖阁的人不仅要有一定的财力,还需要经人介绍得知密令,方能进入。 而韩知恩说的,便是丞相府的密令。 唯有这个密令,不管暖阁是否有人在,都能进入。 掌柜的恍然大悟,“原是如此,虽不知谢大人在查什么,但今日必定是误会,改日在下带着最新样式的布料登门拜访夫人。” 韩知恩笑而不语。 这个绸缎庄活不过今日。 暖阁内,几个隔间都立着成衣样式,不少都是绸缎庄没有推出的新款,甚至还有要拿到皇宫的样式,看得沈云珠眼花缭乱。 尽头最大的隔间此时正关着门,而韩知恩熟悉的味道,便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姑娘,贵人就在房间,实在不便打扰,请这边移步,等候谢大人可好?”掌柜手指向对面的房间。 韩知恩眼睛盯着那紧关的房门,朝着沈云洲使了个眼色。 沈云洲心领神会,一脚将那房门踹开。 “五城兵马司随刑部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妄动!” 这一脚吓得掌柜腿都软了,噗通地跪在了地上,“大皇子饶命,大皇子饶命!” 韩知恩一怔。 大皇子朱承德! 难怪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就是朱承德常用地龙涎香。 她刚刚在刑部与他擦肩而过,印象自然深刻。 可他怎么会在这! 本就是他亲舅舅的管辖出了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朱承德竟然还出现在这里。 报到圣上面前,就算他毫不知情,也要受到牵连。 沈云洲更懵了,还以为这一脚能踹出点别的名堂,却不料把朱承德给踹了出来。 亏得力气收得小,否则非要踹到他身上不可。 “殿下,您怎么在这?”沈云洲惊呼了声。 朱承德也十分不解,瞧着这三兄妹问道:“你们这是……” “来拿人。”沈云洲手中握着长枪,语气有些犹豫,“殿下,您来这是?” “为母后选中秋宴的布料。”朱承德说道。 可话音刚落,立在墙边的书架竟是缓缓启动,露出一人宽的缺口来。 众人闻声望过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只见谢墨然从书架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排瑟缩的女子。 她们或是穿着舞姬的衣裳,或是穿着异域纱裙,身形娇媚,眼里,亦是透着恐惧。 韩知恩几不可查地吐了口气。 关押女子的暗室,竟然连接着这个房间…… 谢墨然见到朱承德,清澈的眉眼巨裂开来,不可置信地的看着他,“殿下?” “子恒?”朱承德亦是如此,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那些女子时,声线都带着几分颤抖,“这难道是……” “鬼市人贩陈严关押女子的地方,李宏威、王少华为从犯。”谢墨然上前一步,“就在这间屋子,这些女子被逼侍奉,腻了之后,才会转到军塞附近别苑,沦为……” 谢墨然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语气里夹杂着恨铁不成钢,“殿下,又为何在这?” 朱承德百口莫辩。 今晨母后说看够了御衣坊的布料,听前来谢恩的太傅夫人说,最近安湘绸缎庄上了不少新料子,这才让他过来择选。 他刚好从刑部回来时路过,掌柜自是认识他的,将他请到了暖阁。 进了这房间,等下人将布料送过来,由他亲自挑选。 却不曾想今日这么久,就在他要出门时,沈云洲踹门而入。 门外,掌柜见形势不对,拔腿就要跑。 沈云洲眼疾手快,直接将人按住,“你不是说没有暗室,说,还有没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殿下,您救救小的,小的真不知情啊!”掌柜连连求饶,与刚刚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朱承德横眉怒视,快步走到掌柜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柜被打的跪在地上,“殿下,暖阁都是供贵客们休息的地方,小的真不清楚啊,都是少爷,暖阁一直都是少爷管着的,小的只负责将人带进来。” 说着,掌柜跪着向前,握住朱承德的脚面,“殿下,求您救救小的,救救小的。” “沈云洲,把人带下去!”谢墨然低吼了声,“金水,将这些女子及所有伙计带到刑部,封锁安湘绸缎庄,任何人不得进入。” 从一开始,谢墨然就感觉到这个安湘绸缎庄是断臂求生,却不曾想,竟还是牵扯到了朱承德。 韩知恩走到他身边,脸色也不是很好。 原以为,这里可能是裴诏,或者与丞相府有关的其他人,就连谢珺她都想到了。 偏偏没想到,竟然是朱承德。 * 安湘绸缎庄地下藏着良籍舞姬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盛京府。 裴诏连夜进宫,为圣上交左丞王景贤的悔过书,王景贤自罚半年俸禄,并将安湘绸缎庄近三年的收成全部交送国库。 裴诏还亲自押着伤还未愈的王少华去了大理寺监牢,足足抽了五十鞭。 神威军主帅胡善被罚一年俸禄,禁足在家不得外出,太子朱翰卓接掌神威军,入住军塞重新整顿军风军纪。 神威军上下带走近三十人,包括陈严、李宏威在内斩首十人。 大皇子朱承德卸任五军都督府副指挥使,无人知晓其原因。 韩知恩坐在小花园里,手中掰着西瓜籽。 不对,这不对。 一切都太凑巧了。 自从抓到陈严后,之后的事情就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 死士变成了杀手,追杀之事不了了之,李宏威、陈严成了买卖人口的主谋。 丞相府犯了牵连之罪,王少华却逃了死罪。 这一切,就像是一包散落在各处的西瓜籽,被一张大网精心包裹起来,翻炒成熟。 最后送到谢墨然的面前,让他吞吃入腹。 ? ?韩知恩:是不是玩我呢? ? 谢墨然:这不是玩我呢么! 第六十章 送聘礼喽 韩知恩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与王景贤并没有太多的关系,他好似也是被卷入了局中,被迫断臂求生。 而他断的是自己的儿子。 至于李宏威这只手臂,似乎与他的关系并不大。 所以,真正断掉李宏威这只手臂的,是神威军的主帅胡善,是…… “是大皇子?” 韩知恩喃喃自语,手中的西瓜籽掉落,就剩下一片薄薄的皮,边想着边送进了嘴里。 “这么爱吃,改日再给你多备点。” 谢墨然拦住她的手,将上面那薄薄的西瓜皮弹掉。 韩知恩回过神来,扯着谢墨然的手腕,“天仙,圣……” 她顿住,私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圣上早就知道李宏威与陈严勾结,在联合王少华通过安湘绸缎庄的商队运送舞姬,之所以这个时候让你查,就是为了……” 谢墨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韩知恩的唇畔上,“自己知道就好了。” “可大皇子岂不是无辜?他跟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关系。”韩知恩说道。 谁都知道大皇子无辜。 不仅是他们,就连圣上的心里都清楚。 可天子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压过皇威。 嫡长子,母族手握重兵,身后大批文臣辅佐,半个朝堂都是他的人。 这样的皇子,至今未曾封王,就能看出圣上的态度。 相比朱承德,太子朱翰卓就显得太不起眼了。 圣上亲自任命的太子,无半点能力抗衡一个皇子怎么行? 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这件事后,中书省人人自省,百官自查,武将蛰伏,文臣戒慎,圣上更好的固权,又揪出了神威军内的毒瘤,将潜在威胁拔除,何乐不为?” 谢墨然伸向桌面上的西瓜籽,细长的指尖却略显笨拙地将西瓜籽扒开,语气平淡的像是与他无关。 韩知恩的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名状的情绪。 忆古思今。 十一年前的神威军,与今日的神威军,有何不同? 谢墨然如此聪慧,或许早就知道了这点。 所以他的调查之路才会如此艰难。 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为挚友迟援的行为下一个解释,更无法让兄长的死亡变得理所当然。 只能在这残破的局面上,寻找蛛丝马迹,让事情变得更加合理。 他,也只想要一个合理。 高位冷漠的大局,常常伴随着底层的家破人亡。 所有的权力,都是建立在痛苦之上。 他们平衡了自身,他们却失去了至亲。 谢墨然在抬眼时,将扒好的西瓜籽都放进了韩知恩的手中,“我们走吧。” “干什么去?”韩知恩不解地问道。 谢墨然笑了下,“去沈家送聘礼。” “……” 韩知恩又把这茬给忘了。 之前说好了次日登门,但突然出现了安湘绸缎庄的事情,让谢墨然连着几日会审,连早朝都没上,也就耽误了。 这么一耽误,本就不放在心上的韩知恩,更想不起来了。 “天仙,反正你最后也不会娶我,浪费这个聘礼干嘛?沈卓那老东西,早晚都给买了。”韩知恩一脸的痛心疾首。 谢墨然搓了下指尖,脸上划过一道黯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韩知恩更心疼了,“退一万步来讲,你是要娶我的,这聘礼给我不行么?” 谢墨然无奈地在她的脑门上拍了下,“还没看出来你是个财迷。” “不财迷也不行啊,现在病也好了,我们身子也换回来了,再住在尚书府,你的后脊骨就要被御史台戳碎了。” 韩知恩吐了口气,“我还得找个房子,可不想回沈家。” 谢墨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韩知恩没什么准备的,跟着谢墨然就去了沈家。 上次登沈家的门时,没有仔细看过。 这沈家还真是低调,青石砖路,黄花梨木处处可见,前厅设有香炉,闻上去就是最普通的檀香。 不过,黄花梨木桌上摆着的青瓷和太湖石,倒是别有一番讲究。 正看着,谢墨然就拉着她起身,“晚辈谢墨然,见过太傅。” 沈瑞携着自己的夫人过来,身后跟着沈云洲跟沈云珠,还有看一眼都嫌多的沈卓。 他少时辅佐圣上,成婚尚晚,又要拉扯弟弟妹妹们,耽搁了自身。 所以看上去,年纪稍大了些。 沈瑞朝着谢墨然点点头。 看得出来,沈瑞很满意谢墨然,就算耽搁了这么久才登门拜访,也没有多少怨气。 “见过大爷。”韩知恩朝着沈瑞行了个礼,面上挂着娴静的笑容,大方得体,又透着股优雅。 这倒是让沈瑞出乎意料,“念念与之前,还真不一样了。” “是啊,早就听说念念痴症好了不少,没想到竟是出落地如此大方。”沈夫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韩知恩。 好似第一次认识那般。 惹来沈云珠好顿白眼。 韩知恩微微一笑。 当初在丞相府,那可是宫里退下来的嬷嬷前来教导,稍微错点都要挨上一顿板子,自然行的大方。 “这都多亏了谢大人,要不我们念念还不知道何时能有个归宿。”沈夫人看向谢墨然。 嘿!韩知恩这就不乐意了。 跟谢墨然有什么关系?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谢墨然道:“夫人此言差矣,安安的痴症本就是因着耽搁才持续已久,白翁看过后就已经痊愈,与在下无关,更何况,若是没有安安,在下怕是也醒不过来了。” “说起来,能遇见安安,是在下的福气。” 韩知恩低下头,嘴角轻轻地扬了下。 沈夫人有些尴尬,“安安是……” “娘,安安是谢墨然给念念取的小字,安安犹连连的安安。”沈云洲解释了句,走到谢墨然身边,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谁叫他一点都不婉转,这么直接地怨怼他娘。 虽然,他爹他娘对这个侄女的照拂,确实不尽人意。 对太傅府来说,一个痴傻的侄女,还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爹,能养着她们已经算开恩了。 谢墨然笑了笑,对沈夫人继续道:“夫人今日穿着的料子,安安之前也提过,可是在安湘绸缎庄买的?” ? ?韩知恩:今天是个好日子 ? 谢墨然:是因为蠢作者要出去玩么 第六十一章 谢墨然,你说什么 提到安湘绸缎庄,沈夫人的脸色闪过一丝惊慌。 “这……这都是之前买的,谢大人还了解这些。”沈夫人笑了笑。 谢墨然说道:“之前安安喜欢,就随她去看了,若是夫人也喜欢,我差人送来些。” 沈云珠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绸缎庄都被谢大人您端了,上哪买去?” 沈云珠到现在还气着。 若是谢墨然晚来一会,自己就能拿到新料子了。 “珠儿。”沈瑞沉声警告。 沈云珠切了声,她自小被宠惯了,又是沈家老来得女,沈瑞时常惯着她,也就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本来就是,谢大人抄了绸缎庄的时候,沈云念也在,可惜了那些好布料,还碰见了……” “姐姐的话一日比一日多了,改日我给姐姐瞧瞧,别是有什么病灶。” 韩知恩倏地打断了她,眼皮沉沉地扫过去,带着丝警告的意味。 跟谁耍脾气呢? 她未过门的夫君,还轮不到别人来埋怨。 沈云珠原本是不服气的,可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自小欺负的妹妹时,气势顿时败下阵来,不敢言语。 谢墨然看了韩知恩一眼。 跟大小姐还真是越发默契了,要是任由沈云珠说下去,大皇子参与绸缎庄的事奇怪保不齐会被传出去。 想到这,他又瞪了沈云洲一眼。 能不能管好你妹妹? 沈云洲何其无辜,都警告过八百遍了,对外人沈云珠倒是只字不提,可今日是在沈家,难免嘴快。 别人都好说,主要是沈卓。 沈云洲只能默默地接下这个白眼。 气氛有些尴尬,沈夫人出来打圆场,“谢大人有心了,念……安安能交给你,我们也是放心的,二弟,你说是不是?” 一直游离在外的沈卓听到有人喊他,忙起身,“嫂嫂说的是。”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只惦记着女儿的聘礼,眼睛扫向前院,下人们正在清点着聘礼,不禁道:“姑爷这聘礼备得快赶上丞相府家的了,她娘在天有灵,也放心了。” 沈夫人白了这个二弟一眼,若不是自己夫君顾着亲缘,她早就将人赶出去了。 韩知恩则是暗暗心疼。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要这么糟蹋了。 谢墨然侧眸瞟了她一眼,端着茶笑道:“说起聘礼,沈太傅,晚辈倒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沈瑞以为谢墨然要说嫁妆的事情,忙道:“四丫头的嫁妆我们沈家都已经备好,谢大人倒是不必担心的,我们沈家不会亏待四丫头。” “太傅说笑了,晚辈不是为着嫁妆,而是想要抽出三分之二的聘礼,归于安安的名下,包括安湘绸缎庄的地契铺面,算作她的嫁妆。” 谢墨然的话,犹如一块巨石,砸在了沈家这片平静的湖面上。 “什么!你想把聘礼带走!”沈卓是第一层浪。 “安湘绸缎庄的地契铺面?竟然在你手里!”沈云珠是第二层浪。 “谢墨然,你说什么?” 韩知恩,是第三层浪。 安湘绸缎庄的地契铺面,不是已经送到了圣上手中充公了么? 谢墨然朝着韩知恩侧眸浅笑,“你说过喜欢安湘绸缎庄的料子,我就厚着脸皮管圣上要了过来,就是皇商怕是无能为力了。” 韩知恩鼻尖一酸。 她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心血了。 “谢大人,你刚刚说给母亲送料子,是真的?”沈云珠有点坐不住,惊讶地问道。 沈卓更坐不住,三分之二的聘礼都带走,那是多少银子! “姑爷,聘礼岂有被女儿带走的道理,我不同意。” 谢墨然一个个解决。 “沈太傅,安安在府里过着什么日子,我最清楚不过,留下三分之一的聘礼,是为着报答沈府的养育之恩,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部都算安安私产,晚辈绝不多贪。” 说着,谢墨然的眸光扫向沈卓,“安安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他的眸光不像他的语气那般平和,隐隐透着威压。 沈卓嘴巴动了动,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他还靠着这点聘礼养活自己呢! 不等沈瑞回应,沈夫人便说道:“谢大人说的对,安安命苦,早早地没了娘,聘礼理应带走,有个傍身的才是。” 说着,沈夫人还拉起了韩知恩的手,眼泪跟着掉了几滴,“孩子,能遇到如此良婿,婶母这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韩知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可不是放下了,把聘礼带走,沈家理所应当的少备些嫁妆,又能防止沈卓出去养活外室,以免再弄出个私生子来,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沈卓见此事盖了章,不敢反驳兄嫂,愤愤地坐回了椅子上生闷气。 沈云珠心里还惦记着安湘绸缎庄,忙问:“谢大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绸缎庄当真是她的了?” “是。”谢墨然说道:“我不太懂这些东西,之前也从未听过绸缎庄的事情,但安安喜欢,也就要来了,日后有什么料子,差人第一时间送到沈府,如何?” “太好了。”沈云珠兴奋地拍着手,“日后要是遇见裴夫人,也不会被比得低一头了。” 韩知恩眼神一敛,“裴夫人?裴诏的夫人?” “对呀,我原是不逛安湘绸缎庄的,前不久裴夫人送来些布料,都是最时兴的样式,我这才去排队,裴夫人身上穿的衣裳,好看极了。” 韩知恩压下眸光。 难怪今日谢墨然频频提起绸缎庄,原来是套话的。 “娘,之前也没见你与裴夫人来往,她来做什么?”沈云洲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沈夫人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谢墨然,“嗐,这不是因着她弟弟的事,让我说和说和。” 谢墨然已经知道了想要的消息,就没再多言,“小辈的事情自有小辈去处理,劳烦夫人了。” “都是一家人,这般客气作甚,日后还是要多多来往。”沈夫人松了口气,也顺势将话题岔开。 晚膳过后,沈云洲借着送客的名义,登上了尚书府的马车。 “挤死了。”谢墨然嫌弃地说道。 沈云洲嘿了声,“事多,严肃点,我有话要与你们商议。” ? ?谢墨然:沈云洲能有什么事 ? 韩知恩:应该是不是什么大事 ? 沈云洲:这我就不爱听了! 第六十二章 好大的惊喜 谢墨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李宏威已经被斩首,王景贤至今还在扬州府没回来,圣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需要再继续深究。” 同样是从犯,王少华只是挨了几个鞭子,李宏威却被斩首。 谁都知道不公平,可这就是既定的结局。 “王少华明显与陈严的关系更近,为什么不能继续查?还有王少姝,我们两家从不来往,我不信她会因为谢珺的事给我娘和珠儿送衣裳,否则大皇子也不会卷在这件事里。”沈云洲有些不甘心。 王少华豢养杀手,买卖良籍,罪大恶极,可除了卸任之外,挨了几个鞭子,什么惩罚都没有,与谢珺的婚事都不曾受到影响。 凭什么? 他就不信左丞没有从中获利! 朱承德跟着吃瓜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毕竟事关神威军。 可若不是在安湘绸缎庄出现,圣上也就会小小的惩戒一下,不会连五军都督府的位置都丢了。 而且这样下去,谢墨然与朱承德之间的嫌隙就会越来越大。 这些年沈云洲竭力地想要将二人之间关系缓和些,好不容易保持了如今的平衡。 这件事情过后,一切都被打破了。 “哥哥。”韩知恩提起茶壶,给沈云洲倒了杯茶,“与其纠结王少华为何没有受罚,不如想想他们与神威军之间究竟有什么猫腻。” 沈云洲一怔,“你是说,丞相府与神威军?” “对。”韩知恩本想将茶壶放下,忽然瞥见谢墨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又抬手给他倒了一杯。 谢墨然这才收回视线,接着她的话道:“王少华不会去偷偷收租,左丞夫人在世的时候,所有的账都是丞相府去结,他根本用不着偷偷拿银子。”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大皇子,无需强求。” 无论是他与朱承德的关系,还是朱承德目前的处境,都不能强求。 权势过大的皇子,甚至压了太子一头,更会引来圣上忌惮。 就算没有神威军的事情,也会有别的事情,五军都督府的这个位置,早晚都会被丢掉。 “也就是说,李宏威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这本身也是个局,是冲着大皇子来的。”沈云洲捏着茶盏,脸上带着一层愠怒。 韩知恩笑了声,“也不是,至少安湘绸缎庄的事情是真的,还有他为了笼络人心,给手下的那些副将输送舞姬,也是真的,至于这个局,也不一定是冲着大皇子,哥哥,别纠结了。” 很多事情,追究下去没有意义。 沈云洲吐了口气,还真就不纠结了,“说到这个,咱们只在绸缎庄搜出了那些舞姬,杀手呢?” 当时他将安湘绸缎庄的暗室翻了个底朝天,丝毫没见到杀手的影子,又带着五城兵马司中军满城搜索,也没找到任何杀手的踪迹。 “杀手你不是早就看见了,竹林那批就是。”韩知恩歪着头看着沈云洲。 从分析出这件事情的结果开始,韩知恩忽然看开了。 很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要循序渐进。 沈云洲指尖捏着茶盏,气得脸色有些发白。 但此时此刻,他们无能为力。 “算了。”沈云洲将茶盏放下,长长地缓了口气,“谢墨然,我们说正事。” “?”谢墨然与韩知恩都一脸问号地看着他。 正事不是刚刚说完么? 只见沈云洲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来,上面写着沈云念的名字。 “虽然你单方面与沈家断绝了关系,至今也不想回去,但你毕竟姓沈,哥哥不能看着你一直无名无分的住在尚书府,所以将沈家的一套小宅子抵在了你的名下,以后你就去这住。” 沈云洲将房契塞进了韩知恩的手中。 “两年后你想在这里出嫁,还是想在沈家出嫁都行,下人都安排好了,贴身的丫鬟你自己去选,有其他需要,你再告诉我。” 韩知恩看着手中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眼中多了些许震撼。 “你管这个叫小宅子?” 韩知恩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宅子,韩家在扬州府也不是没有。 搬到盛京府后,王景贤一路升任到左丞之位,宅子自然也不断扩大,如今已经是七进七出的高门。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人,如今又身无分文,三进三出,还是太大了些。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低调内敛的沈家,就连自家不过是五进三出,随便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宅子。 “你一个人住足够了。”沈云洲说道。 韩知恩眨眨眼,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小星星,“哥哥,当真是我的?” 白来的房子,不住白不住啊! 虽然谢墨然面上说将聘礼都归于她的私产,可她又不能真要。 两年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钱她拿着也不安心。 正想着要不要跟谢墨然打个欠条,借点银子租个小宅子,有个安身之所就行了,没想到沈云洲就把这大豪宅送到自己的手里! 还不用租金! 以后她就算真离开了盛京府,把房契还给沈云洲就是了。 韩知恩双手抱着房契,在心里给沈云念上了柱香。 沈小姐,这一切都亏了你,来世给你当牛做马! 沈云洲看着眼前的妹妹,自从妹妹痴症好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开心。 沈云洲跟韩知恩是高兴了,可一旁的谢墨然却黑了脸。 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你名下的私产比这贵上十倍,怎么不见你这么高兴?” 韩知恩丝毫没有察觉到谢墨然的情绪,看着房契说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谢墨然语气有些急。 韩知恩愣了下,眼睛眨了又眨,“本来就不一样。” 我的天仙大人,沈云洲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 我们又不会真的成亲! 你的聘礼肯定要还给你的呀! 谢墨然黑脸一转,刚好看见呲个大牙乐的沈云洲,一脚就踹了过去,“滚下去。” 沈云洲没有防备,还真就被这个文弱书生给踹了出去。 好在身手不错,在马车上翻了个滚,稳稳地站在地上。 “谢墨然,你不可理喻!”沈云洲拍拍身上的灰,朝着马车骂了句。 驱车的金水已经是十分习惯沈云洲被踹出来的场面,“指挥使,您慢走。” 沈云洲切了声。 忽地,夜风中袭来一道强劲的力道。 ? ?沈云洲:是谁想暗杀我 ? 谢墨然:我!我!我! 第六十三章 未过门的妻 金水极速调转马车,沈云洲借着马车纵深一跃,徒手将那飞来的飞镖捏在手中。 谢墨然被这猝不及防的急转颠得没坐稳,直接扑在了韩知恩的身上。 他的唇擦过韩知恩的脸,最后停在了她的肩上。 香气扑面而来,顺着鼻腔渗入心底,流经全身血脉,最终萦绕在脑海。 谢墨然的心,好似停了一瞬,随后剧烈的狂跳起来。 韩知恩一手扶着小桌,一手按着谢墨然,后背紧紧地抵在马车上,“天仙,你没事吧?” 谢墨然从她的身上爬起来,耳尖透着红,朝着外面怒喊:“金水!” 金水掀开车帘,“主子,不是暗杀,是传信。” “传信?”韩知恩坐直了身子,“谁传的信,奔着杀你家主子传的么?” 沈云洲重新跳上马车,将飞镖上扎着的字条抽出来,递到了谢墨然手中。 “力道不大,应该是冲你来的,没想到我能从车上跳下来,慌乱之间投错了方向。” 沈云洲说着,伸手在谢墨然的脸上蹭了下,“什么东西?这么红?” 谢墨然拆开字条的手一顿,韩知恩也抿上了嘴巴。 刚刚太慌乱,韩知恩只感觉到自己碰到了谢墨然,没想到还留下了痕迹。 “快看看是什么。”韩知恩催促道。 谢墨然低着头将字条拆开,凝重的表情瞬间变得松快起来,好似松了口气那般。 “是谁?”沈云洲问道。 “范呈语。” 谢墨然将字条交给金水,金水将字条在马车的灯笼中烧毁。 “范呈语?你派去扬州府的人?”韩知恩凝眉,“他说了什么?” 范呈语已经失踪很久了,他们还没有将身体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不上。 此后谢墨然一直派人寻找,却始终不曾有其下落。 这会竟然出现了。 “他说他一切安好,让我静候佳音。” “难不成,他想潜伏在扬州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猜是。” “想来此事定是危险的,否则他不会只字不露,谢墨然,你的属下都很忠心呀。” “到底是对不住他。” 谢墨然与韩知恩你一句我一句,将字条上只言片语分析了个七七八八,话题已经转到了范呈语与谢珺的私事。 沈云洲却忽地一拍马车上的小桌子,愤然地看着谢墨然。 “你做什么?”谢墨然惊了下。 沈云洲指着谢墨然的脸问道:“这个,是不是安安的口脂!” “……” 韩知恩脸红得像是滴了血,三两下地将沈云洲推了出去,“哎呀,你赶紧回家!” 这事她都忘了,沈云洲竟然还直接喊出来,真是…… 真是不可理喻! 沈云洲跳下马车,朝着车内喊道:“安安,明日哥哥帮你搬家!” 韩知恩坐在车里捂着脸,还想把耳朵捂上,不想听到沈云洲的任何一句话! 车外,金水朝着沈云洲的背影默默地摇摇头。 口脂算什么?浴桶你还没见过呢! 这点事就这么大惊小怪。 车内,谢墨然侧着脑袋,眼睛在周围四处乱瞟,终是找不到一处能够定格的地方。 韩知恩分开手指,从指缝中看向谢墨然。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自己尴尬的时候,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看到有人比自己还尴尬时,坏心思就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天仙,你脸还蛮嫩的,用什么保养呀?” 谢墨然又一次被韩知恩的语出惊人打败,转过脸来,羞愤地看着她,“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怎么总说出这么……不登大雅之堂的话?” “大家闺秀现在也成了孤魂野鬼了,天仙大人,本小姐换了个壳子,还不能做自己了?” 韩知恩本就不是什么闲雅之人,儿时野惯了,这份野性也就刻在了骨子里。 就算被规训了十一年,也除不掉她的本性。 现在想想,其实她跟姑母是一种人,她们都是表里不一的人。 “你不是孤魂野鬼。”谢墨然忽地说道。 这句话不同于他往常的语调,好似在强调着什么,语气不自觉加重。 韩知恩愣了愣,“什么?” “我说。”谢墨然抬眸,深邃的眸子将韩知恩的身影圈在里面,“你是你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韩知恩的心间划开,酸酸的,涩涩的,带着种难以名状的,混杂的情绪,铺满了五脏六腑。 她重活一次,所追求的已经不是相夫教子,安稳的过完一生。 她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没有规训,没有报恩。 亦没有退路。 可谢墨然说出了这句话,好像在无形间给她留了一条独属于她的退路。 他好像在说,她自己就是她的退路。 她不是飘荡在这世间的孤魂,是行走在人世间的,她自己。 韩知恩忽地笑了,脸上呈着暖暖的笑意,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你未过门妻呢。” 谢墨然敛起眸光,低声道:“你本来就是。” 话落,谢墨然不知怎么,竟是随着韩知恩笑起来。 嘴角一牵就止不住,强咳了几声,才将其忍住,转移话题。 “你知道,为什么沈云洲会接到飞来的飞镖么?” 韩知恩摇摇头,“难道不是意外?” “嗯,范呈语当初去五城兵马司,被沈云洲退了,我看他身手不错,人也机敏,才招揽到了刑部。” 韩知恩恍然大悟,“所以,范呈语是在报复。” “对。” 说着,马车也停了下来,谢墨然拉着韩知恩下车。 二人并肩走进尚书府,谢墨然继续道:“范呈语埋伏在扬州府的事情,想必已经有人察觉了。” “王景贤至今不曾回来,一是做给圣上看,二是因为他?”韩知恩脚步一顿。 谢墨然略点了下头,“算是,若不是因为已经有人察觉,他不会这么久不传信,回来了也不露面。” “也是,那我们只能静候佳音不成?” “先接近丞相府,日后找个机会去扬州府与他汇合。”谢墨然语气低沉,眼尾微压,“我有预感,扬州一定有大事发生。” 嗖—— 暗处传来声响,谢墨然伸手护住韩知恩。 却不料,水木从暗处跳了下来。 ? ?谢墨然:能不能消停一会 ? 韩知恩:哎呀我说命运呐! 第六十四章 谢珺的秘密 看清水木的身影,谢墨然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水木半低着头,沉声道:“主子,有人想潜入小姐的院子。” “王少华这么不安分,刚挨完鞭子,还想翻墙进来?”韩知恩嘀咕了声。 能半夜潜入谢珺院子的人,也只有王少华了。 谢墨然倒是没有下定论,“看清了么?” “没有。”水木冷冷地回应,好像在生闷气。 “那就不是王少华。”谢墨然扫向谢珺院子的方向,目光沉沉。 要是王少华,水木别说能看清是谁,卸成八块也是有可能的。 韩知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是他,还能是谁?” “有点身手,不多,很警惕。”水木对着韩知恩说道。 “那就更奇怪了,难不成是范呈语?” “不会。”谢墨然道:“范呈语不是会夜闯闺房的登徒子。” “也是,他连你都不见。”韩知恩笑了声,“要我说,水木,下次你别急着出手,总要看清是谁。” 水木一点头,消失在了黑夜中。 韩知恩吓了一跳,伸手拍拍胸口,“金水,你弟弟妹妹怎么都跟小鬼似的。” “回先生,水木习惯了,木火被她训得习惯了。”金水也有些无奈。 幼时的水木就是这个性子,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谢墨然沉了口气,引着韩知恩回房,顺便对金水说道:“去看看。” 金水应了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谢珺的院。 但凡来过必有痕迹。 可金水向谢珺的院子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倒是恰巧碰见了在主院赏月的谢珺。 月色下,谢珺的身影有些单薄,略有些凸起的肚子倒是格外显眼。 “小姐,暗卫来报小姐院子里有异常,属下来看看。”金水说道。 谢珺扶着腰,朝着金水笑了笑,像是自嘲,说道:“我这院子倒是热闹,华哥受着伤,应是不会来,或许只是猫啊狗啊的,不足为奇吧。” 话毕,指了下石桌上食盒,“金水,小厨房做了桂花糕,拿去带给小叔和沈小姐尝尝吧。” 金水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小姐,主子跟先生在沈家吃过,已经睡下了。” 主子说过,日后小姐和少爷院子里的东西,不用往他面前拿。 谢珺垂了垂眸,“知道了。” 金水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谢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捏了捏手里的缎带,回到房里,将缎带放进锦盒中,小心地放好。 * 谢墨然下了早朝,刚到家门口,就碰见来指挥下人收拾东西的沈云洲。 而他的身后,是许久不见的谢煜。 “小叔。”谢煜朝着谢墨然行了个礼,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谢墨然淡淡地扫了眼,并未理会,而是看向沈云洲,“你干什么?” “我说了,要帮安安搬家,你记性这么不好?”沈云洲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谢墨然这段时间以来给韩知恩买的衣裙。 沈云洲将箱子塞到了马车上,“住的时间不长,东西倒是没少买。” 谢墨然脸沉了沉,“多事。” 说完,就朝着邀月阁走去。 谢煜追了几步,见谢墨然走的急促,不理他的呼喊,脚步慢慢顿住。 “谢煜,你小叔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不会再拦着你,你也别烦他了。” 沈云洲走过来,在谢煜的肩膀上拍了下,眼神里都是警告,刚好瞥见谢珺正走过来。 现在看见这兄妹俩,沈云洲就生出一阵厌恶。 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存了这些心思,就算暗杀谢墨然的事情,他们并不知晓。 可若真没那些心思,又岂会被人利用? 别说谢墨然不肯原谅他们,就连他这个外人,都无法谅解。 沈云洲冷冷地扫了谢珺一眼,朝着邀月阁的方向走去。 谢珺红着眼朝着谢煜走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上可有伤?” 谢煜摸了下谢珺的头,“哥哥没事,倒是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何没去丞相府?” “我想等哥哥回来。”谢珺擦了下眼泪,“哥哥,珺儿有话想问你。” 二人去了谢煜的院子,院子里摆着各种练武用的器具,活脱脱的一个小型练武场。 推开书房的门,谢煜神色一怔。 “书呢?”谢煜走进来,环视了一圈。 除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还有几本闲书之外,那些谢墨然给他准备的四书五经统统没了踪迹。 谢珺推上门,沉声道,“你被带走之后,小叔就派人将书房里的书都清走了,包括我的医书。” “什么?”谢煜的脸上透着不可置信,“小叔真不管我们了?” 这么多年,谢煜都没有想过谢墨然会如此决绝。 无论叔侄两个闹了什么脾气,谢墨然都不会真的不管他,前一天该生气生气,第二天还是会送来标注好的四书五经。 “不管更好,免得小叔处处给我使绊子。”谢煜坐在椅子上,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一扫而空。 “哥哥……” “你也不必难过,原本也不是亲爹,总不能指望一辈子,珺儿,若想出人头地,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谢煜攥了攥拳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他原本就为着自己下狱的事情恼怒,如今看到小叔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哥哥。”谢珺一手扶着腰,一手捡起了地上的狼毫笔,“小叔或许只是一时生气,毕竟几次置于险地,险些伤了性命,过段日子就好了。” “你不必多劝解,是他不管我在先,等我进了五城兵马司,就自立府门。” 听着谢煜的话,谢珺的眉眼又垂了几分,“哥哥,华哥正如你所说,对我真心实意么?” 谢煜愣了下,脸上的怒气消散,“珺儿为何这么问?” “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收到华哥的消息,以往都是通过哥哥得知华哥心意,有点慌乱。” 谢煜温柔地摸了下谢珺的发丝,“傻妹妹,哥哥还能骗你不成?若是王兄对你虚情假意,哥哥又怎么放心将你交给他?” “若是为着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哥哥可愿舍弃妹妹?” 谢珺忽地问道。 ? ?谢墨然:谢珺还有秘密 ? 韩知恩:你们老谢家人不多,事还不少呢 第六十五章 不是还有你么 谢煜手一顿,表情有了瞬间的撕裂。 随即沉声问道:“珺儿,你是在说我为了接近王少华,故意将你献给他?” “难道华哥买卖良籍的事情,哥哥当真不知?真的只是被他利用,才买凶杀人?” 谢珺咄咄逼问,眼里蓄满了泪水。 谢煜凝了凝眸,背过身去,望着空荡荡的博古架,冷声道:“珺儿,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你难道想怀疑自己唯一的亲人不成?” 谢珺呼了口气,“我去了丞相府后,我们就不会再如今日这般畅所欲言,珺儿想让兄长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已经走到了这步,再也回不去了。 以后的路,都要自己往下走。 “一直以来,我都想成为父亲那样的英雄,我有什么错?珺儿,我不想杀小叔,也不想害了你。” 谢煜闭上眼睛,继续道:“珺儿,你相信我么?” 谢珺望着谢煜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答。 * 邀月阁,谢墨然看着韩知恩选着医书,沉着脸一声不发。 韩知恩美滋滋地收拾完,瞧见他的脸色,装箱子的手一顿,“天仙,你在生气么?” “没。”谢墨然冷冷地应着。 脸都阴成什么样了,还说没生气…… 气什么呢? “你先等会再生气,等下木火。”韩知恩一边说一边将书塞进箱子,合上盖子。 “等木火?”谢墨然诧异地看向她。 正说着,小木火就像幽灵似的出现在门外,将来搬东西的沈云洲都吓了一跳。 “哎呦,小木火都长这么大了。”沈云洲揉了下木火的脑袋,“想不想去五城兵马司啊?” 木火侧过头没理他,走到韩知恩面前,“先生,听到了。” “告诉他。”韩知恩手指着谢墨然,又转头对沈云洲道:“门关上。” 谢墨然和沈云洲都一脸茫然。 门一关上,就听木火毫无感情地将谢珺与谢煜在书房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只字不差。 “之后小姐就回房吩咐下人收拾东西了。”木火说完,朝着韩知恩行了一礼,又消失了。 韩知恩坐在箱子上,看向谢墨然,“谢煜或许对买卖良籍一事确实不清楚,但要杀你的事情,他并非没有察觉。” 今早沈云洲将谢煜带回来,韩知恩就让木火偷偷跟着他。 谢煜跟在王少华身边这么久,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能为了前程将自己的妹妹送到王少华的床上,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或许他真的没有想杀了谢墨然,可这不代表他就是无辜的。 从谢珺的话里就能听出来,就连她都不相信谢煜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韩知恩呢? “天仙,你想怎么办?”韩知恩问道。 沈云洲早就对谢煜失望,这孩子就是个捂不热的白眼狼。 无知,无能,无用。 “谢子恒,你不能再心软了。” 谢墨然起身,将韩知恩漏装的一本医书塞进了她的手中,“分家么?让他搬出尚书府,永绝后患?” 韩知恩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不然呢?要不就把你之前建的墙封死,让他彻底跟尚书府断开,自生自灭去。”沈云洲说道。 谢墨然看着韩知恩,话却是对沈云洲说:“若是这样,那谢煜这个饵,他们就该放弃了。” “什么意思?”沈云洲走到谢墨然跟前,“谢煜是饵?什么饵?” 韩知恩同样看着谢墨然,摇了摇头,“万一这个饵要了你的命呢?” “谢煜到底有什么用啊?你们在说什么?”沈云洲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谢墨然笑了笑,“不是还有你么?” 韩知恩愈发无奈,“万一我不在呢?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尚书府里呆着。” “那就别搬,反正尚书府里住得下。” 韩知恩第一次觉得,谢墨然在无理取闹。 “谢墨然,我没有开玩笑,谢煜接近王少华的目的就是为了进五城兵马司,王少华的事情败露,他的靠山没了,能投奔的就只有王景贤和裴诏,这次没有牵连谢煜,那下次呢?” 韩知恩拧着眉,“谢煜没有牵连上这件事,全靠你狠心将他送进去,那日后呢?暗杀不成,利用谢煜做出一些事情,连累你掉了脑袋怎么办?圣上连大皇子都说罚就罚,你一个没有世家大族撑腰,没有靠山的刑部尚书算什么?” 谢煜留不留在尚书府不重要,是否还会有人对谢墨然下毒也不重要。 暗杀几次不成,王景贤也绝不会再派杀手暗杀。 可若是事关朝政呢? 王景贤是左丞,中书省都要听他之命,若利用谢煜栽赃谢墨然,圣上发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谢墨然在朝中本就孤立无援,仗着圣上赏识勉强站住脚跟。 可圣上的恩眷能挺到何时谁又清楚? 谢煜就是最大的威胁,绝不能就这么待在谢墨然的身边。 谢墨然的脸上闪过一抹欣喜,心情似乎愉悦了许多,“可若是没了谢煜,我连身边的威胁在哪都不知道。” 心情好了,语气都跟着上扬,“大小姐,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别怕。” 谢煜与自己离心的这件事情,他已经接受并且做好了一切准备。 让他留在尚书府,一是为了死去的兄长,二是为了他身后更大的鱼。 只是谢墨然没想到,大小姐在为这件事情担心。 这感觉,怪舒服的。 韩知恩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脚踩在谢墨然的脚背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天杀的谢墨然,本小姐还不管你了呢! 谢墨然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地扶住了沈云洲的肩膀,缓了好半天才重新将脚落下。 怎么就忘了,大小姐不经逗呢…… 沈云洲看了眼谢墨然,又看了眼妹妹的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而且特别多余。 难怪这邀月阁里,连金水都不进来。 “子恒,你是不是不想让安安搬出去?”沈云洲问道。 谢墨然沉默了会,说道:“她现在,还不想住在这。” “两年后不就成亲了,未成婚之前,总不能一直在尚书府住着,你挺挺吧。”沈云洲拍了拍谢墨然的肩膀。 谢墨然当然清楚这点,只是有些事情,不是规矩能束缚得住的。 韩知恩气呼呼地走出去,却不料在花园里碰见了谢珺。 谢珺好似在等她,扶着腰走过来,“沈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 ?韩知恩:说你们谢家事多,冤枉你了么? ? 谢墨然:谁叫我们缺个女主人呢 第六十六章 神算子天仙 韩知恩止住脚步,不解地看着谢珺,“不知谢小姐有什么事,还需要特地在此处等候?” “您是长辈,作为晚辈候着是应该的。”谢珺笑了下,温婉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心思。 韩知恩也刚刚十七岁,谢珺与她同龄。 忽然间成为了长辈,倒是让韩知恩有点不适应。 但谢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是尚书夫人,也是谢珺小叔的准妻子。 韩知恩想到这,端起了长辈的架子,“珺儿有话不妨直说,不是外人,便没什么不能说的。” 谢珺是个聪慧的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韩知恩话中的嘲讽。 她是在说,尚书府里没有外人,只有外心。 借一步说话,是外人,存了借一步说话的心思,那就是外心人。 看你是想当那个外心的人,还是就是个外人。 无论谢珺怎样做,那都是不讨喜的。 谢珺垂了下眸,看不出悲喜,“婶婶可是要搬走?” 韩知恩欣然地接下婶婶这个称谓,好整以暇地坐在了石凳上,“毕竟还未曾成亲。” “婶婶何必这么夹枪带棒?”谢珺脸色微沉。 韩知恩笑了,“不是你自找的么?” 你非要在这里等我,非要问这个问题。 实话实说罢了,有什么不愿? 谢珺摸着自己的肚子,缓了好半天,才堪堪恢复常态,“我明日就要搬到丞相府照顾华哥,哥哥又不是个贴心的,若婶婶再离开,小叔怕是无人照顾。” “谢墨然从来不需要人照顾。”韩知恩挑着秀眉,眸底沉着种无法言状的沉压,“他凭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刑部尚书的位置,将毫无身家背景的谢家撑到如今的这个地位,他哪里需要人照顾了?” 谢珺直直地看着韩知恩,眼中夹杂着震惊,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欣然。 她好像不明白韩知恩为什么说这番话,又好像很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她明白谢墨然这么多年的心酸与付出,明白他一路向上所承担的重压。 可身为最亲的人,她明白,她视若无睹。 这种矛盾、复杂、毫无逻辑的眼神,被韩知恩全然看在眼里。 这也是韩知恩最不能接受的。 谢珺不像谢煜那样没有心,她什么都懂,可她还是一意孤行。 韩知恩想不通。 她感受不到谢珺身上的无情。 否则她就不会为谢墨然真的不管她而伤心,也不会在自己要搬走时前来隐晦阻止。 但谢珺为什么还要执意地嫁入丞相府呢? 哪怕丞相府已经对她的小叔起了杀心? 因为爱么? 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么? 以谢墨然的品性,谢珺自小受其教导,怎会生出如此愚笨的心思。 仅仅为了爱,就断送自己的一生,不顾亲人性命? “谢珺,还有事么?”韩知恩问道。 她不想剖析谢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想再见到她。 谢珺摇摇头,“婶婶心意已决,谢珺无话可说。” 顿了下,谢珺抬眸直视韩知恩的眼睛,“只愿小叔与婶婶平安顺遂。” 韩知恩与谢珺擦身而过,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韩知恩的脸上带着无奈,带着心疼。 谢珺却是表情淡淡,好似放下了什么重担那般。 * 门外,韩知恩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沈云洲从大门走出来,手中还拿着太乙金针。 韩知恩正轻点东西,见到太乙金针,惊讶地问道:“金针怎么在你手里?” “子恒让我给你的。”沈云洲将太乙金针交在了她的手上,“说是,你很快就会用到。” “天仙又算命了?”韩知恩将金针接过。 难道是皇后那边要来消息了? 正想着,朱承德的马车就停在了韩知恩马车的前面。 “夫人这是要搬走?”朱承德从马车上下来,瞧着大车套小车的,不禁问道。 大皇子这夫人倒是叫的顺口。 韩知恩也没有反驳,谁叫互换灵魂时,谢墨然把调调起得那么高,非说什么不便于外男单独相处。 她朝着朱承德行了个礼,回道:“正是,哥哥为我备了一套宅子。” “清沅有心了。”朱承德笑道,“不过,夫人现在可否有空随本宫进宫,母后心里惦记着,想请夫人进宫一叙。” 还真是皇后那边来信了。 这个天仙还真没白叫,算得够准的。 “皇后娘娘召见,自是不敢推诿,烦请大皇子稍等,我去换辆轻便的马车来。” 韩知恩话音刚落,就见金水架着马车过来,“先生,马车已经备好了。” “这么快?”饶是韩知恩也不免惊讶。 谢墨然到现在都没露面,竟是做了这么多事! 韩知恩惊讶过后迅速恢复常态,朝中沈云洲嘱咐了几句,便上了马车,随朱承德进宫。 刚登上马车,就见到谢天仙好整以暇地削着苹果,并切成小块,放进碟子里。 韩知恩轻轻地撩了下车帘,见朱承德已经登上马车带路,悄声说道:“天仙,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有事吩咐?” 谢墨然将切好的苹果送到了韩知恩面前,“嗯,皇后此番定是寻你去施针,也会问你想要何等的赏赐,你便将白翁的信交给皇后,可记得了?” “啊?这么生硬?皇后不会怪罪?” 韩知恩还以为谢墨然给他推荐了一条什么路,原来全靠自己头铁! 谢墨然笑了声,“不会,圣上与皇后年少相识,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皇后本身也是奇女子,乃是一代巾帼。” 韩知恩好奇地问道:“圣上与皇后感情这般好,那大皇子的事,不会心生龃龉?” 感情这般要好,却将太子之位交给宠妃的儿子? “开国之后无论后宫生出多少宠妃,又或者在选立太子的事情上,圣上与皇后从未生出过嫌隙。” 谢墨然将车帘掀开一角,还有半程就要到宫门,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皇后向来欣赏英豪,无关男女,大小姐,能不能创下第一关,就靠你自己了。” 韩知恩塞了口苹果,“还有第二关不成?” 谢墨然将韩知恩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柔声道:“嗯,第二关我替你过,剩下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 ?谢墨然:关关难过关关过 ? 韩知恩:有通关奖励么 第六十七章 朱承德要恩情 宫门前,金水稳稳停下了马车。 韩知恩将最后一块苹果塞进了嘴里,朝着谢墨然眨了下眼睛,“天仙,等你家大小姐的好消息吧。” “好。”谢墨然笑了声,目送着韩知恩下了马车。 朱承德也刚好站稳,朝着尚书府的马车看了眼,见并未有任何异常,道:“夫人没有谢大人在,是否紧张?” “大皇子是在笑话我?”韩知恩掩着朱唇,杏眸上挑,眼里满是沉稳。 朱承德微怔,随即笑道:“夫人说笑了。” “上次也并非紧张,看似没有探脉,实则是我独创的探脉之法,却不曾想让殿下误解了。” 上次是谢墨然盯着她的这幅皮囊去摸脉,就算后来的药方起了作用,皇后与大皇子定然也是存疑的。 为此,韩知恩早就想好了说辞。 朱承德笑了笑,“是本宫冒犯了。” 二人一边说,一边朝着午门走去。 谢墨然透过车帘,望着韩知恩的背影在宫门的夹缝中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归于平静。 “金水,将车停在一旁候着。” 谢墨然闭上眼睛,脑子却不曾停歇,明日早朝,又该如何应对圣上。 * 内宫距午门尚远,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见到朱承德行了个礼,又低着头匆匆离开。 韩知恩亦如来往的宫女那样低着头,不是她不想欣赏皇宫美景。 只是她发现,无论自己走快走慢,朱承德都在与她并肩而行。 朱承德背着手,手中握着折扇,眼睛目视前方,经过御花园时,忽地说道:“沈四小姐曾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从夫人变成了沈四小姐。 那接下来的话,就无关尚书府,唯独与她韩知恩有关了。 她说过的话,自然记得。 当初朱承德帮她解决了沈云珠的麻烦,现在是来要恩情了。 “自然,殿下的情,我牢记在心。”韩知恩低眸致礼,叫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朱承德凝视着韩知恩,轻声道:“不知沈四小姐只是记在心里,还是想趁早还了这个恩情?” “殿下请吩咐。”韩知恩转而行了个大礼,礼数有度,甚至叫人挑不出错处。 朱承德凝了凝眸子,眸光压着一道阴云,“沈四小姐可否想要退婚。” 退婚? 韩知恩忽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朱承德。 这个要求太过震惊,韩知恩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表情,“殿下是在说笑么?” “若是沈四小姐愿意,本宫自会祝你一臂之力,不会叫沈家得罪父皇,可好?” 朱承德没有在说笑,他是认真的! 韩知恩展了展眉,“殿下,我为何要退婚?” “沈四小姐,难不成你与子恒之间,还真有真情不成?”朱承德红唇微扬,眼里透着股讽意。 韩知恩没有回话,而是等着朱承德的下文。 朱承德挥了挥手中的折扇,继续道:“若是真有情谊,子恒不会等到两年后再成婚,况且他这些年追查的东西还没有着落,他绝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 “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韩知恩攥着手心,掩饰在衣袖下青筋凸起。 朱承德很了解谢墨然。 知道他这些年与世隔绝,就是为了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所以绝不会凭空冒出来一个红颜知己。 但韩知恩明白,朱承德此番,还有更深的含义。 “沈四小姐,若你只想摆脱沈家,或许本宫是你更好的选择。”朱承德眸光柔和,落在韩知恩的身上,还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情”。 韩知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承德不想让圣上将几大文臣联合起来对抗武将! 沈家、王家、谢家、裴家若是连城一条线,文臣中就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围墙。 内阁沈家虽无实权,可却是文臣之首,就连御史台都要听取意见。 王家把控中书省,与祖上辈出几位丞相的裴家自成一派。 而谢墨然呢,虽无世家大族,却掌管着刑部,是六部尚书之首,查办起百官毫无畏惧。 更何况这几家中,与神威军、五城兵马司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牵连。 这几人联手,若谁能将其握在手里,这天下也就到手一半了。 但朱承德不是傻子。 从神威军一事就能看出,圣上的心是想着太子的。 又促成了几家联姻,想必是给太子铺路。 朱承德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封王,地位本就岌岌可危,若无皇后与嫡子的身份撑着,光靠自身根本没有优势。 所以,他将目光定在韩知恩的身上。 想先将沈家把握在手中。 沈云洲本就是他年少好友,若是再有联姻的关系,那沈家将与朱承德密不可分。 至于谢墨然,也绝不会站到太子的阵营里去。 要不然凭借这些年的嫌隙早就成了太子的幕僚,不会等到现在。 朱承德更看出了谢墨然与韩知恩之间所谓的红颜知己都是假象,所以他才会开口。 并且笃定眼前的这个沈四小姐,绝不会拒绝他。 毕竟,一边是大皇子,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一边是刑部尚书,虽地位尊崇,干的却都是掉脑袋、得罪人的事。 换谁谁都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韩知恩的唇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对杏眸透着笑意,像是在嘲笑朱承德不懂风情。 “殿下,我自年少将心交于子恒,此生不会改变,前方风雨如何,我都愿为他撑起一把伞。” 韩知恩缓缓跪下,朝着朱承德叩拜,“我代子恒叩谢殿下多年圣恩。” 她是韩知恩,不是沈云念。 韩知恩与谢墨然之间,不是爱情,不是亲情,而是他知她心痛,她懂他酸楚。 他们,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关系。 就算没有这个赐婚,他们此生也都紧紧地缠在一起。 毕竟,他们曾经共用一体,也曾以对方的身份共处过。 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朱承德的表情有了瞬间的撕裂。 他没想到,这个沈四小姐竟然对谢墨然如此坚决。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他们早就相识,并互通心意? 朱承德俯下身,将韩知恩轻扶起来,“沈四小姐,莫要让母后久等了。” 韩知恩自觉地跟在朱承德身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天仙,本小姐可是为了你放弃了皇亲国戚,没有一顿红烧肉可解决不了! 只是,会不会徒添了其他麻烦? ? ?韩知恩:感动么?天仙大人 ? 谢墨然:我本来就比他优秀,选我是应该的 第六十八章 过世的婆婆 韩知恩来不及细想,已经随朱承德踏进了皇后的寝宫。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韩知恩下跪叩拜。 皇后的气色明显比上次要好得多,上次虽然看着雍容华贵,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疲态。 但今日完全不同,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沈四小姐快快请起,多亏了你的药方,让本宫睡了足足七日的好觉。” 皇后一边说,一边朝着身边的沉夏使眼色。 沉夏双手端着个金匣子,里面摆满了珠宝首饰,满的连盖子都盖不上。 “沈四小姐,这是皇后娘娘赏的,还不快快谢恩。”沉夏将金匣子递到了韩知恩的眼前。 看着满满登登的金钗,韩知恩这心都跟着动了下。 不愧是皇后娘娘,出手就是大方。 只是,这不是韩知恩想要的。 她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谦和有礼,眼神淡淡地从金匣子上移开,轻声道: “谢皇后娘娘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不过写了个药方,并未完全将娘娘的头风症治愈,不能受此恩赏。” “还没治愈?”皇后下意识地扶了下额头,“沈四小姐的意思是,这药还需继续吃着?” 韩知恩摇摇头,“非也,药方只是暂缓娘娘的不适之症,继续吃下去也不会见效,反而会伤了娘娘的脾胃。” “这药还有这样毒性?沈云念,你大胆!”朱承德怒吼了声。 “承儿,听沈四小姐说完。”皇后拉了下朱承德。 朱承德缓口气,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眼中更是盛着满满的担忧。 “夫人莫要见怪,母后自从生了我之后身子一直都不大好,头风症也是那个时候患上了,容不得半点差错,夫人若是有奇招,还请速速说来。” 韩知恩眉目一沉。 大皇子今年已经到了而立之年,皇后的头风症竟然从那时就开始了! “沉夏,赐座。”皇后说道。 沉夏将椅子搬了过来,韩知恩也没有推诿,坐下后,视线落在了沉夏身上,“敢问沉夏姑娘,娘娘生产后您可在?当时娘娘可是见了风?” “奴婢当时年纪尚小,还未到娘娘身边贴身伺候,但娘娘坐月时,我们一众奴婢每日都守在外面,不会有那个不长眼的打开门窗,让娘娘见风。” 皇后生产是大事,诞下的还是圣上的第一个皇子,更不会出差错。 想来沉夏说的都是真的。 “娘娘洗发后,可会用帨擦干后?会不会见风?” 沉夏笑了下,好似韩知恩说了什么多余的话,“那是自然,就算是早些年娘娘未患上头风症时,也不会湿发见风,否则要我们这些奴婢做什么?” 韩知恩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直接问道:“敢问娘娘,您可是生产坐月时突然间头痛,一直持续至今?” 如果不是这等外界的缘由,那这病症的来源,便只有一个了。 皇后点了点头,“正是,当时是深秋,天气已经有些寒,宫中门窗密不透风,本宫是睡醒之后忽然头疼的,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没休息好,不曾想困扰了本宫这么多年。” “娘娘可否准民女为您探脉?”韩知恩问道。 皇后娘娘笑着伸出手,“姑娘请。” 韩知恩将指尖搭在皇后的手腕上,三指定位,一轻两重。 随后,韩知恩站起身,朝着皇后行礼,声色凝重,“请娘娘恕民女直言。” “沈四小姐但说无妨。”皇后对韩知恩突然这般严肃,倒是有点惊讶。 朱承德也不自觉地凝了凝眉。 韩知恩抬眸,“请娘娘彻查皇宫,找出对娘娘下毒的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你说什么?”饶是皇后都不由得惊诧,“沈四小姐,你怀疑有人对本宫下毒?” “怎么可能?”沉夏怒视着韩知恩,“娘娘的衣食住行都会经过奴婢的手,若是真的有人下毒,怕也只有奴婢一个了!” 韩知恩朝着沉夏笑了笑,“沉夏姐姐莫急,我并非说衣食住行。” “那是什么?”朱承德急切地问道。 韩知恩说道:“比如熏香、首饰,甚至包括皂角、刨花水等等,这等小事沉夏姐姐想必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下面的人粗心,难免会有疏漏。” “夫人,母后的病症非一日两日,若非真的有毒,太医院那么多人又怎么会不知?”朱承德的眼中露出疑虑。 韩知恩看向朱承德,一字一句道:“敢问殿下,太医院开出的方子,是不是当归、川芎、白芷、羌活等,又或者独活、防风、菊花、蔓荆子等等?” 朱承德看向沉夏,沉夏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皇后看向韩知恩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赞赏,“沈四小姐不曾看过药渣,就知道太医院的方子,确实厉害。” “娘娘谬赞了,民女只是闻到了宫中残留的药味,大着胆子说出来罢了。” 韩知恩倒是没有夸大,皇后常年服药,这宫中早就被药味浸透。 “夫人,你继续说。”朱承德说道。 韩知恩继续刚刚的话,“太医开的方子,对于治疗普通的偏头痛的确见效,但毒素早就已经侵入了娘娘的血脉,这等药物已然无用,先前民女开出的药方,刚好压制住了娘娘体内的毒素。” 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那些市面上常见的药方想必太医院都用过,她便根据白翁留下的医书开出了药方,其中安神的药物占了大半。 总归是能让皇后得到缓解。 却不曾想,刚好压住了皇后体内的毒素。 “若是完全治愈,还需民女为娘娘施针,每月两次,每次半个时辰,差不多一年左右,方可痊愈。” 听着韩知恩的话,皇后忽地笑了出来,“本宫的确没看错沈四小姐,不曾有愧白翁与青黛之名。” 青黛? 韩知恩诧异地抬起头,“敢问娘娘,青黛是……” “是你已经过世的婆母,怎么?沈四小姐到现在还未曾拜过谢家祠堂么?” 朱承德的称呼又从夫人变成了沈四小姐。 韩知恩干笑几声,随即露出一抹娇羞,“不曾,子恒说我还未过门,不让我过早地拜见公婆。” ? ?谢墨然:这章我不在,却处处都在 ? 韩知恩:美死你了 第六十九章 一直到在试探 朱承德凝了凝眉,对韩知恩这种肆无忌惮的表露爱意,感到十分的不适。 皇后却笑出声来,就连那头上的凤冠好似都变得愉悦起来。 “当年青黛怀着谢大人的时候,性子可没有你这么活泼,倒是总与本宫聊起她的小师妹,想来她小师妹也是你这幅模样吧。” 听着皇后的话,韩知恩鼻尖一酸。 皇后就是皇后。 她,当真是与青黛的小师妹一模一样呢。 “娘娘见笑了。”韩知恩行了一礼,“民女听师尊说起过,他的徒弟都得了真传,当年,青黛师姐没有诊出娘娘身上的毒么?” 皇后敛起笑容,目光柔和地落在韩知恩的身上,好似通过她,看到了年轻的时候。 “青黛自是诊出来的,她当年也曾说过,待她生产过后,为本宫施针,每月两次,一次半个时辰。” 说到这,皇后的眸光黯淡下来,“可惜,再没有以后了。” 韩知恩瞬间醒悟。 原来皇后一直都在试探她! 从进宫开始,不,从上次谢墨然顶着她的身子谢恩开始,皇后便一直在试探。 韩知恩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初开的药方。 当时她都是按照医书上开的方子,而这些医书,也曾被谢墨然的娘亲,一页页的翻开过。 或许,自己有今日面见皇后的机会,并非是因为当初朱承德面前演的戏,而是因为自己的那张药方。 “敢问娘娘,青黛师姐的药方,可是与我的药方一致?”韩知恩问道。 皇后点点头,“正是,若非这张药方,就凭借你当日诊脉的手法,本宫不治你欺君之罪就不错了。” 韩知恩愧疚地低下头,“多谢娘娘厚爱。” “说吧,金银珠宝你不想要,那要本宫赏你什么?”皇后问道。 韩知恩摸了下袖袋中的信,长呼口气,随即双膝跪地,将信抽出来,双手递上前,“民女别无所求,只想进太医院,为天下百姓解除疑难杂症,免于病痛折磨。” 韩知恩此话一出,让众人惊了又惊。 尤其是朱承德,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低睨着跪地的韩知恩,“你与谢子恒竟都这般大胆,就不怕掉脑袋么?” 韩知恩直起身子,眸光回视着朱承德,“殿下,娘娘问民女想要什么赏赐,民女只是如实说,又关我们家子恒什么事?” 我们家子恒…… 朱承德嘴角抽了下,“当初谢子恒也是这么跪在父皇面前,从翰林府的五品官调入刑部做个小小的书吏,一个两个,都这么胆大。” 难怪朱承德这样说。 翰林府五品官,岂是一个小小刑部书吏能比的? 不过谢墨然可真厉害,从一个书吏摇身一变成刑部尚书,就算圣上也不曾想到吧! 想到这,韩知恩竟是有点骄傲。 皇后却朝着沉夏使了个眼色,沉夏上前将韩知恩手中的信接过。 玉指将信拆开,皇后看着信上的内容。 “白翁落笔。”皇后读过后,将视线落在了韩知恩身上,“你怎么就确定,本宫看了白翁的信,就一定会允你进入太医院?自古以来,太医院就不曾有过女医。” 皇后的语气有些凝重,似乎整个宫殿都变得让人透不过气。 沉夏下跪候着,朱承德也行至皇后的身边,低眉不语。 韩知恩深喘了口气,直起身子,看向皇后。 这是面见皇后以来,韩知恩第一次将目光毫无畏惧地落在皇后的身上。 “娘娘,民女有本事,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病症民女药到病除,就凭这一点,民女不信娘娘会让明珠蒙尘。” 皇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韩知恩的面前,“就算本宫赏识你,也不会为了你破例。” 韩知恩听后,嘴角扬起抹笑意,俯身朝着皇后叩拜,“娘娘能这样说,就说明娘娘也认同民女的医术远超太医院,只是不能破例,而非民女没有这个本事。” “好大的胆子!”皇后忽地喝道,“竟敢揣测本宫的心思?” “民女不敢。”韩知恩未见惧色,继续说道:“民女只是可惜这世间女子难行,即便是一身本事,最后也要居于宅院,民女为青黛师姐,为褚湘师姐,为民女自己感到惋惜罢了。” 她们深得白翁真传,能摸骨探病、施游针、医难症。 可偏偏因为是女子,只能止步于那高高地宅院,终此一生。 皇后久久未曾说话,只是这样默默地瞧着跪在地上的韩知恩。 韩知恩也不曾起身,等着皇后下令。 沉香混杂着桂花香气蔓延在宫中,让人不自觉地舒展心扉。 燃尽的香断成了灰,皇后笑出了声,亲自俯下身,将韩知恩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这个丫头,倒是比你婆母强上许多,敢说、敢闯。” 韩知恩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脑袋保住了。 “你的请求,本宫会通禀圣上,至于能否破例,还要看圣恩如何。” 听着皇后的话,韩知恩面色一喜,“民女多谢娘娘。” “别急着谢,成不成还不一定。”皇后笑了笑,“不过,这就算是本宫的赏赐了,若愿望落空,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韩知恩扬着笑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子恒自会给民女挣来这些珠钗,民女不急这一时。” “你倒是对谢子恒有信心。”朱承德嘟囔了一句。 韩知恩忽地像是咬到了舌头。 怎么进了一趟宫,还真把自己当成谢墨然的未婚妻子了? 还真是谎话说久了,自己都当了真。 “让娘娘见笑了,娘娘今日好好休息,待民女回去将金针备好,再为娘娘施针。” “甚好,承儿,送沈四小姐出宫。”皇后重新坐回凤鸾椅,目送着韩知恩出了门。 韩知恩走后,皇后靠着凤鸾椅,脸上笑意全无。 她揉了下眉心,闭着眼说道:“皇上,躲在臣妾宫中习惯了不成?还不出来。” 话毕,圣上从内殿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皇后可是在埋怨朕?” 皇后没理会这话茬,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这事,皇上怎么想?” 圣上将信接过,随手在灯笼上把信烧了个一干二净。 ? ?谢墨然:这章还没有我,我是不能同意的 ? 韩知恩:你无处不在 第七十章 你离他远点 韩知恩从宫中出来,在宫门前与朱承德道别。 “民女谢过殿下。”韩知恩朝着朱承德行礼,面上瞧不出她是怎样的神色。 她一直很平淡,仿佛刚刚在皇后面前大言不惭的人不是她那般。 “沈四小姐就不怕刚刚真的得罪了我母后?”朱承德眯着眸子问道。 韩知恩莞尔一笑,“殿下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到底是叫我沈四小姐还是谢夫人。” 话毕,韩知恩施了礼后转身离开。 朱承德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倒是闪过几分兴趣。 韩知恩登上马车,就见谢墨然靠着马车,身上盖着件披风,闭着眼睛小憩。 车厢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韩知恩闻了下,发现味道的来源在谢墨然的身上。 她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他身上的披风。 一袋子糖炒栗子就这么被谢墨然捧在怀里,爆开花的栗子散放着甜甜的香气,不断地钻进韩知恩的鼻子里。 这一大早这么折腾,韩知恩早就饿得不行,闻到这香味更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她看了眼还在补觉的谢墨然,对着他的睡脸眨了下眼睛,“天仙,我就尝一颗。” 说着,韩知恩伸出纤纤玉指,在那袋子里将糖炒栗子夹了颗出来。 正轻手轻脚地剥开,就听见耳边传来声低笑。 韩知恩抬眸望去,就见谢墨然盛着一双丹凤眼,正笑意连连地瞧着她。 “谢墨然,你有劲么?”韩知恩上手将谢墨然怀中的糖炒栗子抢过来。 谢墨然将披风撤掉,坐直了身子,“看你跟大皇子聊了那么久,自然等的困了。” 韩知恩翻了几颗栗子,发现只有上面的几颗带着皮,剩下的都已经剥好,温乎乎地被护在了下面。 再一瞧,谢墨然的指尖有些发黑,他身侧的小盒子里,全都是栗子皮。 韩知恩垂了垂眸,“天仙是不是伺候孩子伺候惯了,栗子皮都给我剥好了。” “你与谢珺年岁相仿,若单算年纪,你叫我一声小叔也不为过。” 谢墨然抽出手帕,将指尖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污渍抹净,挑起俊眉,眸底透着玩味,“要不,你叫一声我听听。” 韩知恩抓了把糖炒栗子塞进了谢墨然的嘴里,“便宜死你了!” 谢墨然嘴里塞了满满登登地栗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沉沉地看着韩知恩。 又顺手将剩下几颗没剥完的糖炒栗子剥好,放进了韩知恩手中的袋子里。 “天仙,没想到你娘还跟皇后有这机缘。” 韩知恩边吃,边将在皇宫的事情复述,“你说皇后会为我开这个先例么?” 谢墨然眉眼低沉,“以后离他远点。” “什么?”韩知恩愣了下。 “大皇子。”谢墨然看向韩知恩,“离他远点。” “你怎么不听重点呀。”韩知恩无奈地甩了个白眼,“大皇子无非就是看重我身后的沈家,不想让太子气势更甚,我不行,他自然会想办法去找沈云珠,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他瞧不上沈云珠。”谢墨然直截了当地说道,“就算是为了拉拢沈家,他也不会娶沈云珠为正妃。” “侧妃不行么?”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笑了下,“以沈云珠的家世,怎么可能当个侧妃?更何况,侧妃的人选皇后早就给大皇子选好了,至于正妃,要等圣上下旨。” 韩知恩八卦之心升起,“侧妃是谁呀?” “内阁大学士郑老的孙女,郑语嫣。” 郑语嫣? 不就是王少姝的闺中密友,二人关系甚好。 年少时,郑语嫣时常去丞相府拜访,是个很恬静的女子,脸上总是挂着笑。 还记得某一年冬日,郑语嫣与王少姝在丞相府的后院赏梅。 恰巧韩知恩路过,郑语嫣还送了她一包香囊,味道十分好闻。 没想到,她竟然早就已经被指婚给了大皇子。 竟是从未听说过。 “想什么呢?”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回过神来,“没什么,郑小姐是家中独女,除了郑老之外,府上也没什么出色的后生,嫁给大皇子,也算是给郑家添光了。” “你倒是对郑小姐熟悉。”谢墨然看了眼韩知恩,“对郑家感兴趣?” 韩知恩摇摇头,“我是对丞相府感兴趣,你不知道么?郑语嫣与王少姝关系甚好,之前王少姝去沈家请沈夫人说和的蹊跷,你忘了?” “王少姝已经搬回了丞相府,对外说要照顾弟弟,为母亲守灵,王少华堪不起重任,王景贤又不在府中,裴诏的大理寺也抽不开身。” 谢墨然撩起车帘看了眼车外,天色渐晚,街边小贩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点起灯笼,有的更是为了下月的中秋宴提前预备上了样式好看的灯笼。 他继续道:“所以,丞相府的一切,都要由王少姝监管,你若想接近丞相府,或许可以从王少姝下手。” “有道理,若是皇后没有给我破例,我就想办法接近王少姝。” 韩知恩其实并不想见到这个表姐。 自从韩家出事之后,王少姝对她就愈发冷淡,到后来干脆连面都见不到。 自小的情谊早就随着长大而慢慢淡去。 还记得当时郑语嫣送她香囊的时候,王少姝扯着郑语嫣就走了,让她连道谢的话都没说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知恩觉得王少姝是厌恶自己的。 如今顶着沈云念的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讨她欢心”? 正想着,韩知恩就听见谢墨然压着嗓音开口,“不是,接近王少姝的前提,是你进了太医院。” “什么意思?”韩知恩有些不明白。 都是女人,韩知恩现在又与王少姝沾亲带故的身份,怎么还要有太医院这个前提? “王少姝多年无子,裴家很是着急,若非看在王景贤的身份,早就出了休书,你进了太医院,反倒能更好地接近丞相府。” 听着谢墨然的解释,韩知恩心中明了。 “高呀天仙,我若是贸然出现在丞相府,王景贤定会怀疑我,可若是裴家相邀,他也说不出什么!” 韩知恩朝着谢墨然比了个大拇指,“若论心机,还是你谢天仙技高一筹。” ? ?韩知恩:以后别叫谢天仙,叫谢心机 ? 谢墨然:你把糖炒栗子给我吐出来 第七十一章 财神爷下凡 谢墨然被气笑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我要是有你这算计的本事,就不会……” 就不会被姑母骗得团团转,空有一身医术最后还落得个被毒死的下场。 难怪阎王爷都不愿收她。 “就不会什么?” “就不会被你装睡骗过了呗!”韩知恩朝着谢墨然翻了个白眼。 谢墨然笑意加深,眸底印着韩知恩吃东西的影子,倒是不想移开。 马车停在了尚书府后院,韩知恩率先掀开帘子,四下看了看。 “先生,没有人,放心。”金水将马车牵好,将木凳放在了地上,“先生小心些。” 韩知恩这才放心地下了马车,谢墨然也随之下来。 他也四下敲了敲,嘟囔了一句,“都这么晚了。” “可不,先生在皇宫呆了小半日,这会都酉时过半了。”金水应了句,随后看向韩知恩说道:“厨房备了酒糟蚶,清蒸牛白,素蒿插清汁,先生可要现在用膳?” 韩知恩吃了一肚子糖炒栗子,在车上就腻得不行,一听金水说这几道菜,口水都上来了。 “好,现在就吃,天仙,我们快走。” 说着,韩知恩就拉着谢墨然去了邀月阁。 谢墨然就这么任由韩知恩扯着,脸上还挂着金水从未见过的笑。 金水默默地摇摇头,转头去前厅找还在等着的沈云洲。 沈大指挥使今日将韩知恩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新家后,就在前厅等着人从宫中回来,直接接回去。 只是,谢墨然早就吩咐马车直接进后院。 金水行至前厅,见到沈云洲后,说道:“沈指挥使,先生刚从宫中回来,正在与主子用膳,说是您别等了,明日再搬。” 沈云洲手中端着喝了三大壶的六安茶,手边放着吃干净的桂花糕,瞪大眼睛看着金水。 “安安不搬了?” “先生说明日再搬。”金水回道。 沈云洲将手中的茶放下,“他们吃饭,那我呢?” 金水看了眼六安茶,又看了眼空空的桂花糕,“沈指挥使,您……还能吃进去么?” 当然吃不进去! 沈云洲站起身,用手指点点金水,气得转身离开。 * 吃饱喝足的韩知恩瘫在椅子上,“天仙,能不能让你家的厨子到我府上?” “你若想吃,随时过来,提前叫木火来通报一声就行。”谢墨然擦了下手,站起身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 韩知恩接过抿了一口,“你还让木火跟着我?” “嗯,以后木火就是你的人了。”谢墨然说道。 “不行不行,我可没银子养小木火。”韩知恩连连摆手。 沈云洲给她安排的那些下人都是沈家的,倒是不用出银子,可贴身侍女要自己找才行,这笔银子也不好再让沈家出。 而且拿着谁的银子就给谁办事,韩知恩也不放心自己的身边全都是沈家人。 现在又要加个木火,她可养不起。 “不用你出。”谢墨然看向她,“还有莺儿也一并随你去,莺儿管家不行,琐事还得体,自己再去寻一个可心的为你掌管府里。” 韩知恩朝着谢墨然伸出手,“就算木火跟莺儿不用我出银子,那再去寻一个的银子在哪?这嘴一闭一张的,说得简单。” 谢墨然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拍在了韩知恩的手上。 “说了,不用你出。” 韩知恩双手捧着银票,这一沓银票,足足够她有吃有喝地活上一整年了! “天仙,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你真贪了?”韩知恩惊讶地问道。 谢墨然有些无语,“圣上赏赐的居多,我父亲母亲与兄长也留下不少,再加上少时买了几个铺子,金水又会管账,平日里也不花钱,自然就攒下了。” “什么铺子这么赚钱?”韩知恩眼巴巴地看着银票,“你给沈家备了那么多聘礼,还有谢珺的嫁妆,日后谢煜也要娶妻,都是银子,现在这么浪费地借给我,会不会捉襟见肘啊?” 嘴上说着借给她浪费,但她将银票揣进怀里的动作可一点不含糊。 谢墨然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谢珺谢煜的早在几年前就备好了,你无须担心。” 韩知恩宝贝似的抱着银票,“天仙,什么铺子这么赚钱?赶明个我也买几个来。” 虽然韩知恩的经商头脑不太行,但是她知道很多韩家以前的掌柜,那可都是赚钱的好手。 谢墨然比划着手指,一个个地数着,“八仙楼、一品鲜、香酥坊、还有个典当行跟塌房,具体的都是金水子在管着,我也忘了。” 韩知恩的嘴巴长成了圆形,吃惊地看着谢墨然。 他嘴里的这些铺子,都是开业即售空的旺铺,她在刚刚到尚书府的时候,还吩咐金水去买过吃食。 这些就算了,还有个典当行跟塌房! 吃喝玩乐文玩古宝外加上存货的塌房…… 他不赚钱谁赚钱? 看着这尚书府什么都没有,平日里谢墨然也是省吃俭用地,大早上起来只吃馒头青菜的,原来这么有家底! 瞧着韩知恩惊讶的神色,谢墨然笑道,“你也不想想,若是尚书府没点银子,供得起大小姐你这段时间的吃喝么?” 之前韩知恩习惯了,倒是从没仔细想过。 现在想想还真是,无论自己开口要什么,金水都能在第一时间拿来。 这份财力,值得她好好地恭维恭维! “天仙,你简直是财神爷下凡!”韩知恩双手一合,嬉皮笑脸地凑到了谢墨然身边,“拿着银子,我就不急着还啦。” 这一大笔银子,短时间内韩知恩可是还不上的。 谢墨然伸出一根手指,将韩知恩的脑袋推开,“回房睡觉去,明日我下了早朝回来,有你忙的。” 韩知恩看着时辰,自己显然已经无法搬家,只得听从财神爷吩咐,施了个礼,去了自己的客房。 东西虽然都带走了,但金水早就买了新的回来,这会都让莺儿备好了。 谢墨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笔在奏折上写着。 明日早朝,圣上定然发难。 且现在揪出了神威军的小鱼,却未动王景贤根本,还需再加把力,逼他从扬州府回来才行。 ? ?谢墨然:这点银子就这么开心? ? 韩知恩:我就是现在家底不行,翻出以前我吓死你! 第七十二章 腻歪的谢墨然 往日的早朝上,圣上都会宣读些琐事,或关于六部,或事关中书省,几乎都是针对官员的约束,以及百姓的民生。 可今日早朝,圣上却一反常态,竟是一言不发。 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听惯了规训,如今面对沉默的圣上,总觉得像是一把刀悬在了头上,随时都能够落下来,让脑袋分了家。 谢墨然站在百官中,只感觉圣上的目光正在不停地扫着他的头顶。 直到听到圣上的一声叹息,谢墨然才从垫子上站起来,“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圣上微挑眉梢,颇为感兴趣地看着他,“何事?” 谢墨然将奏折上呈奉上,大声道:“回皇上,臣在调查鬼市人口买卖一案中,发现大理寺丞徐玄尘私下收受贿赂,致使参与人口买卖的富商陈春和逃脱罪责,更是将府中数十名舞姬投入家中深井溺水而亡。” 圣上眉心紧皱,“裴诏,谢墨然说的,你可知情?” 裴诏忙从队列中出来,下跪叩拜,“臣不知,敢问谢大人,当初舞姬已经从安湘绸缎庄中悉数救出,又何来这数十名舞姬?你可有证据!” 谢墨然微微一笑,侧头看向裴诏,“裴大人记性怕是不太好。” “什么意思?”裴诏愣了下。 “皇上。”谢墨然忽地拔高音量,“臣于昨晚将鬼市人口买卖一案的全部证据统交由大理寺,其中包含舞姬素娘的证词,素娘声称与她一起被拐来的妹妹静娘被带走之后至今未归。” “此外,与静娘一同消失的舞姬均不在神威军军塞的别苑,素娘称,当时带走静娘的人,就是陈春和。” 裴诏冷笑了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算什么证据?更何况带走人的是陈春和?与徐玄尘有何干系?” “裴大人,在下并未说那些舞姬与徐玄尘有关,难道徐玄尘也参与其中?”谢墨然凝眸望着裴诏,嘴角上似乎挂着一抹狡诈。 从最开始的收受贿赂,如今又牵扯到了已经结了的大案当中,而徐玄尘又是这个案子的主事。 三言两语,竟然整个大理寺都套在了其中。 “谢墨然,你不要血口喷人!参与的名单上是你亲自查的,有没有徐玄尘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诏有些急了,眼眶都跟着发红。 “那就请圣上准许臣将此事彻查,若是臣当真遗漏了徐玄尘,臣自请受罚!”谢墨然朝着圣上说道。 裴诏也跟着叩拜,“皇上,大理寺办案绝无偏差,请皇上明察。” 圣上看着谢墨然递上的折子,眉目压得更低,一开口,便是带着杀意。 “若大理寺丞当真收受贿赂,又参与买卖人口一事,杀!” 话毕,文武百官齐齐叩首,各个缩着膀子,不敢言语。 “皇上,此事事关大理寺官员,请皇上准许刑部独立调查。”谢墨然顶着这股低压,高声说道。 裴诏看了眼谢墨然,忙道:“若真如你所说,此事本就是你刑部疏忽,谢大人,你何以堪当此任啊?” “至少我刑部行得端坐得正,不像你大理寺。”谢墨然毫不留情地回呛。 “你……” “行了!”圣上厉喝一声,“朕的朝堂是菜市场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朕消停!老大,此事就由你监察,若再出问题,唯你是问!” 被点名的朱承德怔了下,随即恢复常态,“儿臣遵旨。” 此事已成定局,裴诏恨恨地撇了谢墨然一眼。 多事! 谢墨然也没想到,此事竟然将朱承德拉了进来,不禁蹙了下眉头。 “谢墨然,你跟沈家的四小姐怎么都不让朕省心?”圣上忽地来了一句。 等了一早上,圣上总算是开了口。 谢墨然压低身子,沉声道:“念念是皇上赐婚与臣,想来皇上也知道她与臣的性子相差无几,进太医院一事,臣自当为念念欢喜。” “念念……”圣上喃喃自语,忽地笑出声来,“众爱卿,咱们这谢大人将为人夫,倒是与平日大不相同,是个腻歪的。” 百官配合着低笑了声,谁都能听出,圣上并非调笑,而是隐隐地带着怒气。 谢大人那未过门的妻子竟然想进太医院,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区区一个小女子,就算是白翁的徒弟,也没资格进太医院,异想天开。 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行医,更没有女子成为太医的道理! 而谢墨然呢,一边支持自己的未婚妻,一边还敢内涵圣上。 他那话的意思不就是,既然圣上你都赐了婚,就应该知道他们夫妇二人并非池中物。 刑部尚书当得,女太医也当得! 谢墨然面无惧色,继续说道:“皇上赐婚,佳缘良配,臣还要叩谢皇上为臣择选了这样一位奇女子。” 圣上忽然冷哼了声,“若是朕不同意沈云念进太医院,成为太医院的医生,你夫妇二人又当如何?” 听到这话,谢墨然嘴角扬起,“谢皇上隆恩。” “朕问你应当如何,你谢朕作甚?”圣上白了他一眼。 谢墨然高声说道:“皇上既然已为念念择好太医院医生之位,即便是最终未允,皇上也认可了念念的医术,臣与念念,自当叩谢隆恩。” “你倒是会听话。”圣上沉了口气,“罢了,既然你都说朕替你妻子选定了医生之位,那便由她去吧。” 此话一出,百官震惊。 圣上竟然真的允许女子进太医院? 就算是没有官职,只是给太医院打杂的,那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这谢墨然究竟给圣上灌了什么迷糊汤? 就连朱承德都惊讶不已。 没想到父皇真的答应了。 朱承德看向谢墨然,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下了朝,谢墨然快步朝着午门走去,他要速速将这件事情告诉大小姐才行! “谢大人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朱承德的声音,谢墨然挂在脸上的笑容微散。 他转过身,朝着朱承德拜了拜,“殿下若是想谈徐玄尘一事,还请到刑部一叙。” 朱承德握着折扇,压着眉头,低声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少跟我在这废话!” ? ?谢墨然:我那里腻歪了?都是刻板印象 ? 韩知恩:就是就是 第七十三章 激动的韩知恩 “那殿下究竟想让臣回答什么?”谢墨然直视着朱承德,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么多年来,他面对朱承德的时候,都是这样平静的,平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甚至连一丝恨都看不见。 朱承德深缓口气,“谢子恒,沈云念为什么要进太医院,是想查什么?” 谢墨然隐约察觉出朱承德这句话的背后,似乎还有深意。 但朱承德绝对不会知道大小姐也想查十一年前的事情,那这层深意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殿下,你多虑了。”谢墨然将视线偏移几寸,似乎像是在闪躲。 这动作,更让朱承德确信,沈云念进太医院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猛地扣住谢墨然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双眼带着警告,“我告诉你谢子恒,不管你想怎么查十一年前的事情,我没有错就是没有错,你替你哥哥感到惋惜,我也一样,但你若是想找出我为何会从扬州府出发,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思!” 谢墨然眯了眯眸子,轻轻地将朱承德的手推开。 这一刻,他感到了一丝畅快。 这么多年,总算能从朱承德的嘴里听到一句实话了。 当年从扬州府出发的事情,他是不得不从。 而能让朱承德不得不从的人,这世间便只有一个了。 朱承德之所以说这番话,是不想谢墨然再继续下去,否则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但事到如今,谢墨然不可能就此罢休,就算是没了命,他也要死个明白。 “殿下,此事与念念无关,我说你想多了,就是想多了。”谢墨然沉声道。 “少在这里给我打马虎眼,一个沈家的小傻子,能嫁给你已经是攀高枝了,还想进太医院,不是你指使的谁信!” 听到这话,谢墨然的目光透出寒光,冷冷地打在朱承德的身上,“她不是小傻子,她是我的妻子,殿下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臣以下犯上了!” 话毕,谢墨然甩袖离开,留给朱承德一道带着怨气的身影。 这是自从他们相识以来,谢墨然第一次当着朱承德的面,发这么大的脾气。 朱承德不免皱了皱眉头。 难不成,谢墨然当真动了情? * 尚书府,韩知恩坐在前厅啃着桃子,当下的季节桃子就快下季了,吃着不如前两个月那么甜。 韩知恩将手中的桃子啃了一半,嘟囔了一句,“谢墨然怎么还没回来?” 莺儿刚好端着盘葡萄进来,听到韩知恩的话,笑道:“先生今日倒是有些急呢。” “能不急么。”韩知恩将身下的半个桃子吃干净,“莺儿,你别在端来吃的了,我这段时间都被你喂胖了。” 韩知恩不是个特别爱吃的人,但架不住一直有吃食在自己眼前晃悠。 不是一碟子瓜子就是一盘子瓜果,有时候顺手就拿起来吃了。 吃着吃着,就到用膳的时辰,偏偏尚书府的厨子手艺一绝,尤其是扬州菜,做得那叫一个地道。 韩知恩想不吃都不行。 这段时间下来,这腰硬生生地粗了一圈。 莺儿笑了下,“主子吩咐过,要将吃食端到先生跟前,免得先生想吃的时候手边够不着。” 韩知恩摸摸自己的肚子,“谢墨然是觉得我有多贪吃?” “难道我记错了么?”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韩知恩猛地抬起头,“天仙,你回来了!” 谢墨然正站在前厅前,一身官袍还未褪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莺儿与金水识时务地退下,将空间独留给这对未婚夫妇。 韩知恩走上前,“今日回来的倒是早,但还是叫我好等。” “嗯,回来拜见太医院医生,怕回来晚了就错过了。”谢墨然笑看着韩知恩。 韩知恩眼神一亮,“你说什么?圣上同意了!” 谢墨然点点头,“对,但只是……” “啊!谢墨然,太好了!” 韩知恩激动地扑进了谢墨然的怀里,双脚不自觉地跳起来,脸上扬着笑,不停地欢呼着。 “谢墨然,我们成功了!” 谢墨然双手虚扶着韩知恩的腰,耳边不断地被她的碎发磨着,又痒又躲不开。 他倒是不在意,任由韩知恩在自己的身上撒欢。 只是那耳朵又悄悄地染上了红晕,伴着噗通噗通地心跳声,不自觉地扯动了嘴角。 韩知恩双手环着谢墨然的脖子,激动之余对上了谢墨然深邃的眸。 猛然间,一颗心在胸腔里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似要从身体里蹦出来那般,让人抑制不住呼吸。 韩知恩松开了手,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脸。 韩知恩啊韩知恩,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见外了,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人家未婚妻了? 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呀! 老祖宗的规训全都忘了是不是! 谢墨然握拳轻咳了下,“就是个打下手的医生,至于高兴成这样么?” “能进太医院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天仙,你怎么说服圣上的?”韩知恩边说,边揪了几粒葡萄,双手摊平盛着,美滋滋地送到了谢墨然的面前。 谢墨然低头将葡萄含进嘴里,轻柔的唇在韩知恩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下。 韩知恩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将手心攥紧。 指尖顺着谢墨然的下巴划过,留下道血印子。 “嘶……”谢墨然揉着下巴,“大小姐,恩将仇报么?” “嗐,谁叫我擅长呢。”韩知恩连忙抱歉地后退一步,将恩将仇报四个字接纳下来。 谢墨然无奈地摇了下头,坐在了椅子上,“其实不算说服,圣上本就没打算拒绝你,我只是对圣上表达了一下我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圣上不想拒绝我?”韩知恩问道。 “皇后没拒绝你,就说明她是同意你做太医的,圣上在此事上拗不过皇后,所以这件事情我没有帮上忙,功臣都是你自己。” 谢墨然摸了下下巴,“你也不算恩将仇报。” “小心眼,本太医给你配个药膏,定不会留疤,毁了你天仙的盛世美颜。”韩知恩坐在谢墨然对面,将先前那点慌乱全然压下。 或许是怕再提起什么,韩知恩看了眼院外,“沈云洲怎么还不来接我?” 谢墨然起身拍了下身上的褶皱,“今日,他怕是来不了了。” ? ?韩知恩:我激动难道不应该么? ? 谢墨然:那你为什么挠我? 第七十四章 金水胆子可真大呀 韩知恩一怔,随着谢墨然起身,问道:“不来了?为什么?” “今日早朝,我参了大理寺丞徐玄尘一本,沈云洲被派去捉拿徐玄尘归案。”谢墨然想了下,“算着时辰,应是要忙到深夜了。” “一个大理寺丞也值得你出手?是不是跟王景贤有关?” 韩知恩敏锐地察觉谢墨然的深意。 谢墨然朝着她笑了下,“嗯,徐玄尘与神威军一案有点关系。” “神威军的案子已经结了,这个时候再提起来,圣上会不会怪罪于你?”韩知恩问道。 神威军涉及的人口买卖一事,是由谢墨然主审,最后提交大理寺定案。 且神威军一案中,牵扯的官员众多,还牵扯出了官商勾结的事情。 只不过官商勾结这种小事早就已经由下面的人查办,谢墨然并没有参与,只是在最终提交大理寺的时候过审,确认没问题了才提交。 想到这,韩知恩忽然道:“难道,你审查官商勾结一案的时候,觉出了徐玄尘不对?” 谢墨然笑意加深,心中淌过一抹舒坦。 刑部查案的时候,谢墨然时常会与下面的人商议案件细节。 但那些从科举中披荆斩棘出来的所谓状元探花榜首什么的,商议案情的时候总是不尽人意。 谢墨然指的不尽人意,是这些人无法准确地判断以及跟上他的思维,导致案情几乎要转上几个弯,才能回到正轨。 可韩知恩不一样。 韩知恩总是能够敏锐地察觉他的想法,并且根据只言片语就能推测出他的动作。 这种对比得十分鲜明。 就好比他今日吩咐沈云洲前去捉拿徐玄尘时。 沈云洲几乎要刨根问底到他究竟是怎么发现徐玄尘的。 毕竟神威军一案的名单都是从李宏威口中问出来的,还需通过陈严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将没供出来的那些人揪出来。 可这么多人中,没有任何人与徐玄尘有干系。 沈云洲十分好奇,谢墨然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不对劲。 但韩知恩瞬间就能猜到官商勾结,甚至是在并不知道陈春和这个人的前提下。 谢墨然喜欢与韩知恩聊天,越来越喜欢。 “对。”谢墨然笑道。 韩知恩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将徐玄尘收受贿赂的事情说了一遍,默默点了下头。 “徐玄尘的夫人在安湘绸缎庄订了一大匹蚕丝布匹,今年蚕丝昂贵,就连皇宫的订单中都少了半数,一个大理寺丞竟然能买这么多眼睛都不眨,确实可疑。” “你看过绸缎庄的账本了。”谢墨然打开书房的门,侧身让韩知恩先进去。 韩知恩也没客气,迈着步子率先进去,“嗯,你将安湘绸缎庄要来,又不单单是为了金银,绸缎庄与王景贤脱不开干系,商队又通达,定然是有猫腻,我便想着能不能在账本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谢墨然关上书房的门,脚步轻顿,“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你不是这么想的?”这话倒是让韩知恩有些诧异,“那你要来绸缎庄作甚?你还嫌自己赚的不多呀?” 谢墨然笑着摇摇头,“王景贤既然能把绸缎庄舍弃出来,自然已经将里面的猫腻清理干净。” “那不是也把徐玄尘揪出来了。”韩知恩搬了把椅子坐在桌案旁边,顺手给谢墨然磨墨,“天仙,你又是怎么发现徐玄尘和那个叫陈春和的?” 谢墨然坐下,提笔蘸着松烟墨,“徐玄尘的嫡子,与陈春和的嫡次女在八仙楼单独赴宴。” 韩知恩磨墨的手顿住,“这么巧?” “不算巧。”谢墨然边在纸上写着,边说道:“八仙楼总有贵客,徐玄尘的嫡子是八仙楼的常客,金水每日都会去查账,撞见他的时候不少,发现徐玄尘账目不对后,便让金水盯着了。” “八仙楼真是个好地方,又转银子又查线索,值了。”韩知恩双手拖着下巴,“官商勾结的名单上,可是有陈春和?” “自是有的,陈春和从户部执掌盐引发放的官吏的手中低价购买能买到的全部盐引,再高价转卖,所获利润与那官吏二八分账。” 韩知恩啧了声,“朝廷如此重视盐引一事,竟然还有人敢冒险,真是活腻了。” 盐引由朝廷统一发放,商人若是想贩盐,就要从朝廷购买盐引。 可这也不是商人有钱就能买的,要有门路,还要有靠山,方能一本万利。 这陈春和只是一介商人,家中并无朝中亲眷,竟是能垄断盐市,就算是拿两成利润,也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 若非谢墨然发现了陈春和的嫡次女与徐玄尘嫡子之间的干系,怕是还发现不了陈春和的门路。 “那被杀舞姬的尸体,你又是如何得知?”韩知恩顿了下,“难不成又与八仙楼有关?” “不是八仙楼,是典当行。”谢墨然说着又打开另一本奏折,“陈春和府上的一个小厮,有一日到典当行当了一只金簪,那金簪我在舞姬素娘的头上见到过,便让金水找个机会试探那小厮。” “小厮醉酒之后说漏了嘴,说陈府的井水他不敢喝,金水追问时,小厮便闭口不谈,金水便连夜下井去查看。” 韩知恩搓了搓手臂,“金水的胆子可真大啊。” 那可是数十名舞姬,井也不知深浅,金水胆子可是够大的。 “金水向来如此。”谢墨然倒是习惯了。 金水自小就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能坐在尸堆上啃鸡腿,下个井查看女尸,自然不在话下。 “天仙,你还是给金水涨涨月银吧,对你随叫随到,还要到处查账巡店,又要下井捞尸体,且忠心耿耿,这么个全能的家仆,可要好好对待才是。” 韩知恩也想寻这么个贴心的护卫,免得她处处束手束脚。 也不知道小木火行不行? 谢墨然终于落下笔,起身打开书房暗格,“好,稍后便告诉他,他家先生给他涨月银了。” 韩知恩摆摆手,状似羞赧地笑道:“我就是动动嘴,真金白银还要您天仙拿,不用将功劳给我。” 话毕,她眨眨眼看向谢墨然,又看了看那暗格里的东西,“天仙,这是什么?” ? ?沈云洲:等一下,她不也问了那么多 ? 谢墨然:是么?没觉得 第七十五章 不要也罢 谢墨然将一个锦盒从暗格中拿出来,递给了韩知恩。 韩知恩打开一看,竟然是雪莲草! 雪莲草三年一株,世间难寻。 韩知恩正想着要不要写信给师尊,看看药王山上能不能寻到雪莲草。 没想到,尚书府里就有! “这是当初母亲留下的,兄长曾说过,母亲交代此药勿动,要与沉针一起用。” 沉针便是韩知恩要为皇后施的针。 沉针的针法很简单,但下针的穴位难寻,还需要配上三年一株的雪莲草才行。 “天仙,你们家的好东西也太多了。”韩知恩不禁感叹出声。 又是太乙金针、安魂丹,又是雪莲草,都是世间难寻的东西,竟都在这尚书府里存着。 谢墨然倒是不以为然,“千里马只有在伯乐手中才是千里马,这些东西也一样,放在尚书府就只是摆件,唯有在你手中才算得宝贝。” 韩知恩将那株雪莲草收好,抬眸看向谢墨然,不禁再次感叹。 “天仙呀天仙,亏得你不是登徒子,否则就你这张嘴,要哄得多少女人为你前仆后继?” 谢墨然耳尖一红,别过韩知恩的视线,“胡说。” 韩知恩不依不饶,绕过书案走到谢墨然面前,让自己的一张脸在他眼前放大,“那有胡说,我若真是沈云念,或许早就对你芳心暗许了。” “为何?”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掰着手指,一件件地数着,“你想呀,你在娘家面前维护我,又在圣上面前抬举我,给银子给仆从,还时不时地说出几句暖心的话,有钱有脸有权,嘴还甜,你说,叫人如何不想以身相许呢?” 谢墨然扣住韩知恩的手腕,压低身子,朝着她凑了过去。 韩知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不小心绊在了椅子上,呆呆地坐了下去。 只听谢墨然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沈云念,你怎会知她如何着想?” “我不是都说了……” 韩知恩忽地哑声。 她不是沈云念,她当然不知道沈云念面对谢墨然做的这一切到底会怎么想。 能这么想的,只是她。 韩知恩愣住了,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四处乱瞟,心中慌乱不已。 谢墨然却忽然松开了手,朝着韩知恩笑了下。 俊眉下的丹凤眼收了认真,换上了几分畅意,“先生,可要记得去太医院报到,时辰不早了,让木火陪你去。” 谢墨然的情绪收得太快,韩知恩只觉心里一起一伏,竟像是醉了那般,飘飘忽忽的,晕得很。 门外,金水说道:“主子,大皇子到了。” 韩知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问:“大皇子来做什么?” 可丝毫未曾发现,自己语气中的急切与慌张。 谢墨然低头笑了下,“送谢珺去丞相府,昨日丞相府已经下了帖子。” “哦,那我还是去太医院吧。”韩知恩站起来,想要走出去,却见谢墨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韩知恩抬眸看他一眼,又很快收了视线,“你不去么?大皇子亲自来接,你身为叔父,不露面不好吧?” “不去。”谢墨然向后退了半步,给韩知恩留出距离。 “你倒是决绝。”韩知恩叹了口气,“疼得时候伤你千百遍都无所谓,如今倒是连出嫁都不肯露面。” 谢墨然弯了下唇角,低声道:“我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 一开始,韩知恩觉得谢墨然这颗心太柔了,柔到谢煜谢珺都没有把这个叔父放在眼里。 但后来韩知恩才发现,谢墨然不是柔,而是太硬了。 心硬到对自己狠心也无所谓。 他之所以能够无限地包容谢煜谢珺,不是因为他心软,念及兄长情分。 而是因为他对自己心狠。 哪怕受尽委屈千疮百孔,只要还能承受,便无所谓。 可一旦心狠的外壳被击碎,那原本的柔软就会化作盔甲,任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也无法刺穿。 这就是谢墨然。 他能将一颗心全都给你,也能将心扔出去,不要也罢。 “这样很好。”韩知恩说道,“不值得的人,不要也罢。” 韩知恩从谢墨然的面前走过,鼻尖轻轻地擦过他的肩头,打开了书房的门。 “先生。”金水应了声,“与大皇子一起来的,还有大理寺卿夫人,王少姝。” 韩知恩脚步顿住,“王少姝也来了?” “正是,敢问先生可要露面?”金水问道。 韩知恩回头看向谢墨然,“我还以为丞相府不会派人来,没想到还挺重视。” “毕竟是王家的嫡子嫡孙,王少姝身为长姐,自要露面,你暂且不要与她接触,去太医院罢。”谢墨然坐在椅子上,继续翻着刑部的折子。 韩知恩点点头,“回见。” “今晚回来。”谢墨然忽地说道。 “为何?”韩知恩刚要走,就听到谢墨然这毫无条理的话。 沈云洲不来接她,她自己去不就得了,按着地契上的地址寻过去又不难。 “我有事要与你商议。”谢墨然说道。 韩知恩不知道谢墨然要说什么,点点头,“好,那我就在叨扰一晚。” 话毕,韩知恩朝着上面吹了个口哨,木火倏地落下。 金水目送着韩知恩离开,随即看了眼谢墨然,“主子,您若不想先生搬走,直说就是。” 反正都在浴桶过夜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金水实在不明白。 “多嘴。”谢墨然沉了声,金水忙退出去,将书房的门好好关上。 韩知恩一路走到前院,谢珺正与王少姝叙话。 而朱承德此时正坐在红轿前的马车里,见到韩知恩的身影,才从马车上下来。 “这位就是沈四小姐吧?”王少姝朝着韩知恩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时,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韩知恩看着眼前的表姐,耳边竟然响起了幼时二人玩闹时的笑声。 那时候,笑声里透着纯真,透着温暖。 如今,她们已经形同陌路。 就算面对面,也认不出彼此,更遑论亲缘。 韩知恩听到她声音的时候,竟是有些恍惚。 她问自己:姑母给自己下毒的事情,小姝姐姐知道么? ? ?韩知恩:谢墨然不对劲 ? 谢墨然:你才不对劲 第七十六章 太医院的下马威 “沈四小姐,谢大人为何没有一同前来?可是在刑部审讯?” 朱承德的声音将韩知恩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韩知恩将视线从王少姝的身上移开,朝着朱承德施了一礼,“回殿下,子恒他在书房,正在处理刑部要事,若殿下着急,我命人将他请来。” “不必了。”朱承德眉心轻轻的皱了下,转头看向王少姝,“裴夫人,时辰不早了。” 王少姝看了眼韩知恩,眼眸中流出几丝疑虑,“这……谢大人不来么?” 就算今日不算出嫁,那也是圣上派大皇子前来相送,在这盛京府也算得上是独一份。 丞相府好歹也备了几桌宾客,请来些族中亲眷,也给足了谢府脸面。 可谁曾想,谢府没有备宴就算了,竟然都不出门相送么? “裴夫人,不用管我小叔,他太忙了。”谢煜沉着脸,却也是有些埋怨地看了眼韩知恩。 韩知恩不甘示弱地回了个白眼。 瞪谁呢,没大没小的。 朱承德与王家的人都在,谢煜不好发作,只好作罢。 “殿下,臣女还要到太医院报到,先失陪了。”韩知恩也收回视线,朝着朱承德拜了下,起身就要走。 “沈四小姐也要走?”朱承德不禁愣了下。 他知道谢墨然十分不待见这门亲事,可也用不着连面上的功夫都不做。 韩知恩轻挑眉尾,脸上带着同样的疑虑,“殿下也说了,我是沈四小姐,为何要在这?” 朱承德噎了下,“沈四小姐说的是。” 韩知恩笑了笑,起身上了门外木火备好的马车。 坐上马车后,韩知恩强撑着的笑脸终于卸下,控制不住地喘着气。 木火耳朵灵,隔着车帘问道:“先生,您没事吧?” 韩知恩缓了缓,“没事。” 话落,她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对当下情形还有些茫然的王少姝。 王少姝比上次见到她的时候瘦了很多,原本就消瘦,如今那脸上皮包骨似的,穿着一身素衣,更显萧条。 想想也是,裴家因为子嗣的事情没少给她脸色看。 亲娘又刚走没多久,亲爹始终不露面,弟弟还一堆乱糟的事。 让一个小女子如何不费心地撑下去呢? 或许是王少姝感受到了韩知恩的视线,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过来。 韩知恩连忙撂下车帘,吩咐木火驱车。 王少姝收回视线,心中思绪有些繁杂。 谢珺在一边已经红了眼眶,扯着王少姝的衣袖,轻声道:“小姝姐姐,日后就要麻烦你了。” 王少姝也没想到会遇到如今这个局面,拿着手帕在谢珺的眼角处擦了擦,“珺儿莫要说胡话,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何来麻烦不麻烦的?” “珺儿多谢小姝姐姐。”谢珺吸吸鼻子,那模样委屈至极。 谢珺本就长得媚,皮肤又白,如今眼睛和鼻尖都是粉红粉红的,看上去更叫人怜惜。 谢煜叹了口气,眼尾也有些发红,他轻轻地拍了下妹妹的肩膀,随着朱承德一起走了出去。 王少姝揽住谢珺的手,牵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门外看热闹的人早就聚成了堆。 女子未婚先孕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尚书府早就成了谈资。 自从谢珺与王少华的私情被捅到了明面上,尚书府门前就别提多热闹了。 总会有人自发地聚在门前,按照自己心中的猜测,将尚书府的事情描绘得丰富多彩。 更有会赚钱的,直接在尚书府的附近支起了茶水摊子。 直到圣上的赐婚圣旨下来,人才逐渐减少。 但今日谢珺可是要搬到尚书府去,这等热闹谁能不看? 人们的脚步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谢珺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在了王少姝的肩上。 她穿着宽大的衣裙,却依旧遮不住已经隆起的小腹。 “这个时候知道遮脸了,私会的时候寻思什么了!” 人群中传出一声嬉笑,谢珺身形微顿,加快了步子。 “都给我滚开!”谢煜气得怒吼了声。 王少姝看了眼随从,随从心领神会,带着大理寺的官兵将围观的人赶走。 朱承德也吩咐五城兵马司的人开路。 好歹是大皇子,百姓也都惧怕天家发威,悄悄地躲到了边上。 可赶得走人,赶不走流言蜚语。 人们总是这样,乐得见到离经叛道的事,好让自己寻个由头发泄心中的怨怼,那些话如同淬了毒的尖刀,持刀的人却丝毫不知。 心道:谁叫你先不要脸! 谢珺终于坐上了马车,眼睛已经哭肿。 当初将事情穿出去的时候她就有预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当这些话真的灌进耳朵里的时候,还是难以承受。 王少姝拍了拍她的手背,“珺儿,都是些市井小民,你是圣上亲自下旨赐婚给丞相府的主母,莫要听那些劳什子的污话,免得脏了耳朵。” 谢珺点点头,不再言语。 邀月阁,金水将谢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汇报给谢墨然。 谢墨然的眼睛依旧盯着折子,问道:“大皇子可与先生说了什么?” 金水一怔,似乎不明白主子为何会问这个,随即回道:“不曾说些什么。” “他叫她沈四小姐?”谢墨然抬起头。 金水点点头,“是。” 想了下,又添上一句,“先生毕竟还未与主子成亲。” “可大皇子之前叫她夫人。”谢墨然将折子合上,随手递给了金水,“把这个送去刑部与五城兵马司,徐玄尘与陈春和的案子,我来主审,大皇子陪审。” “主子,大皇子是圣上任命,这……” “听我的。”谢墨然沉声道。 金水应了声,刚要走,就听谢墨然又道:“再给大皇子送一筐酸杏,就说是我与先生亲自摘的,请他尝尝鲜。” “酸杏?”金水愣了下。 “对,酸。” 听着谢墨然的话,金水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主子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金水走后,谢墨然吐了口气,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朱承德到底想做什么? 而此时的太医院,韩知恩刚刚下了马车,迎面就遭到了太医院众太医的下马威。 她站在门前,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 ?韩知恩:还不让我进门? ? 谢墨然:谁敢不让你进门啊 第七十七章 老子硬气儿子孬 太医院的大门前,在韩知恩的必经之路。 摆着大片大片的荆棘草,上面的利刺还没有拔掉。 另一条路上,地上摆着很多名贵的草药,一看就是给宫中贵人准备的。 进到太医院就这两条路,而韩知恩的帖子早就已经送到了太医院。 都知道韩知恩马上就要来报道,却连一条小路都不留出来。 可偏偏,韩知恩还说不出什么。 毕竟他们也没给自己留出路。 这样的下马威,算得上是以身入局了。 如果韩知恩想进来,就要徒手将荆棘草捡起来,或者将给贵人晾晒的草药捡起来。 是个人都知道贵人的草药动不得,否则万一出点什么事,岂不是要怪到她的头上? 那就只能徒手把荆棘草捡起来了。 “先生,我去。”木火站在韩知恩身边,本就是一张冰块脸,现在看上去更吓人了。 韩知恩将木火拦住。 这架势哪里是去捡荆棘草的,分明就是找人算账的。 太医院大多数都是一群老头,小木火手上没轻没重的,这群老头哪里受得了? “不用,你去后门等我,记住,要是见不到我,就不要开门。” 木火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溜去了后门。 前方,不少太医院的太医来来回回的走着,纷纷对站在门前的韩知恩视若无睹。 更有甚者还朝着韩知恩露出邪笑,甚至丝毫没想着避开她的视线。 韩知恩看了眼地上的荆棘草,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 是新鲜的,一看就是刚刚采过来的。 早朝的时候圣上才宣布自己可进入太医院,现在就找来这么多荆棘草。 看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谢墨然说的没错,圣上确实早就定好了此事。 韩知恩挑着方便的地方,一点点地将荆棘草移开。 太医院正堂,太医院院判张福安正写着医簿,手下吏目走过来,俯身说道:“院判大人,那小女子当真徒手捡着荆棘草呢。” 张福安哼笑了声,继续写着,“哼,一介女子,竟然妄想进入太医院,想当年谢院使的夫人不也是那神医白翁的徒弟?到最后不还是没治好皇后娘娘的头风症,自己还因为生孩子丧了命。” 吏目嬉笑着说道:“就是,依属下拙见,这女人就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无非就是给皇后诊了几次脉,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骑到您的头上,我呸!” 张福安心情大好,随手将一本奏本递给了拍马屁的吏目,“这个是贵人的药方,本官都已经核对过,你便以你的名字交上去吧。” 吏目不过是个从九品的低级医官,在太医院大多数都是打杂的。 像这种在奏本上署名的权利几乎没有。 如今张福安将这个机会给了他,这吏目感激得五体投地,连忙下跪道谢,甚至连称呼都改了,“多谢院使大人,多谢院使大人。” 张福安故作警告,“哎,休得胡说,若叫他人听见了,以为本官要谋权篡位。” “在属下心里,张大人您才是带领我们太医院的独一人啊。”吏目使尽浑身解数地拍着马屁。 院判通常有两人,但之前的院判因为年纪过大,已经告老还乡,院使杨守义又告假未归。 所以这张福安就是太医院的一把手,对这种恭维十分受用,笑得眼睛跟着眯起来,“莫要乱叫,叫别人听见了不好。” “是,那属下就先告退,张院使……哎呦,张院判,您忙。”吏目拍了下自己的嘴,在张福安的笑声中慢慢退下。 张福安继续写着医簿,远远的瞧了韩知恩一眼。 只见她还蹲着,正对着地上的荆棘草不知道做些什么。 张福安冷笑了声,“不自量力,今日若是进不来,就休怪我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让你滚回尚书府!” * 谢墨然换了身轻便的长袍,没有去刑部,而是去了徐玄尘的府上。 五城兵马司与刑部的官吏已经将徐府团团围住,诸多家眷都被控制在内院,唯有徐玄尘一人被压在前厅,身上还穿着金线绣的外袍。 瞧见谢墨然走进来,徐玄尘破口大骂。 “谢墨然,你这个卑鄙小人!” 沈云洲正压着他,听到他大骂,一脚就踹了过去,“老实点!” 徐玄尘被踹的发蒙,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又冲向沈云洲骂道:“沈云洲,我还是朝廷命官,你这是滥用私刑!” “哎呦,徐大人这脸上怎么流血了呢?怎么回事!”沈云洲喊了声,指着身边的手下,“你看见了么?怎么弄得?” 手下摇摇头,“回指挥使,没看到。” 沈云洲又对着走过来的谢墨然问道:“谢子恒,你看见了么?” 谢墨然懒得理他,无奈地摇摇头。 “看嘛徐大人,谁对你滥用私刑了?”沈云洲一脸无赖地看着徐玄尘。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徐玄尘此时还没什么理,只能任由沈云洲这般无赖行径。 为了不再挨打,也只能把嘴闭上。 谢墨然蹲下来,用手帕将徐玄尘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一边擦一边轻声道:“徐大人,收受贿赂虽是重罪,但你只要认了,你对的一家老小还能告老还乡,留下一条命。” 手帕已经被血污染,谢墨然将手帕攥在手心里,“可你要还嘴硬,就莫要怪在下不顾同僚情谊。” “我呸!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说我收受贿赂!那陈春和井中的尸体与我有何干系,买卖舞姬一事是你自己主抓,丢了个嫌犯关我何事!” 徐玄尘依旧嘴硬,大有一股你死我活的架势。 谢墨然不急,朝着身后的金水使了个眼色。 很快,金水就将徐玄尘的嫡子扯了过来。 徐玄尘一怔,“谢墨然,你想干什么?” 却不料,老子硬气儿子孬,金水无非举了下拳头,儿子就连连求饶。 “我招,我都招,我爹收了大爷一百两黄金,就藏在书房的暗室,求求你们别杀我!” “逆子,胡说什么!”徐玄尘怒吼一声。 谢墨然将手帕塞进徐玄尘的嘴里,对沈云洲道:“搜!” ? ?韩知恩:我怎么还没进去 ? 谢墨然:因为我想要个出场的机会,谢谢你女主角 第七十八章 “火烧”太医院 不多时,沈云洲顶着一手灰,将几张银票交到了谢墨然的面前。 “就这些?”谢墨然眉心微皱。 就这几张银票,还不如他给大小姐的零花钱多,这银子就能买条命? 沈云洲点点头,“就这些,书房的暗格很隐蔽,里面许久未有人进入,抓了我一手灰,暗格中就这点银票,和一些文玩古宝。” 谢墨然将银票拿在手中,上面标注的日期已经是三年前。 很显然与鬼市的人口买卖一案无关。 徐玄尘瞧着谢墨然,脸上带着嗤笑,“谢墨然,这银票是三年前圣上恩赏的白银万两,我兑换成银票有什么不对?难道这就是你嘴里的行贿证据么?” 三年前大理寺破获了一件大案,徐玄尘是主审官员,圣上赏了白银万两,又提任徐玄尘为大理寺丞。 这件事情人尽皆知,谢墨然也十分清楚。 没想到这万两白银,三年了竟然还能有剩下。 徐玄尘的嫡子徐晟轩是个有名的纨绔,经常在八仙楼宴请与他差不多的少爷世子们。 徐晟轩没什么本事,徐府手底下也没什么来钱的铺子,除了地里佃户也就剩下个小铺面。 可这徐府一妻一妾一通房,除了徐晟轩这个嫡子之外,还有几个庶子庶女,且仆人不少,花销也大,万两白银竟是能支撑到现在? 就算是在尚书府,只有两个孩子没有妻妾的情况下,万两白银也撑不到三年。 银票留到现在,本身就很可疑。 “听闻徐公子常年包下八仙楼的一品客房,不知徐公子的银子从何而来?”谢墨然转头看向徐晟轩。 徐晟轩还跪在地上,眼神瑟缩地瞄着自己的父亲。 徐玄尘冷哼了声,“原来你们刑部都是这么查案的,见没有证据,就想吓唬孩子不成?” “徐公子与陈二小姐情投意合,现在徐公子的身上还挂着陈二小姐绣的香囊,徐大人还真是爱子心切,都这样了还算是孩子?” 谢墨然将徐晟轩身上的香囊扯下来,在徐玄尘眼前晃了晃。 徐玄尘紧锁着眉心,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不过是小儿家的玩笑话,我徐家怎么可能与商贾之家结亲,若是谢大人想以一个香囊给在下定罪,圣上面前怕是说不过去吧?” “的确。”谢墨然将香囊收起来,“不过陈二小姐说,徐府上有一处谁人都不能踏入的荒院,徐公子能否带在下去瞧瞧?” “徐晟轩!”徐玄尘明显急了,他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然什么都跟那小女说了! 徐晟轩哆嗦了下,“爹,金娇早晚会嫁过来,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给我闭嘴!”徐玄尘怒吼了声,若不是有人按着,怕是一巴掌已经呼在儿子的脸上了。 沈云洲当即将徐晟轩拎了起来,让他带人去了那个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的荒院。 徐玄尘挣扎了下,“谢墨然,我认!” 沈云洲回头看了眼谢墨然。 见谢墨然朝着他点了点头,便重新将徐晟轩按住,候在原地。 “徐大人想起来那一百两黄金放在哪了?”谢墨然笑道。 徐玄尘深吸口气,已经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谢大人,可否算在下主动投案,为我妻儿留一条命?” 谢墨然看了眼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徐晟轩,随即收回视线,应道:“此罪,不诛九族。” 徐玄尘放下心来,吐息间,好像老了十岁不止,“走吧,我带你去。” 沈云洲命人看着徐家剩下的人,亲自扯着徐玄尘起身。 穿过前院长廊,又绕过拱门,七拐八拐,总算是停在了一扇破落的小门前。 门上遍布着蜘蛛网,周围杂草丛生,门栓上挂着铁锁,乍看上去确实无人靠近。 可仔细瞧上便知,那门栓上的铁锁无半点锈痕,虽不新,却无尘灰。 谢墨然看了徐玄尘一眼。 徐玄尘用下巴点了下自己腰上的香囊,“钥匙在我的香囊中。” 沈云洲一把扯下,从里面翻出来钥匙递给了谢墨然。 谢墨然将锁打开。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艾草的腐朽气息迎面扑来,院子里坐落着破败的屋子,看大小像是厢房,一般是给客人居住的地方。 只见得这院子里种满了艾草,其他植物都化为了枯枝,艾草倒是鲜活。 “徐大人还怕你的那些金银被虫啃了不成?”沈云洲掩着口鼻,对于这股独特的艾草味,他有点受不住。 徐玄尘直视着眼前的屋子,“东西都在里面了。” 谢墨然一摆手,刑部的官吏便冲进去,很快将里面的几箱子黄金翻出来。 “大人,都在这了,金子上刻着陈家的印记。” 谢墨然将金子拿起来,看到刻着的陈字,徐玄尘收受贿赂的证据也算落定。 “带走。”谢墨然将金子放下,率先走出了院子。 这艾草的味道,他也有点受不了。 除了徐玄尘外,徐府上下的所有人都被关押在府内不得外出,待事情查明后,再行处置。 回去的路上,谢墨然撩开车帘,“金水,顺路去太医院看看。” “主子,太医院可不……” 不顺路三个字还没落下,谢墨然的视线就如箭般射过来。 金水沉了口气,“太医院可太顺路了。” 太医院内,浓烟正围绕着房顶不断攀升。 而韩知恩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脸上蒙着面巾,好整以暇地瞧着院内一群焦急的老头子们。 “沈云念,你这是纵火!是犯了律法的!你就不怕圣上怪罪么?” “我要告你!我要到圣上面前告你!” “先别说这些,快把草药收起来,那可是进贡的红莲啊!” “还有我刚种出来的药材,莫要毁了!” 韩知恩抱着膀子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们像猴子一样到处乱窜。 “哎呦!这荆棘草扎到我脚了!” “别撞我啊,这都把我腿缠上了,刺都进我肉里了!” 张福安气得将桌子掀翻,气冲冲地隔空指着韩知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出太医院!” 韩知恩朝着他晃晃手指,“我说张院判,您老是不是记性不好?我可还没报道呢!” ? ?韩知恩: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喽呢! ? 谢墨然:何为哈喽? ? 韩知恩:我也不知道,听蠢作者说的! 第七十九章 叫我沈医生 “院判大人不好啦,后门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推不开,我们根本出不去!” 之前在张福安面前拍须溜马的吏目跑过来,脸上被熏得全是灰,喊完这一声差点没呛过去。 “咳咳咳……院判大人,这奏本要是再不呈上去,圣上怕是要怪罪啊!” 张福安看着他手中的奏本,心知现在不是跟一个小女子置气的时候,便稳了稳心神,朝着韩知恩喊道:“沈四小姐,劳烦您将后门打开,今日之事都是误会,你也想赶紧拿到札付是吧?” 没有札付,韩知恩就不算太医院的医生。 并且韩知恩是圣上亲自任命的医生,就算没有品级,那也要进宫谢恩。 若想进宫谢恩,就要有札付方能进入。 张福安吃准了韩知恩心里着急,他这边给个台阶,料她不会不依从。 可韩知恩偏偏还就不依了! “什么?札付是吧?本小姐想进宫还真需要这东西,那不如院判大人亲自给我送来吧。” 听着韩知恩的话,张福安面色一沉,“沈云念,你是想谋害本官不成!” “笑话!”韩知恩站起来,远远地指着张福安的鼻子骂道:“这荆棘草是本小姐铺的不成?我谋害你?这太医院,本小姐连门都没进去,如何谋害?” “你……”张福安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奏本实在着急,再晚一会儿宫门就要下了钥,耽误了正事可不行。 张福安想了想,将身边的吏目往前一推,“你,札付给她送去!” “啊?”那吏目看了眼地上的荆棘草,“院判大人,这……” “还不快去,不想要署名了是不是!”张福安瞪着眼说道。 那吏目暗骂了声,咽了下口水,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荆棘草都是新鲜的,又都是他亲自采摘,上面的刺个顶个的尖,他的鞋底又薄,踩上一脚差点没一屁股坐下去。 韩知恩就这么站着,看着吏目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狗腿子就狗腿子吧,总不好刚到这就跟大狗结了仇。 吏目一路哀嚎着走过来,总算是将札付交到了韩知恩的手里。 “沈四小姐请过目。”吏目咬牙切齿地说道。 韩知恩将札付接过来,确认没什么猫腻之后,便将札付收起来,对着那吏目道:“我现在既然是太医院的医生,就不要叫我沈四小姐,叫我沈医生。” “什么?”吏目拔高了音量。 这女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不成? 太医院里一杆子能打死一群打杂的,还要给她个尊称么? 韩知恩微挑眉梢,杏眸下压着阴云,“吏目大人是听不懂么?要不让院判大人亲自过来,我与他说。” “别!”吏目连连摆手,这要是真让院判过来,遭罪的还不是他! “沈医生,这札付您也拿到了,是不是该把让在下出去了?”吏目语气软了下来,求饶似的看着韩知恩。 韩知恩笑了下,“吏目大人真爱说笑,太医院的大门我都没进去,怎么没让你出去了?” 吏目愣了下,“什么意思?” “您看,这烟都没了,荆棘草也都软了,你也出来了,想做什么就去呗。” 韩知恩玉指向前一点。 只见这太医院的浓烟果真慢慢散去,而原本铺在地上的新鲜的荆棘草,竟是不知何时变软了下来,与普通的草没什么区别。 人踩上去,根本不会受伤。 “你……你施了什么妖法?” 韩知恩暗笑,哪有什么妖法,不过是她寻来的湿柴罢了,点燃后没有明火只有浓烟。 再加上今日风不算小,烟才看着浓了些,他们以为是着火罢了。 又用自己做的药粉洒在了荆棘草上,让荆棘草慢慢软化。 看着好似她手指一点烟消云散,实际上是湿柴烧得差不多了,她算着时辰呢! 韩知恩故作高深地看着那吏目,“这便不能让你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本小姐的本事就够了。” 吏目平白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啊!”脚上的伤口疼得他尖叫出声。 韩知恩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膏,“本小姐心情好,这药膏就免费赠你了!” 正说着,张福安以及一行太医走了过来。 人人的脸上都擦着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光鲜亮丽的太医刚刚逃难回来。 “沈云念,你太过分了!竟然敢纵火火烧太医院!”张福安劈头盖脸地就骂了一句。 韩知恩眉梢一扬,笑道:“院判大人,这火在哪呢?太医院可有一处烧毁的痕迹?可不能平白冤枉好人啊。” 张福安回头看去,果然见太医院处处完好,根本没有火烧痕迹。 刚刚烟太大,再加上心里慌乱,认定了是韩知恩放火,还真就没注意。 “雕虫小技。”张福安眯了眯眸子,冷哼了声。 “在院判大人安放的荆棘草一事上,小女这点门路,确实登不上台面。”韩知恩嬉笑着,眼底却透着警告。 一旁的吏目机灵,见荆棘草已经收起来,忙道:“沈医生这说的哪里话?哪有荆棘草!”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韩知恩见招接招,朝着张福安施了一礼,“的确,没有荆棘草,也没有纵火火烧太医院,院判大人不过是将札付交于小女罢了。” 韩知恩并不想结仇,只是想给这群老头子一个警告。 张福安听到韩知恩这么说,也算是收下了这台阶,“是,今日太医院无事发生。” 正说着,谢墨然的马车便停在了太医院的门前。 下了车,看到韩知恩跟一群太医站在门前,而太医们的脸上鬼画符似的,谢墨然的身形不禁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 “谢大人。”有几个品级低的太医连忙行礼。 张福安也收起了硬气的嘴脸,朝着谢墨然寒暄:“谢大人,沈四小姐当真是高材,不愧是您举荐,着实出乎老夫意料。” 谢墨然不明所以地回了个礼,“张院判说笑了,沈医生是凭自己本事得圣上与皇后赏识,与在下无关,不知今日,沈医生做了什么?” 谢墨然站在了韩知恩身边,视线落在她那张透着坏笑的脸上。- ? ?谢墨然:我只是来接你下班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 韩知恩:好玩的事呗! 第八十章 艾草遮掩的秘密 “我今日只是从张院判手中接过札付而已,谢大人莫非还想审审我们不成?” 韩知恩嬉皮笑脸地看着谢墨然,被坏水浸透了的杏眸里,透着些许得意。 谢墨然只好敛起眸子,朝着张福安道:“张院判,若是无事,那我二人就先行告退了。” “谢大人慢走,沈医生明日的卯时来太医院点卯即可。”张福安笑着应道。 谢墨然看了眼韩知恩,引着她上了马车。 一个太医望着二人的背影,轻声感叹,“没想到恶名昭着的谢大人,竟然会亲自来接沈医生,二人的感情当真要好。” “没事做了是不是?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去宫里值守的人呢?还不赶紧去!” 张福安的笑脸化作一团怒气,朝着身后的太医们吼道。 那吏目生怕张福安反悔,连忙带着奏本离开。 脚下生疼,便在马车上将韩知恩给的药膏涂上。 “哎?”吏目惊呼了声,涂上后只觉着脚下伤口生风,还真就不疼了,“这小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而另一辆马车上,韩知恩憋不住笑,整个人都快趴在马车的小桌上。 “谢墨然,你是没看见那群老头子吃瘪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韩知恩笑得眼角冒了水珠。 谢墨然无奈地用手帕在她的眼角处擦了下,“刚进太医院就得罪了张福安,你还笑得出来。” “是他想给我下马威不成,自己讨了苦头吃,怪不得我。”韩知恩倒是不在意。 张福安能给她施压,无非是仗着官职罢了。 可她既然已经进了太医院,一个无品阶的打杂医生,绝不是她的终点。 “好,你厉害。”谢墨然从袖口中拿出一包柑橘,“淮南新下的,尝尝。” 韩知恩却凑到谢墨然的身边闻了闻,“天仙,淮南也产艾草不成?” “你鼻子倒是灵。”谢墨然闻了下衣袖,眉眼微凝,“这味道,确实难闻。” 韩知恩将柑橘接过,拿出一颗扒开,柑橘的清香味瞬间飘出来。 “那你也多吃点柑橘,遮遮身上的味道。”韩知恩将一瓣橘瓣递到谢墨然的眼前。 谢墨然看她一眼,脸上却无多少笑意,“艾草的味道这么浓,多少柑橘能遮得住?” 韩知恩将橘瓣塞进嘴里,“这艾草的味道一般是遮不住的,师尊留下的一本行医趣事中还写过,说一名男子是汗脚,难掩酸臭,被家中妻子嫌弃,无奈每日往鞋中塞上艾草,用来遮挡气味。” 谢墨然用手搓着柑橘,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确定。 “艾草能遮住脚臭味?”谢墨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韩知恩将他手中的柑橘拿过来,“再捏就要捏烂了,这有什么好想的?莫说脚臭味,就算是尸体的腐臭味,只要有足够多的艾草,也能遮得住。” “尸体的腐臭味!”谢墨然忽地喊了声。 韩知恩吓了一跳,“天仙,想到什么了?” “金水,调头回徐府。”谢墨然沉眉吩咐,面色忽然变得严峻。 韩知恩也收了嬉笑的神色,“谢墨然,徐府难道有猫腻?” “我也不确定。”谢墨然说道,“但徐玄尘有些不对劲。” 自从说到了那个荒院开始,徐玄尘不闹了,也全都招了,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朝廷对贪腐一事查得极为严苛,莫说这是一百两黄金,哪怕只是铜板八十贯,也要处以绞刑。 徐玄尘这次定是死罪无疑。 人在面对生死之时,总要想如何逃生。 就像一开始的徐玄尘,抵死不认,适当的时候再反咬一口。 不死到临头绝不承认。 可抵死不认的徐玄尘,在提起荒院之后就像是忽然看开了,不仅主动交代,甚至连个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多求。 就好像,生怕他在查下去一样。 再加上那个院子一看就荒废了十多年,里面杂草丛生,颓垣败壁,唯独那艾草郁郁葱葱,像是专门有人照料似的。 一开始,谢墨然也以为徐玄尘是怕院子里蚊虫过多,伤了那些文玩古宝。 但现在想想,就算怕蚊虫,也无需将那么多艾草种在院子里,放一些防蚊虫的药包即可,何必还要费心照料艾草? 莫不是,院子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马车很快停在了徐府。 徐府门前由五城兵马司看守,一些刑部的官员正在对徐府的财物进行清点,沈云洲负责监管,好回去汇报给朱承德。 见到谢墨然去而复返,还带了一个人来,沈云洲不禁快步走过来。 “安安,你怎么还跟他一起?宅院都给你收拾好了,今晚我让人带你过去可好?” 还不等韩知恩回话,谢墨然就冷声打断,“沈云洲,先跟我办正事。” 谢墨然鲜少对沈云洲如此冷淡,除非公事公办的时候。 沈云洲当即正色,“出什么事了?” “随我到那个荒院,再把徐玄尘的夫人找来。” 沈云洲没有多问,吩咐手下将徐夫人一同带到了荒院外。 “谢……谢大人,所有金银都已经被你们拿走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徐夫人眼睛都已经哭肿了,晌午的时候还是高高在上的大理寺丞夫人,受众星捧月。 可此时就已经要面临丈夫绞刑,家财充公的下场。 饶是此时穿的再光鲜亮丽,也难掩心中酸涩颓然。 “徐夫人,这院子里可曾来过?”谢墨然推开门,艾草味扑鼻而来。 徐夫人下意识地掩住口鼻,摇了摇头,“妾身从未来过,我家老爷明令禁止,说是此院不详,耽误府中前程,立府时便已经荒废。” 韩知恩跟在谢墨然的身后,视线在院子中扫了一圈。 这艾草种得确实有些多。 难怪谢墨然会觉得蹊跷。 谢墨然走到艾草丛的边上,继续问,“那徐大人呢?” 徐夫人愣了下,那表情似乎是透着不解,“那一百两黄金都是从院子里搜出来的,自然来过。” “我是说,再早之前。”谢墨然说道。 徐夫人想了想,“这味道,倒是经常在老爷身上闻到,说是为了遮掩大理寺牢中的沉腐气息,回府时候特意熏的,谢大人,这院子怎么了?” ? ?谢墨然:我就不能先谈恋爱么? ? 韩知恩:你跟谁谈 第八十一章 你怕虫子么 莫说徐夫人,就连沈云洲都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看着谢墨然。 谢墨然扫了他一眼,“沈指挥使,把这些艾草都拔出来。” 沈云洲走到他跟前,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谢墨然,真把本指挥使当成你刑部打杂的了?竟然让我拔草!” “金水跟你一起。”谢墨然将沈云洲推开。 沈云洲没办法,只能依着吩咐,尽心尽力地开始拔草。 谢墨然走到徐夫人面前,继续问道:“徐夫人,徐大人收受贿赂之事,你可知情?” 徐夫人腿一软,忽地滑跪在地,“谢大人,祸不及宗亲,您不能赶尽杀绝啊!” “那徐夫人可要与本官说实话。”谢墨然低睨着地上哀嚎的夫人,“这院子里,除了赃银之外,还有什么?” 徐夫人泪眼婆娑地看着谢墨然,哭得都要断了气,“妾身不知谢大人到底想要什么,这院子平日根本无人靠近,妾身更是不会靠近半步,一个荒了的院子,能有什么?” 谢墨然沉了口气,看来这个徐夫人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哎呦我的哥哥,这可都是上好的药材,别给我毁了。”韩知恩拍了下沈云洲的手臂,心疼地将被他拔毁的艾草捡起来。 沈云洲看了眼不争气的妹妹,“这东西要多少哥哥给你拿来多少,心疼这个作甚?” “暴殄天物。”韩知恩将这些药草随手递给金水,“金水,你拔的时候小心些,最好连根带着,回头种在院子里,给我当药材。” 沈云洲这个败家子,徐玄尘将这艾草种得根茎粗壮叶片肥厚,是上等药材。 金水将艾草接过,“是,先生。” 依着先生的吩咐,金水也不敢将艾草毁坏,小心翼翼地拔着。 谢墨然走到韩知恩身边,低声道:“这艾草下可能埋着尸体,这你也要?” “那又如何,莫说下面埋着尸体,就算是长在尸体上,只要能救人,那就是好药。”韩知恩甩了谢墨然一个没见识的眼神。 谢墨然哑了声,目光便在这些已经松了的土上逡巡着。 土的颜色都一样,没有翻新的迹象。 就算是有死尸,也绝非近日。 若不是近日,徐玄尘为何要种这么多艾草? “徐夫人,这艾草是是何时种的?”谢墨然问道。 徐夫人抽泣,也有点破罐破摔了,“不知道,都说了我从不曾靠近。” 谢墨然别过脸。 就连掌管内院的主母都不知道,徐玄尘究竟想隐藏什么? “谢墨然,都拔完了。”沈云洲的手心都被艾草熏得浸了味,嫌弃地甩了甩手。 谢墨然不动声色地将韩知恩向后拉了下,“翻地。” “什么?”沈云洲高呼了声,要不是碍着还有外人在,他高低是要骂上几句。 “翻地,掘地三尺。”谢墨然直视着沈云洲。 沈云洲狠狠地磨了磨牙根,朝着一旁的金水道:“你也给我挖!” 韩知恩笑出声来,将沈云洲扯住,“天仙,这里这么大,掘地三尺要挖到何时?” “还是我妹妹知道心疼人。”沈云洲瞪了谢墨然一眼。 谢墨然没理会,对韩知恩道:“你有办法?” 韩知恩朝着金水招招手,金水明了,附耳凑近。 听了吩咐,金水点点头,一溜烟地跃出了徐府。 “你让他干什么去了?”沈云洲问道。 韩知恩四下看看,只有一个枯井能坐着,便拍拍灰坐在了井边,“我让他去找我放在府里的尸虫了。” “尸虫?”谢墨然拧了下眉,忽地恍然大悟,“你是说古籍上记载的能够寻找沉尸的尸虫。” “没错。”韩知恩朝着谢墨然眨了下眼,“这尸虫极其难养,我就养了这么一只,算是先还你利息。” 韩知恩前些日子无聊的时候看师尊留下的医书,其中一本《百虫录》中就记载了尸虫。 韩知恩闲得无聊,也就养着玩玩,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不多时,金水便带着尸虫回到了徐府,并将尸虫放入了地里。 此时天色已晚,尸虫浑身呈绿色,在火光地映照下显得十分诡异。 吓得徐夫人连声后退,脸色都白了不少。 谢墨然也无声地站到了韩知恩身边,将视线偏移。 韩知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谢大人难不成怕虫子?” “胡说,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怕小小的虫子?”谢墨然话是这么说,可这身体却十分诚实,眼睛丝毫不肯往肥硕的尸虫那边看一眼。 韩知恩扯了扯他的衣袖,“天仙,你看这小虫子多可爱啊?就像翡翠白菜。” 谢墨然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翡翠白菜了。 “哎,你看看,它正在地里勤勤恳恳地翻着,这可是为你干活,都不鼓励人家一下?” 韩知恩见谢墨然身体都僵了,坏心思又起来了,“天仙,你快看啊,它奔着你过来了。” 谢墨然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惊恐地看向前方,“什么?在哪?” 韩知恩忍着没有大笑,生怕引人注意,“我说天仙,你也太不禁吓了,我们这又没有尸体,尸虫怎么会过来呢?” 可谢墨然却忽地攥住了韩知恩的手腕,“不是,它真过来了!” “啊?”韩知恩愣了下,转头一看。 只见那尸虫竟然真的朝韩知恩的方向爬过来,速度惊人的快。 还不等韩知恩说些什么,谢墨然就急忙往后躲。 可不巧的是,他们坐在井边。 谢墨然慌不择路,一个踉跄就翻到了井里。 他还刚好抓着韩知恩。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掉到了井中。 连沈云洲和金水都没反应过来,跑过去抓都来不及。 韩知恩只觉得自己被人拉了下来,而井壁湿滑,想寻个支点都抓不住。 噗通一声,韩知恩就这么坐在了…… 坐在了柔软的大腿上。 谢墨然忍着浑身酸痛,勉强地扶着地上的湿泥坐起来,“安安,你没事吧?” 韩知恩连忙起身,脚面陷入泥里,朝着谢墨然伸出手,“我没事,你先起来。” 谢墨然刚想抓住韩知恩,却忽然发现手边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指尖上蠕动…… ? ?谢墨然:不是!什么东西! ? 韩知恩:可爱的翡翠白菜 第八十二章 井底白骨 “啊!” 谢墨然发誓,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慌乱过。 那软软的肉体在他的指尖上蠕动的时候,就像是拿着匕首一层层地刮着他的头骨,再像伤口上撒上一层麻椒。 让人痛不欲生又无能为力。 等谢墨然缓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韩知恩的身上挂着了。 没错,是挂着。 韩知恩用纤细的手臂拖着谢墨然那不算健硕却依旧不轻的身子,接连退了几步,才靠在了井壁上,不至于摔倒。 “天仙……你能不能先下去!”韩知恩的手腕有些酸,可她怕一松手,谢墨然就把自己的脖子扭碎了。 上次施飞针的时候,天仙大人就没轻没重,让自己的脖子足足缠了三日药纱。 谢墨然紧紧地抱着韩知恩,说什么都不肯放手,“不行,虫子呢?能看见虫子么?” 韩知恩在黑暗中翻着白眼,“尸虫,它是尸虫,我的天仙大人,尸虫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要找的尸体在这呀。” 听到尸体两个字,谢墨然总算恢复了理智,小心翼翼地从韩知恩的身上下来。 脚下是软泞的湿泥,谢墨然的脚面几乎陷了进去,他站在韩知恩的身边,抬头喊道:“金水!” “主子,我在!”金水正顺着绳子下来,听到谢墨然叫自己的名字时,刚好走到一半。 “带个火把下来,再把那个死虫子给我找出来!”谢墨然说到死虫子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几分。 韩知恩用手肘怼了谢墨然一下,“你这人,可别卸磨杀虫。” 金水道了声是,三两下就顺着绳子重新爬了上去。 沈云洲拉着绳子,见他一个人上来,忙问:“安安呢?” “主子让我拿个火把下去,找到东西了。” 金水对谢墨然十分了解,听到谢墨然那样说,就知道此时的主子已经要被虫子吓得失去理智了。 沈云洲吩咐手下过来个人拉着绳子,自己则跟着金水下井。 谢墨然这个没胆的,被虫子吓没了魂,还怎么护着安安? 此时的徐夫人也不哭了,也不怨了,趁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拉着绳子,自己便凑过来问道:“官爷,你们究竟在找什么?” “看住她!”沈云洲爬了一半,听见徐夫人的声音,不禁怒吼了声。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徐夫人缩在旁边,心下打鼓。 难不成徐玄尘还有别的银子瞒着自己? 这边金水与沈云洲到了井下,将火把用火折子点亮。 昏暗潮湿的井下总算有了光亮,沈云洲握着火把,将光递到了韩知恩的跟前,“安安,你没受伤吧?” “没有。”韩知恩摇了摇头,借着火光看到了尸虫蠕动出来的小洞,“尸虫在向下探,或许真的有尸体。” 谢墨然没看尸虫本身,总算松了口气,从沈云洲的手中接过火把,朝着地下映去。 韩知恩也十分好奇,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火光一扫,泥泞的井底露出了真容。 这里本是枯井,最近也没有下雨,按理说并不该有这么多湿泥。 谢墨然蹲下来,用手摸了下,放到鼻息轻嗅。 “是酒。”谢墨然火把往上拿了下,低声说道。 “酒?”沈云洲也蹲下来,抹了下湿泥,一闻还真是,“是你们一品鲜的菊花酒。” “徐玄尘往井底倒节令酒做什么?”韩知恩也蹲下来,疑惑地看向谢墨然。 菊花酒是重阳节时百姓们都会饮的一种酒,算是种民俗,也叫做节令酒。 谢墨然用手拍了下泥面,竟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听声音,像是类似玉牌的东西。 谢墨然眉心微凝,将火把递给了金水,“沈云洲,挖出来。” 沈云洲气笑了,好你个谢墨然,真把小爷当苦力了! 这会儿没外人,沈云洲直接按着谢墨然的手,就将一块碎了的玉佩带了出来。 虽两败俱伤,但总比自己伤了强! “嘶——”谢墨然的手心被碎玉划出一道口子,俊脸白了又白。 不是疼的,是吓的。 他生怕自己抓出来的尸虫! 谢墨然松了口气,将视线定在手中的玉佩上。 玉佩是羊脂白玉,上面刻着暗纹,被泥沙糊住,瞧不清图案。 韩知恩扯过谢墨然受伤的手,用手帕擦了下,“回去再给你上药。” “还用上药?等会都愈合了!”沈云洲啧了声,凑近看了眼,“谢墨然,我看着这玉佩上,怎么像个字呢?” 玉佩上只有一半暗纹,看上去像字形,沈云洲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字。 谢墨然用指腹擦了下,将上面的泥沙擦净,想了想,将手心的口子狠狠地按了下,冒出的血都涂在了玉佩上。 血迹将暗纹洇湿,再混在这残余的泥浆,暗纹逐渐显形。 “好像……是个徐字。”韩知恩凝眸说道。 “是徐字。”谢墨然拉着韩知恩向后退了一步,“金水,沈云洲,挖。” 沈云洲此时也没有了报复的心情,拿着长枪开始在湿泥中挖掘。 “徐……这玉佩质地不俗,难不成是徐家的宗亲?”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却摇摇头,“徐玄尘是岭南人,家中只有孤母一人,在他升任大理寺丞的时候已经去世,并无其他兄弟姐妹。” “这些年也没听说徐玄尘家中有谁失踪,清点家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沈云洲趁着挖泥的空挡说了句。 金水徒手淘着污泥,忽然摸到硬硬的东西,“主子,找到了。” 沈云洲脸色一沉,抬眸看向谢墨然,“子恒,是白骨。” 说话间,一具已经化作白骨的尸首从混着菊花酒的湿泥中被挖了出来。 尸首的腰间坠着一条烂了的绳子,看样子,像是玉佩的挂绳。 绿色的尸虫正在白骨上蠕动,似乎在吸取着白骨上的美食。 韩知恩弯腰将尸虫收起来,谢墨然才走上前。 他握着火把,将白骨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是具男尸。” 男尸,身上挂着“徐”字字样的玉佩,深埋在浸满了菊花酒的污泥中。 谢墨然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或许,这是一个案中案。 ? ?韩知恩:没人管管我么?我一个医生 ? 谢墨然:那你是医生,你来医死人肉白骨吧! 第八十三章 玉佩的来历 沈云洲用力地拉了下绳子,率先爬了上去,随后依次将韩知恩跟谢墨然拉上来。 最后,金水将那具白骨带了上来。 “啊!”徐夫人在看到白骨的那一刻,吓得花容失色,直接跌坐在地上,“有鬼啊!” 谢墨然擦着手,轻轻地瞥了徐夫人一眼,沉声道:“将徐府所有人单独分开,一一审问!” 本已经下了班的刑部官员从被窝里爬出来,纷纷聚在徐府大院中。 沈云洲连夜赶到皇子府,将今夜从徐府中挖出一具陈年男尸的事如实汇报。 “殿下,谢子恒说此事不宜声张,便将公堂设在了徐府,请您过去旁听。” 朱承德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贪腐案,竟然能扯出来人命。 朱承德换好衣袍,随着沈云洲去了徐府。 路上,朱承德问道:“陈家那边谁在查?” “自己人,陈春和已经招了,说是当初确实参与了鬼市的人口买卖,舞姬的尸体也都找到,并且确认为鬼市的良籍舞姬,向徐玄尘送银子,就是为了将自己摘出去。” 朱承德点点头,“陈春和除以绞刑,其家财充公,家眷打回原籍,永世不得进京。” 沈云洲欲言又止地看着朱承德,在脑子里捋了好几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吞吞吐吐的?”朱承德喝了声。 沈云洲吁了口气,“殿下,谢墨然说此案由刑部定型,让您履行监察职责便可。” “这大半夜把本宫找来,就是为了让本宫看他办案是吧!本宫是为他谢家做工的么!” 朱承德气得将马车上小桌踹翻。 也不怪朱承德生气。 这一大早下了早朝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丞相府,又带着丞相府红轿辇赶到谢家接人,接完后又碍着情面给谢珺撑场面,忙活了一小天,又收到谢墨然的酸杏,徐玄尘贪腐案的进展又跟撒花似的送来。 好容易全都忙完了,这大半夜又被谢墨然喊到徐府。 结果就为了看他查案,朱承德能不气么? “殿下息怒,子恒说的也有道理,此事毕竟牵扯大理寺,您向来与大理寺疏离,难免落人口舌,只是监察,他人也无话可说。” 沈云洲这点聪明才智,全用在调和谢墨然跟朱承德的身上了! 朱承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的没错,虽然大半文臣都支持他,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却少之又少。 大理寺更是牵连着丞相府,大理寺卿裴诏又身为士族,是他与朱翰卓都在争夺的对象。 若是因此事得罪,得不偿失。 想到这,朱承德脸色好了不少,“谢子恒向来不会好好说话。” “是,您还不了解他么,那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可心却从未走歪。”沈云洲心口坠着的石头落下。 下次非得去一品鲜要壶好酒喝不可! 徐府上下被捂得严严实实,就连朱承德都是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来。 谢墨然正将玉佩递到徐夫人的面前,“徐夫人,这玉佩可是你们徐家的物件?” 徐夫人魂都要吓没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徐家从未有过这个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夫人浑身打着哆嗦,脸色愈发地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气去。 韩知恩看了谢墨然一眼,见他点了下头,便上前扣住徐夫人的手腕。 心脉都要吓散了,韩知恩连忙将针扎在她的穴位上,总算让她逐渐平静下来,晕了过去。 韩知恩将徐夫人带了下去,用艾草熏着安神,否则是无法问话的。 其他刑部的官员也都纷纷来报,“尚书大人,无人知晓此男尸为何人,更不认识此物,上下都查遍了,并无线索。” 谢墨然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朱承德过来的时候,谢墨然的指尖都要让自己扣烂了。 “见过殿下。”谢墨然起身相迎。 朱承德没理他,坐下呷了口茶,“可查清男尸身份?” “毫无进展。”谢墨然也没等朱承德让他起身,自顾自地坐在了主位上,继续沉思。 朱承德沉着气,重重地将茶盏放下。 “殿下,谢子恒想案情呢。”沈云洲适时地给朱承德添茶,心里已经将谢墨然骂了八百回。 另一边,韩知恩将徐夫人带到了她的卧房,守着她到渐渐苏醒。 见徐夫人睁开了眼睛,韩知恩便将艾草停下,递上了一杯安神茶,“夫人,喝杯茶压压惊。” 徐夫人被施了针,情绪稳定不少,“多谢姑娘。” “夫人客气。”韩知恩语气轻柔,为徐夫人扇着羽扇,“我们女人家,遇见这种事情,是遭不住的,我这心到现在还打着鼓,真是要吓死了。” 听到这话,徐夫人早前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在这院子里生活了足足十八年,竟是不知道这院子里竟然藏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夫人莫急。”韩知恩忙给徐夫人顺气,“或许是徐大人买房之前就在了的,只是那玉佩着实蹊跷。” 哪知徐夫人听了连连摇头,“那玉佩根本就不是我们徐家的,老爷从不带这些东西,只随身携带香囊,也不准我儿佩戴,没瞧着徐府上下都不曾有这东西。” “那就奇了怪了,玉佩上刻着徐字啊,我还以为是徐大人无意间掉下去的。”韩知恩继续道。 “不可能。”徐夫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下,“姑娘,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鬼,三年前婆母曾想入京,托人送信,信中就带着玉佩,当时老爷家就发了大火,像中了邪似的,后来婆母去世,那玉佩也随着婆母下葬。” 说到这,徐夫人忽地攥住了韩知恩的手,“对,没准是婆母不满这辈子未曾受过儿子儿媳的孝心,这玉佩兴许就是我那去世的婆母的!” 韩知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手中夹着药粉,在徐夫人的面前轻轻地挥了挥。 徐夫人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韩知恩起身,将手中的药粉擦净,嘴角露出笑意。 玉佩的来历,这不就问出来了! ? ?韩知恩:还得是我吧! ? 谢墨然:你这不算诈供吧? 第八十四章 跟谁喊呢 从卧房中走出来,韩知恩并没有着急回到前院。 她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 徐玄尘是裴诏的人,而裴诏又是王景贤的人。 那徐玄尘犯事,王景贤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些牵连。 谢墨然既然从徐玄尘下手,一是要瓦解大理寺内部,其次也是趁机让王景贤左膀右臂缺失。 如今徐府挖出白骨,那她要如何在这把火上浇上热油呢? 就算烧不到王景贤,也要烧到裴诏,这样才能逼得王景贤从扬州府回来,好让自己趁机接近! 韩知恩拼了命地想着。 徐玄尘……徐玄尘…… 该死,稀里糊涂的在丞相府过了一辈子,可却连王景贤的幕僚究竟有几个都想不起来。 这徐玄尘之前是否去过丞相府? 是否与王景贤有过直接的联系? 韩知恩右手扶在左手手腕,不断地揪着自己的唇。 王景贤的门生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没什么实权,韩知恩也是见过一两个的。 王景贤不收金银,那些门生便时不时地给他带些家乡特产,以表心意。 姑母当初不准自己外出参加宴席,但丞相府内的宴,作为居住在府内的表小姐还是要出面的,否则姑母会落得个苛待侄女的名声。 所以,为了不落人口舌,丞相府也很少设宴招待宾客。 再加上王景贤成了左丞后,不与任何党派掺和在一起,自成一派,姑母索性也落个清闲,每天专心的算计韩家的家产。 为数不多的宴席上和没见过几个的门生中,韩知恩不记得有徐玄尘这号人物。 韩知恩左手发酸,便左右手换了下,继续虐待着自己的嘴唇。 谢墨然说徐玄尘是岭南人,家中并无亲眷,唯一的母亲也在三年前去世。 岭南人…… 韩知恩好像从未吃过新鲜的荔枝。 不是韩知恩嘴馋,而是那些门生总不会送些盛京府能买到的东西。 即便是送家乡特产,那也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 比如淮南的柑橘,丞相府总是会收到最甜的那一茬。 淮南的柑橘! 韩知恩忽地想到了什么。 要是没记错的话,陈春和就是淮南安庆府的人,现虽靠着贩卖盐引谋财,但最开始,他是靠着淮南的柑橘发家。 记得当初王少姝刚刚成亲的时候,裴诏就送来不少柑橘,说是一个下属给的。 那这个下属,会不会就是徐玄尘? 难道徐玄尘那个时候就跟陈春和勾连在一起了? 或许突破口就在陈春和的身上。 得让天仙先撬开陈春和的嘴,再去审问徐玄尘。 徐玄尘好歹是大理寺的官,审问起来费时费力,很有可能一口咬死这白骨是买下这座宅邸之前就存在的,都过去了十八年,哪能寻得踪迹? 而要牵连王景贤就更不容易了,毕竟十八年前王景贤还只是个扬州府的小官。 但陈春和就不一样了,他是个商人,经不住审问。 韩知恩理清了思绪,才起身朝着前院走去。 嘴唇被自己揪得起了皮,风吹过来的时候唇珠生疼。 韩知恩抿抿唇,又要抹唇脂了。 前院,谢墨然看着徐玄尘的簿状,指尖都要把指腹磨出个洞来。 “岭南人,独子,幼年丧父,被母亲一人拉扯长大,是当地出了名的孝子,于十九年前中榜,入国子监,一年后与徐夫人成亲。” 谢墨然念叨着徐玄尘的平生,眼神愈发地沉。 朱承德有些不耐烦,“谢墨然,你挖出来男尸,不去找线索,在这里念叨徐玄尘,这就是你们刑部办案的效率么?” “没事找事。”谢墨然比他更不耐烦。 通常谢墨然是不会对朱承德这般不敬,可若是有人在他深思的时候出声打扰,哪怕坐在这的是圣上,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为了脑袋还在肩膀上扛着,谢墨然很少在圣上面前陷入深思。 当下只有沈云洲与朱承德,谢墨然不知不觉间也就没了防备。 忽地听到朱承德开口,下意识地就怼了回去。 沈云洲暗骂一声,“殿下,谢墨然说他在鸡蛋里挑骨头,毕竟这男尸是在徐府挖出来的,总要先查明徐玄尘不是。” 这边正说着,韩知恩款款而来,先是朝着朱承德施了一礼,随后走到谢墨然身边。 “谢大人。”韩知恩将手按在了谢墨然眼前的簿册上。 谢墨然凝眉抬眸,眼底沉着怒气,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加重,“干什么!” 韩知恩愣了下,这还是谢墨然第一次凶她。 她一直以为谢墨然不会发火,原来也会生气呀。 还挺有意思。 沈云洲太了解谢墨然的脾气了,他刚想打个圆场,跟妹妹解释一下这倔驴的臭脾气。 却不料,韩知恩一掌心就拍在了谢墨然的脑门上。 “跟谁喊呢?” 有意思归有意思,可不能惯着你的狗脾气。 这一巴掌,谢墨然懵了,沈云洲懵了,就连朱承德都懵了。 守在旁边的金水倒是没懵,只是有点担心主子会不会六亲不认。 唯有巴掌的主人气定神闲地揉着自己的手心,继续道:“玉佩的事情本小姐给你问出来了,应是徐家的家纹,徐母也有一块,但不知为何徐玄尘并不喜这家纹玉佩,给摔了。” 谢墨然看了韩知恩一眼,起身走到金水身边,朝着他伸出手,金水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谢墨然接过,又将这小瓷瓶转手递给了韩知恩,“徐玄尘竟与母亲不和,还将自己的家纹玉佩摔碎,可这与簿状上的记录并不相符。” 韩知恩接过小瓷瓶一看,竟是玫瑰膏唇脂。 她攥着唇脂,笑得有些甜,“但这不能算作徐玄尘杀人的证据,他完全可以说玉佩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而且徐玄尘嘴硬,若没有实证,轻易撬不开他的嘴。”谢墨然看向韩知恩,“需得找个与他相熟的人,方能知晓其中细节。” “本小姐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看在这瓶唇脂的份上,免费告诉你。” 韩知恩朝着谢墨然眨了下眼睛,那抹甜甜的笑意忽然变得狡黠。 谢墨然失笑,“那就有劳大小姐了。” ? ?谢墨然:为什么总袭击我? ? 韩知恩:你欠收拾 第八十五章 谢子恒这么爱吃醋 朱承德将手中茶盏放下,沉眉看着沈云洲。 “他们,再说什么?” 沈云洲也眨眨眼,将视线放到了金水的身上。 金水朝着他耸了耸肩。 别问我,主子跟先生经常这样。 “金水,提审陈春和。”谢墨然重新坐回主位。 朱承德虽是监察,可这心里怎么都静不下来,尤其是被这对未婚夫妇的一搅和,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为何要提审陈春和?徐府杀人案与他并无干系,行贿一事他不是都已经招了。” 谢墨然无奈地看向他,似乎在想什么样的措辞才能够不显得自己刻薄。 韩知恩走到沈云洲跟前,与他并肩站着,并对朱承德解释道:“徐玄尘嫡子与陈春和的嫡次女情谊颇深,若非两家父母首肯,想必他们不会如此大胆,且徐玄尘与陈家来往密切,或许能套出些隐秘来。” 朱承德点点头,总算理清这两人刚刚打的哑谜。 “沈四小姐原来如此睿智,本宫倒是觉得只做个太医院的医生,倒是委屈你了。” 朱承德朝着韩知恩微微一笑,眯起来的眼睛看上去倒是带着几分审视。 谢墨然忽地一拍惊堂木,惹得屋内所有视线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圣上的赐婚圣旨上就说她娴熟大方,才德兼行,殿下竟是不知道么?” “你的赐婚圣旨,本宫上哪知道去!”朱承德没好气的呛了声。 “原来殿下知道那是我的赐婚圣旨。”谢墨然特意加重了赐婚两个字,随后朝着韩知恩道:“我这有软垫,坐得舒服些。” 韩知恩哦了声,便坐到了谢墨然侧边,心中却暗暗腹诽。 谢大天仙可算是把一家之主的风头出尽了。 朱承德重重地将手中折扇一拢,却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沈云洲吁了口气。 之前怎么没发现谢子恒这么爱吃醋? 不多时,陈春和便被从五城兵马司的大牢中带了过来。 身上还穿着被拘捕之时的青色绫罗直缀,倒是不像其他富商那般富态,反而身形消瘦,脸上还有几道暗疤,乍一看上去,有点狰狞可怖。 陈春和老老实实地匍匐在地上,身子不自觉地哆嗦着,“罪民参……参见大人。” 谢墨然看着地上的陈春和,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一个人来。 一个已经被他亲自下了斩首令的人。 谢墨然下意识地看向了韩知恩,韩知恩也刚好看向他。 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得出他们心中所想的,乃是一人。 就是那个身兼数职的杀手,鬼市买卖良籍舞姬的罪魁祸首,陈严! “陈春和,你与陈严是如何相识?”谢墨然问道。 陈春和依旧趴在地上,低声应道:“回大人,陈严曾与我府上送过猪肉,从下人口中得知我一心求子,便说他手中有良籍女子,可为我生出一子,一来二去就……” “就买下数十名舞姬,最后还杀人灭口,意图毁尸灭迹!”谢墨然猛地一敲惊堂木。 巨大的声响仿佛在陈春和的脑袋里炸开,他将身子压得更低,“罪民……罪民得知陈严被捕,心下害怕,便出此下策,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求大人绕过我家人的性命,此事与他们无关啊!” 谢墨然冷哼了声,“所以,你就将一百两黄金送到徐玄尘的府上!” 陈春和似乎咽了下口水,“是,他是大理寺丞,主审此案,我想着只要我不在名单上,或许就能逃过此劫。” “那一百两金子可是于六月二十九送到徐玄尘府上?”谢墨然忽然放软了声音。 “正是,大人英明!”陈春和忙应道。 岂料谢墨然却大喝了声,“胡说,六月二十九陈严还不曾归案!你怎么会看到陈严被捕!” 陈春和第一次抬起头,又很快低下,“我……我记错了,是……是……” “是七月初五。”韩知恩小声地说了句,眼里带着探究。 陈春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说道:“对,是七月初五,就是七月初五。” “七月初五那日,本官方才被陈严追杀,你倒是有先见之明,知道陈严一定会被五城兵马司抓到。” 谢墨然又一次猛拍惊堂木,喝道:“陈春和,还不说实话!徐玄尘为何会将陈严追杀本官的消息透露与你,让你毁尸灭迹!” 陈春和被这一声声的惊堂木震得魂都快没了,再加上谢墨然的咄咄相逼,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我女儿早就与轩儿换了名帖,碍于我是商贾,方才没有公开,想着到两个孩子再大一些,再行三书六礼。” 话一出口,陈春和有些后悔,“大人,我女儿只是交换了名帖,还不算徐家人,不会被送入教坊司吧?” “徐晟轩说,他与你的嫡次女早于十年前就定了亲。”谢墨然说道。 陈春和连连摇头,“非也,我女儿今年刚及笄,是七年前换得名帖,大人,就只是换了名帖啊。” 韩知恩忽地笑出声来,“七年前?七年前徐大人还是国子监典籍,没想到从那时来往就如此密切了。” 七年前裴诏与王少姝还未定亲,徐玄尘也只是小小的典籍,并未成为大理寺官员。 可再怎么样,陈春和也只是个刚刚进入盛京府的小商小贩。 而徐玄尘是有着官身的人,孩子也还小,怎可能与一个小商小贩结亲? 陈春和眼神愈发慌乱,额上冒着冷汗,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墨然却替他娓娓道来:“你与徐玄尘自幼相识,走的路却不同,你从商,他走仕途,期间你对他帮助颇多,待他真的在盛京府站稳了脚跟,你便投奔他而来,可对否?” “是,我是投奔他来到了盛京府。”陈春和点头应道。 “徐玄尘乃是岭南人士,而你一个自幼在安庆府生活的人,是如何与他相识的!”谢墨然沉声喝道。 陈春和猛地抬起头,眼中透着惊恐,那半张带着旧疤的脸被暗光遮住,整个人不断地发着抖。 谢墨然瞳孔猛地一缩。 像,太像了。 不仅仅像陈严,更像徐玄尘! ? ?韩知恩:要不,我也到刑部玩玩? ? 谢墨然:你先玩玩你的太医院吧 第八十六章 探监 嗖—— 黑夜中忽然飞来一枚飞镖,金水眼疾手快,纵身一跃,将那枚飞镖接住。 却不料,这飞镖只是声东击西。 一道透明的冰锥顺着金水的鼻尖擦了过去,直奔着陈春和而去,沈云洲本就在护着朱承德,想要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陈春和忽然间倒了下去,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谢墨然朝着金水看了眼,金水心领神会,当即跑了出去。 沈云洲手握长枪,将朱承德护在身后。 韩知恩立马上前,按住了陈春和的人中,扒开他的眼睛,瞳孔已经有些涣散,指尖也逐渐变紫。 “谢墨然,他中毒了。”韩知恩将银针拿出来,刺在了陈春和的穴位上,防止毒素继续扩散。 “还能救么?”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朝着他垂了下眼皮,并不动声色地在陈春和的嘴里喂了丹药。 还好上辈子是中毒死的,现在总是会随身携带解毒丹。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沈四小姐,人没事吧?”朱承德起身问道,眸中压不住厉色。 朱承德再怎么说也是皇嫡子,自从谢墨然问出那句徐玄尘为何会主动报信给陈春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背后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而井下的尸体,也不再是简单的命案。 当着皇嫡子的面暗杀重要证人,究竟想掩盖什么? 韩知恩抬眸,一如对着谢墨然那样垂了下眼皮,可却摇着头,“殿下,毒发的过快,已经没救了。” 朱承德愣了一瞬,回眸朝着沈云洲使了个眼色。 沈云洲心领神会,将陈春和拎了起来,带了出去。 谢墨然扶着韩知恩起身,朝着朱承德拜礼,“殿下,天色不早了,属下派人送您回去。” “谢墨然!”朱承德忽地发火,“本宫是在这陪你过家家么!这么重要的证人竟然死在了你设的公堂上!本宫看你这刑部尚书是做够了!” “殿下恕罪。” “恕罪?你若是今晚不查明这具男尸究竟是谁,就自己去父皇面前请辞。” 说完,朱承德身子踉跄了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案。 “殿下,您怎么了?”韩知恩忙问道。 朱承德按着眉心,“有点头晕,沈四小姐可随本宫回府上,为本宫诊治?” 韩知恩轻道了声是。 朱承德站在原地稳了下身子,朝着谢墨然冷不丁了声,甩袖而去。 韩知恩跟在身后,朝着谢墨然眨了下眼睛。 “安安,木火呢?”谢墨然悄声问道。 刚刚要是木火也在,那掺了毒的冰锥不会刺过来。 韩知恩暗道不好,她就说好像忘了什么事,把小木火扔在太医院后门,忘叫回来了! “太医院后门等着我呢……” 谢墨然扯了下嘴角,“去吧,尽力而为。” 韩知恩点点头,随着朱承德离开。 谢墨然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眼神渐渐变得冰冷,直至叫人看不出表情。 徐玄尘,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刑部地牢,徐玄尘坐在墙角。 毕竟是大理寺丞,即便现在下了牢狱,也是衣容整洁,一貌堂堂。 他闭着眼睛,表情淡漠,好似这里不是监牢,而是徐府的书房。 哗啦,是铁锁连接着锁链的声音。 这种声音他听了多年,唯独这一次,是以阶下囚的身份。 “徐大人。” 徐玄尘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淡淡地道:“谢大人,我都已经认罪了,该充公充公,该抄家抄家,明日早朝向圣上交差即刻,你还想问什么?” “陈春和死了。”谢墨然坐在了地凳上,将手中的酒瓶放在了桌案上,靠近徐玄尘的方向。 徐玄尘皱了下眉头,指尖蜷缩在手心中,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他自嘲地笑了声,“都是将死之人,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谢墨然打开酒瓶的酒塞,一股菊花香气顺着瓶口飘出。 “一品鲜的菊花酒,徐大人尝尝。” 徐玄尘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墨然。 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被谢墨然精准地看在眼里。 谢墨然将酒瓶往徐玄尘的方向又推了推,“听说徐大人是岭南人,岭南的荔枝酒,味道如何?” 徐玄尘沉沉地叹了口气,“很甜,那是我喝过最甜的酒了。” 说完这句话,徐玄尘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他的脸上情绪复杂,像是感叹,也像是怀念,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徐玄尘端起菊花酒,猛猛地喝了一口。 “谢大人,只可惜在下无法请你喝上一杯荔枝酒。” 谢墨然笑了下,“徐大人,井下的男尸,我挖出来了。” 徐玄尘的手一顿,诧异地看着谢墨然,“什么男尸?” “你藏着黄金的荒院井中,有一具男尸,男尸的身上,挂着你徐家的家纹玉佩。” 徐玄尘忽地笑了,“谢大人,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但除了受贿,我没有任何罪状,你若是不想保下我家人的命就尽管说,不必再给我安个杀人的名头。” “徐大人都不问问,我为何会忽然重返荒院,在井中挖出尸体么?” 谢墨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沉沉地看着他。 徐玄尘握着酒瓶,混着菊花的酒香不断地钻进他的鼻息,直至渗入他的五脏六腑。 谢墨然继续道:“陈春和在五城兵马司的牢里时,说若他能揭发一起命案,可不可以免于绞刑。” “所以你才折返回我府上?”徐玄尘眯了眯眸子。 “所以他才死了。”谢墨然说道,“我将他带到徐府指认并审问,可就在他即将说出来你为何杀人时,他忽然被暗杀,死在了我面前。” 徐玄尘看着谢墨然,似乎在辨别谢墨然话中的真伪。 谢墨然将酒瓶从徐玄尘的手中接过来,瓶口向下倒了倒,只有几滴酒落在了桌面上。 他笑了声,“徐大人,你若真的想保住你妻儿的命,最好与我说实话,放心,在这里,没人能像杀了陈春和一样杀了你。” 说完,谢墨然站起身,将空了的酒瓶带走。 “等等!”徐玄尘忽地开口,“谢大人,我招。” ? ?韩知恩:学点医还是有用的 ? 谢墨然:能治相思病么 第八十七章 我生是谢墨然的人 谢墨然停下脚步,天已经要大亮,一缕光顺着天窗洒进来,映在徐玄尘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 “徐大人想通了?”谢墨然问道。 徐玄尘大笑出声,“谢大人,我本就是死刑,只要你能保证我妻儿的性命,我全部都告诉你。” 谢墨然站在地牢门前,背着手看着徐玄尘,“只要你与我说的,是实话。” 二人对视着,似乎都明白对方话中有话。 对视了许久,徐玄尘率先收回视线,“都到了这一步,自是要说实话的。” 谢墨然吩咐人来记录,重新坐回了徐玄尘的对面。 “那个男人,是陈春和的一个同乡。”徐玄尘开口。 谢墨然的眸光垂了下来,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七年前,我还在国子监当差,不过是个小小的九品,那日下值路过早市,看到淮南的柑橘十分新鲜,这便认识了陈春和,他很会做生意,一来二去的我们也就熟悉起来。” “直到有一天,他说他的一个同乡对他勒索钱财,收取什么地头费,还试图抢夺他的妻女,问我有没有办法,谢大人,你是刑部的,应该知道索财的后面定是藏着团伙作案。” 徐玄尘说到这笑了下,“我一身本事,凭什么在国子监荒废?我做梦都想进大理寺,索性我应了下来,想着若是能揪出一伙恶贼,也能成为我进大理寺的敲门砖。” “可没想到,当陈春和将他那同乡带过来的时候,我惊慌之下失手杀了他,这件事情只有陈春和知道,我们就将他扔下了井里,为了保证我的仕途,我许诺我儿日后定会迎娶他女儿,就换了名帖。” 谢墨然眉头轻挑,“说完了?” “说完了,他同乡叫陈……陈晚意,我入大理寺后,此人的踪迹就被我抹去,谢大人,此时我妻儿都不知情,那个院子我也封了起来,若不是轩儿说漏了嘴,那个荒院里你们根本找不到。” 确实,若非徐玄尘带路,这荒院找起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谢墨然手中攥着酒瓶,指腹不断地摩挲着瓶口,“七年前杀的人,掩盖腐臭的艾草竟是种到了现在?还要往井中倒节令酒?” 徐玄尘沉了口气,垂着眸子,叫人瞧不清他的眼神。 “七年前,重阳节当日。”徐玄尘笑了声,“谢大人,你杀过人么?杀了人之后,那股子恶心的味道是散不出去的,只要我一睁眼,我就能闻到扑鼻的血腥味,腐尸味,我能听见他问我要菊花酒,我……” 徐玄尘将手指插进发丝间,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大哭起来,“我害怕啊……谢墨然,我害怕啊!” 刑部的官兵拔出剑,生怕忽然间崩溃起来的犯人发狂。 谢墨然却伸出手制止,深深地看了徐玄尘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徐玄尘听见铁锁落锁的声音,慢慢地蜷缩倒地。 从刑部大牢走出来,金水已经拎着木火候在外面。 天际也泛起了白光,冉冉升起的初阳,正散着刺眼的光,映得人不得不将视线避开。 “主子,查到了。”金水走上前,将一沓厚厚的卷轴交给了谢墨然。 谢墨然翻着卷轴,扫了眼一边的木火,“生气了?” “哥哥打我。”木火头一瞥,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此刻更是冰冷。 “他不走,非要等先生。”金水剜了弟弟一眼。 谢墨然将卷轴收起来,无奈地摇摇头,“金水,去吏部找出十九年前的学子科考名单。” “是。”金水又瞥了木火一眼,低声嘱咐,“跟紧主子!” 木火没好气地应了声。 金水走后,谢墨然伸手掐了下木火的脸,“带你去找你先生。” “去哪?”木火问道。 “皇子府。”谢墨然笑了声,“不准让人发现。” 木火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下谢墨然的身板,“主子?” “走吧。”谢墨然将卷轴收起来,对着木火笑了笑。 只是这笑,很快藏不住了。 当谢墨然站在皇子府的后院时,差点没扶着墙吐出来。 沈云洲正在后院等着,瞧见谢墨然被小木火扔下来,扶着墙才堪堪站稳,“小木头,你要是想换个主子就直说。” 木火挠挠头,没说话。 谢墨然将卷轴甩给沈云洲,“安安呢?” “前厅跟大皇子品茶呢。”沈云洲抱着卷轴,“你这是查谁家祖坟了吧?” “嗯,陈春和的。”谢墨然理了下衣衫,朝着前厅走去。 韩知恩此时正看着茶盏中的碎叶茶,又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酸杏,尴尬地笑了声,“殿下还真是……够节俭的。” 这碎茶叶,还是上次韩知恩披着谢墨然的皮送来的。 没想到朱承德还真会招待人。 “沈四小姐,本宫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韩知恩手中茶盏差点没掉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韩知恩将茶盏放下,忽地起身跪了下来,“殿下,我生是谢墨然的人,死是谢墨然的死人,就算没有圣上的圣旨,我这辈子也会嫁给他,请殿下日后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我不想子恒误会。” 这个朱承德,想拉拢沈家你去找沈云珠去,反正她天天惦记着成皇子妃。 老盯着她一个“有妇之夫”作甚? 再不把话说绝点,还真不知道这个大皇子能做出什么来。 朱承德眼里闪过一抹怒气,但很快消散,好似此事从未发生那般,“沈四小姐言重了,时辰不早了,去太医院吧。” “谢殿下。”韩知恩这才缓缓起身,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转身地走出前厅,就看到谢墨然站在那里,身边跟着木火。 韩知恩面色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谢墨然向前迎了过去,“安……” “小木火,你没事吧?抱歉啊,把你忘了。”韩知恩捏着木火的脸,上下打量了一圈,“还好,没受凉吧?” 木火摇摇头,“就是哥哥打我。” “回去先生帮你收拾他!”韩知恩揉了下木火的脑袋,“走吧,随我去上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丝毫不见谢墨然那已经黑了的脸。 ? ?谢墨然;我真的生气了 ? 韩知恩:何意味啊你! 第八十八章 我没耍浑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朱承德骂了声。 谢墨然回过神来,朝着朱承德拜了下,“臣见过殿下。” “本宫还以为谢大人这辈子都不会入我这皇子府了。”朱承德将折扇重重地摔在酸杏的盘子旁。 谢墨然抬了下眉,眼神瞟过那盘子酸杏,“若殿下不想臣登门,那就劳烦殿下将犯人交给臣,臣带回刑部去。” “你惯是会倒打一耙的。”朱承德白了谢墨然一眼,“你夫人说他现在气虚体弱,需要静养,不宜挪动,便在这问吧。” “谢殿下。” 朱承德有些气闷,这一大早的饭都没吃,先让这两人给灌了一肚子气。 转眼瞧着沈云洲,抱着个大卷轴在哪站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哪找来的石柱子?” “回殿下,谢墨然拿来的。”沈云洲将卷轴递到朱承德面前,“属下还以为他太困了,抱着个软枕来补觉呢,原来是石柱子。” 朱承德将“软枕”接过来,闷声道:“我看他不是想来补觉,是想求我办事。” 朱承德将自称换成了我,谢墨然与沈云洲都愣了下。 年少时,三人不谈公事只谈风月,才会放下身份,无关君臣。 谢墨然压了压眉,“臣无需求,这是殿下的监察之责。” “谢子恒。”沈云洲警告了声,“殿下为救陈春和,亲自到宫中求药彻夜未眠,一直守在跟前生怕出错,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行了。”朱承德翻着卷轴,“他何时有过良心?你把这陈家家谱翻出来作甚?” 谢墨然言归正传,“回殿下,陈春和乃淮南安庆府人士,家中兄弟三人,父母早亡,其大哥陈青严于七年前意外身亡,同年扬州府出现一名叫陈严的杀猪匠。” 朱承德眉心一凝,“继续说。” “陈春和乃是家中二子,自幼颇有经商天赋,与当地县丞租赁果园,做柑橘生意,在安庆府颇有盛名。” 谢墨然缓了下,“幼弟陈晚意,被两个哥哥抚养长大,十九年前失踪,至今未归。” “这陈家祖坟有点问题,一共三个兄弟,剩下这么一个还不老实。”沈云洲听完,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 朱承德与谢墨然同时看向他,眼里都透着一股子无奈。 沈云洲发觉,干笑几声,“殿下,你们继续。” 朱承德将卷轴收好,“那个男尸?” “徐玄尘交代,正是陈晚意。”谢墨然又将刚刚徐玄尘交代的案卷交给了朱承德。 朱承德笑了声,“陈晚意是陈春和亲弟弟,他能与徐玄尘一起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徐玄尘以为陈春和已死。”谢墨然说道。 “此事,我只能拦下一日。”朱承德将卷轴与案卷都收起来,随手递给谢墨然一把钥匙。 谢墨然愣了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朱承德。 朱承德将钥匙往谢墨然的手中一塞,“本宫的墙没那么好翻!” 说完,朱承德便走了出去。 谢墨然看着手中的金钥匙,这是皇子府内院的钥匙,轻易不会现于人前。 沈云洲用手肘碰了下谢墨然,“子恒,殿下这样可是在跟你示好,你莫要再耍浑。” “我没耍浑。”谢墨然将钥匙收下,“看好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金水回来之后,让他速速来见我。” 沈云洲还想再说什么,可这毕竟是皇子府,只能把嘴闭上。 皇子府内院,奴仆们按部就班地扫着院子,初秋的五株丹桂已经开了一茬,与金丝菊种在一起,倒显出独特的风雅。 谢墨然刚越过一处拱桥,奴仆们跪着扣礼,不敢多言,亦不曾抬眼望去,唯有两个守卫守在一处门前,瞧见谢墨然走近,方才打开了门。 陈春和此时正躺在床上,眼睛望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墨然朝着沈云洲点了点头,沈云洲便朝着那两个守卫交代了声,便将奴仆全部驱散,守在了垂花门前。 沈云洲重新关上门,谢墨然也坐在了陈春和身边。 “陈晚意,是你什么人?”谢墨然忽地问道。 陈春和浑身一颤,脑袋缓缓地转向谢墨然,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谢墨然起身拿了杯茶,陈春和本以为他要递给自己,刚起身接过。 却不料,一盏热茶就这么泼在了他的脸上。 “谋杀亲弟弟,还想要水喝?”谢墨然冷哼了声。 陈春和起身抹了把脸,本是一脸怒气,可在看到凶神恶煞的沈云洲,与一脸阎王相的谢墨然时,忽然就收了气。 “谢大人,您在说什么,罪民听不懂。”陈春和颤颤巍巍说道。 谢墨然从怀中拿出一份罪状,上面有徐玄尘的亲笔画押,“陈掌柜,七年前你与徐玄尘谋杀弟弟陈晚意,他已经招认,你还有何辩?” 陈春和将那罪状接过,看着上面的字迹,眼底忽地发红。 “即使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谢大人,要杀要剐,罪民毫无怨言。” 他的肩膀抖了几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谢墨然似是早就料到,将罪状拿回来,一边收着一边对沈云洲道:“传令五城兵马司,将陈府上下一百八十口全部缉拿,押入刑部大牢。” “等等。”陈春和将谢墨然拉住,“谢大人,您说什么?” 谢墨然不解地看着陈春和,“本官说什么,你听不清么?” “大人,我妻女与此事无关,为何要将她们缉拿?小女今年刚及笄啊!谢大人,这也不是抄家灭族之罪啊!”陈春和有些急了,扯着谢墨然的袖口不肯松手。 沈云洲刚要上前拦着,就见谢墨然摆了下手,他才停在原地。 “你谋杀的朝廷命官,为何不是抄家灭族之罪?” “什么?什么朝廷命官?”陈春和愣了下。 谢墨然顺势将自己的袖口从陈春和的手中抽出来,“陈晚意乃是当年的举子,算是半个官身,你因一己私利将其杀害,委托徐玄尘藏尸,证据确凿,还有何辩?” 说完,谢墨然便起身要走。 陈春和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掉下来,死死地扣着谢墨然的脚,“谢大人,你把话说清楚!” ? ?谢墨然:今天没和大小姐同框 ? 韩知恩:还我女主戏份! 第八十九章 桂花糕 另一边,太医院。 张福安正在写着什么,瞧见韩知恩过来,起身笑道:“沈医生,昨夜休息的可好啊?” “张院判有何吩咐?”韩知恩谦谦有礼,与昨日判若两人。 张福安也没有客气,从桌案上拿出来一本奏名帖,“沈医生,今晨丞相府少夫人说腹部不适,请太医前去看看,在下想着沈医生与少夫人乃是血亲,不如,您前去看看。” 韩知恩将那名帖接过,嘴角扬起一抹冷意。 按理说,韩知恩一个无品级的医生,在太医院只能做些杂活,晒晒草药什么的。 于一品大臣的府上瞧病,那都是当值太医的事。 张福安此番,看似重视实则侮辱。 谁不知道谢墨然就连谢珺入丞相府那日都不曾出门相送,摆明了是想与丞相府划清干系。 身为谢墨然的未婚娘子,自是夫唱妇随的。 再者,谢珺如今的名声在盛京府算是糟透了,张福安让她亲自上门,不就意味着太医院无人愿给谢珺保胎。 生怕染了晦气。 韩知恩将名帖放进袖袋,朝着张福安笑道:“我若是有幸见到左丞大人,定会为张院判美言几句。” 说完,也不等张福安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几名路过的吏目瞧着,不禁低声道:“院判大人,这沈医生出门问诊都不带药箱?我们太医院会不会落人口舌?” 张福安不在意地坐下来,提笔继续写着,“一个小女子,能在太医院留下几日?” 吏目想想也是,便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韩知恩从皇子府来的时候是有车的,可现在只能自己顶着大太阳,走到丞相府去。 毕竟太医院没有给个无品阶的小医生配车的道理。 韩知恩为救下陈春和忙了一夜,这会子什么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 又或许是想到马上就要到丞相府,这手更是止不住地抖。 她行到一处桥上,扶着桥墩慢慢蹲下。 手指紧紧地扣住护栏,脑袋一阵眩晕。 韩知恩深喘几口气,却怎么也稳不住心绪。 她的脑海里思索着丞相府的一草一木。 王少华的勤学院,王少姝的蕙兰院,她的深幽院…… 还有王景贤的书房。 那是身为表小姐的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自从搬到了盛京府,韩知恩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而有关于王景贤的地方,她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韩知恩的呼吸有些急促,心口传来阵阵跳动,激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咚……咚……咚…… 韩知恩按着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还有证据没找到,不可鲁莽行事,不可冲动,不可打草惊蛇…… 韩知恩一遍遍地质问自己,让自己平心静气。 “先生?” 小木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韩知恩抬眸,就看到那张小脸凝着眉,倒是有种少年老成的意味。 韩知恩伸出手,在木火的脸上掐下,“先生饿了,想吃香酥坊的桂花糕。” 却不曾想,木火竟是从怀中掏出桂花糕,递到了韩知恩面前,“先生,主子说您忙了一晚上,早就让我买好了。” 韩知恩愣了下,忽地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看到这桂花糕,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仿佛再烧一遍丞相府都有劲了。 韩知恩将桂花糕接过来,揪了一块塞进嘴里,“我还真是个饿死鬼,这辈子这么贪吃。” “先生多吃些。”木火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让韩知恩吃糕。 韩知恩吃不下,便将桂花糕重新递到木火的手中,“饱了,你吃吧。” 木火哦了声,默默地跟在韩知恩的身后。 丞相府金碧辉煌,是这盛京府内少有的七进七出的大院子。 韩知恩站在大门前,抬头看着圣上亲自提笔的匾额。 当初这匾额抬回来的时候,丞相府办了三日的流水宴,京中的达官显贵纷纷前来庆贺。 还记得,那是从扬州府搬来的第五年。 那时候韩知恩还没有生病,王少姝还没有出嫁。 姑母让王少姝招待一众小姐妹,而自己跟在她的后面照应着,以免有什么纰漏。 韩知恩忙前忙后,将宾客们都招待得当,到最后,竟是连口水都没喝得上。 高朋满座,没有她能落座的位置。 那时候正逢重阳,她方才十岁,饿得有些发晕,不敢去前院找姑母,王少姝也不理她,王少华跟在王景贤身边,她也不能打扰。 只得自己缩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等着周围的人都忙完了,自己再让丫鬟备些点心,送到自己的院子里。 还是一个好心人,从怀里拿出一块桂花糕来递到她手边,方才没让她晕过去。 从那以后,韩知恩就再也没有亏待过自己了,哪怕是丞相府全是宾客,她也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韩知恩咂咂嘴,当年的桂花糕,和刚刚吃的那一口,味道还挺像的。 “沈四小姐?” 一道熟悉的女声,将韩知恩从忆往事的思绪中抽离。 回眸望去,是提着酸汤的王少姝。 “还真是,来了怎得不进去?可是来看珺儿的?”王少姝的脸上扬着笑,那是一种疏离又亲近的笑。 这种矛盾又耐看的笑容,韩知恩在王少姝的脸上经常看见。 不是王少姝装得能叫人轻易瞧出来,而是韩知恩曾经见到过开心的王少姝究竟是什么模样。 韩知恩也不愿寒暄,从怀中拿出一张名帖,“裴夫人,太医院今晨收到信,让我来给谢珺瞧瞧身子。” 王少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将名帖接过来看了眼,“原是这样,沈医生请。” 韩知恩点点头,随着王少姝进门。 丞相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奢华,难得一见的绿菊在丞相府里如同路边野草,遍地都是。 池塘里的金鲤甩着尾巴,对洒下的活食视而不见。 谢珺如今住在王少华的勤学院,肚子一天天地见大,倒是衬得她身形瘦小,好似都要盛不下她的肚子。 “珺儿,瞧瞧谁来看你了。”王少姝一走进院子,就对站在院子里赏花的谢珺说道。 韩知恩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面色一怔。 ? ?韩知恩:太好了,今天全是我的戏 ? 谢墨然:还我男主戏份! 第九十章 王景贤回来了 谢珺要比她想象的还要憔悴。 一入侯门深似海,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可深陷在温情当中的女子,又有几个能看得清呢? 丞相府虽不像沈家那样,是经纶几代而沉淀下来的世家大族,可规矩却一点都不比沈家少。 谢珺从小自由自在,谢墨然对她只有宠溺没有严苛,忽地进入这规矩森严的丞相府,又如何适应? 想当初王少姝刚刚搬到盛京府的时候,都被这些规矩压得喘不上气来。 自家的嫡长女方是如此,一个靠着大肚子高嫁进来的谢珺,还不曾正式的行过三书六礼,又怎可能怡然自得。 她以为,这丞相府没了主母,就当真由她这个少夫人掌管全家? 错了,她不过是丞相府为了体面,为了迎合皇恩而接进来的棋子。 既是一个棋子,就要明白棋子的位置。 即便没有主母,那些教习嬷嬷、女学母师都是压在她头上的大山。 哪怕你怀着身孕,主母也早亡,你也要每日清晨对着牌位请安扣礼。 谢珺听到声音,回身朝着王少姝拜礼,“见过长姐。” 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谢珺唤王少姝小姝姐姐。 走进丞相府之后,她只能唤长姐。 王少姝看了眼韩知恩,忙上前将谢珺扶住,“嬷嬷不在,不必如此多礼,沈医生来给你探脉了。” 谢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尚书府的人。 自从进了丞相府的门,她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曾见过了。 “见过婶婶。”谢珺的眼眶有些发红。 韩知恩的目光在谢珺的身上逡巡一圈。 穿的倒是与在尚书府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礼数得当,浑身上下像是架上层沉重的枷锁,一行一礼之间都透着韩知恩无比熟悉的规矩。 是钱嬷嬷的手笔。 韩知恩不自觉地攥了下手心。 想当初钱嬷嬷的戒尺,可没少拍在她的手心上。 “少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太医院的太医。”韩知恩笑了下,伸手握住谢珺的手腕。 韩知恩眉心微皱,皮笑肉不笑地对王少姝说道:“裴夫人,丞相府的教习嬷嬷这么多,竟是没有个喜婆照顾少夫人么?” “这……珺儿的胎可是有什么不妥?”王少姝面露尴尬,柔声问道,眼里倒是显着几分担忧。 毕竟是王家的第一个孩子,总是要上点心的。 韩知恩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将视线落在谢珺身上,“我给你的药,你为何没吃?” “我……事多,忘了。”谢珺愧疚地低下头,“婶婶,孩子可有事?” “你要孩子还是要命。”韩知恩松开手,沉声问道。 谢珺的眼里闪过一道焦急,脱口而出,“自是要孩子的。” 韩知恩就知道不该对谢珺抱有任何希望,“裴夫人,可否将那些教习嬷嬷找来,我有事要交代。” 虽没多想为谢珺撑腰,可如今她是医生,对方是病人,谁也不能当着她的面糟蹋人命! “这……”王少姝有点犹豫,“嬷嬷今日特意为珺儿休沐,这会子怕是还在休息。” “事关你们王家的嫡长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别怪我们太医院。”韩知恩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 王少姝见此也只好作罢,看了眼谢珺,便起身去请钱嬷嬷。 “婶婶……” 王少姝走后,谢珺的泪没忍住落了下来,“我……” “有什么想说的。”韩知恩扫了下空荡的院子。 这院子她很少来,每次也只是站在院子里,等候王少华出来。 所以早就练就了只一眼,就能看出来王少华到底在不在院里。 “反正这里就你自己。”韩知恩说道。 被戳穿了窘境,谢珺并不意外。 毕竟谁都能瞧得出来,她过的并不好。 “华哥在别院养病,钱嬷嬷说怕我们年轻把控不住,有损身体。”谢珺低着头,轻声地说着。 韩知恩笑了下。 哪里是怕有损身体,分明是王少华至今还记恨着谢墨然的殴打,不将谢珺放在眼里。 否则王景贤不在,谁能管得了王少华? 谢珺吸了下鼻子,似乎稳定了情绪,“婶婶,早前哥哥说左丞已经到了京中,您看过些日子,要不要让小叔与左丞商议一下我们的婚事,总不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 韩知恩愣了下,“左丞不是还在扬州府么?” 王景贤一直告假未归,若真的在京中,怎可能始终不上朝不露面呢? “哥哥先前说的,还是在哥哥被冤枉之前。”谢珺看着韩知恩,有些疑惑,“难道小叔不知?” “最近子恒忙着公事,等晚些时候我再与他通气。”韩知恩故作淡定,心中却思虑万千。 难道王景贤早就回来了? 碍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不敢露面,免得圣上怪罪? 还是说,始终躲在暗处运筹帷幄,好让丞相府在所有事情中摘出去? 那如今牵连大理寺,王景贤还会不会继续藏在暗处? “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个医生这么大架子,要老身亲自来接见,想当初太后在的时候,她老人家都不曾大清早的折腾人!” 钱嬷嬷那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谢珺吓得站起身来,忙俯身致礼,“见过嬷嬷。” 教习嬷嬷都是宫中退下来的老人,就算是王景贤见了也要给点面子,礼让三分。 大清早就被人叫起来,还是个名不见经传,没品级的小医生,被人敬惯了的钱嬷嬷能没有怨气么? 啪! 戒尺打在了谢珺的小腿上,“说过多少遍了,不得弯曲,腿要绷直,真是从小没人教,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话,韩知恩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就在钱嬷嬷又想打下去的时候,韩知恩将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下。 小木火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脚踩在了戒尺上,将钱嬷嬷吓得踉跄,若不是身边丫鬟手快,非要摔个狗吃屎不可。 “你……你……” 韩知恩不紧不慢地起身,将木火轻轻往后一拉,挡住了谢珺的身影。 她的身上被暖光围成一道光晕,低睨着地上的钱嬷嬷,“嬷嬷好大的胆子,胆敢谋害丞相府嫡长孙,活腻了么?” ? ?韩知恩:今天我必须爽一下 ? 谢墨然:我咋又没戏份! 第九十一章 互相利用 钱嬷嬷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指着韩知恩的鼻子骂道:“哪里来的小贱妇在这里血口喷人!” 啪! 韩知恩一巴掌甩在了钱嬷嬷的脸上,“谁给你胆子敢指着本小姐!” 这一巴掌甩得实,韩知恩更是用尽了全力。 本就刚刚站稳的钱嬷嬷,又一次被摔在了地上,“你……你敢打我!” 钱嬷嬷威风惯了,哪里受过这等气? 起身就朝着韩知恩冲过来,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在她的身上。 只见韩知恩脚尖向后一点,身子轻轻向后一挪。 先前钱嬷嬷没摔上的狗吃屎,现在倒是吃上了。 “嬷嬷!”小丫鬟来不及扶住,眼看着钱嬷嬷摔倒在地。 王少姝也不免惊呼,用衣袖遮住半边脸,吩咐身边的丫鬟将钱嬷嬷扶起来。 哪知,韩知恩竟是直接踩住了钱嬷嬷的右手,脚尖狠狠地捻了下。 “裴夫人,若是你们丞相府的人不知道何为规矩,那本小姐就来教教你们!” 随着韩知恩的每一个字落地,脚下的力道也愈发地重。 “啊!你这个小贱妇,你敢……啊!” 钱嬷嬷疼得骂人都没了力气,一个劲地哀嚎。 韩知恩不理会,如冰般的眸子看向王少姝,“于公,本小姐是圣上钦点的医生,本是负责皇后娘娘的贵体,因着本小姐与丞相府的亲眷,方才应邀前来,你区区一个教习嬷嬷,还想打娘娘的脸不成!” “于私,本小姐乃是太傅府上四小姐,圣上亲赐的尚书府准主母,就算是左丞在也要叫我一声亲家母,如今我侄女来你府上,也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否则你以为我们愿意过来?如此怠慢,看来你们丞相府是对圣上的旨意不满了!” 钱嬷嬷搬出来已经去世的太后,韩知恩就搬出来还在世的圣上与皇后娘娘,看看究竟谁的靠山更厉害! 听到这话,钱嬷嬷果然不喊了,强撑着表情笑道:“原是太医院的医生,是老奴眼拙……” “眼拙?”韩知恩冷哼,“你眼拙的还不止这一件吧!若是你丞相府的下人都不满圣上旨意,那我亲自圣上面前说一说!” 当着她的面打谢珺,这是在打尚书府,打谢墨然,也是在她韩知恩的脸! 韩知恩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惊得王少姝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 “裴夫人,今日这个老妇敢当着我的面鞭打谢珺,明日是不是就敢上沈家,上尚书府撒泼打滚啊!” 韩知恩才不想听王少姝的客套话。 钱嬷嬷上辈子不知道让她吃了多少苦,这辈子还想当着她的面作威作福。 此等作威作福的老毒妇,必须给她点教训! 王少姝看了眼地上的钱嬷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韩知恩见此哼笑,“裴夫人,论辈分,谢珺要叫我一声婶婶,今日我就托大一回,您看如何?” “是。”王少姝不知韩知恩想做什么,下意识地应了下来。 韩知恩松开脚,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如今谢珺身子一天比一天重,需得换个性子温顺的喜婆照顾着,若是你们丞相府找不到,我便求着皇后娘娘寻来。” “喜婆的事情,沈医生不用担心,丞相府自会为珺儿寻个稳妥的。”王少姝忙道。 “此外,谢珺还没嫁到你们丞相府,只不过是你们非要人先过来,既如此,也犯不上学你们丞相府的规矩,裴夫人,你说呢?” “是,沈医生说的是。”王少姝瞟了眼钱嬷嬷,“嬷嬷年纪大了,也该到庄子上颐养天年,我这就派人送嬷嬷过去。” 钱嬷嬷手上的肉皮都烂了一大块,再加上韩知恩逼得紧,她也不敢置喙,只得举着手任由王少姝将自己送走。 一场闹剧过后,勤学院的丫鬟都安静了,大气不敢多喘。 韩知恩又提笔给谢珺开了几副药,“每隔七日寻我来探脉,可行?” “沈医生方便就好。”王少姝将药方收好,笑看着韩知恩。 哪知韩知恩并不理会,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王少姝见状,只得欠身行礼,“沈医生难得来,与珺儿多叙叙旧,我前院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韩知恩目送着王少姝离开,方才将眼睛落到谢珺的身上。 谢珺依旧低着头,眼眶发红,看样子还有些不知所措。 韩知恩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谢珺,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倒是个会装的。” “婶婶在说什么,珺儿听不懂。”谢珺抬眸看了眼韩知恩,又很快就视线收回。 韩知恩也不想拆穿她。 谢珺往太医院递名帖的时候就知道,来的人定是自己。 也知道她既然来了,就定然不会由着丞相府打尚书府的脸,必会助她在丞相府站稳脚跟。 这点小心思,韩知恩若是看不出来,就白跟着谢墨然混这么长时间了! 罢了,谢珺利用自己摆脱钱嬷嬷的掌控,自己也刚好利用她的身孕出了口气,还能顺理成章地进入丞相府,用不着通过裴家。 也算是一举两得,相互利用。 “谢珺,我其实有点看不懂你。”韩知恩抿了口茶,随后起身,“不过,只要你不犯到我眼前,你爱怎样就怎样。” 说完,韩知恩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珺望着韩知恩的背影,许久,露出一抹笑意。 * 从丞相府出来,韩知恩缓了口气。 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沉闷,唯有踏出丞相府的门,方才得以舒缓。 韩知恩回头看了眼丞相府的大门。 这里的守卫要比之前更多了。 想要进入书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需多来几次以放松对方的戒备。 正想着,前方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 韩知恩闻声望过去,看到金水正架着马车朝她而来。 “先生。”金水将马车停下,从车上跳下来。 谢墨然撩开车帘,朝着韩知恩道:“上车。” 韩知恩点点头,扶着金水的手腕上了车,“天仙,我跟你说……” 还不等韩知恩坐稳,谢墨然就一脑袋栽在了她的身上。 均匀的呼吸声随之响起,一股子龙涎香在马车内蔓延。 一闻就是皇子府的味道,看来是刚刚忙完。 韩知恩将车上的披风盖在了谢墨然的身上,在他的肩头轻轻拍着。 “睡吧,睡醒了有你忙的。” ? ?韩知恩:得劲了! ? 谢墨然:论男主的戏份太少该怎么办? 第九十二章 谢大人又遇刺了 谢墨然的呼吸很沉,一听就睡得十分安稳。 韩知恩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坐姿,生怕将熟睡的人惊醒。 她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头,让精神尽量慢点。 路边小贩已经将摊位支起来,叫卖声中透着股对生存的悬悬而望,喧闹的朱雀大街上行走的百姓避开奢华的马车,却暗暗地朝着马车的方向吐了口浓痰。 “呸,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我们一年到头来都赚不了几文钱,他们可不得了,一贪就是一百两,还是黄金!” “哎呦你们可小点声,这个是刑部尚书的马车。” “刑部尚书咋啦?刑部尚书就不贪了?” “大理寺的案子不会就是他在查,听说还死人勒。” “那一箱子黄金从徐府搬出来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为啥还不结案,分明就是等着人给送银子呢!” “别瞎说了,让人听见你脑袋不要了!”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顺着风灌进了韩知恩耳朵里。 她眉心紧皱。 前日才查出徐玄尘贪污案,怎的今日就闹得沸沸扬扬? 韩知恩撩开车帘,那些百姓见此纷纷闭上了嘴,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金水,怎么回事?”韩知恩问道。 金水侧着身子,悄声说道:“不清楚,一百两黄金的事情未曾对外公布,白骨和陈春和出事的消息也都封锁在徐府。” 就算此事出现纰漏传了出去,怎可能挂连上谢墨然? 谢墨然是个查案的,百姓们就算有怨言,也不该冲着谢墨然啊。 难不成…… 韩知恩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车缓缓停到尚书府门前,金水勒停马车,低声朝中车内道:“先生,宫里来人了。” 等在尚书府门前的,正是圣上身边的张公公。 “谢大人可让咱家好等啊。”张公公朝着马车喊道。 谢墨然被张公公的尖叫声吵醒,刚想起身,却被韩知恩按下。 他惺忪的睡眼还没彻底睁开,不解地看向按着自己的人。 “谢墨然,你不能进宫。”韩知恩快速地将百姓留言一事说了出来。 谢墨然眼角一沉,直接倒在了韩知恩的身上。 韩知恩笑了声,也闭上了眼睛。 “谢大人,咱家等着倒是没什么,看要是让圣上等急了,那谢大人可担待不起!” 张公公见马车内没反应,声音不禁大了些。 金水赔了个礼,站在车外喊道:“主子,先生,圣上招主子进宫,张公公就在外面,还请主子下车。” 见马车依旧没有回应。 金水脸色微急,撩开了车帘。 只见谢墨然轻轻地拉了下金水的衣角,金水心领神会,冲着马车外大喊:“不好了,主子和先生遇袭了!” “什么!”张公公惊呼了声,连退数步,“来人啊,快护送咱家回宫!” 张公公想想觉得不妥,又补充道:“速速将此事汇报给圣上。” 金水这头已经顾不上张公公了,与暗处飞来的木火一起将马车上“昏迷”的两个人抬进了尚书府。 张公公急忙跑回宫中。 此时,朱承德正在殿前,听着圣上的训斥。 “朕让你监察,你就给我监察到满城皆知!朝廷的颜面都让你和谢墨然丢尽了!” “你自己看看御史台这些奏折,弹劾你和谢墨然的究竟有多少!就这还想封王?朕看你干脆收拾收拾去种地算了!” 圣上的叫骂声将张公公急匆匆的脚步止住,张公公缓了口气,顶着一脑袋虚汗走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谢大人又遇刺了!” 张公公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就连沈四小姐也遭了殃,奴才亲眼瞧见,吓死人了!” “谢墨然又遇刺了?”就连圣上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惊讶,随即惊讶的表情换成了震怒,“朕的朝廷命官,倒是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了!” 朱承德低着头,总觉着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谢墨然之前一直在自己府上,甚至连进门都是翻墙而入,谁能刺杀他啊? 想到这,朱承德连忙叩首,“父皇,徐玄尘的案子还未明了,主审官就忽然遇刺,此事颇为蹊跷,还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圣上也不是傻子,震怒的神色瞬间凝起,深邃的眸子压下层层阴郁,“明日早朝,若这两件事都没有着落,你就滚去封地!” 朱承德道了声是,忙起身前往尚书府。 他走后,圣上坐下来,脸色愈发沉重。 “皇上。”张公公端来一杯安神茶,“喝点茶,降降心火。” 圣上紧锁着眉心,沉沉道:“最近谢墨然是得罪了谁不成?” “皇上,谢大人是刑部尚书,性子本就像石头似的硬,得罪人也实属正常。”张公公憨笑着应承。 圣上端起茶盏呷了口茶,“他最近好像和大理寺矛盾颇深。” 张公公笑了笑,没敢接话。 圣上放下茶盏,茶盏在桌案上轻轻撞出了声响,“去,把王景贤给朕叫过来!” * 尚书府,邀月阁。 韩知恩正抱着一碗青菜粥大口地喝着。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个暖和的东西填补肚子了。 谢墨然看着她狼吞虎咽地模样,不禁笑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韩知恩将碗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不能慢,一会该来人了。” 话音刚落,金水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主子,先生,大皇子到了。” 韩知恩朝着谢墨然扬着下巴,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谢墨然失笑,擦了下嘴角上的残余,冲着门外道:“请大皇子到书房。” 朱承德走到书房的时候,韩知恩正像模像样地磨墨,谢墨然则是在整理着案卷。 见此,朱承德皱了下眉,“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谢墨然抬眸,“来探病也不说带点东西。” “谢墨然!”朱承德低吼了声,“本宫在殿前跪了一早上!” “殿下。”谢墨然将手中的奏本递给了朱承德,“臣也审了一早上。” 朱承德冷着脸将奏本接过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这……此事当真?” ? ?韩知恩:多谢对方榜一送来的穿云箭 ? 谢墨然:这给你高兴的 第九十三章 总有例外 “真假与否,明日不就知道了。”谢墨然气定神闲地笑了声。 朱承德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闹这一出,又是作何打算?” 韩知恩将墨放下,朝着朱承德福了一礼,“殿下,外面的民声沸沸扬扬,我们总要回敬点什么,方才对得起对方这番厚礼才是。” “谢墨然,此事牵连甚广,你可想好了?”朱承德将奏本放在了桌案上,沉着脸看着谢墨然。 谢墨然听后笑了声,“殿下,此事无关你我。” 朱承德怔了下,表情有些复杂。 许久,他好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韩知恩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她清楚他们这云里雾里的对话背后的深意。 徐玄尘一案,牵连大理寺、吏部、中书省,以及裴家这个世家大族。 这些人的背后,都与王景贤紧密相连。 而王景贤与当年白龙山剿匪一事又息息相关。 朱承德始终觉得,谢墨然将此事搅浑,都是因为当年的事情。 所以朱承德才会问出那句你可想好了? 谢墨然翻出十一年前的事情,就是在逼朱承德;逼朱承德,就是在逼圣上。 朱承德至今都在劝解谢墨然放手,不想让他执迷不悟。 这也是谢墨然与朱承德不合的真正原因。 这么多年来,谢墨然只想求个真相,可朱承德明明只需要告诉他为何会去扬州府就好,偏偏他什么都不说,还非要叫他放下。 谢墨然一边为好友寻个不愿说的理由,一边为兄长寻找阵亡的真正原因,一边还要在蛛丝马迹中让真相变得合理。 他也知道,扬州府一事必然事关圣上。 但圣上也不会无缘无故让援军绕路而行,为何就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韩知恩叹了口气,轻柔的眉眼看着谢墨然,“天仙,你前几日说想与我商议,是不是与圣上有关?” 谢墨然揉了下眉心,“是,之前大皇子说的话,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韩知恩心里明了,谢墨然说的,是初次面见皇后之后,朱承德拦住他们,问她能否探出圣上旧疾一事。 当时韩知恩就觉得不对劲,朱承德似乎很怕这件事情旧事重提,但圣上似乎不甚在意,毕竟若真的在意,也不会让韩知恩探脉。 “这个简单,我真去给圣上探探脉不就知道了。”韩知恩说道。 谢墨然手一滞,沉了口气,“傻不傻,若是真叫你瞧出了端倪,脑袋不要了?” “你都要与我商议了,不是叫我去探脉,那是什么?”韩知恩问道。 “我是想你查查太医院的奏本,看看当年太医院是否有什么端倪,圣上若真有旧疾,太医院定然知晓。”谢墨然拍了下韩知恩的脑门,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怎的总想着一步跨到头?” 韩知恩努努嘴,“解决了源头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可总要顾着点后果才是。”谢墨然颇有些语重心长。 韩知恩望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 良久,她低声道:“听你的就是。” 谢墨然没再说话,拉着韩知恩走出了书房,“今日难得清闲,我们去后花园逛逛。” 韩知恩跟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这点事,一句话的功夫,还要我留在府里商量,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谢墨然清了下嗓子,掩下心虚,“当时不是急么。” “不急不躁地的谢大人……”韩知恩转了个身,面对着谢墨然打趣,“也有心急的时候?” “总有例外。” 谢墨然的声音很轻,混杂在裹着桂花香的秋风中,铺撒在韩知恩的脸上,如同掺了蜜的水,滋养着心头盛开的花。 * 盛京府,神策门。 站在城墙向北望去,郁郁葱葱的太平山上盖着一处别苑,别苑内景色同样宜人,后院涌着清泉,几尾荷包红鲤甩着尾巴,落在水面上的红叶在池中央打了个转,缓缓流向下游。 下游岸上坐落着一处自雨亭,近日天气转凉,水转筒车停止了运转,静静地坐落一旁。 自雨亭内,裴诏半边脸肿着,低头不语。 “糊涂东西。”王景贤坐在亭中,面前摆着贡橘。 橘皮鲜嫩,果肉清甜,却被王景贤一把甩到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我不过离京几日,先后出了这么多事,说过多少次,遇事不要想着杀人灭口,你非不听!”王景贤一脚将脚边贡橘踢远,“现在圣上大怒,迁怒大理寺,我看你怎么收场!” “岳父,除了之前神威军一事之外,我当真没有刺杀他,我都是听从您的吩咐,只是制造流言,比他快速结案。” 裴诏面对王景贤的盛怒,小声地解释着。 “你还想几次!”王景贤猛地吼了声,“下毒不成就不该再动手,你若不叫李宏威那几个白痴属下去暗杀谢墨然,又怎么能被他抓住把柄?” “小婿只是想着若没了谢墨然,圣上定能将神威军一事交由大理寺,届时……” “闭嘴!”王景贤指着裴诏的鼻子,“若是没有你透露,少华怎可能知道如何驱动陈严?又怎可能暴露神威军!” 裴诏冤死了,他哪知道王少华杀鸡用牛刀? 想教训谢墨然竟然用到了陈严,害得后事无法收场。 可事到如今,也只得认错。 “都是小婿的错,还请岳父责罚!”裴诏下跪认错。 王景贤沉了口气,身居高位数年,面容早已不怒自威,眉心形成的川字纹都透着股狠厉,“行了,圣上已招我回京,此事不能再避开,好在陈春和与陈严已死,死无对证。” “是。”裴诏连忙应道,“岳父,那大理寺……” “我自会在圣上面前为你保下,日后做事莫要再冲动,那谢墨然来者不善,还需小心行事,切莫再留下把柄。” “是,小婿明白。”裴诏起身扶着王景贤,小心翼翼地笑着。 次日一早,王景贤的身影出现在早朝之中。 百官见了纷纷上前应承,王景贤一一应付,直到圣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齐叩首。 圣上应了声,眸光扫过群臣,最后将目光定在朱承德的身上。 “老大,朕命你监察大理寺丞徐玄尘一案,如何了?” ? ?谢墨然:你猜这次我们能成功么 ? 韩知恩:都快二十万字了,再不成功就完了 第九十四章 他的目标 朱承德向前一步,应道:“回父皇,刑部尚书谢墨然静候殿外。” “谢墨然?他不是遇刺了么?”圣上不解地问道。 站在群臣之首的王景贤皱了下眉,他料到谢墨然假意刺杀,拖延结案。 但闹到早朝上又是为何? 难不成是想殿前御审? 就算徐玄尘有杀人之罪,也犯不上殿前御审。 “谢墨然说兹事体大,不敢擅专,哪怕托着病体也要挣扎而起,求父皇一个公道。” 圣上啧了声,“这是谢墨然原话?” “正是。”朱承德将头压得很低,他担心自己笑出声来。 以谢墨然的性子,定是说不出这样的话,这都是沈云洲胡咧咧,他记下来罢了。 殿外的谢墨然听着圣上不解地挥挥手,宣自己进殿,心里将沈云洲骂了个遍。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墨然呈着一张惨白的俊脸,似乎还透着病气。 正要下跪,圣上忙道:“莫要多礼,说说你一个贪污案,究竟有何事需要朕来做主。” 谢墨然道了声是,轻声说出了足以颠覆朝纲的话来。 “皇上,大理寺丞徐玄尘并非真身,真正的徐玄尘已于十九年前遇害,尸骨就埋在徐府后院的荒井之中!” “你胡说八道!”裴诏吼了一声。 王景贤瞪了他一眼,这才让他噤了声。 谢墨然转过头,瞄了眼裴诏,“裴大人如此肯定,难道是知道内情?” “谢墨然,徐玄尘在大理寺与我公事多年,我自然知道他是不是徐玄尘,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裴诏咬着后槽牙,那架势,若不是在朝堂上,非要把谢墨然活吞了不可。 “那在下倒是要问问,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岂会在刑部到尚书府的路上袭击我?” 谢墨然眯着眸子,看向裴诏的眼神多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裴诏没想到谢墨然竟然真敢当着圣上的面胡扯,“你有什么证据?” “你们又不是没杀过我,还要什么证据?”谢墨然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谢墨然,你不要血口喷人!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裴诏愈发觉得谢墨然在耍无赖。 “张公公可是亲眼所见,若非如此,昨日我就进宫面圣,何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哎,陈严都杀我一次,又来。” 三两句话,谢墨然就将两顶大帽子都扣在了裴诏的脑袋上。 煽动百姓对朝廷生怨,刺杀主审大臣导致案情延误,从而加剧百姓怨怼。 “谢墨然!”裴诏急了,“刺杀你的陈严早就已经问斩,你休得胡言。” “裴诏。”王景贤忽地开口,“谢大人所言非虚,此事事关朝廷威信,若真有人暗中作祟,大理寺还需协助谢大人,速速将恶徒揪出,以免祸乱朝纲。” 裴诏意识到自己跳进了谢墨然的圈套,脸色微变。 谢墨然不是想将这两顶帽子扣在大理寺头上,而是牵出陈严。 果不其然,谢墨然接着道:“裴大人既然提起陈严,想必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罪犯陈春和的亲生哥哥陈青严。” “谢大人,陈严当初问斩的时候,可是你亲自验明正身,怎么又变成陈青严了?” 王景贤气定神闲地看着谢墨然。 谢墨然语气一冷,沉言道:“左丞大人不在这些日子,倒是对京中之事甚是了解,就是关键时刻不见人。” 王景贤噎了下,谁能想到谢墨然今日这般无赖,公私混着来,真当这朝堂是菜市场不成? “谢大人,本丞乃是当朝左丞,若是连涉及自家孽子的事情都不曾知晓,何以为圣上分忧?”王景贤倒是没乱了阵脚。 谢墨然眸光微敛。 王景贤这个老狐狸,倒是一点不漏破绽,句句不落下风。 “那也就是说,左丞一直都清楚令公子的事了。”谢墨然笑了笑。 “孽子一事,是本丞疏忽管教,现如今谢大人也算是他的叔叔,日后少不得费心教导。” 二人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听得百官云里雾里。 先扯徐玄尘,又扯陈严,现在又扯到王少华,到底还审不审贪污的案子了? “费心教导谈不上,若是令公子肯安稳,在下指导一二倒也什么,可掺和进欺君一事,在下也无能为力。” 谢墨然话落,不等王景贤开口,抢先一步道:“皇上,陈春和、陈严、徐玄尘乃是同胞兄弟,此案涉及中书省、大理寺、吏部与户部,案情重大,还请陛下裁决!” 坐在龙椅上的圣上不怒自威,“你说什么?” “左丞之子王少华当初雇佣的杀手陈严,真名陈青严,安庆府人士,户籍上显示陈青严与七年前意外身亡,而大理寺丞徐玄尘,真实身份陈晚意,而真正的徐玄尘早于十九年前死亡。” 谢墨然看向王景贤,目光却不曾停留,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裴诏身上。 “而七年前将掩盖徐玄尘、陈青严身份的人,正是时任吏部侍郎的裴诏!” 裴诏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你……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说真正的徐玄尘十九年前就已经死了,十九年前我还未入朝堂!” “可七年前你曾亲自赶到安庆府,将陈春和接到盛京府,也是你于五年前将徐玄尘,也就是陈晚意晋升到大理寺。” 谢墨然脚步向前,语气低沉,“你七年就已经察觉徐玄尘身份有异,却知情不报,将错就错,招揽陈家三兄弟为你敛财,把控盐引,买卖人口,滥杀无辜,还与王少华一起暗杀朝廷命官!” “裴诏,此罪你认否!” 谢墨然看上去轻飘飘的,可字字句句却叫人难以忽视,落在耳中,如雷贯耳。 百官震惊,皇子骇然。 朱承德震惊地看着谢墨然。 怎么绕来绕去,直接绕到裴诏的身上? 不是要为当年死去的徐玄尘伸冤,牵出买官卖官一事? “谢墨然,你信口雌黄,血口喷人!”裴诏脸色震怒,指尖都跟着泛白。 陈春和已死,徐玄尘绝不敢说出真相,否则他一家老小也别想活命! 想到这,裴诏稍稳了些,“谢墨然,你可有证据?” 谢墨然微微一笑,“皇上,臣请奏带证人陈春和进殿!” ? ?韩知恩:劳动节快乐 ? 谢墨然:小长假快乐 第九十五章 无路可退 “陈春和不是已经死了么!”裴诏低吼了声,连眼神中都带着震惊。 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王景贤暗叹口气,眸底已是惊涛骇浪,却只能死死压下。 裴诏留不得了,如今还是要保王家要紧。 谢墨然笑意加深,“裴大人还说暗杀我的不是你,暗杀我的人与暗杀陈春和的乃是同一人,沈医生在我们的身上找到了同样的毒针。” “怎么可能有毒针,分明……” 一滴汗从裴诏的鬓角落下,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景贤,王景贤朝他摇摇头,目光出奇狠厉。 裴诏咽了下口水,守住即将脱出口的冰锥,改口道:“分明是你信口胡诌,你将公堂设在徐府,五城兵马司与刑部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谁能暗杀陈春和!” 谢墨然直接笑出了声,“裴大人怎么知道我将公堂设在了徐府?” “徐府上下围着那么多官兵,谁人不知?” “可除了你,没有人知道陈春和已经死了。”谢墨然声音一沉,“裴大人,你还想如何狡辩?” 裴诏当然辩无可辩,从头到尾谢墨然都没有说过陈春和遇害。 “宣陈春和、徐玄尘、沈云念进殿。”张公公一声高呼,让朝堂上的众人惊醒。 谢墨然微微皱眉,圣上招大小姐进殿作甚? 韩知恩顶着一脸的莫名其妙,随着被一抬一压的两个重犯进了奉天殿。 但徐玄尘看到被抬进来的陈春和时,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而陈春和看着弟弟的眼神,也满是悲凉。 “臣参见皇上。”韩知恩下跪叩拜。 “沈医生,可是你发现的毒针?”圣上问道。 韩知恩瞟了眼谢墨然,应道:“回皇上,正是。” 说着,韩知恩拿出两根银针,针尖上都透着黑,显然是剧毒。 “宣太医院院判张福安进殿!”张公公唤道。 张福安带着药箱,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老臣参见皇上。” “去看看那个叫陈春和,还有谢墨然是否中了毒,再看看沈云念手中是否是毒针。”圣上吩咐道。 张福安不明所以,上前把脉。 谢墨然的身子忽地踉跄了下,韩知恩眼疾,忙将人扶住,“子恒,没事吧?” 担忧的声音传遍奉天殿,可手中下毒的针,却丝毫没有手软。 谢墨然直觉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这时张福安走过来,扣住谢墨然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口舌与眼眸。 “回皇上,谢大人与陈春和中的乃是一种毒,与毒针上的毒一致,且谢大人的毒性要更重些,并未清理干净,老臣这就解毒。” “不必劳烦张院判。”韩知恩拿出解毒丸塞进了谢墨然的嘴里,“子恒急着上朝,今日的解毒药还未吃。” 裴诏眼睛都瞪大了。 分明是冰锥,哪里来的毒针? 裴诏攥紧手心,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证明毒针与自己无关就行,他们总不会拿到有关自己的东西! “等等。”张福安看着手中的毒针,忽地开口,“沈医生莫要乱给谢大人吃药,这并非寻常之毒,只是类似鹤顶红,但毒性更强,是前些日子圣上赐予裴老太爷的蝎毒,用来做药引的,稍有不慎会引起五脏衰竭。” “什么!”裴诏愣了下,“蝎毒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再仔细一看,张福安手中哪里是毒针,分明是他祖父的药引,圣上御赐的毒蝎的尾刺! 这尾刺经过医者的处理后,乍看上去好似银针,但仔细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个含有剧毒的毒蝎尾刺! “原来如此,我说子恒怎么不见好,裴大人,你真是好歹毒的心!”韩知恩怒视着裴诏。 裴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家的蝎毒怎么可能在这?他当时杀陈春和只是用了掺了鹤顶红的毒水,冻成冰锥罢了,就算杀人也不可能用暴露身份的蝎毒! 裴诏惊恐地看向谢墨然与韩知恩。 只见二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抹浅笑。 那种势在必得中夹杂着洋洋得意的神色,让裴诏恨不得痛斥他们无耻! 这一切,都是假的! 根本没有什么毒针,谢墨然也从未中毒,都是假的! “皇上,冤枉啊!这一切都是谢墨然冤枉臣,臣当真没有动用蝎毒,臣冤枉啊!” 冤枉两个字,显然已经不足以扭转局面。 服了解药的谢墨然高声道:“皇上,裴诏纵容陈晚意顶替他人身份,买官卖官,贪污受贿,滥杀无辜,更是豢养杀手,多次试图谋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据在,还请皇上下旨彻查!” “罪民陈春和,谢墨然所说,你可能作证?”圣上冷声开口。 陈春和是被抬着进来的,听到圣上的话,挣扎起身。 “回皇上,罪民乃安庆府人士,于七年前被裴诏大人带进京中,方才得知幼弟陈晚意改名换姓成徐玄尘入朝为官,为保家族兴盛,罪民将家中兄长一同唤入京中,替换鬼市杀猪匠陈严之名,留在京中。” 说着,陈春和从怀中拿出几封信件,“幼弟谋害真正的徐玄尘、兄长暗杀陈严,以及裴大人替我们遮掩身份的证据皆在此,求皇上看在罪民认罪的份上,饶过罪民家人,他们与此事无关!” 圣上没想到,一个贪污案,竟然还牵扯出一桩这么大的旧案。 入朝为官多年的大理寺丞竟然是个杀人犯,而真正的徐玄尘早就已经化作白骨! 圣上大怒,宣旨大皇子朱承德以及刑部尚书谢墨然对此事彻查。 吏部、户部、大理寺上下官员全部禁足家中,待谢墨然查清此案方可恢复官身。 左丞王景贤因监察不力,禁足半年,不得外出。 一个案子,让朝堂至少瘫痪一半。 是自立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韩知恩直到从午门走出来,心中的震撼还未消散。 这一次,几乎断了王景贤的一大半爪牙,最得力的左右手裴诏自身难保,就连裴家也陷入泥潭。 就连王景贤自己都被禁足半年,其子王少华更是又一次被牵扯进来。 也就意味着这大半年内,不会再有人妨碍她和谢墨然寻找十一年前的证据了。 可韩知恩这心,却始终落不下来。 ? ?韩知恩:我在担心什么呢 ? 谢墨然:担心今天晚上吃啥 第九十六章 谢大人,你错了 马车上很安静,就连金水驾车的声音似乎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谢墨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松子,正在一粒粒地扒着,小碟子里很快就堆成小山。 直到马车停在了刑部门前,谢墨然才拍拍手,将小碟子推到了韩知恩的面前,准备下车。 韩知恩将人拦住,“你生什么气?” 谢墨然生气的时候很明显,一句话不说,专心地做着自己就能完成的好事情,像个哑巴。 谢墨然看着韩知恩,眉头蹙着,眼底压着浊气。 “没什么。”话毕,谢墨然掀开车帘便要出去。 可韩知恩不喜欢这种有话不说却还要摆脸色的样子,她将谢墨然扯住,一把摁在了车上,“我又没惹你,你甩什么脸?” 她自己还莫名其妙呢。 谢墨然吐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看向韩知恩,沉声问:“蝎毒,哪来的?” “你说这个啊。”韩知恩不在意地说道:“让小木火偷来的呗。” “在哪偷来的?”谢墨然对韩知恩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恼火。 “当然是裴府。”韩知恩靠着马车,手下意识地想去抓一把松子,可还是忍住了,“不然怎么把这事推到裴诏身上?” “你这是伪证。” 谢墨然鲜少的严肃,他看着韩知恩,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就算你想丞相府拉进来,也不能这样做。” “你我心里都清楚,裴诏就是暗杀陈春和的凶手,也是当初派陈严追杀你我的人,既如此,这个蝎毒到底是不是裴诏下的又有什么关系?” 韩知恩只想要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她不在乎。 她没有冤枉好人,只是把对方没有表露出来的痕迹做得更明显罢了。 “你……”谢墨然戛然而止,深深地看了韩知恩一眼,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我什么?”韩知恩脾气也上来了,“裴诏下毒是不是事实?替陈晚意隐藏身份是不是事实?三番两次追杀你我是不是事实?陈晚意隐藏身份十数年是不是事实?” “既然都是事实,幕后的凶手也是裴诏,我只不过将这个事实早点落定,让你少了麻烦,早点结案有什么不对?” “我说了,那是伪证!”谢墨然低吼了声,“我想要的是真相,是真凭实据,是能够经得起反复推敲,能够让罪人辩无可辩的真相!” “纵使是事实,我也要让恶人输得心服口服,在铁证面前无处可逃,而不是投机取巧,以恶制恶。” “你高尚啊谢大人。”韩知恩气红了半边眼眶,“若无明确的证据,今日就凭你的三言两语,裴诏就能下狱么?王景贤就能禁足么?那是裴家,祖上出了三个丞相的裴家。” “今日若是没有关键印证,只要裴诏出了午门,有大把的人来替他顶罪,到时你想要的铁证早就改名换姓了。” “这不是你做伪证的理由,蝎毒一共就那么几只,还是圣上遇刺,裴老太爷亲自看管,莫说裴诏,就算是裴诏他爹都拿不到,你这谎言一戳就破,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那你告诉我,若没有蝎毒这样直指裴家的铁证,你又要如何将裴诏置于死地?” 谢墨然偏过头,“暂时没有,但今日陈春和指证,足够拿下裴诏,凡事做过必有痕迹,裴诏的跑不了。” “是么?”韩知恩哼笑了声,“我若是陈晚意,我咬死自己就是徐玄尘,反正徐家连个人证都没有,我就说是你谢墨然刑讯逼供陈春和,以他家人之名威胁他作伪证呢?” 谢墨然攥着手心,声色俱厉,“真正的徐玄尘家底殷实,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认识他们的?只要深查,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谢大人!时间啊!你知道王景贤回京多久了吗?为何始终不露面,为何王家出了这么多事情,他依然能安然无恙?他的背后是圣上,就凭你这么地费时费力的查下去,王景贤早就提裴诏找好替罪羊了!” 听着韩知恩的强词夺理,谢墨然气得指尖都还跟着颤抖,“我说了,这不是你做伪证的理由,是假的总会被拆穿,恶人之所以是恶人,是因为他们不择手段,我们之所以是我们,就是因为我们还坚守着原则。” “你错了。” 韩知恩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泪痕,“不是我们有原则,而是没有遇到那个能让我们放弃原则的人或事,当有一天你所做的事情与你想要的结果相悖,你也不会在乎原则。” 谢墨然感觉自己的心好似停了下,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怀中手帕放下,转身下了车。 他们的争吵声不大,但足够站在外面的金水听了个清楚。 “主子。”金水轻轻地道了声,可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金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送她回府。”谢墨然看了眼马车,眼神有些复杂。 他知道,她这样做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了,更是直接将裴家钉死,想要翻身极其困难。 他也知道,她这样做能让日后的阻碍少了很多,甚至可以更专心地对付王景贤。 可这样做,除去原则,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谢墨然不想吵,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停不住。 马车上,韩知恩红着眼看着那碟子扒好的松子和手帕,将心底的委屈混着不甘统统咽了下去。 马车缓缓驶动,最终停在了尚书府的大门前。 韩知恩掀开帘子,看着尚书府的匾额,一赌气,朝着金水喊道:“送我回家。” “先生,咱们到家了。”金水小心翼翼地说着。 韩知恩将帘子一垂,颇为厉色地喊道:“回我家!” 金水犹豫了几瞬,还是重新坐回车上,朝着沈云洲买下的那座宅邸驶去。 主子啊主子,你这脾气怎么就这么急呢? 好好和先生说不就得了? 新宅子巍峨气派,匾额上刻着沈府二字。 韩知恩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小木火从暗处跳下来,摸不着头脑地问:“哥哥,我以后还能见到主子么?” ? ?韩知恩:跟我吵架,你还嫩点 ? 谢墨然:那叫强词夺理! 第九十七章 嫉妒的心,颤抖的唇 刑部,徐玄尘跪在堂下,朱承德在一旁监听。 “徐玄尘,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谢墨然有些无力。 今日早朝,当韩知恩将蝎毒拿出来之后,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再来审问,不过是走个程序,将当初杀害真正的徐玄尘一事查个清楚罢了。 “事到如今,还叫什么徐玄尘。”陈晚意笑了声,“谢大人明察秋毫,不是都已经清楚了。” “我清楚的事情多了,为何杀害徐玄尘,在任这么多年还犯过哪些罪,说!” 谢墨然猛地一拍桌子,甚至连惊堂木都不曾拍打,手掌心拍的通红,却没红过他的眼。 朱承德愣了下,就连沈云洲都不解他为何如此。 倒是陈晚意死到临头,对周围之事不甚在意,“徐玄尘不过是仗着家中有点银子,占了我中举的名额,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细细说来。”谢墨然吁了口气,按了下手心。 掌心传来的阵痛,让他冷静了不少。 或许买官卖官一事,源头并非裴诏或者王景贤。 十九年前,王景贤也还在扬州,手伸不到盛京府,而裴诏还在自己院子里埋头苦读呢。 陈晚意跪坐在地上,也懒得计较周围是否有皇子,反正已经是欺君之罪,也不差这大不敬了。 “徐玄尘论学识,才能,甚至是样貌皆比不过我,却仗着银子比我多,人脉比我广,就能轻而易举地霸占了我的位置,我十年寒窗,两位兄长为供我读书吃进苦头,可就因为百两银子,徐玄尘就断送了我的前程。” 说到这,陈晚意发出几声低笑,“那年重阳,徐玄尘邀我去他新购置的府上饮酒,喝多之后,还大言不惭地将他贿赂考官一事炫耀,当他说出我写的文章时,我又岂能不杀他!” “当年的主考官是?”谢墨然看向朱承德。 朱承德扫了眼面色阴沉的沈云洲,“是……是沈太傅。” “陈晚意,我沈家不差你这百两银子,休要信口雌黄!”沈云洲怒斥了声。 “沈大少爷,你当你们沈家为何不差这点银子?”陈晚意沉沉地笑了几声,满脸不屑地看着沈云洲,“你这身锦衣,有着多少寒窗学子的血,你知道么?” “信不信我杀了你!”沈云洲一把握住腰间佩刀。 朱承德起身将他的手扣住,“清沅,冷静点。” “沈云洲,你给我滚出去。”谢墨然低吼,一股脑将气都洒在了沈云洲的身上。 沈云洲狠狠地抹了下牙根,气得转身而出。 朱承德揉了下眉心,“谢墨然,你也给本宫冷静点。” 朱承德重新坐下,睨着还在发笑的陈晚意,“陈晚意,除了沈太傅外,还有何人?” “我只知道徐玄尘给沈太傅送了一百两银子,他当时还说若我懂点事,会带我引荐。”陈晚意收了笑意,“只可惜,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谢墨然看着眼前的陈晚意,许久,笑出了声。 “你嫉妒徐玄尘的家境,怨恨自己生不逢时,责怨两位哥哥没本事拖后腿,最后化作一把刀子刺向了想提携你的徐玄尘,将他的尸骨推到井中。” 谢墨然起身,走到陈晚意跟前,弯下腰,一字一句接着道:“可你还是害怕,害怕他的冤魂找你索命,害怕他的尸骨被人发现,害怕自己的事情会暴露,所以你放弃了晋升的机会,藏在国子监多年,就算成婚以后,都不敢告诉家里苦苦等待的兄长。” “别说了!”陈晚意忽地大喊。 “可你没想到,事情还是被裴诏发现,他将陈春和找来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自己的身份,而是想将知情的人全部杀光,你嘴上说着兄长供你辛苦,可你当初想杀他的心,不比杀徐玄尘的时候轻吧。” “别说了,我都承认了你还想怎么样!”陈晚意起身朝着谢墨然冲去,却被官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这么多年,你月月往井中倒菊花酒,在院子里种满了艾草,你在掩饰什么?你若不愧疚,你何必害怕?一个杀人不眨眼,顶替别人身份的罪人,还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 谢墨然扯着陈晚意的衣领,“听说徐大人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沈太傅的面啊。” 陈晚意嘴唇颤抖,“我没有,我没有……” “徐玄尘自小名师教导真才实学,在岭南时就已经名声大噪,你与他在京中相识,与他成为好友,他好心好意邀你到宅中小聚,说沈太傅赏识于他,还想将你引荐,可你呢?” 谢墨然将陈晚意重重一甩,“你嫉妒徐玄尘,再加上自己落榜,将他的好意当成炫耀,将他推入井中,如今还想将火引到沈家,陈晚意,你真当所有人都如你一般草包么!” “陈晚意,如实招来,本宫看保你家人免于责罚。” 朱承德松了口气,看来谢墨然早就将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了,并没有牵连到沈家。 陈晚意垂着脑袋,好似在考虑。 谢墨然看着他,说道:“就算你不说,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家人,就在昨晚,潜入你府上杀人灭口的刺客,至少三十人,若非大皇子提前将人转移,你与陈春和的家人,早就死于非命了。” 陈晚意抬起头,干裂的唇瓣隐隐透着血丝,“你说什么?” “你真以为,只要你死了,你的家人就都能活下来?”谢墨然蹲下,平视着陈晚意,“但凡知道真相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与此同时,皇宫,武英殿。 “老臣愧对皇上的大恩大德,竟是教养出裴诏这个孽子,老臣今日以死谢罪,求皇上恩准!” 裴老太爷,曾以命相搏拥护圣上登基的从龙之臣,如今已白发苍苍,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喊着以死谢罪。 圣上无奈地看着地上的裴老太爷,朝着张公公挥挥手。 张公公上前将裴老太爷扶起来,“裴老太爷,地上凉,老奴扶您起来。” “老臣无颜面对皇上。”裴老太爷声声泣泪,溃不成堤。 圣上叹了口气,“罢了,此事与裴家无关。” ? ?韩知恩:我都生气了,还没我戏份 ? 谢墨然:我还生气呢 第九十八章 心头宝 裴老太爷在张公公的搀扶下,坐在了御赐的金丝楠木椅子上。 他手扶着金丝缠绕的伏龙杖,深陷的眼窝被紧密的皱纹包裹,一脸愧疚地看着圣上。 “皇上,裴家出了裴诏这个孽子,竟然敢拿御赐的蝎毒去杀人,臣惶恐,现将全部蝎毒都交于皇上,裴家日后绝不会再成为皇上的拖累。” 话毕,就有一下人端着几只装蝎毒的容器到了张公公的面前。 张公公看了眼圣上。 圣上沉口气,“裴老,你裴家侍奉朝廷多年,是几代的老臣,区区蝎毒一事,也许裴诏一时糊涂,岂能与你的身体相比?” “是老臣教子无方,裴诏是我裴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还是家中嫡子,平时管教懈怠,险些害得谢大人丧命。” “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裴诏虽是嫡子,但裴家也有不少得重用的后辈,朕记得,裴家三房不是还有个长子,叫什么来着?” 听着圣上的话,裴老太爷眼尾轻垂,“裴崇那孩子性子内敛,难当大任,不像裴诏早早被我带在身边,只是他年岁还小,若是有个专人提点,或许日后还能有幸为皇上分忧。” 圣上眯了眯眸子,“说来也巧,近日来齐妃正想为老五找个伴读,你家那孩子年岁与老五相仿,不如就招进宫来,给老五当个伴读如何?” 裴老太爷攥了攥伏龙仗,顿了片刻,俯身下跪,“皇上如此为裴家着想,老臣无以为报,日后若是皇上所需,老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老太爷,一把年纪了别总动不动就下跪,快些起来。”圣上连忙招呼。 裴老太爷起身,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奇怪,这蝎毒都放在老臣的密室,从不假于旁人之手,这裴诏一直忙着大理寺之事,许久不曾来老臣身边问安,这蝎毒是怎么偷走的?” 圣上眉心微蹙,“或许,裴诏有自己的章法。” “年轻人的事情,老臣也管不动了,现在腿脚也不好使了,走几步都跟着喘,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从从前聊起来,直到晌午时分,裴老太爷婉拒了圣上御赐午膳,回到了裴家。 裴诏母亲赵舒华急忙迎出来,“爹,怎么样了?” “老大媳妇,进去说吧。”裴老太爷叹了口气,沉着脸,慢慢地进了院子。 赵舒华一见裴老太爷的表情,就知道儿子的性命无望了。 “爹,诏哥都是受了那王……” “闭嘴。”裴老太爷用力地捶了下地面,“你还嫌事情不够多是不是!” 赵舒华捏着手帕,低声道:“爹,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圣上让老三家的,去给五皇子陪读,至于诏哥的事情,或许还有救,只是日后能否再入朝,就看圣上对今日的事情如何着想了。” 听着裴老太爷的话,赵舒华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恐。 五皇子自幼体弱多病,虽受宠,但绝无继承皇位的可能。 圣上让裴崇去给五皇子陪读,那就意味着裴家日后再无辅佐皇权的可能。 若裴诏当真无法翻身,裴家再想出一个丞相,便是难上加难了。 “谢墨然,他不得好死。”赵舒华狠狠地扯着手帕,目眦欲裂地低吼着。 裴老太爷扫了眼儿媳,沉沉道:“此事绝不是谢墨然主导,诏哥近日来都不曾来过我的院子,很可能是他人所为。” 赵舒华能在裴家立稳脚跟,本身就是个狠厉的角色,一点就透。 谢墨然一生正派,即便是对裴诏恨之入骨,也绝不会使用这种陷害的阴招。 而能够了解蝎毒,还能及时将中毒之人救治回来的,在谢墨然的身边怕是只有一人了。 “爹,儿媳先告退了。”赵舒华抹了下眼泪,俯身退了出去。 * 韩知恩带着太乙金针,换了身太医院的官服,随着沉夏入了宫。 “近日来娘娘睡得十分安稳,这都是沈医生的功劳。”沉夏笑着说道。 韩知恩跟在沉夏身边,柔声应着:“是娘娘有福气。” “沈医生就不必谦虚了。”沉夏笑得明媚,“娘娘说了,谢大人与沈医生都是难得的能人,谢大人更是朝廷不可多得的首辅之才,且太医院有沈医生在,也是要换一番景象的。” 韩知恩莞尔,却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 沉夏作为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说这番话。 其深意大有可究。 首辅之才,换一番景象。 皇后这是在许诺丞相之位以及太医院院使之位,来拉拢她与谢墨然为大皇子效力。 这样的诱惑,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 韩知恩跟着沉夏进了宫,皇后正坐在凤鸾椅上等着。 皇后见韩知恩进来,忙笑道:“云念,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近日可是瘦了很多。” 这般亲切,让韩知恩十分不适。 “臣参见皇后娘娘。”韩知恩下跪扣礼,亲疏得当。 皇后也不曾拦着,朝着她挥挥手,“到本宫身边来。” 韩知恩提着药箱过去,俯跪在皇后身边,“听沉夏姐姐说,娘娘近日睡得很好,臣为娘娘把脉,若无其他,今日便可施针。” “不急。”皇后笑了声,“听闻你与谢大人遭了毒手,可都好些了?” “臣不曾中毒,只是晕了过去,倒是子恒危险,好在有张院判及时相救,臣还是要向张院判多多请教。” 韩知恩轻描淡写地将皇后许诺的院使之位推了出去。 她虽然想成为太医院的院使,可若因皇后许诺登上高位,从而被裹挟一生,那她宁可不要。 皇后的笑容敛起一半,却也不见怒意,“张院判医术确实高超,但年纪到底是大了,日后想要执掌太医院还是费劲些。” “听闻杨院使一直告假,臣还想着向杨院使请教医术。”韩知恩一边给皇后探脉,一边闲聊着,将此事岔了过去。 皇后也不再多言,“杨院使家中事多,好在太医院无事,如今你也在,倒是不急着让他回来。” “那臣为娘娘施针可好?”韩知恩笑了笑。 只是这笑意背后,却藏着诸多疑虑。 ? ?韩知恩:哎,能者多劳么 ? 谢墨然:哼 第九十九章 强送强收 听闻杨守义十多年前还是游医,因与神威军主帅胡善相识,被引荐太医院后,深得圣上赏识,一举成为太医院院使。 只是常年不在宫中,若非圣上急病,几乎是见不到这位院使的影子。 就连皇后的头风他都不曾医治,始终都将太医院交给张福安管着。 韩知恩很好奇,这样的一个神医,为何救治不了皇后的头风? 且圣上与皇后好像也不甚在意。 难不成,杨守义与圣上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秘? 或许,就与十一年前的事情有关系。 想到这,韩知恩敛起眸光,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平常些,“娘娘,每七日我会为娘娘进宫施针,此外,臣还需了解娘娘近几年来的用药规制,免得出了差错。” “叫沉夏与太医院招呼一声,本宫的用药都在太医院记录着,与你当时说出来的,也不差几样。”皇后闭着眼睛,脸上冒着虚汗,“这针,倒是叫本宫热得很。” “此针会促使娘娘体内气息流速过快,自是要热上几分,但万万不可见风,还请娘娘忍耐片刻。”韩知恩说道。 “好,本宫记得了。”皇后靠着软垫,有些虚弱。 此针耗费体能,皇后很快便睡了过去,待时辰一到,韩知恩将金针拔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沉夏姐姐,娘娘还需睡上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莫要见风,也莫要让娘娘苏醒,若有要是,可到太医院寻我,我随时候着。” 韩知恩嘱咐了几声,便带着药箱赶去太医院。 却不料还未走到午门,就被一个宫女拦住。 这宫女的衣着打扮与沉夏不相上下,一瞧便知是宫中贵人的掌事宫女。 而与沉夏相近的,怕是只有贵妃身边的人了。 “沈医生,奴婢乃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梅若。”梅若行了个礼。 韩知恩心底暗叹,这一个两个的,竟然都找上来了。 裴家现在自身难保,沈家就成了这些贵人拉拢的对象,再加上她身边挂着个谢大木头桩,自是成了这些贵人眼里的宝。 “不知贵妃娘娘寻臣,所为何事?”韩知恩地朝着梅若施了个礼。 “贵妃娘娘刚刚突感不适,刚巧奴婢听闻沈医生在宫中,能否劳烦沈医生到承乾宫中,为贵妃瞧瞧。” 韩知恩莞尔一笑,眉目清雅,谦卑得当,“劳烦姐姐带路。” 韩知恩如此谦逊的样子,倒是让梅若有些意外,脸上也不似之前那般生冷,“沈医生请。” 承乾宫中,宫内一如既往地奢靡,金砖玉瓦随处可见,却也不显俗气。 贵妃身穿金丝缕衣罩衫,头戴翡翠玉面,面色红润,肤白透亮,哪里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韩知恩低着头觐见,下跪扣礼,“臣沈云念,见过贵妃娘娘。” “沈医生请起。”贵妃笑了笑,柔声地将韩知恩唤起。 韩知恩利落起身,朝着贵妃道:“不知贵妃娘娘哪里不舒服?” “嗐,兴许是刚刚起得急了些,这会子倒是好得很,劳烦沈医生跑这一趟,叫本宫怪难为情的。”贵妃说着,便朝着梅若挥挥手。 梅若心领神会,端来一红匣子,里面全是名贵草药。 别看只是小小的一匣子,可其价值却足以抵寻常百姓一家半年的开销。 “叫沈医生这般折腾,本宫实在过意不去,小小赔礼,还请沈医生收下。” 韩知恩哪敢啊! 贵妃明摆着跟皇后示威,拿她当炮灰。 “臣未曾为贵妃娘娘分忧,受不得如此厚礼,臣惶恐。”韩知恩低着头,眼神都不曾落在那红匣子上。 哪知梅若竟是直接将红匣子塞进了韩知恩的手中,“沈医生不收,莫不是想叫贵妃娘娘愧疚不成?” 这算不算强送强收呢? 若是不收,万一贵妃娘娘真愧疚出个好歹来,还不让她赔命啊? 如此,韩知恩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红匣子收下。 “臣替太医院谢过娘娘,这些药材金贵,太医院刚好用得上。”韩知恩双手举着红匣子,一脸感恩戴德。 她收了,但是是以太医院的名义收下的,这总叫人跳不出毛病了吧? 梅若看了眼贵妃,贵妃垂了垂眸,“日后若是沈医生有需要,尽管向本宫开口,本宫能帮得上忙的,自会尽全力。” “谢贵妃娘娘。” “梅若,好生送沈医生出宫,不得怠慢。”贵妃吩咐了声。 梅若应了声是,韩知恩道了声谢,随着梅若出了宫。 这梅若丁点没辜负贵妃吩咐,亲力亲为地将韩知恩送到了午门,一路上与韩知恩相谈甚欢,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韩知恩拜别梅若的时候,总算松了口气。 这股子亲切,当真是叫人窒息。 小木火正守在门外,没精打采地走到韩知恩身边,替她拿起药箱。 “谁欺负你了?”韩知恩问道。 小木火揪揪耳朵,“哥哥说我傻。” “为何?”韩知恩笑着问了声。 “先生和主子吵架,我问哥哥日后还能不能见到主子了,哥哥就说我傻。”小木火好似还哼了声。 韩知恩的笑容凝在脸上。 上次吵架过后,二人就不曾相见,一口气始终堵在韩知恩的心口,到现在都没泄出去。 “小木火,你本就是谢墨然的护卫,倒是不用一直在我身边守着。” 韩知恩虽然有点舍不得,可再怎么说也不能抢谢大木头桩的人。 “先生不要主子,也不要我了?”小木火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似乎只要韩知恩点头,他立马就能原地自杀。 韩知恩愣了下,“我没不要你,只是你……” “那就行。”小木火放下心来,“主子说我日后就是先生的人,要是先生也不要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韩知恩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木火理解谢大木头桩的意思,好像与自己不一样。 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早晚都要把木火跟银子还给谢墨然的。 不远处,裴家的马车正停在路边。 车内,赵舒华与王少姝正盯着韩知恩的一举一动。 “母亲,这便是沈医生了,只是瞧着她手中的东西,似乎是贵妃娘娘赏赐。”王少姝提醒着。 ? ?韩知恩:心酸酸,小木火要离我而去了么 ? 谢墨然:哼! 第一百章 危险重重 “那就是沈云念,倒是与想象中有些许不同。”赵舒华眸光微沉,面色严肃。 王少姝将车帘落下,“前些时日,沈云念忽然间痊愈了痴傻之症,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有说她是因着神医白翁方才痊愈,还有说是谢墨然给她找到了神药,才以身相许。” 说到这,王少姝笑了笑,“还有说是神仙眷顾,俯身在沈云念的身上,总之沈家并未说明原因,也放任沈云念抛头露面,长居尚书府。” 马车缓缓行驶,赵舒华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就没有人说过她是装的?傍上了谢墨然这条大腿,方才露出了本性。” 王少姝摇摇头,“前几年沈家设宴,媳妇前去赴宴,见过沈云念一次,不像是装的。” “她都能将诏哥陷害入狱,不动声色地将蝎毒从老太爷身边偷走,装成个傻子又有何做不得?” 赵舒华低吼了声,声音透着几分狠厉,与平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王少姝愣了下,毕竟这是赵舒华第一次在她面前生怨。 之前无论对王少姝无子一事有多不满,赵舒华也是温声细语,从未有半点埋怨。 见到王少姝脸上的愣怔,赵舒华很快恢复常态,亲昵地握着王少姝的手,柔声道:“姝儿,娘不是冲你,诏哥前程未卜,娘也是着急。” 王少姝莞尔,“娘,姝儿明白,诏哥身陷囫囵,姝儿心中也是急的,就是不知娘为何笃定这一切都是沈云念做的?” “谢墨然虽甚少与咱们家打交道,但毕竟官名在外,不会用这种阴招来陷害诏哥,至于那沈云念,前前后后反差过大,又是她将蝎毒拿到圣上面前,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赵舒华嗔了一眼,眸底满是怨恨。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二房三房又虎视眈眈,怎能不急呢? 王少姝点点头,“那娘打算怎么办?” 赵舒华想了想,“姝儿,这几日沈云念不是时常去丞相府给谢珺保胎?娘打算去探探沈云念的虚实,不知丞相大人……” “爹爹最近都在禁足,又要为诏哥的事情想办法,娘去探望也是说得过去的。”王少姝笑着说道。 赵舒华心下了然,与王少姝聊起了其他。 直到王少姝回了丞相府,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沉下来。 她看了眼勤学院的方向,眸中情绪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 沈府别苑。 韩知恩抱着那一箱子红匣子进了书房,将药材分门别类地收好,一样留存些许,剩下的便打算送往太医院。 毕竟是顶着太医院的名义收下了贵妃的药材,留点有用的自己用。 折腾完红匣子里的药材,韩知恩忽然闲了下来。 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点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空洞。 之前在尚书府的时候,今天一件小事明天一件大事,事事都没断过。 那是因为觉得耽搁时间又没法查找王景贤杀害父母的证据,每天烦得要死。 可如今什么事都没有,韩知恩反倒觉得不适应了。 “怎么能没事呢?”韩知恩拍拍自己的脸,“证据还没有拿到手,那个活下来的盗匪又藏在了哪里?还有……” 韩知恩的手打在红匣子上,“当初姑母下的毒,又是何毒?” 韩知恩自己是有医术在身上的,但凡有异,就算是当时并未察觉,事后也会有所感知,不会轻而易举地被毒死。 但姑母下的毒,让她到死都不曾发觉。 究竟是什么毒会这么厉害? 韩知恩想着当时中毒的感觉,仔细地回想着每一天的身体变化。 或许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寻得解毒的办法。 不知不觉写了一长篇,记录下当时的感受、身体的日渐枯竭、沉睡时间的逐渐加长等等。 写完这些,韩知恩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见了黑,映起来的烛光将树的影子拉长,透着寒气的风吹进来,倒是叫人有些受不住冷。 韩知恩起身将披风系在身上,趁着夜色出了门。 木火不动声色的跟在身后。 韩知恩带着兜帽,绕着偏僻的小路,左转右转,绕出了朱雀大街,沿着官道,一路走到了神策门。 她的脚程不快,却也不曾歇着。 走到神策门城墙下时,也颇为气虚。 韩知恩随便寻了个小茶水摊,要了杯清茶,视线看向了北边,那座似乎闪着烛火的山上。 “店家,听闻这附近有座神山,山上庙宇十分灵验,是真是假?”韩知恩问道。 店家是个六旬老人,听着韩知恩的话不免笑出了声,“哪有什么神山庙宇,这里早就被裴家收了,山上只有一座宅院,大得很,寻常百姓接近不得,姑娘,这么晚了还想上山不成?” “裴家?可是大理寺卿裴诏的那个裴家?”韩知恩故作不解。 “正是,早在五年前,这山头就已经被裴家收了,修了三年多,据说里面金碧辉煌,就连地上铺的砖都是金砖,奢靡的很哦。” 韩知恩笑了声,“那这山头,我们寻常百姓还上不得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姑娘,有权才是真理。”店家的眼神瞟了眼那山,“他们富贵人家,莫说占座山,就算是想平了这山头又如何?” 话毕,店家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韩知恩将茶碗中的清茶喝净,放下几文钱,兜帽一扣,便朝着那山脚走去。 果然没错。 五年前,姑母曾与她说过,说是神策门附近有座山塌了,将庄子上的佃户砸死不少,要他们来赔付。 当时正赶上王景贤初入中书省执掌大权,绝不能出这档子事情,叫人拿了话柄。 韩知恩想都没想,直接将韩家剩下的家财全部赠予姑母。 后来此事韩知恩也无暇过问,毕竟从那时候起,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现在想来,哪里是砸死了佃户,分明是要建造别苑,方才管她要银子,将她剩下的家底全都骗过去罢了。 韩知恩一直在想,王景贤回京这么久究竟住在了哪里,还不叫外人察觉。 丞相府有多少家底她不清楚,但几处别苑她还是了解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神策门一处是韩知恩对不上账的,拿出去的银子也不知去向。 想着碰碰运气,却不料这老天还真是眷顾。 ? ?韩知恩:我好困啊 ? 谢墨然:不是,还没我事么? 第一百零一章 温室 从茶摊走到山脚下的路愈发宽敞,山下树荫成林,青石板台阶自山脚下起,绵延至山上巍峨的山门,两侧零星林立着吊灯,烛火在灯罩中,被风吹得微微打颤。 山脚下无人看守,但顺着烛灯看上去,倒是依稀能瞧见几个人影守卫。 韩知恩的目光扫过那些烛火。 王景贤当真奢靡,就算人不在这里,可排场还是要摆的,即便是山脚下,那也是要亮着光的。 这一丝丝烛火,是用她韩家八十三口人的血肉燃着,这脚下的路,是用她韩家八十三口人的骨头铺的! 韩知恩沉着眸子,一步步地踏上去,每经过一只灯烛,就吹灭一盏烛光。 山上的风吹得有些凉,守卫靠着山门的墙角,懈怠地打了个哈欠。 “今个风这么大,瞅着山下的光怎么还灭了?”其中一个守卫问道。 “管那么多作甚?”另一个守卫闭着眼睛,挪了个舒服的姿势,“主子在府上禁足,小主子也不管别苑的事,你我难得清闲,赶紧睡一觉等着来换班。” “别是什么不长眼的人想要闯进来。”那名守卫还是有点担心地看着山下慢慢变黑的青石板路。 那守卫白了他一眼,“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界?山下连个活人都没有,最近的就是那个老头子的茶摊,谁敢上来啊?” “也是。” 两名守卫达成共识,懒懒地靠着墙坐下。 啪的一下,守卫伸手拍了下脖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这天难道还有蚊子不成?” 但身边的同伴已经无法回应,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所谓。 很快,这名守卫也沉沉地睡了过去,闭着眼打起了呼噜。 韩知恩从暗处走出来,抬头看了眼巍峨的山门,悄声地走了进去。 这里要比韩知恩想象的大,建造在山上的别苑,将山中地形利用得淋漓尽致,天然的山石被打造成宅院的景观,自上而下的瀑布贯穿着整座宅邸,名贵的金丝菊花将河道圈成一处池塘。 已经入了秋,这里竟然还开着粉嫩的荷花,金鲤在池塘中甩着尾巴,游戏在莲叶之间。 韩知恩擦了下额角的汗。 方才惊觉,过了山门之后,这里的温度竟然愈发地炎热起来。 她藏匿在山石的后面,观看着四周景象。 只见角落的山洞中,竟是放着炭火盆,散发的热气将整个宅院熏得温暖,上面还散着香气,像是檀香气息。 是王景贤最喜欢的香。 想当初在扬州府时,韩知恩的父亲没少给王景贤送檀香。 韩知恩将披风解开,团成一团塞在了角落的石头缝中,借着山石的掩护,一点点的朝着内院走去。 内院与外院由连廊连接,不时的有守卫巡查。 韩知恩不熟悉地形,左走右走的绕了半天,才看到内院的大门。 内院的大门是关着的,门前有五名守卫守着。 韩知恩看了眼手中的银针,就剩下三只,只能供三人沉睡,无法突围。 这时,她听见外面几声娇笑。 顺着声音望过去,是几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婀娜多姿地围着王少华,正朝着内院而来。 韩知恩想了想,悄悄地跟了上去。 “少爷,今晚可是轮到奴家伺候您了。”女子紧贴着王少华,大有一种现在就要挂在他身上的架势。 另一名女子挤过来,抱着王少华的手臂,两团酥软紧紧地压着,“少爷,说好了今晚还由奴家来伺候,可不要说话不算话啊。” “不行,还能都叫你们来伺候,少爷,人家也要嘛!” 娇软的声音在连廊内此起彼伏,内院大门的守卫听闻纷纷地底下头,不敢窥探主子。 王少华被几个人簇拥得骨头都要软了,笑道:“你们几个小妖精,是想要了本少爷的命么?” “少爷,奴家疼您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我们姐妹几个还怕少爷成亲了之后,不待见我们了呢。” “少爷,奴家舍不得你。” 女子太多了,乍一看就有七八个,韩知恩不动声色地挤在里面,根本不叫人察觉。 守卫将大门打开,韩知恩顺理成章地混了进去。 鼻息间满是香气,熏得韩知恩有点睁不开眼。 刚想偷偷溜走,却不料内院里的守卫更多,几乎是寸步不离。 若此时离开,怕是要被察觉。 没办法,韩知恩只好跟着进了王少华的房。 这院子要比勤学院大上三倍,院中竟还有一池温泉,池边摆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美酒,奴仆们纷纷跪在池边,等候着伺候主子。 王少华弯腰,拿起一个桃子,随手扔在温泉中,大手一揽,将身边的两个美人搂在怀里。 “你们谁要是能将桃子找出来,今晚谁就伺候本少爷,且重重有赏。” 美人们一听有赏,纷纷朝着温泉跳下去。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伴随着王少华的讥笑响起。 他好似掌管天下的神,坐在椅子上,低睨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小人,任他嬉笑玩乐。 美人们在温泉里争抢着,唯独一个穿着淡雅,戴着面纱的女人,静静地在池边拿起一个桃子,乖巧地送到了王少华的面前。 “少爷,说话可算数?” 王少华坐直身子,挑起女人的下巴。 自从来到这里,王少华见惯了浓妆艳抹的妩媚女子,乍一看这般清素之人,心里还升起了几分异样。 “你是什么人?倒是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王少华的指腹摩挲在女子的脸上。 韩知恩微微一笑,笑得婀娜,笑得勾人,“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怕是有了新婚妻子,瞧不上奴家了?” “莫要提她,除了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不如你这般……”王少华咽了下口水,“让人心动。” 韩知恩轻轻地握住王少华的手腕,手指轻轻地蹭着他的手背,“奴家今晚想好好伺候少爷,不知少爷是否应允?” 王少华岂能不应? 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将韩知恩横抱起来,“宝贝,你说想怎么伺候本少爷?” 韩知恩抱着王少华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自然是平日里无法去的地方。” ? ?谢墨然:我真要生气了?都几章了! ? 韩知恩:谁叫你惹我生气 第一百零二章 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三章 冤枉了他 韩知恩一直都是心存侥幸的。 她想,或许十一年前的事情真的是意外,王景贤那日就是因为公事而错过了解救韩家,也是因为剿匪,耽误了大皇子的行军。 那个寻不到踪迹、左臂上带着刀疤的盗匪,兴许就是自己跑了,跟王景贤没有关系。 或许丞相府只是在日后收养了自己之后,方才滋生出独吞财产的邪念。 韩知恩想过很多,她一边寻找着证据,一边在心底为王景贤辩白。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王景贤与自己父母的关系十分要好。 王景贤是当年的探花郎,但时运不济,他并未成为朝中重臣,反而成了扬州府的一个小小知县。 但王景贤对待百姓尽心尽力,凡事不公之事,都会予百姓一个公道。 那时韩家家大业大,初为家主的韩南尘与刚到扬州府的王景贤一见如故。 韩南尘也将自己的妹妹韩素慈许配给王景贤。 即便成婚之后,两家也亲如一家。 王景贤更是处处以韩家为先,但凡韩南尘有所需,他定是第一个到场。 从未有过半点耽搁。 韩南尘对王景贤也从不吝啬,凡是有新奇东西,扬州府第一个拥有的定是王景贤。 就连褚湘都曾打趣,说他二人其中一个若是女子,怕是没她什么事了。 就是这样亲如手足的两个人,怎么会起了杀心呢? 韩知恩想不明白。 所以,她只能期冀着这一切都是猜测,都是她在没有证据时的臆想。 可当那个盗匪真的出现在王景贤的别院中时,一切都尘埃落地了。 就是这样亲如手足的两个人,起了置于手足死地的杀心。 韩知恩扶着桌案站起来,将凌乱的衣衫拢好,冲着前方吐出口浊气。 已经找到真凶,便要为父母报仇了。 她环顾着四周散落的书卷,方才发现那书卷竟是一本本账册。 韩知恩理智回笼,将账册捡起来。 “王景贤竟然有这么多银子?”韩知恩看着上面记录的细则,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光是建造这处别院的花费,就堪比一整个国库了,那是十个韩家都供不上的数目。 看来王景贤除了韩家的家财之外,还有其他的来钱之道。 “买官卖官一事,他定是脱不开干系的。”韩知恩喃喃道,“但朝廷没那么多官能让他买卖,或许还有别的勾当。” 正想继续翻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知恩心头微震,王少华不是不让旁人接近,是谁? 正想着,火光先一步从门外映进来。 脚步声愈发的接近,韩知恩心下一急,将手边账册收起,匆忙地跑到了内室。 推开窗户,韩知恩顺着窗户爬了出去。 哪知脚刚落地,一道寒光就冲着韩知恩的面门而来。 她躲闪不及,眼看着那箭矢就要将自己钉在墙上。 当—— 寒光四射的箭矢在接近韩知恩的刹那被断成了两半,落在了地上。 “给我杀!” 一声阴狠的男声响起,韩知恩回过神来。 身后很快传来追逐的脚步声,韩知恩朝着无烛火的地方跑去。 可这该死的别院竟是处处都燃着檀香与吊灯,想寻一处藏身的地方都难上加难。 韩知恩跑得气喘,看见哪里黑便往哪里跑。 忽地,耳边好似传来利刃划破空中的嗡鸣声。 那些在柱子上吊着的烛火依次熄灭,将韩知恩那小小的身形隐藏。 “还有帮手!”那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论生死,杀!” 话音刚落,四周就射来数不清的暗箭,纷纷擦着韩知恩的四肢而过。 韩知恩趁黑扶着手边立着的山石喘口气。 不能这么乱跑,否则还没等跑出去,就要被乱箭射死。 “这边!” 身后传来追杀的声音,韩知恩暗骂了声,抬腿就想跑。 却不料,扶着的山石旁忽然伸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攥住了韩知恩的手腕,迫使她跌进了熟悉的怀抱当中。 “谢……” “别说话。” 谢墨然将韩知恩圈在怀中,藏在了石头的夹缝内,听着外面不断跑过去的脚步,轻轻地吐着气。 韩知恩紧紧地贴着谢墨然,感受着脸颊处喷洒的热气,双手无处安放,只得环住他的腰。 这里不知有多少守卫,脚步声始终不断。 夜色中,韩知恩瞧不清谢墨然的神色,只觉他的气息越来越沉,小腹也愈发的紧,环着自己腰身的手攥起了拳,抵得她有些疼。 “谢墨然。”韩知恩抬起头,嘴角擦着谢墨然下颚,落在了他的唇边。 想说出的话,此时也无法吐出。 谢墨然不敢动,这夹缝太过狭小,他自己躲在里面尚且需要低着头才行。 此时韩知恩这般举动,叫他动无可动。 就这么僵硬地互相抵着。 韩知恩的腰被谢墨然的拳头抵得实在有些疼,只得再向前贴近几分,身子之间已经毫无缝隙。 谢墨然忽然扣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压着嗓子,好似忍耐到了极限,“别动。” 韩知恩不敢再动了。 脚步声渐渐停下,逐渐朝着藏身的地方靠近。 韩知恩呼吸一滞。 “走水了,外院走水了!” “快救火!” “书房也着火了,小主子还在里面!” 有个男人好似骂了声,带着人重新跑回了书房。 周围的声音安静下来,谢墨然却还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而韩知恩也只能被如此抱着。 直到外面传来金水的声音。 “主子,先生,快出来。” 谢墨然方才松开手,先将韩知恩送了出去。 也不等韩知恩问出些什么,木火就抓着韩知恩的肩,纵身跳出了别院的墙。 耳边紧接着传来守卫追杀的声响,木火也脚程极快,哪怕是带着韩知恩,也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知恩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先生,你受伤了。”木火指着韩知恩的腰说道。 韩知恩这才发现,那里不是谢墨然拳头抵的疼,分明是被那箭矢擦伤导致。 倒是冤枉了他。 “木火,谢墨然怎么会在那里?”韩知恩一边调药一边问道。 木火抿了抿唇,想了下,低声道:“先生,主子好像生气了。” ? ?韩知恩:有点子冒昧了 ? 谢墨然:不是暧昧么?(庆祝我重新登场,在座的各位都自己买单) 第一百零四章 是该做个了结 “他又生什么气?”韩知恩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下,“你家主子也太爱生气了些。” “不是的。”木火摇摇头。 又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究竟该如何说。 “先生,你被王少华抱着的时候,主子就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 木火还在胸前比划了下,表示谢墨然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韩知恩被逗笑了,“你们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我从你出门就跟着了,中途遇见了哥哥,主子就让我们跟着了。” “那谢墨然……” 木火好似叹了口气,“主子非要跟我们一起。” 韩知恩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奇怪的画面。 金水与木火一人一手提着谢墨然在房顶上飞檐走壁…… 想到这里,韩知恩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来,窝坐在塌上捂着肚子,“他一个累赘,非跟着你们做什么?在山脚下等着不就好了。” “主子说他不放心。” 韩知恩的笑声戛然而止。 木火不知韩知恩的眼神为何忽然黯淡下来,但他知道此时先生是想自己待一会,行了个礼后,便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灯笼中的烛火慢慢熄灭,火苗挣扎着在蜡油上跳跃几下,彻底没了光影。 乍然间陷入黑夜中,韩知恩觉得有些燥热。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高悬的弯月孤零零地待在天上,明天或许是个阴天,夜风有些凉。 院子里影影绰绰的草木正在随着这股凉风摆动。 地面上的落叶打了几个转,飘散在夜幕中没了身影。 发丝缠着耳坠拍打在脸上,韩知恩也懒得去整理,任由它搔得发痒。 该做个了结才是。 韩知恩叹了口气。 她攥了攥手中偷出来的唯一账本,这或许能帮到谢墨然。 脑子清醒了,韩知恩便关上了窗户。 她走到书案前,利落地在书册外面封了一层书皮,在书皮上提笔写了几个字。 想了想,韩知恩又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将纸折好,夹在了账本当中。 做完这一切,她随手将账册扔在了书案上,涂好药,上床睡觉。 这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韩知恩总是能听见父亲的呼喊,母亲的哭声,还有姑母的叫骂声。 她听到快走,听到好好活着,听到下贱之人就该死。 凉的,冷的,颤的声音不断交织,折磨得韩知恩痛心入骨。 最后这些声音统统幻化成沙,迷了韩知恩的眼睛。 她听见谢墨然说—— 安安,别着急,我们会活着相见。 “谢墨然!” 韩知恩忽地从床上坐起来,脱口喊出的谢墨然三个字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先生,你找主子么?”木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韩知恩擦了下额上的虚汗,看着门外透过来的影子。 木火的腿不知道勾在哪里,正吊在房梁上。 “不。”韩知恩下床,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裙。 打开门的时候,木火还脑袋向下悬着。 韩知恩伸手捏了下木火的鼻子,“你不晕么?” “姐姐说了,这样能保持脑袋清醒。” 说着,木火翻了个身,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地上,“先生,今日我们去太医院么?” “我去丞相府,谢珺的胎还没彻底稳下来,我有些不放心。” 木火哦了声,便打算去拿药箱,却忽地听见韩知恩喊道:“木火,今日你不用跟着我,守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晚些时候到刑部去请你家主子过来,就说……” 韩知恩想了下,一时间竟是没想到好的说辞。 木火诧异地看着韩知恩,“说什么?” “就说我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别生我的气。” “大礼?”木火挠挠头,“先生要送主子什么大礼?” “你就说,他来找我就知道了,谢墨然来了之后就让他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走。” 韩知恩边说,边将房门关上,盯着木火道:“切记,除了谢墨然,谁都不准进来。” “是。”木火应了声后,就站在门前,表情甚是严肃。 韩知恩伸手拍了下木火的小脸,“你呀,日后还是要跟你哥哥学学,那样可爱些。” 木火有点莫名其妙,总觉得韩知恩今日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目送着韩知恩离开。 韩知恩从家中走出来,提着药箱,走着去了丞相府。 沈府别苑的位置很好。 一路上能路过八仙楼、香酥坊、一品鲜等等。 韩知恩在香酥坊买了份茉莉乳香酥,又去一品鲜买了瓶梨花白,又到八仙楼吃了碗简单的素面。 吃饱,上路。 丞相府门前多了重兵把守,韩知恩交了名帖,门前的守卫又唤来王少姝身边的婢女杏仁,方才带着韩知恩进门。 “沈医生来的蛮早,我们大小姐还以为要过些日子。”杏仁笑道,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想来也是,谢墨然与裴诏闹成那样,王少姝几乎成了寡妇。 身为王少姝的贴身婢女,杏仁对韩知恩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还有谢珺的关系,估摸着韩知恩连丞相府的门都进不来。 “这不是过些日子要去皇后那里,想着先来瞧瞧谢珺,免得到时抽不开身。”韩知恩笑了声,“可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非也,沈医生请。”杏仁干笑了声,带着韩知恩进了勤学院。 让韩知恩意外的是,王少华竟然在家。 昨日的药能让他足足睡上三天,就算被人救醒,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回到丞相府呢? 王少华正无聊的扒着柑橘皮,也不吃,扒好了就扔在地上用脚踢着,感受到韩知恩直视的目光,视线不耐地打过来。 韩知恩敛起眸光,倒不是怕王少华认出来。 昨日他喝得五迷三道,加上药效,想认出蒙着面纱的韩知恩是不容易的。 只是不想让人瞧见诧异的目光罢了。 “原来是婶婶,我当时哪里来的狐媚,这般盯着本少爷瞧。”王少华不屑地瞧着韩知恩。 韩知恩嘴角微弯,笑道:“我还当是那里的山野村夫,原来是姑爷,怎么?挨的打都好了?” “你说什么!” “少华!”王少姝忽地出来,“不得无礼。” ? ?谢墨然:我不该生气么 ? 韩知恩:那咋整,你又不抱我? 第一百零五章 杀了他 王少华对这个姐姐还是有些敬畏的。 不光是因为姐姐这个身份,还因为现在丞相府内所有的中馈都由王少姝管着。 若是裴诏真的被处死,王少姝肯定是要重新回到丞相府的。 到时一文钱都没有,王少华还不把自己憋死。 “阿姐,咱们丞相府何时猫啊狗啊的都能进来了?”王少华起身,朝着韩知恩投去不善的眼神。 王少姝沉着脸走过来,朝着王少华投去一抹警示,“猫啊狗啊的我不知道,但沈医生是丞相府的座上宾,若是沈医生不快,你就去狗洞睡!” 王少华别过脸,压下眼中层层怒气。 这时,谢珺扶着肚子从房内走出来,“婶婶莫要见怪,华哥近些日子身子不适,语气难免冲了些,还请婶婶谅解。” “你尚书府的人是不是自小就没什么规矩,我与阿姐在这里,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王少华将手中的柑橘朝着谢珺扔了过去,气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与当初你侬我侬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珺眼圈发红,低头看着砸在腿上的柑橘,闷声不语。 “原来是身子不适。”韩知恩嘴角微扬,快步走到王少华身边,一把扣住了他扔柑橘的手,用力地一压。 王少华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韩知恩顺势踩在了王少华的肩上,攥着他的手向后抻。 咔嚓一声,王少华的手臂就这么被韩知恩卸了下来。 “啊!”王少华发出声嘶心裂肺的惨叫。 又咔嚓一声,刚刚脱臼的手臂又被安了回去。 这一松一动,王少华的手至少半个月抬不起来。 韩知恩这才松了手,将人一扔,“有病记得找本医生来瞧瞧,这不就好了。” “信不信我杀……” “信不信我杀了你。”韩知恩眉目一凝,先一步将话说了出来。 她低睨着对方,表情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豁出命也在所不惜的架势。 她就这么看着王少华,透过沈云念的这双眼睛,将灵魂的本性透了出来。 王少华只觉心口一颤,后背也被冷汗浸透,吓得说不出话来。 韩知恩却笑了,吐息间面色已恢复如常,“姑爷可是想说这句话?” “怎么会。”王少姝忙走过来,“沈医生多虑了,少华不懂事,我来教训他,珺儿,还不快将沈医生请进去。” 谢珺也才回过神来,招呼韩知恩进门。 韩知恩收回视线,随着谢珺走了进去。 王少华被人扶起来,咽了下口水,“阿姐,她绝对是个妖女,当时安安就不应该救她!死在外面就没这么麻烦,姐夫也不会……” “闭嘴。”王少姝嗔了声,目光看向了韩知恩的背影。 她总觉着,沈云念以前应该不是装的,这忽然好了,怕是另有起因。 “少华,日后对珺儿好些,毕竟是圣上赐婚,且是你自己选的,在外面怎么疯我不管,可你若是在家中还不将自己娘子放在首位,我可绕不过你。” 王少姝警告了句。 王少华扶着自己发酸发胀的手臂,“阿姐,她又不是安安,我为何要给她脸面?再说了,当初不也是她愿意跟我,我又没逼她。” “当初对安安也没见得你有几分真心。”王少姝斜眸看过去,“日后不准再提安安。” “不提就不提。”王少华心下烦闷,转身走出了院子,眼不见为净。 王少姝扯着手帕,整个人都埋在树荫中,叫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这边,韩知恩已经给谢珺开好了保胎药,“这方子够你吃上一阵子,但药毕竟是药,多吃无益,若是真想平安生下孩子,就不要管你的夫君是否真心,你的婆家是否实意。” 韩知恩每次给谢珺探脉,都有种一团麻线在谢珺的身体里缠绕的感觉。 她思虑太重,心绪不宁,似乎整个人都在绷着根弦,随时随地都要扯断。 “婶婶说的容易,不是所有人都像小叔那样,处处以你为重。”谢珺呼了口气,露出抹自嘲的笑意。 韩知恩收拾药箱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现在知道你小叔的好,晚了。” 想了想,又添了句,“谢珺,谢墨然对你与谢煜,真心实意。” 谢珺没说话,默默地揪着手帕。 韩知恩也懒得搭理,谢墨然惦记的事情,她都已经安顿好。 至于日后怎么样,她也管不着了。 将药箱放在一旁,韩知恩捂着肚子问,“今日身子不便,我去换身衣裳来,你可有换洗的衣裳?” 谢珺瞧着韩知恩的动作,心领神会,忙吩咐人将新衣裳拿过来。 “我瞧着婶婶与我未怀着身孕时的身形差不多,我叫人伺候你换上。”谢珺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韩知恩接过衣裙,去了客房。 将房门一关,韩知恩利落地换上谢珺的衣裳,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丞相府的地形,没人比她更熟悉了。 就算没去过其他的院子,韩知恩也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一路低着头,专挑隐蔽小路行走。 丞相府的下人与宫中无二样,遇见主子的时候都低着头,跪守在边上候着。 韩知恩刻意换上谢珺的衣裳,有意捂着肚子,叫人看不清脸。 再加上谢珺本就不经常出门,熟识她的下人少之又少。 凡是在避不开的地方遇见下人,几乎都会将韩知恩认成谢珺,叫她一声少夫人。 就这么无惊无险地走到了王景贤的书房外。 王景贤在府上的时候,几乎都会待在书房,练练字品品茶,有了雅致还会画上几幅画。 他的字写得向来很好,书房上挂的都是他自己的笔墨。 韩知恩指缝中夹着银针,袖袋里放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悄悄地靠近王景贤的书房。 她看着门前无人,便知暗卫皆在暗处藏着。 没关系,当初能在丞相府放把火杀了姑母,如今也能避开王景贤的所有耳目,接近他的书房。 杀了他。 韩知恩凝了凝眸子,顺着林荫悄无声息地从进到了书房的院子。 她在窗户上扣开一个小洞,见到王景贤正在品着茶,脸上还带着份虚情假意的笑。 韩知恩将银针攥在手中,稳住手指,就要朝着王景贤飞射过去。 忽地,她听见王景贤笑着说道:“谢大人,你的品性我向来是清楚的,此事不怪你。” 韩知恩手一顿。 谢墨然怎么会在这里! ? ?谢墨然:你猜呀 ? 韩知恩:你咋耽误事呢 第一百零六章 韩知恩,你什么时候能考虑后果 书房内,谢墨然穿着官服,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左丞不怪罪就好,毕竟你我沾亲带故,在下也不想叫外人说闲话。” 王景贤摆摆手,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上位者的豁达之气,“谢大人,你我都是为圣上效力之人,心向朝廷,外人的想法不重要。” 书房外,韩知恩攥紧指尖毒针。 这个距离,只要刺过去王景贤必定丧命。 可谢墨然在这里,若王景贤有个三长两短,必定会受到牵连。 原本圣上就不喜谢墨然针对裴家,王景贤若在他面前出了事,想必圣上也不会放过谢墨然。 韩知恩暗骂了声。 机会近在咫尺,错过了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不能再等了! 王景贤多活一日,韩家的八十三口亡灵就不得安宁。 这时,书房外面忽然传来王少华的声音。 “爹,沈云念这个贱人在我院子作威作福,您什么时候收拾她!” 韩知恩眸光微颤,有办法了! 只见她从暗处走出,直奔着王少华而去。 王少华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朝着书房而去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还在发胀的手臂。 “你……你怎么在这?” 啪! 韩知恩一巴掌甩在了王少华的脸上,“你个目无尊长的小畜生,竟敢直呼未来婶婶大名。” “你竟然敢打我的脸!”王少华怒目而视,被卸了手的教训已然抛出脑后,抬手就要打过去。 院外的声音将屋内的两个人引出。 “华儿,不得无礼!”王景贤厉喝一声。 听闻父亲声音,王少华微怔,韩知恩抓紧时机上前厮打,趁乱将袖袋的匕首塞进他的腰侧。 王少华自小被王景贤惯着,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动手。 王少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举着拳头便朝着韩知恩的面门挥去。 书房的下人们都被屏退在外,一时间无法上前阻拦。 王景贤与谢墨然快步上前。 韩知恩躲闪王少华拳头的同时,抽出他腰侧的匕首,找准时机朝着来拉架的王景贤刺了过去。 冰冷的寒光在韩知恩的眸中一闪而过,手中的匕首犹如巨石沉重,仿佛带着八十三个亡灵的怒吼,恨意带动理智,直奔仇敌的心脏。 忽地,手腕被一双手攥住,整个人被拉到温暖的巢穴,对方将她颤抖的身子包裹。 那淬了毒的匕首就这么被打落,发出恨意落地的声响。 “放开我!”韩知恩挣扎着,嘶吼着。 希望落空的瞬间,她整个人被无力、委屈、愤怒所填满,被遏制的拳头像是坠落的枫叶,随风缥缈毫无方向。 她一拳拳地砸在谢墨然的身上,却无法挣脱。 “好了,没事了。” 谢墨然抱着韩知恩发抖的身子,一双大手不停地安抚着她的脊背,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一侧的王少华。 “交给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好么?” 韩知恩逐渐脱力,她知道,今日已经没有机会。 她将头抵在谢墨然的肩上,手一滑,瘫软地晕了过去。 王景贤睨着地上已经发黑的匕首,即便是不懂的人,也知道这上面淬了何等的剧毒。 谢墨然将韩知恩横抱起来,狭长的眼尾低垂,斜睨着王少华,“姑爷还真是送上了好大一份礼,看来是我们谢家高攀了。” “这……这不是我的,爹,我……” 王少华话还没说完,腰侧的刀鞘就叮当一声落在了匕首的旁边。 而那刀鞘上,赫然刻着一个华字。 这匕首,是当初韩知恩送给王少华的生辰贺礼,刀鞘上的华字还是她亲自刻上去的。 谢墨然用脚尖将匕首踢开,视线擦过王少华的脸,落在了王景贤的身上。 “左丞,今日之事,我定会为我妻讨回来,届时还请左丞莫要怪罪。” 话毕,也不等王景贤作何反应,谢墨然便抱着韩知恩大步离开。 王少姝与谢珺听闻书房一事匆匆赶来,与谢墨然擦肩而过。 “爹,我真不知道……” “闭嘴!”王景贤沉着眸子,脸色铁青。 王少姝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匕首,吩咐下人将其拿走。 “爹,出什么事了?沈医生为何会晕倒?”王少姝问道。 王景贤眉心展开,看了眼谢珺,“珺儿,待华哥回去,安心读书准备科考。” “是。”谢珺施了一礼,上前搀扶王少华却被甩开,只得跟在他的身后离开。 王少姝掺着王景贤进了书房。 “爹,若是无事,女儿就先下去了。” 王景贤却将人叫住,“姝儿,裴诏一事,你作何感想?” “都是你们男人的事,女儿听吩咐就是。”王少姝低着头,面色平淡。 好似裴诏不是她朝夕相处的夫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男人。 王景贤颇有深意地看了女儿一眼,朝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所有人走后,一个男人从内室走出来。 “主子,昨夜之人,好似就是那个沈云念。” 此人,正是昨夜被王少华训斥的守卫,也是当年火烧韩家的盗匪头目,袁实。 “你也说了,只是好似。”王景贤端着茶盏,淡淡地说道。 袁实下跪认错,“都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罢了。”王景贤将杯中茶泼到了地上,“日后盯紧这个沈云念,她没那么简单。” “是。”袁实应了声。 王景贤想了想,又道:“神隐院也别留了。” 袁实诧异地看了王景贤一眼,却也不敢说什么,行了一礼后便走了出去。 当晚,神策门燃起山火,火势巨大,浓烟几乎席卷了大半个神策门。 别院的所有痕迹都随着这场大火付诸一炬。 沈府别院,韩知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前布满密集的汗珠,顺着眼眶滑落。 谢墨然正坐在床边,手举在半空,手中捏着手帕。 见人醒过来,他停顿的手继续,替韩知恩擦着冷汗。 “饿不饿?我让厨房备了些……” 啪! 韩知恩一巴掌甩在了谢墨然的脸上,杏眸中含着热泪,质问道:“为什么?” 谢墨然垂眸,喃喃道:“韩知恩,你什么时候能考虑后果?” ? ?韩知恩:我就这么被爆马甲了 ? 谢墨然:我又不是沈云洲那个大草包 ? 沈云洲:不是……我都多久没出场了还骂我? 第一百零七章 他装的真好 听着谢墨然叫出自己的名字,韩知恩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他果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 他装的真好。 看着韩知恩眼中的水雾,谢墨然攥着手帕,一点点地将她额上的汗擦干,最后将手帕抵在她的眼角,替她吸走遮挡视线的泪珠。 韩知恩别过脸,不去直视谢墨然那张已经红肿的脸颊。 谢墨然将手帕放在腿上,细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手帕折成一个小方块。 “韩知恩,你杀了韩素慈,以命换命又怎么样?你韩家的生意拿回来了么?你父亲的心血还是姓王,还在不断滋养着吸你韩家血肉的丞相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会懂我?” 韩知恩紧咬着牙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她已经要死了。 那个时候除了跟姑母一命换一命还能如何? 她只想为自己报仇! 谢墨然却扬了下唇角,“是,我不是你,我不懂你在大限将至之时意外得知自小遵从的姑母竟是要害死自己真凶时究竟是什么感受,我也不懂你明明一身医术最后却落得个被毒死的下场时是怎样的心情,我更不懂你明明知道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就在眼前却没杀成的无力。” 韩知恩眼眸微颤,没有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逞一时之快,为自己报仇之后,若没有这次还魂重生,你韩家的冤屈将会一辈子被掩埋,你甚至永远都不会知道,杀了你的人不只是韩素慈。” 谢墨然沉了口气,好似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身死之后,王景贤心虚作祟,将你送回扬州府交于族长的所有东西拿到手后不曾发现端倪,将你韩家祖坟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异常,才将目光定在了沈云念的身上,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韩知恩渐渐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墨然。 “还有呢?” 王景贤错杀沈云念的事情她能猜到一二。 他连沈云念都不会放过,那韩家就不止是掀了祖坟这么简单。 谢墨然知韩知恩聪慧,这些事情根本瞒不住,她早晚都会知道。 “那日韩家族人聚在祠堂祭奠亡人,不料祠堂燃起大火,无一人生还。” 无一人……生还…… 韩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族,韩南尘死后,韩家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如今剩下的不过几个老弱病残。 王景贤竟然连他们都没有放过…… “什么时候的事?” 谢墨然将折好的手帕放在床头,“那次你说自己曾经托伙计送东西回扬州府的时候,我就让金水给范呈语去信,他回信上说的。” “上次范呈语传信的时候就告诉了你,你为何不说?”韩知恩攥着拳头,愤懑自心底呼之欲出。 谢墨然抬眸,“告诉你又怎么样?韩家祠堂着火的时候,王景贤人已经在盛京,他手脚做得干净,连范呈语都没查出端倪,毫无证据,你又能做什么?” “至少我可以……” “你可以杀了他!”谢墨然将韩知恩的低吼打断,“对,你杀了他,你为你韩家的人报了仇,就像今天,如果你将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刺进往王景贤的身体,王景贤必死无疑。” “那然后呢?韩知恩,你告诉我然后呢?” “然后……”韩知恩哽咽了声,“然后大不了他的暗卫冲出来将我杀了,我保证绝对不会连累你。” “是,你知道我有一百种方式自保,最差的结果无非是你再死一次,死又何妨,你只要报仇就好。” 谢墨然攥住韩知恩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 “我告诉你,你再死一次,只是最简单的结局。” 韩知恩没有挣扎,盛着水雾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谢墨然。 “你杀不死王景贤,他的身上穿着御赐的金缕衣,刀枪不入,你的匕首还没有落地,埋藏在屋内的暗卫就能冲出来将你拿下,之后你会被押入天牢,沈云洲包括整个沈家都会被牵扯其中,甚至太医院都会成为天牢的常客。” “皇后会因为举荐你而被圣上怪罪,大皇子会再一次被打压,郑家会因为与大皇子的姻亲受到排挤,裴家会顺势而出,裴诏甚至可能会无罪释放,将一切事情都扔在你的身上。” “而我呢?我可以保住谢家,保住我自己的命,可我帮不了你,我会被圣上随便找个由头派出盛京府,直到你化作白骨成了齑粉我才有可能回来。” “可那个时候王景贤已经将一切都铲除,不管是你韩家的真相还是十一年前的真相全都消失,他会寿终正寝,得到一切。” 韩知恩眼皮耸动着,低声解释,“我给你留了证据……” “我是你未成婚的夫君,任何证据在圣上眼里都会成为挑衅皇权的罪证。” 韩知恩哑然。 这些后果,她的确从未想过。 牵一发而动全身,竟是如此恐怖么? 谢墨然松开手,指尖顺着韩知恩的脸颊滑落,手垂在床边,“就算你真的将王景贤杀了,裴家还是会顺势出手,并且接掌王景贤的全部势力,还是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在你身上。” “到时你韩家灭门会被说成勾结盗匪产生内讧,韩家所有的生意都会被裴家接手,你韩家加上你八十四条命还会继续为裴家效力。” 谢墨然平视着韩知恩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巨大的回响,一字一句问道: “韩知恩,这就是你想要的报仇么?这样的报仇方式就能让你韩家的冤魂安息么?” 韩知恩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这样的后果,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安息。 “老天爷给了你再来一次的机会,是为了让你弥补遗憾。” 谢墨然起身,将被子给韩知恩拉紧了些,“安安,睡吧。” 谢墨然转身要走,却被韩知恩攥住了手。 他转过头,看见韩知恩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说:“谢墨然,陪着我。” ? ?谢墨然:哎呀,这不又要偷窥妹妹睡颜了 ? 韩知恩:你真油腻啊谢大人 第一百零八章 究竟是谁舍不得 天阴沉的不像话,没多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哗哗啦啦的雨珠将桂花枝叶拍落,花枝混杂在泥水中,却未曾遮住桂花的香气。 谢墨然的手就这么被韩知恩攥着,时而攥的发紧,时而快要滑落。 谢墨然在指尖快要滑下去的时候,便伸出手指将韩知恩的手勾回来,将她有些发凉的手指捂热,之后等着自己的手再一次被攥紧。 来来回回重复几次,外面的雨也随着初晴停下。 未被风雨打落的桂花开到更艳,香气随着秋风荡漾在院中。 莺儿在门外静候,头一次在尚书府之外的府邸当差,一跃成为先生的近身丫鬟,叫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听闻金水说主子也在,也不敢多打扰,只得在门外等着。 韩知恩睁开眼睛,便见到谢墨然靠着床尾,正淡淡的看着自己。 她坐起来,并未察觉手上端倪,哑着声音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不是你不让我走的么。”谢墨然起身,抻了下发酸的腰,眉尾朝着手下轻挑,“还舍不得松开?” 韩知恩这才惊觉,将手收回,“谁舍不得了?” “我。”谢墨然笑了下,话锋一转,“饿了吧?” 韩知恩没有回答,而是嘴唇踌躇几下,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墨然明白,她问的是自己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身份。 “我第一次叫你名字的时候。” “那不就是……”韩知恩顿住。 不是昨天,谢墨然第一次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们的魂还没换回来呢。 可真能忍啊。 韩知恩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谢墨然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傻子,而且韩小姐你的戏,太差了些。” 听着谢墨然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韩知恩莫名地想笑。 她扯着嘴角,发现唇畔有些干裂,扯得嘴有些疼,便将笑意收起,“昨日,王景贤定然已经发觉我想杀了他了。” “都只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谢墨然起身,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韩知恩下了床,在谢墨然的肩颈上捏了几下。 她知道,谢墨然说的没错。 王景贤早就已经察觉谢墨然在调查十一年前的事情,并且已经知晓了韩家灭门的端倪。 也阴差阳错地将沈云念当成韩知恩布下的棋子,早就已经视谢家沈家为眼中钉了。 因此,不管昨日是否察觉韩知恩动了杀心,王景贤都不会觉得意外。 “好点了么?”韩知恩问道。 “嗯。”谢墨然转过身,将韩知恩那孱弱的身影圈在眸中,“那你呢?” 韩知恩笑着点点头,“嗯,好多了。” “那就好。”谢墨然朝着门外唤了声,“莺儿,进来伺候先生更衣。” 等了许久的莺儿终于听见召唤自己的声音,忙推门进来:“先生,今日为先生备了荼蘼花粥,茉莉年糕,红萝卜小菜,先生可还想吃些别的?” 韩知恩闻着透进来的桂花香气,问道:“为何没做桂花糕?” “你不是不喜桂花糕?”正要出门的谢墨然忽地回眸问道。 “我喜欢啊。”韩知恩诧然地看着他。 谢墨然摸摸鼻子,喃喃道:“那木火说上次你只吃了一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韩知恩目送着谢墨然出了门,轻笑出声,“那日只是吃不下,我又不挑食。” 莺儿听闻,笑道:“谢大人很惦记先生呢,在尚书府的时候吩咐我们每天不重样,就连香酥坊的糕点都是随着先生的口味做的。” 这倒是让韩知恩有点意外,谢墨然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竟是还有心思吩咐这些? “当真?”韩知恩问道。 “自然。”莺儿将韩知恩的衣裙整理好,“最近香酥坊做的茉莉年糕倒是不少,好多常客还嚷嚷着桂花糕买不到,吵着让香酥坊多做些,不过今日先生说爱吃,那些常客也跟着有口福了。” 韩知恩没想到,自己的口味竟是影响着香酥坊的生意。 这心里涌起来的又酸又涩又甜又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有点……飘飘然了呢? 莺儿看着韩知恩脸上的潮红,打趣道:“先生与谢大人的感情真好。” “别乱说。”韩知恩拢了下外衫,视线落在书案上。 这才发觉自己之前给谢墨然留下的书信与书本都不曾被动过。 “昨日谢墨然没来过府上么?” 莺儿摇摇头,“不曾,谢大人是跟先生一起回来的,奴婢是昨日一早被金水送过来的,若是谢大人来过,奴婢不会不知。” 韩知恩皱了下眉心。 谢墨然没看见自己留的信,是如何得知自己要杀了王景贤的? 门外,谢墨然说道:“厨房已经将早膳备好,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知恩连忙将账本中夹着的那张纸条收起来,团成一团扔在了笔架旁边,“这就来了。” 韩知恩打开门,手中拿着账本递给了谢墨然,“喏,这就是我留给你的证据。” 谢墨然将账本接过来,看着上面写着的《谢天仙使用手册》几个字,嘴角有些抽搐。 “这不是以防万一,有人乱翻我的卧房。”韩知恩连忙将账本翻开,“你快看,王景贤就算是左丞,就算有韩家的全部家财,也不会有这些进账,买官卖官一事,他脱不了干系。” 谢墨然边走边将账本翻了个大概,叹了口气,“光凭借一本,无法追寻前因后果,这也只能证明王景贤有外快,并不涉嫌贪污、买官卖官这些事情。” “当时太着急,只找到这一本,要不我们今晚……”韩知恩扬了下眉。 谢墨然将账本卷成筒,敲在了韩知恩的脑门上,“别院都烧没了,整个五城兵马司到现在还在收拾残局。” “烧了?”韩知恩眸中闪过一丝后悔,“是我错了,可有伤到人?” “暂时没有,神策门附近没有人家,应该没有牵连百姓。”谢墨然摇摇头,“不过,有了这个账本,也算能接续查下去,不算一无所获。” 韩知恩沉了口气,“你惯是会安慰人的。” 谢墨然笑了声,“你送我的大礼,自然不会是无用的。” ? ?谢墨然:写的什么不能让我看 ? 韩知恩:秘密 第一百零九章 知鸢鸾鸣簪 韩知恩随着谢墨然进了前厅,早膳已经摆在桌上。 她坐下来,瞧着谢墨然问道:“木火将我的话传给你了?” “嗯,怎么了?” 韩知恩盛了一勺茶靡花粥,“你都没看见账本,怎么猜到我要……” 韩知恩比了个杀的手势。 谢墨然手中端着碗,无奈地看着韩知恩,“以你的性子恨不得气死我,还怕我生气?” 韩知恩险些咬到舌头,自己有这么恶劣么? “你倒是聪慧。”韩知恩咬了口茉莉年糕,“不过也是,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也不难猜出我想做什么。” 说到这,韩知恩忽地发觉不对劲,“天仙,我能顺利地走到丞相府,是不是金水跟木火在帮忙?” 她熟悉丞相府的地形,知道该如何快速地,隐蔽地到达王景贤的书房。 但还是太顺利了些。 进入书房院子的时候,那些暗卫竟是一个都不曾察觉。 谢墨然没说话,继续喝着粥。 “你知道金水和木火能拦住外面的暗卫,但是无法阻挡王景贤安排在房里的,所以才亲自到丞相府阻止我动手,是不是?” 韩知恩将谢墨然的手按住,“别吃了,再吃要收你银子了!” “我给你吃那么多,你怎么不给我交点银子?”谢墨然落下碗,“水木也在,丞相府暗卫众多,门前还有宫里的守卫看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原来门前那些守卫是宫里的,韩知恩还在想这些人怎么没见过。 “所以你让五行兄妹扮作刺客吸引暗卫,自己进了书房,你就不怕你拦不住我?”韩知恩问道。 “原本也没拦住。”谢墨然沉了口气,“都怪那个草包。” 草包指的是王少华。 谢墨然知道,自己在王景贤身边坐着,韩知恩绝对不会动手杀人。 若不是王少华忽然冒出来,或许昨日就风平浪静了。 韩知恩笑了下,扯得嘴角发疼,“说起那草包,前日我在别院看见了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消失的盗匪,就是别院里的守卫。” “怪不得你起了杀心。”谢墨然擦了下嘴角,“那守卫估计已经藏了起来,轻易不会再现身,且应是王景贤的心腹。” “难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王景贤安排进盗匪的,混成了头目之后,带着盗匪屠了我韩家?” 韩知恩不自觉地攥起了手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王景贤的局布得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不无可能。”谢墨然点点头,“否则一个当官的想让盗匪死心塌地,确实太难了些。” “我总觉着,其实王景贤的目的不是韩家的家财,毕竟以他的头脑和与我家的关系,想要得到家产有一百种方式,不至于非要杀人。” 韩知恩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云,“是不是韩家有他迫不及待想要的东西?” “韩家家主生意遍布各个州府,家财万贯,得到一些稀世的宝贝不足为奇,王景贤又想得到什么呢?安排心腹潜藏在盗匪之中,关键时刻屠杀韩家,引发白龙山剿匪一事,耽搁神威军援军?” 听着谢墨然的话,韩知恩毫无头绪地摇摇头,“我不记得我爹得了什么稀奇的宝贝。” “那你娘呢?她也是白翁的徒弟,我爹娘都有这么多宝物,褚湘姨母定然也会有。”谢墨然问道。 韩知恩双手拖着下巴,“我娘除了一堆药材之外还能有什么?名贵的无非是土灵芝、红莲草、藏红花、犀角、龙血菩提、七色解毒花,再就是驻颜丹、青莲果、凝珠丸,还有一堆小虫子,尸虫、蛊虫,没什么好稀奇,就七色解毒草和驻颜丹,我娘还要送给姑母当做生辰礼呢。” 谢墨然嘴张了又张,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就韩知恩说出的这几样药材,太医院寻遍天底都找不齐,在她嘴里就成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还真是……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但谢墨然也没什么立场去说,毕竟全天下仅两颗的安魂丹都进了自己肚子。 到现在尚书府的书房暗格里,还有不少稀世药材放着呢。 “王景贤布下这么一大盘局,成就了他成为左丞,立足中书省,或许这一切与圣上脱不开干系。”谢墨然说道。 韩知恩点点头,“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十一年前圣上是否有隐秘的旧疾,根源还在太医院。” “那就要辛苦大小姐了。”谢墨然朝着韩知恩笑了下。 韩知恩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吵架的时候,自己将蝎毒一事陷害给裴诏,会不会也引起连锁反应? “天仙,蝎毒一事……” 谢墨然似乎知道韩知恩会问,并不意外,“蝎毒虽然将裴诏钉死,但裴老太爷亲自入宫,裴家三房的长子裴崇入宫为五皇子伴读,裴家无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裴家不会就此罢休,裴诏应该不会被问斩,裴家还会找机会将裴诏救下来,保住嫡长子的性命,以便日后再回京。” 谢墨然顿了下,“陈晚意还没有松口,还将事情引到了沈太傅的身上。” “关沈太傅什么事?”韩知恩不解地问道。 “沈太傅是当年的主考官。” 韩知恩明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陈晚意撑不住,你要小心的是你自己,蝎毒的事情,裴家不会安在我身上,早就清楚是你搞的鬼,裴诏母亲赵舒华曾在太后身边养过一段时间,与宫中很是亲近,你时常入宫,要小心些。” 谢墨然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只锦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只知鸢鸾鸣簪。 上面的鸾鸟栩栩如生。 “知鸢鸾鸣簪!”韩知恩眼中闪过惊喜,“这里可是藏着七色解毒花的药汁?” 这又是一件世间仅此一只的宝贝,白翁的医书上记录过! “是。”谢墨然将簪子插在韩知恩的头上,“日后带着,以便不时之需。” 韩知恩伸手摸了下,“青黛姨母的好东西也不少。” 谢墨然看了眼她头上的鸾鸟,掩下眼中深意,“你好好收着便是。” “好,我倒要看看,裴家想怎么对付我!” ? ?韩知恩:这是新一轮的挑战么 ? 谢墨然:不知道哦 第一百一十章 中秋宴 八月十五,中秋。 韩知恩为皇后施针后,正在为皇后誊抄药方。 皇后的头风症已经见好,这段时日施针之后的状态也愈发清醒,与之前昏昏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 “娘娘,当下时节已是深秋,午时过后便不宜再开窗通风,切莫贪凉。”韩知恩嘱咐着。 皇后这段时间都没有受头风的折磨,自是对韩知恩的话百般听从。 “就依你所言。”皇后呷了口茶,“都这个时辰了,中秋宴眼看着就要开始,你便随我一起入宴,可好?” “这……”韩知恩面露惊讶,“臣只是太医院一个小小医生,怕是不得参加中秋宴。” 皇后摆摆手,“你还是谢大人的家眷,自是来得,说到这,凭你的医书,若单单只是个小小医生,倒是委屈你了。” 韩知恩下跪谢恩,“臣不委屈,只要能医好娘娘的病症,便是臣之所愿了。” “先起来吧。”皇后笑了声,“本宫叫沉夏准备了几套华服,你可去瞧瞧,总不能穿着一身官服去。” 韩知恩明白,皇后让自己跟着,是想叫贵妃看着,让她断了想要拉拢自己的心思。 赴宴也好,华服也好,都比着贵妃的药材。 韩知恩暗舒口气,还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皇后的眼光是极好的,韩知恩挑了一件浅粉色雕花袄裙,衬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雅的气质。 想到晚上的中秋宴,韩知恩问道:“沉夏姐姐,今晚参宴的人,不少吧?” 沉夏闻言,笑道:“那是自然,今儿一大早裴夫人进宫给娘娘请了安,这会子好似在贵妃那里叙旧呢。” 裴夫人和少夫人,那便是裴诏的娘赵舒华了。 “多谢沉夏姐姐,子恒给我买了些梅子糕,晚些时候拿给沉夏姐姐尝尝。” 韩知恩亲昵地笑着,好似问起中秋宴只是随口一问。 沉夏同样笑着道谢,与平时无异样。 换好华服出来,皇后正拉着人叙话。 让韩知恩感到惊讶的是,这人竟然是王少姝。 听到声音,皇后与王少姝一同回头。 “原来是沈医生,好久不见。”王少姝起身行了个礼。 “裴少夫人。”韩知恩也应了声。 皇后说要与韩知恩一同入席,这会儿自然也是走不得,韩知恩便坐在了王少姝的身边。 王少姝对待皇后也与平常无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说出的话也叫人挑不出毛病。 “臣妇瞧着沈医生头上的簪子甚是好看,可是在珍宝阁买的?”王少姝忽地说道。 韩知恩下意识地摸上了头上的簪子,刚想说什么,就听皇后笑道:“哪里是什么珍宝阁,分明是谢大人的家传宝,给未来媳妇的定情信物。” 韩知恩一愣。 这不是谢墨然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么? “沈医生怕是不知道呢。”王少姝笑了声,“看来谢大人也没明说。” 韩知恩莫名地有点心虚,这谢墨然也没说这簪子还有另一层意思。 “裴少夫人还是别打趣我了。”韩知恩浅笑着应道。 王少姝呷了口茶,“看沈医生这身打扮,倒是叫臣妇想起了嫣儿,皇后娘娘,今日她可来?” “自是来的,那丫头前段时间一直在法华寺礼佛,好容易出来,岂能不来热闹热闹。”皇后提起郑语嫣,脸上的笑意更深。 显然是十分满意这个儿媳的。 韩知恩却觉着,王少姝忽然间提起郑语嫣,有些突兀。 记忆中,郑语嫣与自己今日这身倒是不同。 “对了,沈医生还没见过嫣儿吧?晚上你们便坐在一起,年岁都差不多,倒是有的聊。” “是。”韩知恩应了声。 视线划过王少姝的方向,却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那双黝黑的眸子意味深长。 韩知恩微微沉眉。 难道赵舒华是想在中秋宴对自己下手? 那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中秋晚宴定在了麒麟殿,文武百官携带着家眷,早早地候在了殿中。 只是现在大半个朝堂的人都在家中禁着,能来的人也都不似往年那般热络。 尤其是谢墨然的身边,空无一人,看上去倒显落寞。 沈云洲穿着一身湛蓝色直缀,腰间挂着白玉带,一屁股坐在了谢墨然身边。 “火灭了?”谢墨然头也不抬地问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爹说圣上特准许他今晚携带所有家眷,热闹热闹。” 沈云洲端起酒壶闻了闻,“好酒,比你们一品鲜的酒香多了。” 谢墨然觑着他,“今晚,裴家也来人了。” 沈云洲压低身子,低声道:“裴老太爷是圣上派人亲自请过来的,裴崇前日就进宫未出,估摸着裴诏的事情,你落不得好。” “本也没想落好。”谢墨然看向门外,“今晚,你管好你妹妹就行。” 沈云洲知道他说的是沈云珠,“放心,云珠再没分寸,在宫里也不敢胡闹。” “怕的是她被人当棋子。”谢墨然收回视线,“安安在皇后宫中,王少姝在陪着。” 沈云洲敛起一颗花生米扔嘴里,“知道了。” 正说着,圣上与皇后就纷纷落座。 百官朝拜后,这中秋宴也算开始了。 谢墨然隔着过道,看向了对面的女席。 韩知恩的脸在影影绰绰的舞姿当中,时不时地就映进谢墨然的眼。 她很适合粉色。 韩知恩被一道灼热的目光吸引,抬眼望去,刚好对上谢墨然的眼睛。 谢墨然没有收回视线,而是朝着她弯了弯唇。 想到皇后说的话,如今又被谢墨然看着,韩知恩忽然有些羞赧。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韩知恩心里这么想着,可眼神还是不自觉地朝着谢墨然看过去。 这一眼可倒好,人家跟没事人似的吃上小排骨了。 这人,撩完就跑。 “沈医生。” 一声清脆的女声将韩知恩的思绪拉回。 她抬眼望去,是郑语嫣。 “少姝说你在这边坐着,她去换身衣服,等下就来。”郑语嫣坐在韩知恩身边,很是热络,“沈医生叫我嫣儿就好,少姝就这么叫我。” 对于郑语嫣的热络,韩知恩有点不适应,但好在能应付。 “嫣儿姐姐好。” 郑语嫣拉着韩知恩聊起来,“承德说,我们成婚以后还想叫谢大人做孩子的夫子,正想着找个机会与你认识,没想到这机会还真就来了。” 韩知恩干笑几声。 这郑语嫣与朱承德,还真是……毫不避讳啊。 就在郑语嫣想拉韩知恩继续闲扯的时候,一旁的小宫女脚下一划,一壶酒就这么洒在了郑语嫣的身上。 ? ?谢墨然:我就看看你怎么就撩了 ? 韩知恩:你看的太直白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毒计 “郑小姐赎罪,郑小姐赎罪。” 小宫女忙跪下认错,哆哆嗦嗦的样子,一看就吓得不轻。 郑语嫣可惜这一身新做的衣裙,站起身叹了口气,“随我去换身衣服吧。” 来参加宫宴,下人自然都留在了宫外。 小宫女喏喏的看向郑语嫣,“郑小姐,奴婢……奴婢还要为贵妃迎太子,还请……” 小宫女视线忽然落到韩知恩身上,“沈医生,能不能请您随郑小姐去一趟。” 郑语嫣为难的看向韩知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刚刚郑语嫣这般热情,韩知恩也只能起身,“你去忙吧,我陪郑小姐过去就好。” 内宫中有为进宫参宴的女眷们准备空殿。 韩知恩随着郑语嫣一同前去,换上备用的衣裙。 “劳烦你了念念,没想到宫里的宫女也这般毛手毛脚,若是皇子府,板子早就打在了身上。”郑语嫣随口抱怨着。 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朱承德。 韩知恩笑了笑,只是这视线一直在警惕着四周。 泼在郑语嫣身上的酒就是宫宴上的酒,没什么问题。 除了刚刚那个近身的宫女之外,也无旁人接近。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韩知恩正想着,也到了空殿内。 “念念,劳烦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郑语嫣握了下韩知恩的手,抱着衣裙走了进去。 韩知恩在外面等着,换衣服很是麻烦,要等上一会儿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慌忙路过,瞧见韩知恩时如释重负,“沈医生不好了,皇后晕倒了!” “什么?”韩知恩心中一紧,把她支走是为了对皇后下手? 今日自己刚刚给皇后施过针,若是皇后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脱不开干系。 “沈医生,快走啊!”小太监催促着,脸上都冒了一层虚汗。 韩知恩看了眼还在空殿的大门,“郑小姐,皇后出事了,我要赶过去。” 也来不及等郑语嫣回话,韩知恩就被那小太监拉走了。 宫中的路极其复杂,韩知恩就这么跟在小太监身后,只见那小太监越走越快,韩知恩紧赶慢赶都险些跟不上。 “这位公公,这不是去皇后娘娘宫中的路吧?”韩知恩瞧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下愈发觉得不对。 不知为何,韩知恩忽然想起了下午时,王少姝的表情。 不对! 韩知恩脚步一停,那小太监似乎有所察觉,忙回身,“沈医生,还不快点?” 韩知恩上下打量着小太监,只见他的脚上竟然穿着侍卫的官靴。 哪里是什么太监! 小太监见韩知恩瞧出端倪,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韩知恩真的夹在手中,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没想到竟然跑了。 他怎么会跑了? 韩知恩脑中灵光一闪,拔腿就往回跑。 赵舒华从来都没想过对自己下手!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郑语嫣! 郑语嫣是朱承德未来的正妃,更是皇后捧在手心里的儿媳。 而自己是陪着郑语嫣出来,若是郑语嫣出了什么事,那自己也必定得罪了皇后。 如今圣上本就不满谢墨然将裴家的事情闹大,若再牵扯到郑家,那她和谢墨然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韩知恩跑得急,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疯狂地朝着刚刚的内殿跑去。 “哎?沈云念!” 刚跑到空殿门前,韩知恩便听到有人喊自己,韩知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竟然是沈云珠。 “你不好好陪着郑语嫣,在这里胡乱跑什么?难不成想连累我们沈家。”沈云珠没好气地骂了声。 韩知恩没时间跟她闲扯,却觉得不对,“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吩咐宫女让我过来找你,说是要鞋子坏了,可真是会使唤人……” “啊……” 沈云珠话不等说完,空殿内就传来一声惊叫。 韩知恩脸色刷白,抬脚就跑了进去。 沈云珠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也随着韩知恩一同前去。 “放开我……放开我……” 门内传来女子的娇羞声,可这声音却带着极大的忍耐。 “郑语嫣!”韩知恩推门没推开,思来想去,一脚将门踹开。 只见殿内,一个男子正压在郑语嫣的身上,胡乱地撕扯着她所剩不多的衣衫。 见到韩知恩二人进来也不曾停手,专注地撕扯着。 郑语嫣面色潮红,四肢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韩知恩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拔出知鸢鸾鸣簪,对着那男子的肩膀就刺了过去。 “啊!”吃痛的男人喊了声,眼神恶狠狠地看了韩知恩一眼,举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韩知恩向后躲闪,手中飞针射出,却擦过了男子的脸颊。 “小娼妇,我连你一起收拾!”男子见脸颊也受了伤,扯着韩知恩的头发就将人甩在了地上。 韩知恩的腿磕在桌角,疼得站不起来,眼看着男子就奔着她而来。 沈云珠惊得说不出话来,吓得脸色苍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沈云珠,你不想嫁人了么!”韩知恩大喊了声。 沈云珠回过神来。 对,如果沈云念受辱,沈家的女儿都要背上骂名! 她下意识拿起桌边的花瓶,对着凶狠的男人就砸了过去。 男人愣神的瞬间,韩知恩捡起知鸢鸾鸣簪,噗呲一声刺进了他的脖子。 血柱如流星般在半空划出一道光影,喷在了韩知恩的脸上、身上。 “这……这……”沈云珠吓得手都哆嗦起来,“你……你杀人了。” “把嘴闭上!”韩知恩挣扎着站起身,将沈云珠扯了进来,迅速将门关上。 房内,除了郑语嫣无意识的哼叫,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沈云珠吓得连哭都忘了。 韩知恩背靠着门,站在原地喘了几声,“沈云珠,到底谁让你来的?” “不是你么?”沈云珠跪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语嫣怎么会私会男子呢?” 就这一句话,韩知恩总算明白了今日的布局。 她用袖子擦干簪子,将里面的解毒汁倒出来,抹在了郑语嫣的唇边。 郑语嫣很快便恢复意识,瞧见一脸血污的韩知恩和衣衫不整的自己,还有个失魂落魄的沈云珠。 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 ?韩知恩:还好我反应快 ? 谢墨然:不是,沈云洲也没看住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子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亲都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裴诏与王少姝 是不是解脱,王少姝不知道。 她姓王,这辈子都解脱不了。 “吃点吧,我做的。”王少姝说。 裴诏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妻子。 从一开始,她就是不情愿的。 裴诏知道,王少姝从来都不喜欢自己。 所以不愿意圆房,新婚之夜为了应付,划破自己的手指,滴在了喜帕上。 然后她看着自己说:“如果你想碰我,下一次滴在这上面的血就从我的脖子里出来。” 这还是裴诏第一次吃到王少姝做的饭。 很香。 “祖父带着全家搬到了老宅,裴崇因为五皇子的缘故,三房留了下来,只是圣上不允许裴家后代再入仕途,还有……” “小姝,除了裴家、王家的事情,我能听你说说别的么?”裴诏吃着菜,大口大口的吃着,哪怕此时吃不下。 王少姝茫然地看着他。 成婚三年,除了裴家、王家的事情,她和裴诏无话可说。 裴诏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小姝,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们搬来盛京府的第二年,那时候的你就不爱笑,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是,我很喜欢。” 王少姝倏地捏紧了手帕。 裴诏,喜欢自己? 他们的联姻,不过是父亲权衡利弊的结果,怎么会? “我这一生,贪财、贪名、贪权,对自己人不择手段,对敌人更是残忍至极,但我没有参与鬼市良籍舞姬买卖,对于女色,我唯独贪你一人。” 王少姝的茫然,渐渐转变成了震惊。 “我靠近你父亲,就是为了娶你,我知道他要裴家的权,所以我甘愿入局。” 裴诏将碗中剩下的菜全都扒进了嘴里,囫囵个的咽了下去。 “小姝,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什么,我裴诏坏事做尽,本也不值得你留念,之所以坦白,也是在利用你的心软,想用我唯一的真心,跟你换句真话。” 王少姝抬起眸子,看着裴诏的脸。 这三年中,她从未这样认真的看过他的脸。 “你为什么恨你的父亲。” 你因为恨你的父亲,所以恨这段姻缘,恨裴家,也恨他。 王少姝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下。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不知道等了多久,王少姝也没有回答裴诏这个问题。 裴诏笑了下,“小姝,我走了之后,你要不要去静安寺呆一段时间,我的奶娘十年前就被送进了静安寺,无人知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寻良人。” 王少姝看着裴诏,她的眸光很复杂,复杂到她自己也读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她知道裴诏的意思。 前途未卜,唯有躲避红尘,方能保后世平安。 他再用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颗棋子,保下她的安危。 裴诏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已经是一副送客的姿态。 王少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将空了的菜盘收进食盒中,起身离开。 王少姝往地牢外走着,下意识地回眸看了眼,黑漆漆的地牢,什么都没有。 被圈在眸中的,只有裴诏那如同入定了的身影。 王少姝走后,韩知恩与谢墨然从暗处走了出来。 韩知恩盯着那道身影。 王少姝恨王景贤? 为什么? 王景贤对她,可以说比对王少华慈爱的多。 王景贤这个人深不可测,可对自己的女儿却很是疼惜。 将王少姝嫁给裴诏,可以说是为了裴家的势力。 可他定然也是能瞧得出,裴诏对王少姝的真心。 否则就算是裴家出了一百个丞相,以王景贤自己就是左丞的地位来说,也不需要让唯一的女儿去联姻。 成婚三年无子,裴家的种种怨言不也是靠王景贤震慑着? 是什么,让王少姝在临死之人的面前,都不愿说出来? 谢墨然悄无声息地拉住了韩知恩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 “走吧。”谢墨然说道。 韩知恩点点头,随着谢墨然一起进了地牢。 裴诏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手拉着手的两人,蜷了蜷指尖。 “铁证如山,郑老亲自告的御状,还扯出了不少裴家的门生,陈晚意的人命案也全都招供,谢大人还想问什么。” 谢墨然坐在了裴诏的对面,韩知恩随他落座。 “子恒没什么想问的,有疑问的是我。”韩知恩笑道。 裴诏皱了下眉,“你有什么好问的?” “王景贤的身边有一个暗卫,是他从扬州府带过来,并且一直藏在神策门的山中,那里一直是你在打理,那这个人的踪迹,还有圣上当年的病,你定然清楚。” 韩知恩查了太医院记录,对当年的事情只有一句话。 圣上突发怪病,三皇子带杨守义而来,对症下药,方解病痛。 三皇子,就是如今的太子。 裴诏听后,竟是笑出了声。 “沈云念,你……” “我叫韩知恩。” 裴诏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甚至可以用惊恐来代替,“你……你说什么?” “姐夫,是我,当日你大婚,还是我将陪着小姝姐姐出门的。” 裴诏显然不信,韩知恩继续道:“你送我的喜包中,包了八十八两纹银,包上绣的鸳鸯,你还说,待我成婚时,会将这鸳鸯绣在我的喜轿上。” 那日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知道韩知恩送王少姝出了门。 但,八十八两纹银,喜包上的鸳鸯,以及裴诏说出的话,是无人知晓的。 “你……你不是……” “这不重要,姐夫,若你还想留一条命,告诉我那人在哪,我保你能活下来。” 韩知恩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或许,还能再续前缘也说不定。” 裴诏眉目微动,似乎在斟酌韩知恩话中的真伪。 韩知恩也不急,静静地等着。 谢墨然在背后轻轻地扶着韩知恩的脊背,目光在裴诏的脸上流转。 “裴诏,如今裴家不得不放弃你,王景贤和太子也不会再想启用你,在任何人眼里,你只是个死人。” 裴诏看向谢墨然,他没想到谢墨然会说出太子。 谁都不知道,裴诏一直是太子的人。 “但在一个人眼里,你至少还需要吃饭。” 谢墨然的话就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裴诏的心里。 啪嗒,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郊外竹林。 一身青衣的太子朱翰卓耍着长枪,将枪头对准了背手观望的王景贤。 ? ?谢墨然:有人么 ? 韩知恩:不是一直没人么 ? 蠢作者:行,那我马上完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往事 “殿下恕罪。”王景贤说道。 朱翰卓沉着脸,眼神泄出一抹狠厉,“胡善至今还被关在府里,裴诏更是死人一个,本宫苦心经营多年,你一句恕罪就能了?” 王景贤往前走了一步,长枪的枪头便狠狠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朱翰卓转动着手中的长枪,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鲜血浸透了王景贤的衣衫,枪头将他的肉绞成了泥浆。 朱翰卓的手腕转累了,方才将长枪拔出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王景贤闷哼了声,上前将长枪捡起,用袖子擦干了上面的血迹。 “殿下恕罪。” 朱翰卓坐了下来,“大理寺如今谁在看管?” “谢墨然。” 听到谢墨然的名字,朱翰卓紧了紧眉心,“十一年了,他还真是不死心。” “殿下,此人留不得了。”王景贤沉声道。 朱翰卓闭上眼睛,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再次睁开眼,“罢了,他将裴家赶出了盛京府,想杀他的人也不少。” 有了准话,王景贤俯身行了个礼,慢慢地退了出去。 这片竹林,便是他与朱翰卓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那时候,朱翰卓还是个小孩。 但王景贤始终都忘不了,这个小孩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探花郎可否想争一争首辅的前程。” 王景贤是当年的探花郎,不少达官显贵都想要与他结交,甚至还有人抛出了绣球,想将女儿嫁给他。 只因看好他的前程。 可谁知造化弄人,堂堂探花郎竟是得罪了当朝大将军胡善,被一道圣旨派去了扬州府。 扬州府,那个与盛京府相邻的州府。 一步之遥,天差地别。 他无权无势,无人所依。 只能在那小小的扬州府,做个九品芝麻官。 王景贤又岂能服气? 他是探花郎,是能入六部进中书省的人,竟然只做个小小的芝麻官。 从那个时候开始,王景贤就知道,自己必须有所依靠。 首先,是银子。 而扬州府最大的富商,就是韩南尘,又恰巧,韩南尘有个待嫁的妹妹。 一阵风吹过,竹叶哗哗的响着,王景贤再次睁开眼。 十一年前他争得,今朝也争得。 * 从地牢中出来,韩知恩的手更加的凉。 谢墨然将狐皮披风披在她身上,裹着她上了马车。 韩知恩的手还在发抖。 她清楚裴诏知道的多,但不清楚裴诏竟然知道的这么多。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王景贤和裴诏是太子的人?”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给韩知恩搓着指尖,“神威军出事的时候。” 太子掌管神威军,稳固手中军权,而大皇子却不知不觉间被踢出了边缘。 回想这些年,好似每次涉及到王景贤的事情,太子总是在不动声色的拿着好处。 从那个时候起,谢墨然就确定,王景贤绝不是表面上的纯臣这么简单。 “赵舒华设计害郑语嫣那日,贵妃脸色很不好。”韩知恩觉得手心热了,慢慢的靠在了谢墨然的肩上,“我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王景贤原来一直效忠太子。” 太子多年不在盛京府,始终驻守神威军,看似远离地朝政。 实则这些年的军功实打实的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不在京中,也有着大批人马效忠。 而这一切,都是王景贤的功劳。 “子恒,你要如何保下裴诏?”韩知恩问道。 谢墨然在她的肩上搓了几下,“不是还有大皇子么?我不能白给他办事。” 原本韩知恩在知道了真相之后还挺难受的,如此布局,韩家却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就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环,竟然是八十三条命。 可听到谢墨然的话,她却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怎么就帮着大皇子了?”韩知恩抬起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谢墨然。 韩家是其中一环,而谢墨然的兄长,便是最后一环。 但他只是这一环中的,最渺小的存在,甚至策划这一切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的兄长叫什么。 看谢墨然很平静,平静的像是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谢墨然看向韩知恩,伸手在她的脸上掐了下,“此事过后,无人再能与他争夺储君之位,只要他能将五皇子妥善安置,圣上定会将下旨封赏,我可不就是帮他了。” “你……” “你好像与你自己本来的样貌,长得愈发像了。” 韩知恩本想说,你不难过么? 但这种难过的情绪再一次被谢墨然打断,“你说什么?” “桂花糕,你白吃了?竟都不记得是我送你的。” 韩知恩恍然大悟。 那年模糊的景象,竟是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那个拿着桂花糕的少年,还笑着对她说:“你跟我侄女一般大,要像她一样,多笑笑。” 那年的桂花糕香气,混着树上飘落的叶子,全都如明镜般,将韩知恩的记忆照亮。 “原来是你。”韩知恩重新将脑袋垂在谢墨然的肩上,“一口桂花糕,人都许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墨然轻轻地拍了下韩知恩的背,“等事情落定,我找圣上告假,陪你回扬州府一趟,如何?” “嗯。”韩知恩点点头。 马车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韩知恩有些昏沉,就想这么窝在谢墨然的怀里睡上一觉。 忽地,马车剧烈地摇晃起来,竟是有那么一瞬间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 车轮啪嚓一声断裂开来,马车朝着谢墨然那侧翻滚,二人随着这股力在车内滚了一圈。 “金水!” “木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车外传来应声,接着刀剑劈砍的声音随之而来。 “哥哥,带先生与主子先走。” 谢墨然皱了下眉头,木火如此开口,定是这杀手异常棘手。 金水也没推辞,掀开车帘,一手一个将二人拎起来,“主子,先生,快跑。” 然而此刻已是来不及,三条岔路口围满了人。 金水骂了声,腰间飞刀甩出,将前排的人撂倒,抢过他们的刀扔给谢墨然与韩知恩,“主子先生,拿着防身。” 谢墨然接过刀,拉着韩知恩就往小胡同里钻。 ? ?谢墨然:不是,你都要完结了还杀我 ? 韩知恩:是呢,下次我能不能当个女侠 ? 蠢作者:我乐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还是得练点功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谢墨然死不死并不重要 谢珺生了个死胎。 韩知恩发现,自己给她开的那些药,她从未吃过。 水木看着那已经断了气的小娃娃,常年稳居的冰块脸有了一丝松动,“先生,这……” “水木,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谢珺,谁若是想靠近,就给我杀。” 不是韩知恩杀气冲天,而是当下谢家的人在丞相府根本活不下去。 水木应了声,便抱着剑站在床边,又恢复了冰一样的脸。 韩知恩将小娃娃抱起来,是个男孩,长得很像谢家人。 眉眼,鼻梁,还有那张小嘴。 谢家人的嘴都很像。 韩知恩有点难受,孩子是无辜的。 谢珺竟是从未喜欢过王少华。 否则怎么忍心杀了自己的孩子。 可当初她明明那么坚决地说,她要嫁给王少华,要保下他们的孩子。 韩知恩刚想走,却忽然被扯住了裙子。 她诧异的转过头,竟然是谢珺。 谢珺半阖着眼眸,指了指床下。 韩知恩愣了下,顺着谢珺手指的方向摸过去,竟然在床下摸到了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 韩知恩没敢打开,怕隔墙有眼。 谢珺见韩知恩拿到了,随即闭上了眼睛。 王少华此时正守在院门前,看见韩知恩抱着的孩子,神色不耐,“我爹都让你气病了,你还想走,你那个能打的小暗卫,可来不及救你。” “王少华,你挨揍没够么?”韩知恩抱着孩子,想着脱身的办法。 “来人啊!”王少华甩了甩手中的刀,“沈云念掐死了本少爷的孩子,给我把她抓……” 他话还没说完,谢煜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攥着匕首,比着王少华的脖子。 “让开,让她走。”谢煜说道。 王少华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冷笑出声,“谢煜,这时候来孝心了,当初你把你妹妹送我床上,帮着她与我私会,又给谢墨然下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敢拿刀对着我啊?” 韩知恩拧了下眉。 杏眸看向了谢煜。 谢煜不敢直视韩知恩的眼睛,只是逼着暗卫们后退。 “谢煜,你还真敢杀我啊!”王少华怒吼了声。 谢煜一步步朝前逼着,对身侧的韩知恩说道:“小叔的事,我没后悔,但今日你救了珺儿,我还你这个人情。” 韩知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下毒,拿着王少华的令牌去找陈严,将我们的行踪告诉杀手的事情,你小叔一直都知道。” 谢煜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韩知恩。 韩知恩的脸上划过讥讽,“谢墨然记挂的是他大哥,你不过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看到的唯一与兄长长得像的人了,谢煜,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谢墨然不是心软,是懒得理你。” 说完,韩知恩从散开的人群中,一步步的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谢煜的声音。 韩知恩一路回到尚书府,将谢珺藏起来的锦盒打开。 见到里面的东西,韩知恩愣住了。 有一条男子的缎带,还有一张…… 竟然是地契。 是扬州府白龙山的地契! “木火!”韩知恩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传信,白龙山!” 木火点了点头,随即便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城郊竹林。 本应该在丞相府生死未卜的王景贤,正等在这里,一脸焦急的看着椅子上的人。 而椅子上的人,是本应在皇宫陪着贵妃娘娘用膳的太子。 “殿下,此事来的蹊跷,臣怀疑他们是有备而来。” “你想说什么?”朱翰卓的脸色铁青。 自从十一年前的事情落定之后,他就没有一件事情是不顺的。 可这些年来的顺当竟然还不足以抵消这半年的变故。 他在大理寺、六部、翰林院、国子监等各个要塞布的局,竟然就因为一个谢墨然功亏一篑。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女人! “臣劝告太子殿下早做准备。”王景贤拱手说道。 朱翰卓明白王景贤的意思。 谢墨然现在不足为惧,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落到了朱承德的手里。 这么好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早做准备?”朱翰卓眯缝了下眼睛,“谢墨然确认已经死了么?还有朱承德,到底去哪了?沈云洲最近也不见踪影,你让本宫如何做准备?” “谢墨然必死无疑,只是大皇子怕出乱子才不曾公布,至于朱承德,他其实一直都在刑部坐镇,沈云洲则藏在了大理寺。” 王景贤将这些人的踪迹,纷纷告知。 朱翰卓这才放下心来。 “当年你从韩家找出来的七色解毒花,还有么?”朱翰卓问道。 “还有,殿下这是……” 朱翰卓笑了声,身后走出一人。 这人王景贤认识,是太医院的院使,之后圣上生病时才会现身的杨守义。 而他的真实身份,也只有王景贤与朱翰卓最清楚。 “鬼医杨,你怎么在这?”王景贤说道。 鬼医杨,与白翁并驾齐驱的神医,在江湖上消失了多年。 白翁擅长解毒,鬼医擅长制毒。 杨守义从袖袋中拿出一个似乎在冒着黑光的小瓷瓶,送到了朱翰卓的手中,“殿下,此药务必万分小心,皮肤沾染上,一炷香之内便会溃烂,若入口,顷刻间即刻断送性命。” 听到这话,王景贤都不免有些后怕,这要是不小心碰到…… 可不曾想,朱翰卓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将这小瓷瓶紧紧地攥在手中。 王景贤低下头,难怪他要问七色解毒花的事。 三日后,早朝。 王景贤还在告假中,而朱翰卓却罕见出现在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少了大半,能留在堂前的都胆战心惊。 这三日,大皇子朱承德不见踪影,刑部尚书谢墨然生死未卜,左丞王景贤闭门不见客。 唯有他们这些大臣们,今日被五城兵马司召见,明日被大理寺召见,后天还要去刑部报到。 弄得百官苦不堪言。 可偏偏,这三个地方群龙无首,就算是问话也是问的稀碎,不知所云。 而这三日,沈家的门槛都要让人踩烂了。 就连夜夜笙歌的沈卓,都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谁叫这事是她沈家四小姐闹出来的?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圣上看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气得眉心发紧。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朱翰卓走上前,沉声道:“如今朝堂百废待兴,大理寺、刑部无人坐镇,五城兵马司四处抓人,闹得人心惶惶乌烟瘴气,还请父皇早日定夺,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人选,让朝堂恢复安宁。” 圣上沉了口气,“谢墨然死了么?” “回父皇,谢墨然死没死不重要!” 殿外,忽然响起了朱承德的声音。 ? ?谢墨然:要完结了舍得么 ? 韩知恩:完结不好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谢珺竟是骗过了所有人 朱翰卓眉心微沉。 朱承德不是在刑部么? 半个时辰之前派去监视的人还说他在查案,怎么会? “父皇,儿臣已经将十一年前神威军援军援迟一事查清,其中涉及到神威军百夫长袁实,中书省左丞王景贤,以及……” 朱承德顿了顿,眸光定在了朱翰卓的身上,“太子朱翰卓!” “皇兄。”朱翰卓扯了扯嘴角,“其他的事情本宫不敢断言,可十一年前,本宫还在国子监呢。” “是啊,若非在国子监,又怎么会结识尚在扬州府的王景贤,又怎么会知道王景贤与胡善主帅的仇怨呢?” 朱承德笑了笑,“太子殿下,莫非还想说当年年岁尚小,记忆都跟着模糊了?” 朱翰卓眯了眯眸子,“皇兄,当年本宫不过十岁。” “所以我从未怀疑过你。”朱承德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莫说十一年前,就算是现在,在拿到裴诏的自罪书之前,朱承德也从未怀疑过这个太子殿下! “到底怎么回事!”圣上厉声问道。 朱承德回过神来,应道:“请父皇准许罪臣裴诏进殿。” “宣!” 裴诏带着沉重的枷锁,一步步地跨进奉天殿。 裴诏在看到朱翰卓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时,低下了头。 “罪臣裴诏,叩见皇上。” “裴诏,如实招来。” 裴诏好似叹了口气,俯身跪地,“十一年前,左丞王景贤与太子勾结,策划了当时扬州府皇商韩南尘灭门,又假意在白龙山阻拦盗匪,延误军机,致使神威军惨败鞑靼。” “裴诏,你可有证据!”圣上的声音似乎带着些颤抖。 “回父皇,有书信在此。”朱承德双手奉上。 朱翰卓眉心一跳。 这些书信王景贤竟然没有销毁,做事怎会如此疏忽! 而这些信裴诏又是怎么拿到的? 可现在想这些依然来不及,信已经送到了圣上的手中。 圣上将信打开,本就不怒自威的面色变得更加铁青! 朱翰卓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跪下,“父皇,您手中的书信的确是十一年前左丞与儿臣的通信,只是当时儿臣并不知道什么韩家,只知道王景贤询问儿臣大皇子何时出发,他手中有药,能够……救母妃一命。” “是么?当年贵妃的病都没传出承乾宫,王景贤怎么会知道?还知道本宫一定会路过扬州府?” 朱翰卓从容不迫地应道:“皇兄,你都知道我与左丞是旧相识,自然也能清楚母妃的事情是我求助于他,只是我那时年岁尚小,不能离开盛京,才让左丞……没想到他竟是利用我的心急……哎。” 圣上沉沉地吸了口气,“太子,你说的,都是实情?” 朱翰卓叩首应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隐瞒与左丞旧识是儿臣的疏忽,还请父皇责罚。” 还好当时为了保险,只说了朱承德的出发时辰,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子,你上来。”圣上忽地说道。 朱翰卓愣了下,不知父皇是何意,但还是依言,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啪! 圣上一巴掌将朱翰卓从台阶上扇了下去。 力道极大,打得朱翰卓直接从台阶上滚下来,最后停在了朱承德的面前。 而朱承德朝着他微微一笑,亦如往日。 中计了! 那书信…… “这不过是裴诏与王景贤的信,是他们将神策门北山圈起来的罪证,你竟是迫不及待地承认了!与中书省勾结十一年,朕还真是看错了你!” 朱翰卓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了朱承德一眼。 可还不等朱承德看清他这一眼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圣上便下旨:“将太子囚禁东宫,没有朕的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不得靠近,也就是说,只有太子一人在东宫中囚着,连个伺候的人都不准有。 “父皇,儿臣冤枉……” 朱翰卓好似慌了,连滚带爬的爬上台阶,却被张公公拦住。 “殿下,莫要失了分寸,来人啊,快把殿下带下去!” 侍卫冲出来将高喊冤枉的朱翰卓带走。 “老大,将十一年前的事情彻查清楚,包括什么韩家、白龙山,还有那个叫袁石的百夫长!” 朱承德知道,父皇要查的,不仅仅是这句话中的事情。 当日,神威军内又一次掀起了骚乱,五城兵马司冲进军营抓人,掌管了所有兵册武器。 而此时的尚书府,韩知恩正在品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等着消息。 “先生,回来了。”木火忽地推开门。 韩知恩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扔出去,连忙起身,“随我过去。” 前厅内,一名陌生的男子正候在那里,面露焦急。 “范呈语。”韩知恩轻喊了声。 此人正是谢墨然派去扬州府的范呈语! “见过先生。”范呈语朝着韩知恩行了个礼,“敢问先生,珺儿怎么样了?” 韩知恩愣了下,“你说什么?” “您送到白龙山的地契,是珺儿在丞相府找出来的吧,她……她都是为了查清十一年前的真相,被迫委身于王少华,先生,珺儿如今如何了?她可好?” 范呈语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哭腔。 韩知恩有点发蒙,但面色依旧沉着,“到底怎么回事!” 范呈语喘了几下,将情绪稳定好之后,将真相和盘托出。 “我与珺儿,本就是情投意合,我二人本想着明年我晋升刑部侍郎之后,再行完婚,可那年珺儿随着谢煜那个王八蛋去赴宴,被王少华看上,几次三番的骚扰,谢煜为了能进五城兵马司,竟然……” 范呈语哽咽了下,眼眶发红,“竟然在珺儿的酒中下药,待珺儿醒来之后,已经被王少华那个畜生给……” 说到这,范呈语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珺儿本想找到谢大人将此事告知,却在书房意外发现了十一年前的卷宗。” 韩知恩一抬手,“你是说,谢珺看到了卷宗,与谢墨然有了同样的猜忌,所以才委身于王少华,就是为了……找到证据?” 范呈语点点头,“珺儿自小就看着大人查案,本就聪慧,谢大人能想到的,她也可以。” 韩知恩的手有些发冷。 难怪,谢煜下毒,谢墨然无所谓,谢珺怀有身孕,他也能硬挺着。 唯一挺不住的便是谢珺死活都要嫁给王少华。 毕竟在谢墨然的心里,自己的侄女聪慧至此,怎么会看不出王少华的本性。 原来谢珺,竟是骗过了所有人。 ? ?谢墨然:我的侄女啊呜呜呜 ? 韩知恩:呜呜呜,谢煜该? 第一百二十章 女眷消消乐 “那你……”韩知恩看着范呈语。 “此事,珺儿唯独与我一人商议,我自是不同意的,但她以自杀威胁我,索性,我便入了局。” “所以那晚潜入尚书府的是你。” 范呈语点点头,“我在扬州府调查的事情,谢大人知道,珺儿也知道,先生,珺儿……” “她没事。”韩知恩喝了口水,谢珺的事情让她有些心疼,“今晨圣上封了丞相府之前,谢珺被水木带了出来,已经让我安置好了。” 范呈语松了口气,将怀中书信拿出来,交给了韩知恩。 “先生,大人说,让我亲手交给你。” 看到书信上熟悉的字迹,韩知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先生,大人他……” “你可以走了。”韩知恩头也没抬,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上的文字。 范呈语还是有些不放心,“大人他……” “给我写的情诗,你要看么?”韩知恩终于抬起了她那高贵的头颅。 范呈语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失灵了,要不然怎么会听见一个大家闺秀能当着外男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韩知恩将信收起来,“范呈语,好好陪陪谢珺吧。” 好好陪陪她吧,否则范呈语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个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就算是没了父母,可得到的爱并不少。 她有哥哥,有叔叔,还有了自己爱的人。 可后来呢。 最信任最爱护她的哥哥,亲手将她推上了深渊。 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又亲手推开了爱人与叔叔。 若不是恨意在坚持,叫谢珺如何承受呢? 甚至还要亲手扼杀自己腹中亲子。 韩知恩看了眼范呈语,“她现在一定很想见你,但却不敢,至于这个度,你自己你看着办吧。” 说完,韩知恩转身离开,也不管范呈语作何反应。 毕竟,那是谢珺和他的事。 而且今天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范呈语深深地看了眼韩知恩,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那个……珺儿在哪呢?” 范呈语的声音落到了暗处的木火耳朵里,小木火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吓得范呈语差点喊出声来。 “院子,姐姐在,你直接去。”迷惑说完,就朝着韩知恩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谢……谢谢小壮士。”范呈语朝着小木火施了一礼,便连忙朝着谢珺的院子跑了过去。 心里还在想,这先生真是大胆,就这么把谢珺从外面带回来,大大方方的放在院子里了。 韩知恩倒是没功夫理会范呈语的心思。 提着药箱到了皇宫,直奔皇后的宫殿而去。 而此时的皇后寝宫就好比菜市场,李家夫人张家太太蔡家儿媳妇,一个个的都跑到了皇后面前哭诉。 “娘娘,我家大人是无辜的啊!” “我张家满门忠烈,怎可能行不轨之事!” “我夫君已经关进刑部小半个月了,臣妇才刚刚怀有身孕,这可怎么办呀?” … 皇后被吵得头风症又要犯了,直朝着沉夏翻白眼。 沉夏也只能带着宫女们挨个安抚。 要是一个两个的闹起来,皇后还能用权势压一压,可现在半个朝堂的大臣女眷都在这,怎么压? 沈夫人听着殿内的哭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个沈云念,还真是个灾星,就说她之前好得有蹊跷。”沈夫人暗骂了声。 刚好,韩知恩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夫人,怎的不进去?”韩知恩轻声唤道。 要说这皇宫也有皇宫的好处,如今罪魁祸首到殿前了,还不曾叫人发现。 沈夫人连忙将人拉走,“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不是疯了么?怎么还来这皇宫中现眼,你是想叫人撕了你的皮吧!” “沈医生!” 还是沈夏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韩知恩。 要说菜市场也有菜市场的坏处,只需一句话就能将人的视线全都拉过来。 沈夫人顿感沈家无望了。 哪个好人家能把大半个朝堂的人都得罪了? “皇后娘娘。”沈夫人有点不敢抬头。 韩知恩倒是大方,在众人或仇视或愤慨或恨不得把人拆了剁碎了挫骨扬灰的眼神中,从容地走到了皇后面前。 “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想哭。 想来,已经很久都没有想哭过了。 “你来是……” “今日该施针了。”韩知恩将药箱打开,手中拿着银针,目光单纯地看着皇后。 皇后更想哭了。 这里都乱成八宝粥了,始作俑者还在这施上针了。 “娘娘,可不能让这死疯子给您施针。” “就是,谁知道是不是有毒的。” “宫中的侍卫呢,还不赶紧把这个死疯子带走!” 这些恨急了韩知恩的夫人小姐儿媳妇们,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碎尸万段。 韩知恩倒是不疾不徐,回头朝着那喊着侍卫的夫人说道:“还真是我疯了,没想到在这后宫竟是这位夫人说得算了。” 韩知恩条理清晰的话让皇后一愣,当下松了口气。 “行了,朝堂的事情我们妇道人家也说的不算,不如……” “不好了娘娘!”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娘娘,贵妃……贵妃带着人杀过来了!” 沉夏慌忙挡在了皇后身前,“护驾,快护驾。” “本宫倒要看看,皇后娘娘想如何护驾?”贵妃手中持着刀,直冲进来,脸上还带着邪魅的笑。 皇后倒是临危不乱,端坐着睨着贵妃,“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我儿现在还被关在东宫,你儿子倒是红光满面,皇后娘娘,同为人母,本宫为何不能大胆!” 贵妃话毕,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堆持刀侍卫,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谁都不准动,若尊正统正视听,便都站到本宫的身后来,若想成为刀下亡魂,那就别管本宫翻脸不认人了!” 刚刚还嚷嚷的女眷们这时候都噤了声。 有些本就是太子阵营的纷纷跑到贵妃身后,那些犹豫不决的不知所措,唯有韩知恩,端站在皇后身前,发出一声轻笑。 ? ?谢墨然:真是放飞自我了 ? 韩知恩:嘻嘻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午门对对碰 这笑声落到贵妃的耳中,好似带了刺。 “你笑什么!沈云念,亏得本宫还想重用你,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怎么?”韩知恩打断贵妃的话,“贵妃娘娘,我可是个疯子啊。” 贵妃不解地看着韩知恩,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韩知恩笑了笑,忽地一拍手。 只见沈云洲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抡手就打飞了贵妃手中的剑。 “云洲!”沈夫人惊呼了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这。 “娘,你后退。”沈云洲将枪横在身前,“五城兵马司听令,将逆贼拿下!” 与此同时,盛京城。 本应被关在丞相府的王景贤,此时竟然率领一大批叛军冲破了午门,直逼皇宫。 “左丞大人辛苦,还亲自率兵前来啊。”朱承德骑着马,身边跟着的,是神威军主帅胡善。 王景贤侧了下头,看着已经与当年那威风凛凛的模样相差甚远的神威军主帅。 十一年前神威军在大同府一战,不仅让朱承德失了皇恩,就连胡善都被圣上以各种理由囚禁盛京府,再加上前段时间的鬼市一事。 胡善更是气得大病一场,至今方才出来。 “没有胡大将军辛苦,宁可抗旨也要来当叛军。”王景贤话落,身边的人就拔出了剑。 朱承德手持长刀,眼睛盯着王景贤,“是当叛军还是挡叛军,就看左丞大人的本事了!” 刹那间刀光剑影,厮杀怒吼。 午门内血流成河。 比起后宫女眷消消乐,午门对对碰来说,奉天殿的1V1单挑倒是显得平静了许多。 太子朱翰卓坐在龙椅上,看着嘴唇发黑,倒地不起,仅剩下一口气的圣上,眼神愈发的轻佻。 而原本应该贴身伺候圣上的张公公,正站立在朱翰卓的身边,静静的候着。 “父皇,不要怪儿臣心急,实在是父皇您追的太紧,十一年了,还是不肯放过。” 圣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你这个……逆子!” “我逆子?本殿要是逆子,就不会让你活到现在了。”朱翰卓冷笑,“鬼医杨说这药只要沾上,几息间必死无疑,儿臣都留你到现在,可见儿臣有多为父皇着想。” 圣上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张公公,“老畜生,与朕自小一起长大,竟是背叛了朕!” “圣上,莫要怪老奴,老奴服侍太子,亦是正统……” 噗呲—— 张公公话还没说完,腹上就多了一把匕首,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朱翰卓。 朱翰卓冷冷地拔出匕首,用张公公的衣服擦干了匕首上的血迹。 “父皇,你不喜欢这老畜生,儿臣为你杀了便是。” 朱翰卓怎么会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呢? 事情办好了,还留着个会背叛旧主的老太监有什么用? 圣上咳了几声,“你……你还在朕的身边埋伏了多少人?” “没了。”朱翰卓笑道,“人不在多,在精,父皇您教我的。” “那我就放心了。”圣上缓了口气。 朱翰卓愣了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圣上便缓缓地站起身来,擦干了嘴边的黑血。 朱翰卓好像看到了什么惊悚的场面,眼睛瞪得老大。 一只暗箭直接将朱翰卓的手钉在了龙椅上,动弹不得。 “谢墨然,给朕滚出来!”圣上站直身子,朝着内殿喊了声。 朱翰卓忍着疼,朝着身后看过去。 只见已经死了的谢墨然,正穿着刑部尚书的官服,身后跟着金水,而金水的手中压着一个男人。 这人朱翰卓认识,正是他将此人送到王景贤身边,又混入白龙山盗匪当中,在端午带着盗匪杀进了韩家,屠了韩家满门的袁实。 “殿下,他们找到了扬州府的地下宫。”袁实低着头,手筋脚筋已经被挑断,反抗不得。 这是十一年前的事情,留下的唯一证人了。 “谢墨然,你好本事。”朱翰卓恨自己心慈手软,竟然留下来谢墨然这个隐患。 圣上却冷冷地扫了谢墨然一眼,“谋反之罪已定,还带来这个人做什么?你刑部挺贪功啊。” 谢墨然不卑不亢,“圣上,十一年前的事情总要有结论,臣的妻子还等着为韩家伸冤呢。” 圣上沉了口气,眼神扫在了袁实的身上。 袁实看了眼朱翰卓,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 “十一年前,是太子殿下命杨守义,给主帅进贡圣上的贡果下毒,让圣上染上……” “哎,别说什么病,我不听。”谢墨然喝了声,随即又朝着圣上行了个礼,往后退了一步。 袁实继续道:“圣上染病后,唯有将病气过给女子,再由杨守义解毒,方能痊愈,需要解毒的关键药材,是七色解毒花,唯有韩家才有,再加上当时钱财所需,左丞便提议。” “提议先屠杀韩家,过后以剿匪之名在白龙山耽搁大皇子的行军,以至于大同府驻守神威军全军覆没,是么?” 谢墨然捏紧了拳头。 有一种气在心口无法吐出的感觉。 圣上的脸色已经铁青,谢墨然继续问:“那鞑靼呢?” 袁实又看了一眼朱翰卓,“我在神威军埋伏,早就将布防暗送给了鞑靼……圣上,这都是太子殿下吩咐,草民只是听从吩咐啊!” “圣上,那臣……” 圣上挥挥手,接下来的事情,谢墨然也不需要参与了。 储君谋反涉及超纲,一切自有圣上决断。 而谢墨然只需要去处理一个人就足够了。 三日后,太子朱翰卓在宫中暴毙,贵妃听闻悲痛欲绝随之身亡,原大理寺卿裴诏在牢中自杀。 左丞王景贤谋反,于明日斩首示众。 刑部罗列的种种罪行中,竟着重标注了十一年前扬州府的韩家灭门案,叫人不由得感叹王景贤这么多年来的道貌岸然。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圣上下令,从此以后中书省再无丞相一职,以正朝纲! 韩知恩看着皇榜,父母的名字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上面,眼尾划下一抹热泪。 “爹、娘,韩家八十三口冤魂,终于得以安息了。” 话落,韩知恩的手被轻轻的攥住。 这双手温暖,宽大,叫人不自觉的想要依靠。 手的主人温柔,亲和,是这个世间最最了解韩知恩的人。 他说:“大小姐,天仙带你回家吃饭。” 正文完—— ? ?谢墨然:这就完事了? ? 韩知恩:完事了 ? 蠢作者:在这个黄色玫瑰情人节的日子里完结正文,我可真贴心呀,写个小番外吧 番外 老王家的那些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 老谢家的那些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成痴傻小姐,我掀翻全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