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娇娘会种田,斗极品虐渣暴富》
第1章 分家
“够了!老婆子,你取二十两银子出来!”
“老头子,这可是我们最后一笔保命钱!”
“还不快去!”
“哼!算你这小老儿识相!”
谁这么缺德?大晚上的,追剧音量放这么大?
云荞月揉了揉发晕的脑袋,一睁眼……
不!这画面太过真实,她恨不得自己没有睁开过眼。
十多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摇大摆从她身边走过,带血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她胃里翻腾不已。
“这日子没法过啦!”
“老天爷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凶神恶煞的汉子们一走光,院内便响起妇人们的嚎叫声。
云荞月还没捋清楚状况就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推了个屁股蹲。
“都怪你们!又害爷赔钱!这下我们连饭都没得吃了!”
“有事你冲我来!推我妹妹算什么事!”
“反了还!长天,你给家里招了这么大的祸事不晓得悔改,还敢大呼小叫!”
护在云荞月身前的少年刚把她扶起来,就被一脚踹倒。
“大哥,长天固然闯祸,你作为大伯的也不应该下这么重的脚!”
“老三你给我住嘴!别说踢他,现在我活剐了他的心都有了!二十两呐!那可是二十两!是我们一大家子起早摸黑忙活好几年才攒下来的家底。就这么被他给败了!”
踢人的中年男子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盯着少年。
少年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他一把抹掉嘴角流出的血,腰杆笔直地跪在众人面前。
“祸是我闯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但是你们不能为难我的弟弟妹妹们!”
“嗬!还敢嘴硬!”
说着他又要放脚踹。
云荞月哪敢让他继续踹下去,忙护在少年身前。
“你现在就是把他踢死了,那二十两银子也回不来!”
“小傻子还敢顶嘴!”
说着他一巴掌挥过去。
云荞月是想躲的,不知道是被吓到极致了还是怎么的,身子愣是动弹不了。
这会儿她要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穿越了,那之前十多年的网文就算是白看!
明明刚刚她还在挑灯夜战修改博士论文来着,一眨眼就成为六七岁的小傻子。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摆在面前的问题要解决。
少年是有些浑,却也不算是彻彻底底的坏胚子,不能真让人踢死。
“这二十两银子我们会想办法还!”
她的话一落地,立即引来嘲讽声。
“还!就你们这一房好吃懒做的能拿什么还!不给家里召祸就阿弥陀佛了,还还那二十两银子!”
“就是!隔三岔五的不是害的你爷出去给人赔不是,就是招恶人来家里讨银钱!一房的祸害!到处死人,怎么不死你们这一房烂人!”
“够了!老二家的!你这嘴也太毒了吧!”久不吭声的老爷子罕见地发了火。
“我嘴毒总毒不过老三他们吧!这前前后后送出老多的礼不说,还掏空家底给他们擦屁股。我们大伙儿就不用过日子?”
云荞月瞟了她二伯娘一眼,抿唇,直接看向脸色黑沉的老爷子,“爷,分家吧!就把我们一家子单独分出去!”
“小六!”
她身边响起几道欲言又止的声音。
老爷子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云荞月没管,继续快刀斩乱麻道:“既然我这一房人不招大家喜欢,就分开单独过,省得把这点子血脉亲情给磨没了。
另外刚刚的二十两银子我们会想办法还的。要是大家信不过,可以让里正过来做个见证。”
“分家!对!分家!爹,小傻子分析得有理!分家吧!”
“爹!分家吧!天天给三弟收拾烂摊子,我们受够了!”
“爹,你就是不为我们这些大的着想,也得为几个孙辈着想吧!眼看满仓他们几个马上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别说单独的屋子,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将来怎么讨媳妇?”
“老三,你怎么说?”
“爹,求你别把我们赶出家门!我身子骨不好,孩子他娘又是个干不得粗活的,剩下的孩子们不是不成器就是脑袋不灵光。今儿我们一旦走出这个家门,明儿一家子就得饿死在外面。”
“哼!今儿不把你们分出去,明儿就是我们一大家子饿死在家里!老三,我告诉你,对你们那一房,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云荞月的大伯娘凌春晓双手叉腰道。
云荞月看向这个身体的爹云大山,“爹,分了家,我们有手有脚的,勤快些总能有个活路。若是不分家,老这么吵下去,迟早要吵出人命来。”
“他爹,小六说的有道理,我们就分家吧!”
云荞月的娘杜月娥也出声相劝。
云大山神色纠结一番后,点头。
“好!我同意分家!”
“老三,你可想好了?”
云老爷子再三确认。
“爹,我想好了!”
“行!那我们就分家。家里银子现在是一文都没有,分不了。屋子……”
“爹,屋子可以把村北的老屋分给老三他们。不分开住,算哪门子分家单独过,大伙说说是不是?”
云荞月的二伯娘陆清枝抢先道。
“可老屋……”旁边的云老太急急地看向云老爷子。
“家里粮食什么的,也只够我们吃半个月的。”
云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粮食也不分,他们三房没有出过一份力,凭什么给他们分粮食?”陆氏再次不依不饶。
“好歹是一家子……”云老太有些于心不忍,嗫嚅道。
“他们三房四处惹祸时可想到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老大,老二,你们怎么说?”云老爷子没有理会蹦跶欢的陆氏,转而问一声不吭的云老大和云老二。
“爹,如今这状况确实没什么东西分给老三的。”云老二低声道。
云老大拉着脸,不吭声。
云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三屋里的东西他们带走,村北的老屋分给老三,另外……”他看了眼云老太,“另外把家里的那口破锅和闲置下来的陶罐以及吃饭用的八双筷子和八只碗分给老三吧!”
云老太沉闷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翻找。”
“老三,老三家的,你们同意不?”
云大山和杜氏齐齐给二老磕头,“多谢爹娘,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意。”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同意也没什么用。
云老爷子冲他们摆了摆手,“既然分家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趁天色还早,你们早点去老屋那边收拾吧!”
没一会儿,铺盖和一干破烂被强行塞在云荞月他们手上。
不容说什么,一家子被推搡至篱笆院外。
“吱!”
第2章 收拾新家
篱笆门被用力地关上。
大伙儿面面相觑地傻站着。
“爹,娘,咱们赶紧去老屋那收拾吧!”云荞月催促道。
“嗯,走吧!”云大山神色复杂地回望了眼院子后,带头大步往村北走去。
路上遇到好些村民,他们对着云荞月一家子指指点点。
“这云老三是被云老头给赶出家门了?”
“也就云老头和云老大他们几个性子好。要是我,早就把云老三一家子给赶走了!真真是糟心的一家子!不是说了么!‘宁要跛癞憨,莫生云老三!’”
“可不是!云老三手脚健全,偏偏见天地游手好闲,到处坑蒙拐骗。”
“还有他那个媳妇也不是个好的!爱占便宜没个够。”
“他那几个孩子也没啥好的!就他家那个最大的,天天在镇上跟人打架斗狠。听说呀!这次伤了县太爷小姨子的二舅子的大孙子,被狠狠地敲诈了一番!”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县里都传遍了!”
“刚刚来的那一伙凶神恶煞的人就是县太爷小姨子的二舅子家的?”
“那可不?”
“估摸着这次敲诈得太狠,才逼着云老头不得不下定决心把云老三这一房给赶出家门。”
“也不知道云老头怎么想的,云老三那么不成器,还天天跟宝贝疙瘩似的捧在手心里。他自个儿偏心就算了,还要求大儿子和二儿子跟着一起捧云老三,这下捧出事来了吧!”
“就是!也不知道他图啥?先是花大价钱送云老三去学堂念书,又花大价钱给他娶了个秀才的女儿。
这下好了,书没读出个什么名堂来,还娶了个不能干活的祖宗回来。生出来的孩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邪乎……”
议论声络绎不绝,云荞月听得目瞪口呆。
很好!
别人穿越,斗极品发家致富混得风生水起。
她呢!直接被打包至极品窝。
原以为这已经是最离谱的,可看到被分到的老屋,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三间旧房子倒塌了一间半,完好的那间在杂草中也只堪堪露出屋顶。
屋顶旁紧贴着一顶像伞盖样的树冠,碧绿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云荞月寻了根长树枝随意地在杂草里敲打几下。
“扑楞!”
两只野鸡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能住人?
更让她惊掉下巴的是她那些极品家人的反应。
“我身子骨弱,拔草收拾屋子这等重活怎么做得来?”
“我这一双打算盘的芊芊玉手岂能被这些杂草给脏污了!”
“考教我圣贤书可以,让我化腐朽为神奇,我不行!”
“我从小就只负责辨别佳肴中火气和滋味,其它的都不会呀!”
“这里的树木质太脆,不适合做工艺品,做铆钉更不够格!”
“呵!这野草堆里倒是有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
没扑到野鸡的大哥云长天从草丛中爬起来,“我倒是有把子力气……”
“你给我闭嘴!”
众人同仇敌忾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七双眼睛如探照灯一般齐齐看向云荞月。
云荞月将她那又短又黑的小爪子往前一摊,“我这么小,这是我一个人能干得来的?”
大家齐齐长叹了口气。
云荞月则在心里无了个大语。
一听那些发言就知道,眼前的这群所谓家人同她一样,都是换过芯子的。
“爹,我观你四肢有力,精神尚可,没有半分体弱之象,一点都不会耽搁你收拾的;还有娘,你尽管收拾,来日我一贴嫩肤膏下去保管你双手白嫩如婴儿的肌肤。”
云荞月最小的哥哥云长青开口。
“小孩子家家的,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我……”云大山嘴巴嗫嚅了几下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其他人拧眉的拧眉,望天的望天,就是不愿伸手收拾。
看着这群还没认清现实的一家子,云荞月心里都有些着急。
这里背靠大山,四周又没有什么人家。再不动,天都要黑了,到时候一大家子睡在荒郊野外?
“咕噜”
大家的肚子适时响了起来,一声紧接着一声。
云荞月灵光一闪:“刚才有野鸡从那里飞出来,说不得那附近有野鸡蛋。”
“野鸡蛋!!!”
一众人这回也顾不得装病弱和矫情了,纷纷加入到拔草的行列,以期早点找到野鸡蛋。
虽然有野鸡蛋在前面吊着,但是他们一家子干活的效率依旧不高。
她那个大哥倒真如他自己所说的——有一把子力气,却是毫无章法的乱踢乱薅。
“大哥,这些草得拔起来,待会晒干了,我们还得用它们铺床呢!”
得亏她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又是在农村长大。代入快,知道的生存常识也多。
“睡在这草上不得痒死!”
她姐云荞蕙首先就嫌弃上了。
“没有草隔着,地上潮,容易生病。”
云荞月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为什么不睡在床上?”
回答她的是一众“噗噗”的拔草声。
还好天真的只有她姐一人,云荞月轻嘘了口气。
也是他们运气好,居然在杂草堆里发现了两个鸡窝,共捡了十六个鸡蛋。
云荞月提议直接就地引火,将那些鸡蛋放在火堆下面烤熟吃。
没有人不赞同。
烤熟后,鸡蛋一人两个。
大家没有因为云荞月年纪小克扣她的食物。
这倒是让她高看他们一眼。
胃里有了东西,大家干活劲头就更足了。
草拔光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唯一能住人的那一间屋子得用烟雾好好地熏一熏,食物、柴火以及灶台都需要人张罗。
这老屋里厨房塌了,灶台也塌了个干净,必须重新搭。
经过一番商议,云大山夫妇俩去捡柴火,云荞月的二哥和四哥负责熏屋子,三姐和五哥去找可以吃的野菜。她则同她大哥一起和泥做土砖并搭建新的灶台。
一直忙到天黑,他们才把这里捯饬得像模像样,一家子暂时住下。
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云荞月辗转难眠。
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伤神不过三分钟,她轻吐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在哪,她都要过得开开心心的!
新的家人虽然有点一言难尽,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这今后的日子得好好规划规划。
首先屋子一定要修,像这样一大家子挤在一间房里也不是个事。
锅碗瓢盆是要添置的。
分家时,他们只分到八只碗和八双筷子,一口破锅,一只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大肚陶罐,以及他们这一房之前常用的日用品。
锅和陶罐已经安在灶台上。
其他过日子用的东西就捉襟见肘了。
菜盘子没有,舀水的瓢没有,昂贵的菜刀更是想都别想。
还有床也有必要打几张。现在天气暖和在地上将就一下还成,等天凉了,他们再睡在地上,非冻死不可!
想着想着,云荞月终抵不过困意,滑进了梦乡。
“着火了!”
第3章 这爹有点东西
“着火了!着火了!”
“快快!是山脚下,可不能让火烧到山上去!”
迷糊间,云荞月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着火?
着火!!!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一个激灵地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往外冲。
“哪里着火了?”
和她一样迷糊的还有提着水桶,拿着锄头、铁锹以及柴刀的一干村民。
“要死!云老三,你们在干什么?弄得烟雾缭绕的,害得大伙儿都以为这里着火了呢!”
云荞月见她爹云大山嘴角一抽,没好气道:“我们在做饭呀!做饭不得起火?”
短暂地沉默之后,云老太拨开人群,迈着一双小脚走了过来。
“烧火不是你们这样烧的!得先用草把火引着,再慢慢添些小柴棍。”
“烧的时候,柴火要架空,不能把灶孔一股脑地填满,这样就不会冒大烟。”
她一把将灶孔里塞得结结实实的柴火全给扒拉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给云荞月等人示范。
“要想省事,小柴棍烧上后再添大柴棍,这样就不用时时刻刻往灶孔里添柴火。记住了么?”
云荞月的娘杜氏尬笑一声,“记住了,谢谢娘!”
但是大家悬起的心可没有因之放下。
当即有人建议道:“我说云老三,你一家子既然住在这里了,那周边的杂草和荆棘丛就好好拾掇下。这样不藏虫蛇,你们住着也敞亮。万一你这着火了,也不容易烧到山上去。”
“就是就是!咱们整个凌家椴都指望着猴雾山出柴火呢!你们真要是把它给点着了,我们上哪打柴火去!”
“就是!云老三,你们可得尽快把四周拾掇出来!可不能把猴雾山给点了!”
杜氏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往众人跟前走了几步,似笑非笑,“我说你们来都来了,不如大伙儿出点力把这四周拾掇下?”
“想得美!我们哪有这个闲工夫?”
有人不忿道。
她双手抱臂,讥笑一声,“你们没有这个闲工夫,我们这些下一顿都不知道在哪的人就有这个闲工夫?
反正我们刚被分出来,要人手没人手,要工具没工具。只能一把火烧了省事。你们要是害怕烧到山,就自己过来收拾!”
“我家婆娘说的没错!你们要是担心就自己动手,光动动嘴算什么事!”
云大山在杜氏身前站定,俨然一副老母鸡的模样将其护在身后。
“真真是一家子的滚刀肉!云老头,你也不管管你们家老三!”
有人看不过眼,冲混在人群中的云老爷子高喊。
面对众人的目光,云老爷子脸色在黑红之间不停地变换,最终他眼睛一闭,朝众人摆了摆手,“我已经把他们一家子单独分出去了,管不了,管不了!”
“那成!我们去找里长,直接将他们一家子赶出我们凌家椴!”
“怎么就要赶出凌家椴了?”云老爷子急着去拽开口人的胳膊。
倒是云大山微微一笑,“去吧!都去!反正你们觉得里正就应该听从你们指挥?”
他话音一落,众人的脸色齐齐发白。
“云老三,放你他娘的狗屁!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谁不知道那赵里正小肚鸡肠又爱耍官威,一旦让这话传进他的耳朵里,他们这一群人还不得被扒层皮!
“就是!你们都要烧山了,难道我们干看着?”有人附和。
“山现在烧起来了么?又有谁亲眼见我们放火烧山?”云大山环视众人,双手一摊,“子虚乌有的事,你们都能拿去烦扰里正,难道不是觉得里正就应该听你们的?”
“扯淡!”
“放屁!”
众人骂骂咧咧。
云大山掏了下耳朵,“各位干活吧!不然我就去里正那跟他聊一聊,相信他很感兴趣到底是哪位想爬到他头上去。”
“里正能听你扯?”
“里正犯不着听我的,但是他喜欢找我喝酒呀!这酒后总得说点什么吧!”
“你!”
云荞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群人认命地帮他们干活。
“六儿,今儿吃什么?”
她爹视线轻飘飘地斜过来,笑得好不惬意。
“野菜汤!”
云荞月好一会儿才回神。
“嗯,这样子才可爱嘛!”
云大山轻笑一声,使劲揉她的脑袋。
“云老三!小六的脑袋都被你揉成鸟窝了!”
杜氏皱眉呵斥。
“嘿嘿,下次注意!”云大山讪讪地收回手。
就在云荞月觉得她终于可以清净点时,却见她娘杜氏对着她笑得一脸慈爱,“小六,你看这附近哪里还有野鸡蛋、野鸭蛋什么的?”
“嗯?”
“对对!野菜汤什么的太寡淡无味了,还不顶饱!”
云大山也凑过来补充道。
“爹,你都有能耐让他们帮我们干活,怎么会没法子弄点吃的回来?”
云荞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爹拿捏人七寸那可是手拿把掐。这样的人会混不到饭吃?
“嗐!他们这个叫赔偿。是他们叫嚣在先,爹就顺势而为地反击一二而已。”
“小六,小六,昨天的野鸡蛋太好吃了!哪里还有野鸡蛋,你跟大哥说,大哥全都给你捡回来!”
云长天说着还不忘“刺溜”一声卷走嘴角边将要滴下的口水。
云长赐等几个亦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们这是觉得自己指哪哪里便一定有野鸡蛋、野鸭蛋?
云荞月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毕竟像他们这么贫穷的家庭确实难得见到点荤腥菜。
“人烟稀少的的草丛里以及水边草茂盛的地方比较容易找到野鸡蛋和野鸭蛋。”
几乎是她一说完,人直接被腾空。
“就知道六儿最厉害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吓得哇哇大叫。
“放我下来,我恐高!”
“小孩子家家的恐什么高?”云大山说话间还不忘上下颠一把。
云荞月慌忙搂紧他的脖子,眼睛闭得死死的。
“好啦好啦!看你把小六吓的!”
杜氏这一句宛如天籁,将亡魂大冒的云荞月从恐惧中解脱出来。
还好有个靠谱的娘!
云荞月双脚一踩实土地,手便紧紧地抱着杜氏的胳膊。
杜氏很满意她的亲近。
“走,我们煮野菜汤去!”
“你会煮么?”云大山揶揄地看着她。
杜氏动作一僵,“我不会。”
随即她拍了拍云荞月的小手,“但是小六她会呀!对吧,小六?”
“我会是会,但也只能保证可以吃。吃过饭后,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弄点银钱。”
“这个……”一听到银钱,云大山脸上的笑容立即消散个干净,“你们可别指望我,我就是个漏财命。”
“漏财命?”
还有这玩意?
第4章 大哥 你还好么?
“别这眼神。谁不想过上好日子?但每次爹前脚刚赚点银子,后脚就全都吐了出去,因着各种鸡毛蒜皮的事。”
云大山说到后面神情都郁闷起来。
“娘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前些日子,娘帮县城一家酒楼盘账,好不容易得了200个铜板的工钱,就买10个肉包子,其它的连同荷包一起被人摸走了,要不是用四个肉包子抵路费,娘还得走着回来。”
云长天耷拉着眉眼,“我每次见义勇为,不但不得赏还屡次赔钱。”
“你给我闭嘴!”
一听起他说这个,云大山夫妇俩就火大。要不是因为他,他们至于被赶出家门么?
云长赐期期艾艾地举手,“我字写得还可以,可苦于没有纸笔。刘地主那我磨了好久也没能得到一张好宣纸。”
“我会做木工,但没有工具。”云长林盯着手中的木块发呆。
“草药我倒是认识不少,可药铺里不收零散的普通药材,他们有专门收药材的门路。”
“我……只会吃。”云荞蕙捏着衣角,底气不足地开口。
云荞月皱眉,她倒是有一肚子的优产高产的理论。暂且不论他们半分地都没有,就是有也解不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管他呢!先吃饱肚子,然后去山上寻几窝野鸡蛋回来再说。”
云长天想得很开。
“那野鸡蛋也不是说捡就能捡到的。”
云荞月对此不太看好。
但是其他人却不以为然。
“怎么会呢!小六说有那就一定有!”
要不是云荞月心里对自己有点数,她都快要怀疑自己有什么“言出法随”的特殊技能。
等他们一家子吃完饭,帮忙干活的村民们也陆续离开了。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就他们吃顿饭的功夫,屋子的四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砍下来的荆棘丛、小矮树、杂草都被村民们带走了,只留下一地空旷。
看着眼前宽广的土地,云荞月有大干一场的冲动。
不过这冲动也就在她脑子里打个来回便散了。
土地是广阔,却是满地的根茎、藤蔓。他们一没柴刀,二没锄头、铁锹,根本没法拾掇。
钱!
还是要赚银钱!
她这一口气还没叹完,险些被她大哥拉个趔趄。
“小六,走!上山捡鸡蛋去!”
“大哥!”云荞月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看着不远处的山,忽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冒出来。
“上山,我们不仅可以捡鸡蛋还可以制作简单的陷阱,抓野物!”
“有道是靠山吃山,这个主意不错!”云大山很赞同。
“小六,你说怎么弄?”
云长天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用藤蔓在野兔们的必经之路上做个活扣,固定住。只要它们腿一踩进去,活扣收紧,它们便逃脱不了。”
“走,小六,我们这就去试试。”云长天当即拽着云荞月的胳膊就走。
“大哥,慢点,我腿短!”
“大哥背你!”
云长天也不管云荞月是否同意,背起她就一阵疯跑。颠得她七荤八素,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大哥!你快放我下来!”
“放心,大哥稳着呢!绝不会摔了你!”
不会摔,但会吓着哇!
云荞月欲哭无泪。
然而她这个棒槌大哥油盐不进,只一个劲儿地背着她疯跑。
云荞月决定换个策略。
“大哥,你知道哪里是野兔经常出没的地方?”
“山上不就是么!”云长天理所当然道。
“山上那么大,我们满山都去下套?”
“这……”
“你先放我下来,我教你。”
云荞月挣扎着要下来,再让他背下去,她小命堪忧。
“小六,你太慢了!大哥背着你,你说往哪走,大哥就往哪走。”
“你!”
云荞月锤死他的心都有了。
想向身后的爹娘求救,却见他们一个个的看着他俩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吧!就不该指望他们会怜惜弱小。
好在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半山腰,棒槌大哥才把她放下来。
或许是附近猎人少的缘故,山上兔子屎随处可见,附近草叶上被动物啃过的痕迹也不少。
“看来这山上兔子很多嘛!”
云大山和杜氏等一行人在云荞月的指引下仔细查找一番后,纷纷感慨。
“这,这,还有那,那几处兔子活动痕迹明显,又较为隐蔽,很适合下套。”
云荞月一口气连点了四处,众人听着连连点头。
唯有云长天不满足这四处,窜到不远处冲她挥了挥手,“小六,这边也可以。”
云荞月跟过去瞧,随即摇头,“隐蔽是够隐蔽,可附近都是杂草,没有什么粗点的小树,不好固定套子。”
“这还不简单,我在这里夯个结实点的木桩子。”云长天双眼晶亮地指着一处。
“可我们没有刀砍粗树枝。”
“这有什么难!看大哥的!”
云长天说着三五下就跑远了。
云荞月追过去,就见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大树下,像猴一样灵活地向上一纵,两只手攀上粗树枝,双腿往上一荡。
“咔嚓!”
一声断裂声响起,云长天连同粗树枝一起掉了下来。
他双脚刚着地,身子便往前面荆棘丛栽去。
“扑通!”
“扑通!”
不好!
云荞月拔腿冲过去。
“大哥!”
奔到荆棘丛附近,她一愣,前面果然是斜坡。
“大哥!”
其他人亦闻声赶来。
“长天怎么了?”
“大哥他滚下去了。”
荆棘里只留下他滚下去的窟窿,什么也看不到。
“在那!”落后几步的杜氏指着一个方向,脸上是忍不住地后怕,“好险!孩子被那两根竹子给截住了。”
众人忙往杜氏身边靠去,透过枝叶的空隙,看到云长天正躺在竹子根部。
他至少滚下两米的距离。
庆幸的是被坡上斜长出来的两根竹子给截住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摔得满头血。
“大哥!大哥!你能听到么!”
“大哥怕是摔晕了!”后跟过来的云长青皱眉道,“我们得下去看看情况!”
可这斜坡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可攀附物供他们下去。
“藤蔓,我们可以顺着藤蔓下去。”云荞月想到了这个。
大家不敢耽搁,到处找藤蔓。
也是云荞月运气好,找到了几根。
不过找来的藤蔓都不够长,想系在大树上再往下放是做不到了,必须人站在边上拉。
“我下去吧!我个子小,轻!你们拉也省力些。”
云荞月主动道。
“这是止血的草药,搓揉出汁后敷在他的伤口处。”
临下去之前,云长青往她怀里塞了一把小蓟。
云荞月在腰上缠了一圈藤蔓,再在右掌上缠一圈,手拉紧,一点一点地往下走。
坡很陡,她还没走一会儿,脚就打滑,身子左右摇晃。得亏云大山几个拉得紧,才没摔下去。
“小六,脚踩稳!”
“嗯,你们再放,我快到大哥这里了。”
刚踩到竹根处,云荞月却见云长天双眼猛地一睁。
他的眼球凸起,血丝密布,眼眶更是猩红如泣血。
只一眼,云荞月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直窜天灵盖。
“大……大哥,你还好么?”
第5章 离谱!
山风呜呜地拂过,将此起彼伏的蝉鸣一一熨平。
云长天闭上眼,剧烈起伏的胸膛在竹叶晃动间渐趋平静。
“我没事!”
他努力地想扯出个笑容,脸上僵硬的表情却比哭还瘆人。
云荞月暗自撇嘴,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大哥到底是突然记起了上辈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是又给换了个芯子。
云荞月压下心底的疑惑,快速地将束在腰间的小蓟取下来,嘱咐他:“大哥,先把血止住。这个小蓟先搓揉出汁……”
话还没说完,她手下一空。
云长天快速地将小蓟揉成团,两只手掌用力地挤压。
“嗞~”
汁水飚到云荞月的脸上。
“大哥!”云荞月恼怒地瞪他。
确定了,芯子没换,还是她那个冒冒失失的棒槌大哥!
“小六,对不住,大哥不是故意的!”
他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嘴边勾起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信你个邪!”
云荞月一边擦掉脸上的汁水,一边气呼呼地瞪他。
“嘶~”
他从里衣上撕下来一条布片,又将刚刚挤压的糊状物精准地往伤口抹去,然后用布片固定住。
这动作熟练得仿佛他练习过千万遍般。
云荞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嗐,大哥就额头上破了点口子,没什么要紧的。”
云长天笑嘻嘻地跟她解释。
瞧他一副讨打的模样,云荞月深吸两口气。
她就不应该同情这个棒槌大哥。
“那大哥就先上去吧!”
云荞月气呼呼地低头去解腰间的藤蔓。
“不用!”
一阵风起,云荞月感觉脖子突然一紧,脚下便腾空了。
“欸?”
抗议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的脚已经踩在了荆棘丛边缘处。
目光所及便是云大山几个目瞪口呆的模样,四周静得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大哥说他没事。”
云荞月硬着头皮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哦,原来长天身怀武艺啊!”云大山仿佛神魂刚刚归位,拖长音道。
“看起来还不俗!”杜氏笑得面目僵硬。
“不是说要去下套么?”云长天拍了拍手,神色自若地问。
云大山一把丢开手中的藤蔓,“嗯嗯,大家动作快点,弄完我们就去寻野鸡蛋。”
杜氏几人齐齐点头。
下套的关键是做活扣。
云荞月仔细地教大家怎么用藤蔓做活扣,活扣怎么放置隐蔽又不容易被兔子察觉。
等大家把她指定的四处下完套子后,云长天再次走到之前他看好的位置处。
粗树枝的一端被他夯进土里,另一端则绑着活扣。活扣正好拦在一丛被略微分开的草尖上。
这并不是她所教的样式。
手法这么熟练、老道,前世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有刚刚那眼神,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有这般深入骨髓的愤恨?
“小六?”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云长天心有所感地看了过来。
“啊?哦,大哥你这套下得真好!”
云荞月尬笑一声。
在他转过头去时,她轻咬嘴唇。
要死!现在是她好奇的时候?
要知道,今天他们一家子的果腹之物还没有着落呢!
“咕噜!”
云荞月泄气地垂下脑袋,好饿!早上喝的那一碗野菜汤早就消化没了。
“爹娘,这陷阱做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旁处寻找野鸡蛋和野菜吧!”她提议。
“嗯,是饿了!走吧!”
众人没有不同意的。
走了一段路后,云荞蕙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看向云荞月:“小六,我想吃米饭了,还想吃肉!”
“等我们的陷阱里套到了兔子,就拿镇上去换粮食。”
云荞月满口答应。
“那太麻烦了,不如你直接说一声‘我们会有饭吃’来得快。”
云荞月嘴角狂抽,这位还真敢想!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神仙得了!”
“六儿啊!”云大山面色纠结了一阵,“虽然你三姐的话乍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你的运道着实好得有点离奇。要不,你试试?”
云荞月只觉头顶天雷滚滚,偏偏杜氏也跟着附和。
“小六,在你之前,我们确实从来没有捡到过吃的。相反,大家个个霉运缠身。”
云荞月不认为自己有那等逆天的本事。
“爹,娘,与其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干些实在的,比如在山上寻找些野货,也能卖了换银子。”
“咯咯……”
她话音刚落,附近的草丛里扑棱出一只野鸡。
“我说什么!小六,你看!你刚说寻找野货,就有野鸡自动飞出来!”
云荞蕙那双眼瞬间亮得灼人。
“咻!”
一块石子迅疾地飞向野鸡,将它从半空中击落了下来。
“小六,你看,老天爷都在给你送食物!”云荞蕙激动得小脸通红,不自觉地手舞足蹈起来。
云荞月有些一言难尽,“三姐,那是大哥给我们大家猎的野鸡!”
刚刚那石子是从云长天那个角度飞出去的,她看得真真的。
“可明明昨儿大哥还不会猎野鸡!”云荞蕙不信。
连云长赐几个也眸色深深地向她看过来。
可昨天她那个大哥还没觉醒前世的身手呀?
这话,云荞月无法向他们解释。
“看我干嘛?我要真有那等本事,干嘛不直接说‘老天,下场金银雨吧,给我落下万两金银’?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有了?”
话音一落,她那些家人还真严阵以待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久久不动。
当然这会儿别说金银雨,连风都没有一丝。
看着眼前一幕,云荞月直接气笑了,“我们再不去把大哥打的野鸡捡回来,怕是只能看到一地鸡毛!”
大家这才幡然回神。
“野鸡既然在这里出现,附近很可能有野鸡蛋。”云大山轻咳一声,“我们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野鸡蛋。”
“对!找野鸡蛋!长天,你和小六去把野鸡捡回来,我们去找野鸡蛋!”
杜氏也跟着道。
见他们一群人匆匆就走,云荞月忙叮嘱云长青,“五哥,看到能吃的野菜和菌子也别放过。”
“晓得!”云长青不耐地挥了挥手。
于是他们一行人便分作两拨行动。
还没走几步,一大丛红彤彤的树莓吸引了云荞月的注意。
“树莓!”
这可是好东西,在蓝星上,她都有十多年没有吃过这玩意了。
云荞月三步化作两步奔过去,直接摘了几颗,吹一下,一把丢进嘴里。
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开来的瞬间,她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好吃!”
“这野泡倒是藏得深,居然没有被四周的人发现!”云长天将死透了的野鸡别在腰间后,也手下不停地摘树莓往嘴巴里丢。
“咱们给爹娘他们也摘点。”
云荞月说完,后知后觉,他们没有东西装!
第6章 想得美!
“喏,那里有油桐树,叶子大,可以拿来包。”
云长天朝他们右前方指了指。
顺着他指的方位看过去,四棵油桐树守望相助似地分布在四周,叶子呈卵圆形,又宽又大。
几乎是一看到这种大叶子,云荞月脑子里就已经闪现了好几种造型的绿叶包包。
正好制作起来也不难,只需要一些油桐树叶子和草茎而已。
说干就干,她挑了棵小树,跳着伸手去摘叶子。
可人太矮,她每次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还引来云长天一阵轻笑。
气得她直跺地,“大哥,你也不来帮忙!”
云长天不慌不忙地往嘴巴里丢一把树莓,“说吧!小六你要多少?”
“很多!”云荞月咬牙切齿地瞪他。
“好说!”
云长天走到油桐树下,将野鸡放在一旁,身子往上一跳,手用力地往下掰。
“咔嚓!”
一根树枝便被他折了下来。
“喏,这够多了吧!”云长天将满是叶子的树枝递至她跟前。
“够了,够了!”
云荞月摘了叶子,随手拔了几根硬一点的草茎,就蹲在地上捣鼓。
两张油桐树叶子同面相叠,草茎弄成若干段,然后像缝两块破布一样,她用草茎段将桐树叶子的边缘一段一段地缝起来。
再把两根树柄像搭桥一样搭在一起,用草缠紧,作为包的提手。
一做好后,云荞月就迫不及待地提着去摘树莓。
绿色的小包,红色的果子,别说,这搭配还挺养眼的。
“大哥,你看这个小包怎么样?”
“有点意思!”
云长天一把拿过来,仔细观摩一番。
“给你了,我再多做几个,争取把这些树莓都装起来。”
“什么小包?”
杜氏怀里揣着几个鸡蛋一边往这边走,一边问。
她身旁云大山长手长脚的,先一步用一根手指头将云长天手中的小包勾起来。
“我说,六儿呀,这么点大的东西,装些野泡还行,装其他的不顶用啊。你看能不能编个筐啊,篓啊什么的,可以装多点东西的?”
云荞月举目四顾。
在扫到附近的藤蔓时,她脸上霎时绽开了笑容,“安排!”
“真的?”
这答应地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云大山狐疑地看着她。
倒是云长天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你要用那些藤蔓编织东西?”
“嗯,大哥,借你大力一用。”
“小六,让我干活可得有奖励!”
话是这样说,他的腿却很诚实地往藤蔓丛生的地方走去。
“大哥,好好干!待会给你做好吃的!”
云荞月眉眼弯弯地朝他挥舞着双手。
“好!”
云长天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
“六儿呀!你准备做什么好吃的?你爹我肚子响了老久了!”云大山侧过脑袋,可怜兮兮道。
“叫花鸡!爹,你帮忙在附近找找哪里有水,我们去把这野鸡处理了。”
“娘,你看看附近哪里有什么锋利的石片。”
云荞月吩咐好任务后,继续埋头忙活手中的“缝包”大业。
不一会儿,云长天抱着一堆藤蔓过来。
云荞月也缝好了十几个各式各样的小包。
“小六,这个小包真不错!”云荞蕙抱着一兜黑木耳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小包。
“嗯,三姐,你用这些去把那些野泡摘下来,有多的我们就带回去吃。”
云荞月将树莓指给她看。
“那个可以吃?”云荞蕙有些迟疑。
“嗯,甜甜的,很可口。”
“我去!”
她一把放下木耳,抓起几个云荞月做的小包,一阵风似的奔向树莓。
“小六,我看到了不少可以吃的东西,像木耳、野菌子,可我们没有背篓,也带不回去呀。”
“是的,靠我们用衣服兜也兜不了多少。”
云长赐、云长青以及云长林兄弟三人也一人兜着一兜子的东西走过来。
云荞月一边处理藤蔓,手指翻飞地编织,一边道:“我来做几个,你们接着找。多的话,咱们就拿镇上去换铜板。”
“六儿,六儿,这不远处就有个山涧!”云大山兴冲冲地走过来。
“小六,石片,石片寻来了。”杜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
“娘,你怎么了?”
云荞月放下手中刚编好底部的藤蔓,从杜氏手中接过石片,扶着她在一旁树枝上坐下来。
“你没事吧?”云大山也上前关心地问。
杜氏连喘了几口气后,用力地咽了下口水,冲他们摆摆手,“没事儿,就是刚刚碰到蛇,跑得快了点。”
云大山摘了片大树叶递给她,“这季节山上多虫蛇,大家都小心些!”
“多谢!”杜氏接过来呼呼地给自己打扇。
“爹,山涧在哪?你带我过去呗!”见杜氏确实无大碍,云荞月忙问。
“跟爹来!”
他拎起一旁的野鸡,又不放心地回头一把抄起云荞月,脚下生风地走了。
云荞月回过神后,忙不迭挣扎,“爹,我可以自己走!”
“这样更快!”
云荞月要气哭了,和大哥还真是父子,气人的方式一模一样。
一想到云长天,她也忘了腾空时的害怕,“大哥,你看还能不能再打两只野鸡,打到了,就来寻我们。今天我给大家做叫花鸡吃。”
“好!”
用石片给野鸡开膛破肚并不容易。
石片没有刀锋利,再加上云荞月这个身体年纪小,力气也小,处理起来更是费力。
等她好不容易处理干净了,却遭到她爹嫌弃。
“六儿呀!这就好了?”
云荞月甩了甩手上的水,“好了呀!处理得很干净了,淋巴、鸡屁股都没要。
回去往鸡肚子里塞点五哥他们采回来的野菌子,然后合上,再在外面抹上一层泥,放在火堆下面烤,保准好吃!”
云大山面皮剧烈地抽动着,他忍了又忍,“不用拔毛?”
“嗯?”
云荞月抬头见她爹一言难尽地盯着已经处理好的野鸡,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嘿嘿偷笑一声,“要不待会儿爹别吃鸡,我给爹烤点野菌子吃?”
“想得美!”
云大山赏了她一个脑门崩,“说吧!是不是后面有什么独特的手法去处理鸡毛?”
第7章 跟老爹斗法
“就知道瞒不过老爹的!后面鸡身上所涂的泥被烤干了后,一敲开,鸡毛会随着土块一起掉落下来,还非常干净!这不比我们自己拔毛省事?”
“还有这回事?”
云大山头回听说这些。
“爹,待会儿仔细瞧就是了!”
这时云长天拎了四只鸡走过来。
云荞月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让开位置,“爹,我手没力气了,接下来的几只鸡你来剖吧!”
“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这个?”云大山后退几步,双手都摆出了残影。
“我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就应该会这个?”云荞月双手叉腰问。
“六儿呀,你爹我,就没做过杀鸡宰鹅的事。”云大山试图跟她打同情牌。
“不会可以学!”
云荞月可不会惯着他。
这个家穷得除了人外啥都没有了。
若还讲究劳什子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她和她娘她们不得累死!
“学不会!”云大山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
“爹,你剖不剖?”
“君子远庖厨,不剖!”云大山很硬气地偏头。
“行!大哥,这四只鸡拎回去,今儿我们只吃一只鸡!”
“好!”
“欸?一只鸡哪够我们一家子吃呀?”云大山又不干了。
“错了!是除你以外的我们吃一只鸡。”云荞月纠正。
“我是你们的老子,你们可真孝顺!”云大山咬着后牙槽阴阳怪气道。
“我还是你幺女呢!爹,你可真爱护我!”云荞月特地将爱护俩字咬得重重的。
“咕噜,咕噜……”
云大山的肚子再次响了起来。
最后他悲愤地拿起石片,认命地剖起了野鸡。
“我不是想吃鸡,我是爱护我的幺女!”
“爱护”二字亦被他咬得重重的。
“嗯,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到了!”
云荞月揉了揉酸痛不已的手腕,见她爹剖鸡没什么问题,又指挥云长天和泥。
“和泥作什么?”
“做叫花鸡需要。大哥,你在这和泥,我去拿点野菌子过来洗。”
云荞月匆匆交代一句便往之前休息的地方走去。
她到时,杜氏手中正拿着个背篓,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
“娘,这是哪来的背篓?”
“你四哥编织的!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四哥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不曾想他手却如此的灵巧!”
云荞月走过去,拿起来翻看。
背篓编织得紧密又结实。
“四哥,不错呀你!还有这等手艺!”
她毫不吝啬地冲他竖起了俩大拇指。
云长林腼腆地笑了笑,“之前不会,看你编织感觉不难就试了下。”
“厉害了,四哥!”
云荞月想起来小时候奶奶用各种材料给她编织的小书包和小背篓,“四哥,说不得靠你这双手,我们大家马上就能吃饱饭了!”
“靠我这双手吃饱饭?”
云长林呆呆愣愣地望着她,“就这藤编的背篓?”
看着显然没有领悟到小六心思的四儿子,杜氏好笑地帮他点明,“小六,你又有什么好点子?”
“娘,四哥有这好手艺,可不能浪费了!这藤蔓编织的背篓不稀奇,但是我知道一种材料编织出来的背篓、篮子特别精致,说不得能卖出好价钱!”
“那材料想来也不便宜吧!”云长青斜挑了下眉毛。
“便宜的不得了!只要我们花点功夫就行。”
“小六,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云荞蕙也顾不上吃野泡了,拎着一包野泡,心急地凑过来。
“松针!”
“真的能行?”
云荞蕙现在可不是什么百事不知的大小姐,之前被五弟详细地普及过这山上的这种草那种树的。
松针不就是松树的叶子么?东南边有一大片的松树林。
“骗你干吗?”
云荞蕙三两下把手上一小包的野泡塞进嘴里,急急道:“我这就去捡松针给四弟编织背篓。小六,到时候卖钱了,记得买肉给我吃,你三姐我要吃肉!”
“好!卖了钱就买肉回来吃。”
“要买七分肥三分瘦的那种猪肉,直接煮着吃!”云荞蕙强调。
“都依你!”
“小六,你真好!”
云荞蕙激动得立即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不同于云荞月信心十足,云长林则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六,我没见过,不一定会编。”
“到时候我编给你看。就凭四哥这份能耐,肯定不成问题!”云荞月鼓励道。
“对了!大哥他又逮到了四只野鸡。既然四哥编织出了背篓,不如我们把东西都转移到山涧附近,待会儿我们就在那里生火烤鸡吃。”
“好!”
一听说有烤鸡吃,云荞蕙欢欢喜喜地忙前忙后。
云长赐兄弟三人脸上也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他爹,你都会杀鸡了!”
杜氏见云大山蹲在山涧边处理野鸡,惊叫起来。
云大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见云荞月在偷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拜小六所赐!”
杜氏回头扫了眼云荞月,暗自偷笑,抬头却是一脸崇拜的模样。
“当家的,辛苦了!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通马屁让云大山很是受用。
他横了云荞月一眼,“那是!作为一家之主,我总得心疼心疼自己的婆娘和孩子吧!”
“老爹你这觉悟高!待会儿定得犒赏老爹一只鸡腿,你们都不许羡慕啊!”
云荞月扫视众人一眼,一本正经地大声宣布。
云大山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算你有良心!”
但是很快他就破防了。
“六儿,说好了特地犒赏你爹我一只鸡腿,怎么还是一人一只鸡腿?”
说着眼睛还不忘瞥向不远处火堆上的烤鸡。
云荞月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道:“最好最肥的那只鸡腿是不是你的?第一个分的是不是分给你的?”
“我……”
云大山还以为他能多吃一只鸡腿呢!
云荞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爹,要多给你一只鸡腿作为犒赏,我们总得有多余的鸡腿呀!以后你勤快些,我们吃的东西富余了,一定会有额外的犒赏的。”
“你!”云大山直接气笑了,嘴里不乐意地哼哼唧唧,“原来是在这里点我呢!”
云荞月拿着自己啃了一半的鸡腿冲他挥了下,“你要是不稀罕,我们换?”
“想得美!”
云大山身子猛地往后仰,一脸嫌弃,嘴巴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在鸡腿上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唯恐她再跟他提换鸡腿的事。
这一口咬下去,云大山双眼瞬间瞪得老大。
鲜!
嫩!
怎么这么好吃?
第8章 分歧
就在他闭眼回味口中渐渐消散的美味时,一道更霸道的香味瞬间攫取了他的嗅觉。
“好香!”
一只油亮金黄的鸡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然后他就看到鸡腿后他小闺女笑盈盈的小脸。
“这是给你爹我的?”
惊喜来得太突然,云大山还有些不敢相信。
“喏!爹,刚刚是跟你闹着玩的。这才是真正给你的犒赏!”
云大山心情那叫个起起伏伏,偏偏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半天只挤出一句,“好你个小六!”
“爹,咱们这个家什么都没有。我们需要放下过往,一起齐心协力把日子过下去!”
“好说!”他毫不客气地接过鸡腿,一顿狂啃。
云荞月又将另一只鸡腿递给云长天,“大哥,今天能吃到鸡肉,你出力最多。这是犒劳你的!”
“需要我做什么?先说好,我就是个闯祸体质!”
云长天见自己也有鸡腿,很是意外。
因着他经常闯祸,老云家的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更别提还有独二份的鸡腿给他。
云荞月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大哥,能力这个东西用得不好是闯祸,但若用得好就是贡献。像今天你打野鸡、扯藤蔓都是实实在在地为咱家做贡献,所以这只鸡腿你受之无愧!”
云长天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接过鸡腿。咬一口后,他却慌乱地偏过头去,睫毛处的晶莹比外面的阳光还透亮。
剩下的鸡肉,云荞月让杜氏等几人分了。
“小六,你不吃么?”杜氏问。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她净手后便埋头编织背篓。
编织出来的背篓不仅要用来装大家捡来的山货,还要装几篓松针回去。
编篮子或者筐用的松针需要煮一下,不然易脆。
云长林见了,也在她旁边坐下一起编织。
其他人吃好后,很自觉地找山货的找山货,捡松针的捡松针。
“小六,兔子!好多的兔子!我们下的套子里都套到了兔子!”
一向斯文稳重的云长赐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云荞月刚好将手中的背篓收完尾。
“走,去看看!”
云长青一身土地抱着两根野山药走近,“刚刚听到二哥说兔子,套到了兔子?”
“嗯,我们准备去看看。五哥,你手上抱着的是山药?”
云荞月不确定地问。
“嗯,这玩意贼难挖,我用石头刨了好久才得这么两根。”
“金银雨,小六,真的下金银雨了!”
远处云荞蕙兴奋的声音像龙卷风一般袭卷而来。
“还真有金银雨?”
云长赐几人一听这个,连兔子都管了,一个个的围着云荞蕙。
“哪里有金银雨?”
“就在东边飞泉那里!”
“怎么可能真有金银雨?”
云荞月还是不相信。
“小六,我看得真真的!”
云荞蕙信誓旦旦地保证。
“小六,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云长赐看向她。
云长青也道:“反正我们不损失什么!”
“别去!”
云长天急促的声音突然传来。
云大山夫妇慌慌张张地紧随他其后,一路小跑而来。尤其是杜氏,跑得头发都散了。
“下山!我们赶紧下山去!”
云大山厉声道。
“爹,娘,大哥,出什么事了?”
云荞月几个一脸懵。
“杀人了!东边瀑布上掉下来很多护卫!”云长天神色莫名。
“胡说!我明明看到的是金银雨!”云荞蕙大声反驳。
“你所看到的金光和银光分别是护卫身上护心片和飞流反射出来的光芒!”云长天冷声解释。
“对,小三儿,娘和你爹都去那瀑布下面瞧了,好多尸体!”
云荞蕙还是不愿相信,嘴里不住呢喃着,“怎么会不是金银雨?我们的霉运就真的没人可破除么?”
云荞月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她大哥催促。
“小六,大家一起收拾收拾,尽快下山。能用得起护卫的势力不是我们能招惹。
近一个月我们最好都不要上猴雾山来,连这次上山也不要让人知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长天罕见地语气沉重,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浑身在轻微地发抖。
“可我们套到的兔子怎么办?”
云长赐犹豫地问。
“套到兔子了?”原本低落的云荞蕙一听到这,一扫之前的颓唐,抬起头来,激动地问。
“嗯,每个套子上都有兔子!要不是我担心自己抓不牢兔子,都想直接把兔子们带过来。”
“那还想什么,我们去把兔子带回去呀!”云荞蕙急急道。
“我说尽快下山!”云大山厉喝。
这声厉喝将大家都喝愣住了。
“我不!”
云荞蕙咬紧嘴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要吃肉!”
说着不管不顾地拔腿就跑,“你们不去拿,我去拿!”
“你不要命了!”
云大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爹!我不想再挨饿!我们这么下山,爷肯定不会管我们的,村里人看到我们更是躲得远远的。”
“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这是最简单可行的!远的不说,仅今晚除了野菜和菌子,我们就没有别的东西吃了。”
云大山无声地盯着她一会儿后,松了手。
“行!就当我云大山没你这个女儿!”
说着,他冷着脸背起一大背篓的野菜和山货,再拎一背篓的松针,一言不发地往山下走。
“她爹!”
杜氏上前去阻止,却没拉住。
“爹!你不能走一个人这么下山?”
云荞月适时出声。
“怎么?你们任性作死,还要我这老子陪着?”
云大山猛得回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
“爹,我们是家人!”
“别给我扯什么家人?给点破烂就把我们打发到破茅草屋子里去的不是我的家人?”
云大山闭了闭眼。
这爹……
云荞月暗自叹息一声后,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既然这样,那爹你刚才为什么阻止三姐?又为什么愿意跟我们在一起过日子?”
云大山眼神微闪,不过两息,他又冷硬地看回来。
“你爹我就是如此凉薄之人!今天,我们一旦被那些人看到,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见阎王!还是活不过今晚的那种!我可不愿陪你们找死!”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地下山去。
那边云荞蕙见云大山还是下山去了,扭身就往下套子的方位跑。
“三姐,你信我么?”
第9章 欢喜
云荞蕙身子一顿,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回头,“小六,你说!”
“你先同爹娘他们下山。”
“可是兔子……”
“大哥,我们一起去取兔子可好?”
云荞月仰头问云长天。
“我一个人去就好。”云长天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不是都觉得我运道好么?有我跟着,更安全。”
云长天意外地扫了她一眼,“你不怕?”
云荞月抿了抿唇,“我更怕为了吃的,咱们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云长天没说什么,直接把她往背上一扔。
“有你在,散不了!”
他偏了偏头,“娘,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行下山,我们随后就到。”
“大哥,小六……”云荞蕙不安地喊着。
惊魂甫定的云荞月惨白着脸,却依旧转头冲她笑道:“三姐,跟娘他们回去,放心,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她的声音很快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云长天的速度很快,比之前背她上山时还要快。
这会儿,云荞月一声没吭,只双手紧紧地攀着他的脖子不让自己掉下去。
等到了地,她脸色惨白如冬日里未散开的晨雾,虚虚袅袅。
“小六,原本你不用遭这等罪的。”云长天说。
云荞月靠在一棵树旁平复气息,不欲多说,“大哥,我们尽快把兔子带回去吧!”
云长天深深看了她一眼:“在一旁好好歇着,我来就好!”
他的动作很快。
套到的六只兔子,他就着现场的藤蔓,粗暴地将它们一一捆绑,然后像拎腊肠一样全部拎起来。
前前后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云荞月看得不禁有些晃神:就这速度,就这利索劲儿,他们应该饿不了肚子吧?
“小六,休息得怎么样?”
云长天的话还没说完,远处隐隐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
他面色一肃,一手拎着六只兔子,一手夹抱着云荞月,迅疾地往山下掠去。快得云荞月只来得及看到往后退的草木的虚影。
云长天是直接一口气跑回了家。
“哇!”
一落地,云荞月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
“小六!”
“我没事儿,缓缓就好!”
“兔子!大哥和小六真的把兔子带回来了!”
眼尖的云长青,人还没到家,远远就看到云长天手中的兔子。
其他几个小的闻言,卯足了劲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欢呼着:“兔子,兔子!”
杜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云大山阴沉着脸。
在其他人都爱不释手地围绕着兔子们转悠的时候,云荞月走到云大山跟前。
“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为何你独独选择最伤人心的一种?”
“你爹我就是这么个烂人,看不惯拉倒!”
云大山满脸不耐道。
“如果亲人是随便可以舍弃的话,我也不太想要你这个爹!不靠谱不说,还啥啥都不会!”
云荞月这句话彻底将他激怒了,“你爹我运筹帷幄,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运筹帷幄地游手好闲?大杀四方地到处坑蒙拐骗?”
云大山气得那叫个头顶冒烟!
他堂堂一个家族掌舵人,只用二十五年时间便将他那个啥也不是的小家族拱进名门望族之列。
如此光荣伟绩,居然成了眼前黄毛小儿嘴中的游手好闲和坑蒙拐骗!
“爹,难道不是么?”
云荞月问。
“是个屁!”云大山暴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可四周叔伯、爷奶以及姑婶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那是……”
云大山突然就卡壳了。
这辈子的他似乎也就干了游手好闲和坑蒙拐骗这么两件大事。
当然,也不是他故意这么干的,操蛋的霉运,莫名其妙地就让他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就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云荞月来了个大转折。
“但是吧!血脉亲情不是嘴上说舍就能舍的。我琢磨了下,我这个爹劝诫劝诫,还是可以要的。”
“我稀罕你要?”云大山不悦地咕哝。
“那要不,大家散伙?”
“你就是这么劝诫的?”云大山恼怒地斜了她一眼。
云荞月笑了,两只小手各自拉着她爹的一根手指头,轻轻摇晃。
“爹,往后不要再说不要我们的话了。”
晶亮的葡萄眼,软软糯糯的话语,让昔日杀伐果断的家族掌舵人瞬间化成女儿奴。
什么二十五年殚精竭虑的付出喂了狗的愤恨,什么被亲弟弟亲手化成暗室里一滩黑水的不甘,什么被一直视他作珍宝的父母舍弃的失望……顷刻间皆化作虚无。
他一咬牙,将云荞月抱了起来,“我真是欠了你的!走,需要你爹我干什么?”
杜氏几个呆呆地看着这么一幅父慈女孝的画面。
云长青轻呵一声:“爹这头顺毛驴还得小六来哄!”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云荞月一边着手煮松针,一边安排云大山夫妇并云长天一起去镇上卖兔子和野菌子。
因为家里即将有进账,破草屋里也开始有了生气。
“小六,煮松针和编织我帮不上忙,就去附近捡点柴火回来。”
云荞蕙主动揽事做。
云长赐也道:“小六,我也去,人多力量大。”
“行!二哥、三姐、五哥你们都去吧!家里有我和四哥就够了。”
煮松针不需要很多人,倒是家里的柴火攒一些备用也是好的。
“这松针放在沸水中煮一盏茶的时间就差不多了,然后放在阴凉处,摊开让它们阴干。”
简易的厨房里,云荞月给云长林讲解怎么处理松针。
正值初夏,天气炎热,摊开的松针很快就干了。
云荞月将长度相同的松针对齐捆成一大束,悬在梁上。
等带回来的三篓松针全部煮完并捆好后,她才开始给云长林示范怎么用松针编织篮子、筐子。
“小六,这篮子真精致!”
云荞月刚编织完一个篮子,杜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一抬头见云长天正在卸背篓,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爹,娘,大哥,你们回来了!”
“嗯,本来我们还以为兔子没人买,转悠了好久都没卖出去。后来还是你爹遇到满香楼的丁大厨,把你昨晚说的爆炒兔丁的做法遮遮掩掩地跟他提了下。
你猜怎么着,那丁大厨非要以半两银子一只的价格把六只兔子全买了去。后来听说我们还带了野菌子,一并全收了。一共卖了四两银子。”
杜氏说得眉飞色舞。
“别提了!那个小气丁,得了我的独家菜谱居然不另外给点好处费!真不会来事!”
云大山则一脸郁闷。
“得了吧!人家出高价买你兔子和野菌子就已经是在给你好处了,别贪心不足!”
杜氏横了他一眼。
云大山不赞同地挑眉,“一码归一码!”
见自家婆娘冷眼横过来,他不服气地偏过头去,兀自嘀咕着:“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六儿说的菜谱只透露出一个。”
第10章 陆氏挑事
云荞月笑眯眯地看着云大山夫妇俩。
野兔和野菌子能卖到这高的价钱,她是没料想到的。
昨儿在吃晚饭时,还听她爹云大山提及过,时人不怎么吃兔肉。
当时她还担心卖不出好价钱,就随口报了几个菜名的做法。
原本想着,实在卖不出去,就让她爹去卖菜谱,顺便把兔子半卖半送了。
没想到她爹给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小六,瞧瞧,这是你要的七分肥三分瘦的肉,足足五斤重。这个是盐罐子和盐,这个是油壶,娘没有多打。不过这一壶油,节省着吃也能吃一阵子。
这是碎陈米,家里没有米缸,娘不敢多买,就先买个三斗米吃着。还有柴刀、装菜的盆盘陶罐……七七八八的一共花了三两银子。”
杜氏事无巨细地跟她介绍。
“嗯,很不错!娘,你考虑得很周到!”
杜氏嘴角含笑地将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至耳后,“真走在街上,娘是觉得家里啥都缺。恨不得全都买回来。”
“大家勤快些,都能添置的。”
云长赐几个回来后,家里再次热闹了一番。
半下午,他们家简陋的厨房里就飘出了肉的香味。
五斤重的肥肉,两斤留着煮着吃,三斤把肥瘦分开,肥的全部炼油,瘦的留着炒菜吃。
野菜搭配油炸炒着吃,不仅没了那股子苦涩味,还爽甜可口,更别提饱蘸野菜汁的油渣又香又软,还嚼劲十足。
野菜菌子汤里滴点猪油,香得云荞蕙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不是她没吃过好的,而是重生快小半年了,这是第一次吃顿正经饭。
“大哥,猴雾山真的不能再去了么?”
云荞蕙咽下最后一块肥肉,咂巴着嘴问。
“昨儿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就跟他们撞上了。”云长天放慢咀嚼速度,睨了她一眼。
“你们也别总想着靠猴雾山发财。今儿一早凌大赖就被抬进了镇上的医馆,说是在山脚下被毒蛇咬了,估摸着被咬的那条腿要截掉。”云大山漫不经心道。
“截肢?他这是被什么蛇咬了?”云长青的头猛得从饭碗里抬起。
“不清楚,我们也就是从医馆经过时,听他们说一嘴。”杜氏夹了筷子野菜,跟着解释。
随即她看向云荞月,“小六,剩下的一两银子,你准备怎么安排?”
“米缸是一定要尽早买回来。厨房里锅碗瓢盆倒是齐全了,归置却是个麻烦,我们还是要打个碗柜。
另外我们老是挖野菜吃也不是个事,我想买个锄头,再买些菜种子,在家附近开辟个菜园出来。”
一直专注吃饭的云长林突然出声,“打碗柜我可以试试!”
见大家都看过来,他嗫嚅着说:“没有趁手的工具,可能要慢点。”
云荞月的眼睛瞬间闪亮起来,“四哥,那床架、桌子板凳你是不是也会做?”
云长林拿不准她要干什么,身子往后缩了缩,“可以试试!”
云荞月心情大好,“哈哈!四哥,你真厉害!慢点不要紧,咱慢慢来!”
“对了!做那些大件是不是需要买些刨、铲子、凿子、钻子、墨斗、斧子之类的。”
她又问。
云长林轻轻摇头,“不是的,我们木匠的工具都是自己做的。唯有自己做的才用得趁手。”
“不得了!我们家这是要出一位木匠了!”云大山面色夸张道。
“我算不得木匠。”云长林脸红地低头。
云大山可不管,蒲扇般的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拍,“这还不是迟早的事!六儿不是说要做什么碗柜么?过阵子喊上你大哥,咱们爷仨去倒两棵树回来。”
杜氏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六,那个你说想开辟菜园子,你会种菜么?”
“娘,你放心!我是会的。”
云荞蕙从饭碗里露出半张脸,“小六,要不我们买几只鸡崽子回来养着吧?像爷爷家那样,每天都有鸡蛋捡,过年还有鸡肉吃。”
“好呀!就是暂时没有东西给它们吃。”
“这个简单,我可以捉虫子喂它们。”云长青舔着嘴唇道。
杜氏也道:“那还得扎个密实点的篱笆,咱们这离山近,保不齐有什么野物,得防着点。”
“老三!云老三!你给我出来!”
他们一家子正有商有量地说着接下来的打算,不远处却响起一妇人的声音。
云荞月转头一看,原是她的大伯娘凌氏和二伯娘陆氏妯娌二人联袂而来。
“我招你,惹你了?”
云大山见人来了,都懒得动弹,直接不耐烦开腔。
杜氏也冷着脸,继续吃饭。
陆氏走近些后,鼻子到处嗅。
“没错!是肉香味!爹娘真是偏心,都分家了,还贴补银钱给你们买肉吃。”
她顿了顿,眼睛瞟向身旁凌氏继续道:“可怜满仓连相亲穿的衣服都没有一件。”
“二嫂!谁跟你说爹娘贴补银钱给我们了?”
杜氏猛地抬头,凌厉出声。
“没有爹娘贴补,前天刚分家,你们今儿就能吃上肉?”
“我们凭本事吃肉还要向你们报备?”
陆氏轻蔑地扫了云荞月众人一眼,“我说三弟妹,当初听你们提分家,我还敬你们有骨气。没想到你们打着却是私下里问爹娘要贴补的算计!”
“二伯娘,你要是觉得爷奶给我们贴补了,直接把爷奶喊过来,大家面对面把事情好好掰扯下。
况且分家那天,我们的铺盖衣服还都是你们给收拾的,有没有私藏银钱你们不是更清楚!”
云荞月忍不住出声。
“大人谈事,小孩子家家插什么嘴!”陆氏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我们这个家呢,是由小六来当。有事还真得非她出面。”云大山老神在在道。
陆氏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俯后仰,“笑死个人了,你们居然让一个六岁小孩当家!”
凌氏跟她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很平静,平静到这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当初就是六岁的云荞月快刀斩乱麻地力主分家。
这份魄力就比她父母那俩滚刀肉强多了。
她能当三房的家也就不奇怪。
她心里甚至隐隐有点嫉妒。
这小傻子恢复清明后,脑袋瓜子转得比谁都快。
“我们乐意,关你屁事!”云大山呸了一声。
“你!”
第11章 争执
正当陆氏气得仰倒时,云长青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小六,五哥这就去帮你把爷奶喊过来!待会儿你可得好好问他们,咱们自己赚得银钱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私下的贴补?”
“不用了!”凌氏盯着云荞月道,“小傻子,当初……”
“大伯娘,我有名有姓。我叫云荞月,不叫小傻子!”
云荞月不悦打断她。
凌氏嘴角抽动几下后,从善如流地改口:“荞月,当初分家时,家里帮你大哥出二十两银子,你说你们会还。现在你们三房既然是你当家,那这句话还做数么?”
“作数!”云荞月点头。
“那……”
“大伯娘,银子我们会还,但要有个章法地还。否则像你们这般时时上门讨要,我们日子还过不过?”
凌氏嘴角再次抽动几下,直接忽略后面一句话。
“你想按什么章法还?”
“今年年底,二十两一次还清!”
凌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旁边的陆氏见银子今儿是讨不到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瞟到简易厨房里悬挂着的一长条肉,还有盘里堆得已经冒尖的油渣,忙手脚灵活地往厨房奔去。
“二伯娘,你这是要干嘛?”
云长天不动声色地拦在她身前。
“长天,之前你闯了那么多祸事,先不说那二十两银子,就家里赔出的那么多礼,我拿你们家一块肉并一盘油渣并不过分吧?”陆氏居高临下道。
“二伯娘,这是我们口粮。你把我们的口粮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
云荞月冷声问。
“你们可以赚呀!”陆氏想都不想道。
云荞月还要跟她理论时,却听她爹扔出了个炸弹。
“二嫂,你要是跟我们算计家里为长天赔出多少礼,不如回去问问爹娘,当初我亲生爹娘给了他们多少银钱?”
“什么!”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陆氏再想说什么,却被凌氏拉了一把,最后妯娌两个带着劲爆的八卦离开了。
碍眼的人一走,杜氏忍不住问:“她爹,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
“我知道就是了。”云大山不愿多说,转而看向云荞月,“六儿,对于你爷那边,你不必有太多顾及,往后就当一般亲戚走动。”
“好!”
“二嫂那个性子,今儿没能从家里拿到好处,后面还会再来。再加上她那张大嘴巴,咱们这日后怕是有的热闹。”
一抹厌恶在杜氏眼中一闪而逝。
“咱们这厨房四处敞着,还有屋子里也没锁,如果我们都不在家,会不会有人过来翻家?”
云荞蕙忧心忡忡地问。
“爹,得空了,你和大哥他们再多做点土砖,在我们家四周围个围墙,省得别人可以随意进入和观看。等赚银子了,我们再盖个大房子。”
云荞月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
她的建议得到大家广泛的赞同。
吃过饭,时间还早。就着光亮,云荞月和云长林继续用松针编制篮筐。
其他人则割茅草的割茅草,和泥的和泥,做土砖胚子的做土砖胚子。
“老三!”
正当他们忙得热火朝天之际,云老爷子并云老太一起过来了。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云大海和云大江,以及看热闹的凌氏和陆氏俩妯娌。
“爹,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这忙得很!”
云大山并没有给云老爷子好脸色,一开口就是赶人。
“你跟你大嫂她们说,回来问我你亲生爹娘给我多少银子是什么意思?”云老爷子走近些,低声问他。
“字面意思。”
“你!”
“之前的二十两银子,我们已经承诺还了,二嫂还问我要你们为长天赔出去的礼。既然你们要把账算得那么清楚,那我不得让大家把所有的账都掰扯清楚?”
看着云长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云七两那染尽风霜的双眼不由地一震。
“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的?早就知道了。”
“你在恨我们。”
“无所谓恨,你们往后别再来打扰我们就行了。”
“三弟!你怎么说话的?”云大海皱眉不悦地训斥。
云大山呵笑几声,“自从你们狠心将我这一房赶到这里来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你们老云家的云老三!”
云老太听这话,眼泪瞬间溃堤。
她用力地拍着云老爷子的胳膊,“当初我就说那样分家不妥,不妥!看,把孩子的心伤透了吧?”
云老爷子双手剪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一双寒霜眼里怒气翻腾。
“你这是要跟我们断亲!”
“你要想这样,也行。”
“你!”
“要气回家气去,没见到我们正忙着么?”云大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老三,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和你娘对你怎么样?你两位哥哥对你怎么样?”
“还行。但是你们不是也有自己的算计。”云大山继续弓腰将茅草碎搅进黄泥里。
“啪!”
一旁哭得不能自己的云老太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我们算计,我们算计你什么?我们算计你,给你擦不完的屁股?我们算计你,为你有出息而一家老小吃糠咽菜?老三,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云大山挨了巴掌,神情却无比的镇定。腰慢慢地直起,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毕竟我是你们主家的儿子,没有算计你们会甘心对我好?别自我标榜好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
“我们是有算计!”
云老爷子忽然大吼一声。
“我们算计老爷那么好的一个人,他的儿子不该一直被困在泥巴水里;我们算计,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不负老爷的重托,将他儿子养大成人;我们算计,老爷的后代即使没有出息也该全须全尾……”
“你们真要有那么好,又怎么会将我这一房病弱赶到这么个破茅屋里来,不给吃的不给银钱?现在看到我们吃肉了,就眼巴巴地跑过来跟我谈良心,谈感情?”
云大山擦了一把脸上的泥,“要不是六儿脑袋瓜子突然变灵光了,想出不少妙点子,你们当初那行为跟逼死我们这一房人有什么区别?”
“现在跟我谈不负你老爷的重托,你不觉得可笑和虚假么?”
云老爷子闭上了双眼,“老三,我老了……”
悲怆的声音让云大山满心的愤懑戛然而止。
他呼吸蓦然一窒,脖子仿佛被人死死掐住。
第12章 卖篮筐
“你胡闹太久了,老三!你爹我给你擦屁股也渐渐地力不从心了。我可以用我自己,我的儿子们去托举你,但不能用我的孙子。他们有自己的爹娘,他们的爹娘会跟我吵,会跟我闹。”
云老爷子一脸疲惫:“我不仅要对老爷有交代,也要对云家的列祖列宗有交代。把你们赶到这里,也是不得已的暂时之法。”
“我们也没有不管你们,当晚曾偷偷地来看过。”云老太抹着眼泪道。
“既然已经分家了,以后你们少来打扰吧!”云大山偏过头去,坚持道。
“爷奶,你们先回去吧!我爹他心情不好,你们让他好好想想。我们也没有跟你们断亲的意思。”
云荞月知道自己这个爹倔劲又犯了,赶紧上前为他递个台阶。
“只是我们这要什么没什么,好不容易赚点银钱换点肉吃,二伯娘拿家里为大哥赔礼说事。我爹气不过,才说些不中听的话。那点肉在你们眼里是解馋,在我们这却是好几天的救命粮。”
云家老二云大江闻言,立即给一旁眼睛滴溜溜乱转的陆氏一个巴掌,“谁让你馋老三家的肉!你再这般搅事,四六不分,直接回你陆家去!”
“孩子他爹,你居然打我!”
陆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云大江。
“打你怎么了?你搅得三弟都不认我们了!”
“够了!二哥,你要训婆娘回家去慢慢训,别在我眼前。”云大山不耐烦道,“我不像你们有闲工夫!”
云老爷子一群人走后,云荞月等人谁也没有说话,都沉默地干活。
他们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了五天。
五天时间,家里围起了简易的围墙。云荞月和云长林兄妹俩一共做了篮子和带盖子的筐各十五个。
“爹娘,明儿我想去县城一趟,把这些篮和筐拿去卖了。”
早饭时,云荞月瞧了眼云大山和杜氏,开口。
“好!家里的米也快见底。”杜氏点头。
云大山却头也不抬,“你们去吧!家里垒的围墙还有点收尾的活要干。”
“爹,不都干好了么?还要干什么?”云长天蹙眉问。
“我说有就有,罗嗦什么!”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云荞月点头,“爹在家里也好,咱们现在家里也离不得人。这次就我、大哥、娘三人去吧!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天我们天不亮就出发。”
云长天和杜氏都没有意见。
“小六,这次还能买点肉回来吃么?”饭桌上,云荞蕙小心翼翼地问。
“吃吃!哪个家里像我们家这样天天吃肉的!”云大山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她爹,你心里不痛快也没必要冲孩子发火吧!”杜氏捏紧手中的筷子,满脸的隐忍。
“我没什么不痛快!就是看不惯,没几个银钱还天天想大吃大喝!”
云荞月闻言眼角连抽动几下。
吃肉时,她这个爹可是吃得最欢快的。
云荞蕙则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碗里滚。
云荞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爹,这两日大伙都累坏了,吃点肉犒劳下,也是应该的。尤其是爹和大哥,那么多的土砖又是搬又是抬的,最是费力,可不得好好补补?”
云大山捡起筷子,不自在地偏头,“爹也不是说家里不能吃肉,这不是前几天刚买肉了么,现在又买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发大财了呢!”
云荞月忙点头,“就这一回,下次等家里改善了再买肉吃。”
第二日,云荞月准备出发时,却发现她爹主动地挑起了篮和筐。
“爹,你这是?”
云大山清咳两声,“你们这不是妇人就是孩子的,万一在县里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再者你们会卖东西么?”
云荞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爹,有大哥在没人能欺负得了我们。至于卖东西,我也会。下次,你再一起出门。”
“不想我帮忙,我还懒得动弹呢!”
云大山把担子往地上一扔,幸好旁边的云长天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不然会不会磕碰几个篮和筐还真不好说。
“爹,这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能处理好你个人情绪的问题。”云荞月神情严肃地警告。
不等他回应便头也不回地率先钻进黎明前的黑暗里。
他们没有坐牛车,没银钱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担东西很占地方,人家牛车也不乐意拉。所以他们只能走着去。
旭日刚跳出地平线,他们才堪堪看到县城的城楼。
云荞月趴在杜氏的背上,累得气喘吁吁。
“等卖了钱,我们坐马车回去!”
“好!卖了钱我们就坐马车回去!”
杜氏怜爱地应着,“累坏了吧!都说了娘来背你,之前你就是不应。”
“没事的娘,这样也很好!”
他们进了城后,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将篮和筐都放下来,一一摆好。
“卖筐子了,卖篮子咯,精致的筐子和篮子,独一份的筐子和篮子咯!走过不要错过!”
杜氏一边摆弄,一边大声喊。
在腾腾雾气里,包子的香味、馄饨的鲜味,烧饼的酥香直冲人脑门。
云荞月眼睛转了转,她拿着两个浅篮子走近附近的包子铺。
“大娘,要买篮子么?你看这篮子精致又结实。你买包子多了可以用这个拎,轻便不压手。往后出门买糕点,用这个装,走亲访友也体面。”
一大早过来买包子的都是住在附近家境殷实的,手里都不差钱。
云荞月手中的篮子确实是她们没见过的,精致密实,这一掌眼,她们就有些意动。
“小姑娘,你这篮子怎么卖?”
“这篮子本要半两银子,但是我看大娘面目慈祥,跟庙里的观音娘娘似的。我三百文送给你了,您可别跟我娘说呀!”
说着她偷偷地往杜氏的方向瞥了一眼。
本来听到半两银子,崔娘子心里便有些不乐意。
半两银子可以买十几个普通的竹篮子了。
但是见云荞月那怯生生的样子,又一堆的好话,心里的那点不悦便散得无影无踪。
当即掏出六百文,“有道是好事成双,小姑娘,你这两个篮子我都要了。”
“大娘果然是个好人!”
第13章 破财霉运
云荞月欢欢喜喜地接过六吊铜板,把篮子递给她。
崔娘子一接手,果然轻便,看着也不像是麦秆编织的,凉滑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松针的清香。
端的好闻。
“崔娘子,怎么不给我留一个?”
崔娘子一人把两个篮子包圆了,立即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各位姐姐、婶婶,我家摊位上还有呢!”
云荞月立即道。
“不行,我也要三百文的!”
有人不满道。
“这……”
云荞月故作一脸为难。
“算了,跟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我直接去跟你娘谈!”
说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摊位奔去。
“这位夫人,三百文真的买不到。我这一个篮子要编半个月呢!还不说材料稀有难找。”
云荞月帮忙引过去的客人,杜氏应对自如。
“您瞅瞅这篮子的密实劲儿,这光滑的,您再掂一掂。咱们女人呀最是要爱惜自己,有轻便好用的篮子,干嘛还要用那些个笨重的,您说对不对?
再说,回头走亲戚用这精致的篮子拎果子糕点的,谁人不得高看咱们一眼?要说这面子呀,还得咱们女人自己去挣!”
“大妹子,你是个会说话的!我喜欢!这个篮子,这个带盖的小筐子我都要了,你给我算个数目。”
一个水桶腰的妇人挤到摊前,手在深一点的篮子和带盖的小筐上指了下。
“这篮子六百文,小筐八百文,但姐姐是我这摊上第一位客人,优惠点,一两二钱银子送给姐姐了。”
杜氏豪迈地大手一挥。
那水桶腰的妇人也不磨叽,当即掏了银子。
后面的人怕没自己的份,也纷纷掏银子抢购。
带来的十八个筐和十八个篮子不到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
云荞月他们总共赚了二十两银子。
云长天惊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么点小玩意,居然可以卖这么多银子。”
收了摊子后,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道疯了。
“也就开始赚钱而已,图的就是个新鲜!后面我们再来卖,恐怕就卖不出这么高的价了。”
云荞月好心情地给他解释。
杜氏问她,“小六,这些银钱你准备怎么分配?”
“除了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我准备把咱家旁边的地买下来,盖房子和开辟菜园。”
“房子真的需要加急盖,这夏季的雨水多,还说下就下,咱家那房子怕是扛不住暴雨。”
杜氏望了望天,赞同地点头。
县城里陈米的粮价比镇上还便宜,云荞月一咬牙,直接买了一石。她还买了一斗白面,各种蔬菜种子。
路过铁匠铺,菜刀、锄头、铁锹、斧头,云荞月也各买一个。付钱时,云长天盯着铁匠铺里墙上挂着的一把长弓一动不动。
“怎么了大哥?”
“小六,给我点银钱,我想买张弓。”
这是云长天第一次跟她提要求,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去问店家长弓的价格。
“挂在墙上的那张弓呀!哎哟!这可不是我们卖的,而是客人寄存在我这的。”
“师傅,我可以摸一摸么?”云长天问。
店家见开口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点头,“摸摸看看是可以,可别弄坏了。”
云长天迫不及待地央求店家取下长弓。
弓一到手,他立即手拉弓弦,对着外面就是一记空箭。
“嗡~”
“柔而续劲,弓力相衬,果然是好弓!”
他喜不自胜地连连赞叹。
“大哥,什么意思?”云荞月像听懂了又似没懂。
“柔而续劲,就是拉开过程用力变化不剧烈;所谓弓力相衬,即弓不欺手,力不欺弓,手心相应。这两项结合便是上上之弓。”
云长天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长弓,兴奋地跟云荞月解释。
把玩一番后,云长天意犹未尽。
“师傅,您这位客人家在何处?不知道能不能割爱?”
“嗬!小小年纪,没想到居然是个行家里手!不过这把弓不能转卖给你。”
“借我用两天,行么?我用银子抵押。”
云荞月连忙拉他一把,“大哥,我们还有正事呢!”
“小六?我想~”
“不!你不想!”
云荞月当即否决。
饭都没吃饱,连个遮身的片瓦都没着落,还想着宝弓,怕不是疯魔了。
“小六~”
那边店家狮子大开口,“二十两银子画签抵押,否则免谈。”
云荞月一听,扭头就走,还带风的那种。
“小六~”
云长天继续在她耳边磨。
“长天,这二十两银子仅抵押玩两天着实不合算。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店家随便挑出点毛病,不认账了,那二十两就真的是丢水里去了。”杜氏也劝道。
云荞月身子一转,严肃地看着他,“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拿不出二十两银子。都说‘喝酒吃肉量家庭’,咱们温饱问题都没解决,就肖想宝弓,怕不是疯魔了!”
“可有了良弓,我可以去猴雾山猎杀大家伙,不也可以给家里增加收入么?”
“大哥,你怕不是忘了,之前你给我们说过,这一个月最好都不要上猴雾山!”
“可是我隐隐有种感觉,这把弓一到手,我就可以赚更多的银钱!”
云大山焦急道。
“为什么定金偏偏是二十两银子?”
旁边杜氏轻声嘀咕着。
“娘,你在念叨什么?”
云荞月没有听清楚。
“娘在想,为什么那把弓的押金老板恰好要二十两银子?往日我们赚到了银子总是因着莫名其妙的事赔个底朝天。今儿我们恰好赚了二十两银子,你大哥瞧上的弓箭就要二十两押金……”
杜氏不安地看着云荞月,“从前我以为我们的霉运因为小六你转好而破了,现在看来并不一定。”
“赚钱就破财的霉运?”
云荞月对这个说辞有点印象。
“嗯。”
“那如果花出去了呢?”云荞月问。
“娘也不是很清楚。当初娘赚了200文,买了十个肉包子花了30文,剩下的就被偷了。”
“我当初在街上见义勇为,被赏了十两银子,随后陆续吐了出去,后面更是总在赔钱。”
听到“破财”两个字,像入了魔障的云长天陡然清醒了过来,冷汗涔涔地回忆起自己破财的经历。
“那十两,大哥你花出去了没有?”
云荞月问。
“没有。”云长天老实地点头。
“是不是把银钱都花出去了,就安全了?”
云荞月猜测。
“可刚刚弓箭的押金就是二十两。”杜氏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赚不同的数目,破的钱财和后果也不一样。”
云长天皱眉道。
第14章 买酒
“怎么说?”
“娘赚了200文,只是丢了剩下的170文钱加个荷包;
爹当初赚了二十两,遇到许多倒霉事,把那二十两都吐了出去,还惹了一身不好的名声;
我赚了十两银子,因着各种倒霉事赔出去了不说,还倒贴了不少,后面甚至被追到家里再倒赔二十两;
你二哥跟人代笔,赚了100文,因我打架的事被赔出去了;
你五哥无意中挖到一株年份不小的何首乌,卖了三十两。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挨了一顿打,抬回来躺了一个月才好,卖得银钱也全都用在了给他诊治的医药费里……”
听完这些,云荞月默了默。
“上次,大哥你和爹娘一起去卖兔子和山货,没有出什么意外。”
“所以娘才以为因为你,我们的霉运破了呢!”杜氏苦笑道。
她穿越,她的家人们重生这样奇异的事都会发生,一个破财的霉运还真不好讲……
云荞月摸着袖口里的银子,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烫手。
“那我们把它都花了!”云荞月坚定道
云长天的眼睛亮了亮,“小六,你的意思是……”
“给你抵押弓箭是不可能的!”云荞月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剩下的银子是要用来起房子的。就算后面有什么霉运,也要让我们有个遮身避雨之地!”
她的这个决定得到杜氏的大力赞同。
“是该这样!”
杜氏抬头望着已经开始阴沉的天空,“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我们那个茅草屋也不知道能坚持到第几场雨?”
“没事的,娘,等我们盖好了新房子就不怕下雨了。”云荞月安慰道。
“行,那我们快些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盖房子的事。”
“娘不急,我们先买些肉、菜以及两坛酒回去。”
“买酒干嘛?”
杜氏糊涂了,卖肉和菜还能理解,买酒干什么?
“那酒可不便宜!”
“我准备回去就让爹去里正那把地给买下来,好尽快盖房子。”
去里正那就不能空手。
杜氏立即反应过来,“最好还得加份糕点什么的。”
“没事儿,娘,我知道一种好吃的下酒菜做法,回头让爹带些过去。”
云荞月想到的是卤味。
“那买一坛子酒就够了。怎么要买两坛?”
说着杜氏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另外一坛酒是买回去哄你爹的?”
“嗯,爹这个人,时不时喜欢犯点浑。他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来,却把气往我们身上撒。这种毛病我可不愿助长!”
“唉,他说不愿意过来并不是心里不愿意,不过是拿乔等着你去哄罢了!”
说着杜氏摇了摇头,“哪承想你并没有哄,反而直接安排他在家里,他这一肚子气不得寻个由头发作出来?”
“所以后面捧他两句,他心气消了,今早就要跟着我们一起过来?”
云荞月很快就明白了云大山的心思。
“不错!不过你拒绝后,他又面子上过不去。你这买一坛酒回去哄哄倒是正好。”
“真是小孩子一个!”
云荞月暗自嘀咕着。
杜氏眼神飘忽了下,“小六,相信你也感觉到了,咱家人跟一般人不一样。你爹他……”
她拧眉在想合适的措辞,“估摸着是沉浸在某种被伤害的记忆里不可自拔,所以看谁都像是对他有所图谋。说到底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可怜人罢了!”
“娘,那你有什么绕不开的记忆么?”
云荞月问。
“怎么会没有?”她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满目痛色,“在尘世间摸爬打滚多年,谁还没染过洗不尽的风霜?”
云荞月握紧她的手,“娘,无论你们身上有着怎样的风霜,我们一起努力,让家变成为我们阻挡风霜的庭院。”
看着眼前小闺女圆溜乌黑的眼睛,杜氏鼻头蓦然有些酸涩。
她蹲下身来,轻轻地搂住云荞月的小身子。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如果上辈子她的夫君、她的孩子能有面前这个孩子的一半体贴、暖心,或许她就不会走上那等绝路。
脖间的湿意带着岁月的斑驳和一个女子的委屈不甘慢慢地浸染至云荞月的心间。
她忽然懂得了自己穿越过来的意义。
她想,她不仅要带领她的家人发家致富,还要努力为这个时代的女子争夺发声权。
买过菜和酒后,云荞月去药铺里买些香料,然后在猪肉铺里买了两副便宜的猪下水,当然肥点的猪肉也没落下。
这一通采购就花费了近八两银子,心疼的杜氏宁死也不坐马车回去,连便宜点的牛车也不搭。
“小六,这银钱我们还是省着点花,建房子可是还需要一大笔银钱呢!”
“大哥,你怎么说?”云荞月问云长天。
“我无所谓,这些东西我都背得动,小六你大哥就背不了。”
“小六,娘来背。再者我们真这么坐着牛车回去,还不知道在村里掀起什么风浪来。”
最后,云荞月他们还是走着回去。
夏日的夕阳收走最后一点尾巴时,云大山倚靠在院子门口,老远就望见云荞月三人的身影。
不同于云长赐等人欢欣鼓舞地上前迎接,他歪坐在土凳子上神色专注地玩手指。
即便人已经走到跟前了,他不动弹,也不打招呼。
“爹,我们回来了。”云荞月先跟他打招呼。
“嗯。”
云大山头也不抬,好似他的手掌是什么惊世宝物一般让人稀罕。
看他这般模样,云荞月嘴角一抽,这是还气着呢!
一丝狡黠从她眼中一闪而逝,她让云长天从云长赐接过的背篓里取出一小坛酒。
“大哥,这酒好像挺香的,可是爹不喜欢怎么办?”
“酒,哪里有酒?”
云大山一听到酒字,那拿乔的劲儿瞬间消散。
他忙不迭站起,伸着鼻子到处嗅。
“这是地藏至少一年的黄酒!”他一边嗅一边鉴定着。
酒坛子甫一出现,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
“小六,还是你知道体贴你爹我!”
说着,他手熟练地在泥封上一敲一拧,酒坛上的泥封就被拆开了。
泥封一打开,酒的香味瞬间从坛中涌现出来。
“香!真香!”
神情陶醉间,他还准备直接就着坛子来一口。
云荞月一把拉住了他,“爹,你先别急着喝酒,等我们做几道下酒菜,给你佐酒吃。”
“还有下酒菜呢!”
云大山顿时喜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那些篮筐,今天是卖出了好价钱了?”他终于想起来问这一句。
“嗯呐!”
云荞月没有多说,只让她爹帮她一起处理猪下水。
“小六,你这也是太瞧不起你爹我了,这些腌臜东西还做下酒菜!”
第15章 新的营生
云大山本来兴冲冲地期待着会有啥好吃的菜给他下酒,那些臭死个人的猪下水一拿出来,他脸就黑了。
云荞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爹,你确定到时候做出来了不吃?”
云大山立即一个激灵,“我洗,我洗还不行么?”
前阵子,那什么叫花鸡的香味还没从他脑子里消散完呢!
猪下水在卤汁里翻滚的时候,别说云大山了,云长天等人有一个算一个皆眼巴巴地围在灶台前。
“真香!”
“里面有八角、桂皮、白蔻、木香、五加皮、香茅以及草果这七味草药。”
云长青轻嗅着从锅盖里溢出的香味,仔细辨别着。
“还有葱白、姜片以及地藏一年五个月的糯米黄酒。”
云荞蕙双眼发亮地盯着锅里,补充道。
“先大火烧开,沸腾了十息后,再放入食材。”
她凑近锅边嗅了嗅,随即脸色古怪了起来。
“这食材似乎是切成菱形的猪大肠,切成长段的猪小肠……”
她每说一个,云荞月便心惊一回。
“三姐,你是不是在哪偷看来着?”
“说什么呢!我和五弟挖野菜刚回来!这些都是我通过鼻子闻出来的。小六,你这乱七八糟的一大锅,煮着干嘛?还怪香的!”
云荞蕙好奇地问。
“小六说这是给我做的下酒菜!”云大山很是自得抬起下巴。
“小六,待会儿出锅了,可不可以让我也尝尝味?”
云长天早就被香迷糊了,这么香的食物只能闻不能尝那是万万不能的。
“嗯,煮好了后,都能尝尝,就是不能敞开了吃。”
云荞月道。
“六儿,你不是说给我做的下酒菜么?其他人不能敞着吃,你爹我总该可以敞着吃吧!”
云大山抖下衣袖,慢条斯理道。
“爹,你多吃些是没问题。不过要留一碗,明天你带着去里正那走一趟。”
“找里正喝酒呀?这个你爹我擅长!”云大山喜滋滋地眯起了双眼。
“爹,是你跟里正说说把咱们这附近的地买下来的事。”
云大山一脸嫌弃,“这么个旮旯地,买它做什么?”
“盖房子,开辟菜园!”
“我们不是有宅基地么,还买什么?这么大的地,不当吃不当喝的,没得浪费!”
云大山不太乐意。
“三间屋的宅基地不够,我想盖个大的,至少我们小的每人一间房。然后再留一个大点的晒谷场。”
这是云荞月仔细考虑过的。
靠投机取巧赚银子,长久不了。
更别说他们头上还悬着未知的“霉运”。
还是种地踏实。
种地,这晒谷场就少不了。
去村里借?就他们家的名声怕是没人愿意搭理,还是自己有好。
另外,有条件了,她还是希望能有个独立空间。像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没什么隐私。
云大山听着却惊了,“什么?每人一间?你当我们是土财主呢!”
“也不是一步到位,后面慢慢加盖。不过地要先买回来。然后这个夏天先盖个三间房。”
“盖新房好!盖新房好!”云长赐那是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
一大家子挤在一间屋子里睡,太挑战他这个满肚子圣贤教义的学子的神经。
虽然另外一间茅草屋也快修好了,可能一人住一间谁还愿意去挤?
“那你们都赚了多少?”云大山问。
“目前可以拿出来的就十二两银子。爹,你先去问问价格。”
“行!”云大山满口应下。
晚上,他们一家子又吃了一顿饱饭。
“小六,你说我们若是把你做的那些卤肉拿去卖,会有的赚么?”
吃饱之余,杜氏眼内精光闪烁不停。
“肯定有得赚!这么好吃,别的不说,给爷们下酒最好不过了!”
云大山连打几个嗝后,忙发表意见。
“很下饭!只要一小碟,我能吃得下三碗饭!”云长天也说出自己的意见,“在镇上或者县里码头旁兜售,肯定有人买!”
云荞月点点头,“最关键是成本非常低!真要做起来,很有赚头!”
云大山大腿一拍,“小六,那还等什么,明天我们就拿出去试卖!盖房子可要不少银子呢!”
听云大山这么一说,杜氏也很意动。
不同大家的火热,云荞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盖房子在即,我担心我忙不开。”
云荞蕙扫了大家一眼后,咬着嘴唇,挣扎半晌,“小六,你如果信得过的话,这个卤肉可以交给我来做。”
“三姐?”云荞月意外地看向她,随即眼睛闪亮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呢?三姐你可是光凭着香味就能把食材和步骤猜个八九不离十。交给你来做,再好不过!”
“真的!小六,你相信我能做好?”
“自然是相信,之前我不是没有发现你这项特长么!三姐,你好好努力,说不得,我们会因为你而换上青砖大瓦房呢!”
“小六,我一定好好干!”
当米虫许久的云荞蕙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心情那不是一般的明媚。
“那些香料我都认识,我可以去采摘。”云长青也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五哥,这就不用了,不划算!本身我们一次性用得量也不多。而且今后又是盖房子又是卖卤味,人手肯定非常紧张,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那我就编筐和篮子,后面门框和窗框以及房梁我也能做。”
云长林犹豫片刻后出声。
“那太好了!我们就不用另外请木匠师傅。”
这是云荞月听到的最好消息,建房还没开始又可以省下一大笔。
云长赐落寞地开口:“小六看我适合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吧!”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谋生计上,他是一点忙都帮不了。
“二哥,不必气馁!后面需要你的地方可多着呢!说不得,到时候你将是最忙的人。”
云荞月这一句安慰果然让云长赐脸上的愁绪散了许多。
“好!”
一行人商量差不多就各自去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云大山去找找里正喝酒谈买地的事,异常顺利。
当天下午,花了四两半的银子,他就把附近四亩地的地契拿到了手,还是在官府盖过章的红契。
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地契,云荞月轻嘘了口气。
总算顺顺利利拿到了手,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她还真怕那个什么“霉运”给他们来一下。
第16章 爹,你这是怎么了?
云荞月的那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
就在他们觉得大家很快就能住进新房子里的时候,却发现没人愿意来帮他们盖房子。
无论是瓦匠师傅还是帮工。
甚至村里大伙儿都在背地里议论他们做了什么不正当的勾当,赚的银钱不干不净。
为了不被连累,他们宁愿不赚这份工钱。
杜氏初次听说时,举着锄头要去找村里的那几个嘴碎的理论。
“我要撕了他们去!我们凭本事赚的银钱怎么就不干净了?”
云大山也是装了一肚子的气。
“不行,我就去隔壁县城里找!我就不信了,工钱照出,会找不到人帮咱们盖房子?”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云大山的银子难道拿着就咬手?
然而,他们遍寻好几处手艺师傅,愣是没人愿意沾手。
这个时候,云荞月才知道原本在村子里流传的流言,不知怎么的流传到外面去了。
还变本加厉,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找到的瓦匠师傅和帮工们一听是给凌家椴云老三家盖房子,个个摇头摆手,不是没空就是路远不方便。
末了还附上古怪的笑容。
气得云长天跟人打了好几场架。
眼看好日子就在眼前。
居然有银子还盖不了房?
云荞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在经历了两次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的遭遇后,云荞月更急迫地想早日盖好房子。
“实在不行,我们就自己建得了。反正爹和大哥垒的围墙也没倒。”
云长青恼怒道。
“对!木工活儿有老四来做,干脆我们自己建,省得受那些人的鸟气!”
云长天也气得不行。
“老三!”
就在他们群策群力地讨论之时,云老爷子寻了过来。
“听说你们最近想盖房子?”
“嗯。”
虽然离上次云老爷子来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但是云大山依旧没有好脸色。
“你们银钱的来路正当么?”
“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做点小玩意挣点银子,怎么就来路不当了?”
云大山冷笑一声。
云老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好!爹信你!你们把银钱准备好,瓦匠师傅和人手爹给你找。”
“你当我没去找过,人家不乐意过来。”云大山不悦地给云老爷子留下个后脑勺。
云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你在大家眼里什么名声,心里没点数么?”
云大山不吭声,低头作鹌鹑状。
“一般盖房子,无论是瓦匠工还是帮工的,中午是要在主家吃一顿饭的。”
云老爷子扫了一眼露天厨房,“你们这样也不像是能提供午食的,干脆每人多加六文钱,不用管午饭得了。”
云大山连连点头。
云荞月听着也是愿意的。
十几二十几号人的午饭可不好准备,更何况是仅靠他们一家子,非得累死不可。
她现在是实实在在见识到,名声不好在古代有多难混了。
“工头一日的工钱一般是三百文,普通泥瓦工、木工一百五十文就够了,其他帮工的一天三十文。石料、木料、土砖要自己准备……”
云老爷子细细地给大家把盖房子的相关事宜一一点到。
这些对云荞月他们来说是及时雨。
在他临走前,云荞月用盘子装了一盘卤猪大肠,私下里塞给杜氏。
杜氏立即会意,“爹,多谢你提点和帮忙!让我们少走不少弯路。这是我们做的一些下酒菜,你带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云老爷子睨了眼云大山,嘴巴嗫嚅两下,最后到底还是收下。
“老三媳妇有心了!”
看着老人佝偻着背影,云荞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脑袋往云大山处一侧,“爹,你心里还在生爷的气呢?”
云大山冷哼一声,头偏向他处。
“咱们这一有麻烦,他一个长辈,就眼巴巴地跑过来给我们帮忙。就冲这一点,爹,你心里的那些疙瘩可以翻篇了。”
“谁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之前没见他过来,等我们买了地,知道我们赚银子了就眼巴巴地过来……”
云大山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
“爹,人与人相处,不是所有的时候都充斥着算计。爷奶养你这么多年,除了给你一个家外,他们又从你身上算计到什么呢?”
“呵呵,真是天真!只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他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神瞬间阴沉起来,“时机一到,再给我致命一击……这类惨痛的教训,我受过一次就够了!”
“那我们呢?在爹眼里,我在算计你什么?”
“六儿,你……你不一样!”
“都是生而为人,又有什么不一样?”云荞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问题。
“六儿,你打破了我们霉运缠身的噩梦,为我们带来了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希望。就冲这些,即使你有什么算计,你爹我也是甘愿的!”
“爹,你只需告诉我,我有算计你么?”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算计到我什么呢!”
云大山不耐烦道。
他这个回复,云荞月并不满意。
她是不知道她这个爹上辈子经历了什么,可他所呈现出来的心理状态已经被严重地扭曲。
要是没处理好,她这个爹本身就是一个隐形炸弹。
更别提一起发家致富。
她深吸一口气:“爹,我给你澄清一个概念。算计呢,它是指以损人利己为核心,隐藏真实意图的功利行为。”
云荞月发现她爹根本就没耐心听,只好换个说法。
“爹,如果你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仅归结为算计的话,我想这些算计里也是有不同的。有的是经过理性考量之后的交换,有的是为了不择手段地掠夺。我希望爹别被伤心的过往蒙蔽了理智。”
“交换,掠夺……”
云大山浑身的气息蓦地变得冷酷而危险起来。
只见他浑身青筋暴起,双眼猩红。
仿佛眼前站的不是他的幼女,而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仇人一般。
“爹……”
云荞月忍着从心底蹿出来的惧意,颤抖地呼唤着。
云大山猩红的眼眸因着这声呼唤渐渐聚焦。
“爹,你这是怎么了?”
第17章 豆腐树?
云大山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爹没事,估摸着是这几天累着了。爹先进屋休息下。”
说着他逃似的转身,踉跄地往屋里走去。
“爹,在我们这个家里,你不是被算计,而是被我们需要!因为有你在,我们才不会被欺是没爹的孩子。”
云大山的身子顿了下,“嗯,知道了!”
低沉的声音一如这沉闷的天气,让人呼吸都带着几份沉重,也不知道她爹听进去了没有。
云荞月望着远处灰蒙的云层,不由轻喃:“又要下雨了!”
“这鬼天气,怕是又有一场暴雨!”
不知何时冲出家门的云长天正恼怒地抱怨着。
云荞月顾不得伤感,忙大声疾呼:“快!大哥把院子里晾的树皮压在屋顶上去。娘、二哥、三姐、四哥、五哥我们赶紧把晒在院子里的茅草捆成捆,递给大哥!”
之前翻新的茅草屋顶到底是薄了点,小雨还行,一下阵雨或暴雨屋顶还是会漏水。
云荞月便想到这用树皮和茅草加厚的办法。
原本已经钻进屋子里的云大山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爬上屋顶同云长天一前一后地往屋顶上铺陈树皮和茅草。
一捆捆茅草被送到他们父子俩的手里,一捆捆盖在屋顶上,一层又一层。
直到院中的茅草见了底,大家才停手。正好豆大的雨滴已经迫不及待地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众人连忙往屋檐下躲去。
大风一吹,那雨就像往身上浇的倾盆水似的。
“快进屋!”
云大山一声令下,大伙儿分作两路往屋里钻去。
原本塌了半间的屋子被云大山带着云长天和云长林兄弟俩一起修好了。现在他们分作两个屋子睡,当然重要的物什还是放在之前完好的屋子里。
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有人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雨说下就下,真是半点不给人准备的时间!”云荞蕙一边掸身上的水珠,一边咕哝着。
“给人准备就不叫阵雨了!小三儿,赶紧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杜氏在旁边催促。
“小六,以后我们家盖的房子定要盖个有长长屋檐的。这样晴天可躲阴,雨天可避雨。”
云荞蕙窜到布帘的另一头一边换衣服一边建议道。
云荞月望着窗外砸在地上又飞溅起来的雨珠发呆,“是要盖个好点的屋子。最起码不要时常加盖屋顶,时常担忧屋顶被风吹散了。”
“那屋顶得要盖瓦了。”杜氏接话道,“可瓦并不便宜。咱们手上就七两半的银子,刨去吃用,满打满算也就五两银子能用于盖房子。”
“还是要寻个赚钱的营生出来!”
云荞月语气坚定道。
既然那个所谓的“霉运”还没有降临,那她不如放手一搏,先把盖房的银钱给赚足。
“卤下水虽说味道好,可这夏天也不能天天吃,容易上火。这两天的生意明显就有些不如意了。一顿折腾下来,也就赚个你们父子几个跑腿的脚程钱和这几日家里的开支。”
家里的账一笔一笔都被杜氏记在脑子里。
“那看有什么适合夏天卖的吃食。”云荞月道。
“夏天最适合卖的就是冰饮和茶水了。”云荞蕙换好衣服走出来。
“可冰饮里的冰并不是我们这些农家人能接触到的。茶水,镇上街边早已支起了好几个摊子。我们去卖也挣不来几个钱。”
云荞蕙的担忧,云荞月早已考虑过。她也没想过去靠那些赚银子,就他们现在这个家底和人手,并不适合。
她想的是较为新颖的适合夏天吃的喝的。
西瓜?绿豆汤?
不太适合!
西瓜她家没有,绿豆也没有,为了卖这些还得去买西瓜和绿豆不合算。另外西瓜这个朝代有没有还是另外话说。
凉皮?凉粉?
炎炎夏日,一碗凉皮凉皮下肚,胃口大开,浑身舒爽。
只是洗面这一环节很是费劲,调料也不全。辣椒她没见过,醋也不便宜。没了这两样,云荞月觉得凉皮都没了灵魂。
凉粉倒也是夏日里清凉解暑的圣品。只是仙人草她仅在猴雾山上见过。
不过这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们只在山脚下采集点仙人草做凉粉,问题应该不大。
云荞月将主意与杜氏和云荞蕙一说,立即得到她们的赞同。
“做好了就放到去镇上的干道上卖。别的可以省,这能花点铜钱去去暑气,想来大家都乐意的,尤其是那些赶远路的。”
杜氏立即嗅到了里面的商机。
“如果忙得开,能走远点,在县城里卖这凉粉,生意应该会更好!”
云大山几个听了她们的主意,也纷纷赞同。
只是云长赐还有点怀疑,“小六,这个凉粉制作起来复杂么?仅需要仙人草、草木灰的水、米粉就成?”
“不信的话,等雨停了,我们去采点仙人草回来试试不就行了!”
云荞月则对此很有信心,因为她以前做成功过。
众人很是意动。
“我看现在雨就变小了很多,要不这就去?”
心急的云长天恨不得现在就把凉粉给做出来。
云荞蕙立即翻出背篓,“走!小六,我们早点把那个凉粉做出来卖,家里的房子也能早日盖好!”
云长赐直接背上背篓,看着云荞月。
“好吧!趁雨后清凉,大家都去采摘叶子!”云荞月也去拿背篓。
即使刚下过暴雨,路面很是泥泞,也消减不了云长天他们赚银子的激情。
“这个就是仙人草!”
云荞蕙手指着倒卵形、叶缘有锯齿的绿植问。
“不错!”
云荞月和云长青同时点头。
众人便比照着这种草,一顿狂薅。
云荞月在直腰歇息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山腰上一丛眼熟的灌木。
之前上山,她只一心想着下套子逮兔子,捡山货、采野菌子,倒是没有怎么注意其它的。
为了确认,她放下手中的仙人草,往山上走去。
“小六,你去哪?”
云长天立即注意到了她的动向。
“大哥,我去确认下那些矮树是不是豆腐树。”
云荞月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
如果真的是豆腐树,他们也不用担心仙人草不够用,因为豆腐树的叶子也可以做凉粉。
“豆腐树?”
第18章 金吾卫
挨得近的云长青伸直了腰,抬头四顾。
“是那个根、茎、叶均可入药的豆腐树么?其性味苦寒、无毒,具清热解毒、消肿止血等功效。”
“是的!”
“这可是好东西!可治疗毒蛇咬伤、无名肿毒、创伤出血、痢疾、烫伤等症。我也去瞅瞅!”
云长青也放下仙人草往山上走。
“万一碰见不长眼的野物……不行,我也跟去看看!”云长天丢下手中的草,不放心地跟过去。
“你们别走远了!”云大山在山脚下吼一嗓子。
“知道!”云荞月回应间就走到了灌木下。
她抬头仰望。
幼枝有柔毛,老枝无毛,单叶对生。
是了,就是豆腐树!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地上捡起几片叶子揉碎。
一股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小六,你玩这臭叶子作什么?”
后面赶过来的云长天立即捂鼻猛得后退。
随即他神情一变,身子猛得回转。
手快似电,如鹰爪般迅猛地往草丛中抓去。
“放手,我不是坏人!”
听到陌生的声音,云荞月和云长青都愣了,齐齐前去一探究竟。
见云长天一脸狠戾地手锁对方的咽喉,云长青忍不住提醒:“大哥,下手轻些,别掐断了他的喉咙。”
“说!你鬼鬼祟祟藏在这里,有何意图?”
云长天手下的力道松懈了些后,厉声喝问。
“我,只是在山上迷路了。”
云荞月这才窥见被云长天锁喉的是个瘦弱的少年。
他头发蓬乱,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上除了血痂还涂抹着不同颜色的汁液,看上去脏乱不堪。
“你不是我们这附近的人!”云长天笃定道,“说!你到底从何而来,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忘记了!本来有个爷爷带着我,可昨天他睡着后,再也没醒过来。我饿,找吃的遇到你们。”
云荞月目光闪了下,再没醒过来大概就是重伤昏迷。
看他临危不惧的样子,感觉不像是普通家里出来的。
再联想半个多月前这猴雾山上的动静,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少年可能来历不凡。
云长天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你爷爷呢?”
在少年犹豫时,云长青开口,“我会一点医术,说不定能帮你爷爷治治。”
少年双手拳头紧握,防备地目光在他们兄妹三人身上逡巡一遍后,似是泄气般低下了头颅。
“跟我来。”
他们七走八拐,来到一座隐蔽的山洞前。
拨开悬挂在洞口处的藤蔓,里面草堆上赫然躺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头子。
云长天和云长青对视一眼,“我先进去看看,你护好小六。”
“嗯。”
他先在洞穴四处检查一番,然后退至老头子身边,目光落在老人的面目上时,他双瞳猛得一颤。忽然他手不停地在老爷子脸上擦拭。
“你放开我爷爷!”
少年跌撞至他身旁企图阻止。
云长天没理会少年,只目光复杂地向洞外看去,“五弟,你来看看!”
云长青动作很快,来到老人身前只翻了下他的眼皮,摸了下脉后便起身。
“你爷爷身中剧毒,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若不是其内功深厚,恐拖不了这么长时间。”
云长青每说一句,少年脸上惊讶之色便深厚几分。
云长天更是对着老人发呆。
“你爷爷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云荞月扫了眼自家大哥后,问少年。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叫我吃东西外,从不开口。”
“那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云长青问。
“可……”
少年瞟了眼老人,神情苦涩。
“我可以让他清醒半刻钟,你要问什么赶紧问。”
云荞月就见她五哥手在老人的几处穴位上重击几下,那老人身子果然动了。
少年疯狂地扑过去,“爷爷!”
“少主,属下当不得你这声爷爷!”
老人咳嗽几声后,睁开眼。
锐利的视线瞬间将云荞月等人扫视了一遍。
“这几位是?”
“你是金吾卫头领风展!”
云长天肯定道。
浓厚的杀意自老头的眼中一闪而逝,“你是?”
云长天颤抖着唇,“诸葛侯老头子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跟你炫耀他那把破铜烂铁?”
老头眼中的戒备瞬间消散。
他甚至还弯起了嘴角,“原是诸葛侯那老小子的小辈!少主由你看护,老夫死而瞑目。”
说着他一把攥住云长天的手,半抬起身子,双眼血红地盯着他,“小子,时机未成熟之时,切莫让少主暴露了身份。你得用你诸葛家的百年声誉向老夫担保!”
云长天腰身笔直,喉咙滚动间,眼眶渐渐赤红,“好!我用诸葛家百年声誉向风老将军保证,绝对不轻易泄露少主的身份!”
“好!好!诸葛侯那老小子有福气!”他手一松,身子往草堆里砸下,“莫难过!往后就看你们的了。”
云长天背过身去,一拳头狠狠地砸在石壁上。
“大哥!”
云长青同云荞月同时惊叫起来。
云长天恍若不知疼痛一般连捶几拳,他的手很快便血肉模糊。
耳边是老人断断续续的叮嘱以及少年低小的抽噎声,云荞月望着自家大哥不由地蹙了下眉。
听她大哥的意思,他上辈子的身份似乎熟识金吾卫首领。在她的记忆中,金吾卫主要负责的是京城巡检与治安以及皇宫安全。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时代金吾卫的职能与她所熟知的有所差别。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大哥之前的身份乃世家官宦子弟,眼前这个少年身份更不低。
如今少年被金吾卫托付给大哥……
云荞月心下一沉,他们家怕是……
原以为穿越过来,她拿着的是种田剧本。没想到最终她还是没能逃开权贵斗争的漩涡。
尤其是在家里一贫如洗的时候被无意中卷入。
一个破财的霉运还没解决,又被无意中卷入权力倾轧中……
一种无力感像巨浪一般迎头拍打过来,瞬间将她淹没。
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云荞月忍不住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喉肺间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让她忍不住怀疑这白得的一辈子到底为什么?
见生死?品百态?
像浮萍一般被时代潮流挟裹着,起起伏伏,不知所终?
不!
上辈子她能从公认的低智儿逆袭成农业女博士。这辈子说什么,她也要在这陌生的朝代里活出精彩!
不仅她要好好活着,她还要带着她那群倒霉的家人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上辈子,她爸爸没有放弃她。这辈子,她也不放弃她的家人!
想到她爸爸,坚强了许久的云荞月没能忍住,眼泪哗啦啦地流。
穿越来这里这么些日子,她不是不想念,只是她不想让她爸爸失望。
她爸爸曾常跟她说:“不要抱怨上天发到自己手中的牌差,我们更应该做的是集中所有的精力去把手中的牌打好!”
第19章 凉粉
“爷爷!”
少年凄厉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荞月一怔,那金吾卫首领撒手人寰了。
“小六,你怎么了?”
在她愣怔的时候,她五哥云长青用手肘撞了下她的胳膊。
“我没事。”
云荞月侧过脸,猛眨几下眼,抖落眼睫上的泪珠。
云长青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旁云长天似乎也被那声凄厉地呼唤惊回了神。
他摸了一把脸,无悲无喜地看向云荞月,声音粗哑道:“风老将军他一生克己奉公,不该落得个暴尸荒野的凄惨境地。”
云荞月连连点头,“嗯,是不应该!”
“长青,小六,风将军的事希望你们能保密。我不希望咱家过早地暴露在权贵的眼皮子底下。”
“明白!”
云荞月与云长青齐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云大山等人找了过来。
“长天、长青、小六!”
“六儿!”
“大哥,小六!”
断断续续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大哥,爹娘那我们要有个说法,不然很多事不好开展。”
云荞月神情严肃地提醒。
不出意外,眼前这个少年大概要跟他们生活一段时日。云大山和杜氏作为大家长,这事不好瞒。更怕一时瞒着,后面反而弄巧成拙。
“嗯,我会跟爹娘说。”
云长天点头。
见大哥心里有数,云荞月没再多说。
担心云大山等人着急,她没在山洞里做过多的耽搁,抬脚就走出了出去。
走到与豆腐树相距不远的地方,她才应声。
“爹娘,我在这里!”
云长青紧跟其后。
“六儿,怎么去这么久?猴雾山现在还不平静!”
云大山神情警惕地四处环顾。
“爹,我找到了一种新的做凉粉材料。这次只需用叶子和草木灰的水就能做成凉粉。”
“哦?在哪?”云大山立即来了兴趣。
“爹,在这里!”
云长青在一棵豆腐树下面招手。
“只需要叶子就行?”杜氏不确定地问。
“嗯,我们挑颜色深的老叶子摘。嫩叶子出胶少,老叶子出胶多更容易形成凉粉。”
“那还说什么,我们这就采摘叶子去!”
云荞蕙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往豆腐树冲去。
“嗯,走!我们摘叶子去!”云长赐拉着默不作声的云长林一起。
“你大哥呢?”
云大山左右看看,没见到云长天。
“他有点事情。”
风老将军还有少年的事,云荞月觉得还是由云长天自己开口比较妥当。
云大山不再过问,只跟大家一起摘叶子。
不一会儿云长天走了过来,站在云大山旁边跟他一阵嘀咕,杜氏时不时插上几句。
他们三人似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在云荞月往背篓里塞最后一捧豆腐树叶子时,云大山走了过来,“六儿,你跟你大哥先回去。拿二两银子给他采买东西。”
“好!”
云荞月没多问,立即背起背篓,同云长天一起下山。
“大哥,他呢?”
路上,云荞月问他。
云长天立即会意,“我已经安顿好了,等把风将军下葬后,再带他回家。”
“爹娘都同意了是么?”
“嗯。”
没有风将军的庇护,那少年一个人确实难以在猴雾山上生存。不过她爹居然同意,这让她挺意外的。
要知道收留那少年就意味着放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她爹那么怕危险的一个人居然破天荒地同意?
当初在猴雾山上,只是看到一些死尸,她爹甚至冷酷到说出她三姐不是他女儿的话来。仅因为她三姐不听他话,立刻下山。
惊讶之余也让她心里增添了几分不安。
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能让她爹愿意不怕危险地放在身边?
云荞月有些不敢想。
她闭了下眼。
无论如何,他们也要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
二两银子拿给云长天后,又多给他半两银子。
“大哥,你回来时帮忙带点白糖回来呗!我有大用!”
“嗯,好。”
云荞月看着陶罐里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五两的银子,已经顾不上担忧那些有的没的。
盖房子在即,家里的这点银钱怕是捉襟见肘了。
她得早点把凉粉做出来!
云荞月藏好银子后,就开始处理摘来的仙人草和豆腐树叶子。
云大山等人陆续回来。
院脚下已经堆了好几堆的豆腐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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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就是凉粉!晶莹剔透跟翡翠玉石一样!”
凉粉一做出来,云荞蕙就惊叹不已。
“小六,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口了。”
云荞月手速快地给每人舀一碗,再撒上云长天带回来的白糖,往大家面前推去。
“都尝尝!”
“这么大一碗?我们这是要拿去卖钱的。”云荞蕙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小六,这……我们还要拿去卖钱呢!”云长赐局促道。
“没事儿,你们先帮忙尝尝味道嘛!”
云荞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咱们做出来的新品总要知道大家的反馈如何,对吧?你们可是第一批尝试者,吃完后都给点意见呗!”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荞蕙一听这样说,立即用筷子夹一筷子的凉粉。
只见“吧唧”一下,凉粉掉了下去。
云荞蕙愣愣地看着破碎了的凉粉,再抬头看了眼元荞月,尬笑一声,“看着比嫩豆腐还嫩呢!”
“其实用勺子吃最合适。时间匆忙,我暂时还没有准备勺子。不过卖的时候,我们可以用竹子做些简易的勺子。”
云荞月解释道。
“这么一来,竹碗、木碗我们也要再准备一些了。”杜氏当即道。
“嗯,也不用多准备。但是打包的大叶子多寻寻才是最要紧的。”
“也是!这么好的清凉解暑的好物吃一份哪够?尤其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哪个不想随手带一份回去?”
杜氏立即反应了过来。
云荞月笑眯眯看着她,“最重要的是减少了我们洗碗的功夫。节省出一个劳力出来可供他用。毕竟后面盖房子时,家里可离不得人!”
“确实如此,这又是卤下水又是卖凉粉的,我们人手越发地不够用。”
杜氏深以为然。
第20章 杜氏发飙
第二天一大早,云大山和云长天父子俩就不见了踪影。
云荞月问杜氏。
“你爹他也只同我说是有事,但是具体什么事也没有细说。天还没亮,他们父子俩就出门了。”
云荞月猜测到是因为风将军和那少年的事,也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和杜氏等人搞凉粉。
云长赐兄弟几个则跟着云长林一起赶工做简易的竹勺子。
正当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时,忽然他们院子外响起一阵嘈杂声,而且大有没完没了之势。
云荞月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院子外。
却见云老爷子已经带着二三十号人在他们院子旁比划。
云老爷子见到了她,忙冲她招手。
“荞月,你爹呢?”
云荞月摇头,“一大早就和大哥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这个混账!都跟他说了今儿会带人来盖房子。师傅和帮工都来了,他却不见人影!”
云老爷子轻声嘀咕。
声音虽小,云荞月却听得清清楚楚。
“爷爷,我家建什么样的房子我最清楚。”
说着她当即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她画的是南方乡下的那种带阁楼的长排的房子。八间房和一个堂屋一字排开。
堂屋位于正中间,左右各四间房。厨房在堂屋的后面。厕所建在厨房右后方百米处,与猪栏合在一起。牛栏则建在猪栏的旁边。
厨房的左后方则围建鸡舍鸭舍。厨房与后面的鸡鸭舍以及猪牛栏之间则种些竹子格挡开来。在竹林间铺一条石子小径,连通厨房和茅房。
这样一来,无论下雨还是下雪天去上厕所或者喂猪都不会湿鞋子。
房子的前面则是一大块平地,作为晒谷场。
云老爷子老早就觉得云荞月自脑袋清明后不一般,如今听她的规划,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起来。
真要这样建,他这三儿子家里绝对是村里的独一份,就是在县里也能排上号。
开始只有云老爷子在听,后来帮工的和师傅们都好奇地靠过来。
听完云荞月的讲解后,个个忍不住咋舌。
“这得多大的场地?”
有人看向云老爷子的目光都变了。
“七两叔,你这是发了呀!”
“哪里哪里!家里孩子胡思乱想的。”
“别说,真要是住进这样的房子里,美得很!房子上面有阁楼,虽然矮小点,但不妨碍放杂物和粮食之类的。”
“还有那竹林,可以把鸡放养在里面。鸡鸭舍再往外挖一口池塘,嘶!鱼和藕也不用出去买,鸭子的放养之地也有了。旁边再开辟个菜园,平时择菜什么的也便利很多。”
“可不是!这舒服得跟土财主家的日子有什么区别?”
就在群情激昂时,云大山回来了。
“咦,云老三的身后怎么跟着个小叫花子?”
“这是打哪拐来的小叫花子?”
云老爷子早在大家议论的初始就朝云大山走去。
“老三,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云大山视线在“如饥似渴”的众人身上转过,轻咳一声。
“爹,你不是说我这一房的名声太臭了么?眼见小三儿都已经十岁了,好吃懒做的名声又早就传出去了,我这做爹的不得提前替她打算一二。”
“嘶!云老三这是给他家大姑娘买了个童养夫回来了!”
有人惊讶太甚,直接一嘴给秃噜了出来。
场面顿时死一样的寂静。
云老爷子更是胸膛起起伏伏十几个来回,手指上下颤抖不已地指着云大山,“老三,你!”
云大山却越说思路越清晰,“爹,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就小三儿那样,附近好的儿郎看不上她,剩下的瘸子瞎子的之类的配她,我又替她委屈。我云大山好手好脚的一个女儿岂能被这般糟践?
所以我思前想后不如先买个童养夫回来,趁年纪小好好地培养感情,这日后过日子才能少磕绊嘛!”
听闻消息赶过来的云荞蕙听到这里,嘴巴张得老大。
就是杜氏也是一脸黑,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我杜月娥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拿不出手?需要她爹给她买夫君?”
“买来夫君逃不出我们手掌心,不怕将来他对小三儿不好。且他们是打小培养的感情,更牢固。这不挺好的嘛!”
云大山一脸理所当然道。
这会儿别说云老爷子和杜氏,就是云荞月也想找东西揍她这个爹。
真真是脑袋不清醒!也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疯魔?
给那少年安什么名目不好,非得牺牲她三姐的名声!
“爹!你给三姐买童养夫经过她同意了么?”
“自古以来,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经过你三姐同意?”
云大山想都不想道。
“爹,你也说了,今后过日子是三姐她自己过。她愿不愿意招婿,又乐不乐意你给她买的夫婿怎么就不需要经过三姐同意?莫不是将来爹你能替三姐过日子?”
云荞月这话一出,顿时引来四周一阵哄笑。
“缪理!六儿,你也别觉得爹委屈了你三姐。你四处打听打听,哪家女儿嫁娶不是要经过父母家人掌眼的?我这个做爹的提前帮她物色好,又养在跟前,怎么就不好了?”
云大山一脸的不可思议。
“云老三,你少放屁!我的小三儿还只十岁,外面的人糟践她的名声就算了,你这个亲爹怎么也这般糟践?
有了她亲生爹给她买夫婿这个污点在,以后她还怎么找良婿?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道,名声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
那买来的夫婿能有什么好?
能力差的烂泥扶不上墙,说不得要靠小三儿养他一辈子;能力强的岂甘心屈尊他人之下?说不得将来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不知道要给小三儿招来怎样的祸事?
就这,还说为小三儿好?你这个做爹的,脑子是被狗吃了么!”
杜氏就像一头被伤了崽子的母狼一般,举起临时找来的枝条不管不顾地就往云大山身上招呼。
“我可以忍你好吃懒做,可以忍你偶尔发发疯,但我绝不忍你伤我女儿!
我女儿怎么就不好了?啊?她聪慧可爱,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忙卖吃食补贴家用,比哪家姑娘差了?放眼望去,又比哪个儿郎差了?”
第21章 这也过分么?
云大山被杜氏追得只好围绕院墙转圈圈。
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向云荞月求救,“小六儿,你看看你娘!这像话么?你还不劝劝你娘?”
云荞月双手作喇叭状,举到嘴巴前,气沉丹田:“娘,爹他毫无悔过之心,打重点!”
“好你个小六儿!”云大山气结,见小棉袄秒变漏风大渔网,只得埋头拼尽全力地逃命。
“我说云老三,你这夫纲不振呀!”
有熟悉的人嗞着牙花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云老三,你真丢我们爷们的脸!还被个娘们追着打!”
有一就有二,起哄的人话说得越来越歪楼。
“你懂什么!咱们爷们可以在外面争强斗胜,可哪能在家里跟自己婆娘争高低?就是争赢了,那也胜之不武!”
云大山一边跑,一边梗着脖子反驳。
看得云荞月好气又好笑。
“爹,人既然已经买回来了,你也别想把他当作三姐的童养夫,直接收他做义子不就得了!既护住了三姐的名声,又不会损失你花出去的银钱。”
“爹,小六儿说的有理。你也别再气着娘了!”
云天赐也有些看不下去。
自家爹被娘追着打,让周围一群人看热闹,到底有些失体统。
云长林完全不在状态,一心把玩着他的木头。
云长天和云长青都是知道少年存在的人,一个抱臂坐上观,一个冷呵不断。
云荞蕙则还没从十岁就被爹捉急婚嫁上缓过神来。
最后是云老爷子喝止了云大山。
“够了,老三!你不嫌丢人,我这老头子还要脸呢!咱们老云家不兴童养夫那一套!你这头一开,以后我们老云家的姑娘还怎么嫁人?你当买童养夫是什么光彩的好事?”
“义子就义子!诶诶,孩子他娘,我都同意是义子了,你怎么还打我?”
云大山冷不丁被杜氏抽了几下,那冲天的别扭劲瞬间就弱了下来。
“我告诉你,云老三!我杜月娥的女儿顶天立地,一不养童养夫,二不做妾,更不会做攀仰富贵的玩意!你敢拿她们的人生大事去谋利,我杜月娥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娘亲威武!”
杜氏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听得云荞月眼冒星光。
“谁跟你嬉皮笑脸!你给娘过来,还有小三儿一起过来!”
杜氏虎着脸吩咐。
云荞月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跪下!”
“娘?”云荞月还以为她听错了。
“我让你们给我跪下!”杜氏的语气是前所未有地凌厉。
云荞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云荞月还在犹豫时,就见她娘一个眼神杀了过来。
她双眼一闭,算了,跪天跪地跪娘亲,也算不得屈辱。
“我要你们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面发誓:身为云家女,一不养童养夫,二不做妾,更不做攀仰富贵的玩意!守正持节,立己达人!”
杜氏字字珠玑。
云荞月看着旁边交口称赞的声音,不禁有些泪目。
她娘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她姐妹俩正名。
云荞蕙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头:“我云荞蕙在此发誓:身为云家女,一不养童养夫,二不做妾,更不做攀仰富贵的玩意!守正持节,立己达人!”
“小六儿!”杜氏不满呵斥。
云荞月揉了下眼睛,恭恭敬敬地发誓:“我云荞月在此发誓:身为云家女,一不养童养夫,二不做妾,更不做攀仰富贵的玩意!守正持节,立己达人!”
她们俩真发完誓,杜氏双眼却红了起来。
“都说君子以信而立于世,我们女子亦然。娘希望你们姐妹俩也要牢牢记住今日的誓言!”
“娘放心!我们一定铭记于心,定不让你失望!”
云荞蕙哽咽地向她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云荞月也心悦诚服地给杜氏磕了一个。
就是云老爷子在旁边看着也是颇为动容。
“老头子,以前老婆子总不理解你为何花那么大的代价为老三去求取杜家女,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云老太看得连连点头,眼里都溢出了泪花。
云老爷子亦连连颔首,“我也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都说娶贤旺三代,果然没错!”
“云老三这个婆娘不一般呀!”
有看懂杜氏用意的人也在称赞不已。
“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呀!”
“嗐!那些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娘们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真真是流言害死人!要不是七两叔作保,我都要错过这次赚银钱的机会了!”
“可不是!”
有人大腿一拍,心里不住地庆幸。
“爹,你给老三作保了?”
闻着热闹赶过来的陆氏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的字眼。
“嗯。”
“爹,昨儿有粮想吃肉,你还说没有银钱,怎么就有银钱给老三作保了?”
陆氏尖叫道。
“确实是没有银钱,我是拿房子作保的。”
云老爷子的这句话就像点燃了炸药桶似的,换来陆氏更加尖锐的吼叫。
“爹!你怎么能将咱们自家住房保出去?我们就不用住?爹,你这偏心也得有个度吧!都已经分家了,你怎么还这么拉拔老三他们,我们大伙儿就不用过日子?”
“老二家的,我敢拿房子做担保,不是我偏心老三,而是相信老三一定能拿得出盖房子的银钱来。
确实,我们已经分家了,我犯不着拉拔老三。可老三到底是我的儿子,他有难处,我这个做爹的能干看着?况且我只是帮他做个保,没有损害你们这两房的利益。”
“你这个婆娘又在作什么妖?”云大江从人群中挤过来,兜头骂陆氏。
“我作妖?你爹为了老三都要把我们住的房子抵押出去了,我还不能说两句?我们这么多年为老三他们当牛做马还不够么?都分家了还来沾我们,我们大伙就不用过日子?”
“爹!”云大江被自家婆娘的话激得浑身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云老爷子,“爹,这是真的?”
“老二,老三他不是外人,他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弟弟。当初把没钱没粮的他们逼到这破茅草屋里来,你们就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爹,这当初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
“当初是没办法,现在老三有能耐起房子了,只是碍于他的名声没人愿意来帮忙,我们作为亲人只是帮他做个担保,这也过分么?”
? ?前面21章我重新捋顺了下,目前已经改好。现在是2026年3月1号,23点21分。后面19章计划这两天内给顺完。主要还是想呈给亲们一个精彩点的故事,感谢理解,感谢陪伴。
第22章 公道
“爹,我……”
云大江一时之间也哑了口。
他没法昧着良心说不愧疚,也不甘心他爹总在没完没了地偏心老三。
刚从杜氏那告饶过来的云大山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云荞月扯了下他的衣袖,轻唤,“爹……”
“唤我作什么?”
云大山没好气道。
“爷今儿给咱家帮了大忙,你不得好好谢谢爷?”
云荞月悄声提醒他。
“不过是弥补心中的愧疚罢了,有什么好谢的!”
云大山故意大声道。
原本心存愧疚的云大江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愧疚什么愧疚!老三,这么多年来,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你。一家老小省吃节用供养你们一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大哥念书念得好好,是爹说你更像个读书苗子,家里只能供得起一个,愣是将大哥从学堂里拖了回来。
你说你相中了杜氏女,爹愣是叫停了我与罗家姑娘的结亲流程,返聘彩礼低的你二嫂。
你四处坑蒙拐骗是我们帮你到处求人别跟你计较,长天三五天地跟人打架,是我们舔着脸到处给人赔不是。
这桩桩件件,我们哪点对不起你,老三,你自己说!
是!你亲生爹娘是给了爹娘自由和傍身的银钱!爹娘也总说要知恩图报,可我和大哥也都用自己的人生赔给你了,爹娘也尽力给了你最好的,还要怎么样?
我们是不给银钱不给粮地把你们一房逼到这里来。你怎么不想想,长天连那些刀尖上讨生活的人都敢惹,还招到家里来,我们再不想法子制止,等着你们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我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你不领好不说,还总是给爹甩脸色,好像大家都欠你似的!
还说我们算计你!我是算计你带给我们的麻烦不够多,还是算计你让我们的日子过得不够乱?”
堂堂三十多岁的汉子,吼得满脸泪痕。
“老二,我们做人要厚道!”
云老爷子抿了抿唇,轻叹一声。
可就是这一句“做人要厚道”,让三十多岁的汉子当即蹲地抱头痛哭起来。
“我们做人要厚道,可谁对我们厚道?”
字字句句饱浸三十多年的辛酸和血泪。
云荞月有些不忍心地扯了扯她爹的袖子,“爹,厚道的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厚道的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音一样,在云大山的脑海中不断地来回盘桓。
他恨上辈子二十五年殚精竭虑的付出,将不知名的小家族拱进名门之列,最后却因他身体不好而不被家族承认。只因为名门望族的掌舵人不能是走不出房门的病秧子。
他憎他那个从小跟他许诺同生共死的弟弟。
他说:他不良于行,他便替他踏遍山河;他无法见窗户所框住的以外景色,他便替他看尽人间绝色。待归时与他细细描绘,一一解说!
瞧瞧,多动听!
可也是他在暗室里将自己化作一滩黑水,连个全尸都吝啬给他留,以致他变成孤魂野鬼在世间逃亡了百年而不得入轮回。
若不是半年前他恰好碰见身死的云大山,又莫名被吸入其体内获得重生,这会儿他恐怕已经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他失望,这辈子那曾经将他当作掌上宝的父母不给银钱和粮食就把他赶到无法住人的破茅草屋里。
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天苛待的一个。
因为他没有价值了,所以家族可以随意舍弃他;
因为他不能再让弟弟更上一层楼了,为了不妨碍他的前程,自己就必须去死,还是死无全尸像从不曾出现在世间一样;
因为他不能给家里增添进项,所以必须被赶到绝境处自生自灭!
他想他就是太厚道了,所以屡次被命运捉弄。如此这般,那他还不如狠狠心肠,做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现在,他的闺女跟他说,厚道的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他的狠心肠,他的刻薄言语原来已经变成了刺向另一群厚道人的刀……
云大山后退两步。
“厚道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如果没有,那他上辈子的怨恨、不甘算什么?
如果有,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云荞月见她爹神志又开始有些不对劲,忙拉住他,“爹,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爷奶伯伯们道个谢,再道个歉。”
云大山的眼神渐渐溃散,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爹,你怎么了?别吓我!”
云荞月心陡然一提,她爹又要犯病了。
“老三!”云老爷子也看出来端倪,急得大吼一声。
本来委屈不已的云大江见了,毫不犹豫地起身,拍了拍云大山的脸。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如果没有,那他上辈子的怨恨、不甘算什么?
如果有,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云大山不停地在拷问自己,完全听不进去大家的话。
“老三,你别这样,爹不需要你的道谢和道歉!爹只要你好好的!”
云老爷子也近前拍他胳膊。
“老三,你别吓二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帮你是心甘情愿的。二哥不是真的怨你!”
“嘭!”
一声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激起一片灰尘。
“爹娘,哥嫂,对不起!”
云大山这一跪,将云老爷子云老太这二老的心给跪的七零八落。
“好孩子,今后好好过日子,就没有对不住我们两个老的!相信你自己爹娘在天有灵,也是这样想的!”
云老太顾不得自己哭得眼前一片迷蒙,伸手摸索着去扶云大山起来。
云老爷子背着双手,轻叹一口气,“都说子女是父母的债!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一直将你当亲生的养。
这债,我们做爹娘的背得心甘情愿,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往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多谢爹娘!”
云大山没有就着云老太的手起身,反而郑重地给二老磕了个头。
“你这孩子,跟自己爹娘还客气什么?”云老太不乐意了。
“爹娘,这个头是为曾经混帐的我为你们二老赔不是磕的。”
说着,他又“咚”的一声磕了一个。
“这一个是为了感谢爹娘,我曾经那么不成器,你们依然不离不弃!”
他转身再准备给云大江夫妻俩也磕一个时,吓得云大江手脚并用地阻止。
“老三,可不兴给哥嫂磕头的,这不是要折我们寿么!”
“二哥,我让你没能娶到罗家姑娘,你心里遗憾么?”
云荞月在旁边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她这爹到底是转好了还是心里依然记恨她二伯之前的数落?怎么给她二伯挖这么大的送命坑?
谁知道云大江爽朗一笑。
“我也就话赶话的那么一说。你二嫂别看她说话有点不过脑子,又爱瞧热闹,但心地极善。不然换个人来,就你那堆破事,她能忍到长天惹大祸才闹?”
显然罗家姑娘是不会的。
果然,原本脸有些黑的陆氏顿时阴转晴。
第23章 那爷他们……
了了云大山的心结,云荞月忙从口袋里掏出四两银子递给云老爷子。
“爷,这里是四两银子,你酌情给大家发工钱。”
这四两银子一出,云大江夫妻俩脸上顿觉烧得慌,都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云老爷子倒是平静地拒绝了,“不用给爷银子,你娘刚刚闹得那一出,今后不会有人不愿意帮你们做工了。工钱,你们自己发吧!”
云荞月没有收回手,“爷,我是想请您给我们做监工。您也知道,盖房子这些我们又都不懂,要是被人坑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被坑的。有您坐镇,我们更放心些!”
见云老爷子还在犹豫,云荞月忙补充道,“这个忙也不白帮,也是发工钱的。工钱就比照着帮工头子给,一日三百文,爷,您看怎么样?”
云老爷子一听给银钱,立即摆手,“爷能帮得上忙就帮,给银钱就太见外了。”
“你爷这是嫌咱家的银钱脏呢!”云大山在一旁笑嘻嘻道。
“爹!你怎么回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老爷子也被这话气得心一梗,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
“老三,你又在做什么妖?”
“就是,老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云大江也有点生气了。
“不是么?大家都说我们赚的钱脏,你这个做爹的都不接我们的钱,不就是间接告诉大伙儿我们的钱脏么?”
云大山振振有词道。
“这是一码事么?”云大江气结。
“不都是钱的事?”
“行了!”云老爷子喝止兄弟二人的争执。
“好!我拿就是了。我云七两的三儿子凭本事赚的银钱怎么会脏呢?”
云老爷子声音又高又缓,足够不远处二三十名帮工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他们就在伸着脖子往这边探看,云老爷子这一接过四两银子,惹得他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真有银子呀!买过小孩子后还能拿出四两银子来,云大山他们怕不是发财了?”
有人低语猜测。
“他们刚被赶到脏破矮的茅房子里来住那会儿,还在煮野菜汤吃。这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能随便拿出四两银子来,还是由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拿出来的……”
有人立即反应过来了,“最近老是看到他们一家子往外跑,不是去镇上、县里,就是在猴雾山摸索着什么。”
“莫非他们发家与猴雾山有关?”
又有人另辟蹊径道。
难道猴雾山有什么奇珍异宝?
真是这样的话,云老三的运道也太好了吧!
“散了散了,赚钱的生意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都好好干活!马上你们手里也能见到钱。”
云老爷子接过银子,轻咳一声,上前催促道。
这落在其他人眼里,云老爷子就是在间接肯定云老三在猴雾山捡到宝了。
“确实!以前云老三游手好闲。乍一听他要起房子,我猜想着盖房子要么是想白得我们的手艺和体力,要么就是银钱的来路不正。谁曾想,他是运道好,找到了财路!”
云荞月懒得里那些人的天马行空,见云老爷子揽下了事,便丢下她爹浑身轻松地往家里奔去。
“来家里,你只管安心住着,直到你的家人找来为止。你也别听你义父那没个把门的,我们说了当你是义子就是义子,断不会强迫你做劳什子童养夫。
家里忙的时候,你愿意搭把手那最好。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杜氏在屋内轻声宽慰少年。
云荞月走进去后,说的话却更加直白。
“我知你身份可能不凡,但是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里,难免会引起你仇家的注意。今天的闹剧虽然荒谬,却是你出现在这家里最合理的理由。或许会被传几天流言,那也是实打实地在保你的命。”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不点头也不否认,不过脸上紧绷的线条软了下来。
杜氏见状眼里的笑意又浓厚了些。
“长天,你带着他去洗漱一下吧!”
云荞月看着人消失的背影,问杜氏:“娘,一开始你是不是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是!你娘我是谁,这双眼看人很少出错。”说着她神情恍惚了下。
唯一出的一次错便是看走眼了她上辈子的夫君。
云荞月看她走神,料想到她又是想到什么伤心事,忙转移话题。
“娘,那个凉粉……”
“是翡翠豆腐!”杜氏强调。
“嗯,翡翠豆腐娘你准备定价多少?”云荞月问。
“在镇上卖六文一碗,去县城里卖则十五文一碗。其实成本里就一点白糖是实在花银钱了,其他都是出点力气的事。不过好东西一开始价格不能定得太低。”
云荞月听着她的生意经,心里很是赞同。
到底是给底层老百姓吃的,价格也不宜定得太高。
“家里边有爷盯着,明天我们就可以分两拨卖了。”云荞月捡起之前被打断的活,继续忙起来。
“你和你爹刚刚跟你爷奶和二伯说什么呢?怎么感觉你爹状态有些不对劲?”
杜氏问。
“就说了些陈年旧事,不过好像把爹的心结打开了。”
“你爹的心结这么好打开?”
杜氏不信。
“嗨,爹不就是怨爷奶他们不分我们一点银钱和粮食把我们赶到这里来么?今儿,二伯直接跟爹说开了。”
“怎么说?”
杜氏还挺好奇的。
“听二伯的意思,他们大家对爹那是没话说的。书紧着爹念,媳妇紧着爹娶,无怨无悔的到处给爹和大哥擦屁股,后来是大哥惹了不该惹的人,还把人都招惹到家里来,他们才忍无可忍。”
说到把人招惹到家里来,云荞月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来那会儿,见到的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
“娘,当初大哥真伤了县太爷小姨子的二舅子的大孙子?”
虽然她那个棒槌大哥有点莽莽撞撞,要让他故意伤人,云荞月还真不信。
杜氏搅拌的动作一顿,“这个你大哥他没有说。当初家里那么乱,大家也没来得及去细究。”
“那些来家里要银子的人不太像是好人。”云荞月皱眉道。
“不然你爷怎么会当机立断,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早早打发了他们去?”
“那爷他们……”
第24章 好你个小六!
这个云长青知道。
“听说爷他们都断了顿。大伯和大伯娘都出去找零工做了。要不是地里还有活要干,一时忙不开,二伯和二伯娘也得出去找活干。”
“刚刚我把四两银子给爷,爷还不乐意收。说请他做监工给银钱,他也不要。后面还是爹拿话刺激他,他才收。”
云荞月撅着嘴道。
“你爷他……唉,是个好老人,就是纵你爹纵得有些没边。往后,你们对他好一点吧!”
云荞月双眼滴溜一转,“娘,那我现在就去把他们请过来吃饭?”
“去吧!去吧!待会儿让你三姐多下点米,再多炒几个菜。”
“知道了,娘!”
云荞月得到军令,立即一溜烟地跑了。
不过她到的时候,云老太、云大江和陆氏已经不在了。只余云老爷子和她爹这爷俩在地基处比划。
“爷,奶还有二伯和二伯娘呢?”
“你奶和你二伯娘她们已经回去做饭了,你二伯地里还有点事没有料理完。”云老爷子抬头,回复道。
“做什么饭,我娘让你们一起去家里吃呢!”
“不用客气。家里一堆的事,下次再去你家吃。”说着,他拍了拍衣袖。
“爷也要回去了。这会儿你奶她们估计已经做好了饭,就等着爷回去一起吃呢!”云老爷子抬步就要往家里走。
云荞月哪能真让他回去。
“爷,你今天来我家是帮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饿肚子回去。”她悄悄地瞟了眼旁边的云大山,向云老爷子凑近些,悄声道:“爷,我爹他还藏了酒!”
“啥?你爹他有酒?”云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们吃饱饭也就这几天的事吧?吃些肉也就算了,怎么酒也喝上了?真真不会过日子!”
这一下,云荞月才惊觉自己好心办坏事。
“呵!我就那么点子酒,就值得你时时惦记!”云大山双手抱臂慵懒道。
云荞月的反骨被激了出来,“那怎么了!爷是你老子,你那点子酒孝敬给你老子还错了么!”
“我还是你老子呢!你孝敬我几回?”云大山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云老爷子听到这,心中有数了。
他挺直腰板,双手剪于身后,眼神往云大山那轻飘飘一扫。
“怎么?不乐意?”
云大山一噎,他敢不同意?
即使如此,他还不忘瞪了眼云荞月。
却见她眯起双眼,像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儿一样,云大山顿时气更不顺了。
就知道坑爹!
但他没想到的更坑爹的还在后面。
“爷,爷,来,我给你满上,满上!”
云荞月跟辛勤的小蜜蜂似的,殷勤地给云老爷子倒酒。
“哼哼!”
在云大山第三次不满地发出哼唧声时,她却像是刚听到似的。
“哎哟,爹,你碗里也光了?来,来,我给你满上!”
云荞月嘴上说是满上,手那么一晃,就只给他倒个大半碗,便把酒坛子立了起来。
倒是云老爷子那边,那酒满得就差没往下淌。
云大山心塞得更厉害了!
他暗自寻思着,最近好像没有惹恼面前这只小狐狸吧?用得着这么明显地点他?
云荞月见她爹都快被她这一出给整自闭了,暗自偷笑。
“促狭鬼!你给我见好就收!”杜氏嗔了她一眼。
偏偏云荞月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爷是爹的老子。爹同爷喝酒,爷喝一碗,爹喝半碗有什么不对?要是我跟爹喝酒,爹用碗,我得用小酒盅才能显示我对爹的滔滔敬意!”
“扑哧!”
旁边的云长青直接被她的这番鬼话给逗笑了。
“小六,你跟爹打机锋可别给我们兄弟几个挖坑。照你这意思,今后我们跟爹一起喝酒,不用小酒盅还体现不了我们对爹的敬意?”
“那必须的!怎么你们还想越过爹去?”
这话云长青没法接。
看着云长青吃瘪,原本郁闷得都快长蘑菇的云大山突然就心领神会了。
他跟他爹喝酒那是有次数的,半碗就半碗吧!但是跟眼前的这几个小崽子喝,那是来日方长。
一想到日后喝酒时,他可以摆当爹的款,云大山那叫个通体舒泰,心花怒放!
原来小狐狸要点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呢!
他的视线从云长天滑过云长赐,再滑过云长林和云长青,笑得一脸惬意。
“就是!你们这些小崽子日后跟我喝酒,我用坛子你们用碗,我用碗你们给我用小酒盅喝!往后这就作为咱家家规了!”
说完,他还冲云荞月眨了眨眼。
小棉袄终于不“漏风”了一回。
云长赐双睫轻合,他爹都被小六当刀使了还在自得不已。
云长青更是白眼连翻,“爹,你不定这个家规,今后你还可以满碗对满碗地跟爷喝呢!”
“爹要孝敬爷,以半碗对满碗,以示对爷的敬重,五哥你有意见?”
云荞月似笑非笑道。
云长青顿时一个激灵,他怎么忘了。惹了他家小六,后面那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等着他跳呢!
“五哥哪敢呐?”
那声音几乎是从鼻孔里吐出来,怨念不要太满。
“行了行了,谁叫今儿你爹拿小三的名声说事,你们这些做哥哥弟弟的一声不吭。小六只是让你们以后喝酒在你们爹面前矮一个头而已,有什么好怨念的!”
这会儿,杜氏也看出了云荞月的用意。
平日里也就喝酒时可以不分大小,甚至跟老子称兄道弟都成。但是云荞月愣是让他们今后连喝酒时,都没机会越过老子去。
云长天几个连连震惊,“好你个小六!”
“下次家里有什么事,你们再这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不是喝酒在爹面前矮一个头的事了!”
云荞月这话一出,云长天兄弟几个虎躯一震。
“已认识到错误,求放过!”
云荞蕙今儿一天被维护两次,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优雅地往嘴巴里扒了一口饭,再夹一筷子的红烧肉。
嗯,今儿的饭菜格外的香甜呢!
这场精彩绝伦的热闹,云老爷子看得眯眯笑。
第25章 真能解暑?真免费?
“爹,这红烧肉鲜香软烂,你尝尝!”
杜氏时不时介绍个菜,然后让云老爷子吃,直劝他莫客气。
云荞月见哥哥们均认错,也就消停了。
开始把目标转移到只吃白饭的云老爷子那。
她就比杜氏要直接多了。她娘介绍什么,她就用公筷给云老爷子夹什么。
当几块晃悠悠的肉被夹到他碗里时,云老爷子受宠若惊地连连推脱。
“这些个肉你们小孩子吃,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给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老头子吃,太糟蹋了!”
“爷,你就放心吃吧!吃好了,精神就好。到时候帮我们盯仔细了,考虑周全了。那不知道要值多少银子呢!”
云荞月笑着劝慰。
云老爷子神情一顿,愁苦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笑容,“这小家伙说的话真暖人心窝。”说着他酸溜溜地斜了自己儿子一眼,“老三,你有福气呀!”
“这可不是有福气么?因着小六,家里多了些进项。能吃上饭,马上又能有宽敞的房子住。”
杜氏笑盈盈地接过话。
说起房子,云老爷子皱了下眉,“你们真要盖荞月说的那么大房子?”
“先盖个三四间房对付着住着,等后面银钱凑手了,再盖剩下的。”
依然是杜氏开口解释。
云老爷子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嘴巴里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只干巴巴道:“挺好的!”
“爷,虽然其他房子不立即盖但是地基却是要一起打的。对了,爷爷你们已经估算好这些地基要用多少石头了么?”
云荞月想到自己这个有些不靠谱的爹,还是开口询问下。
云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原本按照三间屋子外加一间灶房来建,打地基用的石头都不一定够。真要按九间屋子和一间灶房的规模来打地基,就是摸遍附近的河,应该也找不到这么多的石头。”
“不够,可以去猴雾山上捡。”云大山不在意道。
云老爷子摇头,“猴雾山上的石头分散不说,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么多。”
“捡不到我们就去炸!”云荞月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炸?”
大家都愣住了。
“小六,你会做火药?”云长天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荞月。
其他人亦屏住呼吸地看着她。
云荞月先是一愣,虽然蓝星上每一个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火药的配比——一硫二硝三木炭。
但是这里是古代,再加上她大哥的神情,不难推测,知道这些不一定是件好事。
“对呀!先用柴火把石头烧热,然后再往烧得热乎的石头上浇凉水,这么骤热骤冷,石头会受不了,炸裂开来。”
听到云荞月描绘的此炸非彼炸,云长天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这个妹妹实在是太逆天了,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天知道刚才他多担心她真会制作火药。
“这能行?”
云老爷子活了50岁,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方法来采石。
“爹,六儿说能行就一定能行。你就瞧好了!”
云大山与有荣焉道。
他的六儿是谁?
是他们家的福星和智囊!
怀疑他六儿的能力,那是万万不能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爷!我们家就数小六最聪明,听她的准没错!”
云荞蕙难得把脑袋从饭碗里拔出来。
杜氏也笑眯眯地解释:“我们家小六自从分家那天清醒过来后,脑袋就跟开了光似的。想来是老天给她混沌六载的补偿。爹,这事你知道就成,别出去说哈!”
云老爷子自诩见多识广,可听闻这些,他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听说书似的。
当然他聪明地没有多问,只道:“那明天我叫几个帮工一起去猴雾山炸些石头回来。”
“爷,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云荞月咽下嘴里的饭道。
云长天立即表态:“我也去。”
这又是火又是水的,一听就很危险,他可不允许小六出事。
云大山则担心到时候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自家六儿。
大儿子又只知道打架,若没有他看着,六儿吃亏了怎么办?
“我也去吧!”
云荞月见其他哥哥们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忙摇头。
“都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去就行!明天你们还要去卖翡翠豆腐呢!”
“可万一有危险,你人小腿短跑不快。”云长天反对。
“对,万一有那等不长眼的,对你说些不中听的话,没有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怎么给你找场子?”
云荞月听得满头黑线,“大哥,一般情况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去主要是看大家操作是否得当。爹,我一个小孩子,大家犯得着针对我么?”
“那你待会儿跟爹详细说下具体怎么操作,都有哪些注意事项,明天爹去就行!你大哥说得对,山上危险多,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少去为好。”
云大山干脆直接断绝了小闺女去山上的理由。
“那也行!明天爹和爷同去。我就跟娘他们一起出摊。”
云荞月觉得这样也好。
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注意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留在家里做橱柜的云长林在家里外,云荞月等人都跟杜氏一起去出摊。
杜氏、云长赐、云荞蕙以及云长青四人在镇上的马路边支了两个摊子,一个卖凉粉一个卖卤味。
云荞月和云长天两人则带着凉粉去县城里寻找机会。
对于大家没有见过的东西,都有些抵触或者担忧。所以云荞月他们吆喝了好久,愣是没人愿意掏铜板购买。即使前十名购买半价也没能吸引到顾客。
眼看气温越来越高,云荞月心里也隐隐有些着急。后来干脆搞个前三名购买免费活动。
有了第一个人尝试,他们的生意才能开张。
果然免费的东西总是吸引力巨大。
他们刚吼一嗓子前三名免费,便有勇士前来挑战。
首先尝试的是刚从码头下工的青年男子。
他长得人高马大,走路却东倒西歪,显然累得不轻。
云荞月都担心他会直接一头栽倒在他们摊前,然后讹诈什么的。
后来一想这里是古代,民风还是挺淳朴的,她这才放下心来。
“叔,要不要来一碗解暑圣品——翡翠豆腐。前三名免费,您正好是第一位,免费品尝。”
来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滴,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用脖子上挂着的布巾子抹了一把后,才开口,“真能解暑?真免费?”
第26章 求小神医救救我的孩子!
“嗯!解不解暑您一尝便知。我们只给前三名免费,毕竟里面加了白糖等珍贵食材。不过叔您是第一位,免费。”
云荞月将云长天盛好的一碗凉粉撒上一点白糖递给他。
王长贵此时喉咙里干得冒烟,兜里只有刚刚结的工钱——80个铜板。想到家里的病恹恹的柱子,他舍不得买碗茶水喝。一碗茶水三文钱,都可以买俩鸡蛋给柱子补一补了。
原本他想去药铺里买了药就走回去,不曾这鬼天气热得他头晕眼花。他知道自己是中暑了,可他兜里的铜板要留给柱子抓药。
柱子的药已经断了三天。
这会儿听说有免费的解暑圣品,虽然东西看起来绿油油的,跟平常食物的颜色很不一样。
但他也清楚,如果不进食点什么,他今儿可能走不到家。
想到家里的婆娘孩子,王长贵决定赌一把。
他接过碗就站在摊前的阴凉处,用竹勺子舀了一勺子,闭眼塞进嘴里。
甜、凉、爽、滑瞬间在他口腔里爆开,一股清凉直冲脑门。
“真他娘的舒服!”
喟叹一声后,他手中的竹勺子瞬间挥成了残影。
不过三息时间,一碗凉粉已经下肚。
“好吃!”
他连称赞三声。
“我也来一碗!”
旁边观看一阵子的人果断地要了一碗凉粉。
有一就有二,后面的人虽然遗憾没能抢到免费的名额,不过大热天能吃一碗这么好吃又解暑的新式吃食,也很满足。
云荞月带来的两桶凉粉很快被抢售一空。
他们收摊时,发现第一位品尝的男子正期期艾艾地站在他们摊子旁,举步不前。
“叔,你是还有什么事么?”
“小姑娘,你们翡翠豆腐底下所剩的水能送给我么?我想带回去给家里生病的小儿子尝个味。他已经有两日没吃进去过东西……”
高大的男人说到自己的苦命孩子,眼眶忍不住发红。
“生病?”云荞月抓到这两个字眼后,有些犹豫。
“叔,不瞒您说。我们这个翡翠豆腐解暑效果很好,与此同时意味着它性寒凉,脾胃虚寒或易腹泻者过量食用会加重病情。生病期间的小孩子尤其是长久没进食的孩子最好不要吃这些。”
“没事儿,我不多喂,只想让他尝尝味,能有胃口吃饭就行。”
男人乞求着。
大概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也是他所能想到的能让柱子吃饭的最后办法。
眼见高大的男人都要给她下跪了,云荞月立即阻止。
“叔,你若真想给家里孩子开胃,不如跟我们走一趟。我娘在青枫镇售卖卤味,运气好的话应该还能剩一些,到时候我们送你一点。”
“真是太感谢小姑娘了!正好我家在青枫镇旁边的古林镇。来,担子我来帮姑娘挑。”
王长贵一把接过担子。
云荞月随他去。
云长天则抱起她往回赶。
到了青枫镇,已接近正午。
翡翠豆腐还剩了些,杜氏几人也准备收摊。
“娘,卖得怎么样?”
杜氏刚要回答,就见一行人匆匆赶过来。
“听说这里有解暑的豆腐?给我来三……不,五碗!”
“好嘞!五碗,这里还剩半碗,我一并送给您。”
杜氏笑盈盈道,“不过我要提醒下,家里脾胃虚弱的尤其是老人孩子不能贪多哈!”
“店家真周到!我记下了!”
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去,杜氏将目光转到云荞月身上,“怎么样,你们带去的是不是也卖光了?”
说着便去搜寻木桶,不期然看到了王长贵。
“这位是……”
“娘,这位叔叔说家里小孩子病得有两天没有进食了,想要点翡翠豆腐水带回去给孩子开胃。我琢磨着翡翠豆腐性寒凉,开胃效果不如卤味,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杜氏点了点她的小鼻梁,“小小年纪操心的事还真多!”
抬头看向王长贵时,依然笑意盈盈。
“我们家卤味二十文一包,童叟无欺。这位小哥,你要多少?”
王长贵一听到二十文一包的高价,神情瞬间窘迫起来。
“娘……”云荞月拉了下她的衣袖。
那些卤味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这么好吃的食物免费相送,王长贵是想都不敢想。当然让他花二十文去买,他也舍不得。
“那个,我可不可以帮你们干活来抵?我身上的铜板也就刚够给孩子买药。你们放心,我力气大,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他唯恐杜氏不答应,忙卖力地推荐自己。
倒是旁边在收拾东西的云长青突然插一句,“你家小孩子都有哪些症状?怎么会两天没能进食?”
王长贵轻叹一声,“就是自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都是靠药温补着。大前天药断了,孩子却一点东西都吃不进。即使强喂,也是吃什么吐什么。”
云长青双眉蹙了下,“大叔,你先别急着给你孩子弄吃的。找个大夫好好看下,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才是正事。”
王长贵双眼红了红,“大夫们都没办法,只道之前开的药继续吃,然后想办法让孩子吃进去点东西。能吃东西,病就能好一半。”
“庸医!”云长青不屑地冷哼一声。
云荞月突然想起,她这位五哥好像有两下子。将死之人他都有办法让人醒过来说一刻钟的话,一个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说不定他有办法。
“五哥,你是不是能治?”
云长青斜了她一眼,“别给你五哥我找事!”
这是不想帮了。
云荞月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帮就不帮,小气鬼!
王长贵却“扑通”一声朝云长青跪了下来,“求小神医出手救救我家柱子!”
先是没见过却解暑效果奇好的翡翠豆腐,又是这光闻着味就能让人恨不得干掉三碗饭的美味。
王长贵本能地感觉这家子不简单,那个年纪小的说不定能救他家柱子。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可作为父亲,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丝救儿子的希望。
云荞月手足无措地看着云长青。
他倒是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不满地睨了她一眼。
“看在我妹妹的份上,让我救可以。但是你要完全相信我,否则免谈。”
王长贵忙不迭磕头,“只要小神医治好我家柱子,我们一家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云荞月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她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行为。
“行了,起来吧!没见我妹妹不喜欢么?你留个地址,我先回家一趟,再去你家看诊。”
“我送小神医回家。”王长贵忙不迭道。
杜氏敲了敲手中的担子。
王长贵立即会意,把那一担桶并另外一担装着卤味的桶一起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手上还抱着折叠桌子。
看着他整个身子几乎埋在了这些木桶和木桌子里,云荞月有些于心不忍。想说点什么时,杜氏拉住了她,给了她一个莫要多说的眼神。
第27章 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他们刚走几步,一队身穿皂服的衙役,手扶腰刀,整齐划一地跑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头戴乌纱帽的县令。
他骑着一匹褐色的瘦马。
手正不停地挥鞭策驶胯下的马。
在那断断续续的鞭打声中,云荞月几人听到了这么一句:“都快点!据人举报,有人在猴雾山私造火器,我们万万不能让他们逃了!”
“猴雾山,私造火器?”杜氏的脸色倏然一白。
云荞月亦神色大变。
这是她爹带人在猴雾山采石被人看见并举报了?还是猴雾山上真有人在私造火器?
“大哥,快!你先带我去猴雾山,我们要先一步找到爹他们!”
“好!”
云长天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背着云荞月,足尖轻点,绕到另一处风疾电掣地往猴雾山赶。
云荞月刚到山底就听到“轰隆”一声大响,然后是石头哗啦滑下的声音。
山下围了好多议论纷纷的村民。
也有胆大的摸索着上山,想一探究竟。
“大哥避着点人,我们上山的动作再快一点!”
这动静应该就是她爹带人炸石头搞出来的。
火药炸石头声音比这个更响,动静更大。
她小时候听过。
在排除山上真的有人在私制火器后,现在她要做的是如何给自家摆脱私造火器的罪名。
她很明白:有的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希望是什么。
县令亲自带人捉拿私造火器的贼人,声势搞这么浩大,最后他会愿意承认这只是个误会么?
云荞月不敢赌。
因为这个罪名一旦扣下来,他们全族人的脑袋都不够砍。
在一片狼藉中,云荞月隔着渐渐消隐的白烟见到了她爹云大山。
“爹!”
云长天的动作很快,就在她的呼唤间,已经来到了云大山的跟前。
她快速地从云长天的背上滑下来,拉着云大山的衣袖,站在一旁,将事情简略地交代了下。
“什么?又是哪个鳖孙见不得老子的好,这么胡乱诬陷!”云大山气得脏话都飚了出来。
云荞月还没交代几句,山上就传来一阵骚动。
“都不许动!县令大人在此办案,擅动者格杀勿论!”
“县令大人,我们只是主家临时请来帮忙盖房子的帮工,一切跟我们无关呀!”
众帮工吓得连忙撇清自己与云荞月家的关系。
倒是云老爷子装着胆上前询问:“官爷,县令大人来猴雾山办什么案?”
“办什么案?”
衙役歪了下嘴巴,抖着腿将他从上往下扫视一遍,轻蔑地冷哼,“待会儿会好好审问你们的!”
云大山和云长天父子俩默契地将云荞月往身后藏。
“审问我们?”云老爷子腿脚一软,跪倒在地,“大人,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可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安分守己?私造火器也算是安分守己?”
那衙役“呸”了一口,一脚将云老爷子踹倒在地。
“爹!你没事吧?”
云大山立即扑了上去。
“咳咳!”云老爷子连咳几声后,就着云大山的力道重新站了起来。
“大人你们误会了,我们一群普通老百姓哪懂什么造火器。”云老爷子继续解释。
“你这老头儿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懂造火器,刚才那一声巨响哪来的?你们这还未消散的白烟又是个怎么回事?”
“刚刚那声巨响是我们在采石。”
云大山冷声开口。
“我们家在盖房子,需要石头。在山上没找到现成的,我就想从石壁上开采些下来。”
“在石壁上开采石头?”
一直站在衙役们后面静默观察的县令终于开口。
“不错,开采石头。”云大山重重地点头。
“没有火药怎么开采石头?”
县令不信。
“我们先用火将石头烧热,再把凉水浇上去。烧热的石头受不了骤冷,就直接炸裂开来。”
云荞月见她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刚刚衙役那跋扈模样,县令能是个慈善的?
光这个事实能让他们善了?没看到县令大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么?
可除了处罚他们一家子,还有什么法子让县令等一干人觉得没有白跑一趟?
云荞月的cpU在疯狂地燃烧。
没有白跑一趟,除了惩恶那就是扬善。
怎么个扬善?
让采石这件事变成有功绩的事!
对!
云荞月瞬间想到古代都江堰的建造就是用到了这种碎石方法。
那么……
抢在县令开口之前,云荞月从云长天身后钻了出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爹说了,等他试成功了就把这个法子交给青天大老爷。到时候青天大老爷就像神仙一样,想在哪开路就在哪开路,想在哪开河就在哪开河!”
“六儿!”云大山看到她跑了出来,还作如此发言,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他颤颤巍巍地向县令大人弯腰赔罪,“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有冒犯之处,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嗬!”
纪昀风稀奇地从衙役的身后走了出来,在云荞月身前站定,“小姑娘,为什么你爹的采石法子成功了就可以开路开河?”
云荞月皱了下眉,故作思考状:“山上的大石头挡住了我们的路,把它们采走了,我们就不用绕远路下山;山里有甘泉,把石头采走了,甘泉就可以流到我们家里去。”
云大山仔细思索其中的深意,心不由得砰砰乱跳起来。
他的小闺女还真敢想!
但路已经铺陈到这了,他这个做爹的可不能让她失望。
“大人,小孩子的童言稚语让您见笑了。我是觉得采石方法若是行得通,就献给大人您。一方面可以解决大家用石难题,另一方面可以用于开山凿路,穿山引渠。”
“还可以引水抗旱,分水防洪。”云荞月补充道。
“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纪昀风的内心因这八个字陡然火热起来。
雨少时干旱,雨多时洪灾。
这是云溪县人口凋零,百姓贫困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能在猴雾山打通渭水和云江,再在云江上开辟支流。旱时,从渭水那边引水过来;洪涝时,打开通向支流的闸门,分流洪水……
这么一想,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凿石穿山……
那横亘在这片大地上的千年难题或许能在他手上完美解决。
第28章 她爹威武!
纪昀风好心情地捏了捏云荞月渐显婴儿肥的脸蛋,“小姑娘,你也懂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云荞月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手,仰着头道:“我爹说的。干旱就是没水了,洪涝就是水太多了。想要解决这个难题唯有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纪昀风心神一震。
没想到横梗在这片土地上近千年的难题竟被一个农家汉子分析得这么浅显透彻。
他眼中精光流转,一个想法在他心里瞬间形成。
“本官观你谈吐不凡,似乎对治水一道颇有见解。不知可愿入本官门下,为咱们云溪县的水利贡献份力量?”
这是要招他做幕僚!
熟悉云大山的众人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急于撇清关系的帮工们更是眼前一黑。
他们这是得罪了未来的官府之人。
谁知道居然会有这么个峰回路转。
然而在大家后悔不迭,满以为他即将飞黄腾达之时,云大山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县令大人的赏识!恐草民粗鄙之身难担大人的信任。”
“你这般紧张作甚?”
好意被拒,纪昀风不悦地挑眉。
“启禀大人,草民有自知之明。这采石之法不过是草民早年在一本游记中偶然所见,并非草民有真才实学。另外草民除了嘴皮子利索外,浑身上下一无所长,不敢坠了大人的英明。”
纪昀风敛起了嘴角的笑容,眸色深深地看着云大山。
在场的除了云老爷子、云长天外,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转至石壁破碎之处,沉声吩咐:“将你们这个采石的方法在本官面前演示一遍。”
“是,大人!”
这是不会计较了。
云大山立即爬起,吩咐帮工们按照之前安排行事。
“咔嚓,轰隆!”
碎石滚落间,纪昀风虽被衙役们簇拥着后退,他双眼却亮得惊人。
“奇术!真乃奇术!”
赞叹之余,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大山,“你既然不想做本官的幕僚,那想要什么赏赐?”
“大人,你可不可以赏我爹几块田地?我们想种田种地。”
云荞月拉了下纪昀风的袍角,仰头恳求着。
“六儿,不得无礼!”
云大山都快被这大胆发言给吓得心脏骤停。
他倒不是怕云荞月冲撞县令,一个小小的县令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担心的是被有心人发现他们一家子的异常,尤其是云荞月。
而云荞月也被云大山的这声厉喝给吓得不知所措。
她不清楚为何她爹反应这般大。
之前县令递橄榄枝,她爹拒绝了。这次县令提的赏赐,她担心她爹会再次拒绝。有的事有一不能有二,不然会给人不识好歹的印象。
与其给县令不识好歹的印象,不如向他要一些无关痛痒的赏赐。
而田地确实是他们家需要的,她更想用她的老本行带领大家发家致富!用她的老本行让大家都能有饭吃,也都能吃饱饭!
父女二人各有思虑。
纪昀风的视线却是饶有兴味地在他们父女之间来回跳跃,不言也不语。
云大山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解释:“让大人见笑了,之前草民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不仅对家里没有出一份力,还败坏了不少家资。故分家时,没有分到田地。
小女羡慕人家有田地,才在大人跟前这般言语无状。还请大人宽宏大量,原谅则个。”
纪昀风没有管云大山,只半倾着身子问云荞月,“小姑娘,你想要多少田地?”
云荞月掰着手指头数,“我娘和二哥干不得重活,我三姐不喜田间地头的活,我四哥、五哥还有我年纪小,种不了田地。所以大人只需赏我爹和我大哥种的分量。”
纪昀风先是一愣,继而缓缓笑开,“哈哈,你小小年纪倒是个知足的。”
他稍微沉吟一下,“那就赏赐你们家良田肥地各二十亩!”
“多谢大人!”
这句谢,云荞月道得真心实意。
不是她不敢想其他赏赐,而是他们家这情况,其他赏赐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各二十亩的良田肥地正合她心意。
“在场众人每人赏一两银子!”纪昀风继续道。
“多谢青天大老爷!”
众人拜倒高呼。
那些帮工们更是没想到,跟主家山上跑一趟,不仅有主家的工钱拿,还有来自县令大人的亲自嘉赏,还是真金白银的嘉赏!回去够吹一阵子了!
就在纪昀风觉得可以圆满打道回衙时,云大山却再次跪倒下来,“大人,我们可以少要点赏赐,但是草民希望刚刚无缘无故用力踹倒我爹的衙役大人能给我爹道个歉!”
他虽跪着,腰身却挺得笔直。
大有县令不给他做主绝不罢休之势。
云老爷子见状,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老三,爹不碍事!”
他感动之余,更怕因之惹恼了县令,从而引来县令的责罚。
“无论如何,不问清缘由就对老人下此重手,实在不妥。我们需要一个道歉!”
云大山不卑不亢地坚持着。
纪昀风恼怒地横了动脚的衙役一眼,“自己出来道歉!”
丁威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是迫于县令大人的淫威,他不情不愿地出列,敷衍地朝云老爷子拱了拱手:“老爷子,刚刚对不住了。”
“没事儿。”云老爷子连连摆手。
可跪着的云大山依旧纹丝不动。
纪昀风见了,脸上隐有暴风在酝酿。
“丁威,若是不会道歉,回衙门让杀威棒教教你怎么跟人致歉!”
“大人!”丁威不可置信地抬头。
见纪昀风黑沉如墨的脸,他瑟缩了下。
当即不再迟疑,利落地单膝跪地,“老爷子,刚刚是我丁威对不住了!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语毕抱拳低头一礼。
“多谢县令大人为我等做主!”云大山见好就收。
“另罚一两银子给这位老丈人压压惊吧!”纪昀风声色淡淡地下令。
“是!”
丁威立即掏出一两碎银递给云老爷子。
云老爷子不敢接。
丁威直接塞进他怀里。
一旁纪昀风也适时开口:“老爷子,给你,你就拿着。对不住,是本官御下无方。”
“哪里,误会,都是误会!”云老爷子惶恐不安地收下。
云大山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再弯身对着纪昀风一礼,“大人们高风亮节有什么错,错的是一起子小人在大人面前谗言误导。”
别人云荞月不知道,那个叫丁威的衙役却是因她爹的这句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她爹这一石二鸟玩得相当顺溜,既成功地转移了丁威对她爷及她爹的恼恨,又让背后诬告他们的人没有好果子吃。
她爹威武!
第29章 岂不是错失了很多奖励?
等县令带着一众衙役走远后,云荞月朝云大山竖起了个大拇指。
云大山想绷着个脸来着,但是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底一软,赏了她一个脑门崩,“淘气!”
众人抬石头的抬石头,挑石头的挑石头,往山下走去。
到了家里,当只剩他们一家子时,云大山一把抄起云荞月,在她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不痛,但侮辱性极强。
云荞月到底是大人的芯子,一时之间又羞又气,哭声震天响。
可把杜氏心疼坏了,“好好地你打小六干什么?还下这么重的手!”
“我也没下多重的手,就是让她长个教训。”
说着严肃地看向云荞月,“别仗着自己聪明就敢随意放肆!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千年老狐狸?若是让他们发现了你的异常之处,你这辈子还能有个安生的日子过?”
云荞月一愣,她没想到云大山打她是因为担心自己异常被暴露在人前。
感动是感动,但方法不可取。
她抽了下鼻子,捂着屁股往后躲,“那也不能打我屁股!”
她这又委屈又恼怒的小模样萌化了一众人。
这时大家才想起来,她其实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
“行了,爹,刚刚要不是小六,我们家能转危为安?甚至让那跋扈的衙役心甘情愿地向爷赔不是?”
云长天当即一把将云荞月护在身后。
“你个兔崽子!”云大山原想连云长天一起揍的,猛然想起自家这个崽子战斗力爆表,自个儿不是对手。
狠狠地瞪了云长天一眼后,只能无能为力地暗自将事情翻篇。
杜氏在旁边看得心情大好。
云大山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我吃瘪,你就这么高兴?”
“高兴!小六也快七岁了,教导人什么法子不能用,偏要用这个?还有对小三儿也是,你这般不注重她的名声,将来她找不到好夫婿怎么办?”
“多久前的事儿,还不能翻篇?”
“你们男子不懂我们女子的难处,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大于天,一个没弄好被逼死人也是大有人在。”
杜氏说着眼里的光迅速地暗淡了下来。
“三儿,六儿,你们给我听好了!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谁敢用名声来威胁你们,只管回来跟爹说。爹就是豁出命来,也要护你们周全!”
说着他用眼角余光偷偷地扫向杜氏,可惜杜氏兀自沉浸在悲伤的过往里。
“爹,你到时候不能又打我们屁股!”云荞月一双水洗过的葡萄眼委屈巴巴地瞅着她爹。
“哈哈!”
云长天几个很不厚道的笑开了。
就连回过神来的杜氏脸上也浮起了点点笑意。
“不打了,不打了!爹以后都不打了。”云大山先是一噎,继而连连保证。
一番插科打诨,屋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对了,她爹,刚刚长天说跋扈的衙役给爹赔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杜氏问。
云大山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小六,你是怎么想到将采石同开山凿路和开山引水联系起来的?”
云长赐很快就抓住了关键。
“还说呢!她铺陈出那么大的功绩,要不是有前三十年的定力在那,我还真不敢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云大山这会儿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爹,当时衙役那般态度,由此可见县令也不是什么清正爱民的官。我担心他们为了面子,会不管不顾地给我们定罪。与其这样,不如把采石这件事拔高到一定的高度,化作功绩送给他们。”
云荞月解释道。
“那还真是太便宜他们了!”云长赐心中有些不忿。
倒是云长天意味不明地看着云荞月,“小六,你怎么知道时下没有人用火药开山?”
“啊?我不知道呀!我只是用这个向县令表表忠心,刷刷好感,能让他放过我们就行!”
云大山听到这里,捂脸心塞。
“六儿呀!你知不知道你给县令送了个泼天的功绩!”
云荞月这才后知后觉,“大家真的对山上的石头没有办法?”
“你说呢!”云长天丢给她一个自行思考的眼神。
“据《武略纪闻》中记载,火器和火药一般都被朝廷把控着,这些还仅限用于战场。民间更是碰都不能碰。”
云长赐不紧不慢地给大家解惑。
“二哥,你这学识挺渊博的嘛!”云荞月朝他揶揄一笑。
“咳咳,不及小六半分!”
云荞月认真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小六,你看我作甚?”云长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二哥,等我们赚钱了,你就去学堂读书吧!”
云荞月的这个神转折连杜氏也被转迷糊了。
“好好的怎么要长赐去读书?他这个年纪也过了启蒙时间,再者我们也找不到人帮他作保。”
“我是受了县令大人的启发,我们家还是要有个做官的。如果二哥有官身,那丁衙役也不敢随意欺负爷爷。背后诬告的人在诬告时也得掂量其后果是否承担得起。”
更重要的是,以后他们拿出来的好东西不怕人觊觎。
这个云荞月没说。
云大山也赞同地点头,“像今天这事,如果咱家里有在朝廷当官的,这份功劳那纪昀风绝对不敢独自揽去!”
“想家里出个当官的,那还不简单。过段时间我去从军,挣个二三品官身回来,看谁敢在我们家放肆!”
云长天随口道。
“你真当二三品的将军是你随嘴一吹就能吹来?那是天天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踏过无数尸山血海累积起来的!你趁早给我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在家好好护着弟弟妹妹们就行!”
云大山毫不犹豫地帮他掐灭了这个危险念头。
他云大山的儿子上战场?
给那些四六不分的上位者做炮灰?
不存在的!
云长天有心想辩解几句,但想到上辈子的下场,最终他还是选择沉默。
云荞月也不太乐意自家大哥去战场。
“大哥,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希望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说着她郑重地看向云长赐,“二哥,你只管做好准备。等家里的银钱能周转过来就送你去学堂,至于作保人,我们大家会想办法帮你寻的。”
“好!二哥定当不负小六的厚望!”云长赐当即朝云荞月作揖以示感谢。
“二哥,自家人当不得这般客气!”
云荞月侧身躲过。
“哎呀!小六不知道送了泼天功绩给县令,那我们岂不是错失了很多奖励?”
那边反应慢的云荞蕙忽然惊叫起来。
第30章 官田,私田
“也没有错过,良田肥地各二十亩呢!”云荞月心虚地辩解。
“良田肥地各二十亩能值多少银子?”云长天想到这,有点心塞。
别人不知道开山凿路,引水凿河有多艰难。上辈子作为武将世家子弟,他再清楚不过了。
“大哥,给多了,咱们家守不住。而且那时候我担心爹会再次拒绝县令,从而惹恼了他。所以才提前开口要些田地。
一来田地不打眼,我们家也缺这些。二来我有办法让作物增产……”
她这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杜氏给一把捂住。
“小六!”
她浑身在颤抖,“这要命的东西别再说了!小六,你给娘记住了:你只是运道好,会些投机取巧。会这要命的东西一旦被传播开来,等待我们的是灭门之祸!”
“六儿,听你娘的!”云大山太了解那些权贵世家的心性和手段。
平头老百姓小打小闹,没人会理会。一旦涉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的手段只会一个比一个脏!
作物增产?
他们只会把这作为机密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然后以之为利器不断地吞并和蚕食其他权贵和世家!
会增产的法子能要人命?
无论是云大山,杜氏还是云长天等人都是一脸的凝重模样,这让云荞月不得不相信杜氏没在开玩笑,也没有夸大事实。
难道别的穿越者手握科技利器在古代大杀四方,到她这只能苟着?
苟是不可能的,她想个既不显眼又能低调地让大家吃饱穿暖的法子不就行了?
云荞月低头思考的模样落在云大山等人眼里,以为是因要奖励少了而自责。
“咳咳,其实肥地良田各二十亩这个奖励也不少了,毕竟我们想要田地可不容易!”
这回轮到云荞月蒙了,“不是只要有银子买或者开荒就行了么?”
“你想得可真美!”云大山睨了她一眼。
“一般土地都是朝廷所有,你开荒出来的那也是官田。除了建屋舍外,土地并不能买卖。即使买卖那也只能交易私家田地,可这个年头若不是实在过不去,谁去卖私家田?”
“爹,你给我们讲讲这官田和私田是怎么个回事呗!”
云荞月听着这私家田、官家田的叫法,感觉跟历史上的均田制有些像。具体是不是她还想更详细地了解下。
“私田是可以继承买卖的田地,但是平时也要交税。不过交的税是十之一、二,荒年是一,丰年是二。
官田是隶属于官府朝廷的田地,老百姓只能租种,不能买卖、继承或转让。交的税是十之五、八,荒年是五,丰年是八。像你爷半道上转良籍,是没有私田继承的。只能买真的过不下去人家的田地。
当然还有一种获得私田的方式就是像咱家这般做出重大贡献,由官府赏赐。”
听她爹这么一解说,云荞月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属于他们家的田地拿到手。
“爹,按照一般程序,赏给我们的田地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
云大山沉思半晌,“一般赏赐,一两日就能到手。这赏赐的田地应该是从官田中划拨。只是如今风调雨顺,官田都被种满了。我们能拿到手,最起码要等田地里的作物收割完毕才行!”
“爹,那能提前知道是在哪块位置么?”云荞月问。
“田地的具体位置很快就有结果,而且这个还有可活动的余地。过几日爹去打听下。马上就要进入双抢了,运气好,抢收结束后,我们就能把田地拿到手。”
“爹,如果抢收后我们就能拿到田地,我想把这一轮庄稼给种上。”
不是她心急,在这抗自然灾害能力几乎为零的古代,手里不握着足够的粮食,生存下去都是问题。
“小六,想种什么?”
“田就插晚稻,地就种玉米高粱之类的。”云荞月没想搞特殊,按照季节来进行。
“六儿,回来时,你爷悄悄地跟我说,想从他们现在耕种的官田里各划拨出二十亩出来作为县令给我们赏赐的田地。你觉得怎么样?”云大山犹豫了下问。
“你爷爷他们租种的官田里有好些田地都是他们租种好多年的,都是被精心打理的。”
“爹,如果我们请县令从爷爷他们租种的官田里划拨,爷爷他们租种的官田是不是就少了?”
云荞月问。
“嗯,应该是这样的。这两年官田很少有空出来的。”
“田地各二十亩,光靠我们家人确实忙不过来,租给爷爷种也未尝不可。但我有一个前提,怎么种要按照我说的来,不得有丝毫差池。秋收后,我们家将付给他们与往年一样份额的粮食。
爷爷他们能同意,我们就要他们的官田;不同意,我们就看其它地方的官田。”
云大山还没回应,杜氏就死死地盯着云荞月问:“你是不是想用你那些增产的法子让田地里的作物增产?”
“娘,我会注意分寸,循序渐进地来,不会太惹人眼。最主要的还是想办法先囤够自己家吃的粮食。”
“这事我跟你爷爷好好说道,应该不成问题。”云大山信心十足道。
“好了,大家忙了一天也累了。先洗漱洗漱,吃过饭后都好好歇歇。对了,长天,你待会去喊你爷爷过来吃饭!”
杜氏开始赶人。
从山上回来的,全都灰头土脸的。云老爷子嫌埋汰,先回家换衣服去了。
闲下来的云荞月左看右看,忽然发现云长青和少年姬宴清都不在。
“娘,五哥和义兄呢?”
“他们一起去古林镇王家村看诊去了。”杜氏一边摆弄着手里碗筷一边回道。
“这不是胡闹么?宴清这个时候怎么能随意乱走!”刚准备往外走的云长天身子一顿,嘴上不满地抱怨着。
“他自己要去的,说是有自保能力。长青也再三保证会全须全尾地把人带回来,如此我才放心让他们去的。”
杜氏解释道。
云大山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那孩子也不能一直拘在家中,让他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老憋在家里没的憋坏了人。
另外有从外买回来这一名声在身,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引人注意。”
云荞月也是赞同的,毕竟太过刻意反而更容易引起人探究。
不过他的容貌需要稍作修饰。
第31章 爹,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他们说话间,云长青就带着姬宴清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王长贵。
正好云老爷子也随着云长天一起过来吃饭。
云大山正想感谢王长贵帮忙把孩子送回来,不曾想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都不带停顿的。
“诶诶,你这是干什么?”
“多谢老爷仁慈,多谢小神医的救命之恩!往后我王长贵的命就是老爷家的!”
云大山眼神瞟向老神在在的云长青,“这是怎么回事?”
“嗐,他家小儿子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被我给治好了呗!”
说着,他接过云荞蕙手中的一摞碗往饭桌旁走,“爹,要不我们先吃饭?”
云荞月看着王长贵一身腱子肉,再想到自家往后要耕种四十亩田地,也确实缺人手。
“叔,我们是厚道人家,不兴要人命。这样吧!你若真心想感谢,就留在我们家做个长工。也不让你白干,每个月付你九百文的工钱。如果干得好,后面工钱还会涨。只一点,要听话嘴严!”
说着,她去拉杜氏的衣袖,“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是个忠厚老实又懂得感恩的,我没意见。”杜氏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留下吧!”云大山更没意见,“不过我家里没有住的地方,以后你每天卯时二刻来家里,戊时正回去。一日三顿都在我这吃。冬季上工时间后面再做调整。”
云荞月哒哒地从房间里拿出一串铜钱递给他,“叔,这铜钱你拿着,先回去安排好家里,三天后再来上工。”
王长贵自是一番推脱和感谢。
把一旁云老爷子看得瞠目结舌。
他想不通,不就是出去卖点吃食怎么就领个长工回来了。
还有什么长青治好了在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他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八岁吧?
八岁的小孩,草药认齐全了么?
他越来越觉得老三家的事很是玄乎,他想说又不敢说。他怕自己一说破,老三家又回到原先的模样。
玄乎就玄乎吧!
总比一家子浑浑噩噩,不思上进要好!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第二日,云荞月他们刚在吃早饭,外面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
正在吃饭的云老爷子也惊了,“我没有找这么多人来呀?”
“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云大山放下手中的碗筷,向外面走去。
云荞月三两口扒完嘴里的饭菜后,从凳子上往地上一跳,“娘,我也去看看怎么回事。”
杜氏想喊住都来不及。
云荞月很快就来到人群前,在大家七嘴八舌中,一会儿的功夫便明白了原委。
原是昨天猴雾山上的事被人传了出去。
那些跟过去的帮工们不但得主家的工钱,还每人得了县令大人一两银子的赏银。
这事一经传开,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爹云大山是喜欢坑蒙拐骗,游手好闲,可架不住他能说会道。跟着他爹不说吃肉,能喝点汤也是好的!
大家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只要是走得动的,家里忙得开的,纷纷过来找活干。
“你们之前不是都没空么?”云大山双手抱臂,懒懒地问。
这问话就像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每个曾拒绝过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当初拒绝云大山有多干脆,今儿就有多后悔!
就在大家一脸沮丧,以为无功而返时,却听他话锋一转,“你们想过来做帮工也不是不可以。如今我手头紧张,不仅做不到工钱日结,房子盖好了也不一定能有余款结账。如果同意工钱暂时赊欠,你们就在这干吧!”
这……万一主家赖账了怎么办?
许多人都动摇了。
毕竟主家赖账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云荞月大概知道她爹是个什么打算,忙出主意:“每天过来做工的,我们都会登记画押确认。做得好的,工钱还会有一定幅度的增长。等我们手头银钱凑手了就发给你们。
当然这是个双方信任的事。之前你们不信任我家,导致错失了良机,这次你们信不信任是你们的事。”
她话音一落,原本犹豫的人咬咬牙,“我报名!”
“我也报名!”
最后来人大多数都报了名,只有少数谨慎者离开了。
云荞月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赚钱的压力陡然飙升。
看完热闹,忙往回跑,催着哥哥姐姐们赶紧出摊。正好云长林做出了一批松针篮子和筐子,一起带去县城卖。
正如她所料,松针编织的篮子和筐子再也卖不上之前的价格。云荞月咬咬牙,低价也卖了,总比砸在手里强。
再想卖到之前那么高的价格,除非到更远更繁华的地方去。
可她目前去不了。
倒是翡翠豆腐卖得很快,她决定明天再加大量。
中午,当她坐在回去的牛车上,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能把那些帮工的工钱都赚到时,右眼皮子却跳得厉害。
今天带去的松针筐和篮子各二十只,卖了十两银子。
两担翡翠豆腐都卖出去了,一共80碗,一碗十五文钱,一共卖得1200文。
也就是说一共也就赚十一两二钱的银子。
还没有上次的二十两多,难道也要破财?
最近她娘以及三姐每日出摊都顺利归来,她还以为是卖得金额太小,没超过二十两,霉运看不上呢!
现在……
她不安地让赶牛车的大爷小心些。
“放心吧!老汉我都赶了二十多年的牛车从未出过岔子。”
“小六,怎么了?”
云长天不解地问。
从前云荞月从不关心赶车的问题,这一反常让他警觉起来。
“大哥,我感觉今儿我们可能又要破财!”
“嗯?那我们是要小心点。”云长天也打出十二分精神,四周环顾,就怕出现什么突发事故。
最后他们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
正当云荞月以为又躲过了一次霉运时,却看见家里盖房子的地方堆了好几堆的青砖、石灰、砂浆……
“爹,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她颤抖着嗓音问。
只见她爹嗞着一口大白牙,“六儿,你爹我琢磨着,正好人手够,咱们干脆一步到位,别盖什么土砖房了,直接盖青砖大瓦房!”
云荞月的腿开始发软,“爹,这些材料要多少银子?”
“青砖2万块,一共27两银子;石灰砂浆共计20两,还有预定的瓦片5000片,共计10两。总共算下来五十七两!”
云大山的嘴里吐出来的一个个数字就跟阎王的催命符似的,连续不断地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云荞月身子一晃,“爹,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第32章 让娘她睡会儿吧!
“我赊欠的呀!这不是比照着早上你的思路来的么?”
云大山说的那叫个理所当然。
云荞月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现在家里也就堪堪能过得下去,她爹就给她弄出这么多的欠账出来,再加上她爷家的20两银子。
好嘛!
外债已经垒至七十七两之多。
更别提后面还有帮工的工钱、大家的日常开支……
“云老三!”
后面回来的杜氏得知情况,直接冲进院子里,拿出笤帚,追着云大山打。
“你日子还过不过了?啊?敢欠这么多的外债!”
“孩子他娘,你听我说……”
云大山一边躲闪,一边试图解释。
杜氏这时候已经气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半句。
一时之间闹得鸡飞狗跳。
云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劝架。
显然是被云大山气得躺下了一回,这是挣扎着爬起来劝架呢!
云荞月看得很不是滋味。
“好了!爹娘别打了!”
“小六儿,你说你爹这是人么?吃饱饭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他居然敢欠这么多外债!”
“娘,咱们先冷静点!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解决,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你爹都敢做了,还怕人笑话!”杜氏嘴里是这么说,脚步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娘,我们回家吧!”
云荞月去挽杜氏,却见她浑身都在发抖。
“娘,事情会有妥当的解决办法,你别先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当!”
杜氏猩红的眼眶里顿时泪光点点,“小六儿,娘怕呀!”
怕家不像个家!
怕大家都没有活路!
更怕走投无路时,她的夫君再次把她送到陌生人的床上……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上辈子,她因着侯府夫人身份的便利以及从娘家得来的消息,知道那男人正为找郑王贪赃枉法的证据而焦头烂额多时。
这才得已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和极快的心算能力与他交易来保全清白。
三个月高强度地抽丝剥茧,终于将罪行累累的郑王绳之以法。
当她庆幸终于可脱身回家,府邸门口等待她的是什么?
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憎恶的眼神,是公婆嫌弃的嘴角,是孩子们冷漠的眼神……
不待她做半分辩解,昔日素来宽厚以待的仆从顷刻间上前,粗鲁地塞嘴塞嘴,缚身的缚身。
然后她被衣不蔽体地关在笼子里,被曾经最亲密的人亲手送进刺骨的冰水里,一点一点地吞噬活下去的希望……
杜氏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睫毛处滚落。
这辈子呢?
她两眼一抹黑,什么信息都还没来得及收集,届时她能凭借什么保全清白?又凭借什么逃脱被牺牲的命运?
为什么又是这样?
杜氏双眼猛地一睁,眼中迸射出三分绝望,七分癫狂。
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让她咽下所有的苦果!
云荞月被杜氏眼中癫狂的神情吓坏了,她忙轻拍着她的后腰,大声呼唤:“娘,不怕!有我们在!不怕的!”
“娘!你不是说我是你们的福星么?有我这么个福星在,什么都会转危为安的。娘!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云长天几个见情况有些不对劲,都一脸担忧地围了过来。
“娘,气大伤肝,放松!”
可杜氏的神志已经被上辈子的绝望给折磨得稀巴烂,哪里还听得进只言片语。
云长青急急看向云长天,“快,大哥,把我举到娘的肩高处!二哥,你扶好娘!”
云长天二话不说就将他给抱了起来。
“大哥,靠娘近点,我给她头上几处穴位按下!”
“娘!”云荞月几个焦急地不停呼唤,却换不来她半点神情波动。
杜氏只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不声不响,连呼吸都轻浅了几分。
唯眼角流淌下的滴滴沁凉在无声地控诉着一个女子的悲愤和绝望。
随着云长青的手在杜氏的脑袋上摁了几下后,她呼吸果然恢复了些,同时人也晕了过去。
“孩子他娘!”
云大山不知道是从哪里冲了过来,一把抱起她。
“孩子他娘,我错了!你别这样!”
“孩子他娘……”
“爹,你把娘抱回家里去吧!”
云荞月这会儿只觉得满心疲惫,刚好转了一个爹,又来了个娘……
云大山一个公主抱将杜氏抱回家里,云长天几个小的随后跟上。
云老爷子作为公公不好跟过去,颤颤巍巍地指着云大山的背影一顿臭骂:“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刚吃上饭就张狂起来!居然敢欠那么多的外债!土砖房怎么就不能住了!非要学地主老爷盖什么青砖大瓦房!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都不知道,啊?”
云老太额头上裹着布巾子,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作孽!真是作孽啊!老三啊!你这是猪油蒙了心么!居然敢欠那么多的外债!可怜月娥和孩子们,跟着你没享几天福,倒是天天跟着你忍受担惊受怕!”
站在房门外静等消息的云荞月也想问问她爹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然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就去欠这么一大笔的债?
还是那“霉运”就是这般地没有缘法?总在他们满怀希望的时候,来个当头痛击?
云荞月靠着院墙,任由身子一点一点地滑下。
旁边的云长天却一把拽起她。
“小六,咱家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你不能!”
少年眼圈红红地冲她低吼,“你要是倒下,我们大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那霉运只给过云荞月例外,也只有她才能有机会破解!
“小六,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境地,别气馁!”
同样站在外面的云长赐也劝道。
“小六,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对不对?”
云荞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边抽咽一边大声强调着:“小六一定有法子的!我们家的小六那么聪明!”
似是在鼓励云荞月,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小六,你,你别难过!”
云长林笨拙地上前安慰。
“吱呀”一声,门开了,云长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众人朝他望去。
“气火攻心,还好,我出手的及时。先让娘她睡会儿吧!”
云长青轻叹一声。
第33章 爹,我今儿想当一回不孝女!
云荞月那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一半。
“五哥,娘以后还会这样么?”
云长青迟疑了下,“心志方面的问题不好讲,除非娘她能彻底打开心结,否则情况会随被刺激的次数增多而越发严重。”
“娘刚才好像在经历什么特别绝望的事情一样。她身体一直都在抖。在神志不清醒之前,嘴里不停地在说,她怕。大哥,你知道娘她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么?”
云荞蕙问。
云长天摇了摇头,“我只听村里老人说,自外祖病死后,杜家人气死了外祖母,然后想把娘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商贾做妾。后来是爹和爷他们四处托关系打点,才让娘脱离了那个狼虎窝。”
“外祖家是做生意么?”云荞月问。
她记得当初他们刚来这老屋那会儿,她娘说她手是用来打算盘的,而且她娘确实算账特别厉害。
最近家里银钱进进出出,没有记过一笔账。但是各个细目,她娘都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外祖家不是做生意的,是耕读人家。”
云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云老太紧跟其后。
“你们的娘情况怎么样?”
云老太从怀里摸出四个鸡蛋递给离她最近的云荞蕙。
“暂时睡着了。”
“这几个鸡蛋回头给你娘补一补身子。你们几个小的有空多劝劝她,想开些。”
“嗯。”
云荞月几个齐齐点头。
云老爷子则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云荞月几个,“你们也别想从你们的外祖家那边想办法!那杜家就是个狼虎窝,半分也沾染不得!记住了没?”
云荞月几个齐齐点头。
云老爷子敲打这句后,便心事重重地带着云老太离开了。
云荞月深吸一口气,杜氏的心病一时之间不好找,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还清债务。
“爹,你出来!”
他们几个坐在屋侧树荫下,六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云大山。
“那些材料能退不?”云荞月问。
“退不了了,都签字画押过。”
云荞月再深吸几口气,她可不想年纪轻轻也来个气火攻心。
“马上要准备夏播,需要一些银钱买种子以及租牛。还有后面天气渐凉了,需要置办被褥及衣服。”
哪哪都是要花钱的。
“今儿篮子和筐只卖了十两银子……”
“篮子和筐不是各有二十只么?”云大山打断道。
“我早就说过,开始能卖出高价不过是图个新鲜!县城里有钱人数量是有数的,再者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喜欢这些东西。今儿能卖出十两算不错的了。下次卖,只怕价格更低。”
云大山不说话了。
云荞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这边带去的两担翡翠豆腐都卖出去了,一共卖得1200文。刨去半斤白糖一钱银子的本外加搭坐牛车马车40文,我这边翡翠豆腐净赚1060文。”
云荞月说完,看向云荞蕙和云长赐。
云荞蕙接过话头,“我这边卤肉今天卖出了600文,刨去200文的香料和猪下水、猪肉,净赚400文。每天的生意都是这样,变动不大。”
“我们今天挑了六担翡翠豆腐去卖。这边口味偏淡,六担翡翠豆腐一共也就用一斤白糖,成本两钱银子。不过镇上卖得价格低,一碗六文钱,一共卖出去1440文钱,净赚1240文。”
云长赐将他那边的情况说了下。
“也就是说,这大半天我们家翡翠豆腐一共进账2300文。翡翠豆腐可以卖到九月底。如果能保持这个收益,在入秋时,我们倒是能还清债务。但是夏季多雨水,只有晴天的时候,我们的翡翠豆腐才好卖。”
云荞月扫了大家一眼,“现下,我们要么扩大翡翠豆腐的销路,要么再找个赚钱的营生。毕竟除了这些债务外,后面匠人和帮工们的工钱还要了结。”
“无论是扩大销路还是再找个赚钱的营生,我们人手不够。”云长赐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而且最近村里好几个婶娘和奶奶都在跟我打听,咱们家撸那么多臭树叶子做什么。我怀疑她们可能猜到臭树叶子和翡翠豆腐的关系。”
“被人学会也是迟早的事!”
云荞月一点都不小瞧古人的智慧,她也没想一直靠这个发家致富。
她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所以她要怎么在大家都还没做出翡翠豆腐来之前,赚足够的银钱?
“那个六儿呀!我跟他们签订的欠条,超过一个月后每个月要另收取十一的利息。”
十一的利息就是十分之一,也就是10%的利息,还是按月计算,这是妥妥的高利贷!
云荞月好悬没气背过去,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爹,我今儿想当一回不孝女!”
云大山快速后退一丈远,“六儿,你冷静!当不孝女可是遭雷劈的!”
“遭雷劈也好过被爹你给气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次连一向沉稳的云长赐也崩溃了。
“二哥?”
“每次希望在即,总会出点奇葩事把我们再次打进深渊里!五十七两银子,一个月后还要背负十一的利息。这利滚利的,小六,我们根本就还不完!”
云荞月闭了眼,再睁开,眼里一片坚毅。
“只要我们大家人都好好的,钱不是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破财的速度快还是我们赚钱的速度快!”
她这话一出,云荞蕙顿时喜出望外,“小六,你是不是想到了好法子?”
“嗯,我们改变策略,不零卖翡翠豆腐了,直接卖方子!”
听闻云荞月想把翡翠豆腐的方子卖出去,云长赐几人心里还是有点不舍得。
毕竟这可是个长期的进项。
可想到巨额欠债不在一个月内还清,将会利滚利……
最终都忍痛同意。
“卖了吧!早点把债务还清,早了一桩心事!”
杜氏忽然拖着虚弱的身子走了过来。
“娘!你好些没?”
云荞月几个围过去,问她。
“孩子他娘……”
云大山鹌鹑一般缩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她。
“娘没事儿,刚刚只是突然想差了,让你们几个担心了!”杜氏摸了摸云荞月的脑袋,歉意地向几个孩子笑了笑。
“娘没事就好!”
大家都轻舒了口气。
云长青斜了云大山一眼,“娘,以后谁让你不爽,你就让谁不爽去!干嘛生气委屈自个儿?气大伤肝,伤的可是你自己的身体。”
“就是!爹欠的外债,实在不行把他卖了抵债就是了!你兀自气什么?”
云长天双手抱臂,酷酷道。
“你这个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原本作鹌鹑状的云大山见兔崽子们说的话一个比一个离谱,他这个鹌鹑再也装不下去了。
第34章 卖翡翠豆腐方子
见杜氏眼神扫过来,他委委屈屈地低头,“孩子他娘,你别气了,我是猪油蒙了心,干下这等混账事,以后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提前跟你们通个气!”
杜氏轻哼,“只是提前通个气?”
“不!是征得你同意,你同意了我再做。”云大山举起三根指头,做发誓状。那速度生怕慢了一点又引起杜氏丝毫不悦。
“这是你说的!”
云大山站直身子,一脸郑重地看向她,“我说的!”
凉爽的风徐徐拂来,树叶间落下来的星星点点也随着枝叶的摇晃而轻轻抖动。
细碎的金光晃在杜氏羽翼般轻颤的长睫上,晃在她微抿的红唇间,亦晃至云大山专注而郑重的眉眼里……
短暂的对视后,杜氏慌乱地偏过头,轻“嗯”一声。
随即她轻抚着云荞月的脑袋,继续之前的话。
“翡翠豆腐已经有不少人问我要方子,一两日的拒绝还行,长久下去,迟早会惹怒一些有权有势之人。与其这样,不如早点卖出去。”
“娘,都有哪些人问过你?”云荞月问。
“镇上王记茶点摊子的老王头,郑记饭庄的郑老板,富贵酒楼的薛掌柜。”
杜氏的话音刚落,云大山忙接过话头,细细分析:“王记茶点摊子是老王头家的祖产,祖孙三代经营,那茶点摊子也就从路边野摊子变成了镇上有铺面的。咱们把方子卖给老王头,怕很难卖出高价。
郑记饭庄主要是卖饭食,翡翠豆腐在他那顶多就是饭后茶点。对于他们饭庄也就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方子卖给他们,不仅卖不出高价估计还会被压价。
富贵酒楼的掌柜,是县里富贵酒楼东家的侄子,有身家有势力,只不过他为人阴狠,翡翠豆腐方子卖给他,后面有什么方子不卖给他,反而会招他记恨。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跟他打交道。”
云荞月垂眉思考了下,“爹,我记得之前你卖兔子时,是卖给了满香楼。满香楼那边情况怎么样?”
云大山回想了下,“满香楼的那个小气丁倒是私下里问过我买翡翠豆腐和卤肉的方子,不过我给拒绝了。
他们从东家到伙计,人品倒都是有口皆碑。不过这些年因着跟富贵酒楼互别苗头,元气大伤。咱们这翡翠方子,他们出不了高价,而且还容易暗中得罪富贵酒楼的薛掌柜,不划算。”
“那就去县里看看。”云荞月果断道。
“小六,那个卤肉的方子你不会卖吧?”云荞蕙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我会努力做出更多种类的卤肉出来,你别把它卖了行不?”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云荞月。
“时机得当的话,可能也会卖的。三姐是很喜欢做买卖么?”
“倒不是很喜欢做买卖,我更喜欢做吃食,尤其是自己做的吃食得到大家的喜爱,我心里很很开心,可以忘记所有不高兴事的那种开心!小六,你给三姐把卤肉方子留着行不行?三姐求你了!”
云荞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爱吃的三姐,真的是爱吃到了极致,甚至为了能吃饱敢跟云大山硬刚,不顾危险往山里跑。
想到她那特异的嗅觉,云荞月试探地问:“三姐,如果,我说是如果把你送到酒楼后厨处当学徒,你愿意么?”
“不,不行的,小六!”云荞蕙一听说要她离开家,顿时满眼惊慌,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湿意,“我,我不想离开家太久,我……我害怕……”
“三姐,没事的。你别紧张,我也就说说而已。”
看着云荞蕙这般反应,云荞月将送她去学厨的想法搁置脑后,继续同大家商讨卖方子的事。
卖方子,云荞月暂时只想卖翡翠豆腐一个。关于霉运,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他们赚得银子达到一定的数目后就会激发霉运,只不过有她在场就可以避免。
到底是怎么样还得通过验证。
第二日一大早,云荞月一家子都出了门,这是云荞月要求的。为了避免她家里哪个被霉运盯上,再来个雪上加霜。
他们先去县城里卖方子顺便寻找新的赚银子的营生,再转头还一部分银子。
暗中寻访了好几家茶楼、酒楼以及饭馆后,几经比较,云荞月最后还是决定问问之前杜氏盘过账的酒楼——如意楼。
如意楼的生意在县城的几大酒楼中算是不好不坏。
他们进去时,正好快到饭点。跟掌柜的说明来意后,掌柜的立即脸上堆满了笑容。
“鄙人姓陈。翡翠豆腐呀!鄙人也尝过,算是夏日里中规中矩的解暑甜品。”
“陈伯伯,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翡翠豆腐的成本却是解暑甜品中最低的。花点巧思,配上拼盘,就是皇上的御膳房里也能有它的一席之地。如此既赏心悦目又解暑止渴的甜品可不多得。”
云荞月自信地侃侃而谈。
“嗬!这小姑娘的牙嘴可真利!”
“陈伯伯,不是我牙嘴利,而是翡翠豆腐它确实是这样的。我们也在这县城里卖过好几回,相信每一位食客都有自己的判断。”
陈掌柜见不能通过挑刺来压价,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这方子你们想卖多少银子?”
云大山准备说什么时,云荞月拉了他一把。
这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陈掌柜的眼睛。
“陈伯伯,以你的眼光觉得它值多少银子?”云荞月问。
陈掌柜哈哈一笑,“没想到小姑娘你小小年纪讲起价来与久经商场的老手也不遑多让。今儿,我也给小姑娘说个实在价——八两银子。”
云荞月摇了摇头,“我这个翡翠豆腐放眼全天下也是独一份。我们自己零卖,一天也能净赚近3两的银子。用八两银子买断……”
“啧啧,陈伯伯,你这诚意不够呀!若不是家中急着用钱,谁会做杀鸡取卵这等事?”
陈掌柜眼中的精光闪烁不定,“小姑娘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都道物以稀为贵。陈掌柜买下后,就成了咱们云溪县城里的独一份。稍加包装点缀便可成为包厢里的宠儿。所以在我来看可以卖一百两。”
“小姑娘,你这是狮子大开口!”陈掌柜脸色有点不好,他甚至有点后悔浪费时间跟一个黄口小儿闲扯。
“陈伯伯,有道是眼见为实,不如您给我提供个空间,我摆给您看,你再来说我是否狮子大开口,可行?”
? ?文中的价格按照唐朝的价位来。
第35章 青山送如意
云荞月不紧不慢道。
“小姑娘,我还有事……”
陈掌柜不太想谈。
“陈伯伯,你成品都没看过就急着拒绝,就不担心你今儿推出去的是一个让生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云荞月神色淡淡道。
“再者你只需给我们一个小空间,再等一会功夫,也不算费你什么事。”
陈掌柜犹豫了,实在是云荞月表现得太笃定,太成竹在胸了。
正如她所说,也不费他什么事。
最后他大手一挥。
“小王,把小客人带到小厨房去。”
“我需要我家人跟我一起。”
云荞月提了个小要求。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陈掌柜也不介意满足她一下。
当然他更期待到底怎样一种脱胎换骨术,让普通的翡翠豆腐方子值他一百两银子!
到了小厨房,云荞月让云长天拿出他们带来的翡翠豆腐,然后看向云长赐和云长林,“你们谁会雕刻或者作画?”
“我会作画!”
“我会雕刻!”
云荞月笑了,“很好!”
于是她便同云长赐和云长林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后来云大山和杜氏也加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由云长天喊来陈掌柜,前来查看。
盘子一打开,云荞月向陈掌柜介绍:
“这是青山送如意!”
盘子里绿油油的一坨,旁边立着看着像是松树造型的食雕,下面是一点仿佛随意流淌的水渍……
如此随意!如此简单!
陈掌柜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小姑娘,我可没时间陪你消遣!”
若不是他秉着和气生财的信条,这会儿便直接将这一家骗子给打出门去。
云荞月却轻轻地笑了起来,“陈伯伯别急着生气,你不妨再细看看。”
云大山见眼前胖子这么不识货,想打人的心思都有了。
但想到是为了赚钱,为了还债,他还是耐下性子上前讲解:“陈掌柜,你看这像不像一座青山?这像不像一湾肆意远流的绿水?这像不像在青山脚下矗立着的劲松?
这挺拔的青松是不是与青山相得益彰?你再瞧绿水上点缀的蜂蜜,是不是平白地为绿水增添了几许波光粼粼?
这一通看下来,是不是让人恍如置身于青山碧水之中?”
“青翠涤浮沉,苍松定心魂,波光淘江锦,送君如意程。”
云长赐那清朗的少年音在小厨房里徐徐漾开,如泠泠泉上风,让人沐浴在阳春三月的舒爽之中,陶然忘我。
“妙!好一个‘送君如意程’!小公子大才!”
云长赐这首点睛之笔的小诗让陈掌柜忍不住大赞一声。
经过云大山的解说以及云长赐的小诗,陈掌柜再看那绿油油的一盘,就不再是什么绿油油的一坨了。
松又通送。
这分明是意境深远的……青山送如意图,对!青山送如意图!
好物,好物!卖相好,寓意好,更重要的是跟他如意楼名字相得益彰!
这不是为他们如意楼量身打造的招牌么?
饶是在生意场浸淫多年的陈掌柜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喜意。
“时值炎暑,给烦闷不安的学子们上一道‘青山送如意’,既解暑又图个好寓意,相信他们定会日日吃时时念。掌柜再让书法大家在大厅的墙上题上这首小诗……”
杜氏故意停顿了一下。
果然陈掌柜呼吸就急促了几分。
“届时你这如意楼的生意怕是比状元楼还要好!毕竟状元,一届只有一个;可如意前程,各人有各人的如意前程!”
杜氏的话音一落,陈掌柜眼内精光已在流转。
“陈伯伯,我这些可值一百两?”
云荞月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掌柜抚须大笑,“值!可太值了!”
这会儿他已经在脑子里憧憬着利用这‘青山送如意’让如意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的场景了。
当一百两的银票拿到手后,云大山等人都跟做梦的似的。
“就这么得了一百两?”
直到走到街上,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杜氏更是握着一百两又哭又笑。
之前为了那三五文钱,她使出浑身解数跟人斗智斗勇。不曾想,有一天,凭着她家小六跟两个哥哥随便鼓捣下就到手一百两。
这人比人真是……
“今儿能得一百两,四哥的雕刻很传神,爹的讲解很出彩,娘后面的‘青山送如意程’点子狠狠地打动了陈掌柜,当然二哥的那首小诗最先让掌柜惊艳一把,后面才有机会让他重新品鉴青山送如意程。”
云荞月总结道。
“我雕刻的不好。”云长林脸红道。
“哪有!我是第一次见人仅用青瓜就能雕刻出一颗栩栩如生的青松来。那青松苍劲有力,枝叶分明,任谁也不会识错。”
云大山厚着脸皮凑过来,“小六儿,你这么会夸人,也夸夸你爹我。你就说你爹我刚刚讲解传神不传神?”
“传神!相当的传神,爹你没发现陈掌柜的因着你的讲解,欣赏的水平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么?”
云大山颇为认同的点头,“那是!经过你爹我的点拨,他陈掌柜再不开窍,这如意楼的掌柜也不用做了。”
“娘的生意经也很不错!”云荞月亲昵地抱着杜氏的胳膊,“娘,日后我们家的生意如果有机会扩大,由你来当大掌柜好不好?”
杜氏心情大好地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倒是知人善用!”
“那是!我这么小,必须得你们这些有能力的在前头冲锋陷阵!我只需负责长大就成!”
云长天扯了扯她的小鬏鬏,“你这小小年纪是要少操点心,小心长不大!”
“那大哥倒是多操点心呀!”云荞月笑眯眯道。
“扑哧!”云荞蕙直接笑出了声。
云长天轻咳一声,“我负责武力值的事就好!”
“让你显!”
云大山撇了撇嘴,惹了小六的,哪个能讨到好。偏偏眼前这个棒槌总要跟小六斗嘴。
“刚刚长赐那首小诗真的不错!”杜氏忙出声打圆场道。
云荞月小下巴一抬,神气自现。
“我二哥才华横溢!”
“小六,你这夸得二哥有些无地自容了。那诗可算不得二哥独作,没有你提供的思路,二哥可作不出来。”
云长赐捂脸。
“我只提供了思路,可没提供文采。”云荞月俏皮一笑。
云长赐宠溺一笑,“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二哥,那等我们把债还完了,就给你打听学院,如何?”
云荞月歪头问他。
“这……家里还有很多事呢!”云长赐心里有些犹豫。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听六儿的,好生念书。”云大山一锤定音道。
“再说咱们这个钱得尽快花出去,否则谁知道又会出什么纰漏!”
云荞月觉得与其莫名妙漏财,不是有规划地把赚到的银钱给花出去。
“对,长赐,听小六的,好好念书,争取考个功名回来。”杜氏也劝他。
“真是的,往日里你总说家里没你出力的地方。现在需要你出力了,你又在磨磨唧唧什么!”云长天不耐烦地手肘在他胸膛上来一下。
“唔”
云长赐捂胸,双睫轻掩,将心中的不舍尽数隐藏,“好!我定当不负众望!”
他这话音还没落,街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大夫……救命啊!大夫!”
? ?打滚求票票,求追读!
第36章 都赞了什么?
“快!送进百草堂!”
“这边送去平安馆!”
“我这边送哪去?”
三拨人,用门板或者竹床抬着二三十个伤患往医馆里跑。
血滴嘀哒哒地撒了一路。
眼见就近的百草堂和平安馆都被挤满了人,落后一步的一拨人抬着伤者不知道往哪走。
“五哥~”
云荞月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和胃里的剧烈翻腾,央求地拉着云长青的衣袖。
一抹无奈在云长青脸上一闪而逝。
“大哥!”他下巴在那群人方向轻点。
云长天点头。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然后云荞月见自家大哥抱着五哥在傻愣的那波人群中穿梭,不过几息时间,伤者的血渐渐止住。
“血流太快,他们支撑不了去更远的地方……血,血止……止住了!”
有人惊骇发现。
手指颤抖不已地指着伤口。
“神了!还真止血了!”
人群里有人喊:“可以去兴隆街的回春堂!”
“走,去回春堂!”领头的当机立断,沉声吩咐。
众人立即把患者往回春堂抬去。
“造孽哦!三个村的人为争水打群架,听说当场就死掉了三个!”
“哪三个村?”
“还哪三个,不就是王家岱,刘家集,宋家湾这三个村子呗!每年总要来这么一出。”
“只是今年闹得实在是太凶了,你们是没见到刚刚百草堂里呼天抢地的,哭得好不凄惨!”
“平安馆也差不多,有三个后生脑袋都被打破了,田大夫只看一眼就让家里人准备后事。”
“造孽!真是造孽哦!”
过往的行人望着远处的背影感叹几句后,便摇头叹息地各自忙去。
“爹,王家岱,刘家集,宋家湾这三个村子的事你了解多少?”云荞月扯扯云大山的袖口,心有余悸地问他。
“我们县城之所以叫云溪县,是因为有一条叫云溪河的支流贯穿大半个县城。王家岱,刘家集,宋家湾这三个村子又在这条支流的枝端末节的地方。
这云溪河起源处就在猴雾山,从猴雾山上流淌下来的水受天气影响极大。雨水少时,它最早干涸;雨水多时,它会泛滥,淹没周边的田地。
今年夏天虽然下了几场阵雨,但云溪河的水位并没有上涨,反而因为炎热,水位一直都在下降,流到这三个村的水更是少之又少。当然这三村的夺水之战历来就有。”
“爹,你刚说云溪河是支流,难不成我们云溪县附近还有更大的河流?”云荞月问。
“不错,咱们云溪县背靠猴雾山,面朝云江。猴雾山北面有一条常年奔腾不息的渭水,但被猴雾山牢牢地阻隔在外。
与此同时,咱们云溪县的地势呈北高南低的走向。因此即使我们坐拥云江、渭水,但依然缺水。”
“所以县令大人准备从猴雾山开一个口子,将北边渭水引过来?”云荞月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不错,但这开山引渠不一定能来得及。”
“为什么不使用翻车和筒车?”云荞月问。
“翻车?筒车?是什么?”云大山疑惑地看向云荞月。
“翻车和筒车都是将低处的水运往高处去的一种工具。”
云荞月解释道。
“有了这个工具我们就可以利用云江的水?”
云长赐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错!”
“可我真的没听说过翻车和筒车,也没见过把水从低处运往高处的工具,除了辘轳外。”
“翻车和筒车就是辘轳的变体。”云荞月解释道。
一直没做声的云长林突然开口:“小六,你能把翻车和筒车的大致模样描述一下么?或许我能做出来。”
云荞月双眼一亮,“还有这等好事!不如我直接画出来吧!”
随即她往脑门上一拍,“我们纸笔都没有,怎么画?”
“买呗!”云大山淡淡道,“你二哥进学堂用得上,家里写写画画也是需要的,索性趁银钱富余时一起备上。”
几乎是云大山一说“买”这个字,杜氏的神经就绷了起来。
“无论如何,先还清了债务再购买其它的。”
云荞月知道她这是被之前她爹的奇葩之举给整出阴影来了,忙开导她:“没事的娘,我们去书铺买些笔墨纸砚,同时把这银票破开。”
“当时只顾着沉浸在能拿到一百两的不可置信中,倒是忘记让陈掌柜换成零散的银子和银票。”杜氏一脸自责道。
云荞月笑着安慰:“娘没事的,家里也需要笔墨纸砚,我们不乱花。”
如此相劝,杜氏才惴惴不安地跟着去。
他们去的书铺靠近官学,与如意楼相隔距离也不算太远。
据说这家书铺一应物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云长赐和云大山父子俩挑挑拣拣,挑了一批质量下乘的笔墨纸砚。
“两只兔毫毛笔,十文一支,一共二十文;普通墨锭两锭,一锭十文,一共二十文;普通楮纸两刀,每刀两百文,一共四百文;普通石砚两块,每块五十文,一共一百文。客官,您这总共五百五十文,承蒙惠顾。”
书铺的老板一边唱价,一边将算盘拨得啪啪作响,不一会儿就算出了总数。
云长赐将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时,书铺的老板表情差点没绷住。
“客官您要不要挑点质量上乘的?”
“不用,就这些!”
老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老板,可是有什么不妥?”云大山问。
“没有任何不妥,我这就给您找银钱。”老板擦了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干笑着把所找的银钱递给云大山。
云长赐淡定地从里面划拉出五十两面额的银票,袖入袖中。“爹,剩下的你随意!”
看着云大山目瞪口呆的模样,云荞月很不厚道地笑了。
书铺外有学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说了没?如意楼今儿推出了一种新的吃食,名叫青山送如意。”
“怎么没听说过?我还尝过了呢!那滋味,慰人心府,是个不可多得的解暑圣品!”
“嗐!你们就光顾着吃,难道没留意到墙上为之所题的小诗么?”
“怎么没注意到,那小诗还得过源溪书院的周院长大赞呢!”
“哦?都赞了什么?”
第37章 都是你算计好了的?
“小诗贴切不失清雅,于小俗中见高远!”
“嘶!评价这么高呀!”
“周院长治学向来严谨,从不随意夸赞。”
一位风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在众人簇拥之下款款而来。
“杜学长!”
其他学子见到他皆作揖行礼。
“嗯。”他只是朝众人轻轻颔首。
“杜学长,你也是来看《平野乡人》有没有出新的注解?”
有学子殷勤上前打招呼。
“嗯。”
“哎哟,杜秀才,新的注解还没有到,你要不要看点别的?”
书铺的掌柜闻声,亲自出来接待,脸上殷勤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不必!还烦请掌柜继续帮在下留意一二,告辞!”
清清冷冷的语气一如他高冷的外表。
只是在他转身之时,身子忽然顿住,然后往云荞月所站的方位走来。
云荞月悄悄地扯了扯云大山衣袖,“爹,你认识?”
“爹不认识,是你娘认识!”语气中不乏淡淡的敌意。
“娘认识?”云荞月疑惑地看向杜氏。
却见她直接偏过头去,直接当没看见。
“七姐,近来可好?”
清冽的嗓音忽然在云荞月头顶响起。
“哦,好,好!多谢九郎挂念!”
杜氏语气疏离道。
杜旭祈,杜氏一族嫡系子弟,排名第九,又称杜九郎。
他的眸光从云大山和云长赐手中抱着的笔墨纸砚上一滑而过,“家中可是有孩子准备启蒙?”
“嗯,认认字总比做个睁眼瞎好,省得轻易地被人坑被人蒙!”
杜氏的语气算得上咄咄逼人。
杜九郎也只是蹙蹙眉,“可需要帮忙?”
“不用,我们能自己解决。”
杜九郎轻叹一口气,“七姐,你还是在跟我生分。虽然恩师和师母不在了,但是他们的余荫尚在。当年我年岁还小,在家族里说不上话。如今我已是秀才,大家都会给我三分颜面。”
他看了眼杜氏,“所以如果有什么难处和用得着我的地方,还望七姐不要跟我客气。”
“不用!”杜氏依旧是冷冰冰地拒绝,“当年我就发过誓,今生今世绝不再登杜氏门楣!”
“七姐,你无需登杜氏门楣。有事就来源溪书院寻我,届时只需跟门房报上我的名字即可。”
杜氏本想再次拒绝,但想到长赐入学还需要个作保人,她舌头一卷,“多谢!”
杜九郎嘴角弯弯,眸中有点点笑意漾开。
“七姐没与我生分,我很开心。七姐,杜氏是杜氏,我是我。后会有期!”
看着他迤迤然离去的背影,云长青不确定地问:“他是我们的舅舅?”
“不是。”杜氏否认,“他只是娘本家嫡系的族弟,不过他幼时是由你外祖启蒙。”
“刚才书铺掌柜的喊他‘秀才’,他已经是秀才了?”云荞月问。
“是的!他早在前年便已经考上秀才。不出意外,他今年秋天会参加秋闱。”
“娘对他这么了解?”云长赐有些奇怪。
“他是杜氏年轻一辈最会读书的一个,想不了解都难。”杜氏讽刺一笑。
“娘跟他的关系不好?”
这是云荞月感觉到的。
“娘不是跟他关系不好,娘是跟整个杜家的关系都不好!”
杜氏似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面色发沉。
“娘想报仇么?”云长天眼睛危险地眯起。
“这事你别瞎来。”云大山警告云长天。
“他杜氏难道还有什么大靠山不成!”云长天轻嗤。
“提起其它姓只会说某个村的某姓,但是提起这个杜氏前面却从不带村名,你说呢?”云大山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杜旭祈走后,余下的学子也在议论他。
“想不到素来目下无尘的杜学长也会欣赏那首小诗!”
“说明那小诗好呗!”
“青翠涤浮沉,苍松定心魂,波光淘江锦,送君如意程。”有学子轻声念。
“这诗读起来心绪静宁,口齿生香。不得不说很适合在这炎热的夏季多拜读几遍。”
“别说心烦气躁了,情绪低迷时,读读这首诗,心境会大不一样!”
“作这首小诗的一定是一位淡泊名利的隐士!”
“也有可能是意志坚韧的大能!”
“怎么就不能是朋友满天下的豪客呢?”
“真想结识一番!”有人一脸向往道。
“人家会屑于与我等为伍?”
“如意楼的掌柜倒是精明,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大豪为他的新菜品写了这么首诗。如今他们的‘青山送如意’想不火都难。”
“你这眼光就浅显了吧?岂止是一道‘青山送如意’火,他们如意楼的生意不也因之爆火?”
“可不是?我刚刚过来,席位都预定到五天后去了!”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别说这些书生惊讶,云荞月几个听着也没想到。
耳边的议论和感叹还在继续,云荞月却催促着云大山、杜氏等人快走。
人多眼杂。
云荞月担心自己这方无意中泄露出什么,从而难得安宁之日。
“那陈掌柜倒是手速快!我们这点子一出,他便迅疾用上。在这么会儿时间里就把它炒得沸沸扬扬,确实是个人才!这下整个云溪县谁人不知‘青山送如意’?”
杜氏忍不住感慨。
“我们问陈掌柜要一百两是不是太少了点?”云荞蕙满是可惜道。
“不少!”云荞月狡黠一笑,“二哥入学的作保人这不是就有了么?”
“在哪?”云荞蕙四处环顾。
“小六,你是说让我把那首小诗作为投名状,请周院长给我做作保人?”云长赐立即反应过来了。
云荞月用力地点头,“不错!”
“六儿,这主意不错!小诗既然是一院之长亲口夸赞的,想必对于作诗的人也是非常欣赏的。请他做个作保人,那还不是老渔翁撒网——十拿九稳!”
说着云大山目光灼灼地看向云荞月,“六儿,你老实交代,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算计好了的?”
经云大山这么一点破,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崇敬。
云长天更是辣手摧残起她头上的小鬏鬏,“小六,你这心计强得可怕!”
云荞月斜了他一眼,“那你还敢动我的头发?”
“五哥,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大哥的手七八天动不了?给我来一麻袋!”
“噗嗤”杜氏在一旁笑弯了腰。
“不是吧!对大哥这么狠!”
“下次再揪我头发,还有更狠的!”云荞月脸上的小奶膘绷得紧紧的。
“好了,长天,你就消停会儿吧!不知道她最讨厌人扯她头发么?”杜氏忙出声解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把债还清了。”
她唯恐再出什么意外,催促云大山去把买材料的欠账给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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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流言
还完债,拿回了欠条后,云荞月顿时一身轻松。
“爷爷他们最近挺困难的,我的意思是要不先把之前欠的二十两还给他们算了!”
云荞月提议道。
“他们都要断了顿了,昨儿还给我们拿来四个鸡蛋。”云荞蕙也道。
“那就还了吧!”
杜氏和云大山等人都很赞同。
回家时,因云荞月急着早点把龙骨车和筒车画出来,在镇上一下牛车,她就拉着云长林往家里跑。
最后演变成云长天背着她在前面跑,云天赐几个再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云荞月等人刚进村子,就有热心的婶娘问她:“小傻子,你娘真的被你爹气得快不行了?你们这是刚从县城医馆回来的吧?”
“凌家三婶,我有名有姓,叫云荞月不叫小傻子。还有我娘好好的,只是跟我爹一起走得慢点而已。”
云荞月顶着一张天真的脸,笑眯眯道。
“上次家里穷得开不了锅,你们出门一趟,不仅有钱吃肉还有余钱买地。这次你爹欠大量的外债,又出门了。你娘不会是在县城做什么皮肉生意吧?”
说着,村里的凌三铁的婆娘还朝云荞月挤眉弄眼的。
“你这个疯婆子,嘴巴不干不净的是不是讨打!”
云荞月还没反应过来,云长天直接捏拳头上前。
“凌家三婶,根据咱们大乾例律,诬陷人可是要吃板子的。你这是想进县衙吃板子么?”
云长赐目光冷厉地盯着她问。
“嗬!你娘都敢出去卖,我们有什么不敢说的,这算哪门子诬陷?”凌三铁的婆娘连翻白眼。
云荞月没想到村里的人嘴巴这么脏。
“有的人想出去卖,看谁都是想出去卖呢!”
“你这个小傻子怎么说话呢!”
凌三铁的婆娘气得横眉倒竖,伸着蒲扇般打手欲扇云荞月巴掌。
“不是么?喜欢偷东西的人,看谁都是小偷。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云荞月灵活一闪。
“你个老虔婆,嘴臭心脏不说还敢打我家小六!”
云长天抡拳头上前。
“就是!有的人嘴巴太臭了,还是让风多多吹吹才是!”
云长青冲在云长青之前,像炮弹一样向凌三铁的婆娘撞去。
“哎哟!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居然撞我!”
凌三铁的婆娘被撞倒在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凌家三婶,你怎么一大把年纪站都站不稳?我扶您起来。”
说是扶,云长青一双手像是不小心一般分别拍在她的上下颚。只听“咔嚓”一声,凌三铁的婆娘便“啊啊”叫着,语不成调,口水直流。
将她强硬地扶起来后,云长青却像刚刚发现一般,“哎呀!凌家三婶,你这嘴巴怎么了?不会是背后造多了谣,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你……”凌三铁的婆娘双目恐惧地盯着云长青,手指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可不信什么老天爷看不下去,明明是眼前的这个崽子下的毒手。
刚刚就是他两只手在她的脸上拍了一下,她的嘴巴便成这个样子。
云长青冷哼一声,还现场教导云荞月:“小六,你可要离那些嘴巴不干不净的人远远的,可别被臭到了!”
凌三铁的婆娘顿时气得两眼通红。
村中的大榕树下,陆氏和一干嘴碎的妇人坐在那交换八卦。
“云老二家的,你那三弟妹真的被你三弟给气晕了?”
“那可不!附近很多人都看到了!”陆氏吐出嘴里的南瓜子后,语气淡淡道。
“听说今早他们一大家子都去县城了,唯独把那个买的义子留在家里看家。不会是你那三弟妹被气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我这上哪知道!”陆氏不屑道。
“喏,云老三的儿女不是都回来了么?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回头说给我们听听。”
有人撺掇。
“你们叫我打听我就打听,凭什么?”陆氏瓜皮一吐,扭着腰走了。
自从云老三悔过后,两家愈发亲近了,她是有多想不开要给她们当刀使?
陆氏走到云荞月等人跟前,“你们这是从哪回来?”
她一双眼在云长赐抱着的纸笔上来回打转。
“县城里回来。”
云长天依旧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陆氏再准备说点什么,想到公婆的告诫到底是忍下去了。
榕树下的讨论也并没有因为云荞月等人经过而有所收敛,反而说得更大声。
“听说昨儿云老三家有一场极其精彩的大戏!云老三头脑发热借高利贷买建房材料,差点儿气死了他的婆娘。”
“嗐!你这个消息太过时了!据说呀,杜氏都没气了,阎王怕她在地府也占个便宜没个够,直接一脚将她的魂魄踹了回来。”
“哈哈……”
众人随着笑得前俯后仰。
“你们!”云长天气得拳头都挥了出去。
“怎么你还想再要欠二十两。”
过来寻陆氏的云大江看到了,忙大声喝止。
一听二十两,云长天气得头一偏,到底没再乱挥拳头。
“一群嘴碎的婆娘!”
“大哥,咱们先回吧!”云荞月轻扯他的胳膊。
这些嘴碎的,你越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只会变本加厉。
对待烂人烂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
“你们娘怎么样了?听说昨儿因为你爹欠债,差点逼死了你娘,有这么回事么?”
云大江皱眉问。
“没有这回事,只是被气到了。”
云荞月接话。
“怎么昨儿村里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云大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二伯,村里的那些嘴碎的,你还不知道,没有的事都能说成有。”
“没事就好!你们也都劝劝你娘想开点,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知道了,二伯。”
“我这还有点刚从你大伯那拿的银钱,不多,你们先拿去还债。银钱给你们的娘,你们的爹不靠谱,少让他手里攥着银钱。”
云大江说着从胸口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云长天。
“不用!”云长天果断拒绝,别说他们已经还清债务了,就是没有,这个银子他也不好拿。
说不得这是老云家的活命钱。
果不其然,他话音一落,陆氏惊讶声就响起:“你把家里的买粮的银钱也拿出来了?”
“孩子他娘,老三这边更紧急!三弟家都快散了,不帮扶一把,咱们能眼睁睁看他们家散了?”
“我也没说不帮扶,只是老三一家子真的是太不会过日子了!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买些个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这般下去,老三他们什么时候能还清债哦!”
云大江的眼睛扫到纸笔时,也愣怔了下。
“长天,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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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居然画出了龙骨车!
“二伯,我们家的欠债我们自己可以解决。你的好意我们都领了,真的不用。至于二弟手上的纸笔,爹最近发现二哥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先在家教他一段时日,认几个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云荞月解释道。
“你爹他能教得来么?”
云大江表示怀疑,但凡他三弟当年稍微认真学习点东西,现在也不至于到处游手好闲。
由他教儿子,没得带坏孩子!
“最近家里事多,也需要纸笔记账。”
云荞月继续解释。
还不等云大江张口追问,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过来,“云老二,云老三回来了么?”
一个下巴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背着双手,迈着八方步子慢慢走来。
“赵里正,你找我三弟有什么事么?”
“嗯,是有点事。他人呢?听说一大早就去县城了,回来没?”
赵里正眼睛的余光在云长天几个身上瞥过。
“还没有回来,就几个孩子回来了。赵里正,你也知道我那不成器的三弟欠了许多债务,估摸着这会儿忙着到处筹钱呢!”
“没钱?他不是一声不响地给县令大人进献了开山的法子么?县令大人不得嘉奖他银钱?”
这是在阴阳她老爹没有提前跟他通声气呢!
云荞月撇撇嘴,果真是小气又爱耍官威的。
她可不能让现管的小人给拿捏住。
“里正伯伯,我爹也是找不到石头,抱着试试的心理去猴雾山上采石头的。没想到石头刚炸开,县令大人就带着人来要捉拿我爹。我爹也是为了澄清误会才当场进献开山采石的方法。”
云荞月都听出了赵里正的阴阳怪气,云大江又何尝没有听出来?今儿若是没有应对好,只怕他们兄弟三人都讨不到好,日后还不知道被赵里正怎样为难呢!
正急得冷汗涔涔不知怎么应答时,云荞月的话让他有了主意。
赵里正见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接他的话,脸立即拉得老长,“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赵里正,孩子虽小,但句句属实。当时我爹就在场,还被衙役当胸踹了一脚。说是接到举报,有人在山上私造火器。正准备当场锁了我爹和三弟他们去衙门。
为了保命,我三弟不得不把他们采石的真实情况告知。哪想到误打误撞解决了令县令大人头疼的开山引水难题。他不是有意越过您而报告给县令大人的。”
“那事后呢?事后不能告知本里正一声?”
云长赐皱眉。
这里正,芝麻大的官却委实难缠。
“里正伯伯,我们被官差吓了一遭,哪里想到那么多!何况第二日突然来了许多人找我爹要活干,这事赶事儿,我爹又得立即去买材料。
这不,我爹都晕乎乎地被人骗着买了一大堆的昂贵材料,回来气倒了我娘,后面又急着想办法还债……根本就腾不出时间来。”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赵里正一甩衣袖,脸色黑沉地走了。
等赵里正走远后,云荞月向云大江鞠一躬,“多谢刚刚二伯帮我们解围。”
云大江连连摆手。
“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我跟你爹是亲兄弟。二伯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吃亏。”
“二伯,这份人情我替我爹记下了。”云长天也道。
“这算什么人情,也就张张口的事。我们是分家了,可对外我们都是老云家的人,这一点二伯希望你们要记住。”
“知道了,二伯!”
云大江看了他一瞬,嘴巴嗫嚅两下。
“既然你们不要二伯的银子,二伯也不强求。只一点,有难处一定要跟二伯说。你二伯娘是嘴碎了点,掐尖要强了点,但本性不坏。”
“二伯,我们知道了。从县里走回来,我们也累了,先回去了。”云长青不耐地打断,牵着云荞月往家里走。
云长天几个紧随其后。
“你们回来了!你们的爹呢?”
地基上,云老爷子手中拿着长棍,满心疲惫地问云荞月几个。
姬宴清也手拿锄头精神紧绷地立在一旁。
“爷,出了什么事?”
云荞月问。
“还不是那起子小人,听说你们出门了,想过来顺点砖石家里去。”
云老爷子轻叹了口气。
“昨儿闹成那样,今儿帮工和师傅们都没来。”
云荞月摸了摸怀里云长赐交给她的五十两银票,继而泄了口气。
这五十两暂时不能明晃晃地拿出来,赵里正的那番责问给她提了个醒。不能过早地暴露出他们有还五十七两外债的能力。
一个开山采石的法子都能让他觊觎,赚钱的能力呢?
到底他们家的根基还是太浅!
县令虽然也不一定是什么大善人,但他盘子大,最起码他们家还可以从中分点小惠小利。
赵里正么?
不是她多想,开山采石的法子没有经过他的手献出去,他都能过来找她爹麻烦。其他的,能指望他有多敞亮?
没堂而皇之地掠夺,都算他吃相尚可了!
可建房不能停下来。不说过段时日就是双抢更难找到帮工,就是天天这么防着贼偷砖石等材料也不是个事。
他们必须借势,借可以压住赵里正的势。
如此一来,翻车和筒车得尽快做出来。
理清楚思路后,云荞月笑眯眯地看向云荞蕙,“三姐,我们回去做点好吃的犒劳下爷爷和义兄吧!”
“哦,好!”云荞蕙一听说做好吃的,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主场,而且卤肉方子没有卖,她心情大好地哼着调子跑回家去准备。
都跑回院子了,她又从院门内伸出脑袋,“小六,你跟四弟忙重要的事情吧!”说完又冲姬宴清招手,“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姬宴清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锄头就朝云荞蕙走去。
“还是三姐疼我!”云荞月笑眯眯地冲她大喊。
“嗬!五哥就不疼你?刚刚我可是帮你狠狠地教训了下那个老虔婆!”云长青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云荞蕙捂嘴轻笑,缩回脑袋。
“小六,这个修罗场你自己解决哈!”
云荞月冲云长青嘿嘿一笑,“五哥,疼用来形容你对我的好有点肉麻兮兮的!还是护字更能彰显你作为兄长的威严!”
“你哄爹的那一套拿来哄我可没用!”
“那你说还吃不吃醋了嘛!”
“我敢吃醋么?”云长青反问。
看得云长赐在旁边摇头,“俩幼稚鬼!”
云长天懒得参与这种闹剧,直接走向云老爷子,“爷,你回院子里歇会儿,外面有我看着。”
看大哥开始干正事了,云荞月也不插科打诨了,忙回到家里画翻车和筒车。
想象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她根本就不会用毛笔作画!
她用惯了21世纪的水笔、铅笔。毛笔还没落笔,她手就抖个不停。
毛笔尖比铅笔软多了,根本就不好作画。
尝试好几次后,她直接把云长赐请过来帮忙。由她形容,他来画。
饶是上辈子学富五车的云长赐很努力地琢磨怎么画,也没画出让云荞月满意的画作。
倒是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云长林接过毛笔,刷刷地在白纸上一顿画。
“四哥,你居然画出了龙骨车!”
第40章 不能耽误了耕种时间
云荞月惊讶至极地看着跃然纸上的龙骨车。
“是你所说的让我隐隐抓住了一些灵感。我觉得如果它能运作起来,把下面的水抽到上面去,它的链轮、叶板及木槽应该这样配置才是最为合理的!”
说着,他拿起毛笔拧眉思索了片刻,然后又在画好的龙骨车上仔细地标注各个部位的尺寸。
“考虑到提水速度以及单次提水量,这水车最多只能将水传送至六尺高的地方。再高点,先不说人力畜力更加疲累,提水速度大减,就单次提水量也会大打折扣。”
“四哥,这个你也知道?”云荞月惊喜地看向他。
云长林摇了摇头,“这些也只是我凭经验推测的。具体的还要做出来验证过才知晓。”
“那四哥能做出来么?”
“应该不难。”
“要想解决咱们云溪县的缺水问题,光这种只能将水抬高6尺的龙骨车可不行。除非是能把云江的水给汲取出来。”
云长赐摩擦着下巴道。
“那得要将水抬高几丈才行。”云长林也赞同地点点头。
云荞月神秘一笑,“龙骨车就是翻车的一种,我之前除了提到翻车不是还提到了筒车么?”
云长赐嘴角轻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筒车是个什么样子?”
这次云荞月拿出毛笔,粗略地画出个草图。
看着纸上一圈时粗时细的线条和大小不一的圆筒,云长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解释解释下。”
“这是大转轮,转轮上这些地方装的是竹筒,竹筒的筒口朝着转轮前进的方向。再在这转轮的轴心靠后约三尺的位置装一个流水槽。流水槽的高度比转轮的最高处要低一些。”
“这怎么汲水?”云长赐还是一片茫然。
“把这个放在水流湍急的地方,水流会冲刷转轮让转轮转动起来。这些竹筒在低处会装水,转到高处,水筒里的水倾泻出来倒在水槽里,再通过水槽流向田地里去。”
云荞月一解释完,云长林的双眼蓦然一亮,“妙!小六,这个筒车妙!”
倒是云长赐皱眉问:“小四,你确定这种筒车能做到几丈高?将云江的水给汲取出来?”
“二哥,这种筒车汲水高度可达十丈,若是有两台巧妙地配合使用,汲水高度可达二十丈。”
“嘶!汲水高度真能达到十丈至二十丈?”云长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只要设计得好是可以达到的。”云荞月很肯定。
“真能做到这点,凡是周边有水的,还愁什么干旱?”云长赐激动得站了起来,对着图纸指了又指,“这将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云长林则默默地重新拿出一张草纸,在上面重新作画起来。
不一会儿,一架栩栩如生的筒车跃然纸上。
“小六,你希望我做什么?”他转头问云荞月。
“四哥,我希望你先分别做出小巧点的翻车和筒车。筒车的材料可以是木材,也可以是竹子。”
“你想在县令大人面前演示从低处往高处汲水的过程?”
云长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错!小巧,能汲水就行,不必详细周到。”
“你是想……”云长赐有些犹豫。
“抛出翻车和筒车的功能和优势,但核心技术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云荞月抿直唇角,“我可不想四哥给人做了嫁衣!”
“只怕到时候不是我们想与不想的问题。”云长赐满脸担忧道。
“我先试着做做看。若小六不想别人学了去,我自有办法留下关键一手,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长林淡淡道。
“四哥,你还有这等绝技?”
“所有匠师的一些小心思罢了!”
“不过,我另有办法让人不敢独吞这份功劳。”云荞月自信满满道。
“什么不敢独吞功劳的?”屋外云大山协同杜氏大汗淋漓地走了进来。
“爹娘,你们回来了!”
云荞月几人皆围了过去。
“怎么样,没出什么差子吧?”云荞月有些放心不下地问。
“我们两个大人能出什么岔子?行了,小脑袋瓜子别整天担忧这个又操心那个的。”云大山不以为意。
看着他们俩开心的模样,云荞月到底将嘴角的解释给咽了下去,还是不要说出来扫兴。
云长赐将里正来找过的事细细说给云大山听,当然还有云大江送银子的事也一并提到。
“你二伯那不用管。”云大山抿了下唇,面色不善地继续道:“倒是赵里正那儿,我要抽空走一趟。”
“爹,你心里有数就行!”
云荞月见云大山听懂了她的意思,就丢开了这件事,跟他讲起翻车和筒车的事。
“你们觉得能做出来就尽管做!县令大人那里,我们还有一层薄面在,不会亏了我们去。”
“爹,我的意思是先让四哥把模型做出来,实物等建造翻车和筒车这件事落到四哥头上,四哥再去做。”
云荞月解释道。
“小四,这两样你有把握么?”杜氏问。
“龙骨车倒好说一点,十多丈高的筒车怕是有点难度。”云长林保守道。
“你尽管搏力一试,剩下的有爹!”
云大山现在看云长林那是越看越喜欢。
杜氏见水车的事解决了,忙问帮工的事。
“那群帮工的今天一个都没有来么?”
“听爷爷的意思是这样的!”
云长赐答道。
“眼见马上就到双抢了,到时候找人更难。”杜氏这会儿愁上了,“秋后再建,这些石料难免会被人惦记!”
“娘,我打算等四哥把翻车和筒车的模型做出来后,得到县令大人的恩典再开始建房。”
杜氏前前后后都思考了下,“这时候继续高调建房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别的不说,赵里正那就不好交代。此人最是小肚鸡肠,孝敬什么没有给到位,后面会有无尽的小鞋在等着我们穿。可……”
“我相信四哥能快速做出模型。另外爹娘,我想用爷爷的名义买一头牛回来。”
云荞月开始酝酿她的秋耕计划。
“好好的,买什么牛?”云大山不太乐意。
“爹,秋耕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牛耕地,不能耽误了耕种的时间。而且银钱留在手里怕招惹什么麻烦,不如拿些出来买牛。”
云荞月摸着怀里五十两的银票,感觉跟摸着嗞嗞作响的炸弹似的。
第41章 这……这……
“行吧行吧!”云大山有些不耐烦。
云荞月顿了顿,看了他两眼,“爹,那个县令奖励给咱们的田地在哪,这几天能确定么?”
“确定了。昨儿爹买材料回来前经过衙门时,刘主簿还特地喊爹过去说了这事。
二十亩肥地就选你爷爷那的二十亩。田的话选的是凌大柱家在种二二十亩。爹也是昨儿才知道顺着云溪河流淌方向的那些肥沃的官田是官府主要的田赋收益来源,动不得。所以爹选的这些田地都背着云溪河。
今天你不是说能搞出个从低处汲水的什么翻车和筒车么?如果有汲水工具,其他地方的良田肥地,爹觉得可能还没有爹选的那一片好。”
这倒是个好消息。
“爹,这些田地确定什么时候可以使用么?”
“刘主簿已经将田契地契都给我了。地现在就可以使用,田的话,凌大柱他们家只有凌大柱和他婆娘以及他老娘三个主力。他家早稻总要等到他老丈人家插完晚稻,再过来帮他们收割。”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云荞月想了下,“爹,要不你去问下大柱叔,咱家给他换工行不?”
“换工?”云大山有些懵了。
“就是我们出人、出牛帮他把稻子收回来,后面他们家出人帮我们耙地犁田、插秧。”云荞月解释道。
“这可行!凌大柱两口子都是老实厚道人。”杜氏当即赞同。
云荞月看向云长林,“四哥,这就要求你那边尽快把龙骨车给做出来。这样一来,龙骨车的模型就不用做了。到时候直接请县令大人来我们田里观摩。”
云长林点了点头,“我那些工具做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开始做。不过做龙骨车的木材最好是用晾了好几年的木料,这样才更耐用。”
“那四哥明天你和大哥、二哥去咱家田里实地勘测,确定好龙骨车的尺寸;
爹,你去找大柱叔商量换工的事;至于谁家有合适的木料又愿意卖的,待会儿可以问问爷爷。
明天我和爷爷、五哥一起去把牛买回来。后天长贵叔该过来了,可以让他帮忙一起把地给犁好,我们尽快把晚稻的秧苗给育上。”
云荞月说起接下来的事务安排。
“小六,我和娘还是负责大家的一日三餐以及卖卤肉吧!”
云荞蕙来叫大家吃饭的功夫听到这么一耳朵,忙笑嘻嘻道。
“嗯,好!这两块辛苦三姐和娘了!”云荞月冲她点点头后,再次瞟向云大山,“另外后面哪里需要,爹就配合哪里。我们重中之重是尽快把龙骨车给造出来和给晚稻及时育秧。”
“好!”
饭桌上,云荞月就木料的事咨询了云老爷子。
最后得知,村里有好几家藏有上好的木料。不过时下不兴买卖,而是在后面还上同样尺寸和木质的木料。
“有就行,我们先把龙骨车造出来。”云荞月当机立断。
无论如何,他们要把晚稻给插上。
云荞月迫切想知道在水、肥、虫害等条件控制好的情况下,这个时代晚稻的产量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在凌大柱家的早稻收好后,云荞月家就马不停蹄地犁田,放水。
“听说了没?云老三家搞出了个大家伙,听说像轳辘一样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去!”
“怎么没听说!我前阵子大晚上就着月光插秧就是为了省出时间去瞧热闹!”
“巧了!我也是。咱们凌家椴好久没有出现过这么热闹的事了!听说县令大人也来瞧热闹哩!”
凌家椴的村民们纷纷往云荞月家田边涌。
附近的田埂上被挤得满满当当。
纪昀风早就站在龙骨车出水口处,手里捏着小红旗翘首以盼。
“安放完毕!”
站在云溪河边的云长林摆好龙骨车的位置后,再仔细检查一番。
“好了!”
“长林,要不要再检查一遍?”云老爷子不放心地问。
“不用的,爷,没问题!”云长林说着冲旁边的云大山点头,“爹,可以了!”
站在旁边的云大山像是得到指示一般,冲上面大吼一嗓子:“安装完毕!”
纪昀风迫不及待地将小红旗往下猛地一挥,气冲丹田一声大吼:“汲水!”
原本在龙骨车旁待命的云长天,往龙骨车的踏板上一跃,两条腿跟风火轮似的转个不停。
白色的水花从龙骨车里激荡而出,在空中画了个弧度后注入田里,溅出许多小水珠。
“出水了!出水了!”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叫出声。
“真的出水了!”
“水量还不小!比凌大柱他们往年用戽斗快速便捷多了!”
看着水流哗啦哗啦地从龙骨车里流出来,别说村民们都激动坏了,就是纪昀风也惊喜得当场不停地抚掌,双手拍得通红。
“精巧!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似是觉察到不庄重,他又将双手收剪于身后,那满面的红光却是久久难消!
那边云大山走到脚踏板旁边。他抻了抻衣服,又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长天,下来!让为父也来体验一番‘千浪脚下涌,万水竞争先’的滋味!”
“爹!我还没过足瘾呢!”云长天意气风发地扶在横杠上,脚下不停道。
他仿佛不是踏着龙骨车的踏板而是骑在奔驰中的汗血宝马的背上。
肆意!
畅快!
“你个兔崽子!你老爹我的话也不听了!”
云大山气得双眉高耸。
“就知道拿身份压我!”
云长天翻了个白眼,不满地抱怨着。
“谁叫这法子好使!”
云大山得意地笑起来,“天大地大,在你这,你老子我最大!”
“切!”
云长天冷哼一声。虽然表情很不屑,他的腿却诚实地从脚踏板跳到田埂上。
“这才像话!”
云大山得了便宜也不卖乖,洋洋自得爬上脚踏板开始抽水。
可不到一会儿,他便累得气喘如牛。
“这……这……这也太累了吧!”
“嗬!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
云长天当即冷嘲热讽起来。
云大山却扶着腰,软着腿向云荞月走去。
“小六呀!这龙骨车好是好,就是太费人力了”
“爹,这本来就是青壮小伙做的苦力活。”云荞月提醒道。
“那可不行!本来家里的重活都是青壮年做的,现在又增添这么个累人的。难道往后农忙时节,家里的主劳动力抽一次水便病倒一回?”
第42章 都安好
“加两个转动轴,就可以让牛或者驴代替人力抽水。只不过时间紧张,我让四哥先做人力脚踏模式的。”
云荞月解释道。
旁边纪昀风听说后,却有不同的想法。
“人力的就很好!自家人不够用可以租借别处的壮劳力。为了抽水去买牛买驴,不划算!反而以结算工钱的方式,老百姓更用得起。”
他这话一出,云荞月对他都有些刮目相看。
这一针见血的分析,不像是那种不闻辖下民生的昏官能给出来的。
华夏历史上就有专门给人踩龙骨车抽水的人,他们是按亩记工钱的。一般主家会尽力做出几顿油水较为足的饭菜,让他们有力气干活。
专业踩翻车的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当然这也是一门吃青春饭的手艺。
很多踩了多年翻车的人得了一身的病,累得吐血甚至瘫痪也不稀奇。
纪昀风的话得到很多人的认同。
在当下封建社会的底层,有时候人命还没有一头牛值钱。这是底层老百姓的现状,也是他们的悲哀。
云荞月的心情沉重而复杂。
有早日挣脱出底层的强烈渴望,也有想为底层老百姓做点什么的恻隐之心。
站在田间地头伸着脖子眺望的村民们却仿佛是看到了希望!
能吃上饭,能吃饱饭的希望。
他们个个眼神火辣,一眼不错地盯着龙骨车。
“云老三家居然折腾出了这等好物!”
“有这等好物在,还怕什么干旱!只要云溪河不干,我们田地里就不会缺水!”
村民们纷纷感慨。
纪昀风衣摆带风地走到云大山跟前,“你等喊本官过来瞧热闹,应该不只是瞧热闹吧!”
“我们想把这龙骨车献给大人,希望大人能造福更多的百姓!”
云荞月躬身道。
“真献给我?”纪昀风眼神却是落在云大山身上。
“大人,小女的话就是我们一家子的意见。”
云大山忙出声表态。
纪昀风抿嘴沉默半晌,“这次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大人,您不如先看看我四哥给您敬献的另一种宝贝。”云荞月笑眯眯道。
“哦?宝贝?”
“四哥!”云荞月冲下方的云长林招手。
“小六,你唤我?”云长林跑得额头上都是汗,“可是龙骨车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没有。四哥,你把你那个筒车模型给县令大人瞧瞧呗?”
云长林看了眼纪昀风,迟疑道:“小孩子家的玩意儿,大人会稀罕么?”
“都说了是小孩的玩意,难道本官还不能一睹为快?”
纪昀风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被眼前少年一激,这会儿倒是非看不可了。
他站在上方可是看得很分明,这个少年刚才一直在下面起着主导作用,说不得这什么龙骨车跟他干系巨大。
“四哥,快去!”
云荞月催促他,没想到闷不吭声的四哥还是个腹黑的。
云长林在田里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个泥乎啦撒的包裹,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筒车。
云长天见了,立即过去帮他搭把手。
兄弟俩很快把筒车和接出去的水槽拼接好。
筒车就放在龙骨车出水的正下方。
冲下去的水带动着水筒车转动。转动时,辐条上的竹筒从下面舀上水,转到高处再倒出来,落在水槽上,被水槽引向远方……
“那……那东西……那东西……”
纪昀风还没有任何动作,近处的村民们倒是先激动起来。
“不用人力,居然不用人力!”
“只要把它放在水流湍急的地方,就可以不停地取水!这……这……”
有反应快的村民很快就抓到了关键之处,只是囿于词汇匮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不亚于鬼斧神工!”
纪昀风呼吸都变轻了许多,他定定地盯着正不停转动的水筒车。
为了更清楚地看清水筒车,他大半个身子都伸到田里。似乎这样看还不过瘾,他鞋袜也不脱,直接双脚踩进泥里,一步一步轻轻靠近。
不顾田里的泥泞脏污,也不管长袍被溅了许多水渍和泥点。
“当真是独具匠心,当真是精妙绝伦!”
他一手撩袍角,一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哪里还有半分文人的风雅。
旁边云荞月跟他细细讲解筒车运作原理。
尤其是听她说这种筒车最高可以做至二十多丈高,纪昀风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若是把它放进云江,我云溪县境内何会再受干旱之苦!”
明明是文弱之资,他愣是吼出千军万马之势。
附近田埂地头上的村民们闻言,均心神一震,继而欣喜欲狂!
“无干旱之苦!”
“无干旱之苦!”
“无干旱之苦!”
他们喜极而泣!
曾几何时因干旱,他们中有多少失去年幼的孩子?又有多少人失去体弱的婆娘?还有多少含泪看着年迈的父母亲一步一步走入猴雾山,慷慨赴死?
他们的眼泪与龙骨车下激荡的水花,碰撞出崭新的希望。
这希望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渐渐扩大,慢慢地渗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小家伙,本官给你人手和物资,你能做出你妹妹所描绘的那般高大的筒车么?”
狂喜过后,纪昀风的理智马上回笼,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云长林问。
“我试试!”云长林抿了抿唇,慎重道。
“行!你愿试就行!今天,不!现在你便随本官回县衙,召集人手制作适合在云江里使用的筒车!你可有异议?”
纪昀风迫不及待道。
“大人,我四哥第一次离家,可不可以让我爹跟着一起?”
云荞月不放心道。
毕竟他四哥仅是十岁的小少年,放在蓝星,还只是一个念三四年级的小学生。
云长林满眼挣扎,此刻他忽然有点明白二哥不太想过早入学的心情。
“四哥,你好好干!以前你的手艺让我们全家吃饱饭,现在你的手艺可是会让我们全家荣光,不!是全村荣光!放眼整个云溪县,你这可是独一份!”
“放眼整个大乾,你也是独一份!”纪昀风在旁边不住点头。
云长林犹豫再三,暗自捏紧拳头走至纪昀风跟前,“大人可以帮我们把房子盖起来么?我担心,我和我爹走后,一大家子挤在茅草屋里不安全。”
“茅草屋?只要你帮忙把筒车做出来了,本官赐你一座县城里的三进宅子!”
云长林摇了摇头,看着云荞月道:“我不要县城里的宅子,我只要我的家人都安好!”
? ?2026.03.03晚,终于全都改完了,之前追更的亲们辛苦下从第九章开始看,后面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大改动。感谢遇见感谢陪伴!
第43章 起风了,乱了
“不就是盖房子么?本官从县衙里拨几个盖房子的匠人给你们,定帮你们把屋子建得结结实实的!”
“多谢大人!”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小家伙你和你爹这就随本官回县衙。吃穿用度之类的也不必收拾,到时候本官给你们一一配置。”
这是连回家收拾衣物的时间都不给留。
云大山也只来得及嘱咐云荞月“小心赵里正!”,就被催走了。
云荞月等人甚至连抱怨的时间也没有。
因为她家的田快错过插秧的最佳时间。
所以纪昀风等人一走,云荞月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好在二十亩田是连在一起的,把田与田之间的沟渠打通,其它离云溪河远的田便能接到水。
当然插秧时也不需要很深的水。
“大哥,王叔接下来抽水的活就麻烦你们俩了。”
“小六,放心吧!”
稻田里的水好解决,插秧这个活就不那么容易解决。
插二十亩田的秧,还得是在三天内完成,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云荞月心里暗暗着急。
双抢双抢抢的就是时间。
有道是:“早插插稻,晚插插草”,“晚稻不过秋,过秋九不收”。
错过了插秧的时节,不仅会减产更有可能会颗粒无收。
她倒是知道一种高效的人力夹式水稻插秧机,手扶式,一次可以插五行秧,一亩田的秧一刻钟就能插完。
若能把这种插秧机摆上来,她这二十亩田的秧一天就能完事。
虽然她知道其构造及工作原理,可想实现也不是那么容易。先不说时间紧,来不及。在这里,能不能做出来也是个问题。
云荞月抹了把脸。
高效的插秧机不能用,其它的像莳梧、秧马、秧船做出来要时间,使用人从适应到熟练也需要时间。
她的田根本就等不及!
现下的办法只有请人帮忙。
而且要请很多人。
云老爷子也在为这事着急。
“荞月,你这二十亩田的秧得赶紧插,不然都白忙活了。”
“嗯,我计划在三天内把秧插完。”
“三天,这不大好办。就是我们两个老的加上你大伯两口子,你二伯两口子以及你满仓大哥,有粮二哥一起帮忙三天也够呛。”
“爷,我想请人。不仅是插秧,插秧时我还需要人塞秧根。”
“塞秧根?”
“就是把稍经腐熟后的兔毛、猪毛、鸡毛、鸟毛等同焦泥灰、粪泥拌和,扭成丸状。当插秧时,一人在前边插,一人跟在后边用这肥丸塞在稻丛的侧边。”
云荞月停顿了下,“这样施肥,肥效高,不容易流失。不过过七至十日后还得再塞一次。”
“就是前几天你们搞得那几堆像羊屎蛋的玩意?”云老爷子拧了拧眉,“肥效真的比直接撒要好?”
“爷,等我们这边插好秧了,你也给你们种的田塞一些,后面对比稻秧的长势不就明白了?”
“行!到时候爷也试试。不过你这样至少需要再请七人。”
云老爷子背着双手,望向远处,忽然停顿了下来。
云荞月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四下散去的村民们都已经在田地里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犁地的、插秧的、点豆的……不一而足。
“这正值双抢,能请动的恐怕不多。”
悠长的叹息乘着微弱的凉风被送至她耳边。
云荞月默然。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看着田间地头草帽下忙碌不停的身影,一个想法忽然闪进她的脑海。
“喂,叔叔伯伯们,这两天谁有空帮我家插秧,我们就把龙骨车借他用一天!”
云荞月扯着嗓子喊,她连喊两次。
不远处田地里那些弯下去的腰渐渐挺直。
“云老三家的小闺女,你说的话能作数不?”
“我家里我当家!”
云荞月自豪道。
“行!明天我就去帮你家插秧!”
“我也去!”
“还有我!”
一下子就有十几个当场表示明天会去帮忙插秧。
“小六,你倒是会想法子!”
云长天一边踩着脚踏一边冲她笑。
“大哥,专心点,明天能不能插秧就看你和王叔了!”
“放心吧!你大哥我就是今晚不睡觉也会把这二十亩田给灌满的!”
“这么多的人,明天中午的饭菜也不太好准备。”得知情况的杜氏顿时愁了起来。
“饭菜就在我们那张罗吧!你们就准备好食材。忙不过来可以叫几个小的帮忙。”云老爷子忙道。
龙骨车响了一天一夜,总算是把二十亩的田都灌好了。
真正过来帮忙插秧的村民有二十二人,加上老云家的八个以及云荞月自己一共三十一人。
拔秧、插秧、塞秧根,三十一人一气呵成在一天之内将二十亩田全部搞完。
满天繁星之际,大家吃完晚饭,坐在大树下纳凉。
这时候云荞月的手还在抖,连蒲扇都拿不稳当。
这是她来这里第一次干这么高强度的活,身体极度不适应。
“小六,你这年纪小小的,怎么就这么爱往田里钻?明明可以交给别人做,看把你给累得!”
杜氏一边给她打扇一边心疼道。
“娘,你不懂。一群人齐心协力地完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时,非常有成就感!”
云荞月心里倒是乐呵得很。
“而且我们也不用担心错过了插秧时机。”
“你是不用担心错过插秧时机,可你许出去的二十二天龙骨车的使用时间,你到时候准备怎么排?”
“按照顺序照排呗!”云荞月觉得这不是事儿。
“按照什么顺序?万一有人都想在同一天使用呢?”
杜氏嗔了她一眼,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脑子里别只记挂着早点把秧插完,这些事你不提前把规矩定好,是会为后面埋下祸端的!”
“好的娘,我再琢磨琢磨。”云荞月嘴巴说着话,眼睛已经迷蒙起来。
凉风悠悠,蛙鸣声声,天边的星光在一闪一闪,又在一点一点地放大,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起风了,乱了……”
“什么乱了?”
云荞月想听清楚时,脚下一颤。
“都累了一天还琢磨个什么,快进屋睡觉吧!你大哥也是,累得睡了一天还没缓过来!”杜氏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第44章 大旱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
云荞月夹菜的筷子一顿,“娘,我好像是听到了爹的声音。”
云长天的耳朵动了动,“爹带着二十人朝家里走来。”
杜氏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你爹他不是在县衙陪小四做筒车么?难道是小四出了什么事?”
说着饭也不顾不上吃了,手忙脚乱地往外走。
“娘,别担心!也可能是什么好事呢!”
云荞月一边安慰一边跟上去。
其他人也没有心思吃早饭,纷纷想瞧个究竟。
“孩子他娘,这两日家里还平静吧?”
云大山一眼就看到了杜氏,连忙快走几步,关切地问。
“还好!小六用出借龙骨车的法子换二十二位村里人去田里帮忙。他们在昨日一日之间便将二十亩田的秧都给插完了。”杜氏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把小六和长天累得不轻。”
“这个时候还能找到二十二人来田里帮忙?”云大山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一把捞起云荞月,用臂弯稳稳地托住她,“别说,咱家小六儿的脑袋瓜子转得就是快!”
“爹,你回来了,四哥他还适应么?”云荞月问。
“那个兔崽子,忙起来连爹娘老子姓啥都不知道了,有什么不适应的!”
说着他看向杜氏,“正好县令大人拨了二十位工匠和帮工给咱家盖房子,我领他们过来认认门。等他们熟悉地方,知道咱们要盖怎样的房子后,我还是要回去的。”
“最近你们就在村里,不要到处乱走。因着干旱,外面已经乱了起来。”云大山忽然压低声音道。
云荞月眼皮子猛地一跳。
昨晚似真似梦的那句“起风了,乱了”忽然格外清晰起来。
她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问:“爹,有多乱?”
“咱们这因有渭水和云江还好点,听说北方旱得地裂三寸宽,老百姓饿死无数。就是朝廷那里也不平静。”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云荞月,“你四哥如果能把你说的那个筒车造出来,那当真是解救万民的不世之功!小六儿,或许,你不仅是我们的福星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星!”
“有这么夸张么?”
云荞月觉得自家爹带的滤镜太厚了。
云大山没有多说,只道:“总之最近你们少外出,尽量不要出咱们青枫镇。粮食可以跟你爷他们商议下,提前多屯一些。不仅新收上来的新粮不卖,手头有余钱的还要再屯一些。”
云荞月连连点头,“爹,我晓得怎么做了。”
“孩子他娘,我先带着工匠们去忙了。”
云大山放下云荞月,嘱咐站在一旁的云长天,“爹不在家,长天你多警醒些,护好你娘和弟弟妹妹们。”
“爹,你放心。”
云大山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中午在家里吃饭吧?那些匠人的工钱和伙食又怎么个安排?”杜氏追上几步问。
“吃午饭是没空了,小四一个人在那我也不放心。给工匠他们交代完事我就回县城。匠人们的工钱和伙食都不用管,县令大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云大山冲大家点点头,便大步离去。
云荞月赶紧回屋,把碗里的饭扒光。
“娘,我去爷那知会他一声。怕晚了,他们就把新粮给卖了。”
“你慢点!”杜氏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云长天几乎是与云荞月同时放下碗。
“我同你一起去。”
“好!”云荞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娘,三姐,咱家卤味买卖暂时停一停。在吃喝紧缺的情况下,还在卖吃食的话,太打眼了。”
“嗯。”
云荞蕙也听到了刚刚云大山的话,这会儿顾不上失落,一家子的安全最重要。
云荞月见她听进去了,便马不停蹄地往老云家奔去。
“爷奶,你们在家么?”
云老爷子正在同云大海、云大江等人将晒好的早稻过秤,同时商议是否卖出一部分,让手里头松快些。
“在呢!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云老太正在归拢扬出来的瘪稻壳,见云荞月跑得满头大汗,忙停下手中的笤帚。
“难道是有人挖了田里的沟?”
云老爷子等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神色凝重地齐齐向她看去。
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尤其是云大山不在家,保不齐有人看中这点来给他们使坏。
“不是,不是。田里有王叔看着,没人敢动。是我爹回来了。”
云荞月弯腰狠狠地连喘了几口气。
“老三回来了!”
云老爷子顾不得放下手中的秤,走了出来。
云荞月立刻言简意赅地将云大山的话传达一遍。
“爹,你看这?”云大江顿时慌了神。
“爷,我觉得我们不仅要屯粮,还要悄悄地挖个隐蔽点的地窖。把大部分的粮食都藏进去。如果外面再这么乱下去,咱们凌家椴怕是也难保安宁,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云老爷子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荞月说得对!老大,老二,这粮咱们不能卖。不仅不能卖,还要趁粮价还没涨,再买一些粮食回来。地窖在这两天就要开始挖。”
“老头子,家里现在就只剩前些日子荞月送过来的二十两银子。”云老太颤抖着唇道。
“我们就买十两银子的粮!家里人多,消耗的也快。真要是到了没地方买粮的地步,那是真要饿死人的!”
“爷,你也别太担忧,如果能把这晚稻给保住,我们坚持的时间可以更久一些。”
云荞月安慰道。
“如果县令大人不能打通猴雾山、引进渭水,而云江又离我们太远,这季晚稻还真不一定能保住,大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老大,老二你们各自赶紧去你们老丈人家里通知一下。”
“爷,您是说今年秋季不会降雨?”云荞月很惊讶。
云老爷子摆了摆手,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沟壑,“最近晚上鸮鸟啼叫个不停,都说‘鸮鸟叫不止,秧苗不出指’,今年恐将是个大旱年,下雨是别指望了。”
云荞月心里也有这个担忧。
“对了,你爹回来,长林呢?造筒车不顺么?”
云老爷子黯然伤神了片刻,突然想起正事。
“我爹只是带回帮我家盖房子的匠人和帮工。等事情交代好了,他待会儿还要回县衙。”
“我去找你爹说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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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赵里正刁难
“爷,我跟你一起去。”
刚刚太匆忙,云荞月也有些事没来得及问。
云老爷子祖孙三人刚赶到,看到的便是云大山拿着一张图纸正细细地跟工匠再三交待的场景。
“老三!”
“爹,长天,小六,你们来了正好。这是负责给咱家盖房子的郑师傅,手艺好得没得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郑师傅说。”
“郑师傅,这是我爹,长子和小女。日后细节上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可以找他们。”
云大山简短地帮他们互相介绍了下后,继续把之前没交待完的事给交代完。确定了没有遗漏后,才得空问云老爷子,“爹,什么事?”
“最近鸮鸟啼叫不止,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今年秋怕是没有雨落。你既然跟长林在县衙里干活,那可知道县令大人在猴雾山开山进展怎么样?晚稻孕蕙期能通水么?”
云大山脸上的笑意因这个话题而凝固了。
“目前并不顺利。爹,猴雾山不是一座山头而是一座山群。想能够将渭水引过来,光靠火烧水浇的法子今年怕是办不到。”
云老爷子的身子随着这话猛得一晃。
“那筒车呢?你们的把握有多大?”
“长林说有六成把握,但那崽子向来谨慎,估摸着有八九成把握。”
“爹,筒车做出来后,除了最开始接水处,后面分出来的水槽建议县令大人用打通的竹筒,防止水分在流动的过程中被晒干。”
云荞月在一旁建议。
“再每隔一段距离便挖一个储水的水库,水库挖深一点,把过多的水存储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对!老三,这点你一定要跟县令大人讲。就拿水稻来说,现在需要的水不能太多,否则根下不来扎、集中化在泥土表面;
可等到孕蕙时又需要大把的水,如果供水不及时,会导致秆矮、穗小、粒少。那个时候要是没有现成的水可用,全县光靠筒车从云江临时抽,怕是来不及。”
云荞月的建议一出,云老爷子连连赞同,并反复交代云大山别忘记跟县令提。
“爹,还有龙骨车,提醒县令请人多做一些出来。如果一直不下雨,筒车运转起来后,这个可能是各家各户保证庄稼收成的关键。”
“好!爹都记下了,放心吧!”
这时,杜氏带着其他几个小的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云天赐也拿着一个。
“他爹,虽然县令大人说给你们配备日常用品,但到底比不上你们用惯了的。之前家里忙没顾及上,今儿你回来,就一并带过去吧!”
云大山在看到杜氏的身影时,眼睛里就溢满了笑意,再听闻她的话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嗯,还是你体贴周到。”
那声音轻柔得云荞月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你在家里也别太操劳,有事多吩咐几个崽子去做,不急的等我回来。”
“好,你也别老记挂着家里。”
这波狗粮噎得云荞月直翻白眼。
当初是谁这个不会不做,那个不是君子所为不做?这会儿倒是不管什么事只要不急就等他回来做。
“小六儿,你这是什么小眼神?”云大山微恼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云荞月轻巧一躲,笑嘻嘻道:“我就感慨爹你进步神速,以前你可说不出这番话来。”
“你也知道是以前!”
“你也知道是以前!”
土墙院外,赵里正翘着山羊须不悦地睥睨着云荞月等人。
“可即使是情况特殊,也不应该让我大哥这么个十四岁的少年去挖水库!更何况我爹和我四哥已经在为这次干旱而奔波忙碌。”
云荞月据理力争。
她是没想到,她昨儿刚跟她爹提及修建水库的事,今儿县令的命令就下达下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赵里正就这么赤裸裸地指名让她大哥去修建水库。
前几天为了灌满二十亩田的水,她大哥累出了内伤,短期内并不适合做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而且她大哥满打满算也就十四岁,无论是兵役还是劳役都轮不上他。
不是她阴谋论,他们家地处偏远,一旦她大哥这个唯一有武力值的离开了家,就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几个。要有什么事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你大哥不是天生神力?据说一个人可抵上十个壮汉。如今艰难时期,出点力让水库早日修建起来,你们也早受益!
怎么,你爹和你四哥在外为抗旱而努力。你们这些在家里的要拖他们后腿,毁他们的名声?”
这个老狐狸!
“我大哥是天生神力,可他不是神人。前几日因着给家里田抽水,累出了内伤,没法做重活。”
云荞月摆出事实。
“没法做重活还可以做些轻便的!”赵里正强硬道。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云荞月讥讽一笑,“轻便的也用不上我大哥的天生神力吧?难不成我大哥不去,这水库就不能及时修成?”
“不可理喻!本里正与你这等黄口小儿说不上。杜氏你呢?听说你是读过书,是懂大义的。你不会与黄口小儿一般见识短浅吧!”
杜氏嘴角一勾,“里正,我是读过书,可书里没有教过我男丁未成年便要服于役的道理。还是说里正比古往圣贤都要圣明?”
“你!”
杜氏脸上的笑意慢慢消融,看向赵里正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于公,大乾法律没有要求未成年的男丁必须服劳役的规定;于私,我孩子他爹平日里最是敬佩你,有什么好酒好菜第一个想的便是你。
没想到他这一出门,他最敬佩的人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欺压他的孩子,这不妥当吧?”
“无知妇人休得胡乱攀咬,本里正几时欺压孩子?不过是见你家长天天生神力,知人善用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这般不堪?”
赵里正恼怒地一甩衣袖。
“你知人善用等他成年后再谈吧!”
杜氏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客气了。
“你!”
“里正伯伯,如果你非得我大哥去修水库,大家不如一起到县令大人那分辨分辨?”
云荞月也懒得与他周旋,直接搬出纪昀风。
“一家子不可理喻!”
赵里正气得胡子直颤,最后到底是走了。
可云荞月悬起的心却没有半分放下。
这只是个开始。
她家在县令那得过眼,赵里正都敢这般上门欺负,可见他的忌恨不是一般的深。
都说阎王易送,小鬼难缠。
这个赵里正就跟伺机而动的毒蛇似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冲出来咬他们一口?
最好想出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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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六,什么不对?
没有等她想出个好主意,浑身是土的云长天、云长赐和姬宴清走了出来。
“赵里正来找茬了?”
“嗯,不过被娘和我给赶走了。”
云荞月瞧见云长天身上的土,不由地气恼,“大哥,让你歇歇,你怎么又去挖土了?”
“都休息三日了,没事的!你让我歇,我也歇不住。”
“大哥,你要是歇不住就随我抓蝈蝈去得了。这玩意放火里一烤,那香味……绝了!”
云长青嘴巴里叼着根草,手里提着竹编笼,悠闲地从外面晃回来。
“五哥,你手上竹编笼里装的是蝈蝈?”云荞月咽了咽口水。
“自然!”云长青挑眉,瞥了她一眼,“要不要打开瞧瞧?”
“好呀!”云荞月忙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竹编笼,把盖子掀开一条缝,往里面扫了一眼。
嗬!满满当当一大片。
光线挤进去后,顿时引起蝈蝈一阵骚动。
它们纷纷往光线处跳过来,吓得云荞蕙赶紧合上盖子。
“五哥,你今儿收获蛮多的嘛!”
“那也不看是谁去抓!”
“五哥,你怎么突然想着去抓蝈蝈?”
云荞月有些好奇。
云长青吐掉草茎,斜了眼云长天。
“大哥不是踩完龙骨车,腰腿隐隐作痛么。喏,有事没事多嚼嚼这玩意,三五天后,保证啥事都没有。”
“蝈蝈还有这等奇效?”
云荞月也是长见识了,她只知道蝈蝈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味,没想到人家还是一味药!
“真是没见识!蝈蝈它味辛、微甘、性平,有解毒、止痛、利水消肿等功能,主治脓耳、水肿、腰腿痛等。”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咱们多存点。”
云荞月一听到这么多的功效,也有点手痒。
更重要的是,她对她五哥怎么抓到这么多蝈蝈的方法颇为好奇。
“走吧!”
云长青又在屋檐下靠围墙的地方拿起另一个空的竹编笼。
“抓蝈蝈的要领只有十二个字:听声辨位,轻缓接近,快速捕捉。”
他们来到一片玉米地旁边,此时玉米地里还是一片绿油油的二尺高的玉米苗。
云长天一边慵懒地撸起袖子,一边慢条斯理地传授秘诀。
云荞月不动也不吭声,一双葡萄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小六,你这么看我作什么?”云长青被她看得撸袖子的动作一顿。
“五哥,我要的是你在短时间内抓住这么多蝈蝈的办法。”
云荞月强调。
“就是这么抓的!先听声音找到蝈蝈的具体位置,然后悄声靠近,再精准地一扑……”
云长青边解说边比划。
“五哥,这个鬼话说得你自己信不?”云荞月皱着鼻子鄙视道,“如果是大哥,他有那个敏捷的身手,我还可能相信一二……”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到底瞒不过小六!”云长青嘴唇一勾,眼里笑意点点。
“所以,你是用什么法子一下子抓到那么多蝈蝈?”
云荞月小手往他身前一伸。
云长青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四指粗的小竹筒。
“我忙活三天才弄出这么一点点。”
“这是什么?”云荞月去拿却没拿动。
“招引蝈蝈的一点药水。”
云长青手抓得紧紧的。
“给我瞧瞧呗?”云荞月再拉了一次。
“只能就着我的手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可不能撒了!”
云长青小心翼翼地往怀里藏。
“什么玩意,这么神神秘秘的?”
云长天长手一捞,就把那竹筒给拿走了。
“大哥,快给我!”
云长青嗓音猛地拔高,并伸手去夺。
因为身高差异,云长天轻易地躲过了云长青抓过去的手。
“看你这紧张模样,我更要瞧瞧里面都装着什么。”
他甚至好奇地打开了竹筒上的塞子。
几乎是塞子一挪开,浓郁的青草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头脑陡然清明。
“五哥这是什么?”
醒脑的效果比清凉油更甚,味道也比清凉油温和、好闻。
云荞月更好奇了,眼睛直盯着云长天的手。
“大哥也给我看看呗!”
“等着,我先看看!”云长天眯起左眼,只睁着右眼往竹筒内瞧。
“绿油油的……”他边观察,边手晃动着小竹筒,“有点像是青草汁。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就这也能招引蝈蝈?”
云长天一脸怀疑,说着他随意地将小竹筒里的液体往外倾倒。
“住手!”
云长青急声厉喝,身子更迅猛地朝云长天扑了过去,但他动作还是慢了一点。
等他将云长天手中的竹筒夺过去时,里面的液体已经倒出了大半。
“云长天!你凭什么不经过同意,就动我的东西!”云长青咬牙切齿地怒吼。
“不过是一点青草汁,值得你这么宝贝?”云长天脑袋往旁边一偏,还掏了掏耳朵。
“你个莽夫懂什么?这是我精心提炼的醉逍遥。里面一滴就够外面的人为之打破头地疯抢!”
“你这牛皮吹得也不怕闪了舌头!”云长天鄙视地啐了一口,“一点破汁水,还一滴就够外面的人为之打破头地疯抢?你当是琼浆玉液呢?”
“看!好多蝈蝈!”
就在他们兄弟俩争执间,云荞月无意中发现有好多的蝈蝈正窸窸窣窣地往地上那滩绿色的液体爬去。
四面八方,络绎不绝!
“还不把它们装进竹编笼里。”云长青塞紧竹筒没好气道。
“五哥,你别气。大哥他不知道你那醉逍遥的珍贵。”
“嗬!不知道就能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真是不知礼仪为何物的莽夫!”
“不就是青草汁么?都要用哪些草?你报个名,拿出个样来,我帮你采就是了!”
云长天也被他这一口一个莽夫给激怒了!
他堂堂一个常胜少年将军,怎能用莽夫来羞辱他?
他可以接受嘲笑,可以接受谩骂,但绝不允许挑衅他作为将军的能力和手段,那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你以为就是几株草碾成汁那么简单?”云长青不屑地冷嗤一声。
“不对!”
云荞月忽然惊叫一声。
正在争执的兄弟俩被她这声惊叫给打断,不约而同地朝她看去,“小六,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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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小六,你疯了!
“虫子不对!”云荞月道。
“什么虫子不对?”
云长天兄弟俩也顾不上吵架,纷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后面爬过来的虫子不对!它们的触角粗短,不似蝈蝈细长如丝。它们的体型也较蝈蝈粗壮,脑袋又是圆圆的,长得像蝗虫,可又没有翅膀……”
忽然云荞月脸上的血色急剧褪下,“这就是飞天蝗虫,只不过是5龄以下的蝗虫幼虫——蠓蝻。”
“小六,蝗虫而已,值得你这般惊慌?”云长青不以为意道。
云长天则是皱眉,“小六,你怕蝗虫?”
“不是的!大哥、五哥,你们没发现这蝗虫的数量太多了吗?现在是还没长出翅膀,一旦等它们长出翅膀,那就是可以四处乱飞的飞蝗了。蝗灾就是它们闹出来的!”
云长天和云长青兄弟俩可能没听说过蠓蝻,但是对谈之色变的蝗灾不要太熟悉。
“小六,你是说我们这里可能会发生蝗灾?”云长天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可能,是即将爆发蝗灾。我们必须及时消灭掉这些蠓蝻,否则咱们整个凌家椴都会寸草不留,更别提保下庄稼了。”
云荞月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手心里冷汗直冒,“不!成虫后的飞蝗是能飞的,光我们凌家椴防护可不够,得我们整个云溪县乃至周边的县城甚至府城都要防范!”
云长天满目茫然,“可据我所知,蝗灾来临,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啃光所有的庄稼!”
云荞月不由得看向云长青。
云长青忙往后一跳,“小六,你别指望我!我这个醉逍遥材料难找,工序复杂,可做不出来消灭整个云溪县乃至周边府城蝗虫的量。”
“五哥,你能尽可能地多做点出来么?现在四处干旱,又闹蝗灾。如果连咱们云溪县的农作物都保不住,只怕到了冬天,咱们这将成为人间炼狱!”
云长青舔了舔嘴唇,“小六,我就尽力而为。”
“嗯,五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灭蝗,你这里是兜底的法子。我去找爷看能不能落实下另外几个法子。”
云荞月刚转身,又回头,“大哥,五哥,已经倒在地上的醉逍遥也别浪费了。在旁边引一堆火,将招引来的蝗虫都烧死,一只都别放过!”
云荞月还没走多远,云老爷子和云大海父子俩已经扛着锄头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玉米地里怎么会着火?这天干物燥的,烧死了玉米苗再殃及其他庄稼,我们冬天都不用过了!”
“爷,大伯,你们别着急。火是我让大哥他们点的。”
云荞月解释道。
“胡闹!这么干旱的天气,怎么能随便在庄稼地里引火?那些个庄稼哪经得住火烤?”
云老爷子痛心疾首道。
“爷,你先别激动。我让大哥他们点火是为了烧蝗虫的幼虫。我们在玉米地附近发现了很多蝗虫的幼虫。”
“你说什么!”
云老爷子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爷,你别太激动!咱们凌家椴能不能过了这难关,可还指望着你呢!”
云老爷子稳住身子,提着面条似的双腿,往冒火光之处跑去。
云大江紧跟其后。
他们迫切地希望云荞月说的不是真的,或者仅是小孩子不知数,三五个就觉得很多。
当成群结队的蝗虫出现在眼前时,云老爷子父子俩都腿一软,往地上一坐。
“天老爷这当真是不给我们一点活路呀,下大旱不够,还要再添蝗灾!”
云荞月见他们这样,也急得不行,“爷,大伯,咱们先别急着慌。先想办法除蝗虫,保庄稼!”
“自古以来,蝗灾过境寸草不留。那是老天爷下达的惩罚,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云老爷子说着,双眼不由得发直。
“那些蝗虫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中了邪似的,一个劲地往同一个地方爬?”
云荞月只觉心累。
“爷,蝗灾不是什么老天爷下达的惩罚。只不过是干旱的地方更适合它们生存而已。那里是我五哥配的招引虫子的药水,蝗虫们闻着味,都往这里跑。”
“还有这等奇物!”
“爷,四周都在遭旱,蝗灾爆发并非只有我们凌家椴这一处。同样,防蝗也不是我们凌家椴一处防护就能解决的。这是它们还没长出翅膀,等它们都长出了翅膀,它们哪里去不得?
我五哥配制的药水有限,也需要时间,我们还是要想想其它的办法。”
云老爷子想到自家老三反复强调,眼前这个小孙女怎么聪明厉害。
他心里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荞月,你跟爷说说,你都有哪些办法?”
“我们要把庄稼保护下来,无非就两点:要么蝗虫不吃庄稼,要么杀死蝗虫。”
云荞月道。
“可我们上哪知道怎么让蝗虫不吃庄稼?”云大江问。
“蝗虫不吃紫穗槐和沙棘。我们可以在农田的外围种上这两样树,将庄稼们保护在里面,正好这个时候分枝扦插也容易存活。另外让大家大量地养鸭子,让鸭子去吃掉蝗虫。”
云老爷子提出最致命的一点,“农田范围那么大,靠一两家扦插起不到保护作用?”
“所以这就是我要找爷你的原因,希望爷能劝说大家都去扦插紫穗槐或沙棘。仅靠一两家确实是没用的。”
云老爷子点了点头,“紫穗槐的枝条可以编箩筐,沙棘也可提供柴火,有一部分人可能愿意种。可这个大量地养鸭子……如今粮食紧张,又干旱,谁愿意去养?”
“爷,紫穗槐可不止枝条编箩筐一条,它的枝叶猪牛也爱吃。
沙棘也不是当柴火烧这一个好处,它的叶子也可以喂养猪牛,同时沙棘果渣可以让断奶仔猪长得更加壮实,还可以提高山羊产奶量,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母鸡多产蛋。”
云老爷子听得瞠目结舌,“真有这么多好处?”
“爷,要是大家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去采些叶子试试呀!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让大家赶快扦插起来。”
“至于让大家养鸭子……”
云荞月也犯难了,人都具有趋利性。
光说一个可以除蝗虫,大家没见过不一定信。要出本买鸭苗,后面还要费力喂养,更重要的是养好了的鸭子自家不一定能消耗完。
云荞月眼睛一闭,脚一跺,“养好的鸭子,我们家收!”
“小六,你疯了!这话一旦放出去,我们就不是倾家荡产那么简单!蝗灾危机消除后,大家可不认这鸭子是帮忙灭过蝗虫的,只会指责我们没让他们的鸭子赚到银钱!”
云长青第一个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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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杜氏的故事
“小六,你这样做,娘怕是又要疯一次。”
云长天没有多劝,只拿杜氏说事。
“那回去,和娘一起商议下?”
上次她爹欠的巨债刺激得她娘疯魔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再让她娘疯魔一次。
“嗯。”
云长天和云长青兄弟俩连连点头。
“我也同你们一起去吧!”
云老爷子还真怕他们不管不顾地放出收鸭子的消息。
“你说养鸭子可以破解蝗灾?”杜氏皱眉问。
云荞月点点头,“我想请爷发动大家养鸭子。”
“然后呢?最后鸭子怎么办?谁来兜底?”杜氏犀利地指出问题的关键之处。
云荞月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轻声道:“娘,我想我们家来收这个鸭子。”
见她秀眉一蹙,云荞月赶紧道:“娘,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我们只收三斤重以上的成年鸭,五斤以上鸭子的价格比外面的平常价高一成。这样既可以促进大家养鸭子的积极性,也可以缓解我们消化鸭子的压力。”
杜氏没有发怒,甚至神色异常平静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消耗我们整个凌家椴甚至是云溪县老百姓养的鸭子?”
“这次爹和四哥他们一旦做成了筒车,肯定会另有奖励。我想在县城盘一个铺子,专门做卖鸭子的吃食。鸭肉就做成烤鸭,或者板鸭,内脏就做成卤味。”
“你确定,你的店铺一开张就生意爆火?能消耗得完这次因为蝗灾而养的鸭子?你想过,蝗灾过后,如果我们买不了那么多的鸭子,那些养鸭子的会怎么对曾放出话会收鸭子的我们?”
“我……”云荞月有心想分辨几句,可看到杜氏仰头、闭目,一股浓浓的哀伤笼罩于顶的模样,让她的喉咙仿佛被人死死地掐住了一般。
窗外的树叶随风细细簌簌地作响,窗格投下来的阴影定在杜氏的脸上,仿佛在极力地怂恿着地狱深处的恶魔爬上来。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杜氏那如同指甲划过金属的嗓音慢慢响起。
“在不知名的朝代里,京城一个快落寞的三等侯府的侯爷因与人争执,不小心打死了皇太后娘家的侄孙。他仓皇逃回府里想自救的办法。
当看到正在院子里教导两个孩子的夫人时,他眼前一亮。一个龌龊的计划瞬间在脑子里形成。”
讲到这里,杜氏暂停了下,浑身在轻微地发抖。
“娘……”云荞月轻轻地抱起她的一只胳膊。
杜氏双眼无神地望向窗外,声音继续无波无澜地响起。
“他利用他夫人对他的信任,迷晕了她,并将之送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的床上,以求摄政王护他一府上下的性命。只因那摄政王在公共场合曾赞过他夫人贤惠。”
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沁出。
“他夫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人,当即甩了那男人一巴掌。在得知自己被丈夫卖给对方以求自保时,她震惊地久久难以回神。
面对清白即将不保之际,她利用有限的消息与那喜怒无常的男人做了个交易。她用她的过目不忘的本领以及超快的心算能力帮那男人寻找郑王贪赃枉法的证据,条件是不碰她并放她自由。”
“三个月,他们历时三个月,从满满三间屋子的账本里抽丝剥茧,最终找到了郑王贪赃枉法的证据。最重要的是她还发现了那郑王叛国通敌的罪证,避免了一城被单方面屠杀的战争。”
“就在她获得自由回府准备与那狼心狗肺的男人和离时,那男人不给她任何开口机会,直接在府门口以淫秽罪着人封了她的口并将她衣衫不整地塞进竹笼里……”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整个过程,夫君憎恶,公婆嫌弃,孩子们冷漠。没有人为她求过情,亦不曾有人目露过一丝不忍。一江冰冷的寒江水成了她最后的归路。”
杜氏闭目,似乎是在努力消解着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小六,这才是人性!卖妻求荣的是他,嫌妻蒙羞的也是他,狠心杀妻的还是他!”
她温柔地轻抚着云荞月的脑袋,“今天你为大家的生存计,放出收鸭子的话来。蝗灾解决后呢?
悬在头顶上的刀没了,大家可不记得是谁拿走了悬在他们的头顶上的刀。他们只认是谁让他们损失了眼前的利益!
一旦我们没能兑现诺言,等待我们的将是他们无限的恶意!
小六,不要对人性抱有太多的幻想!否则后面等着我们的只有万劫不复!”
“娘……”
云荞月收紧了抱着的胳膊,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紧紧地拴住她娘,不让她娘乘风归去。
“这么大了,怎的还这般黏人!”杜氏无奈地点了点她脑门。
云荞月撅着嘴,“我娘这么好,我怕被风吹走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杜氏哭笑不得。
笑闹间,杜氏身上萦绕的悲伤到底被冲淡了不少。
云荞月这才回到正题,“娘,我不是不知道人性的阴暗一面。我只是在想,在有一线希望的时候,我们如果不去做点什么,那些面对灾难无能为力的人又该怎么活?尤其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我听说,在饥荒厉害的时候,还有人会易子而食。”
“那种情况在大灾祸时经常发生。”云老爷子神色凝重道。
“我们告知大家就行,不必放出要收鸭子的话来。”云长天道,“万事量力而行,问心无愧即可!”
云荞蕙却有不同的意见,“小六,如果你真的打算收鸭子,我有很多有关鸭子的美食做法以及鸭肉保鲜的法子。只要时局稳定了,多开几家酒楼没有什么消耗不完的。”
“还多开几家酒楼,本钱谁出?”云长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一个比一个敢想。
“我出!”
一道细弱的嗓音突然响起。
云荞月等人皆意外地朝家里这个存在感极弱的人看去。
云大海甚至哈哈大笑起来,“你自个都是我三弟花银子买回来的,还哪来的银子开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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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来!
“义兄,你莫不是糊涂了,你一个孤儿哪来的银钱?”
云荞月将孤儿两个字咬得极重。
随即她面色平静地将大家的神色扫视一遍,“虽然我们本钱不够,但可以吸引有钱人加入。”
姬宴清的嘴角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去,继续保持沉默。
“比如……”杜氏眸光微动。
“比如如意楼的东家。我们上次卖给他们的‘青山送如意’,已经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这次邀请他入伙,相信他是愿意考虑的。
比如纪县令,为官者是不能做生意,可也不是不能帮我们宣传,以及给予我们一些便利。毕竟被证明过有效的灭蝗灾的法子于他来讲也是一个不小的政绩。”
“如此,倒也不是不可行!”
众人听着直点头。
“不过,这鸭子的数量可不是想养多少就养多少的。得要有人统筹。
就像打仗一样,那个地方有多少敌人,我们相应地派多少兵去一样。我们先得摸清楚各个地方大致有多少蝗虫,再相应地劝大家养多少只鸭子。”
云长天谈到这些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身姿笔直,目光深邃有神。
“对!大哥,你这个比喻很贴切。”
云荞月有种她大哥即将开大的既视感。
“刚刚我大致留意了下,在小五醉逍遥的引诱下,差不多一息的时间四周有2只蝗虫爬过来。”
云荞月眼前一黑。
一息2秒钟。以中龄蝗蝻每分钟6米的速度计算,也就是半径为0.2米的圆内有2只蝗蝻。换言之每平方米蝗蝻的密度已经达到了16只。
这还只是开始。
“爷,相信现在很多玉米嫩苗上就已经出现被蝗虫啃食的痕迹了。想保收成,就把鸭子买回来,让鸭子消灭地面上已经出现的蝗蝻。
而扦插的紫穗槐、沙棘只能阻隔外面飞来的蝗虫。阻挡不了庄稼地里已经出现的蝗虫的啃食。”
“也就是这两样必须同时进行?”云老爷子听明白了。
“一只鸭子每天平均可以吞食200只蝗虫,蝗蝻长成成虫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想要庄稼不减产……”
云荞月计算好后,猛地抬头,“爷,要想庄稼不减产,每亩地至少需要2只鸭子。当然不是一亩田地里放两只鸭子,而是买足家里所需的鸭子数量后,每个田地里都把鸭群赶一遍。”
杜氏则看向云老爷子,郑重地嘱咐道:“爹,小六年岁到底是小了点,我们名声又不怎么样。无论是劝大家扦插紫穗槐、沙棘,还是劝大家养鸭子,都还得由爹您替我们出面。”
鸭子按小六说的,由我们收。每家最多按其田地亩数的双倍数目收,所收的鸭子必须重于3斤,还得是健康的鸭子。这些提前都要说好,以免将来引发纠纷。
当然将来那酒楼若真能开起来,往后少不了需要爹你和他大伯、二伯们的帮助。到时候一家子也不必都窝在地里刨食。”
这是要带他们一起发财?
云老爷子和云大海两人放在膝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老三家的,这事爹定会办的妥妥帖帖的!”
云大海更是直接站起来,“三弟妹,我这就去镇上把鸭苗买回来,等消息扩散后,鸭苗一定非常抢手。”
“我这也尽快去告知大家。”云老爷子也坐不住了。
看着云老爷子和云大海已经消失的背影,杜氏皱眉,“我们家田地加起来有四十亩,那家里不得买80只鸭子?”
她心里的算盘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一只鸭苗4文钱,80只得要320文。建鸭舍……”
“娘,郑师傅他们不是在给我们建房子么?请他们顺手先把鸭舍给建起来呗!”
云荞月建议。
“嗯,正好你爹和你大哥他们之前做的土砖还剩了些,就用那些做一间鸭舍足够,不必再有另外花费。”
说到花费,杜氏神情变了变,“小六,你说你那个收鸭子的想法是不是也是由于霉运的干扰?”
“娘,这只是我想解决蝗灾的一个措施而已,算不得霉运的干扰。”云荞月道。
“可之前你爹买砖瓦之类的时候,理由也非常充分完美。但他并不是个冲动没头脑的人。”
“这……”
“我们好像也劝不住小六。”云长青在旁边补刀。
云荞月愣了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吧?往常霉运都是发生在家里赚了银子的时候,我们现在都没赚银子,怎么会有霉运?我说你们也别太紧张了。”
“如果将来收来的鸭子没地方脱手,这对于我们的杀伤力可不亚于之前任何一次的霉运。”
云长青抖着腿道。
“小六不是已经想到了脱手的办法么?”云荞蕙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小五,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长青耸耸肩,“我这不过是提前担忧下罢了!”
“后面我会格外关注的。”
与将来发生的事相比,云荞月更想知道姬宴清哪来的银子。
之前云老爷子和她大伯在,她不好问,这会儿就没什么顾忌了。
“义兄,你哪里来的银子?”
“我外祖家有。”
姬宴清抿唇,缓声道。
云长天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嗯,若你们缺银子,我可以去我外祖家拿。以你们的救命之恩,就开酒楼的那些银子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云荞月想问他外祖家是哪家时,云长天却先一步道:“你现在不宜暴露身份。即使联系你外祖家也要等外面的乱象过去!”
面对大家不解的眼神,他只警告道:“他的事情你们少好奇,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安全。”
对此,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深究。
云荞月转移话题:“娘,咱家的80只鸭苗也要尽快买回来。买不到鸭苗,即使是半大的鸭子也要买一些,先解决我们家田地里的蝗虫要紧。
同时让王叔帮忙一起在我们家田地的外围扦插紫穗槐、沙棘。无论怎样,防蝗灾我们自己先做起来。”
“小六,那80只鸭子到时候由谁看顾?”
杜氏问。
大家的事都被排得满满的,赶80只鸭子可不是什么轻便的活。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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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军归营
看着云长天摩拳擦掌的模样,云荞月既觉意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好!不过大哥,这两天还得麻烦你去县衙找下爹。防蝗灾的事还得提前跟纪县令通个气。要想在全县推行防蝗灾的措施,他的一纸告示可比爷爷他们的劝说要快多了。”
“嗯,好!”
在秋风渐起时,凌家椴乃至整个云溪县的上空不仅充斥着秋老虎的燥热还有鸭群的聒噪。
“左前锋,今天由你们打探玉米地里军情。若遇敌军,少则就地消灭,多则高声鸣叫,请求救援,是否明白?”
田野里,云长天对着一只大鸭子挥舞着灰色小旗子。
“嘎!”
“是否明白?”他再次发号施令。
“嘎嘎!”头鸭不耐地拍打起翅膀,连叫两声。
“出发!”
随着他一声命令,那只头鸭双翅收拢于后背,迈着小碎步摇摇晃晃地往玉米地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着后面一溜毛茸茸的小黄鸭“嘎嘎”警告。
有长反骨敢掉队或者扰乱队形的,它便冲过去叨一口。
云长天对自己训练出来的成果非常满意。他又抽出一面蓝色小旗子,发号施令。
“右前锋,今天由你们打探高粱地里军情。若遇敌军,少则就地消灭,多则高声鸣叫,请求救援,是否明白?”
“嘎嘎!”
他的命令还没下达完,这只头鸭已经迫不及待地张着翅膀向高粱地里冲去,它后面跟着的一溜黄绒绒也有样学样地张着嫩翅尖向高粱地扑棱去。
“中军……”云长天还没发话,剩下的两只头鸭迈出大红掌,扭着屁股,踏着节拍,摇头晃脑地带着两队小黄鸭钻进大豆地里。
“大哥,你这鸭子军训练得挺不错的嘛!”
云荞月从旁边的玉米地里探出脑袋。
“去去,烦着呢!若不是我手中实在是无大将,都想斩了这几个不中用的!不是不听指挥,就是天资太差,气死我也!”
云长天气得将手中的旗帜往背后的小背篓里一扔,然后把背篓往旁边一放,泄气地双手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想当年,他手下的那几个哪个拿出来不是响当当的人物,自己随便一挑眉、一撇嘴,他们就能默契地领悟到自己的意图。
哪像这群蠢鸭子,反反复复地教,学个参差不齐不说,还把自己气个半死。
当年……驰骋沙场的时光真叫人怀念!
“大哥又在发呆!”云荞蕙跟云荞月嘀咕,“好像自从他接管家里的鸭子以来,发呆的次数就多了好多。”
“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事了吧?”
云荞月轻声道。
“小六,你说什么?”云荞蕙回头问。
“哦,没什么。大概是大哥他有什么心事吧!”
“嗐!就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能有什么心事?”云荞蕙不以为意。
云荞月继续手中的活,没再吭声。
有些人越是有故事,越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可没忘记:当初在猴雾山她大哥摔一跤醒来后,那盛满刻骨恨意的眼睛。
想起他仿佛做过千万次的自己包扎的样子,想起他说起战场上建功的轻巧口气,想起他有关军事、打仗的比喻,再有眼前特殊的训鸭子的方法……
一切的一切无不在表明,她大哥上辈子可能是个武将,功夫厉害的武将!
应该也是一位威风凛凛的武将!
如今……
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背起背篓,抄起手边的长竹竿跟到地里去。遇到被鸭子们遗漏的蝗蝻直接扑死,随手捡起,丢进背篓里。
“突遇紧急军情,我们快速改变作战计划!左先锋,快!紧急支援高粱地!”
他手中那长竹竿一伸,原本专注低头啄食的头鸭被敲了下脑袋。
“嘎!”那头鸭后退几步,茫然四顾。
“左先锋,快!紧急支援高粱地!”
紧随着云天长的命令而来的是他手中的长竹竿直逼头鸭的脚蹼。
它展开翅膀逃开几步后,只得认命地按照他指示的方向走去。后面一溜小黄鸭紧跟其后。
日薄西山之际,地里响起一道嘹亮的呼唤:“三军归营!”
分作三路的鸭子便从不同的地方钻出来,往云长天方向摇去。
“三军归营!”
云长天双手合成喇叭,放在嘴角边,朝天大喊。
“三军归营!”
他转动着身子,每个方位都喊一遍,仿佛他呼喊的不是他的鸭子军而是散落在各处的鬼魂。
那声音直插云霄,每一片飘过的白云都忍不住停驻一瞬。
直到最后一丝红光坠进山里,他才轰然跪下。
“三军归营!为何只有我一人回归?”
“嘎嘎!”
围在他四周的鸭子们侧着脑袋,用它们滴溜溜的圆眼望着它们的将军。
鸭子们不安地一声又一声“嘎嘎”地叫着,似安慰又似提醒。
“云老三家的老大不仅鸭子训得好,那戏唱得也是绝!”
“好像唱的是三军回营的戏码,没有锣鼓没有二胡,但是我愣是从里面听出了悲壮。”
“可不是,每听一回,我这心里便酸涩一回。”
“应该是那三军全都覆灭了,只余一人生还。这能不悲壮么?”
“就是他能别唱了么?天天听,我梦里都出现了满地的尸首!”
“就是,总在傍晚唱,还是有点瘆人!”
“喂!云老三家的老大,你能别总唱这个“三军回营”的戏码么?换点轻快的,上错花轿嫁对郎什么的。”
有人冲跪在地上的云长天喊。
云长天陡然起身,甩着长竹竿,将80只鸭子往家里赶,嘴里依然轻喊着,“三军归营!”
傍晚的风轻轻地拂过,吹动着浮云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叹息。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手下那三军的鲜活面孔永远地留在了那场大雪天。
他们,永远也归不了营……
隔着时空,他们也永远听不到他们将军撕心裂肺的传召……
只有八十只呆头鸭嘎嘎地站在他们少年将军的身旁聒噪地叫。
似在表决心又似在安慰。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三军其实一直都在:在信念里扎过根,在恍惚里露过面,在梦里沸反盈天……
第51章 不正常
那个少年拖着细长的背影,甩着长竹竿在一片“嘎嘎”声中一步一晃地往家里走去。
“他这个样子已经多久了?”
微凉的晚风中,杜氏抿着唇问。
云荞月揉着酸涩的双眼,“好像家里买回了八十只鸭子后,大哥就这样了。”
“他这像是癔症又像是……”
一向吊儿郎当的云长青这时候却有些说不下去。
云荞蕙满脸不解,“可明明平时大哥他看起来都是好好的呀!”
云长赐的目光一直追逐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声音在晚风里飘飘荡荡,“你也知道是看起来!有的伤伤得越深,藏得越严实。”
姬宴清清秀的眉眼里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深邃,长睫上下一扫,快到嘴边的话又悉数咽下。
云老爷子和云老太急急赶过来,“老三家的,长天他……要不要请个神婆或者道士看看?这好好的孩子,别是让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云荞月笑眯眯地解释:“爷奶,不用。我大哥是最近迷上了将军打仗的戏码,他这是学着戏里的样子呢!”
她知道,或者说她的家人们都知道她大哥不正常。
前世的创伤和遗憾在这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地爆发,怎么能正常起来?
可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大哥的不正常。她大哥上辈子已经很悲痛了,这辈子就不要再添波折,做个有家人维护的肆意少年郎就好!
“学什么不好,偏要学戏,那是正经人家学的东西?老三家的,这孩子有空你还是要多管管,别让他学歪了。”
“爹娘,你们放心,儿媳晓得。”
杜氏嘴角轻扯,“估计长天也是最近放鸭子太无聊,自己瞎琢磨这些给自己解闷,回头我好好说道他。”
“老三家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云老太见此才安心下来,转而说起其他的事,“别说,被这些鸭子在田间地头这么天天闹腾,咱整个村子里那些个蝗虫以及其他虫子都少了很多。”
“奶,等晚稻抽穗了,鸭子可不能再往田里赶了,它们可是会啄稻穗吃的。所以趁还没抽穗,让满仓哥每天往田里多赶几遍鸭子。”
云荞月提醒道。
“是这么个理!我们也担心鸭子会糟蹋了稻穗。”云老太连连点头。
“荞月,你爹他们有消息么?眼看即将抽穗了,田里急需水,可这云溪河里的水越来越浅,眼见都快见底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云老爷子心事重重地问。
云荞月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半个月前,我大哥去县衙找我爹没找到,说是已经去云江口安装筒车,想来应该快通水了。”
“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云老爷子望着稻田里比往年都要健壮的稻苗,心里火辣滚烫。
“爷,你别急!实在不行我们组织人手去猴雾山再找几处出水口,连通云溪河。”
云老爷子的急切,云荞月是理解的。
明明有希望收获祖辈不曾收获到的产量,却要因为没水而无疾而终,这感觉不要太折磨人。
云老爷子神情一顿,“荞月,你知道猴雾山上哪里出水?”
云荞月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一些通过山形找水的口诀,真正是否有水还得看我们猴雾山是否有适合的地形。”
“都有哪些口诀,说来听听。”
云老爷子这会儿是只要能找到水就行。再这么旱下去,如果云江的水还通不过来,不光是庄稼,人畜都得渴死。
“‘撮箕地,找水最有利’这是三面环山的情况。我暂时没看到过,不知道咱们猴雾山里面是否有这种地形。
三面山的情况还有:‘两山夹孤山,常常水不干;两沟夹一嘴,下面有泉水;两沟相交,泉水滔滔。’”
“三面山,得要往里走,就是找到水,引出来也麻烦。”云老爷子点出事实。
“两面山的情况就更多些。比如:‘两山相接头,下有泉水流;两山夹一沟,沟岩有水流;山嘴对山嘴,嘴下有好水;凸山对凹山,好水在凹间;湾对湾,水不干。’”
云老爷子仔细想了下,“这两面山的情况在猴雾山里不难找,还有其他情况么?”
“那就是一面山的情况了,比如‘大山凸(突)一咀(嘴),打井多有水;大山低嘴下,打井挖泉水,水量大;山扭头,有水流’。”
云荞月摊了摊手,“爷,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你这两天可得空随爷一起去猴雾山上走一趟。爷想着我们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你爹他们做的筒车上面。
即使做成了,通水也是先紧着离云江近的人家。所以我们得在猴雾山附近另想办法找水。”
对此,云荞月没有意见。
按她的想法也不过是多等两天,要是两天没通水,她也要找她爷一起商量找水源的事。
照这么旱下去,他们再不想办法,后面庄稼还是要减产。
现在云老爷子先提出来,云荞月再同意不过了。她第二天就跟随大人们上猴雾山,寻找可能有水的地形。
猴雾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
云荞月同云老爷子等人连找三天,算是找到了好几个可能有水的地方。
考虑到运水便利,他们最终选了云荞月家附近的大山低嘴处和离云溪河水不远处的山坳里。
可在号召大家一起去挖水时,村民们却大多不乐意。
“今年又是挖水库又是养鸭子赶鸭子的,都不得闲,现在又要我们去猴雾山上挖水……就是牛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就是!水库要修,鸭子要赶,地里的肥要追,田间的草要拔……我现在累得双腿都在打摆子!”
“我也是。更别提抽水,那真是累死个人的活!抽一天水没躺个两三天根本就缓不过来。”
众人纷纷抱怨个不停。
“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如果不能搞到水,田地里的庄稼都得白瞎!我们好不容易寻到了增产的法子,难道要最后忙个空!”
云老爷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不是县太爷已经在想办法了么?我们等着就是了!”
赵里正更是跳出来,“怎么云七两,你这是觉得县令大人做的不到位,想挑战县令大人的权威不成!”
“如果现在有水从你们的田间地头里过,你们是放水走还是先把自家的田地先灌满、浇透?
从云江到我们凌家椴中间隔几个乡几个里?等他们把自家的田地都灌满了,再轮到我们,我们田里的庄稼一定能等得起?我们为自己打算,也是挑战县令的权威?”
第52章 真的有水
“你一个六岁黄口小儿知道个什么?怎么就大家等不起了?要我说,你们一家子就是村里的搅屎棍,总得时不时折腾点事出来折磨人。”
赵里正说的那叫个义正词严。
“我是小,我家是时不时折腾点事出来。可是我们折腾出的水车是不是让大家的田地即使比云溪河高也能有水?
我们折腾出的拔草、追肥是不是让大家的庄稼都长势更好?
我们折腾出的养鸭防蝗灾,是不是让大家庄稼地里少了很多蝗虫?如果诸位不信可以去附近放鸭数量少的村子里串一串。
现在我们想去云雾山挖水,只不过是想早点让我们的庄稼地里见到水。
云溪河的水位一降再降,我们的龙骨车都无法抽到水了。如果从云江通过来的水晚了,你们中谁能承担减产甚至是颗粒无收的后果?”
云荞月的一番话,让大家立时安静了下来。
“算了,就再辛苦一些时日吧!我从来没种过长势这么好的晚稻,如果真因为抽穗期缺水而减产,我真会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有人出声道。
“对对,前面都熬过来了,不差最后这点功夫。我还指望这收成能卖个好价钱,把日子过得宽裕些呢!”
村民们纷纷转过弯来。
只有极少数仍对挖水一事嗤之以鼻。
云荞月深深地看了那几人一眼并在心中记下他们。
大家分成两拨,分别在云荞月家附近的大山低嘴处以及离云溪河水不远处的山坳里挖。
挖了一天,并没有挖出水来。
村里的井水取水用时越来越长,大家开始需要排长队取水。取出来的水也一天比一天浑浊。
用水难的问题已经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挖出水成了大家迫切的希望。
第一天没有挖出水来,人心有些浮躁。
云荞月也有些着急,但她不敢在脸上泄露出半点慌乱和焦急。
她知道灾难已经在慢慢地侵袭他们这个小村庄,人心稳定尤为重要。
“我们一天挖不出来,就多挖几天,我不信咱们背靠大山,还一点水都挖不出来!”
云荞月不信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没用,一时之间也是发狠了,势必要挖出水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挖出水,怀疑的声音渐起。
有人提议去别处挖。
第三天,依旧没有挖出水,人心躁动。大多数人都不愿在这里继续挖下去,纷纷提出另找地方挖。
这时,她家盖的房子也接近了尾声。
在郑师傅等人准备请辞时,云荞月留下了他们二十人。请他们帮忙挖水,另付工钱,好饭好菜招待。
“挖水这个事得请专门的风水师,这个我们可不懂。”郑师傅推辞。
“不用你们懂,只需帮我们挖就行,不管有没有出水,一天功夫算一天的工钱。”
郑师傅等人只犹豫一会儿便都应了下来。
村里开始因为取水而时有争吵。
当地的人以家族为单位互相抱团。而老云家因为是三十年前搬过来的,根基浅,已经隐隐被孤立。
压在云荞月身上的压力便更大了起来。
郑师傅等人帮忙挖水时,村里人得到消息的甚至还站在一旁看笑话。
说什么的都有。
云长青等人好几次都想跟他们动手,都被云荞月拦了下来。
这时候除了挖出水,做其他的事都毫无意义。
郑师傅等人挖第6天时,在云荞月家附近的低嘴处挖到了湿润的土壤。
“这里有水!”
云荞月激动得嚎了一嗓子,云老爷子等人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已经失望无数次,总觉得这次只不过再一次的失望。
直到挖出来的土壤从湿润变成泥后,大家才反应过来。
“真的有水!”
村里的老少爷们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跑过来瞧热闹。
“真的出水了!”
“去去!你这速度太慢了,让我来!”
有性子急的直接一把抢过镐头,往手上吐两口吐沫,抡起镐头就是一阵挖。
等有明显的水流出来时,大伙儿便把帮工们全都挤在一旁,他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有的甚至自己跑回家拿工具开挖。
妇人、孩子们则将挖出来的泥提到一旁。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不满,全都是见到水的激动和喜悦。
“这里的出水量供村里饮用还成,并不够全村的人浇灌田地。山坳里还是要继续挖!
没道理,云七两找出来的两处出水处,一处挖出来了水,另一处就不能挖出水!”
这次不用云荞月特意去号召。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看着汩汩冒出来的水流,纷纷让家里的后生去山坳里挖水。
孕穗期在即,大家不敢大意。
全村家里能出动的都扛着家什伙去山坳里继续开挖。
这次只用三天时间,山坳里被挖出了水。
接下来引水、浇灌,一气呵成。
随着水流进各家田地里,空气里都有了点湿润的味道。
凌家椴里,赶着鸭子的少年们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他们一边甩着长竹竿,一边嘴里哼着自己现编的曲子。
安顿好鸭子后,大家凑到云长天身旁请他帮忙讲“三军归营”的故事。
“没什么好讲的!因功高盖主,三军将士都被上位者坑杀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他们再也回不了营,回不了各自的父母孩子的身边。”
云长天三言两语地将他们打发了。
可每天安顿好鸭子,少年们依旧聚在一起,他们各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将云长天三言两语的故事给拓展、丰富……
傍晚倦鸟归林之际,凌家椴的上空响起此起彼伏的“三军归营”的呼唤。
声音鲜活而嘹亮,在凌家椴的上空久久地飘旋回荡。
那些夕阳里笑得肆意的少年,那比余晖还要热烈的激情,那比青山、绿树还要蓬勃的朝气,像极了云长天记忆里三军的模样。
“慕军不倒,江山不老!”
昔日里,三军们呼喊的口号犹在耳边回荡。
“大哥,你梦里的三军或许回不了营。但他们守护的正义和和平一直都在一代又一代地传承!”
“咔嚓!”
禁锢他多时的枷锁在这一刻忽然崩裂。记忆里的那场纷纷扬扬的雪渐渐停止,万丈光芒从云层里穿透。
“报告将军,三军已归营!”
热泪从他眼眶里滚落而下,他朝着夕阳点了点头,“真好!三军已归营!”
第53章 蝗虫来袭
在稻子扬花的时候,云江的水才通到凌家椴。看着水库里的水在一点一点地上涨,大家后怕不已。
若不是提前挖到了水,他们田里的水稻只怕要成为一堆稻草。
也有几个老鼠屎,不屑轻嗤,“又是挖水库又是去山上挖水,忙活了这么久,有什么用?看,天上黑云滚滚,老天爷马上就要落雨了,你们这都瞎忙活了吧?”
“要下雨了?”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狂喜,“老天终于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
即将下雨的喜悦飘荡在凌家椴的角角落落。
“不对!乌云都是成朵的,天边涌来的却是成片的!”
云荞月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根本就不是乌云而是飞速赶来的蝗虫!
“是蝗虫!大哥、二哥、三姐、五哥、义兄,快去通知大家蝗虫要来了,带上柴火、袋子、大笤帚、铲子、镐头,我们得跑到前面去拦截,别让它们飞进村里和田地里!”
她脚下飞快地往家里跑,“娘,娘!快!家里的柴棍呢?”
“小六,发生什么事了?”杜氏从没见过云荞月如此惊慌过。
“蝗虫来了!娘,快把家里的油都洒在柴棍上,待会儿要用!”
云荞月一进院子,就把院子里粗点的棍子合在一起。
“来了,来了!”杜氏将一直舍不得用的灯油都泼在上面。
“不够!”云荞月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娘,把吃的菜油也泼上去!”
“小六!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买来的。”
“娘,灭蝗虫要紧,否则我们之前忙的都白忙活了!”云荞月又急又快道。
杜氏一咬牙,把一壶菜油全都淋到柴棍上。
“小六!我去把鸭子赶到村口去。”云长天通知完人后第一个到家。
“大哥……”
云荞月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人就不见了踪影,很快鸭群嘎嘎地晃出来。
“大哥,你听我说。长了翅膀又群聚在一起的蝗虫,鸭子是不会吃的。”
云荞月一看到云长天的身影忙大声道。
“不吃……”云长天愣了。
“大哥,快帮我把这些撒了油的柴棍搬到村口外面去,我们要在村口前面烧起火来,阻止蝗虫进村,进我们田地里!”
“哦,好好!”
云老爷子同云长赐等人一起回来,“荞月,蝗虫来了,好大好大地一片……”
老人家吓得脸色惨白。
“爷,回去让大伯他们把家里的柴火和灯油带到村口去,我们在那里把火点起来。蝗虫喜欢火,把它们挡在村外。”
“哦,好好!爷这就回去跟你大伯他们说。”云老爷子这会儿慌得六神无主,只记得找云荞月拿主意。
“二哥,你之前研制的醉逍遥今儿怕是要用上了!”
云荞月转身对云长赐道。
“小六,二哥知道,回来就是准备拿它们的。”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那蝗虫已经快到近前。凌家椴的隔壁村赵家堡里一片慌乱。
“快!”
“拿家什伙!”
“鸭子,鸭子呢!快把家里的鸭子赶出来!”
但很快,村民们绝望了。
那长了翅膀成群飞的蝗虫,鸭子根本就不吃。
面对蝗虫,它们也只是扑棱着翅膀把落在身上的蝗虫赶走,更有甚者惊慌地四处逃窜。
“快吃呀!你们不是最喜欢吃蝗虫的么!这会儿怎么就不吃了呢!”
大家急得目眦欲裂。
“火!我们在村口点一波,然后在靠近赵家堡这里点上一波!”云荞月沉声吩咐,“进了赵家堡再点一波!”
看这架势,他们得分段拦截。
到了赵家堡,云荞月望着天边即将飞过来的蝗虫问:“大哥,这么高,你能用火把把它们打下来么?”
“我试试!”云长天接过火把,脚下轻点几下便纵上半空中,双手不停地挥舞着火把。
被烧到的蝗虫就跟下雨一般往下掉。
“快!挖坑,把它们填埋掉!”
就在大家发愣时,云荞月大声疾呼。
云大海几个习惯了听云荞月的,当即挖坑填埋。其他人见掉下来的蝗虫不是都死了,也不敢耽搁,拿起铲子、镐头飞快地挖坑。
“五哥,大哥那边遗漏的蝗虫,你这边用药吸引过来。”
云荞月再往前进,吩咐云长青道。
“谁带柴火来了,这里快点上柴火!”
凌大柱一家子担了好几担柴火过来,“小东家,是在这里么?”
“是的,快点燃起来,到时候我二哥用药水吸引蝗虫过来后,你们就把它们往火堆里丢。”
“小东家,放心!”
“娘,二哥,三姐,义兄,你们别慌。先在附近捡点柴火,围绕着庄稼地再点燃几堆火,实在不行就去附近人家里拿,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究太多,先把蝗虫灭了再说!”
“好,小……小六!”
他们一边惊骇地看着半空中那密密麻麻地蝗虫,一边软着手脚到处捡柴,然后点火。
赵家堡顿时四处篝火熊熊燃烧。
篝火里时不时地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原本被嘱咐在家待着的孩子们也陆续跑了出来。脚踩或者用棍子拍打着漏掉的蝗虫。
赵家堡的赵氏族长亲自来感谢赶过来灭蝗的凌家椴众人。
在大家以为蝗虫就要被大家消灭时,又一波蝗虫遮天蔽日地飞了过来。
这时,云长天已经累得力竭,挖坑的也都摊在地上喘气。
眼看那些蝗虫即将冲破他们的这道防线,云长天突然仰天高吼:“三军归营!”
“三军归营!”
“三军归营!”
“嘎嘎……”
摇摇晃晃的身影渐渐清晰。
一只两只……
整整八十只,一只不少地应召而来。
“左前锋,右前锋,中军,本将命令你们配合我消灭这些蝗虫!”
“嘎嘎……”
鸭子们又呆头呆脑地侧头,用它们那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云长天。
“左前锋,右前锋,中军,本将命令你们配合我消灭这些蝗虫!”云长天提高音调厉声命令。
鸭子们呆头呆脑地摇晃着身子,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云长天见它们领命,便再也顾不上其他,拿起旁边燃烧的火把,脚步轻点,窜至半空中,将那些蝗虫一一扫落下来。
掉下来没死的蝗虫,还没来得及蹦跶就被眼疾嘴快的鸭子一口给叼了。
“吃了,鸭子居然吃蝗虫了!”有个小孩子惊叫道。
“它们在吞活着的蝗虫!我们家的鸭子怎么不吃呢!”赵家堡的村民有些不解。
原本累瘫在地的众人一个个坐起来,看着那群鸭子像疯了一般,四处追逐着蝗虫吃,甚至一只还没吃完,嘴巴已经在叼第二只。
第54章 我来做你的三军
它们严防死守,像是一个个慷慨赴死的战士。明知道那蝗虫不能吃,还是毅然决然地活吞着一个又一个的蝗虫。
它们被噎得脖子伸得老长,实在咽不下去就左右狂甩。
这是在自杀式地灭蝗……
云荞月看得泪流满面。
“大家快动起来!不能让蝗虫再继续往前!”
最起码这场抗蝗之战不能仅让一群鸭子当主力。
随着云荞月的一声大吼,众人填埋的填埋,扑打的扑打,添柴火的添柴火……
“这只鸭子怎么倒下了?”
有小孩惊叫道。
“因为它中毒了。”
云荞月直愣愣地看着那只死不瞑目的鸭子。
它的脖子异常的粗大。
即使快死了,嘴巴里还叼着一只蝗虫的前半身。
那蝗虫露在鸭嘴外面的腿正疯狂地蹬着,压在上面的扁平嘴巴死死地绞合着。
直到它的眼睑微微合上时,那只蝗虫的腿才平静了下来,不动了……
“明明鸭子是不吃成群会飞的蝗虫……”
云荞月嘴里一遍又一遍轻喃着。
那边云长天也是拼尽全力地扫杀蝗虫。
“噗……”
忽然他掉落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哥!”
那些四处啄食蝗虫的鸭子们一边吞蝗虫,一边往他身边晃去。
云长青迅速地在他身上的几处穴位上用力地点了几下。
“大哥,你别再用内力了!”
云荞月也跑到他身旁劝慰,“大哥,你已经尽力了!咱先好好休息下。”
“可……蝗虫还没灭完,我们的庄稼要保不住了。”
“大哥,我们已经尽力了!庄稼要保,你的健康更要保证!”
这会儿什么人间地狱,什么颗粒无收……
云荞月统统抛到脑后,她只希望她大哥没事。
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结果如何,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
“我慕家军只有战死,没有妥协!任务没完,战斗不息!”
云长天挣扎着站起来。
“三军受命,死战到底!”
“嘎嘎……”
鸭子们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他再次拿起了火把,继续冲杀蝗虫。
“大哥!”
回应云荞月的,只有他坚毅的背影。
“冲啊!”
原本看热闹的孩童们亦个个手拿棍子、扫把四处挥舞,拍打。
这是一群饿疯了的蝗虫与誓要保护庄稼的众人之间的较量。
大家互相发动着最猛烈的进攻。
众人的衣服在一点一点地被蝗虫啃食,甚至附近人家的窗户也被蝗虫们迅速地啃食殆尽,只余一个个黑幽空洞的口子。
蝗虫的尸体一堆垒着一堆,坑挖了一个又一个。
哔哔啵啵的声音在篝火里响个不停。
担柴的、添柴的忙个不停。
熊熊的红色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天,肆虐的蝗灾才真正解除。
云荞月家八十只鸭子全都倒在了捕食蝗虫的过程中,倒在了坚守的命令之下。
当众人欢呼终于消灭了蝗虫时,云长天独自一人静静地走向一只只倒在地上的鸭子。
它们个个肚大如鼓,脖子异常突起。
徐徐的晚风里,它们明明已经闭上了眼,喉咙里却还在鼓动;明明已经没了气息,嘴巴上仍死死地咬着一只甚至是两只蝗虫。
云长天轻轻抚摸着那些呆呆傻傻的鸭子,一一小心翼翼地抱起,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份量,像是抱着心爱又昂贵的珍宝。
“大哥!”
“让我一人静静!”云长天哑着嗓子道。
他慢慢地将八十只鸭子排成八列十行。
他轻轻地将它们嘴里的蝗虫尸体一一摇了出来。
他挨个地用手指细细抚平鸭子们身上凌乱的羽毛。
原本欢呼的众人,看到这寂静而又震撼的一幕,纷纷安静了下来。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一只只渐渐僵硬的鸭子身上。
原本这些跟鸭子们是没有关系的,原本它们是不用死的,原本它们可以呆头呆脑地摇晃着路过每一个日暮清晨……
可它们偏偏听懂了将令,偏偏上了那必死的战场!
村民们也沉默了。
蝗灾,那是地狱之门向他们打开的开始。
颗粒无收,欠债,饥饿,伴随着他们整个冬天和来年的春天。
甚至他们中的一大群人压根就活不过冬天!
因为有那个少年和他的八十只鸭子,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胜利的滋味。
他们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本地狱般的灾祸也没那么可怕。
“长天哥,你和你的鸭子们都很厉害!”
凌家椴里的一个小孩蹦跳到云长天的身边,手舞足蹈,“像神仙一样厉害!”
孩童的心中,神仙总是最厉害的所在。
“不!你们比神仙更厉害!神仙不帮我们消灭蝗虫,可鸭子会,长天哥你也会!”
云长天抬头,看向面前一脸懵懂的小孩,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不厉害,要真厉害,我的三军不会没的!”
小孩胸前象征着长寿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弹跳着。
“长天哥,你别难过,我来做你的三军,我会比你的三军鸭子更厉害!把连我爷都没办法的蝗虫都杀死,自己还能好好活着!”
“长天哥,我也要做你的三军,一起变厉害杀蝗虫!”
“长天哥,我也要!”
“我也要!”
原本只知道爬树掏鸟蛋的小屁孩们,第一次懵懂地知道:厉害不是谁的拳头揍人最疼,也不是谁轻易把人打倒了,而是在他们爹娘都没办法的时候,能站出来守护住家里来之不易的粮食!
云长天打心底里抗拒,云荞月却低声劝他,“大哥,收下他们吧!秋收之后,我们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也能给大家一条活路。”
这场大规模的蝗灾,赵家堡绝不会是第一个遭受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遭受的。
其他的地方,只怕情况更糟!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明明让大家养鸭子预防,明明让扦插紫穗槐和沙棘,明明……
可最后蝗灾还是铺天盖地地来了,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云荞月想不通。
即使大家没有百分之百地执行,即使大家只执行个原计划一半的一半,情况也不应该如此的糟糕。
现在只有他们凌家椴的庄稼以及赵家堡部分的庄稼保住了。
接下来,谁知道他们的庄稼会引来什么样的牛鬼神蛇!
第55章 长天哥,我们来了!
太阳缓缓升起的时候,云长天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上辈子他和他的三军因功高震主,被昏庸的君王坑杀在一个大雪天里。
这辈子,他亲手将他的三军鸭子推进了死亡的深渊,还是以那般残酷而狰狞的方式。
那群被他嫌弃得要死的笨鸭子们,却一个个用自己的生命在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自己的命令。
他,何德何能!
看着在外面站了一夜的云长天,云荞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哥,上辈子,你应该是一名很厉害的将军吧!”
云长天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嘴角轻扯,“一个愚忠的废物罢了!”
他眼里的沧桑太过厚重,厚重到云荞月都不忍直视。
“大哥,我觉得你的三军不是上辈子与你同生共死的同袍,也不是昨天拼死灭蝗的鸭子,更不是村里懵懵懂懂想当你三军的少年们……
你的三军是一种为守护而战的荣耀!
因为这份荣耀,你的同袍们才跟随在你身后与你一起浴血奋战;
因为这份荣耀,明知会死,那八十只鸭子才奋不顾身地去活吞蝗虫;
也因为这份荣耀,村里的少年们才窥见了不一样的生命意义。
而你作为这份荣耀的缔造者和传递者更应该振作起来!这个世界虽然破烂而不公,却依然需要人去守卫!
守卫善良而勇敢之人的软肋!
守卫行走在人世间的温暖和希望!
守卫这世间该有的公道!”
云荞月的声音不大,却让云长天死灰的双眼里瞬间有了光。
他的滔天悔恨和灭顶的愧疚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妥帖安放的地方。
“小六,谢谢!”
云长天闭上了猩红的双眼。
“走吧!进屋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云长赐叹一口气,将他扯进屋。
见云长天肯进屋了,杜氏也松了口气。
她眺望着通向村口的那条空荡荡的小路,“你爹和你四哥出门也快两个月了,如今水也通了,怎么还没回来?”
“娘,我估计是其他地方得到消息,让爹和四哥再过去帮忙做一架筒车。爹离开家前不是说了么?外面到处大旱,咱们这还算是好的。”
云荞月安慰道。
“实在不行,待会儿我去县衙问问。”
“你就不要瞎跑!这蝗灾一闹,又不知道有多少家庄稼会绝收?人在绝望时,什么事干不出来?”
杜氏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那再等等?”
“再等等吧!你不是说最近玉米和大豆该收了么?我们还是早些收回来吧!万一……”杜氏按了按仍砰砰直跳的胸口,“万一又出现差池,我们这三个月的辛苦算是白费了。”
“好的,娘!我这就去通知大柱叔他们。”云荞月一溜烟地跑了。
“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呀!”
杜氏的声音隐隐传来,云荞月已经跑得老远。
她是比较着急的,不把它们早点收回来,不安心。
在这古代,偷盗什么的不要太正常。
正好晒谷场是现成的,收割回来有地方放。
“荞月,你这大清早的去哪呢!”
云荞月见是担着两个水桶的云大海,忙打招呼,“大伯担水呢!我去通知大柱叔,今儿开始把玉米和大豆收回来。”
“这么急?不先打柴火?昨儿用了那么多的柴棍,家里的柴火够用?”
云大海将肩上的扁担放了下来问。
“不太够,不过我想尽快把玉米和大豆给收回来。既是怕地里的老鼠给糟蹋了,也怕人夜里来偷。
昨儿蝗灾闹得那么凶,等大家知道咱们这庄稼没被蝗虫啃食,只怕又是一场慌乱。”
“有理,我担完水,也跟你爷说说。对了,你们家地窖挖的怎么样?需要大伯帮忙么?”
云大海走近两步,压低音量问。
“谢谢大伯,已经挖好了。大伯我先去通知大柱叔了!”云荞月挥挥手,又跑开了。
凌大柱家住在村西,五间相连的茅草屋坐北朝南。
她去的时候,烟囱里正冒着烟。
三个大小不一的小孩子在喂鸡和鸭。
看到云荞月,他们纷纷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
“是长天哥有事找我们么?”
“不是,我是找你爹商量收玉米和大豆的事。”
云荞月摇了摇头。
“哦……”他们耷拉着脑袋继续喂鸡鸭。
其中最大的凌茂茂朝着中间的茅草屋里高喊一声:“爹,荞月有事找!”
“说过多少次了,要喊小东家要喊小东家!怎么老是记不住!”凌大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东家……”
“大柱叔,我们家不讲究那一套,别为难他们。今儿来主要是和你商量收割玉米和大豆的事。早点收回家,早安心。”
凌大柱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忙完这些歇几天,又要收晚稻了。后面还有高粱要收,小麦和油菜要种,都是事赶事。”
“是呢!接下来要辛苦你们了!”
“小东家客气了,种地的都这样,说什么辛不辛苦的。”
云荞月点点头,便准备回去。
“荞月,长天哥心情好了么?”凌茂茂追上来问。
“应该是好多了。”
“那我们去找他!”
凌茂茂像个皮猴样瞬间没了人影。
“大哥,等等我!”
两个小的紧跟在后。
云荞月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
等她出了凌大柱家的院子,眼尖的孩子们见了她,都过来问她大哥的情况。
一听说心情好多了,无论是吃饭扒到一半的还是捡柴火刚到家的,一股脑地跟在她后面,要去她家。
后面大人怎么呵斥都呵斥不回去。
于是云荞月就带着浩浩荡荡的童子军回家了。
“长天哥,我们来了!”
他们站在院子外,朝院子内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都吃过了么?”杜氏走出来,笑盈盈地问他们。
昨天他们的童言稚语既温暖了云长天的心,也让杜氏对他们好感倍增。
“吃过了,吃过了!”
凌茂茂挠了挠脑袋,“我们是来听长天哥差遣的。对!差遣的,说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云荞月也被他们给逗笑了。
“大哥,你的兵来找你了!”
云长天脚步稳健地走了出来,“跟我训练会很苦的,一旦加入就不能退出,你们还愿意么?”
“只要能变厉害,我就愿意!”
“对,只要能变厉害,我也愿意!”
第56章 云大山身受重伤
云荞月家里玉米种了10亩,大豆和高粱各5亩。
大豆黄太过了会爆荚,散落在地上,不划算。
云荞月决定先把大豆收割回来,后面再掰玉米。
有王长贵和凌大柱一家帮忙,再加上又有牛车帮忙拉,两天的时间,大豆全都收割完毕并晒在了打谷场上。
烈日下,豆荚上染了一层光晕,有那经不住暴晒的,噼啪地炸开,激得那光晕猛烈地跳动。
“小六,外面太晒,在屋里看着也是一样的。麻雀来了,你再出去赶也来得及。”
杜氏的嗓音从屋里传来。
“知道了,娘!”
云荞月拿着长竹条,在空中挥舞几下,威慑着附近虎视眈眈的麻雀们。
见它们都老实地飞远了点,她才放心地进屋,准备坐在门口接着盯着。
杜氏在给他们几个小的做衣服。马上天气渐凉,他们的衣服也该加厚了。
“娘,我的衣服要暗袋多多。”云荞月蹭到杜氏身旁撒娇。
“你有那么多东西装么?还暗袋多多!”杜氏手中的针线在头发上划拉一下,好笑地问。
“吃的,玩的,用的,还有铜板和银角,能装的可多了!”
“云大山家里吗?”
就在她们说笑间一个陌生的声音闯了进来。
“谁呀?”
云荞月一马当先地跑到院门处。
“您是哪位?”
“开门!我是县里的衙役,奉命来通知你们,云大山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身受重伤。还劳烦你们派个人接应下。”
云荞月没有急着开门,而是继续隔着院门打听:“回哪段路遇到了劫匪?”
“从云江对面的郓莘府回来的路上。行了,别啰嗦了!你们谁去接应?”
衙役不耐地一手扶着腰刀,一手在空中摆动。
这时,云荞月才确定来人真的是衙役。
她立即打开院门,急急走出去,“衙役叔叔,我爹他哪里受了伤?”
“背上和肚子上,你家大人呢?喊你家大人过来,要有一个随我过去接应。”
“大人,你说我家孩子他爹遇劫匪身受重伤?”
杜氏不敢相信地走了出来问。
“嗯,他不是有兄弟么?让他兄弟中的一个过去,你一个娘们去可不行!”
许衙役耐心即将耗尽。
“衙役叔叔,你先别急。我这就去喊我伯伯们,看他们谁能走得开。”
云荞月撒开腿就跑。
她不仅把云大海兄弟俩给叫回来了,还把云长青给一起喊回来。
“两位伯伯,爹受伤了,县衙里派衙役叔叔来家里知会一声,并要求带一位家人过去接应。我娘去他们不许,只能是兄弟中的一个。”
“我去吧!”云大海拧眉思索了一会儿。
“大哥,我去吧!”云大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眼看好日子就在前头,怎么又出这档子的事?”
“不管你们谁去,把我五哥带上吧!他懂点医术。”
云荞月猜想让人去接,应该是伤得特别重,这是她四哥出的主意。
“好!老二,你就在家里帮爹娘把玉米地里的玉米给掰了。我带长青过去。”
云大海把摘下来的斗笠重新扣在头上,“长青,我们速度快点。”
“大伯,我拿个东西就来。”
“小孩子就是麻烦!”
许衙役虽嘴上不耐抱怨,到底还是跟着一起等。
云长青钻进他的房子里,鼓捣一阵后才出来。
“大人,大伯,我们走吧!”
几乎是他们一出门,杜氏的身子就往地上一软。
“小六,你爹他……他不会有事吧?”
“娘,你别瞎想,爹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云荞月极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安慰着杜氏。
她担忧的不仅是她爹云大山的伤势,还有他们遇上的劫匪。
劫匪打劫她爹等人,会不会不久就流窜到这边打劫村民?
县令能控制住那些劫匪们么?
云荞月眼神一发狠,拿起连枷就在大豆荚上不停地拍打。
“小六?”
云长赐几个不解地看着她。
“二哥,劫匪会劫持爹他们过路人,也会洗劫附近的村庄的。我们要尽快把这些晒干,藏起来。”
云荞月面色严肃地看向云大江:“二伯,你跟爷爷也说一声,家里能收的尽快收,绝不能便宜了那些劫匪!”
“哦哦,好!”
这一波又一波坏消息让堂堂七尺男人软了脚,云大江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
家里只剩云荞月自家人的时候,杜氏双手合十,朝屋内各个方位都拜一拜,各路神仙都求个遍。
“娘,你求各路神佛,还不如求小六的一句吉言!”云荞蕙出主意。
杜氏一听,竟然也觉得有道理。
“小六,快,快多说几句你爹和你四哥都没事!”
云荞月无了个大语。人慌乱的时候,果然是智商滑坡的时候。
不过看杜氏慌得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她还是照做了。
稳住大家的情绪要紧。
直到第二天,云大山才被血乎拉撒地抬回来。
“她爹!”杜氏好悬没直接晕过去。
“孩子他爹,你怎么变成这样?”
担架上,云大山双目紧闭,静静地躺着。
云长林也眼眶红红道:“我们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在过云江的时候,水里突然冲出很多蒙面人。他们提起刀子就不管不顾地乱砍起来。爹他是为了护我才被那些劫匪砍伤的。
肚子里的肠子都露出来了。爹他把肠子往肚子里一塞,让我给他勒紧腰。他说,他说,他跟娘说好了要回来的,不能让娘空等。于是我和爹跳上了一只小船。
直到我们被前来接送的衙役发现后,爹他才昏迷过去。
临昏迷之前,他反复交代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别让他被水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他想回家,想回来再看娘和我们大家一眼。即使是死也要把他埋在能看到娘的位置。
他要时时日日地保佑娘,保佑我们……平安喜乐。”
杜氏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捂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原来还有那么一个人,自己身旁就是他拼死也要回的归乡。
原来还有那么一个人,自己就是他的最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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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村民议论
“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爹他还没有脱离危险!”
跟在担架旁的云长青喘了口气继续道:“原本我们新房子等爹和四哥回来再暖屋子。如今爹需要一间干净的屋子。娘,我们就先把爹抬进新房子里去了!你也别嫌血腥不吉利之类的。”
杜氏三两下擦干眼泪,“不嫌不嫌!就把你爹抬到我们的房间里。”
“好!娘,你赶紧把床铺收拾出来,再多拿点干净的棉布出来,我待会儿要用。三姐你赶快去烧开水,多烧几锅。大哥呢?”
云长青环视四周没看到云长天。
“大哥带着村里的小孩砍柴去了,我去喊他回来。”云长赐说着就往外跑。
“好!四哥你别自责了。路上我已经教你认小蓟和三七了。三七不好找,小蓟我们这附近很多,你去外面多找些回来,用凉白开洗净,我要用。”
“大伯、四哥、五哥,衙役叔叔,你们先喝口水缓缓。”云荞月见他们嘴唇都干脱皮了,忙给他们倒水喝。
“小六,你用干净的布条在碗里打湿,给爹润润唇。”
云长青接过水一口气喝光,摸了一把嘴巴后吩咐道。
云大海咕噜咕噜喝完水后,不放心地问:“我们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家里坐镇?”
云长青的双眼瞬间危险地眯起。
云荞月上前一步,笑盈盈地对云大海道:“大伯,有我五哥在,比什么大夫都好使!您放心吧!”
“长青还只是个孩子呢!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云大海还是不太相信。
“长贵叔,就是在我家做长工的长贵叔,大伯知道吧!他的小儿子,娘胎里带出来弱症,七年了,没有哪个大夫能根治却被我五哥治好了。他就是为了报答我五哥才来家里的。”
云荞月立即举例。
云大海这才想起之前云老爷子似乎跟他们提过这么一嘴,当时以为老爷子说笑没放在心上。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云荞月绞尽脑汁想怎么让云大海放下心里成见时,她五哥发话了。
“大伯,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匕首,越锋利越好,你能尽快帮我找来么?”
云荞月隐约猜到她五哥不喜别人沾手他的病患,也忙帮忙开腔:“大伯我们家没有这个,我们这一时也走不开,只有求大伯你帮忙了。”
“咋还要匕首了?”云大海原本心里就在打鼓,一听这个心里就更没底了。
“气温太高,我爹伤口附近的腐肉脓包都得及时切掉,腐烂的面积一旦增大,就是我也回天无术!”
切掉腐肉,让新肉长出来。
云大海倒是知道这么回事,这次他没有迟疑,“等把你爹安顿好,我就去。”
“好了,你们把孩子他爹抬进新房子里左边第四间屋子里去吧!”
杜氏及时来喊人。
这时候云长天急忙忙地回来。
“爹怎么回事?小五,需要我做什么?”
云长青看向云大海,“大伯,衙役叔叔们就劳你招待了。”
“这你们放心。”云大海点点头,人家来帮忙,礼数不能少。
“大哥,我们先把爹安顿好。”云长青回应完云长天又交代杜氏,“娘,你去看三姐开水烧好了没,尽快送一桶过来。”
说着他和云长天两人将云大山带到新屋里云大山和杜氏的房间里。
干净的衣服、热水很快送了过去。
除了云长天、云长林,其他人都被云长青给赶了出来,让大家在外面等。
“老三他怎么样了?”
云老爷子等人得到消息,立马跑了过来。
这时,房门打开了。云长天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爷,我爹他不会有事的。你们别担心!小五刚刚交代大伯找的匕首一定要尽快找来。找到后,放到锅里煮一煮,再拿过来,小五急用。
奶,待会儿我带头猎物回来,你和伯娘们帮着弄肠衣,我娘她做不来这活。肠衣也是小五急着用的东西,我爹他能不能好,这两样很关键。”
交代完,云长天就闪身不见了踪影。
一听肠衣,云荞月就彻底放了心,她五哥要用缝合术。
这朝代虽然落后,没想到医术却一点都不落后。或者说她五哥上辈子所学的医术应该很精湛。
“长天哥……”
跟着云长天出去的少年们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回来,云荞月把他们全都打发走了。
这时候,她爹更需要安静的环境。
他们一走,云大山重伤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凌家椴的角角落落。
村民得到了消息,活也不干了,纷纷来云荞月家问情况。大家的手都没有空的,有拿鸡蛋的,有拿鸭蛋的,有的甚至还拎一只肥鸭过来。
“家里没啥拿出手的,这鸭子给老三补补。你们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老三不会有事的!”
很快,云长天背着一只野猪回来。
“长天,你小子能耐呀!这么会儿的时间就逮到一只野猪!”
还没走的村民们,羡慕坏了。
“各位叔伯,你们既然来也别闲着,帮我把这野猪杀了。我爹等着里面的肠衣救命!”
“好说好说,有锋利的刀没?没有我就回去拿了。”杀猪佬凌大壮问。
“大壮伯伯,这个还是需要你家那套家什。”
“好,我这就回去拿来,你们帮忙把热水烧好。”凌大壮当即快跑着回去拿工具。
本来准备坐坐就走的人也不走了,都待在云荞月家旧院子里看热闹。
“这野猪怕得有三百斤吧!云天这小子竟然一人从猴雾山上背了回来,当真当真……”
他们有限的见识里,已经没有可以形容的词了。
“要是我家那个兔崽子能学到一星半点,我做梦都得笑醒!”
“可不是!咱也不奢求三百斤的野猪了,偶尔带回只野鸡野兔什么的打打牙祭,改善伙食也是好的!”
“说到改善伙食,听说镇上的粮价又翻了一倍。”
“能不翻么?四周庄稼大都被蝗虫嚯嚯了。就那赵家堡若不是我们去帮忙,他们能保下那些庄稼?”
“不是,七两叔和村正不是到处劝说养鸭子和种那些树么?怎么还引发这么多的蝗虫?
你看我们凌家椴的田地里别说蝗虫,就是往日稻田里的那些钻心虫,负泥虫之类的都很少见了!”
第58章 赵里正搞鬼
“是呀!听说县令还发了告示,让每村至少养多少只鸭子来着。”
“莫不是从隔壁县或者更远的地方来的?毕竟那些蝗虫速度可不慢。”
“说起这个,我就有话说了。得亏咱们七两叔有先见之明,让大家多养些鸭子,每亩地养2只,还要一群鸭子在各个田地里轮换放养。
真要按照县令告示那样:每十亩田地养一只鸭子,家里不足十亩田地还不用养鸭子。这样干有个卵用!”
云荞月听到这里,心里头的火气腾腾直冒。
“这位叔叔,你打哪听说县令的告示上说的是‘每十亩田地养一只鸭子,家里不足十亩田地还不用养鸭子’?”
凌大钳正说的唾沫飞扬,冷不丁一个小女娃凑到跟前问他。
他一时还有点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赵家堡人人都这样说的呀!”
认出眼前的小女娃就是云大山的小女儿,他又补充道:“哦,你们家还放出话来说会收大家的鸭子,对吧?
刚开始那会儿,赵家堡里的人都在传,说你们家想钱想疯了,先是联合县太爷哄着大家养鸭子,然后再低价买回来,想通过占这波便宜发大财呢!”
云荞月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我们跟县令说的是至少每亩田或地养2只鸭子!告示呢?有谁见过告示么?”
听了这话,大家议论的声音顿时一静。
好半晌有人问:“还真是你们家让县令大人发的告示?”
“蝗灾这种事情,我们能拿出来开玩笑?不知道就罢了,知道怎么预防,我们又怎么会藏着掖着,眼看大家颗粒无收?
我们家还担心大家不愿意养鸭子,特地强调五斤重以上的鸭子我们将以高出平常价的一成来收!”
“可告示不是这么说的呀!”
“不可能!我是亲眼见刘主簿写完告示才回来的。”
站在一旁听了个大概的云长天立即反驳。
“那你们大家有谁见到过告示么?”云荞月很快就抓住了关键。
“嗐,我们这些天天地里刨食的见过什么告示,告示就是摆在我们面前,那些个字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它们呀!”
云荞月感觉真相即将浮出水面,“那大家平时是怎么知道告示上的内容?”
“不都是由里正下达给村正,再由村正挨家挨户地通知么?”
“赵里正!”
云荞月和云长天兄妹俩同时想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该死的小人!”
云长天恨恨地骂着。
“长天,咱可不敢骂他,回头他指不定怎么给我们穿小鞋呢!”
有人一脸惶恐地提醒道。
事情到了这里,大家也明白了,这事是赵里正搞的鬼。还好他们的村正没有按照赵里正的吩咐来。
想到赵家堡的惨状,如果不是云大山他们家镇定应对,还有那八十只鸭子拼死维护,那后果……
大家想都不敢想。
明明是太阳高悬的天气,他们愣是都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意思是因赵里正让大伙儿少养鸭子而导致蝗灾爆发的?”
匆匆赶来的凌大壮听到了个尾声。
众人皆沉默了。
这时候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他气愤地将手中剁骨头的刀往地上一掷,“他赵乾远竟干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大壮,小心被他听到了。”有人劝他。
“我怕个锤子!就因为那个黑心肝的赵乾远,我老丈人家自家的加上租借的共计三十亩田地全部都颗粒无收。就这还要上交十之一二的赋税,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么?”
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红了眼。
“唉,那赵家堡除了靠近咱们凌家椴这边的田地给大部分保下来,其它的地方当真是被啃得寸草不见!”
“连窗框和大门都被啃了,被遇上的庄稼能得个好?”
“我们得庆幸,当初我们灭蝗虫主力是选在赵家堡,不然咱们凌家椴哪能得个囫囵。”
“开水来了!”
“杀猪杀猪!云老三还等肠衣救命呢!”
众人收起了话题,纷纷站起来看哪里需要搭把手。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家把野猪上的毛给刮了下来。
凌大壮的手艺很不错,三两下就把野猪给开膛破肚,精准地拉出里面的大小肠。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云老太凌氏她们立即拿盆接住,端到云溪河边清洗起来。
“咚!咚!”
凌大壮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野猪肢解得干净利落。
“我说大伙儿来了,不如都买点肉回去补补,这段时间忙得厉害,不进补点油水哪成?”
凌大壮拄着倒立的尖刀,当场吆喝起来。
“对对,是要买点肉回去给孩子们打打牙祭!我们没有带银钱,长天,你帮我们记下,回头给。”
云长天摆了摆手,“诸位叔伯都帮了忙,我还要你们什么银钱?大壮伯伯,你帮忙给一人切两斤肉。”
来的基本上都是家里有小孩子在跟他学武,云长天对他们颇有好感。
“还一人切两斤肉,你小子不过日子了!你家养的八十只鸭子没了,你爹又受伤,不得花银子买药养着?”
凌大壮在说这个的时候,有人撞了下他的胳膊。
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尴尬笑了下,又看向大家道:“我说大伙儿也别想占这点便宜,要不是长天他们死命护着,咱们大伙这个冬天能不能吃口热乎的都不一定呢!”
“是这个理。长天,一码归一码,同个村里住着,搭把手而已,哪能要你的肉!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脸上不光彩。”
“是这样的!”
众人纷纷附和。
“叔叔伯伯们的人情,我们记下了。等我爹好了,到时候请大家来家里吃顿饭,热闹热闹。”
云荞月适时提议道。
“欸,这个可以!到时候我一定来!我们凌家椴也好久没有热闹过了。”
众人你三斤我五斤的买起肉来。
有见自家小子在院子外探头探脑,立即让他们回家拿银钱过来。
少年们皆一溜烟地跑回家让娘或者奶拿银钱买肉。
肠衣洗好后,按照云长青指示收拾好时,已经日偏西山。
这光线已经满足不了云长青缝合的需要,而他们家的灯油和菜油早在消灭蝗灾时给用光了,最近也没空去买……
? ?后面还有一章。
第59章 小六,你是说……
云荞月咬咬牙,“我去各家各户要点。”
“油灯也要,一盏灯可不行。而且爹这情况没有两个时辰,搞不定。”
云长青嘱咐。
“明白!”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去把咱们家的那两盏油灯和剩下的灯油都拿过来。”
云老太在院子里听到后,忙吩咐凌氏和陆氏两妯娌回去拿油灯和油。
云荞月刚准备出院子,院子外响起一阵衣料摩擦声。她来不及多想,脚已经迈出院子了,突然想起油灯照亮物体时,是有影子的,而做手术忌讳阴影。
她深吸几口气,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索古代人是怎么加大亮度和消除影子的。
阳燧凹面铜镜他们来不及做,而且聚光的面积太小的话也无济于事。
玻璃这里没有,也不是他们偏远山村里老百姓所能拥有的。
那……
她脑子里突然闪现过“十五连盏铜灯”。
一想到这,她立即转身进院子,拉住呆立在院子一角的云长林。
“四哥,五哥待会儿帮爹剜腐肉和缝线时需要亮而无影的光线。能做到这点的,我想到的只有十五连盏铜灯。”
“十五连盏铜灯?”
云荞月点了点头,“它由镂空夔龙纹底座、三只独首双身猛虎托起的树干及七节可拆卸树枝构成,枝上承托15盏错落分布的灯盘。”
“不过我们现在时间紧,铜的是无法做到了,你可以做个木头的!”
“树干上有七节树枝,承托着15盏灯……”
一听说是云长青将要的东西,云长林立即深思起来。
“对!那15个灯盏将形成以树干为中心的圆形大面积光源。”
云荞月将原理讲给他听。
“当所有灯盏同时点亮时,光线从多个角度照射手术区域,物体遮挡光线形成的深色影子会被周围的光线抵消,从而实现“无影”效果。”
“我试试,不过那至少得需要15盏灯。”云长林点点头。
“15盏灯我去借!”
云荞月话音还未落,就往院外跑,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老三的闺女,你可慢点,我家就这点灯油了!”
凌大钳的粗嗓门在她上方响起。
“大钳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缺这个?”
云荞月还在纳闷呢。
“嗐,我家兔崽子在你们这听说的。再说那天烧蝗虫,我们还闻不出来么?烧了那么久,你们也该是把家里所有的油都淋进去了吧!”
他这边一说完,凌大壮几个也一手拿油灯一手端着灯油走过来。
“喏,七两叔,油灯和灯油我搁这了。你们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你们的好,大伙儿可都记在心里呢!”
“谢谢大家!”
一盏,两盏……凌家椴连云桥月家在内共有二十一户人家,其余十九户人家每一家都送来了一盏油灯和一碗灯油。连赵家堡等周边的村子得知道消息也陆续赶来。
他们放下灯盏和灯油就摆摆手回去了。
云长林赶在天黑前,把十五连盏灯的灯柱做好了。
他们家的新房内,亮起了前所未有的亮光。
除了云长天和云长赐在里面给云长青帮忙外,其他人都守在院子中等待消息。
云老爷子几人匆匆吃完晚饭也候在这里。
大家手拿蒲扇,一边拍打着蚊子,一边急切而又焦灼地等待着。
慢慢地,村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就着月光过来。
妇人待在杜氏旁边低声开导她,汉子们则跟云老爷子等人围坐在一起静静等待。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必须干点什么。
直到下了露水,众人感觉到丝丝凉意时,关闭了许久的房门才打开。
云长青被云长天背了出来。
面对百来号人的目光,云长青兄弟几个先诧异了下。
“长青,你爹怎么样了?”
云老爷子首先发问。
“只要今晚没发烧,就算是把命捡回来了。”云长青疲惫地冲杜氏看去,“娘,今晚就麻烦你来照看爹了。”
“好!”
杜氏平静地回复着。
她起身,冲众人道了声谢后,便走进屋子里去了。
云荞蕙和云荞月以及云长赐几个也准备跟着进去。
“娘一个人进去就行了,现在房间里还不适合进去太多人。”云长青直接阻止。
“感谢叔伯婶娘们的担忧,大家都回去吧!”云长天赶人。
“秋收在即,叔伯们还是尽快把地里的庄稼该收的收了,保险一点。”
云荞月还是提醒下大家。
“行!我们现在就跟着你们家走!”
蝗灾之后,再有赵家堡的惨状作对比,大家对他们的话更加信服。
待大家都散去,只剩云长山等几个小的时候,他们关起了院门,齐聚在堂屋里。
“四哥,你把你们的经历再讲一遍吧!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这次是不是赚了不少银子,才横遭此祸?”
云荞月首先开口。
云长青点了点头:“在云溪县做筒车时,云江对面的郓莘府里纪县令的本家找了过来,让我们也帮他们做一架。
我们出发去郓莘府时,爹谨记小六提到过的破财霉运,所以当时没有接县令大人的赏银,只说等回来再去取。但是在郓莘府他们给的工钱我们不好推脱。”
“所以你们这次总共赚了多少?”
云荞月问。
“不包括纪县令那边的赏银,加起来有五百两。”
“五百两就差点要了爹的命?”云荞蕙惊叫道。
“那五百两是不是也不翼而飞了?”
云荞月又接着问。
云长林的脑袋都快埋在了胸前,嗡声道:“那银钱都被劫匪给抢走了。”
云荞月又换了个问题:“云江过往的船只多么?”
“不多!”云长林肯定道,“因着四处干旱,云江的水位其实也较平时降低了很多。有些河段,大型船只根本就无法通行。”
“那一带的江面上水匪猖獗?”云荞月接着问。
云长林一愣,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听说过水匪!我们第一次过江的时候特别顺利,没有任何异常。上了对岸后,除了看到许多衣衫破烂的叫花子和到处插草卖孩子的外,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
“那你们到了郓莘府又做了几架筒车,可与人闹不愉快?”云荞月再问。
云长林嘴巴忽然张得大大的,“小六,你是说……”
第60章 少沾惹!
云荞月点了点头,“虽然说附近大旱,已有乱象。但是我们坐拥云江,即使乱也没乱到劫财还杀人的地步。”
云长赐也反应过来了,“小六是说,爹和小四的这场无妄之灾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嗯!”云荞月重重地点了下头。
云长天不满地横了云长林一眼,“别老是哭丧着一张脸,仔细想想,你和爹到底在哪得罪了人或者碍了谁的眼?”
云长林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大哥,你也别难为四哥了!他做起事来格外地投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四哥也不一定知道。我们还是等爹醒来后再说吧!”
云荞月转而说起其他事。
“那个赵里正是哪里来的底气去假传告示,也不怕事后被处分?”
“还不是欺负我们这一带没有识字的,平常老百姓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谁老往县城去?”
说起这个云长赐就来气。
“这个赵乾远不能留了!”
云长天声音像染了寒霜一般凛冽。
“大哥,你可不能冲动!”
云荞月心猛地一提,烂人可没必要搭上他们家人的性命。
她仔细思量一番后,问云长林和云长青:“四哥、五哥,你们一路回来可留意到周边其它的村镇庄稼长势?”
“除了我们青枫镇外,其它的村镇没有发现蝗灾啃过的痕迹。”云长青肯定道。
听到这里,云荞月心里有了计较,“大哥,赵里正自有纪县令收拾,你别冲动,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小六,你是不是有办法?”
云荞蕙双眼猛地一亮,她最喜欢看云荞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次他捅了这么大的窟窿,不死也要脱层皮。爹和四哥的赏银不是还没领么?现在爹身受重伤,需要银钱买补品进补一二也是合情合理的。”
云荞月缓缓道。
“然后呢?”云荞蕙的眼里满是即将搞事的兴味。
“然后让四哥把大壮伯伯的老丈人以及他们赵家堡的村正、赵氏的族长都给带到县衙里去,由他们去跟县令请求援粮。”
“这是让他们旁敲侧击地抖出赵里正擅自更改告示内容的事来?”云长赐立即反应了过来,“不过他们不一定会去。”
“如果大家的税还是按照丰年来计算呢?”云荞月问。
“嘶!这不是要逼死大家么?”
云荞蕙一脸惊恐道。
“今年能不加税都算纪县令清明能干!外面那么乱,唯有我们云溪县丰收,大家伙眼睛不都盯在我们这?”
云长青这会儿缓过来了,说话也随意许多。
“嗯,只怕盯过来的目光不仅有官府,还有列强豪绅甚至土匪强盗。”
云荞月的话让大家浑身一个激灵。
“所以刚才小六提醒大家早点把田地里的庄稼给收了?”云荞蕙一下子通了关窍。
“嗯,不过如果不能藏严实点,估计作用也不大。”云荞月对即将面对的形势并不乐观。
“别的不说,敢进我们凌家椴,我第一个让他们好看!”云长天拍桌而起。
云荞月转头看他:“大哥,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之前我们在县城,你看中了一把良弓,当时我没同意买。
手中银钱确实不够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种比弓箭更厉害的更好用的武器。”
“是什么?”云长天把凳子往云荞月身旁挪了挪。
“可以连发的弩!”
一看要到自己出手了,云长林连忙问:“可有图纸?”
“我可以画个大概,但是真正能不能做出来还得看四哥。”
“你们疯了!私造武器,那可是要杀头的!”云长赐低吼。
“谁说是武器?不过是孩子们把玩的玩具罢了!”云荞月扫了眼云长赐,“二哥放心,我有分寸。到时候弩的箭匣里装的都是削尖的竹箭。”
“如果真的有土匪强盗来,竹箭可伤不了人性命,顶多破皮流血。”云长青懒洋洋道。
“五哥,这就要轮到你了。我们削出一批箭,由你帮忙将箭端涂上毒药,等危急情况再拿出来用。”
“嗬!想不到咱们小六还挺懂杀人于无形呀!”云长青一挑眉,笑意凉凉。
“五哥,我们不想办法对付那些强抢掠夺之辈,难道要任由他们欺负?”云荞月不悦道。
“吃亏这种事,在我云长青这里是不存在的!”云长青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道:“只是吧!你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娃,打打杀杀这类血腥的东西交给我们这些哥哥来就行,你少沾惹!”
云长天也很赞同。
“小六,小五说得对!那些过于残酷的事,你还是少沾边。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习惯了这些残酷,但同时心里早就冷硬如冰,所以不惧反噬。”
云长赐点了点头。
“对!小六,你想想,爹为何愿意听你的?娘为什么特别的宠你?还不是你能轻而易举地唤醒我们心中久违的温情?在我们破碎的时候,你又给我们仔细地缝缝补补。”
云长青自嘲一笑,“我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冰冷而残缺的工具!而你让我们体会到了什么是有温度的人。”
云荞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小六,我说不来大哥他们那样深刻的道理,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的日子很鲜活。这种鲜活让我们心安、满足,让我们想奢求永远这样过下去。而这些都是从你转好后才有的。”
“我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云荞月被他们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是你自己不知道!不信,你问问爹,问问娘,再问问大哥,他们的心结是不是都在你的帮助下给解开的?”
云荞蕙急急证明道。
“那三姐呢?你又有什么心结?不如说出来听听?”云荞月坏笑地朝她挤眉弄眼。
云荞蕙先是一愣,继而双眼一鼓,没心没肺道:“我就是个饕餮,每天好吃好喝的,能有什么心结?”
云荞月笑而不语,转而看向几位兄长,“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她轻叹了口气,“可哪有什么习惯残酷之说?你们所谓的习惯,不过是被折磨得麻木罢了。
这世间本就残酷而艰难,这些不是我躲避就能逃掉的。与其躲避它们,不如认清它们,克服它们,消解它们,然后依然热爱生活。用自己的柔软在这世间撑起光亮和希望!”
第61章 做就是了!
云长天等人皆静默不语地看着桌面上冉冉跳动的灯火。
“哔啵”一声,灯芯被炸出一个火星。那火星在这寂静的夜里划出个弧度,落在油灯里变成黑色的灰烬,在灯油里起起伏伏。
“好了,哥哥姐姐们,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都早点休息吧!”
云荞月提醒道。
“嗯,小六也早点休息!”云长天带头起身,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云长赐等几个陆续离开,只有云荞蕙没动。
“小六,我们一起去睡吧!”
“三姐,你先去睡。今天你忙里忙外辛苦了!我去娘那看一眼,就睡。”
云荞月笑着点了点她脑门,“真是个操心的!我先去睡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给你们做早餐,给爹煨的汤也要提前备着。”
“嗯,好!”
等云荞蕙走后,云荞月才轻悄悄地推开她爹娘的房门。
从门缝里漏进去的风将桌上的灯火吹得左右摇摆,倚靠在床边的杜氏则看着云大山发呆。
“娘……”
杜氏听到声音,慌忙地把脸上的水光抹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小六,怎么还没睡?”
“我来看看娘和爹。怎么样,爹没发烧吧?”
“暂时还没有。”
“娘,爹他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忧。”
云荞月安慰道。
“怎么会不担忧呢?就怕他这一睡再也醒不来。”
“怎么会?有五哥在,就是阎王也不敢跟他抢人。”
云荞月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杜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很相信你五哥的医术!”
“那必须的!我觉得咱家没有一个不厉害的,我爹他也是如此。他在那般危机的时刻想着都是一定要回来,显然是放心不下娘和我们的。
既然放心不下,爹他就不会真的撒手不管我们!一百步,五哥已经帮他走了九十步,剩下的十步,相信爹他一定能走过来!”
“她爹,你可听到小六的话?我知道你很痛,很难受,可小五已经帮你走了九十步,剩下的十步你就是为了我们也咬牙走过来,好不好?”
回应杜氏的依旧是云大山那平静的睡颜,以及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呼吸。
杜氏崩溃地伏在床边哭了起来。
这时候,云荞月就不再适合呆在这里了。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正如她轻手轻脚地进来。
“你不能这么残忍,刚让我感受到了被珍视的滋味又狠心地夺走!”
杜氏的声音在云荞月的耳边断断续续。
“上辈子,我遵从爹娘的意见嫁给了那个狼心狗肺。原以为从此不说夫妻恩爱有加,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可他招惹了祸事后,就迫不及待地像货物一样将我送给了别人,以换得自己和家人的平安。
我好不容易逃脱,原也只是想跟他和离,却连只言片语都不容我讲便让人把我绑缚进竹笼,然后被他轻手推进冰冷的江水里。
出事时,我有价值了就是换他平安的筹码;危机解除后,我就是他不容存世的污点。
想我也曾是被父母宠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家,除了嫁给他,我又何曾做错过什么?却不给我留下半点活路,还是以那样屈辱的方式处死我,让我死后都让自己的家族跟着蒙羞!
我恨,我怨!可我终究无法为自己为家族讨回该有的公道!或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了,才让我来到了这里。
你点点滴滴的关心,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怕你又是一个他。熬干我的价值后,再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世道拷在我们女子身上的枷锁实在是太多太多,我们输不起,也赌不起。你别怪我之前对你太过冷情……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可以不是筹码,可以不是货物,可以不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污点,而只是一个有人拼命想回归的心归处……
现在你回来了,就在我身边了,你醒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一起把孩子们抚养成人,一起相扶相伴走完这一辈子好不好?
云大山,求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我是读过很多圣贤书,也明白女子当自强的道理。可自强不代表我不会心痛,不会崩溃。
如果,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无悲无喜的,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可我又偏偏遇到了你。
偏偏在我明白你终究与世间男子不一样的时候倒下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门外,云荞月已经泪流满面。
低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从门缝里传出来,像细密的针一般往人心上扎。
那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在想攥住最后的希望。
她爹可得争气点!
她三姐说家里是因为她才变得鲜活,其实这不准确。
在这个家里,一群伤痕累累的人是在互舔伤口后,才慢慢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而她,不过是伤得最轻的那个。
这不是她个人的幸运,而是她之前所在时代的幸运。
她想她来到这里,不过是将这种幸运在这里埋下火种,然后等待春风吹起,形成燎原之势,焚去世人心间的绝望和恐慌。
可那未知的破财霉运,动荡的环境以及脆弱的抵抗天灾的能力,她真的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种下那个名叫“幸运”的火种么?
云荞月的脚下顿时重逾千斤。
她真的可以么?
她想到了上辈子那个即将上学的夏天,她爸爸将家里唯一一张完整的八仙桌洗了又洗,擦了又擦,又是贴报纸,又是小心翼翼地整平每一个角角落落……
最后,趴在上面的她连简单的一到十被教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学明白。
那时,她爸爸的心里该是怎样的绝望。
她爸爸放弃了么?
没有!
依然送她去上学。
只不过放学回来后,他天天带着她上山下河,跳地埂。
做不了学习标兵就做个身体健壮的孩子,也是一样的。她爸爸应该是这样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她爸爸给她这般高强度的体力训练,她脑子突然有一天就开窍了,慢慢地能往里装进去一点东西。
虽然很少,但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飞跃。而这个飞跃还在继续保持着。
后来呢?
在同学课间萎靡不振、昏昏欲睡时,她精力格外的旺盛,复习预习,她一点都不累。而且脑子越来越清明,转得也越来越快,直到一路考到了博士。
那般地狱式的开局,都被她爸爸玩成了王炸。
她想,作为他的女儿,不能太差!
不就是难了点么,做就是了!
第62章 不好!
云荞月是在一阵嘈杂中醒来的。
从窗户里倾泻进来的阳光在屋里形成通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内起起伏伏,那起起伏伏的颗粒似乎还带点毛影的彩纹。
她猛眨几次眼才让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几分。
清醒后,她一跃而起,迅速地穿好衣物,匆匆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就冲出房门。
“是不是爹醒了?”
“小六,慢点!是爹醒过来了,小五说爹已经脱离危险了,后面好好将养着就成!”
云荞蕙刚从灶房出来,就见云荞月着急忙慌地往云大山他们的屋子里冲去。
屋里,云大山正与云老爷子等人说着话。云荞月闯进来,让里面的声音瞬间一静。
“爹,这次你可吓坏我们大家了!”
云大山冲她招了招手,嘴角边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吓坏了六儿吧?放心,爹可不会让你们成为没爹的孩子!”
“嗯,爹要说话算话,以后保护好自己!”
“汤来了,爹你先省着点力气,先把汤喝了。”门外云荞蕙端着汤进来,嘱咐道。
杜氏把云大山的头微微抬高一点,再塞进去一个枕头,以方便他进食。
她接过云荞蕙木托里的汤,小心翼翼地吹拂,“她爹,小五说了,你暂时只能吃些汤水流食,过两天,伤口长拢了点就可以吃点软和的了。”
云大山看着杜氏,眼里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嗯,这段时日要让你费心了。”
“老三,你好好养身体,家里不用操心,有孩子和我们。”云老爷子云老太几个不好再待在这里,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云荞月见自己的娘守得云开见月明,欣慰地笑了笑,亦同云荞蕙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出了房门,她才惊觉原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三姐,哥哥们呢?”
“大哥带着四哥去县城了,昨儿匆忙搬进新家,家里还需要添置点东西。再加上之前你不是许诺出去,等爹好了要请大伙儿吃饭么?大哥他们琢磨着趁早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
二哥和五哥去猴雾山里寻找药材了。”
“哦。”
“别傻站着了,赶紧洗漱好吃饭,你那一份早饭我都温在锅里呢!”
“知道了,三姐。”
云荞月脑子里在想着是怎么将赵里正给扳倒。
他这种小肚鸡肠又没有大局观的,实在不适合留在里正的位置。
尤其是她家的声望在四周越来越高的时候,如果不能一击中的,之后他带给他们家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她抬头望了眼头顶高悬的太阳……
还有伤害她爹的背后凶手也要找出来。
到底是谁想杀他们呢?
等等……
云荞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让她轻易忽略的小细节。
她四哥说她爹是为了护他才被砍成重伤的。也就是说那些人其实是冲着她四哥去的,而且是奔着要她四哥的命去的!
她心神一凛,这很有可能是纪县令给他们招来的灾祸!
不好!
云荞月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官场上有人盯上了她四哥!
若再有人盯上她大哥和五哥……
再顺藤摸瓜,找到她义兄……
那时候不光是她大哥和五哥会有危险,只怕他们全家都危矣!
不行!她大哥和五哥绝不能再暴露在外人眼皮子底下。
“三姐,大哥他什么时候出发的?”
云荞月急急地冲进灶房问。
“也没多久。”云荞蕙望了望外面的树影的高度,“也就两刻钟的样子。”
“我知道了。”云荞月得到消息后,连忙去追还没走远的云老爷子等人。
“爷,奶,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着急?”云老太宠溺地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云荞月。
云荞月走近几步后,将自己的猜想同云老爷子等人一一分析了下。
“爷,我担心四哥他们去县衙会有危险,但是大哥一个人可保护不来。既然是请愿拨粮,不如让附近所有受灾的村民们都去,相伴的人多了,那些人应该会有所顾忌。”
云老爷子有心想说就云长天那身手一人打几十个都绰绰有余,还要什么人相伴?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云长林只因为一手惊艳的木工活就遭人半路拦杀。若云长天的武艺展现出来了,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岂能轻易放过他?
“爷,我大哥他只是天生神力,双拳难敌四手!”云荞月紧盯着云老爷子的眼睛着重强调。
“爷明白!放心吧!爷这就去各个受灾的家里劝说,大家一起结伴去县衙。”
云老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多谢爷!”
云荞月郑重地给他们行了个礼。
云老太忙去扶,“你这孩子!长天和长林都是我们的孙儿,他们有难,我们这些做爷奶伯伯的哪能不帮?”
“荞月,你脑子转得快,考虑的又周全,多想想家里边还有哪里需要注意的。”
云老爷子快速反应过来。
“还有我爹不能好得太快,至少表面是这样的。所以我想把请客的事往后推一推。
王叔家的孩子能治好可以是运气,但我爹这不能。一个肠子都露出来的人经过五哥的手很快便脱离了危险,此等名声对我五哥来说是祸不是福!”
云荞月见云老爷子明白了她的担忧,关于云大山那边的打算也说了出来。
云老太在一旁惊得直捂心口,“是这样!是该这样!老大,老二,你们听到没!这事给我把嘴巴闭得紧紧的,谁人也不要透露!”
云大海兄弟俩忙点头,“娘,这等人命关天的事,我们知道分寸!”
“多谢爷奶和两位伯伯!”
“快点家去吧!早上饭还没吃吧?放心,事情到了爷这,爷一定会办的妥妥帖帖的!”
云老爷子欣慰地看着云荞月。
“好!”云荞月至此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回家去。
等她吃过早饭,王长贵拉着一板车的玉米棒子回来了。
玉米棒子现在还没时间去处理,云荞月就让他们先堆在围墙的墙根处。
好在豆荚已经爆了许多,已经清理一批豆荚和豆杆出去了,不然玉米还真没地方放。
不过玉米也不用一直放在地上晒,掰掉一些包衣,留两片较嫩的,再和其他玉米棒子的包衣合起来束成一大捧,架在走廊上方的横梁上晾晒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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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求粮
云荞月赶了会儿偷吃的麻雀,又绑了几大捆玉米棒子后,心里还是不放心。
如果……
如果假传告示内容,这一条罪名不够将赵里正扳倒呢?
他既然敢做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行!这次一定要摁死他!
这次导致他们清枫镇好几个村庄遭受蝗灾,下次呢?为了打压他们家,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云荞月想到这里,豁然站起!
“娘,我想去县城看看。”
她钻进爹娘的房间,见云大山没有闭眼休息,忙道。
“现在这么乱,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去什么县城?”
杜氏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家里已经躺着一个病患呢!若再出点什么事,这个家哪里吃得消?
“娘,虽然大哥和四哥带着赵家堡的村正等人去县衙请求援助,旁敲侧击地抖落出赵里正假传告示的事。我担心赵里正那边早有准备,怕是难以让他伤筋动骨!”
“怎么回事?”
云长天去县衙跟县令讲这事的时候,云大山正好不在,所以不知道这回事。
云荞月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云大山讲了遍。
“这事如果他赵里正想要脱身,只能在村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上下功夫。”
云大山犀利道。
“买些鸭苗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除非大家买不起!”
杜氏不以为意道。
杜氏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瞬间点醒云大山和云荞月二人。
“除非有人哄抬鸭苗的价格!”
父女俩异口同声道。
“一般货物供不应求时物价会有所浮动,可咱们这因有云溪河和云江,鸭苗在云溪县并不算什么稀罕物。很多人家里都会养些鸭子贴补家里。
尤其是初秋,大家会重新养一批鸭子,等过年,饭桌上可以添个肉菜。这鸭苗即使价格上涨,顶多涨个两三文。更何况平时银钱不凑手的还可以用家里的鸡鸭蛋去换,不存在买不起的情况。”
杜氏对这些过日子的生意门清。
“如果哄抬价格是赵里正做的呢?”云荞月问。
“那他还真是该死!”
这回连杜氏也忍不住骂人了,她家那么灵性又听话的八十只鸭子,就因为这场无妄之灾死得一干二净。
当然更多的人在这个冬天不仅没有吃的还要背负税债!
“所以娘,我想去县城看看。如果纪县令提审赵里正,我正好可以稍加引导引导。”
“你个小狐狸!去可以!不过要有大人跟在身边。”云大山倒是很赞同。
“我让爷爷他们陪我去!”云荞月得意道。
“你爷他们有空?”云大山怀疑地看着她。
云荞月只好把她之前的推测以及拜托云老爷子的事一起交代了。
“她爹,这都是什么事儿!”
杜氏的心瞬间吊到嗓子眼。
惊险一波接着一波,连气都不让人喘一口!
云大山摆了摆手,“不慌,小六儿反应很及时,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另一边,云长天与云长林在路边等赵家堡的村正以及凌大壮的老丈人时,冷不丁的等来了一长串的人。
“你们这是?”
云长天有些懵。
“关于请求官府援粮的事,凭你们几个人哪能请求地来?”凌大壮大手一挥,“人多力量大,干脆一家派一个代表一起去得了!”
虽然与预想有点出入,但人多也能达到目的。
这么一想,云长天也就无所谓了。
凌大壮得了云老爷子的托付,一路都紧跟在云长天兄弟俩身旁。他一手搭在兄弟俩的一个肩膀上,一路都是他的大嗓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秋游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县衙,请求县衙开仓放粮援助他们过冬。
云长天兄弟俩准备单独进县衙领赏金时,凌大壮拉住了他们。
“你爷跟我说,伤你爹的人可能是冲着你四弟去的。你们暂且先别露面。等我们这边的事将县令大人引出来后,你们再找个机会私下见纪县令一面。”
云长天神色一凛,忙朝云长林看去。见他点头,这才朝凌大壮抱拳感谢。
“嗐!跟伯伯客气什么!你们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
大家吵吵嚷嚷的,终是把纪昀风给吵出来了。
“不是给了你们预防蝗虫的方法了么?怎么还要官府救援粮食?”
“大人,我们赵家堡发生了大规模的蝗灾,大部分人家地里的庄稼被啃得连杆都不剩了。更有甚者还有三十户人家的门窗都被蝗虫给啃得渣都没留。”
“竟然这么严重!”纪昀风心里暗暗心惊,“难道云家提供的预防蝗灾的法子不行?那家伙不是说鸭子会吃蝗虫么?”
“大人有所不知,鸭子会吃蝗虫不假,可它们只吃还没有长翅膀的幼蝗虫,一旦长了翅膀,它们是不吃的,即使吃了也会被毒死。”
纪昀风冷笑一声,“两个月前,本官就发告示让你们养鸭子,那时候的蝗虫不正好是没长成翅膀的么?怎么当时不放在心上,出了差错却让县衙给你们兜底,哪有这等好事!”
“冤枉呀,大人!大人有令,我们岂敢不遵从。我们都是严格按照告示上的来做的。每十亩田地要养一只鸭子,不满十亩的可以不养鸭子。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大胆刁民!我们的告示明明是每一亩田或地养两只鸭子,你们养的鸭子数目不够,引发了蝗灾还跑到县衙来闹事!”
刘主簿当即发飙。
“不对呀!村正给我们说的就是每十亩田地要养一只鸭子,不满十亩的可以不养鸭子。村正,你来跟官老爷讲讲,你当初是不是这么一家一户地通知我们的?”
“是呀!村正你说话呀!”
赵家堡的村正被推搡了出去。
“我也是听赵里正说的。”
“是不是你听错了?才导致此等祸事?”
眼见那村正要背锅了,凌大壮高喊了句:“我们凌家椴的村正也听说了赵里正是这样跟他说的。不过因为我们七两叔再三劝告,他才决定让大家多养点鸭子。”
“你们凌家椴养鸭子的数目是?”刘主簿问。
“跟大人刚刚报的一模一样。”
“凌家椴本官知道,那个预防蝗灾的方子就是来自凌家椴的村民给本官的。”纪昀风死死地盯着凌大壮,“你们村也颗粒无收?”
第64章 与赵里正对峙
“没有!我是陪我老丈人来的。”凌大壮解释道。
“请求援粮还要人陪?”纪昀风似笑非笑地睥睨众人一眼后,面容陡然一肃,“你们到底是请求还是威逼?”
上位者的气势瞬间碾压开来,众人的腿肚无不抽搐。
“大人明察,我等只为请求。”有人受不住威压,“扑通”一声,双腿跪地。
其他人亦有样学样,跪地就拜,请求原谅。
只有混在人群中的云长天和云长林兄弟俩还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大家为何怕成这样。
凌大壮准备去拽他们时,却为时已晚。
“云长林,你站在他们之间作何?”
纪昀风一眼就瞧见了这两个鹤立鸡群的少年。
“我爹身受重伤,需要进补。家里忙,大人走不开,我只好跟着赵家堡的人一起来县衙领赏银。”
云长林实话实说。
“常言道:财不露白。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么?你爹那么一个长袖善舞之人,怎生得你这个除了木工什么都不开窍的儿子?”
纪昀风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先回去吧!赏银是不会少的,以后少跟这等刁民混在一起!”
这是不打算理会他们了?
那怎么行?
云长天抱拳单膝跪地:“大人!他们不是刁民,而是被逼无奈的父亲、丈夫或者儿子。”
因赵里正假传告示内容,让大家少养鸭子,没能在蝗虫聚集成灾之前将之消灭,导致赵家堡蝗灾横行!
若不是我们凌家椴众人反应迅速,及时前去消灭蝗灾,只怕我们整个云溪县都得被蝗灾包围!”
纪昀风皱眉,“此话当真?你们又是如何消灭蝗灾的?”
“火烧土埋,众人扑打,还有我家八十只鸭子拼死活吞……这才堪堪将蝗灾消灭。”
“刚刚那些刁民不是说鸭子不吃长了翅膀的蝗虫么?怎么……”
“大人,我家这八十只鸭子是我们精心训练和喂养的。鸭子们之所以不吃长了翅膀的蝗虫,是因为它们身上有毒,鸭子由于求生本能才不会吃的。
而我家的鸭子听惯了我的指挥才拼死去活吞,最后无一幸免全部被毒死!”
说起这个云长天心里仍有戚戚。
“大人,这个我们都可以作证。那些鸭子个个死状难看,被排成十行八列,八十只鸭子,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赵村正感念云长天的恩情,克制着天然的恐惧,出声道。
见纪昀风沉默不语,其他人纷纷出声证明。
“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去传青枫镇的里正赵乾远前来问话!”
听着此起彼伏的作证的声音,纪昀风罕见地当众发了火。
衙门前请求援粮的场面由此摇身一变,成了蝗灾后问责的公堂。
赵乾远很快被请来了,进了公堂。
“大人,有何事需要吩咐我等?”
他还很平静地与县令寒暄,并没有将围在四周的村民放在眼里。
“听说你假传本官下达的告示,致使清溪镇多处遭受蝗灾?”
纪昀风直接开门见山。
“确实如此,不过这其中有隐情。”
“什么隐情?”纪昀风将大堂木猛地一拍。
“大人的告示一出,全县乃至周边的老百姓闻风而动,将街上贩卖的鸭苗抢购一空。随后鸭苗价格节节攀升,甚至涨到了半两银子一只这种离谱的价格。
大人是知道的,村民们所种的官田和私田加起来,每家每户至少有二十亩。
如果按照大人发布的告示上的数目来养鸭子,大家都得倾家荡产。不得已,下官才将大家养鸭子的数目一减再减。”
“如果仅是为了减少大家负担,那赵里正为何不让大家在庄稼地附近多多种植紫穗槐和沙棘?
要知道陆家湾若不是大面积种植这些,那蝗灾就不是仅往凌家椴方向飞了。今天来这里请求援粮的还得加上陆家湾的人!”
云荞月的嗓音适时响起。
“这不是因为大家都忙不过来么?”赵里正一见到云荞月,面色习惯性地下沉。
“同样是种地,陆家湾的人就不忙?还是说你赵里正压根就没有通知大家?”
赵家堡的村正知道到了今天这个份上,如果他不出声,就有可能被当作替罪羔羊。
所以云荞月一说,他立即出列作证,“赵里正他真的没有跟草民交代。”
“那陆家湾呢?赵里正没必要只吭赵家堡一个村。”纪县令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大人,这个草民可以解释。陆家湾的村正乃是我二儿媳的娘家族叔。
当时出现小蝗虫时,我就通知我二儿子去他老丈人家走一趟,务必把其中利害关系给大家讲清楚。又将紫穗槐和沙棘的好处给他们说了下。
大家都知道,陆家湾地瘦,庄稼难出产量,所以几乎家家都养些猪贴补家用。
一听说紫穗槐的叶子猪和牛爱吃,那个沙棘果渣不仅能让断奶的猪仔快速长膘又能让鸡勤下蛋,都积极地到处扦插、种植。”
“两村相邻,没道理陆家湾知道的消息,赵家堡的村民就不知道?”纪昀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脸的不相信。
“这就要问问赵里正在赵家堡都做了什么好事了!”云荞月嘲讽地瞟了眼赵乾远。
赵里正很镇定,甚至还义正言辞地发问:“我作为里长,在自己家族所在的村子里又能做什么?我难道还要害自己的族人?图什么呢?”
“是啊!图什么?明明按照县令大人的告示来一切事都没有,我也想知道赵里正图什么?别说什么鸭苗被抢售一空这类糊弄人的话。
咱们云溪县因坐拥云溪河和云江,养鸭子的人家不少。而且夏秋季我们云溪县大多数人家都会买鸭苗养一批鸭子至过年杀了吃。就这行情怎么可能鸭苗的价格能高达半两银子一只?”
云荞月睨了他一眼,话音一转,“除非……”
“除非什么?”赵里正脸上隐隐有怒气即将喷薄而出。
“除非有人暗地里利用职权之便故意哄抬物价或者撒谎。再说我们也没听说谁卖出半两银子一只鸭苗的呀,真要这个价格还不传得沸沸扬扬的?
我们老百姓过日子,想要点鸭子还不简单,银钱不够鸡蛋鸭蛋总是有的,跟人家换也好现孵也罢,怎么就弄不来鸭子?还需要花费半两银子一只去买?”
第65章 赵里正伏法
赵里正恼怒地呵斥:“公堂之上,岂是你等黄口小儿的撒野之地!”
“赵里正,你也别急着恼羞成怒,或拿年龄挤兑我。你说鸭苗半两银子一只,都有哪家这么卖?你说出个一二三来!咱们云溪县养鸭的虽然不少,但是卖鸭苗的那都是有数的。”
赵里正衣袖一甩,“这么久,本里正哪记得那么多?”
“是么?”云荞月语气凉凉:“赵里正到底是不记得还是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我们也没听说过鸭苗要半两银子的说法呀!鸭苗最紧缺的时候也就6文钱一只。”
四周赵家堡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
赵里正面色一白,细密的汗涔涔地从他额间沁出。
“赵乾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纪昀风惊堂木一拍,喝问。
“大人,小人没有私心!”
赵乾远咬牙道。
“赵里正是让众人少养鸭子没有私心,还是假传告示没有私心?”
云荞月可不允许他有一丝糊弄过去的机会。
“你!”赵里正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生吞了眼前这个碍眼的黄口小儿。
“赵乾远,你给本官解释下!”
“大人,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才犯下如此之错!”
心里已经溃不成军的赵乾远终是跪地认错。
赵氏族长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乾远,你为何要这般做?当年我们赵氏一族举全族之力供养你读书,今天你是这样回报族人的?
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咱们赵家堡咱们赵氏族人有多少家这个冬天要挨饿受冻?又有多少家无法交足赋税?”
“我……”
赵乾远闭上了双眼,不言不语。
“赵乾远,你擅改政令,致使赵家堡十八户村民颗粒无收,情节严重。现褫夺里正职位,没收家产……”
亲眼看到赵乾远伏法,云荞月这才舒了口气。
就在她去寻找云长天和云长林时,却发现周围四下寂静,大家似乎都看着她。
她的双脚瞬间仿佛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双圆溜的葡萄眼茫然四顾,脸颊的小奶膘跟着脑袋转动一晃一晃的。
纪昀风轻笑一声,“小姑娘,你检举有功,还不过来领赏?”
“什么赏?”
刚刚她只顾着去找她两位哥哥的身影了,并没仔细听那些冗长又乏味的判词。
“小姑娘,你检举心存歹念的赵乾远有功,赏银五两。”纪昀风笑盈盈地帮忙重复一遍。
“啊?”
云荞月小嘴微张,随即她收敛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地上前,磕头谢恩。
“不过,大人那赏银我就不要了。在场赵家堡的叔叔伯伯及爷爷们家里都快没饭吃了,我想转赠给他们。”
云荞月出面只是为了解决麻烦而不是为了这赏银。
纪昀风点了点头,“小小年纪倒是仁善,可见家风至纯。”
他的这一声赞引得众人比比称是。
他略作思索,“你爹身体可曾好转?”
“多谢大人记挂,家父只早上清醒过一回,目前还在昏迷中。”
纪昀风点了点头,“你爹也是读过书识过字,做事妥帖,再加上这次抗旱防蝗你们家贡献至伟,除了赏银,里正一职就由你爹担任。”
云荞月想推辞时,他抬手制止,“云大山之父可在?”
云老爷子云里雾里地被推搡了出来。
“大人,小人在!”
“这次防蝗,你四处奔走劝说。干旱期间带领村民挖水保证大家的收成,功劳也不小。云大山修养期间,清枫镇里正一职暂由你代任,相关事宜稍后刘主簿会给交代清楚。”
云老爷子没想到,他就是陪孙女出来一趟,怎么就被盖了顶官帽?
“爷……”
云荞月拉了他一把。
“哦,多谢大人!我一定好好干!直到我家老三身体恢复过来。”
云老爷子赶紧谢恩。
这结果是云荞月没有料到的,但也不坏。
“另关于赵家堡村民的援粮请求,秋收之后,待核实详情,官府会酌情放粮,退堂吧!”
“多谢青天大老爷!”
堂下欢呼声一片。
云荞月迅速走到云长天和云长林身边。
“大哥,四哥,我刚刚交代过了,赏银让爷代领,我们先同赵家堡村民待在一起!”
“小六,你发现了什么?”
云长天皱眉。
“四哥可能有危险!”
只这一句,云长天立即将云长林往他身边拉了拉,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时凌大壮也靠了过来,拍了拍云长天的肩膀,“你们家还真是个顶个的厉害!连你最小的妹妹也怼得赵乾远那黑心肠的辩无可辩,真是大快人心!”
“就是就是!本以为县令大人不会管我们,没想到你出来说几句,大人就答应会给我们粮食。小姑娘,你是我们赵家堡众人的救命恩人!”
赵家堡的村正真挚地向云荞月道谢。
“这我可不敢当,主要还是县令大人清明公正又爱民如子。”
赵家堡的村正一愣,继而笑开了。
“确实!首先得县令大人清明公正又爱民如子,否则我们这些受灾的人家还真没法活下去!”
“就是!就是!小姑娘,我们赵家堡都感谢你,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家堡的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表示感谢。
“好,以后有需要诸位叔伯们的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云荞月大大方方地应下。
见云长林身边聚过去的人越来越多,隐在暗处找机会下手的人不由得咒骂一声,然后暗恨着瞧瞧离开。
对此,云荞月无知无觉。
趁着大家都在,她把自己想罱河泥的打算跟大家讲了下。
“各位叔伯,秋收之后,我打算请大家帮忙罱云溪河里的河泥,这是个苦力活。工钱就用粮食来抵,不知道你们去不去?”
赵家堡的众人一听到这,皆兴奋不已。
“小姑娘,你说话算话?”
“嗯,我家里我可以做主。”
云荞月点点头。
“你要云溪河里的河泥做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肥田!河泥里不仅有鸭子和鱼虾的粪便还有腐烂的草,是庄稼地里难得的肥料。更重要的是,我们把云溪河里的泥给罱上来了,来年开春即使雨水多,也不容易出现洪涝。”
“这可是利民的好事!”
纪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云荞月的身后。
“县令大人。”
“你这个小家伙,脑子里的点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惊艳!”纪昀风意味深长道。
第66章 丰收
“大人言重了!”云长天一把将云荞月护在身后。
“呵呵,本官还会吃了她不成?看把你给紧张的。行了!只要你们不在本官的辖下聚众闹事,本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他背着双手,迈着官步走了。
在大家松了一口气时,他又突然倒退回来,“当然,如果需要本官帮忙的,尽管来官衙寻本官。”
大家那放下的心又陡然一提。
“多谢大人!”云荞月面色僵硬道。
“哈哈!”
纪昀风顿时心情大好,大步进了衙内,留下一众人在风中凌乱。
从县衙回来后,云荞月他们家更忙了。
收完玉米又接着收晚稻。
看着田里那被压弯了腰的稻杆,云老爷子和云老太脸上都笑开了花。
“总算是有了个好收成,不枉这段时日的各种折腾。”
云大海等人也眼热得不行,他们哪里种出过这么好的稻子?云大江更是忍不住第一个走进稻田,随后捏开一粒稻谷,还放在嘴巴里尝了尝。
“爹,娘!这稻子谷粒饱满,里面稻米甜滋滋的。”
“好好!荞月果然是天生懂得种田的。开镰!”
随着云老爷子的一声喝令,老云家的众人立即投入收割稻子的忙碌之中。
像云老爷子他们家这样惊喜的场景在凌家椴甚至是陆家湾等几个地方都在上演。
虽然之前收玉米和大豆时,他们已经惊喜了一把,但这晚稻不一样。
收税要交稻谷,吃饭也要稻谷,就是跟人换点东西这稻谷也比别的东西更抢手。
稻谷产量提高意味着什么,没有比他们这些天天吃不饱的人更清楚。
相比于众人的惊喜,云荞月倒是镇定多了,甚至还有些不甚满意。
这产量比前世差多了,没办法,品种不好,这是硬伤!
云大山等人不懂稼穑之道,更不晓得云荞月给大家开了怎样一个坦途大道。
众人只是闷不吭声地跟着一起割稻子,脱粒,然后运回家晾晒。
偶尔飘过的凉风既吹散了身上的燥热,也吹来了一丝喜悦的香甜。
“咚咚咚!”
云长天双手紧握成束的稻禾,高举过头后用力摔打在搭斗内壁的打板上,连续摔打三遍,使稻穗上的谷粒便顺势脱离。脱离的稻谷在空中划过弧度后落入搭斗底部。
但也有些藏在里面的顽固的谷粒摔打一两次并不肯脱离,转个面继续摔打,没有谷粒能脱落不下来的。
每个搭斗站四个人,各占据搭斗的一个边角。
脱粒干净的稻禾则被扔到一边,再拿起一把新的稻禾继续摔打。
“咚咚”
摔打稻禾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秋天里一支丰收的曲子。
云荞月同云荞蕙几个为地里忙活的众人送些放在井里湃了两三个时辰的茶水和凉粉。
云长天咕噜咕噜连灌两杯水后,汗水从额头蜿蜒而下,流入麦色的脖颈中。他随手拿过挂在脖子上的布巾一擦。
“小六,还是你懂我们!这收稻子不仅累也真心得热!”
“小东家,这还到哪?那夏季双抢时才叫个累呢!太阳更毒辣,时间又更紧张。一通忙碌下来,即使不病倒也要脱几层皮。”
凌大柱在旁边一边擦汗一边呵呵笑着。
“是啊!更别提我们现在还有这等解热好物!”王长贵一边吞着着凉粉一边凑过来道。
“你们好好干!中午给你们加俩荤菜!”
大家一听到这,三两下喝完水,吃完凉粉,“我们这就去接着忙。”
连凌茂茂他们几个帮忙割稻子的半大小子也双眼晶亮起来。
现在凌大柱和王长贵的全家都在云荞月这帮忙干活。大人和半大的孩子帮忙割稻子,小的则帮忙翻晒豆子和剥玉米粒等。
一连忙碌了七天,才把田里的稻子都收回来。收回来后,田云荞月并没有让它们空着,而是在里面种上紫云英作为绿肥,肥沃稻田。
古代没有什么化肥,她只能在这些方面多想办法。虽然她有打算罱河泥,但这绿肥这东西多多益善。
她和她爷爷家那么多田地,光靠云溪河里的那些河泥作为肥料可不够。
云老爷子见云荞月在上好的田里种那些牛吃的草,不由痛心疾首地上前劝说:“荞月呀,这上好良田里咋还种上了草?这不是糟践田么?”
“爷,这紫云英可是好东西!来年春天,我们把它们一翻压在泥里腐烂,那是比粪便还要好的的肥料。”
云老爷子狐疑道:“真这么神奇?”
“爷,我什么时候诳过你?”她朝云老爷子走近几步,压低嗓音问:“今年大丰收了吧?”
“嗯,不错!”
谈起收成,云老爷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哆哆嗦嗦地给她比划,“晚稻的产量较往年丰年的时候直接翻了三倍!这是以前我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爷把稻子称了?”
云荞月问。
“晒干了,把那些空谷壳扬尽了后,就过秤了!”云老爷子因激动嗓门猛然拔高,想起要低调时,又低下头来压低嗓门。
看得云荞月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等云荞月他们家的稻谷晒干,过秤后,发现亩产达到了500斤,虽然跟现代那些杂交稻产量没法比,但看云老爷子那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应该是从来没有过的高产。
挖好的地窖用火烤干后,在底部撒上一层草木灰,然后把晒干的大豆、玉米以及成袋成袋的稻谷放进地窖里。
秋收之后,凌家椴跟过年似的,家家户户的灶房里都飘出了大米的香味。
云荞月也大手一挥,请凌大柱和王长贵两家以及老云家一起吃顿好的,犒劳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和帮忙。
一整只两百多斤的野猪,煎炸烤卤,那是半点都没有留,全做吃了。
饭也都是掺着玉米粒的白米饭,黄白相间,软糯香甜。
吃得大家直接摊坐在椅子上。
“真舒服!要不是肚子不争气,我还想再吃两碗!”
云大江一脸满足地喟叹。
“真希望明年还能是个丰收年!”云大海也跟着感慨。
他们从未敢这样豪放地吃白米饭。
云荞月则坐正身子,看向云老爷子,“爷,咱们村粮食产量提高的事暂时不要泄露出去。各家各户包括二伯娘的娘家那边的,还得你去嘱咐敲打几句。”
高兴太过的众人被这句话立即浇回了神。
是了,丰收过后便是赋税。
如果他们增产的消息传出去,今年交的赋税便也要跟着提升。
更重要的是,很打眼,容易引起不怀好意之人觊觎。
第67章 村民们的感谢
“嗯,爷心里有数!只怕增产这个事明年就瞒不住了。”
云荞月轻轻笑开,“原本我也没想瞒多久。这不正是特殊时期么?等干旱过了,大家缓过来后,不仅不要瞒,还得推广下去。”
“推广下去?”
“只有产量上去了,我们老百姓才真正能吃饱肚子。日子才会一天比一天好!”
云老爷子定定地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人一般。
好一会儿后,他才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六姑娘,在家么?”
正在他们摊在椅子上消食的时间里,院子外面响起一阵吆喝声。
自从县衙里回来后,大家都称呼云荞月“六姑娘”。
云大山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去,虽然现在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凌氏几个则帮忙收拾桌上的杯盘狼藉。
“小六,现在都快成为人家的小六了。”云长青酸溜溜道。
“什么人家的?可能是找小六有事儿!自开始秋收后,找小六的人就没少过!”云长天不悦道。
语气也一样酸溜溜的。
“行了行了!荞月种田种地厉害,兴许是看了你们田里种草,也来问个明白呢!”
云老爷子有些看不过眼地打断。
杜氏脸上笑意盈盈,腰板更是挺得笔直。
“那是大家也开始知道咱家小六的好!”
“我去看看是什么事。”
云荞月则一溜烟地跑院子去开门。
院门一开,见是凌家椴的几位村民。他们跟约好了似的,一起上门。
大家手上或提或拿,都没有空手的。
“你们这是?”
云荞月有些懵。
凌大钳手上的鸭子之前没抓紧,让它溜开了一只翅膀。这会儿正扑楞得厉害,鸭毛四处乱飞。
他一边去抓鸭子的翅膀根,一边嘿嘿笑,“这不是家里丰收了么?来感谢感谢六姑娘教大家提高产量的法子!”
“对对,我们都是来感谢六姑娘的!”
其他人也道。
“别站着进来说话吧!”云荞月将他们引进了屋子。
“哟!云里正也在呢!”
大家看到云老爷子,纷纷向他打招呼。
“你们这是……”云老爷子也懵了。
“嗐!今年不是增产了么,我们过来谢谢六姑娘!”
甚至有人还乐滋滋地透露,“我家今年亩产直接翻了一番,这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哟!你们都在呢!看来我还来晚了。”
凌大壮拎着一大挂猪肉晃进来,看着大家,笑呵呵地打招呼。
“七两叔,不得了!我们家今年亩产这个数!”他一边凑近云老爷子,一边用手比划,“开始我还以为称出问题了或者称重了呢!”
“哈哈!”
他的一番言论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谷仓往年是空荡荡的,甚至当杂物间用;今年,嗬!谷仓它竟然装不下,你们说这要死吧!”
“哈哈!”
众人皆大笑起来。
“还谷仓装不下,看把你们乐的!这赋税一交,剩在手里的粮食也就够全家混个半饱。老天爷到底是怎么个章法,明年有没有雨落,咱们大伙都不知道。所以大家裤腰带都勒紧点。”
云老爷子坐正身子敲打道。
“晓得晓得!明年种什么,我们就跟着老三家走。六姑娘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家里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就这肥鸭拿给六姑娘炖汤喝。”
凌大钳将把翅膀绑好的鸭子往云荞月跟前递了递。
“多谢大钳叔的美意,我就不推辞了!”
云荞月大大方方地收下。
“小侄女,我这猪肉你也得收咯!今年托你的福,我们也能尝口头茬大米饭的滋味!”
凌大壮这话一说,戳中了大多数人的心酸。
往年种那么多次稻子,只看到稻谷,哪里闻过新大米的香味?更别说焖一锅大米饭吃。
“是的!六姑娘,我们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好,好!各位叔伯的心意我都收了。来来,都来坐,喝茶喝茶。”
云荞月收下凌大壮的猪肉后,招呼着大家落座。
很快,去火的凉茶被端上桌,给每人倒了一杯。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就这次丰收的事跟大家说两句吧。”
云老爷子抱着一杯凉茶,缓缓道。
“增产是好事,尤其是天灾的时候,给大家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只是这次丰收我希望你们暂时不要往外传。”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了。
“是因为赋税么?”
“不仅仅是赋税,还怕被盗匪盯上我们凌家椴。”
众人心神一凛,“云里正,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听说已经有流民往我们这里流窜了,跟我训练的小孩子们明天开始继续训练。”
云大山也出声道。
“没问题!”
倒是凌大钳挠了挠头,“长天呀!你那个训练除了小孩子外,收大人么?”
“哈哈,大钳这是想跟长天学武呢!”
凌大钳兀自嘿嘿笑,“是想,再不学学,家里那些兔崽子我都快镇压不住了。”
“是呢!也没看到他们干什么特别的,这一个月过去了,力气长了不少。”
“可不是!上次在家里晒稻子,傍晚我还没回去,家里那个臭小子将我婆娘收起来的几箩筐稻子蹭蹭地抱着就往家里跑,好悬没把我婆娘吓晕了过去。”
“哈哈!是呢!那些臭小子们也都懂事了许多,眼里能见到活,也知道主动上前搭把了。”
众人一边笑一边点头。
“就是有点不服管教,不喜欢听我们那一套的道理了。想揍他们,发现居然揍不过!”
凌大钳一脸憋屈道。
“哈哈!难怪大钳也要跟着学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手段,诸位叔伯若是不忙又感兴趣的,都可以来。”
云长天微笑着道。
“这么说,我也想见识见识。长天,你可别嫌我们这些叔伯年岁大,反应没你们这些小家伙快!”
凌大壮也想凑一份热闹。
“不嫌,多练练,身体壮,病痛少。这是好事!”
“说起病痛,长天,你爹现在好些了没?都一个多月了吧?”
第68章 初提烤鸭店
“老样子,还要将养些时日。”云长天滴水不漏地回复着。
“欸!说老三倒霉是真的倒霉,帮大伙做筒车却被歹人砍了几刀。都一个多月,还不能下床走路。”
凌大壮轻叹了口气。
“也不算很倒霉,最起码老天还是保佑老三的。受那么重的伤,还能把命给保住。像前些年搬过来的那个孙猎户,被野猪顶破了肚子,还没挨过三天,人就没了。”
眼见大家的话题渐渐歪了,云荞月忙出声,“各位叔伯,这个秋冬,我准备请人去云溪河罱河泥回来作肥料,你们感兴趣么?”
“罱河泥?”
众人果然被她的话给吸引了。
“有道是: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想收成好,我们地里的肥要准备足,而河泥的肥效比粪便还好。
更重要的是:我们把云溪河里的泥给罱上来了,云溪河河道将加深。来年开春即使雨水多,也不容易出现洪涝。”
“什么?洪涝!”
凌大壮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大壮伯伯,这只是假设,你别吓到了。”云荞月笑着安慰。
云老爷子却在一旁幽幽叹道:“十旱九涝,大家还是多做好准备!”
“那云溪河的泥我们是罱定了!”
凌大钳粗着嗓子道。
“嗯,我这边会请赵家堡没有收成的那十八户人家来帮忙罱河泥。叔叔伯伯,你们也要早做打算。”
“好!”
丰收的喜悦过后,云荞月家又开始收割高粱,种植小麦和油菜。20亩地,小麦和油菜每样种植10亩。
这些都是老云家在帮忙打理。云荞月就选下种,然后交代下种植的密度,以及埋肥和追肥的事项。
刚把这些忙完,秋税下来了。
私田要交三成税,官田八成税,而赵家堡等受灾的村落就像大家之前所预料的一样也需按要求交足额的税。
私田的税直接涨了两成,官田的税则按丰年计。
一时之间,整个赵家堡怨声载道。
云溪县的其他地方因为养鸭子的缘故,多多少少都增产了。交完税后,落在手里的跟往年差不多。
赋税增加,对他们的影响不是很大。
尤其是凌家椴和陆家湾的村民们。
因跟着云荞月后面学施肥、灌溉、拔草,产量大多翻了两倍甚至更多。
赋税还是按照往年的产量交的,所以赋税交了后,他们相较往年还有富余。
不过农家人都是节俭惯了,即使粮食比往年富余,也不敢敞开肚皮吃。他们依然三俩成群地结伴去猴雾山采山货,搭配着吃。
从外地流窜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半夜三更四处偷盗甚至杀人。
云老爷子这个暂代里长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爷,不如组织大家巡逻吧!大家一起出点粮食给巡逻队。继续这样下去,人心惶惶的,也不是个事。”
云荞月给云老爷子出主意。
开始大家还不太乐意,总觉得不关自家的事。那些流民偷抢的都是些富户,自家穷得要死,谁看得上?
直到赵家堡也出了事,大家才反应过来:那些流民可不管什么贫户富户,见屋就抢,逢家就偷。
巡逻才提上了日程。
“光巡逻可不成,这么乱,还要在各村之间设上关卡和了望台。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陌生人进村!”
云荞月眼见形势日益严峻,心里也越发地担忧。
“村子里的安全有我在,不用担心!”
云长天安慰道。
“大哥,零散的几个流民倒还好。我最担心的还是土匪强盗什么的闯进村子里来。那真的是灭顶之灾!”
云长天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也不是不可能。小六,你这是不是有其他什么好主意了?”
云荞月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最好还是要在村子的四周布上陷阱。万一有异常,也给大家留足逃命的时间。”
“嗯,这个主意倒是中肯!”
云长赐不住地点头。
“小六,我们家最近已经收了很多鸭子了。烤鸭店的事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后面估计送过来的鸭子只多不少。”
云荞蕙烦躁地抓头。
“店铺之事已经商量妥当了,就在兴隆街那边。只是人手方面我还没有想好,家里边事多离不得人。现在外面又这么乱,卖吃食本就很打眼,我在考虑最近要不要开。”
云荞月很是犹豫。
“可家里的鸭子越来越多,安置也是个问题。还有,再没有进账的话,这鸭子我们也收不起了。”
“三姐,这两天我们杀一批鸭子。秋忙已过,忙不过来就请人帮忙。一半的鸭子做盐水鸭,一半的鸭子做板鸭。内脏什么的就全卤了。”
云荞蕙低头仔细考虑了下,“嗯,我们杀鸭子,处理鸭子需要些时日,足够你想好开张的日子。”
“听说县城里来了很多从别处逃难过来的富户,你们真要开酒楼,应该不缺人买。”
云大山将自己听到的消息拿出来分享。
云长赐则想了个另外的问题,“这酒楼开了,我们是全家过去,还是只过去一部分?”
“暂时我们都不过去,我们把做好的鸭子直接卖些给如意楼。”
云荞月认真道。
“啊?不是我们自己盘铺子自己卖么?”云荞蕙蒙了。
“暂时时机还不够成熟。”
“四哥最好是窝在村里,不宜在县城那边露面。爹现在也还不能在人前露面,只能在家里躺着。
若县城的烤鸭店一开,三姐必定要去统领厨房事宜,娘要负责算账。如今外面这么乱,大哥也要在店里护着大家安全。
如此一来,我们容易顾头不顾尾。我想与其到时为难不如现在暂时不开酒楼。东西可以在如意楼暂卖。”
“只怕到时候吃鸭子,大家只记得如意楼!”云荞蕙有些不高兴地撅嘴道。
“我没有打算一开始就开酒楼,先开一家烤鸭店,做大做强后再开连锁店。所以这段期间,我们卖给如意楼的鸭子只卖卤鸭和盐水鸭。”
云荞蕙听到这里,脸上立即有了笑容,“也就是说我们自己的特色菜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暂时不卖?”
“那是自然!我们自己卖的东西哪能提前给别人卖?开张时,总要留点神秘感,这样大家才会踊跃购买。”
杜氏好笑地点了点云荞月的脑袋,“你这是打哪学来的生意经,一套又一套的!”
“天生的!”
云荞月脑袋一躲,俏皮道。
“也不知道这次动乱什么时候能停止。”角落里姬宴清低声感慨着。
第69章 别吓着小六!
原本嬉闹的画面瞬间一静。
“你也别心急,这场动乱一时半会儿怕也结束不了。还是好好珍惜在农家这段平静的日子吧!”
云大山意有所指道。
云荞月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义兄,当初你们是从哪进入猴雾山的?”
姬宴清默了默,“是从东边的悬崖上掉下来的。当时我们被追杀,逼迫到悬崖边上,风首领带着我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也就是说猴雾山的东面悬崖上还有山?”
“嗯,那里离骊州不远。”
“骊州?”
云荞月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倒是云长天在听到骊州这个名字时,神情恍惚了下。
“骊州靠近蓟州,蓟州过去便是都城。”云大山跟大家解释道。
“哦哦,原来我们离都城这么近?”云荞蕙没心没肺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京城看看。”
“那是从猴雾山的东面悬崖上去的距离。如果是从我们云溪县走,得过云江,路经三府七州才能到达都城。”
云大山语气凉凉道。
“啊?这么远?”云荞蕙脸一垮。
“你以为呢?我们这个穷山僻壤可不是白叫的。”
云荞月倒是好奇,“三姐,你想去都城干什么?”
“都说天下美食都汇集在都城,我想去见见世面。”
“嗐,三姐,这就是你的格局不够了。干嘛是你去见世面?自己成为世面,让大家都来见你,岂不是更有意思!”
云荞月开导道。
“嗬!还自己活成世面!小六,你野心倒是不小啊!”
云长青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我偏要活成世面,让世人膜拜,气死你!”
云荞蕙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她就看不惯云长青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三姐有志气!”
云荞月鼓掌。
随即她脑袋往云荞蕙身旁一凑,“比如三姐,你研究出一套让人食之忘俗的美味来,绝对能成为世面担当!”
云荞蕙冲云长青下巴一抬,“知道没?我也可以成为世面的!”
云长青白眼一翻,“被小六忽悠瘸了都不知道。”
“竟敢挑拨我和小六的关系,看来你是皮痒痒了!”说着云荞蕙亮出她随身带的擀面杖。
“出息了,都用擀面杖打人了!还真是世面担当!”云长青一面跑路,一面还不忘回头奚落两句。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俩少斗嘴。”杜氏适时地出声阻止,“小三儿在做吃食上确实有天赋,如果感兴趣可以在这方向努力,也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听到没?娘也看好我!”云荞蕙皱着鼻子朝着云长青的方向冷哼一声。
云长青人已经跑得老远,那嘴巴也不消停,“也就弱者才需要别人的认同,像我就不屑世人的眼光,只做自己。从来只有别人求我认同的份!”
想到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云荞蕙沉默了。
云荞月也沉默了,也许这就是已经跳出了世俗束缚的强者心态。
“行了,别贫嘴了!有这精力不如去山上多砍点柴火。这天一日比一日冷,现在你们又一人一间房。冬日里各个屋子里火盆里的火不能熄,需要的柴火便更多。”
杜氏心中总有操不完的心。
“娘,不如我们多砍些树,直接在猴雾山上烧炭得了。明火烟大容易熏黑屋子不说还有着火的风险。”
云荞月建议道。
云大山侧首看她,“小六,你会烧炭?”
“知道点理论的,不过具体操作还要靠我们摸索。”
云长青抖着腿坐了回来。
“小六,烧炭也别光用木头,竹子也是可以的,顺便让我攒点竹沥。天气渐凉,我得备些清热祛痰、镇咳平喘、镇惊利窍的药。正好竹沥都有这些功效。”
“竹沥?”云荞月反应了一会儿,双眼猛地一亮,“这不就是竹醋液么?天然的生物促进剂和杀虫剂!”
“小六,杀虫剂我们还好理解,那个生物促进剂是什么?”
云长赐自诩学富五车,却再次被打击到了。
云荞月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就是具有促进农作物种子发芽、生根、生长的作用,提高农作物的质量和产量。”
她垂首在脑子里搜索了下,“不仅如此,在猪食和鸡鸭食里添加竹沥,可以提高它们的生长速度。”
看到大家一脸茫然的样子,她改了个说法,“就是可以快速让猪、鸡鸭长胖。而且吃了添加竹沥的食物后,鸡、鸭不容易患病,让它们生蛋更勤些,蛋的质量和口感也更好些。”
云长青在她脑袋上薅了一把,“你这小小脑袋怎么装了这么多的东西?会种田就算了,怎么连猪和鸡鸭也管上了?”
云荞月在专注想问题,一时不查让他得了手,顿时气鼓鼓地瞪他:“五哥,你怎么也揉我的头发!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知不知道!”
“不知道!”云长青抖着腿,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模样。
云荞月气得咬牙切齿,随即她满面春风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呀?”
“小六,你还是别笑了,你这个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云长青顿时一个激灵,腿也不抖了,忙举手投降。
“晚了!”
只见她一个猛虎下山,往云长青身上扑去。
云长青条件反射地伸手护住她。
云荞月的小手在他的头上肆意地作乱,脸上是得逞的狡黠。
云长青却盯着她的眼睛一愣,嘴角慢慢地撇下。
“看你以后还薅我头发不?”云荞月的眼睛里满是碎碎点点的星光。
忽然察觉到云长青的神情不太对劲,她忙停下了手下的动作,立正站好。
“五哥,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不会生气了吧?”
云长天单手一拎,将她拎到他旁边的座位上,眼睛却瞟着云长青。
“嗬!出息了,这是在村里晃着,都学会跟哥哥打架了?”
云长青这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手抚着胸膛,恼羞成怒,“小六,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么!好悬没把我给压出内伤!”
云荞月见他神色恢复了正常,脑袋向前探了探,一脸认真:“真压伤你了?”
说完还怀疑地扫了眼自己的手臂。它们跟莲藕似的,一节一节的。
大概是最近伙食太好,她,她又长胖了。
云荞月欲哭无泪。
“好了,小六,小五是吓唬你的!”
云长赐也发现了云长青的不对劲,看着云荞月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
云长天则在桌底下踢了云长青一脚,低声警告,“你适可而止,别吓着小六。”
第70章 云长青的异常
“小六,也不是这么不禁吓的呀?”云长青又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云荞月一怔,瞧了眼云长天等人,又看向云长青。
“我还以为五哥刚刚被我压疼了呢?”
“没,我刚刚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云长青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已经没了光。
“以前的事啊……”云荞月现在一听到以前的事就头皮发麻。
她家人都是大佬没错,可也全都是有着沉重故事的大佬。像她爹,她娘,她大哥,现在又来个五哥……
云长青在云荞月的脑门上轻弹,“跟你没关系,小小年纪不要操太多心,小心长不大。”
“坏五哥!”云荞月瞬间气成河豚脸。
“哈哈!爹娘,我先去休息了!”
跟云大山等人招呼一声后,他便离开了堂屋。
屋门一开,萧瑟晚风袭卷进来,吹得他衣袂飘飘。洒在他身上的月光将他满身的孤寂一一妥帖收藏。
直到大门合上,灯火在漏进来的秋风里瑟缩一下。
云荞月才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五哥心里藏着的事也不小?”
“谁心里没搁几件事?”云长天双手抱臂,看向云荞月,“小五性子阴晴不定。小六,你少招惹他!”
“还好呀!五哥对我挺好的,每次有求必应。”云荞月不以为意。
“那是心情好的时候,等他心情不好时,你惹他试试?他可没有那么多的底线!”
云荞月皱眉,不赞同道:“大哥,你这样说五哥不太好吧?”
她着重强调:“我们可是一家人。”
“刚刚小五眼睛里都闪过了杀意,你说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拎到我身边来?”
云长天凉凉地斜了她一眼,“你别总拿你那天真的一套对付所有人。当心小命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相信,五哥不会伤害我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这点信任还是应该有的。”
“天真!随你去吧!”
云长天眼睛怔怔地看着冉冉跳动的灯火,突然一个灯花噼啪炸响。
一个深眼窝、高鼻梁的笑脸在灯火上慢慢显露。
或许,这人真不能总是用理性去分析。
“大哥,如果我在你背后这么说你,你也会不高兴的。”
云荞月咬了咬唇,仔细斟酌着用词,“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的一面,我觉得家就是让阳光的一面不断扩大、阴暗的一面不断缩小的地方。
有时候发脾气或者生气不代表这个人不好,他只不过是累了、病了或者出现暂时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而已。
家人应该是帮他找到症结所在或静静陪伴,默默支持的人,而不是盲目的给他下定义,然后疏远他。”
对此,云大山是深有触动。
“长天,这事听六儿的。我也相信小五不会伤害六儿。上次我神志那么不清楚的时候,都没想过伤害六儿,小五这么清醒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伤害六儿?”
杜氏也道:“消灭阴暗的从来不是疏远和说教,而是包容、理解和陪伴。
长天,我们是一家人,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把家人推得老远。在家人面前,伤心、难过甚至是脆弱都是被允许的。
我们不能一直抱着审视的态度再三权衡家中稍显弱势的家人。”
“知道了,知道了!”云长天不耐地挥手打断。
“大哥,当初你沉浸在你以前的悲伤过往里的时候,五哥也很担忧你。”
云荞蕙小声道。
“道理我都知道,可小五他不该在我们这些家人面前目露杀意,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云长天右手紧握成拳,在桌子上猛地锤了一下。
“有空跟他聊聊,心里不爽不能迁怒家人。”
这次云大山没有反驳。
“或许五弟并不是针对家人,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才会流露出那般神情。”
一直把自己当空气的云长林也出声为云长青说情。
“好吧!你们都纵着他吧!”
云长天不耐道,“我也去睡了!”
说着挥挥手,就没了人影。
只余略带寒意的晚风将半开的门吹得来回摇摆。
云荞月再次呆愣一回。
“算了,让他们休息去吧!最近他们俩也累坏了。”云大山瞬间就把自己给说服。
“小六,你那个烧炭的,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工具么?”
云长林问。
“不需要特别的工具,不过要挖窑洞。我们要收集竹沥,那就要用打通的竹子从窑洞里接出一道口来。”
云荞月解释道。
“那行!我们明天就开始挖。喊上你爷他们。真正能烧出炭来,他们也是需要的。自己烧自己用又可以节省一笔。”
云大山现在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云老爷子他们。
他的点子倒是提醒了云荞月,“爹娘,如果我们烧出了炭就在四周卖,你们觉得怎么样?”
“那得便宜些,村里人大多烧柴火过冬,炭火的极少!”
虽然结果与云荞月预计的有点差距,不过她还有一个能让家里有进账的点子。
“我们还可以卖竹沥。不论是当作治疗风寒的方子还是作为杀虫剂,还是给家畜家禽防病增重的,我想还是有很多需要的人家。”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只是这竹沥好收集么?”杜氏担心操作的可行性。
“嗐!竹沥不难收集。竹子在闭气炭化过程中产生的烟雾经过冷却后凝结成水滴。这水滴经提炼便得到的黄褐色半透明的液体就是了。
现在天气渐冷,收集竹沥正合适。至于提炼,操作起来很简单,都是看几遍就能上手的活。”
云荞月安慰道。
“这就好!”杜氏放心地点头。
“小六,明年我们菜园里的菜是不是就可以在上面喷撒竹沥了?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吃上没有虫害的蔬菜!”
云荞蕙顿时激动起来。
那些蔬菜即使不是自家吃,就是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嗯!还可以让你捡鸡蛋捡到手软。”云荞月开玩笑道。
“我喜欢这样的手软!”云荞蕙喜滋滋。
“瞧把你给乐的!”
云长赐倒是想到了另一个点,“这竹沥是不是也可以让水稻小麦这类的生长更快更壮实点?帮助我们粮食作物增产?”
他可没忘记,今年秋因为增产,凌家椴的人有多欢喜。
第71章 争吵
“自然!”
这次连云天赐的脸上也微微泛红。
“小六,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们要多多地收集!”
“嗯,好呀!那我们今年冬天就只用竹子烧炭。”
云荞月笑眯眯地点头,“不过,那竹子我们现在就要准备起来。”
杜氏蹙眉:“小六,现在就准备是不是太早了些?”
“娘,如果是用木头烧炭倒是不急,用竹子的话还真有点急。我们先要找三年以上的竹子。
砍倒后,先在屋外放置半旬左右,然后放入窑中进行烟熏预干燥,又需要半旬的时间,而自然冷却至窑口温度时也需要半旬,出窑大概需要两天。
算下来至少二十五天之后,我们才能见到炭。”
杜氏听着连连点头,“那确实是需要加紧时间准备了。”
“为了节省时间,挖窑洞和砍竹子得同时进行了。”云大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是这样的!”云荞月点头。
“可最近村里大多数人都跑去罱河泥了,我们就是想找人,也没地找去。”
云荞蕙抓了抓脑袋,头大道。
“我们去赵家堡甚至是陆家湾等其他地方请人。竹子直接开价收购,挖窑洞则按天计算工钱。”
云荞月出主意。
“这样一来,家里的开支又新添两项了。”杜氏脸上再次爬上忧愁。
“竹子不用开价收购,猴雾山南面就是一片竹林,我们只需请人砍竹子,然后背下来就行。”
云大山的手指再次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起来,他身子往椅背上靠去,“而且我们就在山脚下找个地方挖窑洞,便利还省事。”
云荞月闻言,趴在桌子上的身子往云大山处倾了倾,“爹,人手问题你是不是也想好了解决办法?”
云大山睨了她一眼,“你说呢?”
云荞月笑了,放心地往椅子上滑去,“爹,你快说吧!”
“最近不是流民很多么?明天我直接去县城买两个下人回来。请人的话,无论是烧炭还是收集竹沥,这两门技术很容易泄露出去,不如买人牢靠。”
“买人呀!”
云荞月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就现在的行情,一个青壮年,签死契也就六两银子,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二三两就够了。”
“不是,爹,你现在出门妥当么?”
“没事儿,到时候我跟你爷一起去,出门前包严实点就是了。让你爷挑人,担心他看走了眼。咱们家不比其他人家,进入这个家门的人一定要睁大了眼去挑选。”
“好!”对于这个,云荞月没有意见。
虽然她不太习惯买人,但这个时候,能给口吃的让人活下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第二日,云荞月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发生什么事了?”
她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站在房门口问。
云大山铁青着脸坐在院子里,云长天则手拿弩欲出门去。
杜氏在一旁唉声叹气,云天赐等几个并排站在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到云荞月醒来,杜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云大山开口。
“刚刚你爷送来消息,县里昨儿来了一伙盗匪,将县城占领了。纪县令若不是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逃出一命,咱们云溪县怕是要陷入一片恐慌中。”
云长天收回去开院门的手,“一县的父母官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得四处躲藏,咱们云溪县也早已不是什么安宁之地!”
云荞月被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脑子瞬间清醒了起来。
“县里被盗匪给占了?”
“可不是!先是赶走纪县令,接下来就该是四处烧杀抢掠了。我们必须把那些龟孙子给灭了,否则我们云溪县哪还有什么安宁之日!”
云长天义愤填膺道。
“你拿什么去灭人家?人家可是有真刀真枪。是!你云长天厉害,可再厉害你双拳也难敌四手,人家就是车轮战术耗也能耗死你!”
云大山怒道。
“难道我们就要像缩头乌龟一样,什么也不做,龟缩在家里等着他们杀上门?”
云长天愤怒地冲云大山大吼,“我们武者不能护住身后的妇孺老幼,要这一身功夫有何用?”
“你想当肩担大义的武者,我不拦你。但也别忘了,你还是我云大山的儿子!你今天一旦走出这个家门,被人看出你的不一般,你知道等待你的下场是什么?”
云大山拍着自己胸脯问。
说着,他的眼睛瞬间通红,“我告诉你!不是死在那些盗匪的刀下,就是沦为只知杀人的傀儡!”
吼完,他像是被抽尽全身力气一般往凳子上一歪,“我云大山的孩子不需要做那个出头鸟,只要在这个乱世中安稳地活下去就够了。那些个功名利禄哪有性命重要?”
云长天深吸两口气,“可那些盗匪都已经杀到家门口了,我们若不反抗,又哪来的安稳?又从何谈平安地活下去?”
“爹,大哥,你们别吵了。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那些盗贼赶出云溪县对吧?而且不能暴露大哥的特殊性。”
云荞月见她终于能插进话,看了眼云大山又看了眼云长天。
“嗯。”两人默契地轻嗯一声。
“赶出盗匪,不是大哥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我们可以发动大家一起去。”
“可大家都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哪里是那些盗匪的对手?”云长天立时反对。
“大哥!”云荞月没想到她大哥还是这般大英雄主义。
“你对大家最好的保护,不是把他们收在你的羽翼之下,而是激发他们反抗压迫、反抗伤害的潜能。
你今天替大家赶走了盗匪,以后呢?大家习惯躲在你的身后,将来一旦你离开了云溪县,大家都不用活了么?”
“就是!你不要以为你有那点三脚猫功夫就所向披靡,无所不能!那些个盗匪能是个好的,正面打不过,他们还不会使阴招?”
云大山见云荞月是站在他这边,那卸下去的精力瞬间回体。
“大哥,你先别冲动!这事我们从长计议。纪县令人目前在哪?他身边还有多少用得上的人手?全县各里各乡的人对此都是什么态度?这些我们都要摸清楚。”
第72章 莫非要下几场雪?
第72章 莫非要下几场雪
冷静下来后,云长天颓废地走到石桌旁坐了下去。
他忘记了,现在他身后没有一呼百应的慕家军。
他,只有他自己一人!
刚刚,他也是听到消息急糊涂了。
单凭他一人,又怎么能赶得跑有备而来的盗匪。
他的三军……
那个该死的狗皇帝!
云长天双手捂脸。
手只在脸上停留两息,便用力地搓揉起来。
之后坐直身子,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长天哥!长天哥!”
院子外,凌茂茂等一群少年将门拍得砰砰作响。
云长赐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长天哥,听说县城里来了一群盗贼,连县太爷都差点被他们给杀了。我们去把那群龟孙子都给灭了吧!”
几乎是门一开,凌茂茂等人便迫不及待地往院子里冲,精准地跑到云长天的身边。
“对!长天哥,我们去灭了那群龟孙子!”
看着眼前这群热血少年,云长天的喉咙里仿佛被塞满了芦花。
“长天哥?”
凌茂茂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
他想再问点什么时,云荞月先一步开口:“我大哥要先想想。人家大将军打仗不得也先规划规划,哪能闷头往前冲?你们说对不对?”
“是得好好规划规划,戏文里都说不打无准备之仗!”
凌茂茂捏着拳头,重重地点头。
“不过现在事态紧急,咱们村的巡逻不能停。同时跟大伙儿说下,从现在起在外面走动的,多结伴一起。有事及时呼救。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总过来。”
云荞月把自己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
“这……”
凌茂茂犹豫了。
“按照我家小六说的去做!”云长天连忙发话,末了补充一句,“你们也注意安全!”
“好嘞!”
凌茂茂等人领了指令,又屁颠颠地四下散去。
人一走,云长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爹,我不单独去杀那些盗匪,但我要前去县城了解情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摸清楚那些人的情况,我们才能有的放矢!”
云长天身姿笔直,双眼深邃濯亮地盯着云大山。
云大山偏头沉默。
“爹?”云长天催促。
“好!但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归来!”最终,他还是点头了。
“大哥,有把浸了毒的箭矢带上了么,以防万一?”
云荞月追问。
云长天大步迈向院门口,伸手开门:“带了!”
“长天,出门在外切不可逞强,万事小心!”杜氏追上几步嘱咐道。
云长天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好一会儿,他才回身,“娘,我记住了,你们别担心!”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兔崽子!”
云大山盯着院外许久,终忍不住低骂一句。
“你可得给老子全胳膊全腿地回来!”
“爹……”
云荞月弱弱地喊一声。
“还不赶紧洗漱去,吃饭!”
云大山烦躁地摆了摆手。
等真坐在饭桌上,他却频频夹着眼前的青菜往嘴里塞。
“爹,你不是不爱吃青菜么?这一大盘青菜都进了你的嘴!”云长青不悦道。
“老子现在爱吃青菜了,怎么滴?都管起老子来了?”
云大山说是那样说,一看筷子上的青菜,黑着一张脸把它快速地咽下,又快速地夹块肉丢进嘴巴里,如此紧皱的眉眼才略略舒缓。
“阴晴不定的家伙!”云长青小声抱怨着。
“五哥,怎么说话呢!爹他是担忧大哥。”云荞月不高兴地出声。
“大哥有什么好担忧的,不但随身带了弩,还带了不少我的独门药。能有什么事?”
他手中的筷子用力地在碗里戳着。
“好了!现在形势不好,咱们家里更应该和气一点。”杜氏出面打圆场。
她一出声,云大山和云长青都偃旗息鼓。
“她爹,都出了这档子事,买人、烧炭的事还能做下去么?”
杜氏拿筷子的手撞了下云大山的胳膊。
“做!老天爷冷起来可不讲缘由的。不过以今儿这个形势,买人是不现实的了。待会儿吃完早饭,我去找爹,看看他们那可有空手的。咱们烧竹炭耽误不得!”
说着,云大山三口并作两口地把早饭吃完,“孩子她娘,我先去爹那一趟了。”
“爹,等等我,我也去!”云荞月快速将碗里的吃完,因为吃得太快,哽在喉咙里,脖子立即拉得老长。
“慢点慢点,哽坏人怎么办?”杜氏一边给她倒水一边数落。
云荞月一把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喝起来,总算是把停留在喉咙里的饭菜咽了下去。
“娘,那个窑洞很重要。一个没弄好,那些竹子全都烧成灰,我得同爹一同过去看看。”
“那也不能这么急呀!你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
嘴上是这么批评的,手上却又端过来一杯茶,“还要喝点茶水么?”
“不用了,够了!娘,你们慢慢吃,我追爹去!”
云荞月摸一把嘴就去追云大山。
“你这孩子!”
杜氏的叹息隐隐约约。
因县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让大家心里隐隐不安,罱河泥也都没了兴致。
大伙都聚在云老爷子那,想从他那讨个主意。
“你们别慌,长天已经去打探情况了。”
云大山安慰道。
“欸,老三,你这是大好了?”
有眼尖的看到云大山走过来,忙惊叫道。
“嗯,差不多好了,能下床走走了!”
云大山点头。
云大山随即把烧竹炭的事跟云老爷子说了下。
“荞月确定会烧竹炭,这玩意可不容易获得。外面卖的炭,竹炭比木炭可要贵得多了!”
云老爷子一脸不信。
“她哪里会,应该是在哪看了个大概,然后学会来让我们试试。”
云大山解释道。
云老爷子有心问,云荞月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上哪看个大概去,但是想到他们各个异常的一面。他还是将快到嘴边的话一一压下去。
“爷,我是梦里看到的。”
云荞月见他那犹犹豫豫的模样,大概猜想到了点什么。按照以前的说法回答道。
“梦里?都是梦里的?”云老爷子不可思议地问。
“上次,干旱,你梦到了碎石开山的法子和水车、筒车的制造方法;这次你又梦到了烧炭的方法,莫非这个老天要在冬天下几场大雪?”
第73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
“爷,你这说笑呢!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马上要入冬了。我们家银钱花得跟流水一样快,哪里还有余钱买火炭?
烧柴火又熏得慌,我们家这新建的房子要是被熏黑了可惜,所以才琢磨着自己烧炭。”
云荞月笑眯眯道。
“你们家花钱确实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像是农家会过日子的。一口气请十八户人帮你罱河泥,那么多泥都用得上么?”
云老爷子没好气道。
“这动乱的时候,那银子就是保命的玩意。哪像你们群败家的尽想着法子往外送。”
“爷,银子吃不得喝不得,粮食才是保命的关键。河泥肥效大,到时候往田地里一倒,庄稼长得好,产量提高,我们才吃得饱。”
云荞月解释道。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主意是一个比一个大,我老头子是管不了。”
云老爷子嘴里说着管不了,脸上的皱纹却变得轻浅了不少。
“爷,大伯和二伯他们可有空帮忙挖窑洞砍竹子?”
云荞月眉眼弯弯地问。
“有空有空!最近盗匪的事搞得人心惶惶的,他们也没心思去罱河泥,不如就陪你们折腾那个竹炭吧!”
“爷,真好!”
“有事就是爷真好,那酒也没见你给爷孝敬孝敬!”云老爷子斜云荞月一眼,酸溜溜道。
云荞月捂嘴一笑,“爷,你要是能弄来酒曲,我孝敬您一大坛子酒,怎么样?”
“像上次辣喉咙的那种?”云老爷子不确定地问。
“辣的甜的都行!”
“嗬!老三,你们这是会酿酒?”
旁边人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后,忙问。
“嗯,不过只是些自家喝的糙酒,比不上酒楼里的品质好。”云荞月笑眯眯地解释。
“那说什么,不就是挖窑洞、砍竹子么!老三,算我一个,一天活一升酒怎么样?保证不偷懒!”
有人当即站起来,撸起袖子道。
“说得我酒瘾也犯了,老三,算我一个!”
云大山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想找他大哥二哥帮忙的,这会儿变成村里人给帮忙,虽然要用那还没见到影子的酒换。
“我也要!”
“我也要!”
“老三,我这个冬天的酒你给我包圆了哈,你家里有什么事尽管说,我给你包圆咯!”
凌大钳甚至厚脸皮地讲价。
“可以呀!给你一天一撮。”
云大山微微一笑。
“哈哈!”
周围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凌大钳两眼瞪大如铜铃,“老三,亏你说得出来。一撮酒我嘴唇都打不湿!”
“哈哈……”
众人再次笑得前俯后仰。
“大钳叔,我爹跟你开玩笑的。一天一撮酒不至于,但半升酒还是有的。
我们家酒虽然比不上名贵的酒,但工序更复杂,酒味也更浓些,在冬天饮一口暖身子是最适合不过了!所以会比酒肆里卖的农家酒要贵一点。”
云荞月打算用家里收的高粱酿酒,就酿二锅头。
大伙儿一听酒味浓,想去云荞月家干活的心思就更强烈了。
“老三,再加上我一个,今天就去!”
云荞月完全没想到,农家的汉子这么好酒。为了酒,干活积极性这么高。
不过,她家10亩地的高粱都大丰收,多酿些酒也无所谓。再加上她家现在确实缺人手,所以她悄声让她爹全都应下来。
凌家椴一共二十一户人家,除了云荞月家外,就有四十位青壮年来她家帮忙。
她将人分成两拨,二十四人挖窑洞,十六人砍竹子。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以及尽可能多地收集竹醋液,云荞月让大家挖了八个窑洞。每个窑洞都有两根打通的粗竹子连通洞内外。
云荞月打算等窑洞建好后,让大家在里面尤其是缝隙接口处涂上糯米灰浆,从而保证里面的气密性。
烧炭的关键就在窑洞这气密性上。
气密性好,进入的空气少,得炭率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气密性不好,进入的空气多,能得到百分之二十的炭都算不错的。气密性要是太差,最后他们只能得一窑的炭灰。
忙了一天,云荞月记下帮忙干活的人工,跟他们确认下,并让他们按手印。
“六姑娘,你这方法繁琐是繁琐,倒是个不错的计工法子。”
有人忍不住称赞道。
“嗯,及时确认并记下,不怕忘记,我们大家都安心。”云荞月不在意地点头。
“回头,我也学学这个法子。省得出现扯皮的情况。”
当云荞月全部确认好今日份的人工,合上账本时,正好看到往她走过来的云长天。
“大哥,你回来怎么声音也没有,吓死我了!”
“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
云长天从桌底下拉出一条长凳坐了下去。
“怎么样,你今儿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云荞月问他。
“是长天那个兔崽子回来了?”
云长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云大山就大着嗓门从他的屋子里出来。
杜氏几个准备晚饭的也闻声从灶房里走了出来,云长林手上拿根削一半的木头也凑到堂屋里,一边竖起耳朵一边忙手中的活计。
“嗯。”
“你都打听到了哪些消息?”
杜氏也忍不住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云长天瞟了杜氏一眼,“纪县令现在在杜家庄。他身边六个身怀武艺的护卫,杜家庄家丁大概有两百多个,防守严密。保纪县令的安全绰绰有余。”
“你见到纪县令没?”云大山皱眉问,“他现在是什么打算?”
“见到了,是上次我们在县城见过的杜秀才引我过去的。他现在在招募义勇,准备杀盗匪一血前耻。”
“目前招到多少人手?”云大山又接着问。
“除了杜家庄愿意拨给他六十名壮丁外,无人前去应招。”说起这个,云长天有一瞬的愤怒。
云长青冷嗤一声,“大家都忙着明哲保身,谁还傻乎乎地上前送死!只怕那杜家庄送的六十名壮丁也是因为抹不开情面不得已为之!”
云荞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咱们云溪县遭匪,上面就没什么动静?每个县里不是都配有巡检大人?巡检不行,府城的驻军也不来救援?”
云长天目光颤了颤。
“听纪大人说,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巡检和巡兵们都因中毒被控制了起来。至于府城驻军,自从大旱以来,朝廷几乎没有发一粒米的军饷,根本就没有精力管我们这里。”
云荞月没想到朝廷不作为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看了看云长天,又瞧了眼云长青,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形成。
? ?1斛= 10斗, 1斗= 10升, 1升= 10合,1合= 2龠, 1龠= 5撮, 1撮= 4圭
第74章 皇太孙
“小六,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云荞月那小眼神不要太明显,云长青当即问出来。
“大哥,我在想你去收服巡兵和驻军能有几成把握。”
云长天眉心猛地一跳,“小六,注意祸从口出!”
“就是!六儿,咱们凌家椴甚至咱们云溪县里的田地还不够你造,居然把主意打到巡兵和驻军那去。”
云大山当即不赞同。
跟那些兵爷打交道,无异于是玩火。
云荞月嘿嘿一笑,“爹,我也就说说而已,看把你给紧张的!”
说着她眼睛滴溜一转,“不过他们下毒,我们也可以下毒呀!”
云长青鄙视地斜了眼云长天,“你身上带了我那么多的宝贝,就没想过让那些盗匪尝个味儿?”
云长天立即正襟危坐,“这正是我要说的,我感觉那伙人纪律严明,行动有序,站姿笔直……”
云大山踢了他一脚,“少绕弯子,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们名义上是盗匪,实际上更有可能是正规军队!”
云长天神色凝重道。
“嗬!这就有意思了!朝廷的正规军队不在自己驻地待着却跑到我们云溪县当盗匪!”
云长青双手抱胸,连连冷笑。
“只怕他们图谋的也是粮食吧!毕竟周边好几个府,就我们云溪县收齐了上面规定的赋税。”云大山犀利地道出了他们的图谋。
“他们有多少人?”云荞月问。
“加起来大概一个营的人。”
“才五百人,咱们县里三个巡检手下的巡兵加起来也有四百多人。真要干起来,也不至于把一县之令赶得如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命,还杀到身边只有六个侍卫。”
云长赐也皱紧眉头道。
“那三个巡检手下的巡兵们真的都中毒了么?”云荞月接着问。
云大山和云长天皆神色一凛。
“小六(六儿),你什么意思?”
云荞月在脑子里搜刮了下自己所学的历史知识,“咱们云溪县的三个巡检应该是驻扎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吧?同时在三个不同的地点下毒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做到。”
“小六,你是说,他们根本没有中毒或者是伪装中毒?”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想掺和这件事。所以用这个法子把自己摘出去。”
“一群尸餐素位的蛀虫!”云长天的拳头往桌上狠狠地锤去。
“就纪昀风那狼狈样,只怕那群盗匪跟纪昀风也不是一个阵营,甚至他们还想借此机会杀了他!”
云大山若有所思道。
“不管他们分属哪个阵营,这群盗匪的目标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口袋里的粮食,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把他们赶出去。”云长赐道。
云荞月想了想,“大哥,如果让你收服这群盗匪,你有几成把握?”
她见云长天愁眉不语,继续拿出自己的筹码。
“我们这次稻谷一共收了一万斤,扣除交税的一千零八十斤,支付长贵叔和大柱叔两家共计两千斤,大概还有七千斤的剩余。
玉米大概一万斤,高粱一万斤,支付爷家玉米三千斤,我们还剩玉米七千斤和高粱一万斤。半年之后,小麦和早稻也要陆续收割了。
也就是说,目前除了自家消耗3千斤的稻谷,留2千斤左右的高粱酿酒和自家吃用,一千斤玉米自己吃用外,我们可以拿出四千斤稻谷和六千斤玉米以及八千斤的高粱米出来。”
云长天眉心再次一跳,“小六,你想咱们自家供养那五百名盗匪?”
“不是自家供养,是你拿着这些筹码去收服那些人。再用这些人去镇压三个巡抚手下的巡兵。如此一来,整个云溪县的兵都在大哥你的掌握之中。”
杜氏双眼猛地瞪大,“小六,你这是让你大哥去造反不成?”
“娘!如今这个环境,我们想要安稳度日,就必须有个心里向着我们老百姓的军队,而不是被别的势力随便威胁两句就把我们这些老百姓给卖了去。”
云荞月解释道。
“六儿,你知道一旦你大哥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么?”云大山神情肃穆地问。
“知道,我们全家甚至整个云溪县都会被打入逆贼的行列。我们暂时瞒住,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不是还有义兄么?”
云荞月朝姬宴清努了努嘴,“义兄,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么你是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说着她调皮一笑,“我们将闯出的这个大祸,你能兜住么?”
“小六,你想让全家彻底跟我绑在一起?”姬宴清倒也不慌不忙。
云荞月笑了,原本她也只是试探,没想到真让她试出了个王炸。
“那义兄是有能力给我们兜底了?”
姬宴清慢条斯理地收敛了下自己的衣袖,“当朝皇太孙的身份够不够给你兜底?”
皇太孙!!!
云荞月咽了咽下口水,她家抱的大腿着实有些粗。
“呵呵,够,够够的!”云荞月僵硬地挤出个笑容来。
“不想笑就别笑,义兄不会计较!”
姬宴清瞥她一眼,轻笑。
除了云大山和云长天,其他人也一脸惊讶!
好半晌,云荞蕙才捋直自己的舌头,“那,那我们岂不是还要跟你磕头谢罪?”
说着,她还瞟两眼云大山,再双手捂脸。
当初她爹可是让眼前的皇太孙给她当赘婿来着。
还好,她娘英明神武,及时制止了,不然她这一根细脖子哪里够砍。
云荞蕙的那些心思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了。
云大山尴尬地轻咳几声,“那什么,当初也是权宜之计,想必你也不会计较吧?”
杜氏也神色僵硬地打着哈哈,“那个,宴清啊!哦,不,皇太孙殿下,当初认你为义子也是只想给你个合适的身份,你别见怪。”
姬宴清轻笑一声,“过往的事都过去了,无论将来怎么变化,你们依然是我最亲的亲人!老天把我带到这个家里来,是我的荣幸!”
“义兄,你这可得说话算数!”云荞月立即见竿子就往上爬,“以后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不能动不动就砍我们的脑袋!”
? ?这里的军队编制参照宋朝范仲淹部下蔡挺改动后的编制:10人为“火”,5火为队(50人),10队为营(500人),若干个营组编为“将”(根据战役需要3000—人不等,我这里为方便直接取5000人,就设定为10营为将)。
第75章 大哥当上了大将军了呢!
“其实,你们可以自己反了,不必顾及我。”姬宴清语气淡淡道。
云荞月轻笑,“义兄,你就别逗了。我们反了谁当领头的?那等繁杂的操心事,爹他应该做不来,不然腾不出时间陪娘对吧,爹?”
“嗯,我不想当那劳什子首领!只想过清平的农家日子,图个清闲。”
云大山挥摆了摆手。
“大哥更喜欢冲锋陷阵,二哥喜欢诗词歌赋,三姐喜欢研究美食,四哥喜欢研究手艺,五哥喜欢摆弄他的药,我只喜欢种田带领大家发家致富。我们中哪个是可以做领袖的料?”
“让我算算账,记记东西还行,出谋划策做决定什么的,我搞不来!”杜氏也道。
“那我就适合?”姬宴清指着自己问。
“谁叫你出生在帝王家,还是嫡系正统,天下的责任你不担谁担?”云荞月说得那叫个理所当然。
“那个位置必须你来坐!你那些叔伯没一个是可堪大用的,真要把天下交到他们手上,我们大乾直接完蛋!”
云长天郑重其事道。
“大哥,你对我那些叔伯很了解?”姬宴清狐疑地看着他。
云长天脸一侧,嘴里轻嗤一声。
岂止是了解,还有深仇大恨!
“义兄,你和你的那些叔伯们谁跟我亲,这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么?再说真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家里收留过你,我们能得好?”
云荞月帮忙解释道。
姬宴清双眉紧蹙,藏在桌底下的手指在不停在富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确实如此!”
云荞月扫了他一眼,知道姬宴清没有全信。
不过也无所谓,有个合理的解释就行了,真相是什么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摆出了对他无害的态度。
“大哥?你那边怎么样?”
云荞月将问题再绕回来。
云长天这次答应得很爽快,“我有八成把握!”
“好!这事宜早不宜迟,我明天去一趟杜家庄,把纪昀风给说服了。以后有事有他给我们顶着,我们依然可以过自己的田园日子。”
云大山当即道。
“有纪昀风站在我们这边,留给我们蛰伏的时间就更充足了。”
云长天也很赞同。
“大哥,虽然收服那群盗匪后能为你所用,但到底不是你的心腹。你自己还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
云荞月提醒道。
她本意是他可以从跟他训练的凌茂茂等人中选几个得用好好培养下,但是看到凌大壮一身戎装跟在她大哥身后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时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下。
“我跟你们说,我们家将军那神武的模样就跟关二爷在世一般!他就那么飘飘几下就把那些盗贼头子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看到没?火长的戎装!”
凌大壮一边抖擞着身上的戎装,一边跟村里围过来的老少爷们吹嘘。
“现在你们可不能叫我杀猪佬了,得喊我火长!知道什么是火长么?”
一群人愣愣地,直摇头。
凌大壮一只脚往村里的大榕树上一拄,“这火长是部队里的编制,我们家将军说了,这个火长下面管着10来号人呢!我跟你们讲,有我们在,绝对没人敢抢你们的粮食!”
“说了半天,大壮,你这是入伍了呀!”有反应快的,这会儿明白过来了。
“是呀!入伍了!托将军的福,进去就是火长!”
凌大壮大手往胸脯上重力地一拍,“我告诉你们,以后有什么难事,直接找我们将军,保证比什么都好使!我们将军说了,我们这个军队只为我们老百姓!”
“你的将军是谁呀?”
有迷糊的人迷瞪瞪地问。
“还能有谁?自然是我们云长天云大将军了!”
“云老三家的老大?”
“那可不?人家可是天生的将才,老天追着喂饭吃的,咱们羡慕不来!对了,以后可不能再一口一个什么云老三家的老大,得喊将军!咱们自家人可不能堕了自家人的脸面!”
他四周望了眼,低头压着嗓音跟大家蛐蛐:“你们是不知道,那盗匪头子还有巡检大人们在我们将军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当孙子。
我们将军一发号施令,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各个屁颠屁颠地去执行!”
众人看着云长天的眼神立即变了。
云长青斜倚在云老爷子的院门口,见凌大壮说得唾沫横飞。他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斜了眼云荞月。
“看来大哥有几分能耐呀!大壮伯跟着大哥才训练五天吧?就对大哥这般肝脑涂地?”
云荞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云长天,笑了笑,“有些人天生就是将才,自带令人心悦诚服的魅力。”
“大哥!你这趟看来异常顺利?”
云荞月朝他挥了挥手,笑得两眼弯弯。
云长天转身冲榕树下慷慨激昂的凌大壮努了努嘴,“这不是明摆着么?”
“大哥,不得了!如今你都是将军了呢!”
云荞月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都是他们瞎叫的。我暂时还称不上将,手下只有两个营的兵力。”
他朝云荞月身后瞧了瞧,“不是说要挖窑洞么?小六,小五,你们跑爷爷这来做什么?”
“嗐!还不是小六,许诺出去要用酒换大家的工时。这不,来爷这询问酒曲的事,顺便接我们大将军回家!”
云长青抖着腿道。
“谢了!”云长天笑着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酒曲的事问完了么?”
“喏,在这呢!现在就等着我们酿酒了!”云荞月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小纸包。
“长天回来了!”云老爷子和云老太听到热闹也走了出来。
“是呢!爷奶!”
云老爷子见云长天一身铠甲,一双浑浊的双眼立即瞪得老大,“你这是?”
“爷,我大哥当上了大将军了呢!现在我们整个云溪县的兵都归他管!”
云荞月迫不及待地跟二老分享。
“这么说县城里的那群盗匪赶跑了?”云老爷子哆嗦着嘴唇问。
“被我给打服了,现在归于我手下,不会再做欺压老百姓的事了。”
云长天耐心解释道。
“好好!赶紧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爹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云老太一边抹眼泪,一边赶人。
“好嘞,爷奶,我们家去了!”云长天说着一手抄起云荞月,将她往自己背上一扔,“走,回家!”
第76章 酿酒
云长天回去后,见着他那边进展如此顺利,云大山和杜氏等人也替他高兴。
“你现在也算是如鱼得水了!我们知道你心中藏有遗憾,如今算是可以稍稍弥补了。”
云大山重重地拍了拍云长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云长天轻点了下头,双眼熠熠生辉地看着云大山和杜氏,“多谢爹娘一直以来的纵容和理解!”
云大山没说什么,只是再次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进去吧!先吃口热乎的,忙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云荞月一家子都在饭桌前落座后,云长天才想起问云大山跟纪昀风谈得怎么样。
云大山浓眉一挑,“有宴清在我们这,他纪昀风有几个胆子不应的。再者你收服了那些人也算是救了他一条狗命,还让他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县令。他纪昀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云长天点了点头,说起了他从假装盗匪的那伙士兵里得到的消息。
“那些盗匪其实就是云江府驻军那一个营的士兵。听说朝廷自今年三月份开始就没有发军饷,好多士兵直接落草为寇。他们这些人在穷途末路时,有人给他们指了条路子。”
“指路子就是来我们这杀抢?”
云荞蕙当即拔高音调问。
“杀纪昀风也是那人指使的?”云大山问。
云长天点头,“不错!不过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可惜我们钱粮不够,不然可以直接把整个云江府给控制起来。”
云荞月一边夹着菜盘里的扁豆一边小声嘀咕着。
“就这五百名士兵,你大哥都不知道怎么安置,还整个云江府?小六,你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云长天头疼道。
“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安置?要是担心会扰民,直接安置在猴雾山里得了。趁还未霜冻,在山谷里面建个营地就是了。”
云荞月这随口一语倒是让云长天茅塞顿开,“好主意!”
“对了,小六,你那窑洞有没有挖好,需不需要我派几个人手给你帮忙?”
云长天问。
“不用,有村里的叔伯们帮忙,这两天内就可以忙完。”
云荞月抬头看了眼云长天,“大哥,你们军营里冬天要不要烧炭?”
“不需要,白天训练不怎么冷,晚上睡觉时,营帐四周都燃着篝火,有的营帐里面烧有火盆,一般都不冷的。”
云荞月狡黠一笑,“大哥,你不是愁你们军队没有军饷么?不如你也让他们烧些炭,到时候拿出去卖。赚得的银钱不就是你们的军资么?”
云长天皱了皱眉,“我们可不会!”
“我会呀!”云荞月拍了拍胸脯。
“长天,六儿的这个主意不错!你们也要自给自足,如果想要走得长远,说白了,你们还得自己想办法卖东西赚银钱。”
“银钱方面我外祖可以资助。”姬宴清突然插话道。
“你外祖那暂时别动,这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呢!军资我这边会想办法的。”云长天毫不犹豫地拒绝。
“在没把云溪县打造成像铁桶一样牢固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云长天目光停留在桌上正中间鲜亮的鸡汤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大哥,那你们闲暇之余不如跟着四哥一起多做些弩、弓箭什么的。这样,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们也能游刃有余。”
云荞月建议道。
“嗯!这个我会考虑。”
“箭矢直接让县里的铁匠们帮忙打。让纪昀风给一纸告令,省的另出什么岔子。”云大山也帮忙出谋划策。
“好!倒是小六,你那酒多酿些,到时候我们也给表现优异的将士们分一点。”
云长天看向云荞月道。
云荞月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下,除去自家喝和支付村里来帮忙的四十位村民,倒是还有剩余。
“大哥,我不确定出酒率是多少,剩余会有,但是到底能剩余多少,我不敢保证。”
“无妨,也只是作为奖励而已。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吃的都不够,哪能敞开肚子喝酒?”
云长天摆了摆手中的筷子,让云荞月别有心理负担。
饭后,她便开始和杜氏以及云荞蕙等人一起试着酿造高粱酒。
酿酒这在杜氏和云荞蕙母女俩眼中是件很新奇的事。她们一丝不苟地按照云荞月所说的,先洗净高粱然后用冷水浸泡一天一夜,期间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水。
每次换水,云荞蕙都问云荞月一句:“小六,好了么?什么时候可以出酒?”
搞得云荞月哭笑不得。
“三姐,还早着呢!泡了一天一夜的高粱我们先用大锅煮熟,煮到裂开为止。”
“这要煮多久呀?”
云荞月想了下,“三刻钟到半个时辰的样子吧!”
云荞蕙冒着星星眼问:“然后呢?煮完是不是就可以出酒了?”
云荞月坏笑一声:“三姐,你不是什么东西往鼻子底下一闻就能把相应步骤和原料搭配摸个清清楚楚么?”
云荞蕙一脸郁闷,连吹散几次刘海,“别提了!我还没闻个所以然来,自个儿就先醉了。所以我一直不知道酒是怎么酿出来的。”
“别急,我教你就是了。高粱煮开花后全部捞出来,上甄子蒸。大概蒸六刻钟的样子,倒出来摊凉。”
云荞蕙闪着布灵布灵的双眼问:“那要摊多久?是需要摊到冰冰凉凉的么?”
“凉至手摸上去不烫为止。然后就开始拌酒曲,拌酒曲时,要均匀撒在上面,然后拌匀。拌好之后放进大陶缸里等它发酵。“
“发酵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出酒了?”
云荞蕙双眼猛地一亮。
杜氏在一旁好笑地摇摇头,“小三儿,你怎的这么心急?”
“没有哦,发酵一个半月后,我们还要将发酵好的高粱再次投入酒甑,进行蒸馏。蒸馏后,从下面的小竹管上流出来的才是我们要的酒。”
“不过……”
“不过什么呀?小六,这是要急死我了!”
云荞蕙原地跳了起来。
“不过蒸馏出来的头段酒和尾段酒都不能要。”
“小六,你蒸馏的头段酒给我,我到时候有大用。”云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好!”云荞月大概猜到他是又要用它配置什么稀奇古怪的药。
“那尾段酒就扔掉?”云荞蕙不可思议地问。
云荞月摇头,“这倒不用,可以放在那,跟下一波酒一起蒸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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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也能拿来吃?
当冬天的第一阵寒风吹到了凌家椴时,云溪河里的泥被大伙儿罱得差不多。
除了凌家椴、赵家堡、陆家湾这三个村,其他村见他们这个村的人拼命罱河泥,也跟着罱。
所以整条云溪河都被掏得干干净净,而且被掏得又宽又深。
各家有小孩子的都被家里严词告诫不准去云溪河边玩,尤其是水深的地方。
凌家椴里十四岁以上的少年资质好的都被云长天选进他们的云家军里去了。剩下的人云长天也没回绝,有进步通过考核的还是有机会进入云家军的。
为此,在凌家椴到处可见孩子们“呼呼喝喝”的训练声音,连五六岁的小豆丁也跟在后面模仿。
云荞月就在这一片“呼呼喝喝”的声音中穿过村子。她站在村口,时不时搓着小手翘首以盼。
当看到马路的尽头几道渐渐清晰的身影时,她立即跳起来招手呼唤:“娘,三姐!”
杜氏走近后,见云荞月小脸冻得通红,不由嗔怪道:“外面的风这么大,你来这里干嘛?别被风吹冻了脸。”
云荞月拉着杜氏的胳膊撒娇,“娘,我在家无聊嘛!看准时间出来迎迎你们,怎么样?今天的生意如何?”
“还行,烤鸭卖出100只,卤肉卖出了三百份。要不是放心不下你,我们都想直接住在铺子里了。”旁边云荞蕙喜滋滋道。
“没有不长眼的找你们的麻烦吧?”云荞月抱着杜氏的胳膊,探出脑袋问她三姐。
“没有,自从大哥整顿了下后,县城的街上再也没见过地痞无赖的影子,其他人更不敢随便乱来。”
云荞月闻言颇为自豪,“那是当然,连鸭子都被大哥驯服得妥妥贴贴,几个地痞无赖而已,大哥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杜氏听着也笑着点头,“你大哥自从带兵后,整个人就跟枯树逢春一般,鲜活多了。”
“娘,大哥那可不仅是鲜活,还有威风凛凛!”
云荞蕙边说边单运手至胸前,做唱戏状。
杜氏点了点她的脑门,“就你皮!行了,我们早点回家!”
“娘,这天阴沉沉的,感觉要下雪。”云荞月望着天空提醒道。
“这会儿下雪是不是太早了点?”杜氏心有不安地凝望着天空。
“立冬雪花飞,一冬雪成堆。”云荞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娘,今年的冬天怕是很难熬。”
“怕什么,你不是让人在烧炭么?即使你那竹炭出炭时间慢,你大哥军营那边不是已经出了很多炭么?”
杜氏不以为意。
“娘,我担心的是吃得不够,尤其是大哥那边。他们消耗大,如果天气再恶劣些,他们打猎都没地方打。”
说起这个,杜氏也沉默了。
“就是县城里,粮价也是一天一个样。”云荞蕙也不安道,“城外每天都涌过来许多灾民,这样下去,担心大哥他们不一定能扛得住。”
“还是要找吃的。”云荞月收紧了抱着杜氏胳膊的手。
杜氏轻叹一口气:“可是猴雾山上能吃的都已经被大家撸遍了,像板栗、核桃、各种果子。如今树上都光秃秃的了,还能找到什么吃的?”
云荞月想了下,“树上的找不到就找地底下的。”
“小六,地底下能有什么能吃的?”
云荞蕙不解道。
“娘,三姐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山找吃的时候,五哥抱回来的那两根山药么?”
“记得,粉粉的糯糯的,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云荞蕙对这个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嗯,现在这时候,山上野生的山药应该也可以挖了,还有那个跟它类似的葛根、魔芋,吃了也能让人有饱腹感,不会像翡翠豆腐样不贴实。”
云荞蕙一听又是一种新的吃食,脸上立即焕起了光彩。
“味道也是像山药一样粉粉糯糯的么?”
“不是,它们的吃法各不一样。葛根是将之去皮捣烂,用水冲洗,过滤取其粉。葛根粉可以直接泡水吃也可以做粉皮或者和面粉搭配做糕点。”
云荞蕙一听,双眼猛地放光,“吃法好多呀!那魔芋呢?”
“魔芋要麻烦点,挖回来后洗净去皮,切块后捣烂加灶孔灰的水拌匀,再加适量的水放在锅里煮。”
“为什么要用灶孔灰的水?”云荞蕙颇有些嫌弃。
“魔芋如果不用灶孔灰的水煮一煮,吃的时候口舌咽喉会出现灼痛、肿胀和麻木感。说白了,处理不到位它是有毒的。”
“那处理后,煮好了是什么味?甜么?”
云荞蕙问。
“没有什么味道,煮出来就跟豆腐一样,好像不加草木灰的水处理成不了豆腐状。不过它们比普通豆腐更有弹性。
吃的时候,一般会在里面加点糖或盐。愿意费功夫的,切成片或丝炒着或搭配其他荤菜煮着吃口味会更好。”
“小六,这是我从没见过的菜谱,我定要把它们做出来!”
云荞蕙激动不已,扯着云荞月的胳膊就往家里跑。
“天都快黑了,就是要做也得明天把那些挖回来才有的做呀!”杜氏在后面提醒着。
“娘,我知道!我先去猴雾山的山脚下喊大哥,让大哥去找。明天晚上我回来再做。”
云荞蕙现在心里满是即将做出新菜式的激动。
不过云长天更为激动,他有一千多人要养。虽然他们有收上来的税粮,但要救济灾民,也不是很够。
这会儿听说猴雾山上可能有可以吃的食物,还饱腹感很强。他当即让云荞月描述那三样东西长在地上的特征,顺便将在温书的云天赐拉出来,让他画图。
“我们得尽快找到并挖出来,等土上冻了再想挖就不那么容易了。”
云长天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若是冻伤了,保存时间也不长久。”
“大哥,你别转悠了,转得我头晕。”云长青不耐烦地出声,“咦?这不就是‘蒻头’么?”
他捏起云长赐画的魔芋的花和块茎,不可置信地盯着画,“这玩意的根磨碎以后敷在肿痛的地方,有排除肿毒的功效。也能拿来吃?”
第78章 小六,有鬼,外面有鬼!
“不错,它也有‘虎杖’、‘天南星’、‘鬼芋’、‘磨芋’、‘由跋’等等别称。”
云荞月将她知道魔芋的别称一一罗列出来。
“它虽然有毒,用草木灰水处理并煮熟了后,毒性会大大降低,日常食用问题不大。不过老人小孩脾胃虚弱的要少食。”
“没毒就行!”云长天要求不高。
云长青抱臂想了下,“如果大家要吃,最好加上姜之类,可以中和它的寒凉。”
“五哥!你不愧是神医,这些都难不倒你!”
云荞月立即奉上马屁。
“你倒是想出一出是一出的。”他又瞥了眼葛根,“这葛根取粉,饱腹是饱腹,却也是寒凉之物,最好佐以红枣之类的食用。”
云荞蕙在旁边一边听一边记,末了还把自己构思的几种食材搭配让云长青把关。
“嗬!你们最近使唤我起来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话是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地将云荞蕙的笔记拿过来过目。
“做好了,第一个给小五你尝,怎么样?”
云荞蕙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云长青长眉一挑,“这是拿我试毒?”
“五哥,你乃神医,有没有毒不是一目了然么?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去试?”
云荞月笑眯眯地看着他。
“嗬!我是神医可不是神仙,人家神农还要尝百草呢!”
云长青将手中的笔记递还给云荞蕙,“没什么问题。”
云荞月吐了吐舌头后,便继续跟云长赐描绘山药。
云长青见云荞月不跟自己斗嘴了,又不干了。
“这山药就在猴雾山的南边山地里,上次我就看到有一大片,这会儿应该更多。这玩意温补性的药材,多吃点没问题。”
云长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多谢小五的告知!”
云长青脖子一昂,斜了云荞月一眼,“顺手的事!”
云荞月暗自翻了个白眼,针对自己这么明显。这个五哥幼稚起来还真是不管不顾。
她头疼地拍了拍额头,突然想起手中攒的竹醋液,“五哥,窑洞那边最近收集的竹醋液你去取了没?我看这天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不及时取回来,怕是会结冰。”
“嗯,在取了。等我装满三大坛子,后面就不用了。”
“哦哦,好的!”
“倒是你弄的那个高粱酒什么时候好?”
“还要个把月吧!这种酿酒法子比一般的时间要长一些,这没办法。”
“行了!我这个老子都没你这么积极盯着那酒,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老是惦记着酒?”
云大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爹!你跟纪县令商议事情,商议得怎么样?”云荞月忙问。
云大山神情严肃了起来,“如今局势这么严峻,我和纪昀风都觉得现在唯有号召县城里的富户和豪绅拿点粮食和银钱出来,才能把城外的灾民全都安置了。”
“爹,小六又想起三种可以吃的野生食物,我准备明天带人去山里寻一寻。”
云长天抿唇道。
“那些救急还行,解决不了县里日益尖锐的问题。那些富户和豪绅家里哪个不是粮食多得发霉?偏偏他们还想囤货居奇,发灾难财,这是我们能忍的?”
云大山摆了摆手。
“食物你们可以继续找,但是那些个为富不仁的,如果一直不识时务,长天,你也别跟他们客气,该手段强硬就得手段强硬!”
云长天点了点头,“爹,我晓得!”
“另外,据纪昀风给的消息,府城那边怕是对我们这有所怀疑。我琢磨着,等天气回暖,他们怕是会派人过来打探。
所以我想着城外那些聚集过来的难民以及已经安置下来的难民你择优收编,不要有所顾虑。当然,这些前提是我们的物资要足够。”
精光从云大山的眼里一闪而逝。
云长天等人均会意地点头。
云荞月目光逡巡了一圈,瞬间悟了。
这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要让那些富户和豪绅们出出血。
她也越来越意识到光他们凌家椴等周边几个村庄农作物增产可能还不够,还得他们整个云溪县都增产,甚至要把他们云溪县打造成鱼米之乡,才能供养得起她大哥的军队。
“只要熬过了这个冬天,等开春,我们发动全县的老百姓科学种田,供养几千上万人的军队,应该不成问题。”云荞月道。
“不仅是咱们云溪县,等我们粮草准备好了,在这个冬天我就会迅速把周边的云阳、云梦、云泽三县收复。”
云长天沉吟一会儿道:“它们离我们云溪太近了,可能还与我们云溪县内的家族互相盘根错节。这事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出事。”
“大哥,你们的兵器和御寒衣物准备充足么?”
云荞月问。
云长天胸有成竹地点头,“收服那三个县绰绰有余!”
“那就好!”
众人皆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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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荞月是冻醒的。
她迅速把之前准备好的棉被抱出来,盖上。在被窝里瑟瑟抖了好久,才睡暖。
屋外时不时传来“咔嚓”树枝折断的声音。
云荞月却再也睡不着了。
“小六~”
屋外,云荞蕙的声音在风里颤颤巍巍。
云荞月穿好衣服,去开门,“三姐,怎么了?”
云荞蕙裹着个被子,见门开了,立即火烧屁股般地往云荞月屋里冲。
掀开被子,上床,一气呵成。
云荞月的目光在外面扫了一眼——一片刺目的白。
果然是下雪了。
她抖了抖身子,迅速把门关上。
“三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六,三姐跟你挤一挤,不介意吧?”
云荞月脱好衣服,躺了下去。
“不介意!”
“咔嚓!”屋外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啊!鬼呀!”
云荞蕙在被窝里一把将云荞月抱住。
“三姐,你抱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云荞月努力挣扎。
“小六,有鬼,外面有鬼!”云荞蕙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咳咳,三姐,你再不放手,你身边会立即多出一只鬼!”
云荞蕙吓得立即松了手,“小六,你不要吓我!”
“咳咳,没有吓你!你刚刚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感觉到云荞蕙身子抖得厉害,云荞月忙解释,“刚刚那声音不是鬼,是大雪把树枝压断了。今晚下的雪应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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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是大哥,是大哥带人过来了!
“咦!外面怎么下这么大的雪?门推都推不开!”
云荞月迷糊间听到她爹云大山的说话声音,一睁眼。
好家伙,她三姐一只脚竖在墙上一只脚压在被子外面,似是感到了冷,脑袋缩在被窝里。
这睡相不是一般的豪迈。
这是昨晚喊了半夜“害怕”的姑娘?
“三姐!”云荞月推她一把。
只换来人家咂巴下嘴,竖在墙上的腿往被窝上一砸。
“三姐,有好吃啦!”云荞月在她耳边大喊。
之前还睡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人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在哪?在哪?”
“三姐,逗你玩的,你看你都睡到被子外面去了。”
“我说我梦里怎么凉飕飕的。”
说着她身子往被子里一滑,身子左一抬右一抬,被子瞬间被她裹去一大半,细细的呼噜声在屋内抑扬顿挫地响起。
徒留云荞月风中凌乱。
“这科学?”
愣了一下后,云荞月快速穿好衣物,下床。
门打了半天也打不开,她索性直接叩门大喊:“爹,帮我开门,我也出不去了!”
“六儿,你先坐在被窝里捂一捂。这雪实在是太厚了,等爹把雪铲走一些。”
“长赐、长林、长青,你们三个兔崽子别睡了!快点起来,穿好衣服,出来铲雪!”
“哦哦,好的!”
“长天他住在山上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雪……”杜氏的声音里难掩几分担忧。
“他们人多,又都是后生,不用担心。倒是爹那边,雪这么大,也不知道那屋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爹,怎么下这么大的雪?”
“好大的雪!”
“嗬!这雪都可以直接埋人了!”
“少废话,赶紧过来搭把手!”
“咦,他爹,小三儿的屋门怎么是敞开的?雪都进了屋。小三儿!小三儿?”
“娘,三姐在我屋里呢!”云荞月忙应道。
“这闺女!”
“六儿,你别站在门前,爹推门了。”
“好,爹,你推吧!”
“嘭!”
外面的白色光线直接涌入房间里,鹅毛大的雪还在纷纷扬扬,云大山的肩上很快附上了一层白。
云荞月脸色猛地一变,“爹,这雪大得有些不正常!”
“可不是!得亏咱家是砖瓦房,否则半夜还不被压塌了去……”云大山声音蓦然拔高,“长赐、长林、长青,快!铲除一条路来,我们去村里救人!”
“爹,我也去!”
云荞月自告奋勇。
“你就别去了,惹了风寒,那是要命的事!”
云大山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好,那我和娘在家烧好热水,到时候给你们送去。”
“记得在里面加点姜!”云长青叮嘱。
“嗯,好!”
“你三姐怎么睡到你屋里去了?是被子薄了么?”
云大山父子四人走了后,杜氏问云荞月。
“昨天夜里,大雪压断了好多树枝。三姐被那断枝的声音吓到了,就找到我屋里,要和我一起睡。”
杜氏不放心地进去帮她捏好被角,“让她多睡会儿吧!小六,走,你跟娘去灶房烤火。”
烟囱里炊烟很快便袅袅飘起。
大锅里生姜水烧沸腾后,杜氏一一往陶罐里装。旁边小一点的锅里则煮上一大锅的菜粥。
“娘,你们都把早饭做好了?”
云荞蕙揉着眼睛晃进厨房。
“快洗漱,我们吃好饭就去给你爹他们送姜汤和早饭,他们去村里救人了。”
“哦,好好!”
云荞月她们迅速地吃好早饭,抱着陶罐,汲着木屐往村里走去。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到处是倒下的枯木。云荞月心里沉得厉害。
她们顺着云大山铲过的印记走过去。
印记虽然被铲过,但这会儿已经重新铺上了一层雪,时间再长点,她们估计都要看不清痕迹了。
她们刚到村口,就被云大山喊住。
“快!热汤有没?给大钳灌一点!”
云荞月走进临时搭建的矮棚里,将手中的陶罐递了过去。
只见她五哥在旁边不停地用雪在凌大钳身上揉搓,她爹接过陶罐,拿起倒扣在上面碗,往里倒姜汤。
“大家都过来,喝一口姜汤暖暖身子!”
“大钳,快,张口喝点姜汤!你可得撑下去,你家里的老小可还得你照应呢!”
不知道是被雪搓揉起了作用,还是云大山的话起了作用,原本嘴唇发青,双眼紧闭的凌大钳眼皮子动了动。
碗边怼到嘴边时,他适时地张开了嘴。
“有意识就好!”
云大山不住地庆幸着。
一陶罐的姜汤在凌大钳家人的手里流转着,很快就见了底。
云长赐和云长林两个一口喝完姜汤后,继续冲进雪地里铲雪。
矮棚里,时不时传来老人和女人的低泣,“大钳都是为了救我们才落到这个田地。老三,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凌大钳的爹跪求着云大山。
“叔,你别这样,快起来!地上凉,我们会尽力的。你们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别让大钳担心。”
“这老天当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活命啊!先是大旱又是蝗灾,好不容易消停几天,又下这等骇人的大雪!”
凌大钳的娘一边捶打着双腿,一边哭诉着。
就在这时,风雪里,一大队的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往这里奔来。
云荞月看清领头的人后,激动地大喊:“爹,娘,是大哥,是大哥带人过来了!”
“三队七火火长,带领你的人,将炭搬到祠堂里去,务必收拾出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地方来!”
“领命!”
“其他人,全体都有,给我挖!”
“是!”
士兵们的声音震耳欲聋,震得附近树上的积雪簌簌而下,亦震碎了凌家椴老少心中的绝望。
凌大钳的娘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哭诉,傻愣愣地从凳子上站起,走到矮棚外面,看着大雪里那一个个笔直的身姿犹如天神降临。
和她一样愣怔的还有凌大钳的婆娘和孩子们,“是云家军!”
他们站在雪地里,轻声呢喃着。
雪依旧在往下涌,可他们却感受不到冷。
“长天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我大哥一样进云家军!”
在云长天往这边来时,凌大钳的小儿子凌石子挥舞着双手向他奔过去。
在他即将滑倒时,云长天那双有力的手及时稳住了他。
“想加入云家军,先得有个好身体!惹上风寒了,我们可是不要的!”
凌石子一听当即像兔子一般窜回矮棚里,从门边露出一个小脑袋,“我不要惹风寒,我要进云家军当士兵!”
第80章 雪灾
“大哥,你们山上也下了很深的雪吧!”
云荞月上前关心道。
“嗯,下山时耽搁了点时间。小六,你也要注意防寒保暖。”
云长天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看向云大山夫妇,“爹娘,你把弟弟妹妹们带回家去吧!放心,这里有我!会把他们安置的妥妥当当的!”
云大山笑着在他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下,“我儿神武!其他户人家还好说,你爷那于情于理我都要去。”
“大哥,山药和葛根还有魔芋你们找得怎么样了?”
自上次聊过后,过了这么多天,她大哥一直没有露面,如今又下这么大的雪,云荞月不由地有些担心。
云长天咧嘴笑了起来,“托小六的福,我们翻了好几座山,每样都找到了不少。我们还猎了些好东西,等有空了,大哥把那些皮子带到县城里鞣制下,给你们做靴子穿。”
“爹娘,等我们把这里安顿妥当了,就直接去附近三个县里看看,就不再跟你们道别了,你们不必担忧。”
云长天对云大山夫妇躬身一拜。
“大哥,这个时候,你带点粮食和炭过去比你用武力攻打更能收服人心。把巡检和他们手下的兵收服了再一起去解救老百姓,相信你们的声望会越来越高。”
云荞月建议道。
云长天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笑,“还是小六更懂民心向上的道理!好的,大哥就听你的!你们早点家去,我先去忙了!”
云长天冲大家点点头便转身走进大雪里。
那瘦瘦的身影在大雪里是那样的挺拔坚定,总让人忽略他还仅仅十四岁。也是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将军愣是给云溪县的百姓撑起了一方安稳的天地来。
云荞月相信这份安稳的天地会越来越大……
“醒了醒了!”
矮棚里,凌大钳的婆娘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
“多动动,后面注意保暖就没事。”云长青也松了口气。
“五哥!”云荞月见他身子在摇晃,不由地上前扶他一把。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了!”
“来吃点东西,一大清早地就出来忙活,能不脱力么?”
杜氏立即把装菜粥的陶罐打开,倒出一碗喂给他吃。
“娘,我自己来就好!”
云长青有点抗拒。
云大山皱眉上前,“你不是脱力了么?算了,我来喂!”
然后云荞月就见到她神勇的爹直接一碗怼到她五哥嘴边,“张嘴!”
然后一次性倒出大半碗,呛得云长青咳嗽个不停。
“爹,你这粗手粗脚,还是我来吧!”
云荞月看不下去了,一手给她五哥拍背顺气,一边去接碗。
“算了小六,还是三姐来吧!这事,三姐熟!”
云荞蕙放下手中陶罐,接过碗道。
“嗞溜!”
矮棚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长天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大哥带人来了,长赐,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家去。这陶罐里菜粥就留给石子他们吧!”
“好的,爹!”云长赐当即应下。
等云长青把那晚粥喝完,他和云长林兄弟俩把云长青给架回去。
云荞蕙紧跟其后。
“小三儿,回去后多准备点吃的,你爷奶他们怕是还没来得及做朝食。”
云大山叮嘱道。
“晓得,爹,我这就回去准备!”说着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云荞月坚持要随着云大山一起去云老爷子家。
云大山没让她走路,一把抱起她,回头看向杜氏,“月娥,你也家去吧!爹娘那边有我们父女俩去请就够了,路上湿滑,我担心照顾不到你。”
“行,你们路上小心些!”
杜氏没有墨迹,当即回家去。
出了凌大钳家的范围后,云荞月发现:已经有了一条通往村里的路。
看来她大哥效率挺高的。
他们沿着这条路向云老爷子家走去。
云老爷子家屋子被压塌了三间,其它的房间屋顶出现不同程度的毁坏,住是没法住了。
他们到时,云老爷子等人搭起了四个围在一起的小矮棚。
“爹娘,二哥二嫂,你们别忙活了,先去我家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云大山开口邀请。
“这……”云老爷子还有些犹豫。
“这雪还有的下,爹娘二哥二嫂,你们先捡些要紧的东西去我那。吃好饭后,待身子暖和了,我和二哥再回来收拾和加固屋顶。其他人就在我家里歇歇脚,这大雪天别惹上了风寒!”
云大山苦口婆心地相劝。
“是呀!爷奶,你们还顾忌什么呢?我家里还有一堆活需要你们帮忙呢!要是你们病倒了,这冰天雪地的可没人能帮我们!”
云荞月也加入其中劝说。
“你个小人精,敢情是想使唤我们来着!”
云老太嗔怪一笑,。
到底是敌不过云荞月父女俩一唱一和的热情,最后云老爷子带领着一大家子一起前往云荞月的家。
八仙桌上,大伙儿吃好饭后,身上都暖和了起来。
云荞月的那几个堂兄堂姐不住地点着脑袋。
“几个孩子从昨晚被吓到后,一直都没敢睡。”陆氏心疼道。
“没事儿,就让他们在我们这里补个觉吧!荞蕙,你把荞麦几个姐儿领到你的房间里去休息。长赐,你把有粮等几个哥儿领到你、小四以及小五的屋里休息。”
杜氏当即吩咐,她自己也站了起来,“长林跟我一起去端火盆,给每个房间放一个。”
“好!”
当暖暖的炭火放到脚下后,云荞月明显感觉四周变得暖和了许多。
“娘,各个房间里留了个门缝或窗缝了么?”
想到冬天烤火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她不放心地问道。
“留了,知道不留缝容易让人闷死。”杜氏笑着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也同你三姐一起去补补觉?”
“不用的,娘我不困!”
“昨晚实在是太吓人了!要不是我们被冻醒后,及时发现不对劲,跑了出来,大伙儿都得被埋进雪地里。”
说起昨晚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云大江还是心有余悸。
云老太则在旁边感慨,“也不知道县城里,老大和老大家的怎么样?”
第81章 灾情
“奶,县城里的铺子都是青砖瓦房,塌不了,炭火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云荞月宽慰道。
“本来今儿我们要去县城的,出了这档子事,县城那边还得麻烦大哥大嫂他们顶着了。”
杜氏歉意地看着二老。
“老三家的,你这就见外了。一家人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们还给他们发工钱。谁也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雪!”
云老太语重心长道。
“是这个理,老三家的你也别不好意思!兄弟兄弟,平时拌个嘴吵个架很正常,但关键时刻那都是可以生死相护的!这点才到哪?”
云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道。
“是儿媳想差了。”杜氏笑着告饶。
云荞月立即转个话头,“爷,之前快下雪时我提醒你们要给小麦、油菜盖稻草,你们地里盖了没有?”
一提到庄稼,云老爷子心痛不已。
“这么大的雪,就是盖了稻草怕也是无济于事!”
“盖了稻草会好很多。”
“那就好!这灾祸一茬接着一茬都快让人吐不过气来!”声音明明很轻,却仿佛压弯了眼前这位饱经风霜老人的脊梁。
云荞月有些心生不忍,“爷,都说否极泰来,后面至少几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天灾了。”
“还好,我们能熬过去,这便是最大的庆幸!”
云老太显然是把云荞月的话听进去了。
但云老爷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老人年纪大了,被这般一惊一骇的,终有些受不住,眼睛开始迷迷瞪瞪的。
杜氏和云大山俩扶着二老去床上休息。
“救命!小神医救命啊!”
杜氏他们刚离开,外面传来一悲怆的呼救声。
云荞月跑去打开院门,“这位婶婶怎么了?”
“小神医!六姑娘,你家小神医呢?求求他救救我家当家的!我给你们跪下,给你们磕头了!”
凌家椴的一个妇人一见到云荞月就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当即下跪。
“快起来,婶子!快起来!”云荞月到底年纪小,力气哪是经常干农活的年轻妇人可比。
“凌大水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杜氏一声清喝将那妇人的哭哭啼啼给喝住了。
她立即起身,踉踉跄跄地朝杜氏走去。
“里长夫人,你可以让你家的小神医去祠堂那边救救我孩子他爹么?他被房梁压断了脊梁骨。
听说你们家小神医医术了得,连凌大钳那种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救回来,我孩子他爹一定能救治好,对么?”
“没有什么一定救治好,现在冰天雪地的有些药材不好找,我先去看看情况。”
云长青闻声从屋里走出来。
“只要小神医你愿意去看就成,只要你愿意去看就成!”
那妇人死灰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神采,嘴里不住地呢喃着。
“走吧!”
云长青没有多余的废话。
“五哥,我跟你一起去!”
云荞月有些不放心。
“别瞎闹,祠堂那聚集很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村民,说不得有染上风寒的,你不要跟着裹乱!”
“可五哥你一个人……”
“爹陪你五哥一起去!”
云大山安顿好二老后,走了出来道。
他大掌在云荞月的脑袋上轻拍了下,“别担心,能伤你五哥的人现在还没出世呢!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爹,你也要注意安全!”
云荞月不安地嘱咐。
“嗯!”
最后云大山带着云长青、云长林以及云大江夫妇一起出门了。
云长林则背着一袋工具同云大江夫妇一起去修建老云家的房子。
万幸的是,雪在渐渐减小。
另一边,云长天带领的人将困在雪底下的凌家椴村民都挖出来后,安置在祠堂里。
祠堂因建筑的材料都是上好的,除了屋顶有些破损外,没有什么大问题,经过修补后,容纳凌家椴其他十九户人家绰绰有余。
给他们留下三天量的炭后,便带着云家军与其他村落里帮忙的云家军汇合,继续往县城方向铲雪。
共花了两天时间,才得以让云溪县通行。
他们只稍作休整休息,由云长天带头领一百人打头阵,带着粮食和炭前往云溪县旁边的云阳县走去。
云阳县巡兵都冻死了十几个。云长天的到来,不亚于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还不用云长天搬出皇太孙的名号,他们求着云长天收留他们。云阳县的老百姓不像云溪县幸运,他们后来虽然也弄出了筒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干旱,但受蝗灾侵袭的面积要大得多。
老百姓根本就没什么收成,更交不起税。向朝廷送去的请求支援的文书发了一封又一封,均石沉大海。
吃饱了饭,烤暖了身子,云长天让他们去解救县里的老百姓,没有不应的。
等第二批的一百多人带着物资过来时,云长天便带着他们前去云梦县救援。
云梦县巡兵死伤更多,直接减半。白茫茫的雪地里,整个县城炊烟都见不到几缕。
到了云泽县,整个县城里静悄悄的,就跟一座死城似的。
五百多名云家军翻遍了云泽县,只找到了冻晕过去的百来人和一万具冻僵的尸体。
这等惨象让每一个云家军心里都沉甸甸的。
“什么狗屁朝廷!这么多活生生的人硬是让他们饿死冻死!整整一个县,就活下来百来号人!”
凌大壮当即受不了,张口开骂。
凌茂茂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如果不是将军家里带着大家又是增产又是挖水和做筒车以及预防蝗灾,咱们云溪县的下场比这个云泽县好不了多少!”
稍显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响起,却没来由的让大家背后齐齐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如果没有将军一家子……
大家想都不敢想,尤其是从凌家椴出来的云家军。
在这惨无人寰的大灾难面前,他们家还能有过冬的余粮,皆是因为将军一家在,没有放弃大家。
“誓死追寻将军!”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五百多名士兵在这一刻,热血汇聚到了一处。
“誓死追寻将军!”
“誓死追寻将军!”
第82章 等你们平安归来!
云阳、云梦、云泽三城受灾的情况传回凌家椴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这时天气更冷了,雪更是时停时下。
即使凌家椴这边村民们粮食充足,日子也过得苦不堪言。
云荞月的竹炭出了窑,八窑的竹炭有一窑还是全都烧成了炭灰。有三窑成炭率达到百分之三十,另外四窑的成炭率分别为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和百分之二十。
对此结果,云荞月是心中有数的。成炭率高的窑洞里涂的糯米灰浆要厚实些,失败的那一窑是因为后来糯米实在是拿不出来,拿植物胶代替。
她一共得一万六千五百斤竹炭。
除了五百斤竹炭自家用,其它的一万六千斤云荞月全给了云长天,让他带人运到外地去卖。
这一次,杜氏强硬地要跟着云长天他们去卖竹炭。
云大山怎么劝都没用。
“这是小六辛辛苦苦烧出来的竹炭,给长天他们卖,没得埋没了它们的价值!况且这会儿大家哪里都需要银钱,别的地方我帮不上忙,做生意这一块我还能帮上一点忙的!”
“可这冰天雪地的,你一个女人家的……”
“女人家的怎么了?女人家的就不能赚钱养家?女人家就必须困在家里相夫教子?”
杜氏态度是前所未有地强硬,“云大山,我告诉你,这一趟我还非去不可了!”
除了之前发两次脾气,杜氏一直以来都维持着贤妻良母的形象,说话也很少大声,差点让大家以为她本是个柔顺的人。
这次让大家明白:她只是顺势收敛,而不是丢掉了她的战甲。
云大山还是不肯松口,“先不说冰天雪地的冻死个人,再加上之前的旱灾、蝗灾,外面是个什么样,你们知道么?这么贸然地出去,无异于是给人送肉,到时候能不能全乎地回来都是问题!”
“有长天和他的云家军在,能有什么问题?再说,向来是富贵险中求!哪有躺在家里发大财的?
你也说了,等开春天气变暖和,长天他们更加的危险。我这个做娘的能出点力,却偏偏龟缩在家里,这像话么?”
“你出力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云大山梗着脖子道。
他们夫妻俩就这么僵住了。
云荞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她小声地劝杜氏,“娘,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吧?大哥卖便宜点就便宜点,你的安全更重要!”
“有你大哥他们护着,娘哪里去不得!小三儿,这人呀!最怕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框死了!明明娘有机会展示自己的用武之地,却因怕这个怕那个的,白白错失了良机,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杜氏红着眼睛道。
人为什么活着?
在云大山这里或许平安就是最大的意义。
在杜氏这或许最大的意义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是什么不重要,因为每个人的人生注脚是不一样的。重要的是不给自己留遗憾。
云荞月想了想,还是开口,“爹,算了,就让娘去吧!不过我们要给娘买一架宽敞一点的马车。里面放上炭盆,铺上厚毡子,娘坐在里面就不会太冷,也不会太遭罪。”
“可……”
“做生意,也不用娘到处兜售贩卖,只需找到大宗买家,娘直接跟他谈就是了,谈好了就回家,其他的事自有大哥来处理!”
云荞月道:“别处不好去,云江府离我们最近也最繁华,不如娘直接去那边打听买家。谈好了就回来。”
“还是小六懂我!我只是去谈生意的,带些小样去就得了,谁还直接把一万多斤的炭随身带着?”
杜氏白了云大山一眼。
“你要去也行,我也要随行跟着,到时候跟长天交代下,要跟我们寸步不离!”
云大山沉默了一瞬后,退步道。
“好说!”
云长天本来不太想带着自家爹娘一起,但是想到杜氏那厉害的推售能力,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等一切敲定了,杜氏才想起来:他们大人都出门了,留几个小的在家有些不妥。
“娘,不说我们凌家椴就是整个云溪县都安全得很!要是实在担心,你们出门期间,我们不出门就是了!”
云荞月宽慰道。
“大冬天的,你们还是别出门,没得感染风寒!”
“知道知道!娘,你就放心吧!给大哥多赚些银两回来!”
云荞月抱着杜氏的胳膊又是一阵撒娇。
“对了,我那高粱酒也好了。不如娘也带些出去试试行情?”
“得了吧!你那些酒,你大哥和五哥可是惦记了好久!还能有的多?”杜氏不大看好。
“嘿嘿,爷找来的酒曲很不错!出酒率高达五成呢!”
“这么多!”旁边云大山先惊着了。
随即他搓了搓苍蝇手,“六儿呀!你竟然酿出这么多的酒,不得孝敬孝敬你老爹我一些。我要的也不多,保证我顿顿有二两酒喝!”
“你想得美!还顿顿二两酒,现在是什么时候?一天有你二两酒喝就不错了!小六,除了你爷那边和已经允诺出去的量外,全都封装好,我拿出去卖!”
“诶诶,不是一天二两酒么?怎么全封装了,一点都不给我留?”
云大山一听这是要断他酒的节奏,立马不干了。
云荞月捂嘴轻笑起来,“爹,放心!不会少孝敬你的!娘先带几坛出去试试水,如果好卖,到时候我们再酿就是了!爷那可是收了不少高粱,都没怎么动呢!”
云大山一把抱起云荞月,睨了杜氏一眼,“还是六儿体贴爹!”
云老爷子一听说云大山夫妇要出远门,开始还担心了一阵子,后来听云荞月说要帮忙看酒。
他老人家也不吹胡子瞪眼了,直接挥手赶人:“家里小的小,没个大人镇着怎么能行?你们放心地去卖炭!家里有我和你们娘看着,出不了岔子!”
云老太在旁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好酒的德行也懒得计较,只拉着杜氏的手,反反复复地嘱咐:
“你们路上小心些!这灾年,路上怕多的是穷凶极恶之人,你们不要心软,更不要烂好心,有事让长天他们去处理!早去早回,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第83章 云荞月想进城
如今正是凛冬时节,凌家椴家家户户房子修好了的就窝在家里猫冬。
实在倒塌厉害无法维修的人家就挤在祠堂里,将这个冬天凑合过去。
云荞月却闲不住,开春他们就要春耕了,经过雪灾,云溪县乃至整个云江府人口剧减。要想不影响春耕,种出更多粮食出来,必须借助高效农具。
云荞月想到的就是条播耧车和割麦子的钐镰,这两样在这里比较容易制作。
云长天带军出去后,云长林也闲了下来。见云荞月找来,不由问:“是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云荞月没有客气,直接把三脚耧车和钐镰的构造及作用都给他描述了一遍。
在云长林思虑时,云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过来,“你们在嘀咕什么呢?有需要爷爷的地方么?”
“爷,我在问四哥能不能把耧车、钐镰做出来。”云荞月笑着解释。
“耧车?钐镰?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云老爷子听得云里雾里。
“耧车,是一种可以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覆土这三道工序的条播农具,主要用于播种大麦、小麦、大豆、高粱等作物。一车一牛一人可日种三十五亩。”
“嘶!长林这个什么耧车一定要做出来!往年我们播种时最少三人,一天也就播种三四亩的样子。”
云老爷子激动得手指直颤抖。
“听小六描述,这个耧车并不难做,难的是需要上耧铲。之前为给大哥他们做箭矢,把各大铁匠铺里的铁耗费一空。除非能找来大量的铁,做出来的才能用。”
云长林冷静道。
云老爷子见耧车即使做出来也用不了,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那个什么镰是干什么用的?”
“是钐镰,割麦子用的。它是由竹筐、木架、大镰刀片、拉绳、木把、杆和手把组成。”
云荞月循着记忆一一讲来。
“一个有力气的青壮年棒劳力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配合,一天能收割小麦20亩左右。”
“这……这……”云老爷子眼睛瞪得极大。
“大镰刀片跟镰刀差不多的吧?”云长林面无表情地问。
云荞月嘿嘿一笑,“一个二尺多长的锋利薄溜的刀片。”
“一样,没有铁做不来。”
“不就是铁么?”云老爷子噌地往外走去,“我回家寻寻,有哪些破损的镰刀、锁套之类的,我直接拿到铁铺去,让铁匠给打那个刀片!”
说着门口便只见一闪而过的衣摆,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云荞月轻笑着摇头。
云长林倒是感叹了一句:“要是这次大哥出去卖炭能顺便买点铁回来就好了!”
“像这种稀缺东西,大哥应该心中有数的吧?”
云长林摇了摇头,“一般这种铁器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大哥想多买,除非控制了源头或者找到了一座铁矿。”
“四哥,趁现在有空,你先把其他部位的做出来呗,等有铁了,再给它们加上耧铲和刀片。”
“行!我试试。”
云长天等人这次出门,直到除夕都没回来。只中间派人回来拿高粱酒,说是这酒很畅销,让云荞月多酿一些。
第二波的酒在大陶罐里发酵得滋滋作响,他们也没回来。
春耕在即,云荞月压下心里的担忧,同云老爷子等人一起忙活春耕。
土豆、番薯种下去了,大豆、玉米也种了,早稻也插了,杜氏他们还没有回来。
云荞月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行!她得去县里打听消息。
可现在,不比云大山在家里的时候,云老爷子根本就不允许她出远门。
云荞月知道以打听杜氏他们的消息为由,云老爷子等人肯定不允许她出门。
她就把主意打到云长赐身上。
“爷,二哥他有读书天赋,现在天气转暖了。不如把二哥送去县里学堂上学吧?等他考出个功名,咱家也有个大文官。”
云老爷子辛劳了一辈子,最大的期盼就是子孙辈有出息。几乎是云荞月一提,他就同意了。还顺带想着把云大海和云大江兄弟俩适龄的儿子都送去学堂。
对此,云荞月没有意见,她只要能去县城就行。要不是王长贵和凌大柱他们都被云长天带走了,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你二哥去县城是读书,你小小年纪就不要去了。你二伯要照看你满囤哥那几个,照应不来你!”
“啊?”云荞月之前顺风顺水惯了,哪里会料到到了关头,云老爷子居然不让她去县城。
“小六,你就待在家里吧!县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云荞蕙劝她。
“不是,三姐,我去县城有事!”
云荞月焦急地解释。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事?”云老爷子不以为意。
云荞月眼珠子一转,“大哥他们入学堂不是要作保人么?我认识在源溪书院就读的杜九郎舅舅。
早前他就跟娘说过,他是他,杜氏家族是杜氏家族,有事就去源溪书院找他。他老早就是秀才了,有他给二哥做担保人再好不过了!”
“杜九郎?”
云老爷子还在脑子搜寻这么一号人物。
“爷,就是杜旭祈,杜秀才!”云长赐在一旁提醒道。
“哦,那个杜秀才,二十岁就考上秀才的那个?”
经提醒,云老爷子立即反应过来了,“那可是我们云溪县最年轻的秀才,他愿意给长赐做担保人?”
“你们去找,他不一定会;我去了,他肯定乐意的!”云荞月自信道。
云老爷子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想去县城里玩吧!”
“爷,我真的认识杜舅舅,我和爹娘一起见过他。”
当然她二哥也见过,不过若说二哥见过,她爷更不让她去了。
“以你大哥的功绩和我这张老脸,求谁作担保人不行,非得让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去求那杜秀才。”云老爷子瞪着眼睛道。
“那不一样呀!你求别人能让二哥他们进咱们云溪县最有名的源溪书院么?
源溪书院里无论是优秀的学子还是夫子们个个清高得不行,一听说是用大哥的功绩和您的脸面塞人进去,只怕到时候门都不让二哥他们进。但有杜舅舅那位优秀的学子作保就不一样了。”
“行吧!那你路上不能乱跑!打听到入学的好事宜,你就跟我们回来。”
云老爷子知道眼前这个孙女胆子大得没边,万一滑脱了手,他没法跟自己儿子交代。
“好,不乱跑!”
得了云荞月的保证,云老爷子才把云大江和老云家四个适龄的小孩一起叫过来嘱咐几句,大家一起挤在一架牛车上摇摇晃晃地进城。
第84章 小友好
云荞月满心欢喜地进了城。
进了城后,一路上她都在找机会去打听她大哥和爹娘的消息。可惜云老爷子和云大江两人将她看得紧,竟丝毫不给她机会。
他们一径来到了源溪书院。
“这位夫子您好!麻烦您帮忙通传下,我们找杜旭祈杜秀才。”云荞月上前对门房礼貌道。
“你们是我们书院杜举人的什么人?”魏老谨慎地询问。
“杜举人?”云长赐和云荞月对视一眼,最后云长赐上前一礼,“他是我娘的族弟。”
“原是杜举人的家人啊!你们来晚了,他正月天就已经前往都城参加春闱了。”
魏老挥挥手道。
“啊?那长赐,你杜舅舅不在,谁给你做入学担保人?”
云老爷子一听杜旭祈不在,当下就急了。
云荞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倒是魏老眯眼瞅了眼身姿挺拔的云长赐,“你想入我们源溪书院?”
“是的,夫子,学生仰慕贵书院已久。”
云长赐朝他作揖道。
“那不用杜举人做担保人了。”魏老一边翻起手中的花名册,毛笔在旁边的砚台上舔了几下,“你是哪一年在哪里考取的秀才?”
云长赐颜色瞬间胀得通红,“学生还不曾考取秀才。”
魏老正准备埋头书写,一听到这,抬头,皱眉将云长赐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童生,年纪有点大了,看在与杜举人有故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进源溪书院。”
说着,他将手中的毛笔又在砚台上舔了舔,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哪一年在哪里考取的童生,凭证可带来了?”
云长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夫子,学生亦不曾考取童生。”
魏老一听,当即把毛笔往笔搁上一放,额头上青筋乱跳,“既不是秀才也不是童生,你来我们源溪书院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我们源溪书院除了资质好的童生和秀才外,其余的一概不收么?”
云荞月见一个书院的门房老头就这般瞧不起人,当即火了,“教书育人,因材施教,你们源溪书院怎么连对才的衡量这般狭隘!还云溪县第一书院呢?我看是第一沽名钓誉的书院才是!”
“你个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这是我们源溪书院自开办以来就定下的规矩,择优录取,怎么就狭隘了?怎么就沽名钓誉了?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尔等撒泼之地?”
魏老气得胡子直翘。
他们的争吵声音不小,引来许多进进出出的学子。
“一个乡巴佬,童生的资格都没有,还想进我们源溪书院,真真是异想天开!”
有人轻哂。
“小孩儿,我劝你们还是识相点去别处书院求学吧!一个童生都没考取的人来我们源溪书院,自取其辱么?”
“哈哈……”
周围嘲笑声一片。
如果仅是云荞月受嘲笑,她倒无所谓,但是连带着她二哥也被嘲笑,这她就忍不了。
“考取童生了不起啊!我二哥在如意楼做一首《送君如意程》的小诗不是还得到你们周院长的称赞么?你们中有几个的文稿得你们周院长称赞?”
“小家伙,你们想来我们源溪书院读书这并没有错,但是你不应该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谎都能拿来撒。你二哥既然能作出《送君如意程》这等好诗,何愁考不上童生?”
“以前我家穷,我二哥上不了学,自然也参加不了考试。”
之前询问的人顿时笑得前俯后仰,手中的折扇颤颤悠悠地指着云长赐。
“我要笑不活了!一个学堂都没上过的人不仅不知天高地厚地来我们源溪书院求学,还无耻地认下自己是作出《送君如意程》这首诗的人,还真是把厚颜无耻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没见过就没有么?你没见识过的奇闻怪事多了去呢!自己见识少就怪我们?我看你这圣贤书也是白读了!”
云荞月气愤地双手叉腰,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一般,恶狠狠地将周围的人一一瞪遍。
“居然讽刺我见识少?”宋文升不屑地轻嗤一声,“吹牛谁不会呀?你居然说是自己作出《送君如意程》这首诗,给我们证明出来呀!”
宋文升对着他们摊了摊手,挑眉。
“别说不敢哈!”
“这有什么不敢的,当初我们就是去如意楼卖翡翠豆腐的方子的,为了拿到高价,我们特地设计出《青山送如意》菜品出来。
翡翠豆腐作青山,松通送。都说青山配绿水,所以我们在山脚下增添了一弯肆意流淌的大江,伸向远方。”
“凡是在如意楼吃过的人,谁不会描述呀?”宋文升再次以扇遮唇,放肆地大笑起来,“这就能证明你二哥?段数这么低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休得羞辱我妹妹!不就是作诗么?你出个题,我当场给你作就是了!”云长赐将云荞月护在身后,一脸怒火道。
“那你就以咱们源溪书院为题,当场作诗一首吧!”宋文升鼻孔朝天道。
“长赐,要不我们就回去吧!没必要跟着这些人对上。”
云大江是有些怵这些学子的,他就是再不懂学问也知道源溪书院源远流长,历史比大乾的历史还长。
从里面出来的不是做官就是为吏,实在不是他们能开罪得起的,尤其是还在云长天不在的时候。
“你确定要以源溪书院为题?”云长赐不确定地问。
“我说什么,他怵了吧?”宋文升指着云长天大笑。
“怵什么怵,这道题都不用我二哥出马,我来就行!”云荞月在一旁气得七窍冒烟。
不就是一首诗么?她一个过五关斩六将得熬过高考又熬过研究生和博士的人还怵了它!更何况她还有五千年的底蕴托底。
“小孩,你当作诗是你们编的顺口溜呢!”宋文升笑得直打嗝,“嗝,这是哪个山旮旯里出来的,专门给我们送笑料的吧!”
“云溪竹翠一江清,千载弦歌源溪萦。
会讲传芳延正脉,同修沐雨蕴奇英。
花墩可坐春秋月,曲涧常聆金玉声。
历尽沧桑更迭事,犹垂道法八方行。”
空灵如黄鹂鸟的声音刚落下,源溪书院内传来一浑厚的声音。
“好一个‘历尽沧桑更迭事,犹垂道法八方行!’”
来人快步跑出来,头上的冠玉歪斜了都不自知。
他一手拎起袍角奔至云荞月跟前,目光灼灼地问:“小家伙,是你要入我源溪书院?”
“你是谁?”云荞月转动着黑葡萄般的双眼问。
看这人四十岁上下,应该是夫子之类的人。
“放肆!不得对我们周院长无礼!”
陡然一声厉喝,云荞月吓得脖子一缩,“嗓门大就了不起呀!哼!”
“在下周文正,暂任源溪书院的院长一职,此事是在下管理不周,还望小友别放在心上。”周院长笑盈盈地朝云荞月作揖。
唬得云荞月往旁边一跳,她神色僵硬地举手与他问好。“周院长好!”
周文正亦有样学样地举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跟着挥了两下,力求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些,“小友好!”
徒留一旁如见了鬼一般的众学子们。
魏老手中的毛笔更是直接“啪”的一声掉在案牍上,他难以置信地反复搓揉着自己的眼睛。
第85章 替兄请求入学
“不是!这是我们那以严肃见长的周院长?”
“魏老,在嘀咕什么呢!这孩子进咱们源溪书院,快安排,你怎的这般磨叽?”
周文正越过云荞月不满地看向魏老。
“院长,他们一没秀才资质,二没童生资质,进不了啊!”
周文正的国字脸瞬间黑沉,“能做出那般气势恢宏的好诗来,能是庸俗之辈?”
魏老一脸为难,“院长,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怎地这般死板!这等大才若是因祖上规矩而错失,当真是我们源溪书院的损失!”
周文正训斥完魏老又转身,眼睫半垂地逡巡四下学子,“还有你们,怎的这般刻薄无礼?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最后一句,他吼得掷地有声。
宋文升等人骇得双腿一软,“学生知错,请周院长息怒!”
“滚回书院,限十天之内将《礼》抄写三遍,送到本院长那去,本院长要亲自检查!”
宋文升等人俱脸色一白,又不敢说不,只得哆哆嗦嗦地垂首应“是”。
云荞月趁机从周文正的袖袍处露出脑袋,“就是!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们这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委实丢尽了圣贤的脸!”
“你!”
宋文升那叫个气!
哪里来的小破孩,骂人这般……这般可恶!
宋文升找了半天才找到“可恶”这么个词。
“嗯?”
周文正不重不响地轻嗯一声。
宋文升吓得立即朝云荞月方向作揖,然后火烧屁股般冲进源溪书院里面。
其他学子也不敢再做停留,顿作鸟兽散。
周文正这才捋须点头,随即认真地看着站在自己袖袍旁的云荞月,“小友,做我关门弟子如何?”
云荞月一听,当即跳得老远,“多谢院长厚爱,我志不在科举。倒是我的几位哥哥们喜欢读书、做学问,您考虑考虑?”
一个垂髫小儿说出这般条理清晰的话,莫名地让人心生欢喜。
周文正蹲下身子,与云荞月平视,“哦,那小友志在何方?”
“种田!”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俩字,魏老着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种田?”
周文正脸上的和蔼也差点没绷住。
云荞月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们只读圣贤书之人狭隘了吧?有道是: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种田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怎么种出亩产高的庄稼出来,怎么合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养活一方人,这些都有值得思量和探究之处。
当下农人种田窍门欠缺,我要帮他们弥补这一空白。让天下之人不再饱受饥寒之苦!”
说着云荞月偷偷瞥了眼周文正的神情。
小样,你们不是要清高,要大义么?
我也给你们整一个!高大上的话谁不会说!
让你们瞧不起人!
云荞月很是满意地看着周文正渐渐收敛了笑容,拧眉认真思索起来。
“不知小友探究得如何?”
“学问无尽,探究不止,我还在探究的路上。”
周文正轻笑,“倒是个有趣的小人!”
“那周院长,您可不可以让我的哥哥们入源溪书院求学?”云荞月当即顺杆子往上爬。
周文正捻须的手一顿。
“周院长,学问不应该是士大夫们高人一等的傲慢资本,更应该是天下人求知求真的权利!”
魏老被云荞月的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眼皮子猛地一跳,“你……”
“欸,”周文正抬手打断了魏老即将呵斥出口的话,“学问不应该是士大夫们高人一等的傲慢资本,更应该是天下人求知求真的权利!”
周文正反复咀嚼,忽然灵台蓦然绽亮。
“哈哈,我等求学求知数十载,却不及垂髫小儿看得分明!好一个‘学问不应该是士大夫们高人一等的傲慢资本,更应该是天下人求知求真的权利!’”
“小友,你的要求,我准了!”
“周院长,这……”魏老在一旁急坏了。
“无妨!不过我们源溪书院历来讲究公平公正,既然打算收了小友的兄长们,其他适龄孩童只要愿来,我们也收。正如小友所言,我们要给天下人求知求真的权利!”
“周院长大义!”
云荞月当即给他鞠了一躬。
“好一个通透小儿!老丈,你这是有福了!”周文正笑着对站在一旁早就麻木的云老爷子道。
“嘿嘿,周院长过奖了。”云老爷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小友,真不考虑做我周文正的关门弟子?”周文正不死心地问,“做我关门弟子,我们师徒一起把‘学问更应该是天下人求知求真的权利’这一宏愿推动下去!”
云荞月摇了摇头,“学问之事自有你们大儒来操心。”
周文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将他腰间的檀香木制的令牌递给云荞月。
“这是我的私人手令,日后遇到麻烦凭此手令,无论是大儒还是学子都会卖一个面子。”
“周院长……”魏老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云荞月没接,“周院长,如此贵重的东西,我年纪小,担心弄丢了。”
“无妨,这只是我给你的歉意补偿。没甚大作用,只是我身份的象征而已。”
云荞月眼珠子一转,“周院长,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在如意楼吃一顿点心。”
周文正一愣,居然还有人会推辞自己的手令。
但是看着面前一双清澈如洗的眼睛,他哑然失笑。
他魔怔了,无论这小家伙心思多玲珑,到底还是个孩子。
“好!本院长这就带你们去如意楼吃点心。上车吧!”
周文正话音一落,一辆宽敞的马车从书院耳门缓缓驶出。
“院长,我们就不必了!”云老爷子和云大江二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无妨,小友点破本院长多年的桎梏,当请!老丈莫要推辞。”
直到了如意楼,云老爷子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听到云荞月拒绝周文正进包厢的建议,要求就在大堂食的时候,心都快蹦到嗓子眼。
“人来人往,听些趣闻也不错!”云荞月是这么说的。
大堂的嘈杂虽让周文正有一瞬的不适,但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可以忍耐。
他们分作两桌,云荞月和云长赐以及周文正一桌,云老爷子等人一桌。
周文正因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大家大多认识。尤其是陈掌柜,一听说周院长要坐大堂,连忙跑过来。
“周院长,大堂嘈杂,莫扰了您的清净,还是移步包厢吧!”
“陈伯伯!”云荞月当即喊住陈掌柜。
“哟,云六姑娘!云二公子,你们也来了!”
陈掌柜眼前一亮,双手一拍,“周院长,巧了不是!您之前不是在打听《青山送如意》的小诗是何人所作么?喏,就是您旁边的云二公子!”
第86章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哦?云六姑娘?云二公子?”
云荞月歉意一笑,“我是为了外出方便,才穿男孩子的衣服。”
“哈哈,你的口才很难让人想起你是个小姑娘。没想到这是家学渊源啊!”
周文正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一直存在感很低的云长赐身上。
“《送君如意程》这首小诗当真是你所作?”
云长赐轻点了下头。
“当真是心思巧妙!”周文正非常满意地轻轻颔首。
“多谢周院长夸赞!”
云长赐起身朝他作揖谢礼。
“周院长,我二哥给你做关门弟子怎么样?”云荞月手撑着下巴,笑问。
周文正但笑不语。
“从前有个神医叫扁鹊,大家都夸他医术高明,堪称当时第一。但他对大家说自己的医术在他兄弟中只能排第三。大家问他为何?”
云荞月眼珠子一转,“周院长,你知道是为何么?”
周文正不明白小姑娘好好的怎么讲起了故事,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大哥擅长“治未病“,在疾病发作前就消除病因;二哥擅长在疾病初起时治疗;而扁鹊自己则是在病情严重时才进行治疗,用针灸、放血等明显的方法救治病人,因此名声最大。”
说完她眨巴着圆溜的大眼睛看向周文正。
片刻之后,他失笑地点了点她,“你呀,你呀!这是转弯抹角地告诉本院长,你二哥虽才华不轻易显露于人前,但是比你高很多是么?”
“周院长果然是当世大儒!”云荞月不吝啬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是担心本院长不收你二哥?”
“有那么一点。我家二哥不善展露自己,我担心他错失您这位良师。”
云荞月说得那叫个理直气壮。
“你怎么觉得本院长会是位良师,学问好不代表就能教好。”周文正捋须轻笑。
“我这么一个黄口小儿,在您面前如此放肆,您非但不恼,还一口一个小友地喊着,可见您虚怀若谷。我二哥有您言传身教,将来肯定错不了!”
“呵呵,敢情你还是看上了本院长的好脾气!”周文正气笑了。
“在拥有名利之后,仍能保持本心的可不仅仅是好脾气!”云荞月正色道。
“你这小姑娘,道理倒是一套又一套的。看在你这般尽力推荐的份上,本院长就收你二哥做弟子了,但关门弟子的位置依旧为你留着。等你哪天想通了,来书院寻本院长。”
云荞月手一抖,没拄住脑袋,下巴直接磕在桌上,痛得她脸直接皱成包子。
“周院长能放过我一回么?我真的不想读书!”
“哈哈!你这等良才不放进学堂里好好打磨着实可惜了!”周文正仰头大笑。
云荞月眼珠子再次滴溜一转,“要不,我教周院长种田,等您学会了,我再跟你做学问?”
看着周文正愣怔了下,她顿时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小六,不得无礼!”云长赐头疼地呵斥她。
“你会种田?”周文正有点不可思议。
云长赐扶头,“去岁,咱们云溪县虽然历经干旱、蝗灾,但舍妹想出的追肥、以鸭治虫等方法,让凌家椴周边几个村子的产量非但没减,反而翻倍。”
“真有这事?”这次倒是轮到周文正惊讶了。
“周院长确有此事!为此我们才有许多鸭子做盐水鸭和酱鸭呢!”
等在一旁的陈掌柜亦与有荣焉道。
“行!都说‘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我周文正也学学稼穑之道,了解百姓的艰辛!”
这回轮到云荞月目瞪口呆了,“不是,周院长您作为第一学院的院长平时不忙么?还有空去田间地头劳作?”
周文正弹了弹衣袖,“无妨,劳逸结合。你有一点批评得很对,久坐故纸堆中搞学问,确实容易滋生高人一等的傲慢。去田间地头劳作劳作,调整一下也好。”
云荞月捂脸苦笑,“我不想读书,怎么就这么难?”
“哈哈!”看着云荞月吃瘪,周文正那叫个通体舒泰。
云荞月偷偷地瞟了眼周文正,“人的悲喜果真是不相通的!”
听着她的碎碎念,周文正心情更好了,“如此我们就说定了!”
“陈掌柜,将你们这适合小孩子吃的点心都上一遍!”
“好嘞!”
即使吃了好几样点心,也没能抚慰云荞月受伤的心灵。
更让她郁闷的是,他们在这坐了好一会了,就是没人议论她大哥的事。
“云小友,你是想打听什么事么?”
周文正见她左顾右盼,不由开口询问。
云荞月抬头看了周文正一眼,顿时福临心至,“周院长您消息灵通么?”
“你先说说什么事吧?”
“云长天云将军的消息您知道多少?”
周文正浑身的气息猛地一变,粗黑的双眉下瞬间迸射出犀利的寒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云荞月心知自己是被误会了,忙解释道:“云长天是我大哥,年前我大哥和我爹娘一起出门,到现在还未归来,我们都很担心。”
“小六!”云长赐不赞同地皱眉。
周文正四下看了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进包厢。”
“陈掌柜,我的包厢还在吧?”
“在的,在的,我引你们过去。”
陈掌柜立即放下手中的算盘,笑眯眯道。
“不必,帮我们把这些茶点送过去就行。”
他们进入包厢后,茶点被一一摆好,小二一完全退走,云荞月便迫不及待地问:“周院长,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皇太孙是不是之前被你们家收留?”周文正慢条斯理地地轻呷一口茶后问。
“我义兄啊!自从我大哥掌控了云溪县的安全后,不是被纪县令带走了么?”
云荞月糊涂了,这跟她爹娘大哥没回来有什么关系?
“年后,皇太孙的外祖家打通云江府的路后,帮助你大哥完全掌控住了整个云江府。这会儿,他应该在四处征战。”
“周院长,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云荞月警惕地看着他。
“呵呵,这时候才想起防备是不是晚了点?”
周文正再次端起茶盏,语重心长道:“以后莫要轻易泄露你是云长天小将军的家眷。虽然我们云溪县暂时很安全,但难保不会混入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云荞月颔首赞同。
“至于本院长为何这般清楚,自然是皇太孙就在我们源溪书院,由本院长亲自教导。”
云荞月有些意外,细想之下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目前姬宴清也只有留在云溪县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
“那我爹娘呢?当初我爹娘是随我大哥一起出去的,打仗不需要他们吧?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第87章 他们许你多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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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他们直接把赚到的利润分一半给我们,不比你们给的三瓜俩枣强?”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凌氏也没了顾忌。
“那方子是你的么?你们拿来做人情,卖银子倒是很爽快!”云荞月讥笑一声。
“我给你们起早摸黑的帮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方子而已!”
凌氏不屑地翻白眼。
“你们的苦劳我们没有给你们支付月钱?一个方子而已!大伯娘难道不知道咱们店铺就靠这个方子赚银钱?你说得如此轻巧,倒是拿出一个赚银子的方子出来呀?”
云荞月向凌氏伸出手来。
“娘,你别说了,错了就是错了!”旁边云满囤小声道。
凌氏还未说出口的话被一噎,“好你个白眼狼!我跟你爹辛辛苦苦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你们兄弟们以后有出息么!”
“大嫂,这里我就要说你两句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县城?还把满囤他们都带过来?”
一直没吭声的云大江出声道。
凌氏不说话地转过头去。
云大江轻叹一口气,“是为了让长赐和满囤他们几个进源溪书院!我是个泥腿子,懂得不多。大哥大嫂你们都是聪明人,又在县城待得时间长,应该知道源溪书院是个什么地方吧?”
“源溪书院怎么可能让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进?”云大海恼怒道。
“但是荞月愣是让周院长松口,答应让满囤他们进入源溪书院,周院长他亲自做他们的担保人。
这些爹以及满囤他们都可以作证。原本我们也是准备在这里吃完饭就去给满囤他们制备入学要用的东西。”
云大江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大哥,“你们俩投机取巧,赚得再多,能赚到满囤、满田兄弟俩进入源溪书院的资格么?”
云大海顿时脸色一白。
“谁叫爹往常总是那么偏心!”凌氏仍不甘心道。
“老三以前是给家里招了不少祸,可自从分家后,他又让你们这些做哥嫂的少吃还是少喝了?没有吧?”
云老爷子拍着桌子问云大海。
“反而他们处处想着你们,开的店铺手把手的教你们经营,方子也告诉你们,你们是怎么报答他的?”
“他们的一腔帮扶之心倒是喂大了你们的胃口!月银几两到十几两成了仨瓜俩枣!云大海你扪心自问,在来这店铺之前,你几时找到过月银几两到十几两的活计?”
“谁叫爹当初不让满囤他爹读书,如果他当年继续读下去,也不是如今这光景!”
凌氏在一旁愤愤嘀咕着。
“老大,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云老爷子目光犹有实质地冷冷地逼向云大海。
“我……”
云老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老大,你是我云七两的儿子,一个花匠的儿子,你觉得我这个花匠能给你什么前程?
若不是老三亲生爹娘给的银钱,我们一大家子能不能活到凌家椴来都两说,你还想贪他们留给儿子上学堂的银钱?”
“可明明我比三弟更有读书天赋!我读好书来,回报家里不是一样么?为什么爹你一定要把我从学堂里拖回来?这些年,我们因为老三受的委屈和不公平还少么?”
云大海红着眼睛问云老爷子。
“是!你说我们要厚道!我们全家就是因为老三亲生爹娘给的银钱而活下来的,我们要记恩!我和老二都把自个的人生赔给老三了,还要怎么样?
收拾完老三的烂摊子又给他儿子收拾烂摊子,忙前忙后,我们又得到什么?我们记恩,他云老三可记我们的恩情?赚了那么多银钱,可曾想到回报我们一二?”
说着,他呵呵笑了起来,“月银几两或几十两就想买断我们的恩情,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大伯,月银几两或几十两买断的是你们当月的辛劳,可不是恩情!我们知道增产的法子,是不是第一时间告诉爷?我们弄得铺子是不是首先想着是培养你们?”
云荞月顿了顿后,来句更扎心的:“原本我和我爹娘一起决定等生意更好些的时候,我们再开几家连锁店。这个店铺直接交给你们经营。现在既然你们有更高的去处,想来也不稀罕了。”
“我……”
云荞月摆了摆手,“既然大伯讲恩情,那我今儿就好好地跟大伯讲讲。
像这件事,我大可将手上改良后的方子直接卖给如意楼,然后让凌大舅那边生意一落千丈!甚至分文都赚不到。从我云荞月手里算计东西,要做到会烫手的准备!”
云荞月面色冷肃道:“但因为你是我大伯,是我爹的兄弟,这事我考虑考虑。考虑的前提是账目清晰明朗,没有李代桃僵,也没有偷梁换柱。如此,这件事就此打住!”
“如果你们欺我们年纪小,继续糊弄下去,我定会让你们和凌大舅他们吃进去多少给我吐出多少!我劝大伯考虑清楚!”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的这般咄咄逼人!”凌氏指着云荞月的鼻子骂。
“大伯和大伯娘联合凌大舅他们算计我们的时候,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呢?”
云荞月双手抱臂,睥睨反问。
“你!”
“你们那么多赚钱路子,给我们一个又怎么了?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云大海问。
云荞月直接气笑了。
“大伯,我们那么多赚钱的路子,给你们一个,确实不算什么?可你们问了么?问都不问一声,直接联合外人算计我们,你们自己不嫌吃相难看,倒责怪我把事情闹得难看?”
“这还要我们问,不应该是你们主动给么?”凌氏不服气道。
“你们这些做伯伯伯娘的,我们又有几时亏待你们?”云荞月问。
“你们嫌我们给的好处不够。去年若不是我们尽力抢救,你们还能面色红润地站在这责怪我?可那时候,我们家里是什么样子你们应该最清楚,我们拿什么好处给你们?
年底流民四处祸乱,若不是我大哥把人收服了,大家今天能安宁地坐在这里?大伯娘不会以为我大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既能维护大家的安全,又能搞定上千人的吃喝吧?不要些家底支撑?”
第89章 “小六,快逃!”
“老大,老大家的,你们可听清楚了!”
云老爷子冷厉的目光在云大海和凌氏夫妇之间来回逡巡。
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云大海只低着头,眼中盯着脚上黑色棉布鞋。
凌氏则不服气地偏过头去。
云荞月凉凉一笑,他们怕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就这会儿,他们心里想的恐怕不是愧疚和不安,而是算计被揭发的恼怒!
也是,她的爹娘以及大哥离开家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的大伯和大伯娘都以为他们不会回来,所以敢在他们的铺子上动脑筋。
都说财帛动人心。
这个铺子还只是她家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份。
家里有肥沃的二十亩地和二十亩田,她三姐有一手好厨艺,她四哥有精巧的手艺,她五哥有那出神入化的医术……
家人的觊觎还只是刚开始,若是引起外面虎狼觊觎,那才是灾难!
马上她二哥要进学堂了,学堂里有周院长庇佑,安全问题不大。
倒是家里目前就剩下她三姐、四哥、五哥以及她这四个小孩。守着偌大的家业,难保人心浮动。
她大伯和大伯娘的心已经浮动了,她二伯和二伯娘怕是也不远了。
她爹娘归家的日期越晚,只怕连带着她爷和奶站在他们这边,护着他们的时日也越少。
她必须提前防范!
就在云荞月思绪万千的时候,云大海终是出了声。
“知道了!”
“知道就好!别为了眼前芝麻大的小利丢了良心!”
云老爷子顿了顿,“你爹我从来没有偏心。只不过是在巨大的恩情下,爹没办法分出心来偏袒你们。”
“大伯,我希望这是你们唯一一次刺伤我们。有什么事,有什么需求希望你们开诚布公地跟我们说。就像小六刚刚说的,你是我爹的兄长,有什么话不能摊开了说?”
云长赐抖了抖衣袍,侧首看着云大海。
云荞月则趁云大海他们夫妇俩注意力被转移的当口,悄悄地向后院走去。
原本烤鸭子的火炉被拆得不见半点踪影,取代的是一张张长方形的软塌。
上面仰躺着一个个袒胸露乳的老少爷们。他们明明衣着华贵,却个个披头散发,任由头发拖拽至地,露出来的脸上正浮现不正常的酡红。
有人随手摸出一小纸包,迫不及待地拆开,往嘴巴里抖去。
模样像极了在吸毒。
云荞月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甚至忘记了动弹。脑海里零星的陌生碎片在一个接着一个地闪现,冲击着她现有的认知。
“说了不要去后院!”身后凌氏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不准动我家小六!”
云长赐的声音接踵而至。
“啊!”云荞月捂着脑袋失声尖叫起来。
“荞月!”
云大江和云老爷子也齐齐冲了过来。
“这是什么人?他们在干什么?”
云老爷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双目充血。
“五石散!他们在吞服五石散!”云长赐震颤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五石散是什么?”云大江愣愣地问。
“五石散是一种容易让人上瘾的毒药,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恍惚、性情急躁,甚至死亡。”
云荞月冷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
“哪里来的小孩,滚出去!小心爷一剑砍了你!”
被惊动的瘾君子们个个眼睑充血,神色不善地盯着云荞月等人。
云荞月面无表情地往大堂走去,穿过大堂,继续往外走。
“云荞月,你要干什么?”
云大海惊骇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大伯,你贪点小财,算计我们的铺子也就罢了!你怎么能利用我家的铺子去给那些瘾君子提供吸毒的场所?”
云荞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放开我家小六!”
云长赐直接冲上来,一把撞开云大海的胳膊。
“小六,快逃!”
傻愣愣的云大江这才注意到,云长赐的用词不妥。
他看了看神情不对的云大海,又瞧见了面目狰狞的凌氏。出于对危险的敏锐,他一手拉着自己一个儿子,风一般冲出了铺子。
“现在想跑,是不是晚了?早就提醒过你们不要去后院,是你们自己不听话。”
老实憨厚的云大海立即换了个面目,阴狠狠地盯着云荞月等人。
“把他们抓回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几个打手瞬间闪现在门口。
“老大,你要干什么?”云老爷子惊骇地指着云大海。
“干什么?自然是做点让你们闭嘴的事!”
云荞月不管不顾地往人多的地方跑。
肺里火辣辣的疼,她顾及不上。
她得想办法逃出魔爪,找人去救她二哥。
“站住!前面那个小孩偷了我们店铺里的东西。”
卑鄙的打手见一时抓不到云荞月,在后面大喊。
云荞月的心猛地一沉,尤其是在她的胳膊被人桎梏住时达到低点。
“小小年纪,怎得不学好,去偷东西!”
熟悉的嗓音让云荞月一愣,她转头一看,“凌茂茂!”
“六姑娘!”正在街上巡逻的凌茂茂也愣住了。
“凌茂茂,快抓住刚才喊话的人!”
看到了熟人,而且是她大哥的铁杆粉丝,云荞月顿时松了口气。
凌茂茂头一偏,手遥遥一指,“来啊!捉住那个汉子!”
立即有一队的士兵朝那个打手追去。
“六姑娘,你怎么在这,还被人冤枉?”凌茂茂关切地问。
“凌茂茂,你们云家军信得过的有多少人留在这里?”
云荞月问。
“六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大伯不知道投靠了什么势力,用我家的铺面做幌子,给瘾君子们提供吸食五石散的场所。现在我二哥和二伯以及爷爷都在里面。我担心他们会遭遇不测。”
凌茂茂在云荞月提出诉求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该死!这不是明显抹黑我们将军么?”
他恨恨地咒骂一句后,满脸歉意地看着云荞月。
“从我们凌家椴出来的,将军他只留下六人。且因将军他久未归来,咱们云溪县也早已人心涣散,各个势力轮番渗透。”
第90章 五哥救命!
“那你可以让人把我二哥他们救出来么?他还在铺子里!”
云荞月焦急地问。
“我试试!不过即使救出来,我们也没法时时保证你们的安全。”凌茂茂迟疑地看着云荞月。
“没关系,把他们救出来后,直接送到源溪书院。”
“为什么去那?”
凌茂茂不解。
“我二哥和堂哥他们要去源溪书院上学,上午周院长刚允诺的。”
云荞月道。
“行!我这就带人过去。可你……”
“不用担心我,我跟如意楼的陈掌柜很熟,先去那里躲躲。对了,凌茂茂,你见到我二哥,让他安心在书院读书。家里不用他担心!”
凌茂茂挠了挠脑袋,“你不是可以亲自跟他说么?”
“笨!源溪书院是什么地方?我一个丫头片子能进得了么?让我二哥以后也少出来走动,省得被人逮住。”
“好好!六姑娘,我给你把话带到就是了!”
凌茂茂连连保证。
云荞月四下扫视了一眼后,凑近凌茂茂,低声道:“据可靠的消息,我大哥是去别处打仗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们这些作为他的心腹别太出头,就是装孙子也要装到我大哥回来。你们在,我大哥他在这里的根基才在,明白不?”
“真的?”凌茂茂双眼猛地一亮。
“小声点,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表现出来!”
云荞月提醒道。
“放心吧!六姑娘!”凌茂茂拍着胸脯保证。
云荞月四下留意,见没什么不妥,忙钻进人群,往如意楼走去。
“哟!云六姑娘,你又过来了?这次怎么是你一人?”
在云荞月刚踏进如意楼时,眼尖的陈掌柜一眼就瞧到了她。
“嗯,陈伯伯,我二哥马上就要入学了,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多多备点银钱。”
陈掌柜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又有什么要跟我们如意楼合作?”
“不错!我打算卖些食谱给你们,可是我们家最懂食谱的是我三姐。”云荞月犹豫地看向陈掌柜。
“云六姑娘,你有什么需要在下可以帮忙的地方,不妨直说。”
陈掌柜依旧一脸好脾气道。
“你可以派人随我回去么?我让我三姐写下来给你们,如何?”云荞月问。
“价格你也不谈一谈?”陈掌柜狐疑道。
“我们都是熟人了,相信陈伯伯不会亏待我们。再者,这次亏待了,下次我们就跟其他酒楼谈就是了。”
云荞月神色淡淡道。
“欸?跟其他酒楼谈就大可不必了,本掌柜怎么会亏待你呢?”陈掌柜忙道,“我们马车正好有空,待会儿直接让阿大送你回去就是了!”
“多谢陈掌柜!”
“阿大,阿大!送送云六姑娘他们一行人回去。对了,那个腌制好的盐水鸭和酱鸭,云六姑娘,你那边有存货吧?”
陈掌柜笑得一脸慈爱。
“有是有,但是不一定有足额的,毕竟时间期限还没到嘛!”
“行!有多少,就给我们多少,店里急着用呢!”
在他们说话间,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对着云荞月躬身一礼,“云六姑娘,是现在就出发么?”
云荞月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嗯,现在就出发。”
她刚上车,如意楼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嘈杂音。
“云六姑娘在这里么?”
云荞月听是凌茂茂的声音,一把掀起车帘。
“我在这!”
“你二哥他们很不对劲,他们这个模样是不能往书院送了,还是带回家,让你五哥瞧瞧吧!”
凌茂茂惋惜道。
“好!麻烦你们搭把手将我二哥他们抬上马车!”
云长赐被架至马车前,他忽然往车扶手上撞去。
“二哥,你干什么?”
云荞月吓坏了,赶紧从马车里滑下去。
“小六,杀了我吧!二哥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二哥,我们先回去找五哥,五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云荞月安慰道。
云长赐双目猩红,眼角的泪珠却从未断过。
“没用的,小六!大伯直接给我灌了三包,这辈子我都摆脱不掉了。二哥求你,在二哥理智尚存的时候杀了二哥!”
原本温润的双眼此时盛满了绝望。
“不!二哥,一定有办法的!”
云荞月不停地摇头。
都怪她太冲动了,一心想知道后院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时为什么要脑子那么清醒?为什么要想到如果真是没有东西卖了,满仓哥就没必要趴在店里桌子上打盹?云大海夫妇俩也没必要拿着账本查看?
这下直接害惨了她二哥和爷爷他们。
她擦了擦眼泪,“阿大叔,可不可以接你们的麻绳一用。”
“云六姑娘?”凌茂茂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把他们都捆起来?”
“不错!”云荞月手不停地拍云长赐,“二哥,你听我说,你暂时不能寻死!最起码也要熬到见到五哥,你听见没有!”
云长赐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小六,杀了我,我不想不人不鬼!”
“二哥,你听见没?你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害你的人还没有得到惩罚,凭什么你先死!”
凌茂茂三两下就把云长赐捆成木头桩子,往马车里一放。接着是云老爷子、云大江以及云大江的两个孩子云有福和云有贵。
云荞月上马车前,回头,“那是可以致人于死命的五石散。凌茂茂,你们千万别上了别人的当,那东西沾惹不得!”
“我晓得!”
凌茂茂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荞月甚至来不及气愤和难过,只催促阿大:“阿大叔,麻烦把马车赶快点。”
“好嘞!云六姑娘,您坐好!”
随着鞭子在空中划过弧度,马车在路上快速地行驶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云荞月坐在阿大的旁边,一手紧紧地攀附着扶手,一手抓紧车门的边缘,不让自己颠下去。
当马车快驶进院子里时,云荞月高声哭喊:“五哥,五哥救命!”
“怎么,怎么了?”
云荞蕙首先冲了出来。
“三姐,五哥呢!二哥他们中了五石散!”
云荞月一把抓住云荞蕙的手,浑身颤抖道。
“怎么会中那种脏东西?”云长青步履匆匆地跑过来。
“是大伯,我们发现了大伯的秘密,二哥他们没能逃出来,被大伯喂了五石散!”
云荞月期盼地看着云长青,“五哥,你能治好二哥他们么?二哥才十二岁,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先抬回房里再说。”云长青面色凝重道。
第91章 二哥他没事吧?
“老头子,老二,有福,有贵,你们这是怎么了?老头子,你不是说去县城给孩子们打听学堂的事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云老太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见人事不省的云老爷子等人,身子不由地一晃。
“奶,你先别急着伤心难过,我们先把爷他们抬进屋里。”
云长青当即道。
“好好!长青,你给你爷他们好好地看一看!”
一阵兵荒马乱后,阿大在旁边小声喊着:“云六姑娘?”
云荞月擦了把脸上的泪,“抱歉,我们家事情太多了。鸭子我们稍后就给你们搬出来,方子等我三姐回屋里写去。”
说着她把还处于蒙圈状态的云荞蕙拉进房间里。
“三姐,大伯他投靠不明势力,把我们家的烤鸭铺子变成了供应瘾君子吸食五石散的场所。鸭子和卤肉他们早就没卖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把烤鸭的方子卖给了凌大舅。”
“大伯,他怎么这么无耻呢!”
云荞蕙当即恨得咬牙切齿,随即她转头看向云荞月,“小六,你不是早就留了一手,万一他们做得太过就把优化后的烤鸭配方卖给如意楼,用如意楼的手收拾他们么?”
云荞月点头,“三姐,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我不仅想将优化后的烤鸭配方卖给如意楼,我还想用你新研制出来的玲珑八品糕跟如意楼做个交易。”
她的眼神倏尔狠厉起来,“大伯这样伤二哥他们,我不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还要把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云荞蕙轻轻抱住云荞月,“小六,三姐支持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谢三姐!”
优化后的烤鸭配方交给阿大后,云荞月再次向他递去一张玲珑八品糕的介绍。
阿大去接时,云荞月将纸收了回来。
“阿大叔,这个是我三姐最新研制的玲珑八品糕介绍。之前给你的配方可以让陈掌柜看着给银子,这个嘛!我想用我大伯他们背后势力详细信息来换。”
“我会转告陈掌柜的。”阿大点头。
云荞蕙在一旁拨弄算盘,“一共是两百只盐水鸭和一百八十只酱鸭,盐水鸭七十五文一只,酱鸭一百三十五文一只,一共三十九两三钱银子。”
阿大立即从胸口摸出一式两份的凭据,恭敬地递上:“云三姑娘在这上面添上三十九两三钱的数目就是了。”
“好,过几天我们去如意楼结账!”
云荞蕙当即写下相应的数字后,自己留一张凭据。
“小的告辞!”
目送阿大离开后,云荞月立即将家里的院门给关上。
云老爷子和云大江等人被喂食不多,云长青给他们扎几针放点血就没事了。
但云长赐就没那么好运。仿佛是为了针对他或者说压根就不打算给他活路,十二三岁的稚嫩身体哪能遭得住那般大剂量的狼虎药摧残。
云荞月等在云长赐的房门口时,云长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端。
想起云长赐昏迷前一心求死的模样,云荞月心如刀割。
当时若不是她二哥救了她,现在躺着的就是自己了。
“小六,你们也忙了一天了。先去休息一下吧!若是二哥这里好了,我会去喊你的。”云荞蕙劝她。
“没事儿,我就在这等等。”
云荞月蔫哒哒地坐在那里,她既是在等一个期盼,也在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食用五石散,在这里也是不被允许的。
问题是不仅她看到了,还是在她家开的铺子里吸食。
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利用她大哥的威望,在搞灯下黑。
那背后的人到底是为了抹黑她大哥破坏云溪县安稳,还是为了赚银子,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无论哪一种,想扳倒他们都不容易。
虽然她想用她三姐的玲珑八品糕的配方跟如意楼换得那股势力的背后信息。
如意楼不一定会接招。
方子没拿到,只不过是少了个生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惹了那些人,那是有丢命的危险。
是人都会选择!
她在赌如意楼的背后的东家势力很大,不惧她大伯背后的势力。
势力不大,是没法在半天时间内将他们卖的《青山送如意》方子宣传到人尽皆知的。
但人家愿意陪自己玩么?
这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她不能孤注一掷,还得再次借力。
天上的月亮爬上竹梢,又被乌云给掩盖。开始还能见到一点光,再到后来,什么也没有,只有如墨的漆黑……
“小六,回房吧!要下雨了!”云荞蕙提醒道。
“要下雨了!是得让这雨水冲刷干净这片土地上的肮脏!”云荞月轻声呢喃着。
“什么?”云荞蕙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三姐,你先去睡吧!”
云荞月扯了个惨淡的笑容。
“我也睡不着。爹娘他们离开家太久了。”云荞蕙紧挨着云荞月坐着,摇头看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夜空。
“久到谁都觉得可以欺负我们这些留在家里的小孩子!”
“三姐,是发生了什么事么?”云荞月偏头看向她。
“傍晚,二伯娘来接二伯和有福有贵两个堂弟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们家连累了二伯他们,我们应该给他们相应的赔偿。”
云荞蕙讥笑一声,“她不敢去找大伯他们算账,倒是在我们面前跳得欢。”
云荞月语气幽幽,“因为爹娘不在家,大哥也不在家,我们好拿捏。”
云荞蕙拳头紧握,“凭什么?凭什么弱小就该被欺负?凭什么连大伯他都罔顾亲情,对二哥痛下杀手?”
“凭什么?人性如此呗!之前咱家爹犹如扶不上墙的烂泥,忽然又是得县令大人的青眼,又是得了个里正官做,还获得大家伙的尊重。
大伯他心理不平衡了呗!所以别人随便给点甜头,他就一头扎了进去。”
“五哥!”
云荞月惊喜地看向慢慢走出来的云长青。
“回去休息吧!后面我们要面对的困难只怕越来越多。”
云长青冲云荞月挥了挥手。
“五弟,灶上温着鸡肉粥,我去给你端过来!”
云荞蕙立即起身往厨房走去。
云荞月眼巴巴地看着他,“五哥,二哥他没事吧?”
“给他放了一大半的血,看他自己。能挺过来就没事,挺不过来的话,神仙来了也没用!”
第92章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云荞月直接傻了,她以为她五哥无所不能。
看着云荞月一副饱经打击的模样,不由得敲几下她的脑门。
“不要怀疑你五哥我的医术!我能治人病,但不能救人命!二哥不知道怎么回事,求生欲望非常低。”
好半晌,云荞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哥他好像对五石散很了解。当初我们就站在店铺大堂的后门口,二哥好像只一眼就看出那些人在吸食五石散。”
“这就奇怪了,他整天之乎者也地念着,到哪去了解五石散?还凭一眼就能断定,我都不一定能有这个本事。”
云长青一边往外走,一边左右拉伸胳膊。
“大概你从哪得到的医术,他就从哪知道五石散吧!”云荞月猜测道。
“四弟,五弟,你们快吃点垫垫吧!”
云荞蕙用托盘端了三碗粥过来,往堂屋走去。
“还有小六,你也来一起吃点。”
“怎么?这点子事就要闹绝食?”
云长青转了几下脖子后,挑眉看她。
“谁闹绝食了!”云荞月气呼呼地瞪他,“我只不过是吃不下。”
“那就行了!别在我这个神医面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后果你是承担不起的!走吧!陪我们一起吃顿饭。顺便给我们讲讲,我们那好大伯的事。”
堂屋里,云荞蕙摆好碗筷后,将桌上的油灯拨亮。
“你们坐下来慢慢吃。还有几个下饭的小菜,我去给你们端过来。”
豆大的灯光将她身影拉得细长。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墙上。身影划过的地方柔亮又带点暖意,是云荞月心心念念的港湾。
如果这个温馨的画面被撕碎……
云荞月吸了下鼻子,一头扑进她的怀里,“三姐,你真好!”
“说什么傻话呢!”
云荞蕙轻拍她的后背。
“三姐,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好么?谁也不会背刺谁!”
云荞月抱着云荞蕙的腰就是不撒手。
云荞蕙用力地拍下她的后背,“小六,你这是被大伯刺激傻了吧!三姐怎么会背刺你呢?好好吃饭,回头好好地睡一觉。”
“三姐就不能让我矫情一下么?”
云荞月被云荞蕙那么大力地一拍,心里的那些感伤瞬间给拍没了。
“你矫情也不看看时间,你还要不要长个子了?”云荞蕙连翻白眼。
“是是是!听三姐的!”
她往桌前一坐,就见云长林和云长青齐齐看着她。
她立即扯了个笑容,“当然四哥和五哥也很好!”
“笑得真难看!”
云长青点评一句,便低头吃粥。
“坏五哥!”
云荞月恨恨地戳了下饭碗,仿佛是戳在他身上似的。
“小六,四哥永远不会背刺你的!”云长林看着她,眼眸里清清亮亮地倒映着跳跃的灯火和云荞月惊讶的眉眼。
“我知道!四哥,快吃吧!”
云荞月弯眉催促他。
云长林拿起筷子后,又不放心地抬头:“小六,你别难过,二哥他会好起来的。”
“嗯,谢谢四哥!”
“嗬!木头今天开了窍哈,都知道安慰人了!”云长青看看云长林又看看云荞月,阴阳一句。
“五哥,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云长青垂眉,手中的筷子在碗里搅个不停,“没办法,我嘴巴关不上。”
“好了,好了,快点吃饭吧!这个时候还斗嘴!”
云荞蕙适时打断大家,将几碟可口又下饭小菜放在桌子上一一摆好。
随后,她在旁边坐下。
“喏,三姐也过来了,你给我们讲讲今天是怎么个回事吧!”云长青冲云荞月抬抬下巴。
“边吃边说。”
云荞蕙一边说,一边将云荞月爱吃的酸萝卜炒鸭肠往她碗边挪近些。
“嗯。”
云荞月夹了筷子的酸萝卜炒鸭肠,又喝了口粥后,就把当天的事给大家详细地讲了遍。
“要我说,这事早点被小六发现,不见得是坏事!”云长青转动着手中的饭碗。
“去年秋收之后,大量的富绅齐涌咱们云溪县。纪昀风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去辨别好坏。后又遇上盗匪事宜以及雪灾,再次收纳众多灾民。
大哥在时,还好!大家不敢有所动作;大哥一离开,各路牛鬼神蛇便都露出真面目。想要咱们云溪县真的能变成铁桶一块,这些牛鬼蛇神还必须给拔除掉!”
“可我们没有帮手,刚小六不是说了么?云溪县里信得过的士兵也就六个。”云荞蕙担忧道。
“仅一把药的事!”云长青微眯着眼,盯着手中的碗森然一笑,“伤害过二哥的人都得死!”
“这样弄死的也就些小鱼小虾,背后的主谋依然安然无恙。”云荞月不赞同地摇头。
“小六,你有什么主意?”云长青嘴角勾起个大大的弧度。
云荞月看着灯火,“我想分别向纪县令和义兄他们借力,把这趟水搞混。五石散若真让有心人在云溪县盛行起来,无论是纪县令的官帽还是义兄的根基都会受到威胁。我想,他们不会不管。”
“那你还跟如意楼做交易?”云荞蕙不解。
“那只是为了让我们脱身而随手撒的网而已。他不接招就罢了,若是接招,我们也可以看看如意楼背后势力。”
冉冉跳动的灯火在她的眼里燃烧,“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不想体会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
云荞月眼睑轻合。
害她二哥这个仇,她要亲自去报!
想到她二哥那绝望的模样,云荞月就暗恨不已。
“行了,以后小六出门,我随行跟着。再有不长眼的盯上了小六,我直接一把药送他去见阎王!”
云长青将手中的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掼。
“我再去琢磨几套防身的装置!”云长林直接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出堂屋。
“五哥,二哥那边你真的没辙么?”
云荞月还是不死心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放心的答案。
云长青咬着后牙槽恨恨道:“他可能是第一个砸我招牌的病人。”
云荞月的心陡然一沉,这没办法了么?
灯火闪烁间将她的眼角的湿润照得透亮。
云荞月抹了把脸。
不就是激发他的求生欲么?
她脑子里有上下五千年的诗词赋论,一天给他背几篇,不信唤不醒他来!
想到这,她的神色又黯然下来了。
原本过几日,她二哥就可以去人才济济的源溪书院求学了,如今却只能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
第93章 小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后半夜,云荞月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小六,救我!我不要被五石散控制!”
血水坑里,浑身是血的云长赐朝她伸手。
云荞月呆愣在原地。
“救我!小六,救我!”
云长赐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二哥!”
尖叫声震动了一室的宁静。
云荞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从窗棱里斜刺进来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梦里的惊恐如潮水般退去,残留的印记让她的心脏在胸腔内如鼓擂动。
“二哥……”
她闭上眼,粗喘几口气后,火速地穿好衣物下床,往他的房间跑去。
“二哥醒来了么?”
云长青刚收针,闻声抬头瞟了她一眼,“做噩梦了?都吓得满脑门子的汗!”
云荞月吸了吸鼻子,“梦见二哥在向我求救。”
“那你可得想想法子救救他!我只能给他续命,愿不愿意醒来得靠他自己。”
云长青收好自己的银针包,往屋外走去。
“二哥,你快点醒来呗!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在这个家里贡献不大么?我们好不容易让周院长松口,答应收你做弟子,眼见你就要青云直上了,怎么可以躺在这里?”
云荞月抹了把眼泪,“算了,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就是别太久了,我给你念几首诗吧!你不是很擅长作诗么?我可告诉你,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有很多厉害的人写的诗也很不错哦!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二哥,你还只是十二岁,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别轻言放弃好么?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二哥,你还没有展露你的才华,还没惊艳所有人就躺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可惜?
……”
云荞月搜肠刮肚,背了十几首诗,也说了一箩筐的话。
可云长赐半点反应都没有,安静地就像一座雕像一般。
云荞月仰头,将眼中的水意逼了进去,“二哥,我先出去一会儿,晚上回来再给你背诗。”
云荞月给他捏好被角后,走出门外,却见云荞蕙几个都站在门口看着她。
“小六,你也别太心急。昨儿小五给二哥放了那么多的血,睡几天也是正常的。上次爹受重伤不也是昏迷了好几日么?”
云荞蕙劝道。
“慢慢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
云长青也劝。
云长林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云荞月重吐一口气,“我没事,三姐,早上吃什么呀?我肚子好饿!”
在云荞月他们吃饭期间,云老爷子、云老太和云大江过来了。
他们坐在云长赐的房间里,一言不发,一坐就是一上午。
云荞蕙留他们吃午饭,他们摆了摆手,踉跄地往回走。
云荞月听说时,看着碗中被灯火蒙上一层昏黄的米饭,更加沉默。
她面无表情地扒着口中的饭,今天上午她出门找纪县令也不顺利。
衙役说他不在。
不知道是真不在,还是故意晾着她就不得而知了。
去源溪书院找周院长,周院长有事,暂时无法接待她。
去如意楼,陈掌柜神色也冷淡了不少。
他淡漠的话语犹在耳边:“云六姑娘,这烤鸭的方子我是买下了,二十两银子,概不讲价,你要是觉得有更高的金主,我们也不拦着。至于你提的玲珑八品糕,我们如意楼高攀不起。”
她那个大伯倒是对她关照得紧,就那么半天的功夫,派了三拨人去劫杀她。
若不是她五哥手上的药厉害,这会儿,她也该像二哥一样生死不知了。
“二伯娘下午来家里闹了一回,说是要五弟再给有福和有贵兄弟俩看一看。”
云荞蕙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嗬!他们还真是没完没了了?爷奶他们也不阻止?”云长青问。
“阻止什么?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管二伯娘?”云荞蕙不忿地继续碎碎念,“之前爷奶还吃喝在我们家里,自从爷从县城里回来后,他们都不乐意待在这里了。”
“大概是大伯跟爷他们说了什么吧!无所谓,我们做好自己便是!”
云荞月不在意道。
“我只是感慨,当初爹那么混,爷都眼巴巴地想各种帮扶。如今我们落难了,他们倒是各个袖手旁观。”
“三姐,越是落难了,越不要对别人抱有太大的期望。谁知道他们伸出来的到底是援助之手还是将我们推进深渊里的手。”
吃过饭,洗漱之后,云荞月靠坐在云长赐床榻上。
“二哥,我给你背一首绝境逢生的诗吧!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云荞月双目望着窗外,“不知道我们的柳暗花明什么时候能到来,二哥,你可要快点醒来!
有道是,‘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莫荒废了这大好春光。
还有五哥嘲笑你只知整天之乎者也地念着,是有道理的。光读前人的诗书是没用的,还得你深入地从生活中去体悟。
有道是:‘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外面的风时急时缓,屋内的声音如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
云荞月没有时间去想,万一云长赐没醒来怎么办。她只想着,读书人总会有他的执念。她便倾尽所有,激发他的执念,让他有个不得不醒来的理由。
第二批酒好了的时候,云大山夫妇依旧没有音讯,云长赐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荞月便同云长林等人,借助简易的工具将酒一坛一坛地藏在地窖里。
自己则抱着一坛并两壶的酒再次出门。
这次,她没再去找纪昀风,而是同云长青一起坐在源溪书院的门口,摆弄着手中的酒坛子。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酒?味道怎么这么霸道?”魏老在旁边嗅了老久,最终忍不住上前询问。
“思亲酒,据说喝了可以见到想见的亲人。”
云荞月神色淡淡道。
“这是骗人的吧!”
云荞月歪头看他,“要不,魏老尝一尝?”
魏老纠结地开口:“无功不受禄,小姑娘,你还是回去吧!周院长他最近真的没空招待你。”
? ?昨天生理期,肚子疼的实在是厉害,没能更新。后面我尽量每天多写点,留点存稿。
第94章 加上我一个!
云荞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没空还是不愿?”
“是真的没空。”
魏老四下巡视了遍,见没什么人看过来,忙低头悄声道:“你大哥在战场上疯狂地翻找人,延误了战机。上头的人想拿你们全家泄愤,周院长正在周旋此事。”
“这不可能!”云荞月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这种事,老头我还能诓你不成!”
云荞月略思索,抬头问他,“魏老,那我可以见见我义兄姬宴清么?”
魏老摇头,背着手离开:“现在不行,时机到了自然让你见。”
云荞月起身,把装满酒的酒壶塞进魏老的怀里,“谢谢魏老的指点!”
不等他回应便拉着云长青衣角要离开源溪书院。
“小六,这就走了?”
云长青从酒坛的一侧露出脑袋问她。
云荞月一脚踢开脚边的土坷垃,“嗯,我们回家再想办法。”
“要我说还是一把药弄死他们得了,时不时派人来骚扰下,烦不胜烦!”
这次云荞月没有反对,“嗯,不过我们要从长计议。”
“有什么可计议的?周院长不理会我们,那个姓纪的躲着我们,爹娘和大哥又不在,爷他们也不搭理我们……我们还能计议个什么?”
云长青激动道。
“最起码我们现在确定了:周院长是真的无暇顾及,纪县令则是怕被大哥的事连累而躲着我们。爷他避之不及,大概是怕这件事闹大,影响了我们云家的名声。
他们各有各的考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给他们不得不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理由,然后想办法惩处大伯和大伯背后的势力!”
云荞月一一分析道。
云长青立即精神一振,“你有法子?”
云荞月的目光在酒坛上停留几瞬,“有个大概的思路,具体的,等回去后,我们再一起好好地合计下!”
一听云荞月是有主意了,而不是一味地打听消息,求见人之类的,云长青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那我们早点回去!”
他走出老远后,又回头催促她,“小六,快点儿!”
回到家,云荞月照例给云长赐背了很多诗文,也说了很多劝说的话。
云长赐依旧是毫无反应。
最后,她遗憾地离开了房间。
翌日,云荞月先去云老爷子那走一趟,明确地告诉他,她不会放过她大伯以及他身后的人。
因为她大伯的行为不仅仅是害了她二哥那么简单,还在害大家不得安生。如果她做出什么不得当的事,请他别见怪。
从云老爷子那回来后,她就前往村中的大榕树下。
树下面已经被云长林兄弟俩摆好了两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碗,每一个碗都倒了一碗酒。
云荞蕙见云荞月过来了,则把云大山用来召集人手的铜锣拿出来,敲个不停。
“铜锣响了,莫非是云里正回来了?”
凌家椴的村民们闻声而动,顾不得手中的活计,纷纷前往大榕树下。
见人来得差不多时,云荞月才开口:“各位叔伯,我爹娘和大哥被事绊住了一时抽不出空回家。就因为这,我大伯不仅侵占我们家的铺子,还用铺子作为幌子给人兜售五石散。
五石散是个什么东西呢?开始吸食会让人产生幻觉,让人上瘾,离不开它。后面它就像来自地狱里的鬼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吸食者身上的生机给吸走,最终让他人不人鬼不鬼地死去。
现在外面都很混乱,就我们云溪县还算平静。但是就有人见不得我们平静,把那种害人的毒药弄进来。各位叔伯仔细想一想:如果任由五石散这种毒药在我们云溪县扩散,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为了吸食五石散,花钱导致倾家荡产,这还是轻的。就怕最后家破人亡!我们一年到头种地图个什么?不就是一家人的健康和平安么?现在有人企图打破我们的平静,这能忍?”
“这么个害人的东西,县令他就不管么?”
有人问。
“县令他碍于我大哥的面子,不敢管。”
云荞月停顿了下,“可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云家军的亲眷。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恶人如果把手伸进军队,让将士们在不知不觉中染上这种毒药,会是什么后果?”
“他娘的!这样的脏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云溪县!”
当即有人咒骂道。
“我年纪小,又是小辈,有些事出面,分量不够。至于我爷和我二伯,我大伯依然毫无顾忌地下手伤害……现在只有依仗各位叔伯了。
我不要别的,只要我大伯和他背后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再也不敢在咱们云溪县贩卖那害人的五石散。当然也不用你们冲锋陷阵,只需给我们壮壮胆,必要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云荞月说着拿起其中的一碗酒,“这里是我们自家酿的酒,愿意随我们一起去县城帮我们壮胆的,请喝下这碗酒。各位叔伯今日的慷慨我云荞月一一记在心间。”
“好!云六姑娘,我凌大钳跟你们去!云大海这么不做人,胆敢伙同外人害我们大家,不可忍!”
凌大钳第一个上前端起一碗酒,仰脖咕噜咕噜地喝下。
“多谢大钳叔!”
“不客气!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别说是壮胆,就是帮你们收拾云大海也不再话下!!”
凌大钳一抹嘴巴道。
“对!加上我一个!先不说云大海做的事阴损,就凭去年冬天你们救了我们的命,你们有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加上我一个!”
“加上我一个!”
……
桌上的碗一一被端走,碗里的酒被大伙儿一一饮尽。
看着大家都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不是因为那些看不见的可能危害,而是因为他们的恩人有难!
点点暖意在云荞月的心里慢慢升起。
或许世态炎凉,或许大家都趋利避害。但总有那么些时刻,这些淳朴的人们愿意用他们的一腔热血回报别人的善意。
这大概就是流淌在人世间的温情吧!
“云六姑娘,我们是现在就出发么?”
凌大钳等人问。
“嗯,不过我们要分成两拨。三十来人跟随我五哥直接去县城的铺子,你们什么也不用干,围住铺子就行,其它的交给我五哥。
另一拨十来人跟随我,一路走一路把这事散播出去,请求援手,让纪县令不得不出手整顿。”
? ?这两天身体状态不好,不是肚子疼就是头晕,不过我会尽力去写好。
第95章 够了,小六,这些事有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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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贱民喊谁呢!
云荞月咬着嘴唇,双眼红红地看着他,“五哥,二哥已经昏迷了十八个白天加十九个黑夜。我给他背了三百八十二篇诗词歌赋,可他还是没有醒来。”
“五哥知道,小六,放心!伤害二哥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长青郑重许诺。
“好!我出去!”云荞月不再纠结,向外走去。
“有人想逃!”
铺子外一声惊呼传来,云荞月也快速往外跑去。
“他娘的,想在我杀猪刘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活腻了!”
杀猪刘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白面书生。
那白面书生开始像被拎住后脖颈的猫样,直挺挺地任由杀猪刘拎来拎去。在杀猪刘放松警惕时,却突然伸手往往杀猪刘挥过去。
“小心!”
就在大家以为杀猪刘会中招时,一只臭烘烘的麻布袋子从天而降,闪电般往那白面书生兜头盖去。连带他撒出去的粉也被一同给兜住了。
杀猪刘火速地往后退几步,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地晃动。
他后怕地抹了把满脑门的冷汗,嘴巴却是不饶人:“我说李掏公,你这扔的啥玩意,臭死个人了!不会是装粪的麻袋吧?”
驼背的老者,抬头,得意地眯起了眼。
“正是!”
“我呸!真真是晦气死了!我说怎么这么臭呢!”
杀猪刘立即捏住了鼻子。
老者见怪不怪地扭头,向云荞月走去,“小姑娘,我李掏公喝你一碗酒,便帮你一件事。”
李掏公虽然驼着背,脚速却不慢,一眨眼的功夫,人已到跟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子屎尿的臭味也瞬间浓郁起来。
云荞月没有捂鼻,也没有后退躲闪,反而恭敬地向他一礼,“李爷爷不必挂在心上,您刚刚帮刘伯躲过一劫便已经帮我了。”
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成了云荞月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更何况李掏公刚刚那一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掏公定定地看着云荞月,许久,露出了黄色的大板牙,浑浊的双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味。
“你这小闺女有点意思!不过,我李掏公从不欠人恩情!刚刚不过举手之劳,算不得帮你的忙!”
他左右观看了下,然后又朝云荞月走近几步:“小闺女,这可是皇太后的外甥杨宗胜,只有抓了这条大鱼,才真正能把那五石散赶出云溪县!
对于他,你们可以罚可以打,但别弄死了!不然你们家会很麻烦的!”
说完这个,他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背着手走了。
“小闺女,你的酒很好喝!以后有用得着我李掏公的地方,记得让人带上酒去城内三神庙里寻我!”
“同饮一甑酒呀嚯,肝胆相照有呀哦。铲尽不平事啊嘞,天下任人走啊哟!”
“铲尽不平事啊嘞,天下任人走啊哟!”
尖细的声音愣是把那四句话唱出了荡气回肠来,莫名地让人心神振奋。
人已不见了踪影,歌声却还在空气里荡漾。
那若有若无的臭味好像也没那么难忍受。
“这李掏公唱功倒是不错!可惜,他只喜欢掏粪!”有人惋惜道。
“我就不喜欢他!浑身总是萦绕着一股子屎尿臭味,拿出来的东西也带着屎尿臭味!”
杀猪刘一脸嫌弃地掀开臭麻袋。
“嗬!这小白脸居然臭晕了过去!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心地里却阴险得跟臭沟里的老鼠似的!”
“刘伯,麻烦您把他捆起来。听李爷爷说,他是我们能把五石散赶出云溪县的关键!”
杀猪刘连连点头,“别看李掏公浑身臭烘烘的,但他那鼻子极其灵敏,我们云溪县里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说是那十有八九就是!”
他三两下把缠在腰间的捆猪绳取下来,将杨宗胜四肢绑缚在一起,直接捆成了待宰猪的模样。末了,他手还在杨宗胜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可以进开水,烫毛了!”
“哈哈!”
周围人笑得前俯后仰。
杨宗胜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己被以这么个屈辱的姿势缚住,顿时恨得面色青紫。
“快放开我!尔等贱民知道我是谁么?竟然敢这般对我无礼,小心砍了你们的脑袋!”
“啪啪!”云荞月上去就是左右两巴掌。
“贱民喊谁呢!”
“贱民喊得就是你!”
“哈哈!”周围看热闹的人再次笑得前俯后仰。
“这人脑子不好使啊!”
“大胆刁民!再不把我放了,当心我诛你们九族!”
“嗬!手上有几两银子,还真当自己是皇上了!”云荞月讥讽道。
杨宗胜脖子一昂,“我虽不是皇上也是皇亲国戚,识相的,赶紧给本大爷松绑!”
“松绑?就因为你们把五石散那等害人的东西带过来,把那些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给你松绑?还皇亲国戚,糊弄谁呢!”
“儿啊!我的儿!”
丝绸庄的郑老板哭声突然在人群中炸开。
“是谁!是谁把我儿害成这个样子?”
他一脸狠唳地四处环顾。
“喏,那个自称是皇亲国戚的白面书生!”立即有热心人给指点。
郑奕仁三五步上前,猛地一脚朝杨宗胜身上踢去。
“啊!”
杀猪样的凄厉叫声瞬间响起。
杨宗胜痛得在地上来回滚动。
“这就痛了!我好好一个儿子被你毁成这样!”
郑奕仁恨得目眦欲裂,再次伸脚去踢。
杨宗胜被踢得嘴巴里鲜血直往外涌,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荞月见状,忙拦住郑奕仁,“郑老板,你与其在这里泄愤,不如直接去县衙报官,让县令大人还大伙一个公道!为这种人渣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郑奕仁这才停脚,目光依旧恨恨地瞪着杨宗胜。
“小姑娘,我认识你!我儿子在你家铺子上出的事,你要给我个说法。”
“我今天带着大家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说法,也为了给我二哥一个说法。十九天前,我们来店铺歇脚,我二哥就被他们强灌五石散,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郑奕仁疑惑地蹙眉,“你为什么不报官?”
云荞月苦涩一笑,“我倒是在县衙蹲守了半个多月,愣是没有人愿意搭理我!我爹娘和大哥已经快半年没有归家。不得已,才在街上寻求各个叔伯帮忙。”
第97章 她怕是瞧不上
“正好各位街坊邻居都在,不如大家随我老郑一起去衙门里走一趟,做个见证人。诸位大恩,我郑某定当铭记于心!”
郑奕仁向大家做了个揖,请求道。
“光去衙门可没用,我们还得去源溪书院,求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随我们一起去旁听。”
云荞月建议道,“他们都把手伸到学子身上去了,理应让咱们源溪书院——这第一书院里的夫子帮我们讨个公道!”
“对!源溪书院里有好几位夫子当过大官,有他们旁听,县令大人就是想包庇也不能!”
“对对!咱们老百姓人微言轻,有源溪书院的夫子在,定能让那些丧良心的绳之以法!”
顿时有人响应云荞月的建议。
于是众人抬着二十三位被云长青折磨得蜷缩成一团的打手和杨宗胜以及云大海夫妇浩浩荡荡地前往源溪书院。二十六名瘾君子也被众人推搡着前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瞬间引起了魏老等人的注意。
“书院之地,闲杂人等休得在此闹事!”
“魏老,我们不是闹事。我们逮住了在我家店铺暗地售卖五石散的罪魁祸首。因受害者中有好几位学子,我们恳请贵书院德高望重的夫子随我们前去县衙旁听案件,维护学子们的切身利益。”
云荞月当即现身解释。
“你这个丫头,真会折腾事情!”
魏老睨了她一眼,无奈一叹,“我着人进去问问,今儿哪个夫子得空。”
“多谢魏老!”
魏老抚须瞧了云荞月一阵子,却见小丫头今儿没有给他带酒的意思,抚须的动作不由一顿,胡须被扯断了两根。
有酒在大街上撒,居然没酒送给他这个给她跑腿的!
魏老有些气结。
听说那酒香飘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散去。行走其间,如沐浴瑶池玉液中,仅轻轻嗅上两口便有些浅醉。
去晚了的文人豪士莫不捶胸顿足。
此等好酒居然都被不入流的市井小民们给当水一样喝了个精光,真真是白糟蹋了好酒!
云荞月对之一无所知,她还眨巴着眼睛问:“魏老可是还有什么事?”
想了想,魏老还是有些不甘心。
“听说你今儿在县城闹出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动静,那一碗碗酒就跟水一样散给大家喝了?”
云荞月愣了下,“我这不是有求于大家么?酒一喝,情谊就有了,我的事也能办了。”
“下次有什么棘手的事,你那些子酒直接送到周院长手里,保管比求什么人都好使!”
魏老牙疼道。
云荞月眼前一亮,“周院长回来了?”
“今天刚回来的。”
魏老怕云荞月年纪小不懂周文正的份量,忙向她解释:“咱们周院长在担任源溪书院院长一职之前,是太子太傅,与太学院的汪直初博士二人并称文道双擘。
他的话在文臣学子面前比圣旨还好使!你求别人不比求他强?”
“啊?这么厉害!我之前还拒绝过周院长的手令。”云荞月有种自己无意中错过了好几亿两黄金的感觉。
魏老恨铁不成钢道:“该聪明时犯迷糊!”
云荞月却想得很开,“那手令拿着也烫手,我就一个种田的小姑娘,也发挥不了作用。”
这会儿,她忽然回过味来了,对着魏老揶揄一笑,“魏老,下次我给你带一坛酒过来。”
魏老恼羞成怒地一甩衣袖,“谁要你的酒!”
“魏老不稀罕要,我求着送!好酒配文豪嘛!”
“去去,我算什么劳什子文豪。你们不是要去县衙么?快点去吧!我们夫子坐马车过去,速度很快的。”
魏老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云荞月一伙人正如来时匆匆一般,去时也匆匆。
“魏老,你这眼巴巴地张望什么呢?”
魏老闻言缩回自己脖颈,“在望我的好酒!”
“好酒?”周文正四处望了望,“在哪?”
魏老笑了笑,“你那个关门弟子刚刚带着一大阵人来书院前,请求书院里出一名德高望重的夫子去县衙旁听小纪审案。”
周文正蹙眉,“审什么案件?就她大哥干得那些混账事,小纪敢跟他们沾边?”
魏老神情肃穆地说,“杨宗胜那浑人贩卖五石散的案件被那小丫头给披露出来了。也不知道她是瞎猫碰见死耗子,恰巧知道我们能管得下这个案子,还是她一早就设计好的。”
“只怕是那丫头知道点什么,她的义兄可是在咱们院中。”周文正浓眉深锁,“那丫头倒是有几分手段!一碗醇酒,引出了不少酒鬼供她驱使。”
“弟子有难,你这个师父不去给她撑腰?”魏老斜了周文正一眼。
周文正凑近几步,“魏老这是被小丫头的酒给收买了?”
再结合之前他探长脖子远望的模样,周文正不由得感觉好笑。
“谁被她收买了?都在大街上撒酒,也不知道给我也带点!”
魏老的胡子翘得老高。
“还说不是被收买了?行了,我就不跟你多扯,先去跟我关门弟子索要孝敬去!”
周文正整理下衣袍,“县衙之行,我去就行,不用再安排人了。”
说着,他把姬宴清也给拉上,“你六妹这次遇到点麻烦事,你不去坐镇,那纪昀风怕是不会尽心审案。”
刚从外面兜一圈回来的姬宴清,一脸懵。
“她之前不是在街上散酒,然后去铺子里抓她大伯么?”
“她的心可大着呢!哪里看得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鱼小虾,直接把人家给一锅端了。你那个杨家的表叔就参与其中,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周文正与有荣焉道。
旁边的汪直初却瞪大了眼睛,“不是,她不是仅七岁的小孩么?怎么把杨宗胜那个瘟神给玩栽了?”
“想知道?”周文正一脸神秘莫测地看着他,“不如一起去见识下?”
汪直初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就是看中了一个好苗子么,值得你处处炫耀,时时挂在嘴边,也不怕我给你抢?”
“你敢!她可是我的关门弟子!”
周文正脸上的嘚瑟瞬间退了个干净,随即又笑了起来。
“你一个故纸堆里钻学问的人,她怕是瞧不上。”
说完也不管汪直初什么脸色,直接反剪着双手,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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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云老爷子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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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是不是该判决了?
“李陶公?”
纪昀风拧眉想了好久都没想到这号人。
最后还是刘主簿提醒,“就是那个驼背的掏粪工,之前因他乱闯衙门重地,大人还训斥过他。”
“他呀?一个掏粪工能做什么证?”
纪昀风恼怒地看向云荞月,“云荞月是吧!别仗着你哥的威望在这瞎胡闹。来人,将被指控人放了!云大海夫妇违规售卖五石散,危害人数高达三十位,情节严重,暂时收监等候处斩!”
“大人……”云大海双眼发直,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反倒是云老爷子冲出来,不停地捶打着他肩膀,“老大,是不是他逼着你去卖五石散,是不是他逼着你让知情者都说不了话,是不是他,你说呀!你快交待呀!”
不论云老爷子怎么捶打,云大海都无动于衷。凌氏倒是多次想开口,却在张嘴时又把话给咽下去了。
“且慢!大人,您断案怎么不讲究以证据说话?我证据都没呈上公堂,大人怎么能断定那杨宗胜就是无辜的?”
云荞月可不想放过罪魁祸首——杨宗胜,不然她二哥的罪不是白受了么?她那些酒不就白撒了么?他们兄妹四人所承受的不公无法伸张了么?
“云荞月,本官是看在你爹和你大哥的份上,才不计较你在这公堂之上放肆,你给本官适可而止?”
纪昀风双目如火炬般在燃烧。
“大人,我虽然年纪小,却也是您辖下的子民。如今我有冤屈,爹娘不在家,我如何不能在高堂之下申辩?状告时,陈情证据又有哪里违反律法?”
云荞月义正言辞地问。
“这里是公堂,可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纪昀风深吸一口气道。
“我二哥是受害者,我如何不能代替我二哥在这里指控罪魁祸首?”
“可你让一个掏粪工来为你作证岂不是太儿戏化了?”
“正因为掏粪工不起眼,才更容易发现大家难以觉察到的恶行!”
云荞月据理力争。
七岁的小女孩为了给自己二哥报仇,又是在街上撒酒请求帮助,又是在大堂上跟县令大人理论。这份勇气和智慧让当场所有人动容。
所以几乎是她的话刚落,杀猪刘等人也纷纷上前请求。
“大人,草民也请求大人让李掏公上公堂来。别人不好说,那李掏公确实是我们大伙的百事通。平时我们有点什么事,一问他保准没错!”
“大人,不如您让李掏公上公堂来陈述一二?”
外面听判的一众观众纷纷跪下来请求。
纪昀风手中欲重重拍下的惊堂木顿时重逾千斤。他缓缓地放下,“来人,通传李掏公!”
隐在人群中观看了一会儿的周文正这才现身。
“纪大人,这小姑娘的二哥正是在下半个多月前刚收的弟子。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莫名其妙被人强灌五石散这种事,还望纪大人用心彻查!”
纪昀风一见是周文正,忙不迭地从座位上走下来,亲自上前迎接。
“周院长,我等实在不知这其中的原委,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办好这个案子,要不您上座?”
“欸,在下一无官职二无旨意的,哪能坐纪大人的高堂?莫再折煞在下了。在下就站在旁边听一听,算是替我那倒霉弟子听听最后的判决。”
周文正笑得满脸和煦。
但那笑容莫名地让纪昀风额前冷汗直冒。
他更不敢真让这位文坛泰斗站着旁听,忙让人搬把椅子过来。
就在他们寒暄间,李掏公被带到了公堂。
云荞月双眼晶亮地看着他,嘴里无声地说着“五壶酒”。
李掏公微笑点头。
“堂下何人?”
纪昀风抖了下衣袍,惊堂木一拍。
“草民李善珙,见过纪大人!”
纪昀风倒是没什么反应,周文正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速行至李善珙的跟前。
“李善珙,可是退隐三十年的神捕李善珙李神捕?”
李善珙神情微愣,继而咧嘴笑开了:“倒是不想,周院长居然还知道老朽的过往!”
“是慕容老将军,临出京都前,他嘱托我帮忙四处打听您的下落。”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让慕容珏别老记挂在心上。”
周文正欲再说些什么,想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忙打住。
纪昀风一听说眼前驼背的老人家是三十年前的神捕,慕容老将军都托人四处打听的人。哪还敢受他跪拜,忙不迭地亲自端着椅子过来请他安坐。
李善珙摆了摆手,“纪大人不必如此,老朽早已不是什么大人,不过是混迹于市井的糟老头子罢了!不知纪大人这次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纪昀风想到之前自己还斥责过他,不由地有些心虚。
“那个堂下跪着的小姑娘说,你能作证杨宗胜是咱们云溪县贩卖五石散的罪魁祸首?”
“不错!自去年秋季他们一行人潜进来后,就大肆地收集县城里富户的信息,整理成册。然后再针对性地引诱他们吸食五石散。”
“老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说的这些可得有证据,否则就是诬陷本大爷!”
杨宗胜在一旁色厉内荏道。
李善珙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我办案三十年,你说我说这话前有没有拿到证据?”
“有,你就拿出来呀!”杨宗胜昂着脖子继续叫嚣着,若是他手脚不抖,还真有点胜券在握那么回事。
李善珙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然后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地打开。
直到蓝色的封面露出来,尤其是“云账本”三个字显露出来后,杨宗胜脸色一片灰白。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他朝纪昀风高呼:“我是太后最喜欢的侄子,你们不能杀我!最起码得我姑姑同意,你们才能动手!”
“不必了!我这里有皇太孙殿下的手令,一经查实,便可就地处决!”
金灿灿的雕龙玉佩一显露出来,杨宗胜便疯狂弹踢,试图挣开麻绳逃离此地。
“纪大人,您是不是该判决了?”周文正回头问。
第100章 伏诛
“谁知道你们的手上的令牌是不是假冒的!”
“表叔,那我真人在这,总不是假冒的吧!”姬宴清一掀袍角,慢条斯理地走进大堂。
“皇太孙千岁千千岁!”
纪昀风擦了把额前的大汗,忙带头跪地高呼。
姬宴清直接走到云荞月跟前,将她扶起来,确定她没什么事后,再将云长青扶起。
“六妹、五弟,义兄最近出了趟远门,不想出了这等事。让你们受苦了!”
姬宴清的这声“六妹、五弟”称呼一出,纪昀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之前只听闻皇太孙差点儿被云家收作童养夫,以为对他们家人感情一般,再加上云长天战前出差错,所以没怎么重视他们。
云大海更是眼前一黑,原本以为攀上了皇太后的侄子,以后可以压云大山一头,不曾想不仅高官厚禄没有,还把命给赔进去。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老三在外面随手买回来的叫花子竟是皇太孙殿下,还被收为义子。
“我们倒还好,就是二哥他昏迷了十几天,连五哥都没有办法。”
姬宴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义兄定会帮你们讨个公道。”
“纪大人,杨宗胜以违法贩卖五石散获罪,那查收其名下所有的财产不过分吧?”
姬宴清觑着纪昀风问。
“不过分,不过分!”纪昀风浑身都如筛糠。
“与杨宗胜狼狈为奸的一干人等,助纣为虐,毁了二十三个家庭,按照情节的严重程度或斩首或发配至矿山挖矿,纪大人这些都是有法可依的吧?”
“是是!”
“至于杨宗胜,明日午时于菜市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皇太孙英明!”
老百姓顿时俯首高呼。
“危害老百姓健康的行为,本殿下绝不姑息!”
“绝不姑息!绝不姑息!”
杀猪刘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人物,大人物还这般为他们老百姓考虑,不由地扯着嗓子响应。
大堂内呼喊声生生不息。
姬宴清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大家安静下来后,他向云长青鞠了一躬。
“义兄,你这是作何?”
云长青立即闪身躲过。
“我知晓你医术高明,不知这些受害者,五弟可有法子助他们恢复健康?放心,需要什么药材,我们全力配合!”
云长青虽然不乐意自己被推上风口浪尖,为姬宴清刷好名声。但一想到自己手中确实欠缺好几味珍奇药材,他爽快地点头应承。
“我可以试一试,对于已经油尽灯枯或者已存有死志者,我也没有办法。”
云长青摊着双手道。
“五弟尽心即可!”
说完,姬宴清转向大众,“本殿下的五弟虽然年纪尚小,医术却是极其高明。去岁冬日,凌家椴、陆家庄、赵家堡等几个村子,好些人都被收进棺材里去了,愣是被本殿下的五弟给救了回来。”
“这个我也听说了,当时说有个神医。没想到神医的年龄这么小!”
郑奕仁等人顿时喜极而泣,磕头如捣蒜,“多谢皇太孙殿下大恩,多谢小神医的慷慨救助!”
“别磕了,我家小六不喜这一套!”云长青不耐烦地阻止。
“好好,不磕,不嗑!”郑奕仁感激涕零地抹眼泪。
“纪县令,你不积极取证,以貌取人,险些放过真凶,念在你曾也爱民如子,就罚你茹素半年,算是为受害者们祈福吧!”
纪昀风忙磕头谢恩,“多谢殿下宽宏,下官日后一定牢记今日的教训,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地为民请命,为民分忧!”
“嗯,去宣判吧!”
“皇太孙,这……”纪昀风目光犹豫地在高堂上座位和姬宴清之间来回摇摆。
“今日你是主审官,理当由你做最后的判决。”
姬宴清淡淡道。
“多谢殿下的厚爱!”
纪昀风这才如脚踩棉花似的踉跄至座位上宣判。他宣判的结果与姬宴清之前所讲基本一致。
云大海夫妇原本要判斩首,后因他们爆出杨宗胜用人炼丹这一恶行有功,改判为发配矿山挖矿。
四周的老百姓哗然一阵后,莫不对杨宗胜等人伏法而拍手称快!
一时之间,称赞姬宴清英明神武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云荞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里也很满意。
退堂后,云长青拦住了李善珙。
“李爷爷,你今日帮了我兄妹,我云长青也礼尚往来一回。你以后别再用粪水的臭味来抑制你体内的剧毒,那毒我可以解。”
李善珙被云长青道出他掏粪的用意时,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凸出眼眶。
“你真的能解老朽体内的剧毒?”
周文正听到后,不由得走过来,“小神医,你若能帮李神捕解毒,本院长定有重谢!”
“不必,我帮他解毒,不过是回报他刚刚愿意作证帮我们兄妹一把!”
云荞月凑过脑袋,“李爷爷,不仅我五哥帮你解毒,之前约定好的五坛酒也算数!”
“行!反正老朽我除了受这身剧毒折磨外也没什么事,就随你们回去解毒吧!”
周文正还欲说什么,李善珙却摆了摆手。
“周院长,莫要多说。老朽我已年近古稀,余生只想平静地过活。慕容珏那,你多劝劝。老朽早已不在意当年的事,请他放过他自己,也放过老朽。”
周文正见此只好作罢。
云荞月看看周文正又看看李善珙,眼珠子滴溜一转。
“周院长,我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否应允?”
“小丫头,你尽管道来!”
周文正本就是为她而来,此刻哪有不应的。
“我二哥被强灌大量五石散后,虽经过救治已无性命之忧。但他不知陷入什么迷障里,迟迟不愿醒来。您是他最敬佩的夫子,我在想,如果有您在他床前给他训斥一二,会有助于他突破迷障。”
“小六,这只怕不妥!”
云长青不赞同地拉着她的衣袖摇头。
虽说他五哥和周院长口头上约定了师徒关系,到底还没有行拜师礼。如此冒昧请求着实不妥。
云荞月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看着他,“五哥,无论多难,所有能让二哥醒来的可能,我都不想放过!”
周文正频频点头,“你二哥虽然没有与我行拜师礼,但也算是我名义上的弟子。他有需要,我这个做师父的,自当义不容辞!”
第101章 云荞月的无力
云荞月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去。
路过她之前以酒请人的街道时,空气中依旧还残留着酒香。
有文人墨客,在她之前摆桌子的地方挥毫泼墨;有学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顶着酡红的脸颊吟诗作赋;还有落魄的酒鬼直接卧坐在地上酣睡……
“小六,你酿的酒威力无穷啊!”
了结这些日子里以来期盼解决的事后,云长青心情大好。
“时人没喝过什么好酒罢了!”
云荞月对此也颇为震惊,她也没想到酒的魅力这么大。
“我说小六,反正烤鸭的优化配方已经卖出去了,咱们也别再卖什么烤鸭和卤肉,直接开酒肆卖酒得了!就今天这轰动全城的劲头,咱们家开酒肆肯定门庭若市!”
“再说吧!”
云荞月对此兴致不高。
她将酒带至县城,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它请到帮手为她二哥报仇,同时也让其他想欺负他们兄妹的人好好掂量掂量,他们即使爹娘不在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还在担心二哥?周院长不是答应你,明天就过来看望二哥么?”
云长青不以为然。
“我在想,二哥他到底是被什么给困住了,迟迟不肯醒来。”云荞月苦恼道。
如果周院长的话也对她二哥不起作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有些东西说起来轻飘飘的,一旦压在身上,那是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摧残一个人,莫过于将他的骄傲践踏至泥泞里或者直接让他自己毁掉他的骄傲、他的信念。”
云长青神色淡淡道。
“我似乎是明白了!”云荞月的灵台豁然开朗。
几乎是一到家,云荞月就冲进云长赐的房间。
“二哥,今天我们为你报仇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没有放过!你是不知道,爹娘和大哥都不在家,我们给你报仇的难度有多大?更别提背后的凶手还是太后的侄子。”
云长赐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眼皮的颤动都不曾有过。
云荞月有些难过,但她用力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笑嘻嘻道:“不过这些困难难不住我云小六。
如意楼不愿涉足其中又怎么样?爷爷他们不管不问又怎样纪大人避我如蛇蝎又怎样?求助周院长他们一直无门又怎样?我一样在这个无解的困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云荞月身子往榻上一靠,“二哥,以你的脑袋绝对想不出我这么好的办法!
我把家里酿的酒搬出去了大半,先是请村里的叔伯们喝一碗,请求他们随我们一起去县城讨个公道。接着在县城的主干道上摆酒,请各路豪杰义士帮我们一把。
大伙儿纷纷喝酒,同我一起去咱家店铺里抓人。二哥,你是没见到那浩浩荡荡的场面,连太后的侄子都被当场活捉。
哦,还有个老神捕提点过我。我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在最后对薄公堂时,我把他给搬了出来。不成想他手中真的有有力的证据。那太后的侄子直接被判斩首,明天行刑,是义兄判的。
后来义兄和周院长都去衙门旁听了。对了,周院长也说明天过来看望你,二哥你可得早点好起来,他说收你为徒的话一直有效。”
云荞月侧了下身子,偷偷擦了把眼泪继续道:“二哥,你看,其实我去县城也没把握。若不是最后老神捕拿出了有力的证据,那太后的侄子我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当时我没有想没做成会怎么样,我只想着再难也要为你讨个公道,再难也要向对我们怀有恶意的人亮出爪牙!证明给他们看,虽然爹娘和大哥不在家,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二哥,我不知道你是被什么给绊住了,不愿醒来。二哥,不要怕!凡事尽力地去做,即使希望渺茫,最后老天自有安排。
我今天为你报仇是这样的,你面对你的人生难题也应该这样。要有直面的勇气,更有尝试解决的魄力。
你躺在这,你的槛便是你永远的槛,总也跨不过去。若是你醒来,尝试去跨越,总有一天会成为你的脚踏石。更何况如今的你是一个全新的你,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云长赐依旧像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云荞月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已经十九个白天和十九个黑夜了,马上第二十个黑夜也即将过去。
她的爹娘讯息全无,她的大哥战场上犯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她二哥又一直未醒……
穿越过来,正好是一年的光景,原本想着带领大家发家致富,现在这个家眼见着越来越不像个家……
“小六,咱们尽力就好!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
云荞蕙终是没忍住,进屋里劝她。
“就是!小六,二哥他自己懦弱不肯醒来,凭什么要让我们替他背负苦果。”云长青倚在门口,懒洋洋道,“快去吃饭吧!折腾了一天,也该饿了。”
该说的,云荞月都说了;该努力的,她也尽力了。
云荞月只是有些不甘心,上辈子她爸爸能创造出她这么个奇迹,为什么她不行。
之前无论是云大山还是杜月娥亦或云长天,都可以迈过他们各自心里的那道坎。唯独到了云长赐这,怎么就迈不过了呢?
“小六,正如你刚才所说,我们尽力做好各自能做的,二哥到底什么时候醒来,老天自有安排!你别太着急!”
云长林也劝说道。
“小姑娘,战胜自己,尤其是战胜自己的怯懦,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急不来。”
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李善珙背着双手站在门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快去吃饭吧!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云荞月抬头,目光在大家担忧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
“知道就走吧!三姐今晚做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听说今天你在县城里打了场空前绝后的胜仗,我们可不得庆贺一番!当然也是欢迎李爷爷加入到我们家中来。”
第102章 云老爷子的悔意
晚餐很丰盛,正如云荞蕙所说的那样,都是她爱吃的菜。
饭桌上,云荞月特地开了一坛酒,给李善珙品尝。
清凉的酒水在白瓷碗里漾起一层细细的波纹,醇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堂屋。
八仙桌的东南角和西北角上各点燃一盏油灯,照得盘子里的菜肴反射着油光。
李善珙被云荞月等人按着坐在了上席。
“李爷爷,虽然这些菜都是小六爱吃的,但素的甜滑爽口,荤的都炖得软烂,也很适合您吃。今儿准备晚了,以后您有什么想吃的直接报上名,我大都能做出来。”
云荞蕙自信满满道。
云荞月忙接过话,“我三姐可是个了不起的大厨,只有你叫不上名的没有她做不来的菜。李爷爷,您就放心地点菜!”
“这么厉害?”
李善珙开始以为是小孩子家家的吹嘘,当一筷子普通的白菜送入嘴里后,他的想法瞬间变了。
“甜爽滑口,细细咀嚼还有鸡汤的鲜味。”
“看来李爷爷也是会吃之人!”
李善珙快速夹了几筷子菜,一一品尝。
“那可不?想我年轻那会儿走南闯北,什么美食没尝过?不过不得不说,小闺女的厨艺当得了魁首!”
云荞蕙双眼立即闪亮了起来,“真的!”
李善珙微微一笑,“至少在我近七十年的饮食记录里是这样的。”
“李爷爷没有哄我吧?”
“明天周文正不是要来这里么?你们留他在这吃顿饭,听听他的评价就知道了。周文正那帮子文人更会吃,从口味到花色及寓意都有讲究。不过你这些菜在他们那也是非常拿得出手的!”
“来来,李爷爷,喝酒喝酒,您别光吃菜。”云荞月忙不迭地给他倒酒,“我三姐就是在外面走动得少,对自个没什么信心。我们说她好,她反而觉得我们是在逗她开心。”
李善珙了然点头,“小闺女继续保持,大乾的大厨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云荞蕙心里大受鼓舞,一向不喜跟长辈夹菜的她也罕见地用公筷给李善珙连夹几筷子她得心应手的菜肴。
“李爷爷,你尝尝这些,感觉如何?”
李善珙从善如流地一一品尝。
“嗯,都很不错!小闺女,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自己也吃。会做菜是你的本事,以后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你做的菜,喜欢你做的菜!”
“嗯,谢谢李爷爷!”
“不客气,我倒是对你们的爹娘很是好奇,得是怎样的父母才能养出你们这样各具天赋的孩子。
大哥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不然也不会将咱们云溪县护得滴水不漏;
二哥应该文采不错,不然入不了周文正的眼;
三姐会做菜,不亚于大师的水准;
四哥手工活应该很不错,门口那机关就隐隐有墨家大师的影子;
五哥医术高明,被强灌大量五石散的人都能被救回来,委实少见。
至于小六你么?鬼精鬼精的,当初我就稍微提点了一句,你倒是很快就顺杆子往上爬。不如给我们说说,你怎么笃定我这就有那杨宗胜的贩卖五石散的证据。”
“因为你说,有事可以去三神庙找您。再加上您离开前唱的那个曲调,开阔、清朗、豪气冲天,不难猜出您是个心地磊落之人。像散播五石散这种事,您既然发现了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云荞月将自己当时的推断一一展现出来。
“小六果真是聪明过人,难怪能办出那样轰动全县的大事来!”
李善珙不住地点头。
云荞蕙嘴巴张得老大,“小六,你果然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一个,这些也能被你推断出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笃定了李老爷子会拿出证据来,原来都是你自己的推断!”
云长青惊得手中的菜都掉在了桌上。
“差点,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宗胜那厮逍遥法外!”
“不会!李爷爷一开始露出的那一手,就不难看出他是个高手。一个有能力,又消息精通的高手怎么会没点手段?”
“真要那样,李老爷子怎么不自个儿上交证据?还得等我们大闹一场,请他去,才递交?”
云长青觑着碗里的饭,不赞同道。
“因为我之前没有找到好时机!纪大人并不想办杨宗胜,贸然呈上证据,只会让证据消失得更快。”
李善珙笑眯眯道。
“那我们一闹,他纪昀风也不见得愿意办杨宗胜那厮,若不是我们的义兄来了,纪昀风还得想办法往后拖。”
李善珙神秘一笑,“你们以为皇太孙殿下是谁请过去的?”
云长青这才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莫非是你老人家?”
“是我!”云荞月淡定道,“我原想着请源溪书院的夫子过去旁听,份量终是不够。离开时,我特地跟大钳叔交代,如果看到我们义兄,让他前去衙门救命。”
“所以你交代的这一幕被李老爷子看到了?”云长青瞬间豁然开朗。
“确实如此!”李善珙赞许地点头。
“小六这是算无遗策?”云荞蕙震惊道。
“也没有,我只猜到李爷爷可能知道点什么,应该能让杨宗胜脱层皮。倒没想到李爷爷直接把账本这种重要的证据抓在手里。”
屋内言语晏晏,云荞蕙的一惊一乍的声音时不是顺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云老爷子站在院子外面,久久未动。
“老头子,回去吧!”
云老太驼着背,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劝慰。
云老爷子的目光越过院墙望进那昏黄的灯光里,嘴里轻声呢喃着:“原本那里坐着的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孩子们孝顺又逗趣。在那其乐融融的言谈里,即使不说什么,心里都是暖的……”
云老太额前的皱纹深了几许,“老头子,你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云老爷子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那堂屋屋檐下漏窗里漏出来的点点灯光,“将军说,我只需守好本心,日后自有一番前程。在儿子面前我是守好了本心,但在孙辈面前我反倒丢了本心。
原以为只要我们不闻不问,这些矛盾会随时间淡化,却不想荞月竟有那般能耐!整个云溪县都被她掀起来,只为替长赐报仇!”
第103章 很久没见
“老头子,你就别再不知足了。如果不是荞月一口咬定那太后的亲侄儿是背后怂恿的人,我们家老大和老大媳妇怕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大家的恨,更别提还会连累满仓他们兄弟几个。”
云老太在旁边苦口婆心地相劝。
云老爷子哑着嗓子道:“我知道。正因为知道,这心里边才更加难受。是我们自己把那么好的孩子们推远了……”
夜风将云老爷子的悔意吹进竹林,化作叶面上一个个抖动的音符。
那些音符只有他懂,风懂以及这个寂静的夜懂……
翌日一大早,云长青就在给李善珙排毒。
厨房的炊烟准时袅袅升起。
“咔嚓咔嚓”
云长林双手握刨正在挥汗如雨地刨着木头。
云荞月醒来后第一件事,依旧是跑到云长赐的房间里看他有没有醒过来。
期望和失望再次在她心里交替出现,她依旧给他背了几首诗和两篇名赋。
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她垂头丧气地去洗漱,吃饭,然后去田地间转转。
因着河泥的缘故,庄稼们都长势极好。
油菜花开得热热烈烈,引得成群的蜜蜂蝴蝶在地里忙个不停。
小麦的麦穗个个麦粒饱满、硕大。
番薯的藤蔓在地头肆意扩张,玉米秧子在风中亭亭玉立,秧苗翠绿挺拔……
云大山他们依旧没有音讯。
云荞月收起心底的失落,将心思全都灌注到庄稼上。
“云六姑娘,你也来田地里巡视呀!”凌家椴的村民们见了她,无不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是呢!好好伺候,少不得又有一个大丰收。”云荞月轻笑。
“可不是!我们种地种了大半辈子,就数今年这庄稼长得最得人心!”
“我还准备着,等麦子和早稻收上来,卖出一点,买些布给孩子们都做两身新衣服穿。”
“这么好的年景,我倒是想再养头猪,等过年了一头卖,一头留着自家里杀。”
“我倒是想等卖了粮食,就把屋子好好地翻修一下。”
……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日子越来越好的喜悦。
云荞月在这种喜悦里,心情也慢慢地变好。
“小六,周院长他们来了!”
云长林跑得气喘吁吁的,过来通知。
“好!我马上就回!”
一辆低调的青帏马车停在云荞月家门口,村里好些看热闹的妇人孩童在马车四周围了个圈。
“原来这就是马车呀!”
有小孩子惊叹。
“我长大了不仅要当大将军,还要赶马车!”
稚气的发言引得四下忍俊不禁。
“当大将军就不必赶马车了。”有人笑着纠正。
他们看到云荞月回来了,皆自动地让个道出来。
“云六姑娘回来了!”
“云六姑娘回来了!”
众人皆跟云荞月打招呼。
云荞月笑着一一点头。
“云小六,没想到你在你们村庄里,人缘这么好?”
周文正背着双手,笑吟吟地看着她。
“都是大家的抬爱。”云荞月谦虚道。
“小姑娘,老夫也随周院长来你家看看,不介意吧?”魏老一边捋须一边道。
“欢迎之至!”
“你们家虽偏僻了点,却环境清幽雅致,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周文正环顾一周后,点评道。
看到云荞月拿着个小锄头,又问:“听说你刚刚去田地里了?”
“嗯,田地里的杂草要时不时地锄一锄。不然庄稼的养分被抢了,就难以有好收成。”
云荞月放下手中的锄头,“周院长可看过我二哥?”
周文正面色凝重起来,“看过了,他若不尽快醒来,真担心身体会受不住。如今的他和半个多月前相比,消瘦太多了。”
“我们跟他说了很多话,也劝了很多,可二哥他一直毫无反应。”
云荞月苦涩一笑。
周文正沉吟一番,“你们也别太着急,或许他也想早日醒来,只不过是一直陷在某种意识里,没有挣脱出来而已。你也不必太焦虑!”
“我二哥已经昏迷二十天了,我怎能不焦虑?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我,让我有机会逃出去,他本不必遭受这些。”
云荞月耷拉着脑袋道。
“过度得焦虑,还不如徐徐图之。有道是:‘自己的道自己悟,自己的劫自己渡’。悟道、渡劫,谁都帮不了。与其焦虑担忧,不如放平心态,静候他战胜归来。”
“嗯,每天我们都在等,等他醒来。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云荞月落寞地低头。
“所以说,一开始用力过猛不可取。战胜恐惧或执念是需要时间和极大勇气的,你们给他一点时间。
这个时候你们能做的就是每天花点时间陪伴,让他切实感受到你们的担忧和关心。时间不必很长,能每天坚持下来就行。
当然一开始用力过猛的话会导致后期疲软,难以长久,到最后心力憔悴之下,甚至会放弃他。”
周文正提醒道。
魏老也捋须相劝,“对于久卧病床的人来说,亲人的放弃于他而言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你们真的为他好,老夫建议你们不如把每日的陪伴当作每日必做的寻常事,静等他自己想通。”
“嗯,我记下了。”云荞月抬头,“周院长,你们有没有跟他说几句?我总觉得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没说过话呢!十二岁的少年郎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任谁都会心生不忍,更何况他还是我周文正的弟子。”
周文正轻叹了口气,“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波动,还是交给时间吧!”
“哦!”云荞月眼里的光瞬间消散。
“别太灰心!你二哥肯定能醒过来!日后每一旬我也抽时间过来看看他。”
周文正于心不忍地安慰着。
“小六,别急着难过,还有我们,我们一起等二哥他醒过来!”姬宴清的声音从云长赐的房间里传来。
“义兄也回来了?”
云荞月一愣。
姬宴清走近后,用折扇敲了下她那榆木脑袋。
“二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来看望下。”
“二哥如果能清醒过来的话,想必他是很开心的。自从你离开家后,大家再也没见过。”
“说起很久没见,大哥和义父义母,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第104章 云长青发疯
“义兄,大哥他……真的在战场上犯错误了?”
云荞月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他一直对心中枉死的三军耿耿于怀,又怎么可能于战场上弃自己的同袍而不顾?
姬宴清慎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周院长亲自去核实过了。我猜测大哥他心中的执念可能不止三军这一个。他好像是在找一个敌军的将领,那将领对他很重要。”
“敌军的将领?”
云荞月也茫然了。
按说她大哥上辈子应该是因掌权者的忌惮而丧命,他对上位者只有恨和怨,怎么重生归来,还要不管不顾地去找敌军将领,甚至不惜扔下自己身后的将士?
姬宴清抿了抿嘴唇,眼中神色几番挣扎,“小六,如果义兄需要你前往边境之地——漳州,你愿意么?”
“不行!”云长青想都没想直接帮云荞月回绝,他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一脸凶狠道:“你们要怎么夺得天下,我们不管,但小六是我们的底线。敢打她的主意,我不介意先与你们鱼死网破!”
“五哥,咱们有事好好说。”
云长青疯起来,云荞月也是有点怕的。
“他都想让你去送死了,还怎么好好说!漳州那是个什么地方?瘴气丛生之地!是你一个七岁的小不点能待的地方么?”
云长青横眉倒竖地冲她吼道。
“五哥,我们先听义兄怎么说。”
云荞月小心翼翼地扯着他衣袖的一角,低声劝道。
她对漳州之行是有想法的。
漳州听他们的描述应该就是岭南一带。别的不说,杂交水稻的母本野生稗就在那里。如果她能将其找到,这个朝代的水稻产量绝对能再翻两番。
她瞅了姬宴清一眼,睫毛轻垂。
况且姬宴清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建议,说不得还跟大哥或者爹娘有关系。
“说什么说,这事没得商量!”云长青一脸不耐。
“我也不同意!义兄,你在家里待过一阵子,小六在我们家的宝贝程度,你是清楚的。你把她怂恿到那等危险之地,就不怕爹娘回来怪你?只怕大哥晓得了,也会提刀去找你讨个说法!”
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云长林脸上也罕见地带了怒意。
眼看这战火即将越燃越烈,云荞月忙问出了自己的猜测:“义兄,是不是大哥就在那里?”
云长青和云长林兄弟俩怒气一顿,皆不可思议地看向云荞月,又转头看向姬宴清。
云长青最先反应过来,“你想让小六去劝劝大哥?”
姬宴清坦然地点头,“不错!大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生将才,我不想他因为心中的某些执念耽误了他。而家中数来数去也只有小六能打开他的心结。
当然我也有我的一些私心。漳州地阔,雨水充足,但当地人不善耕种,仅靠捕猎为生。如果能把岭南一同拿下,开辟田地,再加上小六的种植技术,那里将会是我们大乾又一大粮仓。”
云长林问了个另外的问题,“如果小六不去呢?你们将准备怎么对待大哥?”
“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处死,但是我们不会这么干,不过他也逃不掉终生关押的命运。”
云长青双眼瞬间就红了起来,“大哥那般为你卖命,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没办法!如果他一旦落入敌人之手,对我们不啻于灭顶之灾!五弟,斗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我也不想落得这个局面,所以才问小六,愿不愿去帮大哥解开这个执念。”
“义兄,你答应过的。无论发生什么,要留大哥他们一条性命。”
姬宴清点了点头,“这个承诺我一直铭记在心。”
云长青见云荞月有些意动,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他忍不住冲进云长赐的屋里。
“你还在这里睡睡睡!小六都要被我们那个好义兄怂恿去漳州送死了!你不是学富五车,你不是口才了得么?还不赶快醒来劝劝!
爹娘失踪了,大哥被软禁了,小六要是出事了,看还有谁会不管不顾地护你!
反正我是瞧不起你这种一有点事就蜷缩起来的软蛋!跟全天下都欠你似的!谁的来时路平坦过?又有什么槛是过不去的!最坏的也不过是一死!”
云长青见云长赐还是那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死样子,气得直接上手将他抓起来,“你个软蛋,听到没!快给我醒来,要死醒来后再死,先打消了义兄让小六去漳州送死再说,你听到没有!”
“住手!五哥你发什么疯!”
云荞月见云长青在疯狂地摇晃云长赐的身体,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我是疯了,反正大家都疯了,不差我一个!”
“五哥,你先冷静点!”云荞月试图给他讲道理。
“我没法冷静!漳州是个什么地方?那是给死囚犯留下最后体面的流放之地!你一个七岁小姑娘去那里,是嫌死得不够折腾么?”
云长青脸红脖子粗地低吼,又抓着云长赐的衣领口吐恶言:“还有你!平时总躲在我们的后面,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这装死!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窝囊又无用的人!”
“五哥,我们是一家人!有你这么中伤自家人么?”
“我受够了这个劳什子一家人!爹娘一去不复返,大哥又在战场上发疯,好好的仗不打,非要找什么敌军将领!你又要去漳州那等送死之地。还有这个,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死不活!
去他的一家人!!!”
云长青手一松,将云长赐上半个身子往后一推。
“咚!”
云长赐的脑袋磕在了床架上。
“五哥!你过分了!”
云荞月闪身过去,将云长赐扶好,云长林与她一起让云长赐重新躺回被窝里。
“我过分?你们不是更过分?”
云长青红着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云荞月。
“如果不是担心你,我用得着生气么?”
“五哥,我是想去漳州。”
见云长青又要发疯,云荞月忙改话头,“但是你不同意的话,我就暂时不去。五哥,你别气了!也别把气撒在二哥身上。在这个动乱的世道里,我们还要相互扶持地活下去。”
他们终究是太小,势力太弱。若不想尽一切办法团结起来,在这吃人的世道里,随时都可能会丢掉性命。
第105章 让我也瞧瞧
一听云荞月暂时不去漳州,云长青神色果然舒缓了起来。
“以后也不许去!”
“以后再说吧!”云荞月没有应承也没有否定。
“但是,五哥,以后你发脾气时,能不能不对家人动手?家人就是有事好商量的对象,而不是随意打骂出气的对象。”
云长青脸往旁边一偏,坚决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不过云荞月也没指望自己的三两句话就能纠正他那偏执的性子。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出去吧!”
云长青第一个冲出房门。
云长林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抿了抿唇,“小六,小五他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的,你还是少往他身边凑,免得被误伤。”
“四哥,我有分寸。”云荞月对此也很头疼。
云荞蕙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我在灶房都听到你们的吵声了。”
“刚刚我跟五哥起了点争执,现在没事了!三姐,义兄和周院长还有魏老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去给他们整一桌好菜。”
云荞月按下心中的忧虑,亲亲热热地拉着云荞蕙往灶房走去。
看得周院长几人一愣一楞的。
云长青不见了人影,云长赐又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云长林只好压下心底的颤抖,端着几壶茶和一套杯子,引着周院长等人前往场院里的石桌旁落座。
“这是我三姐自制的茶,比不得外面名茶,不过也自有一番风味。周院长、魏老你们尝一尝。”
姬宴清睨了他一眼,“怎么唯独不请我尝?”
云长林的双睑微微垂下,“义兄是自家人,哪还需请?”
话是那样的说,姬宴清心里还是不得劲。总觉得云长林那小子有意冷淡自己,不过他没证据。
给众人沏好茶后,云长林不健谈,懒得坐那当木头人,便又拿起自己的木头比划起来,在一旁认真地做他的农具。
他正在做的是水力连机碓,云荞月给他画的图纸。
时人都是早上天还未亮就起来舂米,舂一大家子一天的量,很是辛苦,云荞月就想到了连机碓。
正好猴雾山上的东边有个瀑布,用那里的水流能昼夜不停地让连机碓运作起来,舂米磨粉再好不过了。
周文正原本跟魏老及姬宴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来见云长林手中的连机堆初具模型,不由得站了起来。
连魏老和姬宴清跟他说的话也听不到,他的眼里只有连机碓。
“小时候,我娘每天用杵和臼舂米,手磨破皮,腰也弯得后来时常疼痛不已,这些在我的记忆里很深刻。你做的这个是可以多个杵一起舂米的吧?”
周文正直愣愣地走近云长林,眼睛一瞬都不愿错过连机碓。
云长林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了周文正一眼,“嗯,等做好了,我这个可以八个杵同时舂米,而且不用人力,借助从高处冲下来的水势就行。”
“这等好物,为何没能早点出现?如果……”
周文正哑着嗓子,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我家小六想出来的,她说人舂米太劳损人了,借用物力既可以减轻人的劳累,又可以节省一个劳力,让大家有时间精力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周文正不住地点头,“舂米确实太劳损身体,而且还得是每日不休地长期劳损。”
他又问:“那是怎么让它用水力动起来呢?”
“通过水轮及其横轴来实现。”云长林一边解说一边给他演示。
“当水冲刷水轮时,水轮带动着与之相连的横轴一起转动,同时带动横轴上的拨板,进而拨动这横杆末端,使横杆头部的碓头不断上下往复,反复击打石臼中的谷物,使其脱粒。”
周文正抱起快有他半抱粗的横轴,“这是连在水轮上的横轴?”
云长林点了点头。“嗯。”
周文正连连称奇,“这要是日夜不停的舂米,不知道要舂多少。一个村子里大家伙儿的量都有了吧!”
“所以,我们准备在猴雾山的东边建立个舂米坊和磨坊,帮大家舂米和磨面。”
说到自己擅长的事,云长林侃侃而谈,眼里熠熠生辉。
“磨粉也是利用水?”周文正举一反三。
“嗯,水磨要麻烦点,得要弄齿轮。”
因为时间紧张,云长林还没来得及做。
他见周文正感兴趣,像是子期遇见伯牙似的,用袖子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后,丢下家什,一路小跑,
“等会儿,我去把图纸拿出来给你看。”
云长林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跑了过来。他一只手擦着脑门上的汗,一只手把图纸递给周文正。
“这个是水转九磨的图纸。”
擦过汗后,他一边指着图纸,一边讲解:“这个水轮放在瀑布下面,瀑布上的水一下来,带动着这根大轴转动。大轴上有三个齿轮,每个齿轮先带动一个磨的上层齿轮。
当这个磨转动时,会同时带动左右两个磨转动。如此,便实现了同一个大水轮带动九个磨同时工作。”
周文正顿时大喜过望,“妙!真乃绝妙!这一动起来,那面粉还不是想要多少就能磨多少?”
笑着笑着,他忽然哽咽住了,“如果这东西能早点出现……”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周文正忙歉意地笑了笑,“看我高兴的!小师傅,这些东西你一定要做出来!你们年纪小,是不知道,有多少家人就是累死在这两样活计上!”
云长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把这两样给做出来。不过猴雾山的东边下山的路并不宽敞,想要大家都受益,小六说得修路,修个宽敞的马路连通山上和山下。”
“修什么路?让我也瞧瞧。”
姬宴清看着热闹,也凑过来。
周文正忙将云荞月之前的讲解一一解释给他听。
姬宴清听过之后,迫不及待地抢过图纸。
“修!这路必须修!不仅修还要修得宽宽敞敞的!以后说不得我们整个云溪县的大米和面粉都出自这里!”
姬宴清只一眼便知道这个磨坊和舂米坊的份量。
“小四,这磨坊和舂米坊要尽快建造起来!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手,多少人手,跟我说,我立即拨人给你!”
? ?文中的图来自陆敬严的《中国古代机械复原研究》一书。我也是看了这书才知道有这么一群致力复原咱们古代机械工作的人。很了不起!要知道我们很多古代机械图纸都只有图没有具体比例和说明。画的人或者介绍的人都不是制作者,很多细节靠后来人去探索。
第106章 巧夺天工之物
魏老也在一旁激动不已,“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殿下,这是天降鸿福呀!”
老头子说着就朝姬宴清跪拜上了。
“魏老,什么天降鸿福?”云荞月听到动静,好奇地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这等巧夺天工之物!这等巧夺天工之物……”
魏老兴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云荞月踮脚,伸着脖子去看,“这个呀!是很好使!”
姬宴清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六,听小四说这个八头水碓和水转九磨的图纸都是你给他的?”
云荞月不解地点头,“是呀!以前大伙儿吃不上饭,豆子番薯以及玉米碎等随便将就一下,就是一顿饭。
现在地里丰收,大家能吃上米饭了,就是舂米又累又繁琐,我就让四哥把这个连机水碓给做出来。
马上小麦也可以收回来了,我想着索性连水转磨也给做出来,便利大家磨粉。咱们凌家椴及附近十里八乡的可没有专门的驴去拉磨。”
“你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是个什么轰动的存在?”
魏老扯着白花花的胡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不就是便利大家吃饭的农具么?”
“哎哟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魏老连喘几口气,“就你这两样,可以解救中上等人家中数条人命!这岂是便利大家吃饭的东西,简直是救人性命的好物。”
“我来自莱阳郡周家,家里是家道中落的嫡支。我的母亲为了让我们吃饱,活活累死在这两样活计上。临死前,她还在一边咳血,一边推磨……”
周文正侧首望天,酸涩的声音从粗哑的喉咙里滚出,“小家伙,你这项发明是解救了千千万万家的母亲!”
“我的母亲,我的夫人也是累死在这样的活计上。”李善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八头水碓旁,背着双手,低头道。
他浑浊的双眼似是在看半成品八头水碓,又似透过它回想着记忆深处的亲人。
“当年我拼命地抓捕坏人,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并不是为了当什么神捕。”李善珙双眼眨了下,“而是为了家里能买得起现成的米和面粉,母亲和妻儿不用再受舂米和推磨的劳累……”
“现在的米和面粉也没有特别贵呀!”云荞月不理解。
“那是因为现在脚碓已经普及。脚碓较以前的纯手捣要省力多了。”周文正解释道。
“可我们这没出现过脚碓。”
“云溪县有钱人不用自己舂米,需要自己舂米的人根本就吃不上米。脚碓更是米铺里才会有的东西。”
对于这些,魏老是很清楚的。
“平常老百姓家能有个杵和臼都算是不错的了,好些地方连杵和臼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在共用。”
听完这些,云荞月沉默了。
技术落后和严重的剥削,导致底层老百姓生存资源稀缺,只能用自己的一身力气甚至是性命去换取活下来的物资。
更可怕的是:今后那些靠出卖力气为生的人突然发现,他们出卖的力气也换取不了活下来的口粮,他们该是怎样的绝望?
云荞月这会儿也有点犹豫,拿出这些便利的农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社会生产工具的急剧进化,首先被淘汰掉的便是那些靠出卖力气为生的底层老百姓。
想要获得再一次平衡,只能改变大家赖以生存的技能。
“义兄,今后可不可以将书本上的学识、能工巧匠的手艺慢慢普及起来,让大家做个有自己的一技之长的有用之人,而不是纯卖力气的工具人?”
云荞月咬着嘴唇问。
“小六,普及教育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任务。之前你跟周院长提的建议,我也很赞许。但真正落实下来会涉及方方面面的事情,不是一两日能做到。”
姬宴清语重心长道。
“只要义兄把这事放在心上,定期查验进度,我相信终有一天,这件事能落实下来的。”
云荞月鼓励道。
“好!为兄就把这事一直放在心上,定期查验进度。”姬宴清爽快的应承下来。
这会儿周文正看云荞月,不再是个钟灵毓秀的好苗子,而是开辟新时代,带领大乾老百姓脱胎换骨的引领者。
他心神颤了又颤,既有有生之年见到这样人才的激动,又有人才年龄太小的惋惜。如果年龄再大点……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这样也挺好,年龄小才好培养情分,静待她长大,至于安全问题,只需派人保护好她就是了。
想到这,周文正再次扯下自己的手令。
“云小六,本院长期盼你的米坊和磨坊早日建成。这手令你拿着,将来有什么需要,只需拿着它向任意一个书院、书肆或者茶楼寻求帮助。”
魏老担心她再次拒绝,忙不迭催促,“这可是好东西,还不快收下!”
就连李善珙也出声相劝,“周院长这枚手令的价值不亚于半个虎符,你这小闺女,脑子里的好东西太多了,难保不惹人惦记。这手令于你也能起个护身符的作用。”
号令天下文人学子的手令被说成护身符,周文正不但不生气,还深以为然。
“小六,收着吧!这是周院长的一片爱才之心。”姬宴清也加入劝说的队伍。
云荞月看看大家,“好,我就收下了。”
她接过手令翻来覆去地看,“这么重要,不会被人抢或者假冒吧?”
“没有我的亲授,抢去也没用。至于假冒,手令上的字画乃出自我的亲笔,目前还没人能模仿出来。”周文正自信满满道。
“这我就放心了!”
云荞月轻嘘一口气。
“哈哈,敢情小丫头把你的手令当麻烦了!”魏老心情大好地揶揄周文正。
“谨慎点好!”周文正被调侃了也不闹,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开饭了!”
云荞蕙一喊,云荞月和云长林立即往灶房走去,帮忙端菜。
云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灶房,帮着忙前忙后。
“五哥!”
云荞月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嗯!”
他不咸不淡地应着。
随即脸色臭臭道:“别跟那些老狐狸走得太近,小心被当驴使了都不知道。”
“嗯,听五哥的。”云荞月依旧笑眯眯地应着。
云长青心一梗,他准备一箩筐的举证还没列出来呢!
第107章 相似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云荞蕙做的菜肴果然得到周文正及魏老的大肆赞扬。
云荞月甚至问她,“三姐,等我们手头上富裕了,直接在县城里开家酒楼,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话刚落,魏老直接道:“云三姑娘,你直接去开,银两不是问题,老夫直接给你出了!”
“选址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文心街,我名下有座茶楼,稍微装修下就能作为酒楼。”
周文正接着道。
云荞月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提供这么多的便利,你们的目的是?”
魏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夫余生就爱两样,好酒和吃。能让老夫天天吃上这等美味,别说几千两银子,就是撒个上万两银子我也是乐意的。”
“本院长是那等别有目的之人?”周文正哪里听不出云荞月的话中之话,气得赏了云荞月一个脑门崩。
“那茶楼你们随便用,随便改装。只在三楼给我留个大点的、清雅些的专属包厢就行。我喜欢清静,但有时难免会有些应酬!”
云荞月揉了揉脑门,“周院长,你要是把我敲傻,到时候我乱出主意,把你的茶楼装修成四不像,气得还是你自个儿!”
“魏老,你看看她这个不吃亏的性子!”周文正气笑了。
说着他一抖衣袍,坐正身姿,“那象征着我周文正一生的清名的手令,眼都没眨一下就交给你了,难道我还在乎你们那三瓜俩枣?”
“凡事丑话先说到前头,日后才不会伤感情。”
云荞月亦正了脸色道。
“是这个理,有什么事提前划出个一二三来,能有效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纠纷。”李善珙不住点头赞同。
“行了,你们就不要阴谋论了。那茶楼就算是送给你们感谢礼。你们不必多想,原本它就是慕容老将军送给我的,拜托我给他寻李神捕。既然李神捕被你们找到了,茶楼就转送给你们。”
“没有什么阴谋论,只是经历过世事无常后,一点自我防御。”
云荞月自嘲一笑,“之前我爹那般不靠谱,几乎到了人见人躲的地步。我爷他不仅不嫌弃,还各种相帮。
而我二哥被大伯他们那一伙人强灌五石散,清醒的时候只想寻死。我爷不仅没去找我大伯理论,反而搬出了我们的宅院,对我们不闻不问。
一家子的孩子,大人不在家,被人欺负了,第一次若是不能强力地反击回去,后面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不信我爷他不懂。但他为了家族名声,为了大伯他们的性命着想,他就是装聋作哑。
我是被伤怕了,不想再被伤一次。所以与其将来受伤,不如在一开始就把事情讲得明明白白。”
周院长语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听说你爹是你爷以前主家的孩子。在之前,他对你爹确实没话说,到哪都能称赞一句仁义。
只是你大伯这次犯的事实在是太大了,一不留神就是掉脑袋甚至诛九族的大罪,他承受不起。当鸵鸟,可能是他当下最优解。如果不是你们闹出来,甚至在他的预计中,这事就囫囵过了。”
云荞月面色一沉,“我理解他,但不原谅他。如果我不闹出来,给出有利一击,什么虎豹豺狼都会跳出来咬我们一口。”
“小六,你做的没错。先不说别的,你打理的那二十亩良田和二十亩肥地就惹人惦记,更别说家里其它的好物。大哥虽厉害,久未归家,震慑力有限,也鞭长莫及。”
姬宴清赞许道。
“义兄,你能不能给个实话。爹娘他们到底是失踪了,还是帮你们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去了?”
云荞月直直地盯着他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大哥有时候是莽撞些,但对家人绝对维护。
如果她爹娘真的失踪了,她不信她大哥不会不派人去寻,更不会还有心思在战场上撇去众将士找什么敌军将领!
她想了想,“或者爹娘他们被敌军将领抓去了?”
“别瞎猜,爹娘确实是帮我赚银子去了。去年冬天,娘凭借竹炭和你那些好酒打通了好几处的生意路子。娘对生意的嗅觉很惊人,现如今他们几乎成了我的钱袋子。”
“那……”知道云大山等人安好,云荞月舒了口气。
姬宴清知道她想说什么,忙抢过话头,“等时机合适,爹娘他们定会回来看望你们的。之前的事,是我们大意了,以为你们在云溪县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后面我们会多加看顾的。”
云荞月无力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她站起来向姬宴清做了个揖,“义兄,看在爹娘四处为你奔波,连家都顾不上的份上,还请将来能允许我们安稳退隐!”
“小六,爹娘是你的爹娘,也是我的义父义母。大哥是你们的大哥,也是我的大哥。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丝毫没有转圜之地的境况,我是不会动他们的。
他们是你的亲人,也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情。这点,你要相信义兄!”
姬宴清坦荡地看着云荞月承诺。
“所以,小六不要跟义兄客气,也不用反复试探、提醒义兄。不被亲人坚定的信任,义兄也是会受伤的。”
云荞月端起手中的汤碗,对着姬宴清遥遥示意,“从今以后,我收起担忧,还请义兄莫辜负我们的坚定信任!在这里,我以汤代酒,一切尽在这碗汤中!”
说着她仰脖,一碗汤悉数吞进腹中。
“好!承蒙家人不弃,来日,我姬宴清定不相负!”
姬宴清亦将他面前的一碗汤喝个精光。
“好!”
魏老在旁抚掌称好。
周文正亦欣慰地不住点头。
“还是年少好,感情真挚而纯粹!这份难得,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李善珙抿了一口酒,醇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后,忍不住清唱:“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嗯,嗯,嗯……”
周文正轻笑,“李神捕这是也想起了自己儿时的好友?”
李善珙回味被打断,睁眼,轻叹,“是啊!可我们之间相别何止是十年。岁月不饶人呐!但有些人住进了心里就是一辈子的牵挂。”
“别说,我怎么瞅着小四的容貌跟慕容珏那老家伙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第108章 二哥,你终于醒了
姬宴清这时也回过味来了,“家里兄弟中,唯独小四与义父最为相像。”
“可听爷的意思,我爹应该是被他主家托孤,应该跟慕容将军没什么联系吧?”
云荞蕙咬着筷子道。
李善珙摇头,“有空我找你们爷爷打听下。”
云荞月没有吭声。她记得去年在猴雾山金吾卫首领风展将军面前,她大哥是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慕容老将军的嗜好,还以其后辈自居。
以她上辈子看小说的经验来看,没准她爹真的跟慕容老将军有点关系,至于什么样的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而姬宴清则是若有所思地目光闪烁不停。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云长林不屑地撇了下嘴,偏头看向别处。
“吃菜吃菜!不管有没有关系,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要紧的。”最后云荞蕙出声转移话题。
“确实如此,慕容珏那也是一大堆的麻烦事,不到万不得已,你们还是少往前凑。”李善珙提醒道。
“放心,我们就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过活,不想攀附什么权贵。”云荞月点头。
姬宴清整理了下外袍,轻咳一声,“你们都有我这个大乾最嫡系的权贵了还要攀什么权贵?”
“噗嗤,如今义兄也会说笑了。”
云荞月被他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得忍俊不禁。
“不过周院长的那个茶楼,我倒是想买下来。银子不够的话,我就向魏老借。送什么的就算了,有道是无功不受禄。你们跟我们家二哥和小六有交情,但跟我没有。
我想以这个作为起点,慢慢地将我的厨艺发扬光大。”
云荞蕙说起这个时,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我三姐果然是脱胎换骨了!果然还是要人多夸几句!”
云荞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被云荞月这么一打趣瞬间给戳没了。
“好你个小六,就知道打趣我!”
“没有打趣,我三姐恩怨分明,处事有理有节跟之前相比确实进步很大。”
肯定完云荞蕙后,云荞月看向周文正。
“谢谢周院长的好意,茶楼我们不能要。一方面李爷爷是他自己出来的,我们没出什么力,受之有愧;另一方面,茶楼那个地段适合喝茶不见得适合吃饭。具体的还需我们去县城考察。”
“我不懂做生意。你们要是觉得合适就拿去,不合适就算了。”周文正倒没强求,“买就不用,平时生意不见得多好,不过是我们书院的几个夫子有个清净的去处。”
“周院长这么说,我倒是可以出主意既让你们茶楼生意爆火,又不失你们的清净之处。”
云荞月眼珠子滴溜一转,笑得贼兮兮的。
周院长觑了她一眼,“说吧,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云荞月立即坐正,神色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绝对的好主意!”
“说吧!愿闻其详。”
“你们每天在茶楼挂个题目,让大家作答。第一名的给点彩头,比如让你们学院的夫子帮忙批改文章什么的。无论是源溪书院里的学子还是其他地方的学子相信都会趋之若鹜的。”
魏老闻言不由地放下筷子,捋须思索。
“周院长,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我没那个时间去经营。”周文正内心有些抗拒。
“不需要你们过多经营呀!出个题目而已,然后在你们清净闲聊的时间,看看答题并评个等级,最后分派一位夫子批改作业。甚至你们可以让源溪书院最优秀的学子们组团作为评审团。”
“小六是想让其他学院甚至是无法读书的优秀学子也能得到源溪书院夫子的点评,而这些只需付一盏茶水的价钱。”
“不错!给每一个有才能的人一个展示的机会,也给广大学子一个见识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契机。如此,文道才能越发繁荣昌盛。”
周文正也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说着睨了她一眼,“你刚才笑得那么贼,恐怕所图也不小吧?”
“哪能呢?我就是替周院长您分忧的。当然到时候顺带借用你们茶楼的人气给我们酒楼宣传宣传。”
“就知道你这小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这个主意深得我心,准了!回去我就找书院里的夫子们商议商议。”
姬宴清等人走后第二天,他就送了十个护卫和十名木工学徒过来,并催促云长林早日把八头水碓和水转九磨给做出来。
修路的事宜他们已经提上了日程。
有了这十个护卫,云荞月对开酒楼的事就更急迫了。
早上她在田间地头转悠,并向佃民安排事宜。
王长贵被云长天带进云家军之后,他把他的几个兄弟和大舅子介绍给云大山。云大山留下了王长贵的大哥和他的大舅子两人帮忙照看田地里的事。
田地里虽然有人照看,云荞月每日还是要抽时间去瞧一瞧,不忙或者到了要紧之处,她自己也会亲自动手干农活。
把田地里的事安排好后,上午她就随云荞蕙、云长青几个去县城考察选址。
下午回来还要去田间地头察看情况。
一通忙下来,她吃晚饭时,眼皮子都在打架。尽管如此,饭后她还要去云长赐的房间里跟他说说话,背背古诗什么的。
这样高强度地忙了三天,他们终是把酒楼的地址敲定了。原本是一家卖珠宝的首饰楼,因为生意不景气,准备转手。
云荞月等人想把它盘下来,就是价格一直讲不下来,才屡次往那跑。
吃过饭后,云荞月照例给云长赐背古诗。她累得脑子里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新的古诗,就把之前背过的重新拿出来背。
“自小刺头……草里深,而今渐觉出……蓬莱。时人不识凌云志,直待凌云始道高……”
背着背着她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背了些什么。最后脖子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脑袋往床沿上一靠,睡着了。
“不是草里深,是深草里,而今渐觉出的不是蓬莱是蓬蒿,时人不识的不是凌云志是凌云木。”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油灯啪的一下,炸出了几点火星。
一直躺着毫无动静的云长赐忽然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目光很快被床沿上趴着的小脑袋给吸引了。
“小六,小六……别在这里睡,当心着凉。”
回应他的是云荞月嘴角流得欢快的口水和绵长的呼吸。
“小六,该去睡觉了。”
云荞蕙收拾好后过来催人,正巧看到了坐起来的云长赐,不由地惊叫一声,“二哥,你终于醒了!”
第109章 云长赐的梦
“嗯?二哥醒了?我这是又做梦了么?”
云荞月被惊醒后,脑袋还有些发懵。
“没有做梦,最近辛苦小六了!”云长赐揉了揉云荞月的脑袋,温声道。
“二哥醒了?”云长林和云长青兄弟俩不约而同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让你们担忧了!”云长赐歉意地冲大家笑了笑。
“我倒没什么好担忧的,就是累坏了小六。白天忙得要死,早晚还各给你背一次诗文。”
云长赐没好气道。
“二哥,你这次躺的时间确实有点久了,看把小六给累的!”云长林也有些埋怨。
“二哥,你这一躺就是二十多天,着实把我们吓坏了。”云荞蕙哽咽道。
反倒是云荞月最为平静,“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云荞蕙吸了吸鼻子:“二哥,你躺了那么久,也该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有劳三妹了!”云长赐冲她感激一笑。
“久躺的病人暂时只能吃些软和的清粥或素面。”云长青撅着嘴,脸色臭臭地提醒。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日后凡事有二哥。”
云长赐虚弱地笑了笑。
“行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别砸了我的招牌!”
云长青顿了顿,“过两天我要去县城帮那些吸食五石散的人解毒,家里张罗开酒楼的事你上点心。四弟手头上有两个大件要做,顾及不上。”
云长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些,“好的!”
云长赐醒来了,笼罩在云荞月头顶上的阴影才最终得以消散。虽然杨宗胜等人之前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有些遗憾不是坏人受到了惩罚就能平复得了。
“不急,二哥先把身体养好。酒楼的事,我们可以缓缓。倒是我这两天打算酿一波酒,后面在酒楼里售卖。四哥和五哥你们忙自己的事,有什么做不来的力气活,我们还可以让护卫帮忙。”
云荞月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众人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
李善珙身体上的毒被解了后,整个人直接年轻了十多岁。
自知道猴雾山有瀑布,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瀑布下打拳,然后洗个凉水澡再回来。
因他早年丧妻丧子,已经没了亲人存世。云荞月便让他留在家里。
一听说云荞月打算酿酒,他的积极性非常高,吃过早饭就到处寻摸高粱。
“你这个酒味道极佳,若是能放在地窖里再封存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那味道绝了!”
“行,李爷爷,酿酒的其他琐事,就交给你了。正好我这也忙不过来。”云荞月解释道。
李善珙倒是迟疑了,“跑腿、出力气的交给我还成,其他的怕是力不从心。”
“就买高粱和请人挖酒窖这两件事。等以后银子足够了,我打算在水井附近建个酒坊,专门用来酿酒。”
云荞月道。
李善珙大手一挥,“等什么以后,我去给你筹银子,早日把你这个酒坊给建起来。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在街道上请酒,那飘满整个县城的酒香味勾动了多少酒鬼的馋虫!咱们要趁热打铁!”
“哪能还要李爷爷您出面筹银子。”云荞月不太赞同。
“无妨,趁那些老家伙还没死,我这身份还值几个钱的时候,多用用。再者你这酒大规模酿出来,那些老家伙不也跟着得利?”
李善珙横眉一挑,粗声粗气道。
云荞月好笑地应承下,“行,李爷爷你来张罗,借的银子回来弄个账目。等酒开卖后,咱们慢慢还。”
李善珙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他背着双手,哼着欢快的调子出门了。
“李老倒是个爽利的人!”云长赐扶着拐杖走了出来,看着李善珙的背影点评道。
“人家当年可是神捕,不爽利点能回回及时抓到人?”
云长赐哑然一笑,“你倒是很会往家里捡人!”
“那是自然!”云荞月得意地翘起了小下巴。
云长赐将拐杖放在座位一旁,坐在凳子上,对着太阳的方向眯起了眼。
“小六,谢谢你这近一个月来都没有放弃我!”
“二哥,能跟我讲讲,你在昏迷中发生了什么么?”云荞月搬起一个小板凳,与云长赐并排而坐。
“我做了一场绝望的梦。梦里我本是学富五车的富家子弟,家族更是对我寄予厚望。一切的美好都在被怂恿吸食五石散那刻起全都葬送了。”
云长赐停顿了下,“当我吸食五石散的量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多时,我爹狠狠地打了我一顿,让我戒掉它。那五石散就跟魔鬼似的,一旦沾染哪里能轻易摆脱掉。
后来我偷偷花光了娘所有的嫁妆。事发后,爹和娘直接把我赶出了家门。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是我的青梅收留了我。”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云长赐那紧闭的双眼里流了出来。
“她说她相信我可以戒断那害人的东西。”云长赐自嘲一笑,“我自己都不相信,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信心!”
“那时我应该拒绝的,她那么好的一个人,烂泥样的我不该去拉着她同我一起在地狱里沉沦。”
云荞月双手杵着下巴听得很认真,“后来呢?那姑娘死了?”
“嗯,被我亲手杀死了。那毒瘾发作时,我受不住,求她给我五石散,她不给。在推搡间,我不小心把她推到了针线篓里,一把剪刀不知怎么的扎穿了她的脖子。”
云长赐双手捂脸,“血,她的血很快便把整个针线篓染红了,滴滴答答地不断地往地上滴,我怎么捂也捂不住。偏偏那个傻姑娘还让我别难过,早些振作起来……”
“后来呢?”云荞月问。
“后来我抱着她的尸首去求见她的父母,要打要罚随他们意,但留我一条小命。我不能让那个临死都不知道叫疼的傻姑娘失望。”
云长赐哽咽道。
这次云荞月没有吭声,等他自己慢慢讲。
“那傻姑娘一直以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在单相思,却不知道我每次出风头,不过是为了人群中的她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息。不过是为了她能多听到我的消息。”
“后来你戒掉了五石散的毒瘾,也站在了高处。”云荞月笃定道。
“不错,只是后来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她,包括她的父母以及族人。甚至他们还劝我纳了她的妹妹。”
“你同意了?”云荞月问。
第110章 那也是个傻姑娘!
“没有!”云长赐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望向太阳,仿佛想在那刺眼的光里寻找他的小青梅。
“你现在还小,不懂!有些人一旦入了心,其他人都成了将就。而我,不喜将就。”
“你是在遗憾你梦里的青梅将你拉出了深渊,而她自己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那一年?”云荞月问。
云长赐摇了摇头,“我遗憾的是那傻姑娘那么好,却没有人心疼她。”
“那你呢?你会心疼她么?”云荞月歪着脑袋问他。
云长赐的头垂了下去。
“我不配!”
他的眼睫在轻轻颤动,“或许是报应吧!往后的四十年,她连我的梦都没有踏足过一次。有关我的传说在天下四处流传,可那道让人心神安定的目光,茫茫人海中,我再也寻不到了。”
“所以之前你不想从梦里醒来,或者说不想活?”云荞月音调猛然提高,瞬间气成河豚脸。
云长赐点了点头。
云荞月深吸一口气,“在你的那场梦里,你的命、你的前途都是她用命给换来的,你凭什么不加以珍惜!”
“可没有她,我所看的四季景,体察到的人情冷暖,获得的功成名就,都没了意义。”
“二哥,如果是我。那么好的人,不仅我自己要牢牢地记住,还要天下人都记住她!她需要的不是某个人的心疼,她需要的是时间给她一个值得的答案!”
云长赐定定地看着云荞月气得通红的小脸蛋,嘴角缓缓地笑开,“你们都是善良的姑娘,或许你的答案就是她的所求。那小六,你早晚孜孜不倦地给我背诗文,为的是什么?”
云荞月的河豚脸顿时瘪了下去,顺带附送一对大白眼,“还能有什么,希望你早日醒来呗!毕竟你是因为救我,才受这等无妄之灾的。”
“后面的一句可以不必说。”云长赐捂脸。
“又不是天下人谁都是你那小青梅!”云荞月没好气道。
“小六你就不能不往我心上插刀子?爹娘大哥他们的心结,你都是慢慢地开导,怎么到我这尽是刀刃子?”
“嫌疼就养好身体,活出个人样来!”云荞月起身,不太想跟她这个恋爱脑二哥继续聊下去。
她走了几步后,想到这个恋爱脑还是她二哥,不能不管不顾,顿时气闷地回头。
“二哥,有人跟我说过,不应该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作桎梏自己的牢笼,而是怀揣着这份好更勇敢、更坚定地继续往下走!”
云长赐愣了下,嘴里反复咀嚼着:“更勇敢、更坚定地继续往下走……”
忽然他嘴唇一勾,冲云荞月的背影高喊:“谢谢小六!我收回刚刚的话!”
“出息了,受个情伤就要死要活的,还要小六这个小姑娘来开导!”
云长青抱臂斜倚在院墙下,嘴里的狗尾巴草在一上一下地抖动着,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云长赐脸上的笑容立即转淡,他抖了抖衣袖,“最起码我敢说出来,敢面对它。不像某些人,藏在心里,表面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却脆弱地跟花瓶似的,动不动就崩溃!”
云长青快速奔到云长赐的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谁动不动就崩溃,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云长赐的视线轻轻地从他那青筋尽暴的手上扫过,“瞧,这不就炸了么?”
“你!”
“云长青,你藏在心底的伤不比我浅多少,咱们彼此彼此。你又何必要踩在我的伤口上寻找优越感?”
“谁愿意管你!”云长青将他一推,“我只是不允许你伤害小六!你人往下一躺,在梦里寻死觅活,不问西东。却连累小六又是给你报仇又是忙着唤起你的求生意愿。
她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爷奶不管,二婶他们不仅不帮还对我们多有责备。求救义兄无门,周院长不在,那个纪县令更是避我们如蛇蝎。
在这样的境遇里,小六她愣是给你报了仇。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害你的人都被一锅给端了!”
云长青眼睛红了红。
“大家只惊叹她的聪明能干,可谁能体会那份聪明能干背后的辛酸?你当懦夫当得倒是爽了,却让小六替你负重前行!我告诉你,云长赐,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一把毒药弄死你去!”
云长赐这次没有反驳,只低头呐呐自语,“不会有下一次了!遗憾有一个就够了,不会再增添一个。”
“最好是这样!哼!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放警醒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舞到小六面前。她只是我们的妹妹,可不是替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云长赐警告道。
“这个你放心!我会看着点。你自己在外面也小心点,毕竟人心险恶。”
云长青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要你教!”
云长赐轻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教,是二哥对你的关心!好了,不要炸毛,你安心出门,家里一切都有我!梦里走一遭后,我可不再是只会作文章。”
云长青这才犹犹豫豫地出门去。
云长赐目送他离去后,再次仰脖,让他的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下。
阳光很暖,却暖不了他那缺了一角的心。
他知道那梦里的故事不是梦,而是他上辈子切切实实的经历。他那个梦不到的傻姑娘,那个念不着的心爱姑娘是他两辈子的遗憾和悔痛。
如果,上辈子没有被怂恿吸食五石散,或者自己没有自傲地以为什么都难不倒自己,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
是不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互诉衷肠,然后走进彼此的三餐四季里?
是不是可以一同携手迎接每一个旭阳,共立每一个黄昏?
心尖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弯腰。
没有如果了,他终究为他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他目光四下寻找,终于在灶房里寻找到云荞月的身影。
见她与云荞蕙说什么时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他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那也是个傻姑娘,一个小小的傻姑娘!
第111章 征粮
在云荞月酿下第三波高粱酒的时候,云长青的神医之名再次声名远扬。上门求医的数不胜数,扰得云长青烦闷不已。
“五哥,这有什么好烦的。你在县城里选家看得顺眼的医馆坐堂不就得了?”
云荞月跟他出主意。
“我坐堂?想都不要想!”云长青毫不犹豫地拒绝。
之前救那些被五石散祸害的人,那是看在姬宴清帮助他们报仇的份上。
“现在不是你的名气太大了么?也不用天天去,一个月去个一两次。你要是不耐烦,还可以让那医馆给你限定名额,比如一次只看十名或者二十名的医患不就得了。”
“小六这个主意好,五弟将来坐堂的医馆可以帮你挡住大半压力。”云长赐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云长青烦躁地拨了几下鬓前的碎发,“烦死了!谁稀罕给不相干的人看病!”
“那我们只有搬家一途了。”云荞月手撑着下巴,暗自叹气。
“我们在这住的好好的,搬什么家!我去还不行么?”
云长青最终还是妥协。
云荞月和云长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无声笑了起来。
“对了,昨天周院长过来,有跟二哥你说什么时候去书院么?”云荞月解决了云长青的烦恼后,又问起了云长赐的事。
“说了,不过我暂时不想去书院,在家温习即可。等到科考时,再去考试。”
“二哥是担心家里么?”云荞月问。
“这是一方面,当然更多的还是我对自己有信心。之前你给我背的那么多的诗文,我不得好好消化下!”
云长赐轻笑。
“你都听见了呀!”云荞月诧异了一瞬。
“不然,我怎么会醒来?”
“好吧!你心中有数就行。我想说的是,你们尽情地去外面闯,不用担心家里。家里有护卫在,再不济还有李爷爷,境况比之以前好多了!”
“放心吧!我们有分寸。你尽快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说起喜欢做的事,云荞月立即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成果。
“今年的早稻产量应该又是一次大丰收!王伯说地里的土豆估摸着亩产能达到一千斤。小麦的产量虽然不好估计,但麦穗也比大家以往种的要更饱满!”
云长赐想了想,“过些日子小麦是不是要收了?”
“嗯,油菜也要收了,等忙完这些就要准备收割早稻了。”
“昨天师父过来,除了问我学业上的事,还透露了下,前线粮草短缺的问题。咱们这小麦收上来后,估计他们要征用。”云长赐神色凝重道。
云荞月想了下,“等土豆收上来了,也可以让义兄他们把这些充作军粮。”
“这些我会跟义弟他们讲一讲。如今全县的田地都在想办法增产,粮食的压力应该只有这一回。”
说到粮草,云荞月不由地想到了正在征战的云长天,“二哥,周院长有说大哥的情况么?他还在被囚禁么?”
“没有!义弟让他带兵北上。师父说,朝廷的动乱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下来。”
“真的?”云荞月有些惊讶!
“义弟乃皇太孙,本身就是嫡系正统。再加上所过之处无不兴修水利,减租免息,颇得民心。他既占正统又占大义,岂是他那些叔伯所能比拟的?”
“这倒是个好消息,以后我们可以过段安稳的日子了!”云荞月一脸雀跃,“说不得大哥和爹娘他们也能回来看望我们。”
“嗯。”
云长赐看着她满脸兴奋的模样,终是不忍打断。
村子四周最近频繁有陌生人出没。听护卫们讲,他们个个下盘极稳,走路无声,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云荞月期待的安稳日子怕是还很遥远。
小麦开始收割时,钐镰大大地提升了大家收割的速度。
王长贵的大哥王长富尤其对之爱不释手,走哪扛到哪。以前他一天累死累活只能割一两亩地的麦子,现在嘛!和王长贵的大舅子陆生相配合,一天七八亩也不成问题。
凌家椴里的其他人也对钐镰收割麦子的速度眼热不已,奈何他们不会用,只纷纷要求用换工的方式借用钐镰和王长富与陆生。
云荞月家里懂种庄稼的少,事情也多。王长富和陆生俩人换八人或者两人四倍的劳作时长,云荞月很是乐意。
凌家椴里的青壮年更乐意。一样的干活,在云荞月家干活,那伙食比他们过年吃的都好。
倒不是食材稀奇,而是口味好。吃过云荞月家的饭菜再吃自家的,感觉自家饭菜连猪食都不如。
云荞月听到这样的抱怨顿觉好笑不已,想到马上要开张的酒楼,她顿时计上心来。
她也不墨迹,立刻去找村里那些手脚伶俐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问一问她们是否愿意跟她三姐学厨艺。
大姑娘小媳妇们还在犹豫,她们家里的父兄或者丈夫听闻后却一锤定音,“去!”
甚至好些人家当晚扛着一袋子新收的小麦过来,说是交学费。
“三姐,你看,你这手艺可是让人眼馋得很呐!”云荞月揶揄地冲云荞蕙挤了挤眼。
“我怕不会教。”云荞蕙心里没底。
“你平时怎么教我就怎么教她们呗!这酒楼一开张,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这边还想研究下高产的种子。多带几个徒弟,你自己也轻松一些。”
云荞月劝她。
“要是教不会怎么办?”云荞蕙是见过对厨艺完全不开窍的人,比如她爹云大山。一锅好好的菜,他愣是有本事弄成一锅黑炭。
“这个就看她们自己的努力程度和悟性了。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尽你所能去教就是了。当然也别全盘托出,自己也要留点拿手的绝活。”
云荞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只一点,她们品性不能有太大的缺失,比如喜欢以次充好,喜欢自作主张什么的。做吃食不比其他,马虎不得半点,一经发现立即赶出去。这些在一开始就要讲清楚。”
云荞月嘱咐道。
云荞蕙点头,“这个我知晓。就比如食材的新鲜程度差一点,那做出来的口味就要大打折扣,很影响我们的口碑。”
“是这个理!”
“小三,小六,你们那个酒楼的事估计要暂搁。义兄那边来消息说,大家这次收获的小麦和土豆,他们要征收八成。粮店里直接全部征收。”
云长赐当场宣布了这个震惊的消息。
“这岂不是全县都处于粮食紧张的状态?”
第112章 危险
“不错!现在四处缺粮,那些王爷见义弟他们形势大好,纷纷联合起来对付他。各自势力范围的粮食更是不容贩卖出去。
义弟他们不仅要保证前线将士们的粮草充足,还要保证夺下的一城一池的老百姓不能饿死。不然有伤天和,对他名声不利。”
“这可是掏空老百姓家底的大事,义兄就没什么表示?”云荞月问。
“这次征收的粮食每一笔都会登记在册,将来在赋税里克扣。等缓过这一阵,大家甚至可以凭借凭条去官府申请还粮或换银子。”
云长赐解释道。
云荞月却心里一个激灵,“这一个没弄好,很容易造成民变!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大家手里的粮食早就吃紧。官府一下子征收这么多粮食,光凭一个凭条,恐怕大家心里难以信服。”
“嗯,所以这次我们凌家椴、陆家湾、赵家堡三个村,义弟让我来充当说客。”云长赐脸色凝重道。
“这是让我们家给这三个村的村民做担保?”云荞月脸色立马变了。
“可以这么说。”
云荞月沉默了。虽然知道他们家已经和姬宴清深度绑定,但是被这么放在火架上烤,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云长赐瞅着她开解道:“我们家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这点子事不好拒绝。”
云荞月道:“这是直接将我们放在火架上烤,一不小心我们全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们要把那个意外摁死在萌芽期。小六,势力的更迭向来是各方博弈的结果。我们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没有退路。”
云长赐的眼神坚定而又明亮。
云荞月明白了,这场赌局里,她二哥是心甘情愿地下场。
她猛吐了口气,“行,那我们就想办法把风险降至最低。还有两个月,早稻和玉米要收获了。我们想办法让大家都增产,只有老百姓口袋里的粮食充足了,才不会急着兑换那张凭据。”
云长赐很是赞同,“这是个好法子,小六,你把这段时间早稻和玉米的种植注意事项列个单子出来,明天我让纪县令发到各个里正的手里。咱们这边我一个村一个村的去告知。”
“好!”云荞月没有推辞,当即就把能增产的关键事项罗列出来。
大家收完小麦又收油菜,还要注意早稻里面的水位和玉米地里的虫子,凌家椴的老百姓或者说整个云江府都进入忙碌中。
这天,云荞月家的院子里晒好的麦子和拾掇好的土豆一袋袋往院外的马车上装去,装好了一辆就换另一辆空车装。一直装到中午,才把她家里的麦子和土豆装个七七八八。
这个场景也在凌家椴的其他人家里上演。马车来来去去,将村子里的小道压出一道道三寸深的辙印。
当最后一支马车队离开凌家椴时,云荞月望着那望不到头的马车,不由地感慨:“希望大哥他们早日打完仗!”
“嗯,会的!”云荞蕙重重地点头,“这么多粮食运去了,他们肯定能吃个饱。”
就在他们转身时,村子里突然出现了骚动。
“是运粮队那里!”
李善珙当即冲到前方欲看个究竟。
这批粮食很重要,一旦出了差错,前线的将士们怕是最少要饿一个月的肚子,更重要的是那是凌家椴村民们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粮食。
见李善珙去了许久都没回来,云荞月等人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魏叔叔,麻烦你们也去看看。”云荞月对跟在她旁边的护卫吩咐道。
“可我……”魏宇有些迟疑,他的任务是保护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安全。
“这批粮食很重要,若是出了差错,我们怕是再也凑不出粮食来。还有我二哥也在运粮队里,务必要护好我二哥和账册的安全!”
魏宇咬咬牙,“郑武,你去看看究竟。若是情况不对,即刻给我们发信号。”
“是,头!”
郑武离开不过一刻钟,前方的天空就炸响了信号弹。
魏宇神色凝重地让云荞月和云荞蕙姐妹俩躲进屋子里。
“没有我们敲门,你们一律不准出来。还有你们,王长富、陆生看护好院子,别让她们俩受到伤害!”
“晓得!”王长富和陆生纷纷拿起铁锹或锄头站在院门里保证。
看着四周陡然紧张起来的氛围,云荞蕙下意识地去抓云荞月的衣衫,“小六,你说二哥他们会有事么?”
“李爷爷、魏叔叔他们都去了,不会有事的!”云荞月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可我还是怕得厉害!”
就在她们的说话间,院门被推得哐啷作响。
云荞月神色一变,“三姐,走!去地窖!”
“好好!”云荞蕙嘴里说着好,人却慌得都不知道迈脚,还得云荞月拉着她走。
刚走到地窖口,就传来院子里破门声。
“三姐,快!进去!”
云荞蕙连滚带爬地被推了进去,但地窖的门云荞月一只手无法拉动。
权衡之下,她只得双手把地窖门给拖过来,盖严实。
“小六,小六!”云荞蕙在里面拼命地拍打。
“三姐,安静些!别把贼人招进来。你听我说,在没听到我们唤你之前,你不要出来。我躲不进去了,不过我会另找到个藏身之地,不用担心!”
云荞月将地窖口稍作掩饰后,确定云荞蕙安静下来了,才快步离去。
“什么人!”
“啊!”
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荞月想找其他藏身之地已经失了先机。
情急之下,她往旁边柜子里一躲。
“嘭!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仔细地搜!尤其是七岁左右的小女孩,上面有交代务必要抓回去!”
云荞月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他们这是冲着她来的。
前面粮队里的骚乱就是他们调虎离山之计,或者是他们的一石二鸟之计。
可是她一个小女孩又能碍着谁的事,值得这般兴师动众地抓她?
还不待她想明白,一把弯刀闪着寒冷的银光劈开了柜门。
云荞月眼眸瞬间瞪得极大。
第113章 不好!家里出事了!
“头,找到了!”
就在那人偏头的瞬间,云荞月迅速抬起胳膊,按下绑在胳膊上的袖珍弓弩。
“咻!”
那人本能地一闪,箭擦着他的胳膊飞了出去。
“小姑娘身上还藏有暗器!”
那人咧嘴,眼神冷酷而残忍,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云荞月抿唇,一脸戒备地盯着他,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交出来,别逼我动粗。”尖嘴猴腮的男子向她伸手。
“猴子,你在磨叽什么?”
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屋子里乱砍乱翻一阵,却什么收获都没有,顿时气极地一脚推翻了凳子。
“一个小姑娘而已,赶紧抱出来,我们好回去交差!”他边说边往柜子旁走去,“呸!不是说这家颇有资产么?这寒酸样,连正经的值钱玩意都没有!那群人就知道忽悠咱哥俩!”
走到跟前,他推一把同伙,“猴子,你在发什么愣呢!”
那叫猴子直接往旁边倒去,就在这个瞬间,云荞月再次抬起胳膊对着高大的男子“咻咻”连射两箭。一箭扎在那人的脖子上,一箭扎在他的肩膀上。
“小娘皮居然还有暗器!”
他像没事人一样恼怒地转头,手摸到小箭一把拔了下来。
“这点小玩意就想伤人,还真是……”话说到一半,他双眸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箭头带着黑色的血迹。
随即抬头,死死地盯着云荞月,“你居然在箭上抹了毒!”
云荞月依旧咬唇不语。
只一双乌溜的眼睛忌惮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箭上的毒药好像并不是即刻让人致命,她也不知道眼前的男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
大汉恶狠狠地威胁道。
云荞月只把自己往柜角缩去。
“从来只有我胡三暗算别人的份,今儿居然在你这小娘皮手里栽了跟头!解药不给?行!那就把命交出来吧!反正上头没说要死的还是活的!”
说着一道白光闪过,云荞月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嘭!”高大的男子突然倒地,手中的刀也随之掉了下来,落在离云荞月不到一寸的地方。
云荞月狠狠地闭上了眼,这时候才敢用力地喘息一下。
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她还来不及平复胸腔内响如擂鼓的声音,便软手软脚地爬出柜子。
“呵!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谁!”
云荞月猛地抬头往上看去。
还未待她抬胳膊,右胳膊就传来一声剧痛。
“小姑娘,你那夺命箭就不要对着我了。我只是跟过来凑个热闹而已,没想伤你!”
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男子,从房梁上翩跹而下。
一落地,他耳朵动了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也不经云荞月同意直接一个手刀子劈晕她,将之夹在腋下,从门口飞了出去。
这日正好是云长青在回春堂坐堂会诊的日子,刚解决了十位棘手的病人,他的左眼皮总在不停地跳,跳得他心里发慌,到后来甚至坐立难安起来。
“云小神医,你怎么了?脸色不怎么好呀!”
旁边坐诊的李大夫发现了他的异常,忙关心地问道。
云长青也有些不解,“我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出了什么事。”
“嗐!小神医也信那等子虚乌有的感觉?莫不是昨晚没睡好吧?”
李大夫捋须笑道。
“不可能!我晚上的睡眠一向很好!”
云长青当即反驳道。
“那……”
“李大夫,麻烦你跟掌柜的说一声,我先回家去。剩下的十个名额我明天再来补上!”
云长青不等李大夫答应,人直接走了。
“诶诶,神医,是不是轮到我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喊人呀!”
医馆外面等着的患者久不见动静,就在外面呼喊起来。
云长青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
他爬上了一辆马车,丢给车夫一两银子,“快!给我去清枫镇,凌家椴!”
“小公子坐稳了!”
车夫立即甩起马鞭,催动起马车来。
“老伯,麻烦您快一点,我有很要紧的急事!”
云长青不满这慢悠悠的速度。
“小公子,咱这还在县城的街道上,可不敢疾驰马车,抓到了,小老儿是要吃官司的!”
“哪能稍微快点么?我真的有很急的事!”
“只能尽量,出了县城,小老儿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您送达!”
云长青烦闷地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仔细想着家里可能会发生的事。
直到他的马车差点跟云长赐带队的粮车相撞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血腥味!有人受伤了!
“我说你这个小老儿,大马路上跑这么快,赶魂呢!要是把我们的马车撞翻了,你赔得起么?这些可是运往前线的军粮,半点都马虎不得!”
“官爷,实在是对不住,我马车上有个小公子家里有急事,还请原谅则个!”
云长青一听说是运粮队,忙一掀车帘,“敢问大人,是从哪个村子过来的粮队?”
“我们是凌家椴过来的。”
带头的车夫倒也没有为难。
“我二哥云长赐可在?”
云长青一听说是从自己村过来的车队,忙打听云长赐。
“云二公子在车队中间,刚刚路上遇到了麻烦,他受了点伤,我们正准备回县城送他去医治呢!”
“不用了,我是回春堂坐诊的大夫,我就能医治。”
云长青说着,人已经跳下了马车。
“诶诶,小公子……”
“马车让在一旁候着!”
云长青头也不回地吩咐。
“好嘞!”
“你是云五公子吧!来,你二哥在这边。”
粮队的中间马车里,云长赐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忙拉开车帘,“小五?你不是在回春堂坐诊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长青老远扫了一眼,就知道云长赐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我这左眼皮跳得厉害,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这么一说,我这左眼皮也老在跳。我之前还以为是最近因为筹粮事累得。”
忽然他神色一凛,“不好!家里出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长青焦急地问。
第114章 云荞月被掳
“我们中计了!”
“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长青气急道。
“我们车队在出村的时候遭遇打劫,李爷爷、魏宇他们都过来救援……”
“你们还真是好样的!”
云长青丢下这句话立即掉头走人,“老伯,去凌家椴,快!”
“哦哦,好的好的!”
老车夫着急忙慌地拉紧马缰,马鞭子猛地往马背上一甩,“驾!”
“快点!再快点!”
云长青在马车上被颠得东倒西歪,嘴里还不住地催促。
马路两边,去年新栽的紫穗槐上已经开满了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
马车疾驶而过,那一串串的小花像是被风吹过的小风铃,轻轻悠悠地荡起又落下。
云长青心底对这早已看习惯的紫穗槐没由来地产生一种厌恶。
它们不紧不慢地摇曳,从容不迫地晃荡,给谁看呢!
当马车行驶到院门前,看着躺在地上的一扇门,云长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我三姐和小六呢?”
“头儿让她们躲在屋子里,可屋子里的门也被撞开过。”郑武听到声响,忙走出来。
“冲进院子的应该是至少三人。其中两人因中了弩箭已气绝身亡,但是不知道两位姑娘去了哪里?头儿和李神探已经去追了。”
云长青飞起一脚,踹在郑武的大腿上,“你是她们的护卫,居然跟我说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小五,先冷静下。小六那么机灵,说不定事情还没到糟糕的境地!”
后面赶回来的云长赐忙制止道。
“要是我三姐和小六出了事,我活剐了你们!”
云长青丢下狠话,一撩长袍冲进敞开的房间里。
“三姐,小六!”
“三姐,小六,我是长青!”
外人不知道,云长青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家每个房间下面都挖有一个地窖,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好有个藏身之处。
“小五,我在地窖里!”
云荞蕙在地窖口疯狂地捶门。
听到动静的云长青立即跑到地窖口去搬开地窖门。
“三姐,小六呢?”
云长青只见到满脸泪痕的云荞蕙,心猛地一沉。
“都怪我,跑得太慢了,小六她把我推进地窖后,没办法一起躲进来,只好自己另找了个地方。后来她被人找到了,小六用箭弩伤了两个,还有一个把小六带走了。”
“三姐,快上来吧!”云长青急得赤眼白脸的,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地平静。
这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让哭得稀里哗啦的云荞蕙一愣,“小五,你还好吧?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小六。要打要罚随你便,你心里不好受,千万别自个憋着!”
“我很好!快点上来吧!”
云长青将云荞蕙拉上来后,“三姐,你先在家里弄点吃的,我去去就回!”
说着拔腿往外冲。
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云长赐差点跟他迎面相撞,“小五,你去哪?”
“源溪书院,搬救兵救小六!”
云长青跑到院子里,对郑武道:“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到我的义兄,现在带我去找他,我有紧急的事。”
郑武的耳力极好,云荞蕙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没有犹豫,“想要速度快,只能骑马过去,你能受得住吗?”
“无事,我只要越快越好!”云长青闭着双眼道。
“好!”
郑武二话不说,当即从牛棚里牵出一匹骏马。路过云长青时,伸手一捞,将他捞上马。
“驾!”
“驾!”
郑武纵马疾驰的身影,很快便被凌家椴四周在田地里干活的村民发现了。
“那是云将军家的护卫吧?这么着急忙慌往县城奔去,是出了什么事么?”
“不知道呀!好像之前有人想在村里抢粮,不过李老和他们家的护卫都去援助了。后来我看到粮车都平稳地运走了,真不知道怎么还着急忙慌地往县城跑?”
“莫不是云家出事了?”
有人猜想道。
“那可不能!无论是云三姑娘还是云六姑娘都不能有事!走走,不干了,我先去瞅瞅!”
有人直起腰,脚在旁边的水沟里摆几下,就汲着草鞋往云荞月家赶。
“我也去看看,我家闺女这几日正跟云三姑娘学厨呢!这才学几天呐!”
“不行,我也去瞅瞅。”
大家都没心思继续干活,收了农具,纷纷往云荞月家跑。
村民一跑到云荞月的院子门口,就看到身上缠满绷带的王长富。
“哎哟,王长富怎么肩上缠上绷带了?莫非真出事了?”
云老爷子也在人群中搜寻那几个孩子的身影。
“陆生,家里的那几个孩子呢?”
陆生送村里的赤脚郎中出来时,见院门口围满了人,不由得开口道:“别提了,之前村里动乱的时候,家里闯进来了几个强人,好像是把六姑娘掳走了。你们要是有空,都帮忙到处找找吧!”
“什么?云六姑娘被掳走了?”
这消息不亚于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
“是哪里的贼人,这般胆大包天?”
“就是,我们六姑娘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连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走走,我们四处找找。青天白日的在我们村里出现这等事,当真是光想想都令人背脊发凉!”
带着云荞月走的人,没有在人多的地方现身,直接带着她进入猴雾山,然后从猴雾山东面瀑布附近的悬崖上攀岩而上。
所以等姬宴清派人大面积搜找时,云荞月已经被人带离了云江府。
当她悠悠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小姑娘,先吃点东西吧!”
白面男子手里端着一只碗劝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个小姑娘好不识好歹,我不把你带出来,等着被杨家那群杂碎的祸害?”
云荞月欲哭无泪,“你说闯入我家的人是杨家人,不会是皇太后的母家那个杨家吧?”
“你不是把人家的嫡系独苗苗给弄死了么?他们杨家不得跟你好好清算下?”
白面男子轻笑,又把碗往云荞月跟前推。
“这是什么?”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一坨,云荞月着实没有什么胃口。
“瘦肉粥!这可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伙食了,你不能浪费!”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烧菜的厨艺太差了?”
第115章 恩人呢?
“你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事却不少!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这嫌弃那的。”
风霖有些不耐烦。
云荞月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更不想亏待自己。
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不合口味的,我就是吃不下!”
“你……你……”
“厨房在哪?我自己去做!”
云荞月也不难为他,直接问。
“你倒是一点都不见外!”风霖嘲讽一句,不过脚却很实诚地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冲外面喊,“许三娘,锅里的瘦肉粥都分给寨子里的小孩吃吧!小姑娘不吃!”
“真真是糟蹋东西!加了肉的粥都不吃,难不成还要吃龙肝凤胆?真当自己是皇上呢!”
一个肥硕的妇人,手拿着锅铲从灶房里冲了出来。目光触及到云荞月,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怎么有这样漂亮的女娃娃!”
许三娘的手在腰间的破布上连擦几下,眼睛直接眯成一道缝。
“小姑娘,瘦肉粥不合口味?咱立即换!你想吃什么跟三娘说,就是想吃龙肝凤胆也使得!”
“许三娘,你这看到漂亮娃子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风霖一脸嫌弃。
“喜欢漂亮的娃子怎么了?又不犯法?老三,赶紧的下山,去买点软和的糕点回来!”
许三娘理所当然地吩咐。
风霖长眉一挑,“嗬!寨子里的孩子们吃糠咽菜,外来的反而能吃糕点?”
许三娘腰一叉,“这个水云寨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
“天天就知道拿这个威胁人,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风霖连翻几个白眼。
“要什么新鲜?好用就行!还不快去!”许三娘厉声催促。
“那个,其实我可以自己做。”云荞月适时地出声。
“什么?”许三娘一双小眼瞬间瞪得浑圆,“你这么小的小姑娘也能做饭?”
“人家小姑娘厉害着呢!会做个饭有什么稀奇?我说许三娘,你赶紧地把她领到灶房里去,我可不想背个饿死小姑娘的骂名。要是让我爷知道了,他非得抽死我!”
许三娘脸上的肉狠狠地抖动了下,却还是再跟云荞月确认一遍,“你真的会做饭?”
“嗯。”云荞月点头。
“行吧!”许三娘半信半疑地将她领进厨房。
半个时辰后,大半寨子的人都从被窝里爬出来。
“许三娘,你今儿弄什么吃的?香得老子觉都睡不下去!”
“就是!居然趁我们睡觉偷偷做好吃的!”
“在谁面前称老子呢?嗯?”
她这一嗓子,瞬间让全寨子的人闭嘴。
“嘿嘿,许三娘,反正都快晌午了,直接开饭呗!”
说错话的立即讨好一笑。
“想吃饭?先让我小闺女吃好了再说。”
“你什么时候又有小闺女了?”
有人问。
“刚才不行么?”
“许三娘,你这又下山去捡孩子?都说了,咱们寨子自个都快养不活,不要再往山上捡孩子了。”
其中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上前,苦口婆心地劝。
许三娘子下巴一仰,扬眉吐气道:“这个可不是我捡来的,是老三抢回来的!”
“老三抢回来的?”那男子脸色诡异地转头,看向风霖,“是你亲戚家的孩子?”
“不是,我九族除了我爷爷外,都被斩立决了。二哥,这些你们是知道的。”
“我的老天,你没事抢别人家的孩子干嘛?没见到我们大伙儿都快揭不开锅了么!”扶风恨铁不成钢地拍手。
“这个小家伙仅靠几坛酒不仅引出了销声匿迹多年的李神探,还让皇太孙不得不斩了杨家那个独苗苗。现下,那杨家人到处想办法抓她泄愤,我趁乱把她给抢了回来。”
“这么厉害?哈哈!小闺女果然有我的风范!”
许三娘仰天大笑。
“许三娘你还笑!风霖这次可是把烫手山芋往寨子里带了。”
扶风扶额。
“怕什么!我许三娘要是怕了,就不会有咱们这个水云寨!”说着她胖手在云荞月肩膀上轻轻一拍,“你这个闺女,我许三娘认下了!”
说着她给云荞月介绍:“救你回来的是我的第三个义子,名叫风霖。那个高瘦的是我的第二个义子,名叫扶风。”
你还有许多兄长,等他们来了,我再给你好好介绍。我娘家姓许,在家排行第三,人称许三娘。你可以随他们一起喊我许三娘,也可以喊我义母,随你的意。
山寨里的人大多都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也有是从狗官手里抢回来的,比如风霖。唯有得我认可的才会被认作义子,义女。”
云荞月闻言,不由地重新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腰和肩膀等粗的女人。
“怎么?很意外?我许三娘可是耍得了一手好斧子,一般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许三娘很是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道。
“很厉害!”云荞月干巴巴地从嘴巴里挤出一句夸赞,“要是你们能把我送回去,那就更好了!”
“回去?那不成!进了我水云寨没有回去一说。小闺女,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许三娘会很生气的!”
云荞月退而求其次,“那可以跟我家人报个平安么?”
许三娘双眼危险地眯起,“报平安?然后让你大哥带军平了我们这里?小闺女,不要跟三娘耍心眼,三娘生起气来,后果很严重的!”
“那行吧!我先吃饭,肚子饿了。”云荞月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毕竟来日方长。
“这才乖嘛!我去给你搬个木桩子过来,就在厨房吃。”许三娘见云荞月妥协下来,脸上立即重新挂起了笑容。
“真要在外面吃,以那帮人的尿性,怕是你一口都吃不到嘴。”
“散了散了,要吃饭还要等一会儿。我说你们也别尽惦记着吃,咱们的正经营生也要张罗起来。”许三娘意有所指道。
“是!”回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听说杀了杨宗胜的恩人就在我们山寨里。”
一粗犷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人群外围响起。
一虎背熊腰的大汉,越过众人走到跟前。
他满脸络腮胡子,长相粗犷。
人一到跟前就左右张望,“恩人呢?”
第116章 暗自筹划
“睁大你的牛眼,仔细瞧瞧!”许三娘双手叉腰道。
尤泉懵了一瞬,“恩人难不成还是个小女娃?”
“小女娃怎么了?”许三娘挥舞着手中的锅铲。
尤泉一双粗黑的浓眉拧了又拧,嘴巴张张合合不下十下后,才磕嗑绊绊开口,“多谢小恩人帮我尤泉报了灭族之仇!”
“她如今是我的小闺女,也是你妹妹,磕头跪拜之类的大礼就免了。”
许三娘又笑眯眯地对云荞月介绍,“这是你大哥,尤泉。他也是我从狗官手里抢回来的。”
云荞月看了看尤泉,又看了看许三娘,只觉自己的三观被冲击地有些猛。
许三娘拍了下她的脑袋,“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别看你大哥满脸胡子,其实年龄不过二十三岁。而我如今已经芳龄三十又六了。”
云荞月扯起个笑容,“我还以为您只有二十多岁呢!”
“你看看,我这小闺女人漂亮,嘴也甜,你们都学着点!”许三娘手中的锅铲冲人群里划拉一圈。
“许三娘,我们的模样都是爹娘给的,这点学不来!”
人群里有人沮丧道。
“你们这些棒槌!滚!别在老娘眼前碍眼!”许三娘挥舞着锅铲赶人。
众人顿作鸟兽散。
“老大,你就别走了,帮你妹妹搬个木桩子到灶房里来,方便她吃饭。”
“好!”
说木头桩子那真就是个木头桩子,大人一怀抱粗的树干四五尺高的样子。
往灶房一放,天然的桌子。
云荞月就着木头桩子站着吃,正好。
她在吃饭,许三娘在张罗一大家子的饭菜。六个大灶十二口锅同时冒着烟气。
云荞月见许三娘跟跳舞似的周旋在各个大灶和案板之间。
别看她胖,动作极其利落,腾挪之间,也非常丝滑。一看就知道她武艺不俗。
云荞月咽下嘴里的粥和菜问:“您为何不找人给搭把手?”
“搭把手?就他们一群不会过日子的模样,一天能把我们山寨一个月的量给糟蹋了。”
云荞月看许三娘把一大堆的菜往锅里一丢,大锅铲搅拌搅拌,半桶水往锅里一倒,盖上锅盖到下一锅旁去忙活。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一碗瘦粥都能煮成黑炭状。
就这样忙一圈回来,不粘锅才怪!
“下次您做饭时,可不可以我来给您打下手?”
云荞月可不是烂好心,只是在给自己争取能吃上正常饭菜的机会。在她还没想到回去的办法之前,饭菜只能在这里解决,她不想委屈自个的胃。
许三娘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后,嘴角勾起,“好呀!你给打下手,我这边还能松快些!”
云荞月敛眉,低头喝粥,生怕被许三娘看出半点不妥。
待在这里不是个事。
可逃出去,在这种乱世,尤其是还被人盯上后,她一个小孩子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要么联系到她的家人来接,要么山寨中人愿意送她回去。
这两种情况目前都不现实!
云荞月眼睫轻合,看来得从长计议。
思绪一定,她吃完最后一口粥后,就去帮许三娘。
因为她个子矮,行动不便,许三娘只让她负责最角落里的一个灶。
吃过饭后,她跟着许三娘在山寨上四处转悠,一个自救的想法慢慢在她脑子里形成。
“粮食不够,你们没想过自己种么?”转了一圈后,云荞月状似无意地问。
除了她的私心,她发现这山坳里的土质非常肥沃。如果拿来种粮食,收成定不会差。
许三娘先一愣,“自己种?”随即,她哈哈大笑起来,“你觉得山寨里谁像是个能种田的?”
“谁都可以!只要按照规律来。”云荞月神情严肃道。
许三娘用手捏了捏她的还带着小奶膘的脸,“你倒是对我们有信心得很!”
云荞月看着她,认真道:“我不是对你们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有信心。您既然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很擅长种田。山寨里是很多可怜人,可不通过自己自立自强,他们的可怜会日益变成可嫌。”
她的下巴猛得被人夹住,许三娘脸色铁青地看着她,“我的孩子,可打可骂,却从不会嫌弃!”
说着,她将云荞月的下巴猛地一甩。
“在水云寨,大家可以没有出息,可以吃不饱饭,但唯独不能互相嫌弃!”
云荞月没有再分辨。
有些时候道理不是讲通的,而是撞南墙给撞通的。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显得急切,不能把自己的目的给暴露出来。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两人走到云荞月之前待的房间后,云荞月准备爬到床上去休息。
“如果由你组织大家种田,让大家吃饱的把握有多大?”
许三娘拧眉靠在门边上看着她。
“七成!”
许三娘的嘴角撇了下来。
“剩下的三成是给大型的天灾。”
许三娘的双眼又瞬间亮堂了起来。
“真的?”
云荞月点头,“真的!”
“种!”许三娘大手一挥。
于是水云寨的大大小小都投身于开荒的大业之中。
懒散惯了的众人一开始各种不适应。
比如起不了大早。
有人捏着锄头就跟捏着大刀、锤子似的,死命地劈砍锤。
好好的地被他们搞得惨不忍睹。
一群人力气倒是大得很。
云荞月只好一样样地教,一次次地纠正。
开荒,挖沟渠,引水,排水,一点一点地都按照她的设想进行。
直到开荒工作完成一个段落时,许三娘才发现,荒地全都变成了水田。
“小闺女,你这是打算将这些地全都种上水稻?”
云荞月不慌不忙,“现在正是种水稻的季节,此刻种上,可以赶在冬季来临之前收一波粮食。水稻秧插好后,大家有空还可以继续开荒。
后面多的土地可以种菜,也可以种小麦和油菜。如此,来年寨子里的小麦和油都不缺。”
许三娘认可地点了点头。
云荞月暗自提起的心终可以放下,现在她知道了哪些水系的水能会流到猴雾山东面的瀑布上。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找到了个通知家人的办法。一时之间,她激动得手心都出了汗。
田整好后,云荞月就带领大家插晚稻。
第117章 起疑
“没想到,你这个小姑娘插秧比我们这些大人还利索!”
忙完一上午,等送饭的时候,云荞月和尤泉、风霖等人在水沟边净手。
风霖由衷地佩服。
“做惯了而已。”
云荞月洗净手,甩水的间隙看准时机,袖子似是无意间在旁边的竹粪箕的底前端刮了一下。
“刺啦!”
她的衣袖被划拉一个大口子。
“今天真倒霉!洗个手连竹粪箕都欺负我!”
云荞月故作生气的把衣袖上划破的地方撕下一块,往水里一扔,“让你给我晦气!”
风霖欲言又止,“小妹,你到底是女孩子,露出手腕不雅。”
云荞月眨巴着眼,“我气不过嘛!”
尤泉抿唇蹲在一旁,保持沉默。
虽然云荞月于他有报灭家之仇的恩情在,但他对她就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骄纵、任性、挑剔,还特会找事,把他们水云寨上上下下都使唤个遍,偏偏许三娘对她处处迁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开饭了!哟,你们行啊!这块田都快插完了吧?”许三娘特有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
“走,去吃饭了!”云荞月镇定自若地往许三娘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一窝蜂地往许三娘身旁涌去。
每每这时,许三娘总是笑得合不拢嘴,“都有,都有,保准大家都能吃饱!”
轮到云荞月,许三娘刚偷偷地拿出一个水煮蛋准备塞给她时,目光定定地落在她残破的衣袖上。
“你的袖子是怎么回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洗手时,不小心划烂了。”
许三娘定定地盯着那划烂的部分,足有三息时间。
“我气不过直接撕掉一小块泄愤。”
“衣服又怎么招惹你了?让你换别的衣服,你又不愿意!”许三娘这才缓了脸色,没好气地问。
“别的粗糙的,我穿不习惯;好料子的又贵,咱们寨子里几百张口等着吃饭呢!哪舍得让义母破费?”
云荞月这一哄,顿时把许三娘哄得心花怒放。
“虽然咱们寨子里的人多是不争的事实,但我许三娘的小闺女还不至于穿破衣服。回头,我让你二哥在骊州府城那边给你带几身棉质衣服回来。”
“义母真好!”
许三娘嗔怪她一眼,把手中的水煮蛋塞在她手心里,“义母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旁边尤泉看了直撇嘴,马屁精!
云荞月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跟许三娘汇报他们的进度。
在这里待了这么些日子,云荞月算是摸清楚了许三娘的脾性。对弱者同情柔软这是真的,但同时控制欲也是强的可怕。
敢忤逆她,轻则打残,重则打死。
所以山寨里的人个个对她又敬又怕,同时这个怕还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又是一顿毒打。
云荞月小心翼翼地跟她周旋。
“义母,这田里需要的肥丸怕是不够七天后再给稻秧塞一次根。我打算等秧插完了,再跟大家去山里打一次猎。义母批准么?”她轻扯许三娘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教给大家设陷阱的法子,大家不都是已经学会了么?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去凑什么热闹?”许三娘点了下她的额头,不赞同道。
“我想现场看看成效嘛!”
许三娘鼻音轻扬,“嗯?”
云荞月吐了吐舌头,“我想去山里玩。平日里一人我不敢去,跟大家一起去,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尤泉立即不耐开口,“别!到时候我们打猎可顾不上你!”
“马上就入秋了,我知道山上有哪些可以吃的东西。我可以带大家一起去采摘。遇到合适的野果,我们还可以采摘回来酿酒做醋。”
“野果也能酿酒?”许三娘长眉一挑,颇有些意动。
“可以,多汁的果子和粮食都能酿酒。”
许三娘笑容不由地加深,“小闺女,你带给我们的惊喜可真多!有你在,不仅打猎更轻松,连咱们水云寨里种的菜都比往年要水灵。如今连果子酒我们都能喝上了!”
晚上,大伙儿吃完饭,各自去休息。
扶风找到许三娘跟前,“许三娘,今儿我回山在通往瀑布的那条河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去的显然是云荞月撕下来的小布片。
许三娘不以为意,“这个我知道,白天云小六她不小心划破了衣服,气不过丢的。她给我说过。”
“许三娘,你长点脑子好不好!这个布片要是顺着那瀑布流下去,被云长天那个疯子发现了,咱们山寨能有好果子吃?”
“你是说,她在咱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没打消回去的念头?”许三娘三层下巴颤了颤。
“你可别忘了,杨宗胜那般嚣张的人都能栽在她手里。这次,我特意去打听了。
当时她爹娘、大哥都不在身边,连爷奶和二伯都不管她。在那样的境地,她都能借力打力,在云溪县闹出那样惊天动地的动静出来。她在咱们小小的一个水云寨能真正老老实实地待着?”
许三娘冷笑一声,“最近她带着大家又是打猎又是开荒种地,马上又要带着大家去山里采摘果子酿酒……呵呵,连我也被她蒙骗过去了。”
扶风跺了跺脚,“我的天老爷!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先以柔弱迷惑人,再一击中的!”
见许三娘还在迟疑,他又补充道:“现在不仅皇太孙发榜花重金找她,云长天那个疯子在到处找她,连销声匿迹许久的李神探也在利用关系寻找她的下落。”
“我们把她送出去,一切尚有转圜之地;一旦是她发出求救,让那些人找过来,我们水云寨只会万劫不复!她哪是愿意待在山寨的主,分明是想等待时机一举灭了咱们水云寨!”
许三娘双眼危险地眯起,“我看在近日的情分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知道许三娘已经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扶风低头,不敢再多言,只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此时,云荞月正反复盘算第二天怎么借机传递信息的事,对此一无所知。
? ?还有人看么?打滚求支持!
第118章 云荞月挨打
云荞月请求上山打猎制作肥丸是真的,塞秧根确实是能精准提高稻田的肥效。而塞秧根需要的肥丸是由腐熟的兔毛、猪毛、鸟羽或鸟毛和粪土捏制而成。
水云寨附近别的不多,野猪超多。
以前他们不大会设陷阱,只会跟野猪蛮干。能猎到野猪,但自己这边也有损伤,再加上野猪一般喜欢成群结队地活动,大家都不怎么敢动它。
如今云荞月教的陷阱一做,时不时就收获些野猪。
水云寨的众人们吃肉的次数也跟着增多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猪杂被云荞月卤制好后,大伙每次开饭就惦记着那一口。
虽然许三娘依旧一手掌控食物,每次吃多少,什么时候吃,都是她说了算。但比起之前,大家更加有盼头。
一听许三娘宣布打猎,大家兴头都很足。
出发后,大家紧跟在许三娘身后,浩浩荡荡地进发。
云荞月更是被她紧紧地护在一旁。
她看着许三娘的一如既往守护的姿态,心绪很是复杂。如果她不是被掳在这里,或许她心里是真心实意地想喊她一声义母。
刚一步入内围,光线为之一暗。
云荞月收起所有的心思,开始左顾右盼,寻找可以吃的山货。
“大家都仔细脚下,眼睛放机灵点。”许三娘警告道。
“知道!”
云荞月进入山林就跟小鸟入林一般,木耳可以吃装进背篓里,板栗也能吃,装进背篓里。
许三娘让其他青壮年去挖陷阱狩猎,孩子和女子们则跟在云荞月的身后,她捡什么,大家跟着捡什么。
许三娘见大家往背篓里装毛刺壳,不由地愣住了。“小闺女,这些毛刺壳扎手得很,也能吃么?”
“义母,我们吃的是里面的肉。”
为了让她相信,云荞月随手捡块石头,将其中一个板栗外面的毛刺给砸开,再剥开板栗,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果肉。
“义母,你看!这是可以吃的!煮熟后,粉粉糯糯的很顶饱。”
许三娘直接生的尝了下,味道不见得有多好,不过确实没有毒。
“这些我们多捡点。”
后面云荞月又找到了山药和葛根,大家又是一阵地挖。
到这时,她的衣袖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不过云荞月一点都不在乎。
她依旧兴致勃勃到处找吃的。
后来让她在一个山沟沟的地方找到了一大片的野葡萄。
她摘了一个熟得发黑的葡萄,剥皮丢进嘴巴里尝尝。刚入口,一股酸涩差点麻了嘴巴,酸涩过后又涌出一股清甜味。
“好吃!”不是她上辈子吃得那些甜得发腻的葡萄。
“义母,你们也尝尝。这就是我说的可以酿酒的野果子。”
云荞月向许三娘挥动小手。
小手下衣袖已经碎成一缕一缕,也跟着一起在空中摇摆。
许三娘好笑地上前,“我许三娘什么没有吃过,还要你眼巴巴地唤我过来。”
云荞月小心地剥了颗葡萄喂到许三娘的嘴边,眉眼弯弯道:“我请义母吃,那是我的心意嘛!”
许三娘一开始被酸得直眯眼,等后面的清甜味涌上来时,她的一双小眼睛猛得瞪大。
“果然味道不错!”
“是吧!”云荞月眼睛里晶亮晶亮的,“等我酿好了酒,相信义母也会喜欢的!”
许三娘完全沉浸在云荞月的笑容里。仅剩的理智也只是让她不合时宜地想着,如果她的一双女儿没有死,一定也这么可爱和孝顺。
下午回程,路过流向猴雾山瀑布河流的时候,云荞月提出休息一下,她要洗个手和脸,太热了。
一些热得受不了的小孩子们也纷纷叫嚷热或者累。
许三娘自己也热的不行。她动作是很利索,但顶着这么庞大的身躯在山间行走,产的热量也是很可观。
“大家都在这里就地休息一下吧!”
许三娘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吩咐。
云荞月慢慢地走到河边,先是往自己的脸上扑水,连扑好几下才停下来,不知道是在冲掉脸上的热气还是为了冲掉心里的紧张。
“撕拉!”
她再次一把撕掉袖子上的条条屡屡。
“真是晦气!”
她一边骂着,一边将它们一条一条地丢进水里。
“怎么把它们给撕了?”许三娘的声音无悲无喜。
云荞月转头一看,发现许三娘就站在她的后面。
“太破了,看着不顺眼,就撕了。”云荞月嘟着嘴道。
许三娘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到底是看不顺眼要撕,还是为了求救不得不撕?”
“义母……”
许三娘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来呀!把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抓起来,回去我亲自惩罚!”
云荞月不知道哪里暴露了,明明一切她都做得不动声色。
许三娘的一句话,让她瞬间从天堂跌进地狱。
扶风亲自上手,一把抓起云荞月,往寨子里拖。
“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了吧?藏得可真深呐!”
云荞月身上的衣服原本就让她故意的在山林里划得破破烂烂的,被在地上这么一拖,衣服便破损得更厉害了,更重要的是腿被地面上的石子和荆棘给划烂了。
“许三娘……”有人想替她求情。
“谁要求情就同样待遇。”
云荞月只觉自己的胳膊火辣辣的疼,脚上疼得都没了知觉。
这还不算,到了水云寨,她被吊了起来。
“为什么要逃走,我对你不好么?”
许三娘手持长鞭,像女王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好!我也有爹娘和兄姐,你们这般将我禁锢在这里,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我家人的感受?”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云荞月也不想再装了。
“啪!”
许三娘这一鞭子足足使了七成力,云荞月的后背立即血肉翻飞。
“啊!”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等酷刑。
这一鞭子下来,抽得她意识都恍惚起来。
“你认不认错?”
许三娘手也在发颤,对云荞月的喜欢,她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她受不了云荞月对她的忤逆!
尤其是在她说过不喜她说回去的话后,还敢偷偷地想办法回去。
“我没错!我只不过是想回到我爹娘和兄姐的身边!”
“啪!”
又一鞭子甩了下来,这一次许三娘用了八成力。
“你认不认错?”
空气冷寂了好久,云荞月痛得神魂都在战栗,嘴巴张张合合之间,声音愣是吐不出来。
可许三娘已经看懂了。
“我没错!”
一股邪火直接燃烧了许三娘仅剩的理智,鞭子再次扬起,破风声中甚至还带了点杀气。
第119章 烫手山芋
“许三娘,她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你真的要打杀了她么?”
风霖终看不下去,一把抓住她的鞭子。
“敢忤逆我的人就要有被打杀的觉悟!”
许三娘狠厉道。
“如果你的孩子不要你了,转而喊别人娘,你……心里开心么?”
云荞月缓过来一点后,张口问。
“你找死!”
云荞月的这句话简直是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的一双儿女确实喊了别人做嫡母,但也被那个人面兽心的恶毒女人给害死了。
“放开!”
将鞭子往回拉,没拉动。
“你也要忤逆我!”
许三娘双眼危险地眯起。
“许三娘,我只希望你别做错事!云小六只是想回家,算不得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而且因为她的到来,咱们水云寨样样都在变得更好……”
风霖试图说服她。
“够了!忤逆我这一点就是天怒人怨的事!你们可以可怜,可以卑微,甚至可以不为这世道所容,我都能给你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唯独你们不能忤逆我!你们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所以你收留这些命运坎坷的人并不是什么同情,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和享受一切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风霖烦躁地回头,“云小六,你就不能少刺激她么?”
云荞月咧嘴,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能说个痛快!”
“想死,我许三娘成全你就是!”
许三娘“啊”的一声大叫,那鞭子愣是被她从风霖的手中抽出,连风霖也被拉得踉跄好几步。
风霖的武艺,云荞月已经见识过,那几百丈高的悬崖说攀越就攀越了。
连风霖都不是她的对手,可见许三娘有多厉害。
许三娘夺回鞭子后,扬鞭就要往云荞月身上抽。
这一鞭,云荞月避无可避,她只本能地闭上眼睛。
“啪!”
鞭子抽在身体上的响声顿起,但云荞月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疑惑地睁眼,却见尤泉站在她的面前,嘴角边血沫子不断地往外涌。
“你……”
云荞月惊讶极了。
除了开始这人跟她道过谢外,后面是处处看她不顺眼。
“老大,连你也要忤逆我?”
尤泉缓慢地回头,“许三娘,云小六罪不致死。”
“反了还!我看今天到底有多少人求情!”
许三娘一把推开尤泉,手中的鞭子再次扬起。
“许三娘,云小六还是个孩子,做错了事好好教就是了,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杀!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更何况是孩子。”
风霖再次出声。
“风霖,不要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的后辈,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许三娘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风霖一脸无奈,“我不是指手画脚,只是希望你别后悔!毕竟云小六也曾是你最喜欢的孩子,不是?”
“她千不该万不该做错了事还不承认!”
“这不都随你,骨头硬么?与其打杀了她,不如关她几天,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
风霖进一步劝道。
一句“随你”让许三娘愣住了。
如果不是她死不认输,咬牙慢慢熬了过来,她也不可能手刃那一对狗男女,替她的一双子女报仇。
如果不是她死不认输,这个水云寨也不能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
如果不是她死不认输,去年干旱成那样,到处都是人吃人的人间惨剧,他们水云寨依旧保留着人性的底线!
许三娘闭了双眼,浑身的精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把她关起来,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出来!”
“你这又是何必,自己一身傲骨,偏偏要打断别人的傲骨!要杀要剐,尽管来就是了!”
云荞月轻嗤一声。
许三娘只瞥了她一眼,鞭子一扔,转身回了房。
其他人想上前慰问云荞月,又不敢。
只有风霖和尤泉二人上前,一边将她从绳索上放下来,一边劝她:“你就不要死犟了,许三娘对你也不薄,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云荞月定定地盯着风霖,“听说你还有个爷爷?”
风霖一愣,“这不是全寨子的人都知道的事么?”
“不知道金吾卫首领风展是不是你的爷爷?”云荞月试探地问,“如果你爷爷需要你,你还愿意一直被困在这个山寨子中么?”
风霖果然脸色一变,“你知道我爷爷的消息?”
“你爷爷护送皇太孙逃亡,从猴雾山的悬崖那跳了下去,还中了剧毒,是我们发现了他。你说我认不认识他?”
云荞月忍着背上的剧痛,循循善诱。
“这些消息仔细打听,不难获得。”风霖神情警惕道。
“那风展老将军与慕容珏老将军是过命交情,这个也能随便打听到?”
自古以来,皇帝最忌讳武将联手,云荞月就不信,他们两个大将军能明目张胆地交好?
“你以为风展老将军为何能放心地将皇太孙交给我们家,还不是我大哥跟慕容珏老将军有点渊源。”
“所以我爷爷在哪?”风霖用力地握着云荞月的肩膀问。
“你觉得我会平白无故地告诉你?”云荞月虚弱地笑了笑。
风霖颓废地放了手,“我不能替你传递消息。虽然许三娘专横了些,但她对我们的救命之恩是实实在在的。一旦我把你的消息透露出去,水云寨面临的便是灭顶之灾!”
“那你为何要把我带回来?”
“你大哥云长天不是很厉害么?我想让他疯一疯,最好是把杨家那一脉屠杀殆尽!”
一抹凶光在他眼里一闪而逝。
“你的目的应该也达到了吧?”
她家就她大哥那不管不顾样以及她五哥的疯魔样,杨家敢动她,光他们俩就能把杨家闹得鸡犬不宁。更别提还有她义兄。
她义兄对她到底有几分兄妹之情她不知晓,但是她一手增产的法子,他目前还是很需要的。再加上要安抚她的爹娘和大哥,他也不得不做出表态。
“确实!杨家家主也就是杨宗胜的爹被你大哥凌迟了。”
云荞月轻笑,“所以现在我就是枚烫手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第120章 云荞月发烧!
“确实如此!”
风霖一点都不否认。
“那我跟你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能做什么交易!”
风霖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尤泉先警惕了起来。
“你把我送出去,我告知你爷爷的下落。”云荞月直盯着风霖道。
“送你出去,然后你让你那疯子大哥屠了我们水云寨?”尤泉问。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那等滥杀之人。不然我也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里,教你们各种改善生活的技能。”
风霖没有立即应下,只说容他考虑。
云荞月也没指望他能当即应下,之前能在许三娘手下救下她,已出了她的意料。
风霖将她抱到她的屋子里,然后就不管事了。
因伤在后背,云荞月只能扒着睡,身子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直击大脑。
虽然已经入秋了,但她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发炎。
要是她五哥在就好了,凭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她应该可以少遭很多罪。
之前与许三娘对峙时,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就是不愿低头。这会儿疼得龇牙咧嘴了,又有点后悔当初的坚持。
她迷迷糊糊地感叹着,然后昏迷了过去。
半夜,云荞月是疼醒的,隐约一个大块头的黑影坐在她的床头,她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你不是想出去么?带着这么一身血腥味,可走不出这天陵山。”
云荞月听出了是尤泉的声音,很是意外,她还以为来的会是风霖。
“你怎么在这里?”
尤泉抖药的动作顿了顿,“你这伤不涂药,不死也会烧成傻子。”
云荞月忍受着疼痛颤颤巍巍地开口:“谢谢你!我以为你是全山寨最讨厌我的人,也是最不会管我的人!”
“我确实不大喜欢你。因为你在山寨里搅风搅雨的,扰乱了我们的平静,同时又平白地让我们多做了很多事。
但不可否认,也因为你的到来,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我尤泉是恩怨分明的人。给你涂好药,我们连夜出发。”
云荞月震惊地偏头,“嘶!为什么是你送我出去。”
“三弟倒是想,但是许三娘不许。”
“你,她就许?”
云荞月是见识过许三娘的掌控欲的。
“自然也是不许的,不过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只是……”尤泉声音落寞了下去,“只是,我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谢谢!”云荞月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上完药,尤泉就趁着夜色,背着云荞月从一条偏僻的小道出寨子。
云荞月不知道的是,许三娘等人就站在山寨的最高层,目送着他们离去。
“许三娘,你不能阻拦大哥!”风霖在旁边喋喋不休,“真的让她死在我们山寨里,那才是我们的噩梦!何况她做了很多对我们山寨有益的事……”
直到那道黑影完全被黑色吞没,连一点动静都感受不到了,她才怒喝一声,“别在我面前提他们,就当我们寨子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两号人!”
“好嘞!”风霖一听她不再计较了,应得很爽快。
“那还不赶快滚去睡觉!”
“这就去!”
风霖忙不迭地离开。
“你们都去睡吧!”许三娘直接把身边的人都赶走。
“许三娘……”扶风有些担忧。
“走啊!要我提刀子赶么?”
许三娘手去摸插在腰间的双刀。
“不用,不用,我们这就走!”
待高楼上只剩许三娘时,夜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许久,风中响起一声叹息,“真是个狠心的!”
叹息很轻,很快就没入不远处枝叶摇曳声中。
山林里,晚风带了点寒意,刮在尤泉和云荞月的身上。
“山里野外冷,你裹好披风!”尤泉一边快速赶路,一边嘱咐云荞月。
“好!”颠簸间,云荞月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飘渺起来。
当红彤彤的旭日冉冉升起的时候,他们正好进入了离天陵山不远的一座城镇。
“云小六,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包子?”
回应尤泉的是寂静无声。
“云小六?”
意识到不对时,他立即改背为抱。
这会儿,他才发现,怀里的小人已经烧得满脸通红。
尤泉再也顾不得许多,冲进最近的医馆,将医馆的门拍得砰砰作响。
“大夫,大夫救命啊大夫!”
“谁呀?大清早的都不让人安生!”医馆的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大夫,我的妹妹发烧了,求你救救她!”
“来了来了!你再捶下去,我们医馆的门都要废了了。”
“吱呀!”
门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会发烧呢?”看到云荞月烧得通红的小脸,他忍不住责怪:“都这么大,还照顾不好么?最近天气转冷,及早添衣也不知道?
等着凉了,再裹也已经晚了。尤其是发烧的时候,不仅不能捂,还得适当地敞开衣领。”
老大夫说着上手准备解云荞月衣领上的口子,眼睛不期然扫到了肩膀处血肉翻飞的伤痕。
“她这是伤口感染!”
老大夫惊得手一颤,就着尤泉的手将云荞月的背部衣服撩起来,两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她稚嫩的背上。
嘶!
老大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胡子直颤:“我说你们要是不想养就别生下来,省得这般糟践孩子!”
“老大夫,求你快救救小妹吧!”
尤泉“嘭”的一声跪了下去,恳求道。
老大夫例行公事地给云荞月把了个脉,又仔细看了下她背后的伤口,最后叹息地摇头,“伤得太重,你们来得又太晚了!我这边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
说着,他边摇头边捋须地回医馆园中。
“大夫……”
“老夫真的救不了,你还是别在我这耽搁时间了。”
尤泉没办法,只好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找下去。
可整个县城愣是没有一家医馆能伸手医治,皆是只看几眼便摇头叹息,然后摆手让尤泉另请高明。
眼见云荞月烧得越来越滚烫,嘴角开始抽搐了起来,尤泉一撩下摆,跪在了最后一家医馆的门前,“求大夫帮忙医治,就是帮忙把我妹妹身上的烧给退下去也好!”
第121章 又把她当作了谁?
“这家人也是个狠心的,七岁的娃子,也吓得去这么重的手!听说背上被抽得皮肉翻飞,等人高热了才想起给她寻医问诊,啧啧,真是造孽!”
“造孽哦!”
路过的人议论纷纷。
“大夫,我求你了!”尤泉跪求的声音还在继续。
中年大夫叹了口气,“不是本大夫见死不救,实在是无能为力!她这就是伤口化脓引起的高热,且来势凶猛,我们确实束手无策。”
旁边药童在一旁赶人,“走吧!我师父说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你跪破了膝盖也没用!”
“大夫,求你了!给她退退烧也好!”尤泉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恩人就这么死了,尤其是死在他们的大意之下。
往常他们挨了鞭子后,只要当天涂了金疮药一般都没事,忽略了云荞月还是个小孩子,一个没有武功的小孩子!
“去去,别影响我们医馆生意,你要跪一边跪去!”药童见好说不行,就直接撸袖子准备动粗。
这时,云荞月口吐白沫,浑身痉挛起来。
尤泉膝行几步,“大夫,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求求你,给我妹妹一个活命的机会,她还只七岁!”
“你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赶紧走,别逼我动粗!”
“大夫!”
药童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尤泉的肩上。
若是以往,这点力道跟挠痒似的。可今天他为了抢夺时间,将轻功运用到了极限,在县城六个方位来回奔跑,再加上昨天晚上赶了一晚的路,他实在提不起多余的力气。
这一脚直接将他踹翻。
身心俱疲的他只来得及用手护住了云荞月的头部,“大夫,求求你,给我妹妹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直接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向上空,有气无力地请求着。
“我来!”
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云荞月身旁,她全身银饰裹身,一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当看到云荞月的面容时,小姑娘神色怔忡了下,“阮青云,你怎么变成了女孩子?”
见云荞月口中的白沫越来越多,她立即镇定神色,手心一翻,五根银针稳稳地落在她的指尖。
尤泉还来不及询问,她已手速飞快地将五根银针悉数扎在了云荞月的脑袋上。
她手掌再一翻,又有五根银针夹在指尖处。
尤泉想阻止,却见云荞月的身体奇迹般不再抽搐。
天灵城的所有大夫他都求了个遍,愣是没人愿意救治云荞月。眼前的姑娘虽然年龄小,打扮也不太像是中原人,但她确实让云荞月停止了抽搐。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姑娘,“你能救我的小妹?”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小姑娘说话间又是五根银针扎在云荞月的身上。
半刻钟后,云荞月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个干净。
“神了!烧真退了!”围观的人忍不住高呼道。
“那可是连魏大夫他们也没办法的棘手情况,怎么她几根银针就行了?”
鹿昭妘没理会众人,只轻轻翻看了下云荞月的后背,连啧几声“居然对七岁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这会儿,尤泉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请小神医务必救救我的小妹,今后我尤泉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你这牛马留着给你小妹当吧!”
小姑娘狡黠一笑,眼睛流转间皆是灵动。
扎好银针后,鹿昭妘走向呆愣在原地的药童,“这位小哥哥,我可以借用你们的医馆帮这个小妹妹处理下伤口,可好?放心所有一应用物的费用我们都自己出。”
“这……”
药童不太想应,这不是打脸他们医馆的事么?
可刚才小姑娘那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这样的人偏偏他们得罪不起。
于是他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这位小神医,劳驾您在这稍等,我去向师父请示。”
“麻烦了!还请速去,这个小妹妹等不了太久。”鹿昭妘点点头。
她头顶上的银饰顿时交相撞击,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配上她盈盈笑目,让人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很快,魏大夫亲自走出医馆来,他一眼就望到了云荞月睡意安稳的容颜。
“烧真退了?”
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魏大夫,我可不可以借用下你们的医馆给这位小妹妹医治?”鹿昭妘笑意盈盈地问。
“刚刚药童跟我说过了,没有问题!”
鹿昭妘的手肘在尤泉的身上猛地撞击一下,在他不解的目光里轻轻一笑,“你再感受下,是不是恢复了力气?恢复了就抱稳你的小妹,跟我们过去。”
“哦,好!”尤泉没有拒绝,他当即站起来。
从头到尾,他手里抱着的云荞月一直都是稳稳当当的,既不影响扎着的银针,也不颤抖摇晃。
鹿昭妘问魏大夫要了间干净的单室,备齐了需要的药物、药杵、研钵和绷带等物件后,她便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室内。
关门前又向尤泉要了云荞月的一套衣服,然后一个人在里面忙碌起来。
“醒醒,阮青云,你这辈子怎么混得这么惨?被人两鞭子差点抽到了阎王殿,你还真是出息了!你的桀骜不驯呢?你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呢?”
云荞月耳边陌生的声音在响个不停,她有心想让对方暂歇一歇,但是眼皮子重逾千斤,怎么也睁不开双眼。
阮青云又是谁?
莫非她已经死了?这是再次投胎所生的人家?
“阮青云,这辈子我不再受家族摆布,去你那盗取医书。你那青囊医书可得藏好了,别又让他们惦记上!”
鹿昭妘说了几句后,忽地苦涩一笑,“我倒是忘记了,你可能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
她故作轻松地轻吐一口气,“这辈子,换我护你!”
阮青云、医书、前尘往事……
这些组合让云荞月的眼皮子猛地一跳,她这是被人救了,然后被人认错人?
“我不是!”云荞月猛然睁开眼,准备起身时,那痛得人头皮发麻的熟悉痛感再次让她龇牙咧嘴。
原来她没有再次穿越,那会是谁认错了人?又把她当作了谁?
第122章 被通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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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遇赵家堡的人
官兵拦住了云荞月的马车。
“官爷,我们就是去城里探亲的。”尤泉解释道。
“我管你是不是探亲的,都要检查一下。”
一名高瘦的士兵用刀柄挑开了马车的门帘,旁边矮胖的士兵拿着画像与真人一一对比。
“大人,你们在找什么人?”旁边的车夫状似无意地问。
他这一问瞬间让云荞月几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在找三个贼,不仅偷了天灵城魏大夫的珍贵草药还偷了人家的家传医典。”矮胖的士兵一边对比一边解释道。
“大人……”
在车夫想说什么时,云荞月抢先开口,“大人,你们是云家军么?可认识凌大壮?我是他家的女儿,前来寻爹。”
凌大壮是有个女儿,不过比她大一岁,但坐在马车里不是熟悉的人也分辨不出来。
“凌大都尉的家属?”
旁边高瘦的士兵皱眉往前走一步。
云荞月坦荡地任由他打量。
“是的,家里有事,我娘走不开,就让我和村里的兄长一起来这里寻他。”
“可我怎么听说上骑都尉于两个月前被云大将军派遣回云江府寻找大将军他妹妹?”
矮胖的士兵似乎知道的更多一点。
“啊?”云荞月没想到自己随便找个身份就快露馅了。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云六姑娘出事了?可我是三个月前就从家里出发,不知道这件事呀?那我岂不是跟我爹在路上错过了?”
高瘦的士兵目光闪烁了下,他朝身后喊了个士兵,“这是上骑都尉的家眷,你带他们去安置下。”
云荞月连连摆手,“不用,云家军有训示: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同样,我们老百姓也不能占用军队里的资源。出门前,我娘再三叮嘱不能给云家军添麻烦!她是给足了我银钱的。”
“没事儿!让王五带你们去找家实惠点的客栈落脚。这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份上,云荞月不好拒绝。
于是,云荞月他们就被叫王五的士兵给领到了一家名叫“客满香”的客栈跟前。
尤泉跟车夫交割清楚后,就把他打发走了。
王五见他们安置妥当,也准备回去回复任务时,云荞月叫住了他。
“王大人,不知道云家军中我们同乡王长贵王叔叔可在这里?或者我们同村的凌大柱叔叔可在这里?”
王五挠了挠头,“云家军确实有一部分人留在这里镇守。但最高的将领是姓赵,具体下面有没有你要找的人,容我回去打听打听。”
“如此,多谢王大人!”
“不必客气!你们好好休息,有上骑都尉的消息我们会及时告知你的!”
王五抱着长矛逃似的离开了。
鹿昭妘撞了下云荞月的胳膊,“看来你爹还是个不小的官呀?瞧把那小兵给吓的?”
云荞月静默不语。
原本她不想暴露身份的,但是当时那个情形,若是被当作嫌疑犯给抓起来更麻烦。
虽然她借用的是凌大壮女儿的身份,侥幸进了城,也摆脱了那个怀疑他们的车夫,但他们的行为无异于也进入了城防兵的监控之中。再想往都城走,怕是不行。
眼见都城在即,她却被阻挡在这里……
云荞月深吐一口气,一定还有办法的!
尤泉也觉察到问题的棘手之处,“我们怕是不能继续往京都去了。”
“大家先歇息几日,我再想想办法。”
云荞月安慰道。
这两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大家都疲惫不已。
见此,众人也只好先养足精神。
翌日,客满香客栈门外来了很多士兵。
云荞月刚好吃完早饭,客栈的掌柜亲自来敲门。
“姑娘,大厅有兵爷找。他说他姓赵,来自云溪县赵家堡。”
“赵家堡?”
云荞月对赵家堡的人倒是有几分熟悉。
赵家堡当初遭了蝗灾,她家无论是帮他们灭蝗还是要粮,都实实在在地给了恩惠。更别提还有十八户人家给她家做过短工的,实实在在地靠她家的救援才熬过那个冬天的。
就不知道来人是其中的哪一位。
如果是来自赵家堡的人,她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云荞月揣着雀跃打开了门,鹿昭妘紧随其后。
住在隔壁的尤泉听见门响声,立即闪现在她门口,“我跟你一起过去!”
云荞月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点头,“多谢大兄!”
“姑娘,请!”掌柜的在一旁笑眯眯地伸手请她走在前面。
“无妨,我是晚辈,掌柜的先请!”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那姑娘随在下来,小心台阶。”
很快云荞月随着掌柜走到一楼大厅。
既然是赵家堡的人,到时候让他给大哥捎一封信应该不难吧?
云荞月在心里想着:她家于他们有恩,也不至于会把她交给杨家人。
然而这些想法在她被引到男子跟前时,皆戛然而止。
眼前年轻男子的面相,云荞月乍一看觉得有点熟悉,但她确实不认识他。
最起码不是在她家帮忙罱河泥的那十八户人家里的其中一人。
可她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那份熟悉到底来自哪里。
赵乾程却是在见到云荞月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继而嘴角露出玩味地笑容。
这笑容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被云荞月精准地捕捉到了。
“云……!”
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赵乾程忙改口,“凌姑娘,听说你是来找大壮兄的?”
这是认识自己的!
云荞月笃定。
“嗯,在城门口我已得知跟他错过了。本来想着既然来了,要去拜访下几位熟悉的叔伯们的,不想赵叔叔先找过来,是侄女礼仪不周。”
云荞月欠了欠身。
赵乾程脸上的笑意更浓厚了几分,“出门在外不必讲究这么多虚礼。你这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
说着他抬头打量了下客栈,“侄女,既然你喊我一声叔叔,我就托个大,受了。
你赵叔叔我已经在这里安了家,这客栈住着哪有家里舒服?不如侄女住到我府上去。让你婶婶给你做桌咱们家乡口味的菜肴。”
云荞月垂眉,“还是不打扰了,我住在客栈挺好的。休息好了,我便会回去,出来这么久,家人也该惦记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和我爹一起去府上登门拜访。”
“行!这城里治安也不是很好,赵叔派两个士兵给你随行保护。欸,做客你可以不去,但这保护的人手你可不能不要。万一你在这里出了差池,我可不好向你爹交待!”
赵乾程直接断了云荞月回绝的后路,她只好收下。
“不知道赵叔叔的名讳,现在又是个什么职位?回头等我见到我爹,当要让他感谢你的照拂之情!”
“哈哈!侄女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第125章 再见云长天
赵乾程每次回答都滴水不漏,最终没能让云荞月打探到他的名字和职位。
不过,他总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所以云荞月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只是如今她身边又多了两个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士兵,让她更加的掣肘于人,这一点让她很是憋闷!
让她有种逃离了一个牢笼又进入另一个牢笼的感觉。
送走赵乾程后,云荞月隔着衣服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手令,或许她还可以有别的办法。
稍微收拾下,她就提出要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当地的风土人情。
“你背上的伤口……”尤泉拧眉。
“不多逛,应该无大碍吧?”云荞月笑道。
鹿昭妘轻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两位监视的士兵更不会有异议。
云荞月也没有到处乱逛,就找了家装修还算清雅的茶楼,进去坐坐。
两位士兵对视一眼,这不是他们能消费得起的,只得站在外面候着。
云荞月进去后,没有急着点茶而是直奔柜台,她将挂在脖子上的手令露了出来。
“掌柜伯伯,周院长曾对我说,如果有难可以凭这手令来茶楼求助。不知道你可识得此物?”
周文礼目光一触及手令,神色猛然一变。
“你怎么会有我族兄的手令?”
云荞月一听他对周文正的称呼,顿时放下心来。
她左右环视了下,“掌柜伯伯确定要在这里说?”
“瞧我!我们去包厢里说。”说着,他吩咐旁边的学徒帮他顶替一阵子,他有事离开一下。
然后引领着云荞月几人前往一个偏僻点的包厢里去。
“小姑娘说吧!你怎么会有我族兄的手令?”
待大家都坐好后,周文礼亲自给云荞月等人斟了杯茶后,笑眯眯地问。
云荞月轻吐了口气,“他曾想收我做关门弟子,我与他有个约定,等他学会种地了,我就去做他的关门弟子。”
周文礼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劈了叉,“你就是失踪两个多月的云大将军妹妹——云六姑娘!”
云荞月颔首,“我可以信任你么?”
“云六姑娘放心,我们周家只效忠皇太孙。作为皇太孙的义妹、云大将军的妹妹,我们不会不管的。只是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
周文礼问。
云荞月想了下,“周伯伯可知晓城里云家军中赵姓的最高将领是什么背景?”
“你见过他了?”
“嗯。进城时,我用的是上骑都尉凌大壮女儿的身份。他今天一大早来客栈找我,应该是认出我来了。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周文礼想了下,“他不是你大哥的嫡系心腹。如果你觉得不对,那就不要回客栈了。”
云荞月问:“我不回客栈,会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周文礼摇了摇头,“这些由我来处理,算不上麻烦。另外我这边先给你大哥和皇太孙殿下那边去个消息,怎么样?速度快的话,晚上就能得到回复。”
云荞月眼睛一亮,“能联系到我大哥那再好不过了,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给云江府老家那边递封平安信?我失踪这么久,家里边估计也是很着急。”
“这个没问题,我去给你准备笔墨纸砚。”周文礼刚起身,想到她的年龄,不由多问一句:“你会写字么?”
“会的!”
“行!”
很快,周文礼领了两位小二过来。
他们一人端着文房四宝,一人端着一壶酒、花生米以及两盘点心。
“你们慢用,门外的那两位官爷是赵乾程派来的吧?”
“赵乾程?”云荞月拧眉。
周文礼解释道:“就是我们青羽城中云家军里面官职最高的将领。”
“赵乾程跟赵乾远是什么关系?”云荞月暗自嘀咕,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初次见他时,那面熟感是从哪里来的了!他长得跟赵乾远很像!”
“你们跟赵乾远有过节?”周文礼问。
“嗯,赵乾远本是我们的里正,但是他屡次刁难我们。有一次更是为了刁难我们甚至不惜假传县令的告示,导致赵家堡遭受蝗灾侵袭,被我们揭发了。”
周文礼神色颇为凝重,“我刚刚去打听了,赵乾远和赵乾程是亲兄弟关系。虽然赵乾程目前在云家军里,但也不排除他会有谋害你之心。
客栈你就不要回了,门外的两位官爷我也会打发掉的。你和你的好友暂时在我们茶楼住下,皇太孙殿下和你大哥应该这几日就会派人过来。”
“给周伯伯添麻烦了!”
周文礼哈哈一笑,“不麻烦,你可是我的小福星!这下我不仅能在皇太孙和你大哥那露个脸,就是我族兄那,他也得记我一份人情。”
“周伯伯倒是坦诚!不过这份人情不用他们,我自己就可以还。”
云荞月自信道。
“哦?”
周文礼顿时来了兴趣。
云荞月调皮一笑,“三天之后,我再给你揭晓答案。”
“行!我拭目以待!你们在这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不必拘束!我先去忙了,稍后过来取信。”
周文礼交代一番后便去忙了。
云荞月猜到周文礼应该有特殊途径可以快速通知到她大哥,但是没想到能快到第二天下午,她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云长天。
“小六,小六!”
“大哥!”时隔半年多没见到云长天,说不想念也是假的。
云长天一把将云荞月抱起来,“你这两个月去哪里了?”
“说来话长,大哥,你不是在京都么?怎么这么快就到这里了?”
云荞月疑惑地问。
“小没良心的,你大哥我一接到消息就连夜赶过来了,都跑死了两匹骏马!”
“大哥,让你们担心了!”
“岂止是担心,爹娘因为你的事都病了好几回。”
云荞蕙问:“爹娘他们在哪?”
“他们得知你失踪后就回云江府寻你,暂时应该还在云江府。”
“我昨天拜托周掌柜给家里边去信,想来爹娘他们也能收到。”
“这些自有大哥来操心,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当初是怎么失踪的?我们都快把整个云江府及周边翻遍了也没找到你。”
“我是被风展老将军的孙子风霖从猴雾山的东边悬崖处直接带到了骊州,然后一直在水云寨里待着。”
“他们可有为难你?”
“除了不让我出来外,事事迁就我。”云荞月避重就轻道。
“对了,这位是尤泉大兄,是他舍命将我从水云寨里带了出来。这位是鹿昭妘姐姐,当初我高烧时,是她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云荞月把站在她旁边的两人一一给云长天介绍。
“我云长天在此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云长天当即向尤泉两人抱拳一礼,“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云长天的地方,必不推辞!”
第126章 可疑之人
“不用,你们帮我除了杨家人,便是我的恩人!”尤泉并没有得大将军一诺的喜悦,反而一板一眼地解释。
“杨家人?可是太后的娘家那个杨家?”云长天问。
“乾清十四年,杨家人为了独吞齐州金矿,不惜给我爹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然后将我家上上下下一百零三口人全部处斩。
若不是水云寨寨主许三娘劫法场将我救了出来,我尤家算是全部死在他们的阴谋之下!”
说起自家的仇恨,尤泉双眼猩红,浑身青筋暴起。
云长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记忆里搜刮了下,“你说的尤家可是齐州驻守将军尤琮的尤家?”
尤泉点点头,“尤琮正是先父!”
“我生平最恨那些为一己之利坑害武将的人,你放心,即使没有你救我小妹的恩情在,我也会请求皇太孙殿下帮你们查清当年真相!”
“如此,多谢云大将军的大恩!”
尤泉跪地欲拜被云长天阻止了。
“我们不兴这个,你要真心想谢我,等你家案子翻案了,请我喝两杯就是了。”
热泪在眼中不停地打转,尤泉过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应一声“好!”。
云长天轻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小六,既然你在这里,就不要回去了。大哥在这青羽城郊外买个庄子,到时候把爹娘、二弟他们都接过来,我闲暇时也能回来看看。”
对于云长天的安排,云荞月没有异议。
“我在哪都行。只是二哥在跟缘溪书院的周院长学习,三姐她在云溪县开了一家酒楼,这突然搬家怕是不方便。”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那个二哥被周老先生拖进考场,参加了两场秋闱考试,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十三岁的举人老爷,开天辟地第一个,还都是头名。
最迟明年秋,周老先生也要带他去京都参加后年的春闱,错过了便要再等三年。周老先生和皇太孙都在卯着劲等着,看他能不能创造三元及第的佳话。”
“二哥这么厉害?”
云长天酸溜溜道:“那是!也不瞧瞧你给他背了多少古诗文,那小子就是笨成猪,也该开窍了!”
云荞月捂嘴嘿嘿一笑,“大哥,你打仗很辛苦吧?”
云长天本能地准备说不辛苦,当看到她眼底的狡黠时,立即重重地点头,并大声强调:“特别辛苦!”
“那我给你献几条计谋,让你少辛苦一点。”
云长天手又痒起来了,在她的脑袋上揉了几下,“你还会懂这个?”
云荞月的脸立即黑了。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揉我头发,发型都被你揉乱了!”
云长天讪讪地收回手,“忘记了,忘记了!”
云荞月走进她的房间,把昨天用剩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毛笔递给云长天,“喏,我说你写!”
“不是吧!我这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你这会儿还要给你大哥我罚抄?”云长天一脸郁闷。
“没有,是对你打仗有益的,这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回京都嘛!”
“行行,你老大,你说了算!”
云长天认命地坐了下来,铺好宣纸,拿起毛笔。
云荞月则倒点水在砚台里,一边磨墨一边把三十六计给他一条一条地背下来,同时典故也言简意赅地叙述一遍。
开始云长天是以陪云荞月玩的心态写的,后面越写神色越发地凝重。
直到三十六计云荞月都讲完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有么?”
“还有?”云荞月在脑子里搜刮上辈子看书和看电视看来的一些经典以少胜多的着名战役,然后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他听。
别说云长天听得如痴如醉,就是旁边的尤泉听得也是心潮澎湃,鹿昭妘更是两眼亮得跟两团火炬似的。
“将军,吃饭了!”
直到戊时六刻,云长天的手下实在是担心他身体,忍不住叫门,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
“咕噜!”
“咕噜!”
“咕噜!”
“咕噜!”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大家都笑了起来。
“走!去吃饭!”云长天小心翼翼地将写满字迹的纸张折叠好,塞进怀里。
他大步往前走,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一把捞起云荞月抱了起来。
“嗯,轻了很多!回头大哥请几个厨师过来,给咱家小六好好地补一补。”
云荞月见杆子往上爬,“大哥不如再给我寻几个种地好手,帮我种地。”
云长天有些牙疼,“你怎么哪哪都不忘种地?”
“民以食为天,不种地大家吃什么喝什么?”说着云荞月小脖子一扬,“更何况我知道怎么更好种地!”
“知道我们家小六最能干!回头买下的庄子随便你折腾,好吧?”
云荞月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行了,姑奶奶,回头让皇太孙下一道指令,全青羽城的老百姓都听你号令怎么种地,成不?”
云荞月立即笑了,“大哥真好!”
“别!人家夸奖,让人开心;你这夸奖,要人老命!你以后还是少夸我。”
“我有这么不堪么?”
云荞月嘟着嘴,气鼓鼓地质问。
“你只要不提跟种地相关的事,就是人见人爱的软团子。”
“哼!”云荞月不高兴地偏过头去。
吃饭的时候,周文礼在一旁作陪。
云长天着重向他打听郊外哪里有庄子可以买卖。
“地偏僻点、庄子破落点都不要紧,就一点,田地要足够多!”
周文礼思忖半晌,“上次大清洗,倒是有几十个庄子空了出来。不过位置好的,土质好的都被城里的富商和权贵给瓜分了。将军这会儿能买到的只能是些土质不够肥沃的。”
云长天侧首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云荞月,“怎么样?”
云荞月咽下嘴里的饭菜,“土质不够肥沃不要紧,这个冬天在上面种植些绿肥,可以把土地给养回来。只是绿肥的种子不知道好不好买?”
“你需要哪些种子,回头列个单子给我,我去帮你张罗。”
得益于之前在凌家椴待过,云长天知道绿肥的意思。
其他人则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不妨碍他们从中找出几分趣味来。
他们围坐在灯下边吃边聊,上位者没有架子,下位者不必自卑,大家畅所欲言,倒让他们吃出几分家的温馨感来。
“将军,我们在附近逮到了几位身份可疑之人!”
外面的报告,瞬间打破了这一桌子的温馨。
第127章 家人
云长天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小六,大哥可能不能陪你了!”
“大哥,是不是赵乾程给你找事?”云荞月立即反应了过来。
“不用担心,你大哥我就等着他找事!”
“对了,大哥,我们在天灵城时,有一家医馆的大夫想强留鹿姐姐在他们医馆坐诊。鹿姐姐不肯,他就想动粗,被尤大兄用手刀劈晕了他们,我们逃了出来。
后来那人去报官,谎称是我们偷了他的珍贵药材和医典。如果他们想用这事在我身上做文章,大哥不要被他们蒙骗了。”
云荞月担心自己这边给云长天带来麻烦,提前把自己身上的事说清楚。
“别担心!你大哥我能应付的过来。赵乾程那小子不老实好久了,这次蹦跶,估计是想把主意打在你的身上。我正愁没机会收拾他,他竟敢碰我逆鳞!”
一道杀气从云长天的眼里一闪而过,看到云荞月呆愣的模样,他又缓下脸色,“最近不要出门,等大哥的消息。”
“两位,麻烦你们再照应我小妹几日。”云长天冲尤泉和鹿昭妘抱拳。
“将军客气了!”
“客气了!”
云长天冲他们点点头后,便走出门去。
等室内再次恢复宁静时,周文礼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云荞月,“这是皇太孙写给你的亲笔信。”
见云荞月还在望着已关上的门发呆,不由劝慰:“大将军应该是挤占他的休息时间赶回来看你一眼的。听说京都那也不太平,如今正值白炽化的状态,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云荞月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懂。只是我大哥他这样吃得消么?”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爹他并不喜欢我大哥参军。我家人也没什么封狼居胥的志向,只想一家人健健康康地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形势逼得我们不得不被浪潮挟裹着往前走。”
周文礼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们家的事我也知晓一点,各个都是人物!而你是他们中不可或缺的纽带。所以你失踪这段时日,他们个个状若癫狂。
你大哥甚至直接带人杀入杨府,若不是皇太孙亲自去阻止,他说不得准备去灭了杨府满门。因为这事,你大哥到现在还是满身争议。
你那二哥不愿参加秋闱,还是我那族兄拖着去的,拿‘就是因为他弱才护不住妹妹’这样的话刺激他,他才参加考试。
你那三姐孤身推着装满熟食和解渴饮品的推车走街串巷,到处问人有没有见到你。
你那四哥背着自己的工具离家出走,若不是李神捕一路跟着,估计这会儿人都不知道在哪了。
你那五哥更疯,准备投毒让大家一起给你陪葬。得亏你爹娘及时赶回去阻止了。
你爹娘倒是没什么疯狂举动,不过听说病了好几回。”
周文礼摇头叹息,“你要是再不出现,估计你那家得散!其他王爷也正是看到了你的重要性,所以也在到处找你。只要把你攥在手心里,就是皇太孙殿下也处处掣肘。
好在你没有被他们中的一方势力抓到,自己逃了出来。”
周文礼说完,才发现小姑娘满脸都是泪。
“欸,你别哭呀!”
他的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反反复复。
云荞月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菜盘子。
“我大哥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不耐烦搞牵连那一套;
我二哥其实是很想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为家里做点什么;
我三姐别看她性子咋咋呼呼的,其实很胆小,连出门若没有大人陪着,她是打死都不敢走出村子的;
我那四哥只有在谈及他的木工活时,才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感觉。在其他方面就显得木讷,就连安慰人都是笨拙的。他离家出走,该怎么活?
我那五哥整天万事不入心的模样,得攒了多大的失望和恨才让他这般不管不顾?”
尤泉端坐在一旁,冷不丁蹦出一句,“因为你值得!”
这一句“你值得”让原本无声淌泪的云荞月瞬间崩溃大哭起来。
积攒多日的思念像潮水一般汹涌袭来,早已浇灭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
虽然她有二十多岁的心智,但这会儿她只想像个真正的七岁孩童把自己心里的愧疚、心疼以及思念宣泄个够!
“诶诶,你怎么哭得更伤心了!”
周文礼这会儿更加地不知所措。
尤泉一双粗眉拧了又拧,白皙的脸上满是纠结。
“莫哭了!”
倒是鹿昭妘走到她身旁,轻轻抱着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对周文礼等人道:“让她哭个够吧!想来是攒了很多委屈和不知所措了!”
周文礼这才反应过来,轻叹一口气,轻声离去,给云荞月一个尽情宣泄的空间。
尤泉纠结一阵子后,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闭上嘴巴,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云荞月哭了个尽兴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泪把鹿昭妘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把鹿姐姐的衣服给弄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事儿!你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么多,哭一哭也是应该的,别憋坏了自己。若是我,哪是一顿哭能解决的,必须在地上打几个滚,再让人抱起来哄一哄才行!”
鹿昭妘一本正经说道。
“扑哧,鹿姐姐真会哄人!”
“不是哄人,我在家就是这样的。”
鹿昭妘神色认真道。
“那想必鹿姐姐的家人也很宠鹿姐姐吧?”云荞月猜想。
“我娘确实是很宠我,我那个爹……
怎么说呢?心情好的时候他是会宠一宠我。但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也能成为他的工具,即使赔上我的命也在所不惜!
我不愿再受他摆布,所以才离家出走的!”
鹿昭妘风淡云轻地说着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那你会想你娘么?”云荞月问。
“想!不过她护不住我。我在家,说不定还会连累她。出来了,反而还能给她留一个念想。”
鹿昭妘坦然道。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今后呀?跟在你身边如何?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跟在你身边,日子肯定很精彩!我这一身医术,还有点用,不至于吃白食,怎么样?要不要考虑?”
第128章 吊人胃口
“你也看到了,我身边危机四伏。你不怕被连累?”
鹿昭妘轻轻摇头,“我来自苗疆,苗疆你知道是什么地方么?”
“苗疆?”云荞月皱眉。
“那是个毒与蛊盛行的地方。我不仅一身医术,还擅长召唤毒虫和猛兽。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八岁的姑娘家从大乾的西南处跑到这里,是怎么躲过居心叵测之人的毒手?”
“其实我身边也没有你想象中的有趣。我喜欢种田,做的也是研究农作物高产的法子,每天都跟土地打交道。这样的日子在大多数人看来甚至算得上枯燥和无聊。”
“真不知道你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沉静得下来?”鹿昭妘感慨。
“有突破,有额外收获就会有特别的成就感。像去年大旱和冬天的雪灾,我们县里没有饿死人。这一点我是很自豪的!
我希望这种自豪感能保持下去,无论发生怎样的天灾,整个大乾的老百姓都能有饭吃!”
鹿昭妘瞬间懂得云荞月想要全城的老百姓跟她一起种地真实用意了。重要的不是种地,而是全城的老百姓都能高效、高产地种地。
这是怎样的一种胸怀?
鹿昭妘越发觉得留在这里是正确的选择。
谁说女子就一定要依附夫家才能过活,以自己的本事让大家生活越来越好,让自己变得更加有价值,这也是一种生活!
一种让人真正自由的生活!
她的眼睛瞬间火热了起来。
或许,她也可以好好地思考自己怎么去过上这种真正自由的生活。
“我去好好想想自己将来该怎么做。”鹿昭妘丢下这一句便也跑了出去。
穿堂的夜风将大开的门给合上。
云荞月轻笑一声,这才想起手中的纸条还没有看。
她就着灯光展开字条。
“小六:见字如晤!获悉你平安归来,愚兄心甚慰!因愚兄保护不力,令你失踪六十六日,愚兄寝食难安。等忙过这阵子,愚兄亲自当面向你赔罪。
另有愚兄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小六勿与愚兄见外!
愚兄:宴清笔。”
拿着这张充满歉意的纸条,云荞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当时那个情况,谁也没想到躲在暗处的杨家人就是为了抓她,才使出调虎离山之计。
幸运的是她被风霖救了。
不幸的是风霖救了她。
她被带到了只能进不能出的水云寨,导致她耽搁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逃出来。
略一想,云荞月便去她的房间写回信。
她的信不长,简短地安慰姬宴清几句,然后简略交待了下她今后暂时定居在这里的计划。
信写完,她就交给了在外面晃悠的周文礼。
“你知道我是在等你的回信呀?殿下重点交代,要及时传回你的回信。”
“我明白!这次我失踪,让义兄他也担心极了。”
见云荞月这般,周文礼忽然明白为何自己那眼高如顶的族兄宁愿去学习种田也要收眼前这孩子为关门弟子,甚至眼巴巴地把自己的手令送给她。
天赋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心性连他这个在生意场上浸淫几十年的人都自叹不如。
“你真是个不错的孩子,难怪你的家人那般爱重与你。”
云荞月莞尔一笑,“周伯伯说笑了,我和我的家人皆是以诚相待,以心相交,互相爱重。”
周文礼但笑不语。
仅“皆是以诚相待,以心相交,互相爱重”这一点便已是世间弥足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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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天自从在餐桌上离席后就没再在云荞月面前出现过。
听周文礼说,他收拾完赵乾程后便直接赶回京都。再往后他忙得根本抽不开身回青羽城。
不过庄子的地契却在他离开的第三天就由周文礼交到了云荞月的手中。
“这个庄子是偏僻了点,不过胜在面积广袤,有两三百亩的田地,一条小溪从其中穿过。土壤算不上肥沃,也不算很贫瘠。云六姑娘可以在附近召集佃农,也可以直接买些下人帮忙耕种。”
云荞月想了下,“周伯伯,咱们这里到山庄需要多少天的车程,庄子里有现成的屋子住么?”
“马车的话,要两日的时间。庄子里是有房屋的,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稍微修缮下就可以住。不过修缮事宜,大将军他都安排好了。”
云荞月微微一笑,“那暂时不急。”
她递给了周文礼一打纸,“眼下有个比较着急的事。”
周文礼茫然地接过纸张,“这是?”
“这是能让你茶楼生意更上一层楼的东西。”
“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周文礼轻笑,手已经开始翻阅起来。
原本他只打算给个面子走个过场,漫不经心地扫两眼。可看着看着,他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手下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袅袅升起的茶香里,秋日的凉风在轻轻浮动。时不时将周文礼未按住的页脚吹得哗啦作响。
云荞月也不急,静静地喝着她的茶水,看看窗外的风景。
“精彩!真是精彩!”周文礼突然赞叹出声,他手执一沓纸,一边回味一边再次翻看品读。
“云六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话本子?别说,还真引人入胜,别出心裁!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居然也看得心驰神往!”
“若找个说书先生在一楼大堂讲这个故事,周伯伯觉得会有人听么?茶楼的生意能不能更上一层楼?”
云荞月的这一句提醒,让周文礼茅塞顿开。
“原来,云六姑娘所还的人情价值在这里!”
他也认真思索起来,“若是能找到口才好的,将这种引人入胜的感觉给展现出来的话,别说生意能更上一层楼,只怕是会火爆全场。”
周文礼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不行!我这就吩咐下去,着人去坊间寻找那等口技者。”
见他那急匆匆的模样,云荞月笑问:“周伯伯,对我这份谢礼可满意?”
周文礼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意!再满意不过了!不过,云六姑娘若是能把这个故事讲完,那就再好不过了。”
云荞月狡黠一笑,“我一下子都写出来有什么意思,等茶楼里讲了几天后,周伯伯直接向大家征集后续岂不是更好?等热度起来了,我再把后续陆续放出去。”
周文礼揶揄一笑,“你是懂得吊人胃口的!”
第129章 火爆
“周掌柜的这是遇到什么好事,看他那高兴得都哼起曲子了?”
鹿昭妘一边往云荞月所在的茶室走去,一边好奇地问她。
云荞月抿唇一笑,“得到了好宝贝呗!”
“什么好宝贝?”忽然她双眼猛地瞪大,“不会就是你那叠怎么也不让我瞧得纸稿吧?”
云荞月冲她遥遥举杯,“你说呢?”
鹿昭妘好奇极了,手里这边抓抓,那边挠挠的,“云小六,你就跟姐姐我透露一二呗!”
“确实是那个纸稿。”
鹿昭妘的好奇心并没有被满足到,“那一沓的纸稿上都写了啥?不会也是给你大哥的那个什么三十六计吧?”
“非也非也!”
“臭云小六,快给姐姐我老实招来!不然我的痒痒大法伺候!”
鹿昭妘说着一双爪子举了起来,还略带威胁地虚空抓了几下。
“没什么,就是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故事而已!”
“(ˉ▽ ̄~)切~~你觉得你鹿姐姐我就这么好忽悠?”
鹿昭妘翻了个白眼。
“真的是一个还没写完的故事,不过我建议周伯伯请个说书人在一楼大堂讲这个故事。大家若想听故事,不得进来喝杯茶,再吃点零嘴什么的。茶楼的生意不就起来了吗?”
云荞月眼见鹿昭妘的毒手就在眼前,眼睛一闭,忙不迭招了。
她最怕痒了,尤其是深谙人体结构的神医挠的痒。
别人挠痒引人发笑,神医挠痒那可是引人发病的!
“嘿!别说,这主意还挺不错的!”鹿昭妘秋水目一转,“能吸引人进茶楼喝茶的故事想来应该是很精彩的吧!不如,你先给我讲讲?”
云荞月摇了摇头,“周伯伯去寻上好的口技者来讲这故事,更有身临其境之感。我还是不要提前透露剧情了。”
“你说呢?”鹿昭妘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云荞月的求生欲望瞬间高涨,“我到时候给你预定一个上佳的位置,让你听个过瘾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同鹿昭妘一样期待的还有尤泉。
他看到周掌柜时时刻刻都拿着那一沓手稿,其脸上的笑容更是压根就没间断过。
后来他从鹿昭妘那里得知,人家手里牢牢把着的是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让周掌柜喜得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很快,茶楼里的大大小小的管事们也知道了。他们的掌柜的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故事,生怕被人看了去,日夜拿在手上。
还没过两日,口技者被周文礼从学堂里挖了过来。
那是个蓄着山羊短须的中年夫子,因着教书的缘故,说话喜欢摇头晃脑。
“这般只会摇头晃脑的,行不?”云荞月有些担心。
“小姑娘,在下会五十二种不同的口技,你觉得在下能不能胜任?”
夫子极温和地看着她。
云荞月吐个舌头,没想到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
“夫子,刚刚是我言下无状,还请夫子见谅!”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夫子满意地捋着山羊须点头。
等茶楼里的顾客来得差不多时,夫子惊堂木一拍,“今日给诸位讲一段石猴记给大家解闷。”
“高夫子,你给我们讲要银钱不?说好了,之前没说我是不会支付的!”
立即有人嚷道。
高夫子捻须微微一笑,“诸位放心,分文不取!今日只为博得诸位会心一笑。”
“那我们就听了,反正无须花银钱!”
本着有便宜不捡是傻子的心态,大伙儿纷纷坐好。
“高夫子,快讲!快讲!”
“诸位看官请听我慢慢讲来,‘相传在东胜神州,有一个国家叫傲来国,其国的东面有一座山,名叫花果山。山上有一石卵……”
然后云荞月就感觉自己享受到了看动画片的氛围感。
仙石崩裂,石破天惊。在高夫子高超的口技中,他们仿佛身临其境。
更妙的是,瀑布的水声高夫子也惟妙微肖地展示了出来。
山上众小猴玩耍,也能让大家听出个分明来。后面众小猴进入水帘洞后,抢夺石锅、石凳、石碗的热闹劲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很多人听着会心一笑,“小猴子们还挺可爱的!”
更多的人是眼巴巴地等着高夫子再继续讲。
外面的人听着有不一样的声音从茶楼里传出去,好奇地进来听一耳朵。谁知道这一听,腿顿时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走了。
渐渐地,茶楼里围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诶诶,进来可是要消费的,可不能只听故事哟!”
小二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不断提醒着。
“不就是喝一壶茶的事么?小二,给我来壶茶,我就站在这里喝就行!对了,那个故事很精彩,莫停了!”
“对对!高夫子讲的真好!高夫子,别停啊!我爱听!”
有人闭眼回味道:“就是,我听得肚子都饿了。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品尝那等琼瑶佳酿。”
茶楼里声音不断,茶楼的外面也故事频发。
最夸张的要数旁边肉铺的老板,为了能更好的听故事,甚至把自家的长凳给扛了过去。
往茶楼门口一放,壮硕的身子费了点力才爬上长凳,眼珠子从密密麻麻的脑袋顶上掠过,一眼不眨盯着高夫子的嘴巴张张合合。
其他没抢到座位的后来者一见到这,立即爬上凳子,甚至有的当众表演了个金鸡独立。
有脑子灵活的,现在听不到打算预定后面的席位再听。脑子灵活的人太多,导致茶楼的席位直接被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不是,就这会儿的功夫茶楼里就没位置了?”
“每桌爆满,真的没辙!”小二歉意道。
“那在柜台旁边给我留个角落,大不了我自带板凳!”
这话一出,顿时把大家的思路打开了。
“过道上的位置订给我!”
“通往二楼的楼梯位置订给我!”
“把二楼走廊位置全都订给我青云学院!”
“真晦气!怎么又慢了!不成!小二,把你们茶楼通往茅厕的位置预定给我!”
“哈哈!”
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大家抢着去预定第二天、第三天甚至是更往后的。
就这样,高夫子连讲三天,茶楼天天爆满。
讲完三天,众人依旧意犹未尽。
“后面发生什么了?怎么不讲了?这一样的虽然也很好听,但我更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
第130章 再见云长林
“诸位莫急,后续是有的,不过我们先来玩个有意思的。”周文礼站在高台上,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怎么个有意思法?周掌柜你倒是说呀!”
下面立即有人催促道。
“后面会发生什么,请在场的诸位尽情发挥想象,然后写下来。”
周文礼这句话一出,下面唏嘘声一片。
“切!我们要是能写出这样精彩的故事,也不用眼巴巴地跑你们茶楼里来听呀!”
“就是就是!你们茶楼怎么这么消遣人,弄个故事不给讲完?”
“诸位,我们茶楼将会在半个月后评比出最精彩的三份。这三份的编写者我们将分别给予60两银子的奖励!”
周文礼话音一落,全场惊叫:“60两!”
“60两银子?”
“竟然是60两银子?”
众人不敢相信地面面相觑。
看着楼下群情激愤的模样,鹿昭妘用胳膊碰了下站在她旁边的云荞月,“这是你出的主意?”
云荞月看着楼下盛况,满意地点头。
“嗯。我不出这样的主意,周伯伯不得天天堵在我的门口问我要手稿?到时候我还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种田?”
鹿昭妘盯着云荞月的脑袋左右来回地看,“我说你这个脑袋瓜子是怎么长得?怎么尽装些惊为天人的点子?”
“怎么样?佩服吧?”云荞月小下巴一扬。
“佩服得肝脑涂地!我说往后你也别喊我姐了,干脆我叫你姐得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鹿昭妘那双星星眼就差没眨出个星光大道来。
尤泉抱着一把剑,冷眼看着楼下的疯狂,若有所思道:“别说你没见过,放眼我们整个大乾,怕是也找不出一个能跟云小六比肩的!”
“尤大兄,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云荞月幽怨地嘟起了嘴巴。
“夸你!”尤泉的语气相当地斩钉截铁,“你在哪都能引起一股让人意想不到的狂潮。”
这世上,也就她能让一群土匪心甘情愿地过上自食其力的种田生活;也是她能让整个青羽城都在为石猴传奇的故事而疯狂。
鹿昭妘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话说回来,我也很好奇,石猴传奇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大家的最佳三种文稿出来后,我会给周伯伯的。”
鹿昭妘的精气神立马蔫了,“还要等半个月呢!”
就在她们说笑的功夫里,周文礼一手拎着袍角,一手不断地擦着汗,噔噔地往三楼走来。
“云六姑娘,救……救命!”
“周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下面的生意不是挺好的么?新点子抛出去,大家的反响不也很激烈么?”
鹿昭妘揶揄地冲他笑了笑。
“哎哟!鹿姑娘,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真的找云六姑娘救命!”
云荞月上前一步,“周伯伯,可是因为反响太厉害了,担心后续无法决断?”
周文礼大手一拍,“绝了!连这一点你都猜到了!”
“正常。届时你可以请几位学识好、阅历丰富、人品不错的年轻夫子来评判。我相信以你们周家的实力,这一点并不难。”
云荞月建议道。
“为什么是年轻夫子?”
周文礼有些不解。
“年纪大的夫子学究味太重,咱们要评出的是世俗大众喜闻乐见的故事,而不是意义深远的文章。当然如果是周院长这种已经到了返璞归真境界的例外。”
“云六姑娘,别说,你这一套又一套的,我居然真的懂了,多谢不吝赐教!我这就去安排,你们随意哈!”
说着他又急匆匆地下楼。
“明天,我想去我大哥买的庄子一趟。你们是在这看热闹还是一起?”
云荞月问身旁两位。
“和你一起!”
尤泉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鹿昭妘也道:“当然是和你一起了!你都不在这,这里的热闹也少了点意思。”
“好!”
第二日,云荞月等人便乘着马车前往庄子。
庄子跟凌家椴的地形很相似,也是背靠大山,只不过没有从山上流下来的河流,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溪流。
可能是因为战火和天灾的原因,庄子里的田地大多荒芜一片。
原本白墙黑瓦的四合院式的大宅子,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已经有匠人在叮叮当当地修葺。
云荞月挑了间完好的院子住了进去。
吃过早饭,带上中午顶饱的饭食就出发。她暂时什么也不干,就绕着四周田地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蹲下查看,所过之地的土质如何、湿润度如何、灌溉是否便利等一系列需要考虑的事宜。
然后将它们一一记录在册。
她花了十天的时间,不仅把庄子里的田地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还绘制出了庄子的详细地图。
十二天后,她再次回到青羽城内。
正好赶上了茶楼里故事后续的大评比。鹿昭妘一下马车就匆忙地从茶楼的后门,往里冲,唯恐错过了精彩瞬间。
云荞月则在脑子里想着改造庄子的事。
水渠肯定是要挖的,两百六十亩的田地里,没有纵横十几道水渠,灌溉力不够。而要想土质肥沃,水肯定要充足。
还有田地四周的路也要好好地扩充下,最起码让它们能容得下一辆马车同行。收割时,可以用马车拖拉,效率更高。
她这想得正入神,不期然撞到了一堵墙上。她抬头一看,却见云长林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也不怕摔跤?”
“四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云荞月惊喜地看着他。
几个月不见,云长青的个头又窜高了点,也晒黑了些。不过眼睛黑亮而有神,精神气完全不一样了。
“刚到没多久,周掌柜说你大概今天会从庄子上回来,我就在这等着了。怎么样?这段时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云长林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还好,还好!对了,我听说你为了找我,还闹离家出走?这段时间,你就一直在外漂泊?”
云荞月眼睛微微泛红,“如果因为我,你再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难以安宁。”
“没有的事!我一个男孩子能出什么事?”云长林的双眼熠熠生辉,“小六,你是不知道。这一次出走,虽然让家里人担心,但确实给我打开了一直困囿我的心结。”
第131章 云长林的顿悟
“石猴传奇故事续集评选正式开始!”
望月楼的正门口锣鼓喧天,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云荞月皱了皱眉,“四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另找家茶楼,好好地聊一聊。”
“好!”云长林也有很多话想问云荞月。
因着望月楼有热闹看,几乎大半个青羽城的老百姓都蜂拥而至,所以其他地方相较冷清许多。
云荞月寻了家离望月楼稍微有点距离的茶楼进去。
一坐下来,她连茶水都顾不上喝,“四哥,当初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离家出走?”
云长林低头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声音在袅袅升起的云雾中慢慢流淌开来。
“当初义兄、李老他们都把附近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你,我猜你可能是从猴雾山的悬崖那被带出了云江府……
我们没有能从猴雾山东面的悬崖上爬上去的能力,只能绕道去骊州寻找。而二哥要参加科考,三姐没怎么出过门,五弟太莽撞,我思来想去还是我一个人出门去找最合适。
如果我说出来,可能大家都会阻止我,可我不想错过这个找到你的机会,所以一个人背着行囊出发了。”
云荞月哽咽了下,“可你也只有十一岁,一人出门也不怕危险?”
云长林轻轻笑了下,“当时没想那么多,脑子里更多的还是想早日找到你。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木工活,所以出门时我把我的工具们都给带上了。”
云荞月也注意到那个之前被他背在身后、现在已经取下并放在桌下的工具包。
“你一边帮人做木工,一边找过来的?”云荞月难以置信地问。
云长林摇了摇头,“大家并不相信我会做木工活,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连买个馒头的铜板都赚不到。甚至因为喝了不洁净的生水还拉了好几天的肚子。
那些日子,我以为自己快熬不过去了,就躺在桥洞里等死。可真正等死的时候,我心里边又有点不甘心,不甘心还没把你带回去,就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外面。
后来我又挣扎地爬了起来,同那些乞丐一起跑到饭庄、酒楼等的后面蹲守剩饭剩菜。我动作慢抢不过他们,只能吃一些他们漏下来的或者不吃的东西……”
云长林见云荞月捂着嘴巴在哭,忙截住话题:“小六,你别哭,其实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多久,后来我帮酒楼修置物架,他们见识到我的手艺愿意给我新鲜的饭菜吃。
甚至我帮他们修好了一辆拖菜的马车后,他们把我推荐给了东家。东家有意让我留下去给他做事,不过我拒绝了,只拜托他帮忙打听你的消息。”
“后来呢?”云荞月问,“不是说李老跟你在一起么?”
“李老是后来发动他的关系寻找你时,顺便找到我的。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了,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云长青说得轻巧,云荞月却听得鼻子发酸。
“你也不怕遇到拐子?或者心思歹毒的东家直接把你关在他们的势力范围里,让你不停地干活?”
“我虽然不大聪明,但人是善是恶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再加上有那些乞丐帮忙,哪些饭庄酒楼的掌柜和东家大气,哪些饭庄酒楼的掌柜和东家小气,我都门清。”
云荞月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开始我只猜测你可能是被带到了骊州一带,所以一直往骊州这边靠近。直到十天前,收到了你平安的消息,我才知道你在青羽城。还好我离这不远,十天时间就赶到了。”
云长林一脸庆幸。
云荞月又问:“之前你说解开了你以前的心结,又是怎么个回事呢?”
“这个就不得不说起我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了。那个梦像是梦又像是我实实在在的经历。
梦里,我的木工活也特别好,但是并不广为人所知。而且我的木工只体现在做些逗趣的小玩意上,为的也只是搏心爱姑娘一乐。后来那姑娘另嫁他人,梦里的我郁郁寡欢,最后英年早逝。
这次在外面走走后,我突然发现这个世上没有谁会是谁的全部,只有自己狭隘的想法会把自己看到的那一点当作世界的全部。”
云荞月啧啧两声,“你在外面走一圈,吃了很多苦,倒是把自己给顿悟了。”
“梦里,我一直以为她将是我人生的全部,甘之如饴地给她做了一屋子不带重样的小玩意。
可后来,亲眼看着她上了别人的花轿时,我的心像是给生生地被人给挖走了,胸膛里哪哪都是灌进来的凉风,偏生我不知道该捂哪里。”
云长林说着看了眼云荞月,“现实里,你给我的那些图纸让我做成了一个个曾经想都不曾想到过的大物件。
那大物件不是被关在屋子里被一个小姑娘独自欣赏后蒙尘的小玩意,而是可以源源不断给大家生活带来便利甚至是救大家命的好东西。
这让我体验到了被许多人需要的乐趣。我一直都知道,这个乐趣是因为有你。所以你失踪后,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在四处漏风。总觉得只有把你找到了,才能恢复原样。
后来我凭着本能修好了酒楼后面的置物架,被大厨称赞时,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多的风。再后来,我修好了被判定为无法再用的马车时,我的世界又重新亮堂了起来。
这次没有你的图纸,只是凭着我的直觉来完成的。好像你不在,我依然可以尝到被需要的乐趣,我的生活依然能精彩起来,只不过多了点你不在身旁的遗憾!”
“四哥,恭喜你在苦难中找到了自我!”云荞月半举着一只手掌。
云长林也疑惑地举起一只手,看看云荞月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云荞月站在椅子上,爬上桌子,半举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向了云长林的手。
“四哥,我把我的勇气和聪明传了一半给你哦!未来你会更加闪亮的!不因为任何人,只因为你自己足够了不起!”
云长林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拍到的手,不疼,甚至掌心都没红。但他的脑门在微微发热,心脏总想从嗓子眼里窜出来。
很奇怪的感觉。
“未来你会更加闪亮的!不因为任何人,只因为你自己足够了不起!”
越咀嚼,云长林心脏跳动得越加地毫无章法。
他微蜷着手指,似乎觉得不够最后直接紧握成拳。
这可是小六传给他的勇气和聪明!
第132章 当真是高!
望月楼的评选最终出来了,三位故事得胜者分别是穷困潦倒的秀才、青云书院的学子以及耄耋之年的童生。
三人骤然得了六十两,都呆愣愣地,同手同脚地走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耄耋之年的童生更是激动地直接跌在了高台的正中央。
周文礼担心出了什么事故,让老人的孩子上台来搀扶着他领奖。
六十两银子是六个足量的官制银锭子,放在铺着红丝绸的托盘里。
银锭子上的红盖头一掀,其上被掩盖的光芒顿时闪烁个不停。
下面众人被那银光晃得纷纷跳起来尖叫。
“真是六十两!”
“真是六十两!”
周文礼按照云荞月所说的程序,一一给脱颖而出的三位颁奖。那位长袍上补丁摞着补丁的秀才更是直接在高台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因为读书,让家境一再衰败。我不仅不能给家里带来收益,还每个月填补一大笔银钱进去买笔墨纸砚……没想到我续写个故事让我真正给家里赚到银钱!”
这个中辛酸让许多家境不是很富裕的读书人狠狠地共情了一把。
其他参与者也按照故事的质量高低分别给予一些润笔费以资鼓励。
当然也有对名次排名不服的,尤其是觉得自己的作品可以跟前三名比肩的人,闹得比较凶。
搬出评比的夫子,他们也不买账。周文礼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局面,连忙让人去请云荞月。
后来一问才知道云荞月不在望月楼,急得周文礼团团转。
“姑奶奶怎么早不在晚不在,这个节骨眼不在!这叫我怎么收场?”
“周伯伯,听说你找我?”
云荞月回来时就听说了情况。
“我的姑奶奶耶,你可总算现身了!外面的局面我有些控制不住了,你赶紧给想想法子吧!”
云荞月沉吟片刻,“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人不服很正常。”
“还正常?哎哟,姑奶奶,他们都快要打起来了,如果这事没处理好,茶楼生意都要被连累。”
周文礼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既然我们这个是面向大众的故事,不如周伯伯让高夫子当众将不服者与那三位的故事掺和在一起,给大家讲一遍。再由当场的众人投票表决。”
云荞月这主意一出,周文礼眼中立即恢复了光亮,其内精光闪烁个不停。
他现在也不急了,反而有种服了灵丹妙药般的舒坦。
“云六姑娘,庄子那边可还满意?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云荞月:“还行!暂时不用。”
“那行,我先去解决外面的事,你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哈!”
周文礼说着便匆匆去找高夫子。
“石猴传奇的故事是小六你搞出来的?”云长林诧异地问。
“嗯,为了报答当日他的收留之恩。”云荞月满不在意道。
云长林心疼道:“还恩情的事可由我们来做。”
云荞月轻吐了下舌头,“四哥,没事的,我只是出个点子而已,也不费什么事。你们的人情可贵着呢,哪能随便用!”
云长林撇嘴,“我倒觉得你这点子更金贵!没看到那周掌柜的见到你就跟见到财神爷似的么?”
“哈哈,我四哥也会说笑了!”云荞月话题一转,“对了,四哥,大哥在这里买了个庄子。我想暂时就在这里住下,先把庄子打理好再说。”
“嗯,爹娘他们应该也在往这里赶。我们在这里不动是对的,以免在路上互相错过。”
他们走到三楼云荞月经常喝茶的包厢里。
“四哥,你看!这是咱们家庄子的简略图。我准备将这个小溪挖宽,在这里和这里分别修建个储水的水库,这样可以解决庄稼用水问题。”
“水库出水的地方,挖低一点,我到时候再做一个八头水碓和水磨,分别安装在这两个水库出水口处。”
尝过利用水势来帮忙干活的甜头后,云长林不想再让家里为舂米和磨面这两件事而辛苦巴拉。
“这是个好主意!”云荞月也很是赞同。
兄妹俩就庄子的规划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这里是风口,我还可以做个风车。我们可以让风车带动着连机碓和磨盘转动。冬天枯水期时,水库那边水量小,我们可以用风来代替水……”
云荞月嘴带微笑,静静地看着自家四哥从容镇定侃侃而谈。
“小六,你看着我干吗?我讲得不对么?”
云长林讲完没听到云荞月的回应,神色不由地紧张起来。
“没有,相反四哥讲得太好了!不知不觉中,我四哥快成长成参天大树了呢!”
云荞月笑得眉眼弯弯。
“成长肯定是要成长的,我们做哥哥的不可能总是依靠小六你罩着。”
云长林神色无奈地瞅着她。
“我反倒想背靠你们这些大树好乘凉!”云荞月单手杵着脸,歪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碎碎点点的星光。
云长林看得心里一软,“小六放心!这一天不会太久远!”
“嗯!”
“云六姑娘,方便我进来么?”
天色将晚的时候,周文礼再次出现。
“进来吧!”
周文礼推门进去后,鹿昭妘和尤泉也随之进入。
“云六姑娘,外面的事情已经完美解决!这是我的一些小小心意!”
周文礼亲自托着一个小托盘,递给云荞月。
“周伯伯,您这是作何?”云荞月疑惑地问。
“刚刚多谢你的点子,帮我们望月楼解了围。那些不服气的不仅都心服口服了,现场还有许多人找到我们,表示想给望月楼提供话本子。
我有预感我们望江楼的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而这一切,你功不可没!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云六姑娘不要推辞。”
“云小六,真有你的!你是不知道,之前在外面他们闹将起来的时候,我开始还以为周掌柜的这次怎么着也得大放血。
没想到你这个点子一出,不但周掌柜没放血,还让望月楼公平公正的名声传了出去!当真是高!”
鹿昭妘是由衷地钦佩。
尤泉在旁边也是频频点头。
第133章 云家庄
最后云荞月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周文礼的谢礼。
“周伯伯,这是《石猴传奇》的后面章节。”云荞月将这几日晚上默的稿件递给了周文礼。
“另外,我明日开始就回庄子上去了。这些日子多谢周伯伯的关照!”
周文礼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云六姑娘,你可别是因为我送你银子就跟我划分界限呐!我是想着你个小姑娘只身在外,身边多点体己银子会便利许多。”
“周伯伯,您考虑得很周全,谢礼我也很喜欢。这次我回庄子里,发现有几处需要改造下,住在庄子里更方便行事。当然以后有空,我还会回望月楼看望周伯伯您的。”
周文礼见云荞月这般说,悬起的心才堪堪放下。其实他心里更希望云荞月写话本子的,但是人家志不在此。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先维持好关系。说不定这位姑奶奶哪日心情好再给他甩几本精彩绝伦的话本子呢!
云荞月不知道周文礼心里的这些小九九,知道也不在乎。她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怎么把她那个不怎么肥沃的庄子打造成粮压满仓的庄子。
翌日吃过早饭,云荞月便向周文礼告辞。
“稍等,伯伯送给你一些礼物。”
周文礼手一挥,三辆马车缓缓停在云荞月等人的身后。
“周伯伯,你这是?”
“既然得你一声伯伯称呼,你这新安家,我这个做伯伯的怎么着也得送一份礼祝贺一番。别看着多,其实都是些居家得用的物事,并不贵重。你就不要跟伯伯推辞了。”
这番情恳意切的话,倒是让云荞月不好拒绝。
“那我多谢周伯伯的厚爱!”
周文礼笑眯眯地点头,“嗯,这才对嘛!有空常来玩。三楼你那包厢,我一直为你单独留着。”
“好!谢谢周伯伯!”
“不要跟周伯伯见外!”
云荞月登上云长天为她安排的马车,从车窗探出头,冲周文礼挥了挥手。
车轮在青石板上缓缓滚动,周文礼的身影在慢慢地变小。
云荞月看着抓着自己,防止自己跌落的云长林,眉眼不由地弯起。
真好!她与家人分别的日子也在渐渐地离去呢!
半个月的时间,云长林与她汇合了,再过两个半月的时间,云大山等人也应该来了。
如果她大哥和二哥也能过来的话,今年他们说不得可以过一个真正的团圆年!
想到往后的日子,云荞月不由地雀跃起来,也带了几份期盼。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云长林将云荞月扶好,嘴角也不由得勾起。
“我在想,等爹娘他们都过来,我们便团圆了。今年过年说不得能过一个团圆年!”
云荞月笑意盈盈道。
云长林愣了一瞬,继而点头,“以前我们不怎么离家,不知道团圆的珍贵。即使爹娘出远门长时间没回,我只是觉得家里少了庇护的大人。
可当我真正孤身一人在外时,倒是分外想念之前咱们一家子为了吃饱饭而努力的日子。”
“是呢!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很充实,也很快乐。我也分外想念。”
说到以前,云荞月乌亮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异样的神采。
“不行!还有两个多月他们就该到了,我要在这之前给他们布置好房间。四哥,不如趁有空,我们再去街上买些生活必需品?”
“好!”
云长林点头。
云荞月自来青羽城后,也没有好好地逛逛。这次借给大家置办家用,在街上好好地逛了一把。
眼看天气渐冷,她顺便也给大伙一人买两身厚实点的衣物。其他吃的、用的也买了一些。
他们在街上置办完生活必需品后,便带着三大马车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回庄子里去。
等他们回到庄子,庄子里的主院正好修葺完毕。修葺的人员也没有走,他们听说云长林来了,各个激动不行。
“小东家,我们是云大将军派来跟云四公子打下手的。不过放心,不忙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尽管愤吩咐,我们绝对不会吃白食!”
他们与其说是云长天求来的,不如说是姬宴清安排的。各个都是工部里的佼佼者。
听说来这里可以看到水车的制造者以及八头水碓的发明者,各个摩拳擦掌使出十八般武艺,争夺来这里的名额。
如今人是看到了,但是若是因为自己被嫌弃是吃白饭而被赶回去,那就太没面子了。
于是为了不被嫌弃,他们各个展现自己的能力。
云荞月作主全都留下。
庄子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现成的摆在面前不用白不用。
“多谢小东家!多谢四公子!”
黄元等人听说大家全都可以留下,不禁喜出望外。
三十六个大人忙不迭地朝云荞月这么个小不点鞠躬致谢,画风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不客气!这里要干的事多,在场的诸位一定都有用武之地。”
骤然多出了三十六个青壮劳力,云荞月心情特别美丽。还没开始,她已经在期待着今后的日子。
安排好他们的住处后,云荞月让鹿昭妘和尤泉自行挑个喜欢的房子住进去。
鹿昭妘和尤泉两人不约而同地跳过主院,在一排客房那边找了间房子安顿下来。
云长林兄妹俩则分别在主院里挑了个偏房住了进去。
安顿好大家的吃住后,云荞月便开始安排改造庄园的事宜。
请人修路,挖渠,修建水库,开垦土地、堆肥,种植绿肥……云荞月他们忙得热火朝天。
周边的人家只要是踏实肯干的,无论男女老幼都被云荞月请到庄子里干活。
凡是认真干活的,云荞月都给他们发工钱,还是日结的那种。一时之间,大家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
云家庄大量招人的消息也因之不径而走。
家离得远的,他们甚至不惜搭乘牛车赶过来干活。
云荞月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金钱力量的强大。
但她的影响力更强大,连在京都的云长天也知晓他云家庄吸引了青羽城至少四分之一的劳力去干活,以致服劳役的人手都凑不齐,惹得当地父母官怨声载道。
第134章 弹劾
京都,东宫。
姬宴清拿着弹劾云长青的奏折失笑摇头,“小六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在哪里热闹就在哪里!”
见许久没人回应,他不由地抬头看向云长天。这一位从进来后就一直没怎么出声。
“大哥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哦,我在想是不是庄园的土地不够肥沃,所以她才需要这般大动干戈。”云长天老神在在道。
姬宴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大哥,咱就知足吧!咱们大乾向来不允许官田私自买卖。就你那庄园里的土地本该是官田,我用了点手段才变成可以交易的私田。”
云长天:“小六好不容易给找回来了,我便丢给她这么一个烂摊子,着实不该。”
姬宴清直接被气笑了,“大哥还替她委屈上了。你瞅瞅这些弹劾的折子,本本都在弹劾你那庄子用工过多,多到朝廷征集劳役都征不齐。”
姬宴清说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大哥,青羽城是我们好不容易拿下来的城池,我希望今年冬的水利、以及城墙加固等工作一定要到位。事关百姓生存,我们半点马虎不得!”
云长天白眼一翻,“殿下,你与其在这里希望,不如直接问小六怎么做。她脑袋瓜子一转,什么增产保产的方法想不出来?什么加固的法子想不出来?”
姬宴清头疼地捏眉心,“大哥,不是我不愿给小六权利,实在是她年纪太小,仅舆论这一关我们就过不了。小六很聪明,有很多神奇的才能,这个我们知道,可大家不都知道呀。
再者她年纪这么小,我们把她捧得太高也不是件好事。”
云长天退而求其次,“那小六有需要的时候,你让蓟州的府尹以及青羽城的县令给予一些便利!小六她也没什么私心,所图的也不过是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这于你与这个天下都是有利的。”
姬宴清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我会跟蓟州府尹和青羽城的县令交代一下。但是你们庄子的用工规模还是要收敛一下,那么多人前去做工,着实夸张了一点。”
云长天趁机道:“殿下,大伙儿宁愿交银子也不愿意去服劳役,咱们是不是把老百姓服劳役时的伙食和待遇提高一些?”
“这个我哪有不想,只是处处都是要银子。如今义父义母回云江府了,我这私库的收入急剧收缩……”
姬宴清轻叹口气。
“我爹娘也在去青羽城的路上了,等他们见了小六,说不定你的私库又得加倍充盈。”
想到云荞月那赚银子的头脑,姬宴清也笑了。
“还真是!听说她最近让周太傅族中在青羽城里的那间茶楼日进斗金,甚至周边不少文人雅士慕名前去听石猴传奇的故事。
不过,劳役的事你还得跟小六说说。你瞅瞅这么多奏折,全都是弹劾你用工过多不利于冬季劳役开展。我这压力着实不小呐!”
姬宴清拍着奏折卖惨。
云长天抿唇不语,好久才道:“我问小六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要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姬宴清问。
云长天毫不犹豫道:“那就拜托殿下给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姬宴清气得直接挥手赶人:“大哥,你可以走了!”
原本是喊他过来解决问题,最后却把问题扔给自己了。
这事闹得!
姬宴清气得在案牍附近来回踱步。
若不是他是自己的恩人,又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他真想……
狠话刚到嘴边,姬宴清愣是给咽下去。
不!他不能想!
他与小六有过约定,不是什么谋逆大罪,他不能动她的家人。
相比姬宴清气得肝肺俱疼,云长天则是愧疚难当。让全青羽城的老百姓都跟着小六学种地这个承诺没实现不说,如今连她请个人帮忙做工也要阻止……
这个信他真的有点难以下笔。废了十几张纸后,他想到姬宴清的如今处境,家国大义占据了上风;可又想起云荞月那笑盈盈的小脸,他又动摇了。
“将军,该吃晚饭了。”
“滚!”云长天又一个纸团扔了出去。
亲卫害怕地缩了下脖子,忙端着饭菜去向王长贵求助。
王长贵往门里一望,见云长天正在灯下奋笔疾书。他挥退了亲卫,弯腰将散落一地的纸团子一个一个地拾起,让它们均归置到废纸篓里。
“我说了不吃,怎么又……”
云长天的话在看到王长贵时,顿时卡了壳。
他烦躁时可以跟任何人发脾气,唯独不会对王长贵发。
这两年南征北战,王长贵真的是时时刻刻地用命在护着他,虽然他自己已经是从五品游击将军。
“王叔,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王长贵沉静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将军又有烦心事了?”
“嗯,我给小六在青羽城买了个庄园。小六就请个人干活,偏偏让那青羽城的县令和驻守将领看不过眼,纷纷上奏折弹劾我,说我为庄园请人太多,导致他们征集不齐今年的劳役人员。
王叔,你说这都是什么事!不凑巧的是皇太孙殿下那里也兜不住压力,白天把我喊过去训话。”
“将军,你与其在这里烦躁,不如直接将情况跟六小姐说一声。说不得她会有什么完美的法子。毕竟六小姐的聪慧,我们大家有目共睹。”
云长天听后,放下笔,抹了一把脸,“也许她会有什么好法子,我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一道槛。这么点子小事都摆不平,还要问她要点子。”
“将军,这个时候就不要想太多,我想六小姐她是很乐意为你分担解忧的。”
王长贵没有劝说过多,只搬出云荞月。
果不期然,云长天最终下定决心,将情况与云荞月说明白。
云荞月受到信件时,刚好把八十亩的田里的绿肥给种上。计划中的两个水库只修建成一个,小溪也只挖掘一半。
她也没想到自己就请人做工,也能让人当把柄去攻击她大哥。
既定的计划是不能搁置的,这关系到明年庄家的产量。可是不雇用周边的劳力,靠她以及黄云等三十多号人,根本不能完成原定的计划。
云荞月略一思忖便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她当即写好纸条,让鸽子把消息给她大哥带去。
第135章 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云长天收到云荞月传过来的消息,大为震惊。
不是她的主意不行,实在是他没想到他的小六还存有这番侠义心肠。
这格局,这魄力,比那些只知道哭唧唧的大老爷们不知道高明多少!
越想他心里越发的火热,最后他迫不及待地赶向东宫,想把这消息直接砸到姬宴清脸上,让他见识下小六的厉害!
姬宴清看到云荞月的纸条,罕见地仰头大笑起来。
“还真有小六的!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当真是厉害!这下,我看看陈启和高冰他们还能说什么!”
兴奋的劲头过去一点后,姬宴清的理智瞬间回笼,“我记得你云家军里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有小两千人,这些都亟需我们安置。”
云长天连连点头,“他们不仅不能再上战场,只怕余生都带着残缺或病痛过活。因此他们中大多数连家都没勇气回。”
姬宴清的眸中精光一闪,“不如我们就把他们都安置在青羽城?”
云长天听着这馊主意,双眼当即鼓成青蛙眼,“有你这么坑人的么!那些可都是伤残士兵,整整一千八百零六位伤残士兵!你让小六一个七岁女孩子去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
“谁说我是让小六去安置他们了?我指定的是陈启和高冰这两位。他们一个是县令,一个是驻守将军,在他们的地盘安置这么多伤残士兵,不得先让他们这些父母官试试?”
云长天定定地看着他,最后咧嘴,冲他竖起大拇指,“高!还是殿下高!”
“那是!也不看多大人了,还欺负个小孩子。我们不得给小六找找场子!这些伤残士兵的后半生若没安排好,会影响军队的士气和积极性。他们必须认真对待!”
姬宴清神清气爽地拿起朱笔刷刷地在奏折上勾勾画画,每一次都是一笔到位。
“大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小六吃了亏去!”
云荞月接到消息时,倒不觉得自己吃亏。合理利用伤残士兵,让他们离开战场后也能找到一份谋生的活计,同时又解决了她这边劳力不足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一般的宵小可不敢惹他们。庄子里有他们坐镇,将会少很多麻烦。
虽然不清楚最后到底会来多少人,云荞月还是提前规划好了。
中秋一过,更深露重。
让他们一直露宿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尤其是他们都带着伤,寒和湿对他们来说是最缠人的折磨。
盖房子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她直接停了其他所有的事,集中时间给那些士兵们盖房子。
为了取材方便,云荞月决定就把他们的房子建在山脚下不远的地方。
房子没有什么特别讲究,一字排开,错落有致地建着。统一是两层楼的土砖房。
房子的后面一丈远的地方是一长排的茅房。茅房有蹲坑式,也有座便式。不过每个坑的下面安放一个长条的石板,让排泄物直接滑向后面的化粪池。
房子前面三丈远的地方,厨房和吃饭的大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住的房子第一层都砌上了火炕,一间房的东、西、北三个方向都盘上了土炕,这些土炕还是连通着。每个土炕上可以住六人。楼上则是直接安简易的木头床。一样每间房住十八人。
如果后面陈县令一甩手什么都不管,即便是这样密集住着,想把前来投奔的人全部安排下去,也要建上百间房。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浩大的工程。
不仅是住的地方,还有大家的吃喝也亟待解决。
原有的两百六十亩地除去已经种上绿肥的八十亩田,暂时就不动了,剩下一百八十亩土地全都抢种上小麦。
这些远远不够养活那么多的人,还必须另外租种官田,数目还不能少。
除了这些外,还有他们的伤痛。虽然有鹿昭妘帮忙看诊,药材却不是他们能一下子给变出来的。
这些也要准备起来。
想到这桩桩件件的事,云荞月不禁头痛起来。
当这么多人的家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但她不能不管。
那些都是跟着她大哥出生入死的人,是保护大家的安宁和和平的人,伤残后值得被更好地优待。
不同于云荞月这边的镇定自若,一千八百多个身带残疾的士兵一到青羽城,作为父母官陈启急得嘴巴直冒泡。
他今年冬天的劳役人数都没集齐,正不知道怎么向上面交代,却不想上面又丢给他这么大的惊吓。
那些士兵才住了没两天,便纷纷闹起了情绪。伙食不好,生活条件差,众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极度恶劣。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下,又病倒了好几个。
云荞月听到消息后,立即带着尤泉、鹿昭妘前往县衙。
“大人,听说县里来了好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兵爷。你知道的,我家里事情多,我能不能领一些人回去帮忙。”
陈启心里乐得要死,表面上却故意拿乔。
“云六姑娘,不是本官不给你通融,实在是这是上面交给本官的任务。这些士兵没照顾好是要吃排头的!”
“进了我家的门,我会对他们全权负责的。”
云荞月认真道。
“可这里有一千八百零六位士兵,若是分散了,不利于管理,更何况上面会时常检查。”
陈启继续不松口。
云荞月已经知道底细了,也不跟他废话。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干脆你直接把这一千八百零六人全都领回去得了。我看了下你们的那庄园,蛮大的,往外面扩建下,容纳他们绰绰有余!”
云荞月抿唇思索一番,“容纳简单,只要地方够大。只是他们的吃喝,光靠我们庄园上的那两百六十亩田地里的出息怕是不够。”
“本官这倒是每个月都会给他们一些补贴。”
云荞月直白地问:“每个月具体多少?能让他们安然过冬吗?”
“这个嘛!上头还在商议中……”
陈启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样吧!陈县令,人我可以全都领回去。但是周边的官田我要全都租种,总体面积不少于两千亩。”
云荞月直接亮出自己的条件。
“我也不是非要这些士兵,只不过他们都是我大哥带出来的兵,我想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第136章 怠慢
“不少于两千亩,这太多了吧!好些官田已经被用上了,本官就是有意收回也做不到。”
陈启依旧推辞。
“那行,大人不愿意想想办法,有道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事我也就不掺和了。”
云荞月懒得跟他扯嘴皮子。
一边想甩包袱一边又想一点麻烦都不沾,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可不想惯着!
当官的一点作为和担当都没有,当什么官!
云荞月转身就走。
这回轮到陈启傻眼了,这冤大头说走就走,丝毫不给他半分犹豫的时间。
云荞月出门时恰好跟第一波来视察伤兵的官员撞上了。
“衙门里有这么小的小姑娘进出?”
来人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京话。
追出来的陈启顿时被吓得冷汗涔涔,忙不迭出来见礼。
“大人,这位是云大将军的妹妹,跑这来也是问伤兵的事。她想把伤兵接到他们的庄园去。”
云荞月朝来人一礼,“大人,听说咱们青羽城来了不少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我本想带些人回去安置,一方面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另一方面让他们有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活计。”
“这是好事呀!”
慕容珏捻须点头。
见对方是个明事理的,云荞月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这头一抬,她便愣住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来人跟她爹以及她四哥都很像。
她这愣神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回神,恭敬地垂首。
慕容珏可没错过小姑娘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
想起之前的传言,他莫名地相信了几分。
原本这次的差事轮不到他一个大将军亲自来过问。他也是听说与他酷似的孩子后辈就在这里,才揽下这活。
不曾想来县衙第一个照面的就是那孩子的女儿。
“本将军怎么瞧着你们好像没有谈妥?”
慕容珏问。
“陈大人让我把一千八百多号人全都领回去,我庄上只有两百八十亩田地,养不活这么多人。本想申请租种两千亩的官田,陈大人有难处,我只好打消领些人回去的念头。”
云荞月抢先道。
“玩笑,本官刚刚只是跟你说笑的,云姑娘怎么就当真了呢?”陈启顶着慕容珏锐利的眼神,不断擦着额间的汗珠,干笑道。
“伤兵的事不容玩笑!他们如今虽然伤了残了,但他们之前为了大家的安宁出生入死,这份付出不容抹灭!
我是诚心想安顿他们,但是我个人的能力有限,若全部安顿下来,我需要陈大人乃至朝廷的援助。”
云荞月小身板挺得笔直,每一个字掷地有声。
“小姑娘,你希望得到陈大人以及朝廷怎样的援助?”慕容珏特地蹲下身子,与云荞月平视道。
“住处我们已经建好了,他们挤一挤倒也能住得下。就是吃穿方面,仅靠我们庄子里的那两百八十亩的田地出息不够。我知晓如今朝廷正是艰难的时刻,估计也拨不出太多的钱粮过来。
我家比较擅长种田,我想再租种二千亩官田。除去赋税,剩下的应该能养活他们。一不给朝廷添麻烦,二还能及时交足税款。”
别说是慕容珏,就是暗自过来的众伤兵们听着也不住地点头。
“陈大人,你这边怎么说?”
慕容珏起身,睥睨地问陈启。
“大人,不是下官不愿意同意,实在是官田已经租种出去了,再想收回来,千难万难,尤其是还有几个难缠的乡绅土豪……”
陈启一脸为难道。
“再难有安顿近两千人难?小姑娘不仅将住处准备好了,连谋生的活计也找好了,你这边就不能有点作为?”
慕容珏一脸不悦道。
“下官试试!”面对慕容珏的威压,陈启只能应下。
“小姑娘,你随本官一起去看看那些伤兵。”慕容珏懒得理一脸苦瓜样的陈启,直接对云荞月道。
“遵命!”云荞月听话地站在慕容珏的身后,尤泉和鹿昭妘紧跟在她的后面。
“下官带你们过去。”陈启忙不迭地伸手做个请的姿势。
慕容珏只朝他冷哼一声。
那群暗自出来打探消息的伤兵立即回到各自住处。
慕容珏等人刚到地儿,浓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本官只比他们晚出发两天,怎么这里都快赶上猪栏了?”
“大人,人实在是太多,时间又太紧急。下官也是有心无力。”陈启忙诉苦道。
当看到帐篷里好几个烧得浑身通红的伤兵,旁边也没个大夫时,云荞月实在没忍住。
“大人,请允许我的鹿姐姐帮他们看看。她医术高明,前段时间我烧得人事不知,没有一家医馆愿意收留我,是她把我从阎王那拉回来的。我担心再耽误下去他们这条命保不住。”
云荞月发烧差点丢命,最后反被庸医诬陷偷东西的事,被云长天用铁血手段给破了案,为此撤了好几个官员。这些慕容珏也是有所耳闻的。
“好!你们去吧!有什么需求及时跟我说。”
慕容珏交代完后,咬牙切齿地一脚将陈启踹飞,“你可真是好样的!这些兵出生入死,生病了,你居然连个大夫都不给他们请!”
云荞月管不了慕容珏是怎么发泄他的怒火。她只跟着鹿昭妘、尤泉等人一起查看那些伤患。
“小六,不成!他们身上的腐肉必须立即切掉,我手上没有锋利的匕首,而且这里环境不利于养伤。”
鹿昭妘连看了几个伤患后对云荞月道。
云荞月眼睛一闭,再睁开,“先把他们抬到医馆治伤要紧,后面回我们庄子养伤!”
“小姑娘,别白费力气了,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吧!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躺着的人不过二十出头,一条腿被利箭穿了个洞。那伤口之前大概也只是草草包扎,现在附近都已发黑流脓。
“别灰心!我们会治好你的!”
云荞月说完便去请示慕容珏,“大人,我们要把这些严重的送医馆去医治,还请大人允许!”
“好!用本将军的马车!陈启,死了没?没死给本将军找几辆马车过来!你得庆幸今天过来的是本将军,若是云长天那小子,见你这般怠慢他的兵,看他不活剐了你!”
“晟子,你火速赶往驻兵处把高冰喊来,今儿这事必须妥善解决。”
第137章 揪心
高热的一共六人,云荞月他们分乘两辆马车去往最近的医馆。
一到保济堂,大夫直接赶人。
“你们别折腾了,这样的病人我们救不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大夫,我能救,请你帮我准备几间干净的房间以及方便切腐肉的小刀子。”
鹿昭妘急切道。
“大夫,他们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人命关天,还麻烦您行个方便。一切由我们担责。”云荞月在后面补充。
“这根本就不是行不行方便的事,没救的人你再怎么折腾也是无济于事,反而还增加病患的痛苦。”
保济堂的掌柜就是不肯让步。
云荞月懒得跟他多说,“掌柜的,事急从权,若有得罪的地方,事后我云荞月定当向你赔不是。今天我就要得罪了!”
说着,她看向尤泉,“大兄,麻烦你了!”
尤泉当即领会,直接将掌柜控制起来,让出一条道把六位伤患一一抬进去。
“诶诶,你们这还有没有王法!强盗,简直就是强盗!”
掌柜的被定住了,嘴巴却没闲着。
安置好病患后,云荞月立即询问缩在一旁的坐堂大夫们,“你们给病患切割腐肉的刀在哪?我们时间紧急,耽搁一刻钟就少救一个人的命。还望你们通融通融。”
鹿昭妘满手是血地站在后面,目光扫向四个年纪不一的大夫。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会把他们救回来,你们中谁愿意配合,我愿意现场教你们怎么处理这类病患。不收取你们的费用也不必你们磕头拜师,机会只有一次,你们看着办!”
空气安静了一瞬,最终一位年轻的大夫开口,“我愿意学,只要真能救他们,事后我愿意磕头拜师!”
云荞月看向鹿昭妘,后者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行,今天配合我的人,我都愿意收作徒弟,日后定当用心传授;不想以师徒名分的也行,不过我所教的仅限今天的病患处理方式。”
“我也想学,愿磕头拜师!”另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也道。
“师我们就不拜了。你们救治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只要不伤害我们医馆的人就行!”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大夫轻叹口气出声道。
“我也配合,还请放了我们的掌柜的。”
“放人没问题,事后我们用了多少药材,损失了多少,掌柜的照实列个单子给我,我们一定照价赔偿!放心,不会让你们吃亏!”
云荞月说着就丢出一锭金子给掌柜的,“这是我的定金,十两金子,还望掌柜的收好,多退少补,众人可都是见证者。”
这时尤泉也将他身上的穴道解开。
有了金子,掌柜的脸上神情也不再抗拒了,只不断地说,“出了事,可不能让我们医馆担责!”
“放心!”
医馆的四位大夫全都跟着鹿昭妘进了里间,医馆外面则上了门板,打烊。
尤泉则候在里间门口随时待命。
云荞月和其他一起帮忙送人过来的士兵们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云荞月看着他们身上脏污的单衣,不由地皱眉。
“兵叔叔,军营里没有给你们发放衣物么?”
一脸茫然的王石子听到云荞月的话,好半晌麻木的双眼才转动一下。
“都留在了军营,他们比我们更需要。我们本是一群将死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穿不穿都一样。”
云荞月知道他们是从那六位伤患的身上想到了自己。
“我之前被一个山寨掳了去,背上挨了两鞭,血肉翻飞。第二日就发了高烧,当时我大兄就是站在门口守着的那位,走遍了附近所有的医馆,请他们医治。
也是没有一个医馆愿意接受,都让我大兄准备后事。大兄在大街上苦苦哀求,后来鹿姐姐出现了。她把我从阎王那拉了回来。鹿姐姐虽然年纪小,医术却很高。她说能救那就是一定能救!”
“即使能救活我们的命,后续的吃穿用度也能逼死我们。我们伤的伤,残的残,又找不到活计干,别说你们就是我们的爹娘老子也会嫌弃我们是吃干饭的。”
有人低声道。
“刘大,伤了一条腿,回家后,不仅媳妇跟人跑了,而且爹娘老子日日谩骂他无用,兄弟们常常嫌弃他是累赘,最后他溺死在自己的便桶里。”
一个年纪较小的士兵抽泣道,“我也不敢回家。陌生人的伤害是痛,至少不会让人绝望。”
跟过来的士兵一共六个,他们或者缺了一只胳膊,或者没了手掌,或者跛着脚,或者坏了一只眼。
此刻他们浑身都弥漫着一股悲伤,有家不能回的悲伤,矮人一等的悲伤,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悲伤……
问诊桌上被镇纸压着的纸笺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极了困兽的呜咽。
云荞月深吸一口气,“你们每收复一座城,那整座城的老百姓都因此看到了天光,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而这些天光和希望是你们用命和你们的残缺换来的。
所以你们从不应该被嫌弃,相反,被你们拯救的人都欠你们一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我要什么感谢,只别骂我‘死残废’就心满意足了;只要能给我点轻便的活干,可以养活自己便是死也无憾了!”
有人抹着脸泣不成声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们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照样可以凭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头脑,养活自己。前提是你们别先自暴自弃!”
云荞月轻声安慰。
大家都静默了,他们当中有太多人都看不到那一天。那些对他们来讲只是虚幻的美梦,是他们不敢多想的美梦。
从窗户上投进来的光线在逐渐变短,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里面血水一盆又一盆地往外端,开始还有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来,这会儿却只能听见金属的撞击声。
云荞月深吸一口气抬头,只见外面拴马桩下只有一个短小的黑影。
一阵面香味忽然直钻鼻孔,掌柜的手上正托着两个托盘。
“已经正午了,你们也该饿了。我手艺不行,只会下点面条,你们不嫌弃的话,先吃点垫垫。”
掌柜的连喊三声,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出声:“我,没有银子付给你。”
那一刻,云荞月的心被猛地一揪。
第138章 再见周掌柜
“吃吧!银钱我来付!谢谢掌柜的!”云荞月哑声道。
掌柜连连摆手,“不要银钱!自家做的随便吃吃,要什么银钱!之前是小老儿的不是,还请各位不要记在心上。刚刚小姑娘说得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欠你们兵爷一声真心的感谢!”
“吃吧!这是我们掌柜亲自下的面条。他下面条的手艺极好!”
后面端着托盘过来的药童一边给大家分发面条,一边笑盈盈地解释。
“去吧!你们先吃点垫垫,后面还有很多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云荞月也劝道。
“好!”
六位伤残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在角落里把自己的衣服掸了又掸,又在后院的水井旁仔细地洗干净了手和脸。直到确保没什么不妥才坐到桌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面汤来。
“吃面,吃面,光喝汤哪能顶饱!”掌柜招呼着。
王石子扒着碗,眼睛定定地看着碗里根根分明的面条,“我爹他下的面条跟掌柜下的一样香,我都有七八年没吃到他做的面了。这猛然吃到家的味道,有些担心舌头上还没回味完,面就没了。”
掌柜看着王石子断掉的手掌,不忍心地偏了偏头,“没事儿,尽管吃,锅里还有,管够!”
“这哪能呢!我爹说人每餐一箪食,一瓢饮便足矣。知足而后福气现。”
“你爹学问挺高的呀!你为什么不回去?”掌柜的问。
王石子垂头不语,只笨拙地用完好的左手捏住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吸溜起来。
随着面条吸进嘴,面汤和泪花齐齐砸进碗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云荞月忽然觉得此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得做点什么。
吃过饭,她让王石子陪她出去走走。
“我同你一起去吧!”尤泉见状,忙道。
云荞月解释道:“我不走远,就去望月楼找周掌柜唠唠。鹿姐姐这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
“那也要多带几人在身边,一人太少。”尤泉坚持道。
“那我带两人吧!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最后跟云荞月去的分别是断了手掌的王石子以及伤了胳膊的田大牛。
两人受了尤泉的嘱托,小心翼翼地护在云荞月的左右。
云荞月到望江楼时,正好赶上高夫子讲解新故事的时候。茶楼里聚着好些人,大家一边听故事,一边嗑瓜子。但人数没有高夫子讲石猴传奇时多。
“周伯伯!”
周文礼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猛地听到云荞月的招呼,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摇了摇头继续拨弄算盘。
“周伯伯?”
云荞月喊第二声时,他才抬头四顾。
“周伯伯,我在柜台下面。”
没办法,她现在人小,身高是她的硬伤。
“哎哟,云六姑娘,你来了!走走,咱们包间说话去!”
周文礼一见云荞月,当即放下手中的算盘,引她前往云荞月特定的包厢。
云荞月想到自己有所求,便乖巧地跟在他的后面。
“云六姑娘,你今儿来找伯伯所为何事?”
二人坐定,周文礼的目光在站在云荞月身后的二人身上略作停顿。
云荞月斟酌地开口,“周伯伯,我最近遇到了点难事,冒昧地想向您借些银子。”
“你想借多少?”周文礼问。
“两千两。”
“两千两?”周文礼眉头紧紧皱起,“你遇到的是什么难事,方便跟周伯伯说说么?”
云荞月略思考了下,“最近我庄子雇佣的人不是有点多么?然后我大哥被人弹劾庄子用工太多以致劳役人手不齐。
我本想问我大哥要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一方面缓解他安抚伤兵的压力,另一方面也可以解决我庄园人力短缺的问题。”
周文礼手掌一拊,“这是个极好的主意!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说着,他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
“问题就出在,陈县令让我一次性把朝廷让他安顿的一千八百零六人全都带回庄子。我庄子仅二百六十亩田地,无法养活那么多人。”
“噗!多少人?”周文礼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一千八百零六人,具体的事宜还在拉扯中,但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们过冬的口粮以及御寒的衣物要准备上。
之前你给我的金子已经用得七七八八。我算了下,目前我至少需要三千两银子才能让他们都安然过冬。”
云荞月解释道。
周文礼端着茶杯,拿着盖子的那只手向她点点,“你要想清楚,这很可能就是个无底洞。你可别被陈启那家伙给忽悠了,明显他就是把你当冤大头宰。”
“周伯伯,我是真心的想为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们做些什么,不至于他们绝望地溺死在自己的尿桶里。他们是残缺不是完全废了,还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云荞月真诚地看着他。
周文礼沉吟半晌,“这个口我很难应,毕竟数字确实不小。而且大概率,这银子会打水漂。虽然你我交情不浅,但我首先是个商人。”
云荞月落寞地垂下的眼帘,“我明白了!今日打扰了,我再去其他地方想办法。”
说着,她准备起身。
“云六姑娘,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像石猴传奇一样让人喜闻乐见的故事出来,别说借三千两,这三千两直接给你都成!”
周文礼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后道,“你要不要考虑下?”
云荞月起身的动作一顿,原本她是不想再默写什么故事。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朝代,有时候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她想利用她的所学让这个朝代的农作物整体增产,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可……
她想到王石子那隐忍的泪,想到他们六人吃面前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动摇了。
没人比她更懂得被歧视、被排挤的滋味。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后来学习成绩渐渐有了起色,那种小心翼翼地讨好,惴惴不安地自我怀疑,恐怕得伴随她一辈子。
云荞月深吸一口气,她想拉他们一把,就像当年她的爸爸不放弃她一样。
但这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算,将利益的分配权交给别人。
“既然周伯伯给我在商言商,那我也说说自己的要求。故事我出,我不要一口价的银子,但我要望月楼跟故事有关的四成收益。”
周文礼轻轻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眼睛里闪烁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四成太多,请人、茶水、场地什么的,你都不用费心。”
“四成看似多,但是我能保证故事的质量,能让你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扣除我这边所得,整体上你们赚得将比现在还多。之前的石猴传奇的故事,相信周伯伯已经享受到了其中的利益。”
云荞月一改往日的嬉笑的模样,寸土不让地与周文礼博弈。
周文礼沉默了。
云荞月也不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动着上面的浮沫,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第139章 什么事?
最终还是周文礼先败下阵来。
虽然悬赏之下能收到些质量不错的故事,但跟石猴传奇相比还是相差太远,他本就期盼着云荞月能给他提供故事,只是没想到云荞月要价一下子要这么高。
但也正如她所言,即使分出四成利出去,他们望月楼依旧是更赚,名气也将更响。
“成交!故事的首稿你准备什么时候交?”
“三天后。不过交稿时,我想提前预支六百两银子。”云荞月道。
越临近冬季,保暖御寒的物品的价格将越高。
现在的银子她得精打细算地花。
周文礼听到是六百两银子,轻嘘了口气。。
“六百两银子不用等三天后,如果你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预支给你。只是你能不能透露下下个故事是什么?我们可以做怎样的宣传?”
周文礼尝到了之前石猴传奇的营销甜头后,下一个故事,他怎么也要蓄势,力求追平石猴传奇的盛况。
云荞月选了个老百姓也喜闻乐见的故事。。
“《鬼狐传》,这次的故事是个近五百篇的小故事集,大多是狐、仙、鬼、妖与人的故事。”
如今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云荞月也不介意再给周文礼出主意。
“如果周伯伯想要大爆,不如先在茶楼里收集茶客们的愿望。然后根据类似愿望数目最多的,让高夫子在其中选一个相关的故事。有了众人的参与,讲出来的故事大家接受的程度会更高。”
云荞月这点子一出,周文礼忍不住抚掌惊叹,“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如此绝妙的主意!”
别说周文礼,就是站在后面听一耳朵的王石子和田大牛二人也情不自禁地对云荞月所说的故事产生了期待和好奇。
就是不知道云荞月的故事里会不会有不嫌弃残缺之人的感人故事。
两人皆双眼晶亮地盯着云荞月的小脑袋。
他们灼热的视线云荞月想忽略都难,她转头问二人:“怎么,你们也想听故事?”
两人立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不想!”
“想也没关系,那些故事确实很精彩!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有空也让你们听一听。”
“不用!”他们不约而同地拒绝,能在这个冬天活下去才是他们目前最该考虑的事。
云荞月也不强求,有些事还得慢慢来。
与周文礼谈妥后,云荞月便去繁华的街道走走。
六百两的银票她没有在今天预支。
如今她身旁只有王石子和田大牛两人,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云荞月不想去考验他们的人性。
她也不是瞎逛,专门挑卖布、皮草、纸衣以及粮食的店铺进。
走了些店铺,她心里大致有谱了。
这里还没有棉花,御寒的衣物仅限裘皮、塞了丝绵的夹袄、纸衣。
裘皮因所取皮的动物品种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狐裘、貂皮等价格昂贵得惊人,也就有钱人能穿得起。鹿、羊和狗做的皮袍倒是价格便宜些,适合普通老百姓穿。
可即使便宜,乘以一千八百零六,那也是云荞月目前无法负担的数目。
在其中填充了丝绵的袍袄保暖效果比裘皮要差一点,不过一通身下来,价格也不便宜,一般也就有钱人穿得起。
这里的一般老百姓冬天穿什么御寒呢?
云荞月在成衣店里了解到,大多数人穿内填充柳絮、芦花甚至乱麻的复衣或缊袍。
当然还有御寒耐穿的纸裘,即采用较厚而坚韧的楮皮纸缝制而成的纸衣。
纸衣质地坚韧,揉皱之后不但耐穿,还可以抵挡风寒,透气性也相对较好,造价也便宜,是当下贫民士子出门的首选之物。
“这纸衣能防寒么?会不会容易破损?”云荞月摸着纸衣问店里的掌柜。
“哎哟,我们可是用正宗的楮皮纸缝制的,质地坚韧不易磨损。你看它这厚实度,一般风雪能随随便便挡住。”
掌柜的舌灿如花地介绍着。
云荞月问:“这一身多少铜板?”
“100文。”
云荞月想了下,这种纸裘也就出门穿合适点。在屋子里她盘了炕,只要有柴火,在屋子里不怎么冷。
倒是缊袍或者复衣要准备一些。
她倒是想到一种保暖衣物——毛衣,可毛衣需要羊毛。就是这羊毛也不是一拿到手就可以用的,还得处理下,然后纺成线,再织成衣。
如果她把那一千八百多名伤兵都带回庄园,倒是可以着手收集一些羊毛,然后让他们尝试着处理、放线并织成毛衣。
那些毛衣既可自用,也可拿出去卖,增加收入,可谓一举两得。
想清楚这些后,云荞月便向王石子和田大牛两人打听,“你们知道哪里有羊毛么?”
王石子不假思索道:“羊毛,北方多鄂部落有。他们专门养牛羊。”
“他们羊毛贵么?”
“这东西在那不怎么值钱,一小包茶叶可以换几大麻袋。”
云荞月心中有数了,然后直接回保济堂。
她这走走逛逛,天色也不早了。
到的时候,陈启、慕容珏还有一位长相魁梧的武将一起坐在保济堂的大厅内聊天。
三人看到云荞月立即止住了话头。
“小丫头,听说你在你们的庄上建立了很多屋子,每间屋子还配有能让冬天不冷的火炕?”慕容珏第一个出声询问。
云荞月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小丫头,既然你准备的这么充足,这近两千名的士兵还是由你领走吧!需要哪些帮助,你尽管开口,我们竭尽全力去办!”
高冰当即道,说完他横了陈启一眼,“陈县令,你怎么说?”
“两千亩的官田租给你们确实是有些困难,这不是我陈启推卸责任……”
陈启犹犹豫豫道。
云荞月直接问:“陈大人,那你最多能拨给我们多少官田?”
“一千亩!”
云荞月也不强求了,她想到了另外的解决办法。
“再加上我庄子后面的那座玉林山拨给我们如何?”
“玉林山?”
陈启迟疑了一会儿。
高冰当即拔高嗓音质问:“你什么都不给,让那近两千的伤兵喝西北风去?”
“我也没说不给嘛!高将军急什么!”
陈启一脸不悦地甩袖子。
“高将军,我也有事想拜托你。”云荞月不想听他们的争吵,忙岔开话题。
“什么事?”
第140章 慕容珏的提点
“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下哪里有羊毛,我需要的量有点大。主要是想尝试着用它们给战士们编织御寒的毛衣裤。”
云荞月解释道。
“你会用羊毛纺线?”
慕容珏迅速地坐正了身子。
云荞月郑重地点头,“会!”
“那你所说的编织是像用蚕丝纺布一样?”慕容珏身子前倾,目光犀利地盯着云荞月问道。
“不是,我这边没有织布机,织不了布。我所说的是用四根长的粗木针编织,有点像渔民结的网,但比渔网更密实点。因为厚,所以保暖性能比一般的布衣要好些。”
“这倒是个好法子!”高冰忍不住赞叹,“羊毛,据我所知北部的多鄂部落有,至于其他地方哪里有……得容我去打听打听。不过,小姑娘你先给我说个数,你大概要多少?”
云荞月抿了抿唇,“一千八百零六位士兵,每一位都要一身羊毛上衣和裤子的话,至少要四千斤羊毛。”
“四千斤,这数目可不少。”高冰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像在多鄂部落,羊毛在当地倒不怎么贵,四千斤也就是十二两银子的事。麻烦的是怎么把它们给运到这里来。”
“如果有纺布机,你是不是也能用羊毛纺出布来?”
还没等高冰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慕容珏却紧抓着云荞月之前的话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给我点时间,这些应该是可以的。”
“好!”慕容珏忽地站了起来,踱步至云荞月跟前。
“小丫头,你这事交给我就成!年底我会弄一批羊毛过来,与羊毛一同运来的还有纺布机。但我希望明年的冬天能看到羊毛布,能做到?”
云荞月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慕容珏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个好孩子!”
这时沉静了许久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打开。
鹿昭妘惨白着一张脸被两个年轻大夫架着出来。
“鹿姐姐……”云荞月心下一紧,忙跑过去。
“我师父她没什么大事,仅是脱力了而已,休息休息就好!”
白芨兴奋地解释。
“鹿姐姐,辛苦你了!”云荞月心疼地看着她。
“没事儿,你要真的过意不去,回到庄子里,再做一顿卤肉补偿我就成!”
鹿昭妘虚弱一笑。
“好!我一定做!”云荞月同白芨和苍珞两人一起把鹿昭妘安顿好。
尤泉同药童一起给他们几人摆上热腾腾的饭菜。
鹿昭妘也不客气,当即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怎么样?白芨,那几人救回来了么?”掌柜碰了下白芨的肩膀,低声问他。
白芨一边咽下嘴里的饭菜一边用力地点头,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都救回来了!最严重的两个是我师父动的手,剩下的四个是我们四个在师父的指导下救回来的。掌柜的,你是不知道我师父那医术真叫个神,她真正让我们见识到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也从没见过如此高明医术的人!”闷头干饭的苍珞也忍不住出声道。
“简直神乎其神!”其他两个年纪大点的老大夫也一脸崇拜地看着鹿昭妘。
喝了半碗肉汤后,鹿昭妘脸上的神色才堪堪好转些。
听了大家的称赞,她轻笑摇头,“我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过真正厉害的,那可真是‘他要人五更活,阎王休想留四更’!”
“那么厉害!他可是师祖?”白芨那张娃娃脸上满是好奇。
鹿昭妘像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脸上的神情立即落寞了下来,许久才轻嘘一口气,“算是吧!”
她低头吃饭,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将饭拼命地往嘴里扒。仿佛慢一点,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就会蹦出来一般。
“鹿姐姐,别光吃饭,菜也吃呀!”云荞月在一旁相劝。
“好!”
她眨了眨双眼,用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一次又一次。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疑惑地看向云荞月。
云荞月只冲他们轻轻地摇头。
有时候某种感情被某个契机释放出来,再收回去需要很大的心力。
她不是当事人,也不是鹿昭妘故事里的人,她做不了什么。能做的只是静静地陪在鹿昭妘身边,等她自己慢慢修复。
慕容珏等三人则在鹿昭妘几个吃饭的间隙去里间瞅了眼伤员。
三人的脸上都闪现出了震惊。
之前六人高热的模样他们是亲眼所见,如今他们都呼吸平稳地睡着。
尤其是慕容珏和高冰两位武将都是耳力过人之人,从他们平稳地呼吸中甚至听到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他们俩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谁比他们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更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
慕容珏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启和高冰,“保护好那两个小姑娘,你们的大好前程可都在前面等着呢!”
陈启慢了半拍,倒是高冰先心领神会,大声应道:“是!”
老油条陈启瞬间会意,“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慕容珏锐利的目光盯了他许久,“你最好是将你今天的话刻进骨子里,否则就等着万劫不复吧!”
陈启讪笑,“她们中有一位可是云大将军的胞妹,皇太孙的义妹,我得有多糊涂才不去关照好她们。”
“云大将军的胞妹不止她一个,皇太孙的亲妹妹都有一大堆。然而能将没什么用的羊毛做成保暖衣物的却只有她,更别提传闻她还有一手让庄稼增产的技能。”
慕容珏一言难尽地睨了他一眼,“你当她真的种得了两千亩官田?人家要的不过是那两千亩田地按照她增产的法子去耕种!”
高冰也恨铁不成钢地冲他道:“你把其中的厉害关系跟租户一讲,哪个会不同意让租?毕竟跟谁种不是种?”
陈启这才领悟了过来,忙恭敬地向两位致谢:“多谢两位将军的提点,陈某知道怎么做了!”
慕容珏见他还算是上道,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鹿姑娘也不简单,只要她想,将来有的是人愿意排着队求她。你们可得护好了她!”
第141章 放松放松
“下官明白!”
陈启忙不迭地应下。
翌日,鹿昭妘带着尤泉以及保济堂里的两位便宜徒弟前往安置伤兵的地方,给各个士兵一一检查和诊治。
云荞月则住进了望月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写话本子。直到默写完,才出门。
周文礼早就候在门边,“六姑娘,《鬼狐传》你这是已经写好第一份稿了?”
云荞月点头,“嗯,可以给高夫子过过目,快的话明天就可以开讲了。”
周文礼拿着首稿,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找人。
“六姑娘明天也留下来听么?”
云荞月摇了摇头,“不了,明天我回庄子。这次带回去近两千人要安置,后面大家的生计等着安排。”
“那后面的故事……”
“全部的故事都在里面,我想有我这个开头,周伯伯可以请人写些类似的故事。往后就不用愁没有好故事了。”
“云六姑娘这是打算今后不再写了?”
云荞月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许不会,也许会,我也说不准。不过望月楼的生意肯定不能仅指望着我拿出来的故事。”
周文礼颇为惋惜地点头,“明白!”
见他接受良好,云荞月轻吐一口气,“对了,周伯伯,之前我想向你预支的六百两能帮忙换成各三百两的粗布和粗粮么?”
“全部换成粗布和粗粮?”
“对!”
周文礼低头沉吟一番后,“各三百两的粗布和粗粮,这数量有点多,我恐怕一时半会儿买不全。”
“没事儿,能买多少算多少,我明天先带一批回庄子。剩下的等我半个月后过来拿红利时再一起带回去。”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六姑娘,下次有什么困难,我希望你还能像这次一样,第一个想到望月楼。”
云荞月转身看他,眉眼弯弯,“会的!我不会跟望月楼以及周伯伯您客气的!”
周文礼感慨,“这就好!你若真能把那近两千的伤兵安顿好,倒真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自古以来,人的这上下两张眼皮有时薄得很呐,看得见比自己强的,却看不进比自己弱的。”
“我只是觉得,残缺不是他们的过错。我们在珍惜他们用身体的残缺为我们换来的公平的时候,更应该反哺他们一些公平。”
周文礼重重地点头,“对!就是这个公平,让人身心愉悦,让这个凄苦的世道有点温情!不愧是我族兄看重的人!”
听周文礼再次提及周文正,云荞月不由地望向远方,“周院长可说过什么时候来青羽城么?”
“青羽城既不是我们周氏一族的本家所在之地,又不靠近京都,他来这里干嘛?”周文礼不假思索道。
目光触及云荞月落寞的眼神时,他又轻咳一声,“不过他既然有心收你为关门弟子,想来会找个时间来看看你的。”
云荞月挠了挠头皮,“倒也不必特地来看我,我暂时还不想被抓进学堂念书。”
“哈哈,没想到六姑娘还有害怕的东西!”
云荞月头疼地点头,“嗯,害怕念书!”
“不过你年纪还小,念书一事确实不必着急,况且你的学识也不比一般的大儒差。”
“打住,周伯伯可不能再夸我了,再夸,我会翘尾巴的!”
“哈哈!”周文礼笑得前俯后仰。
第二日,望月楼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时,云荞月已经带着十几辆的马车和近两千名伤兵浩浩荡荡的踏上回庄子的路上。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滚动,不一会儿将青羽城的城墙甩在背后。
“你在看什么呢?捏着那张黄纸都有好长的时间了吧!”鹿昭妘打着哈欠,歪坐在云荞月的对面打着哈欠道。
“官田租赁凭证。”
“嗐,这有什么好看的,不是之前都已经说好了的么?”鹿昭妘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不是。”云荞月摇了摇头,“这是放租两千亩田地的租赁凭证。”
鹿昭妘听到这,瞌睡立即散了个干净,身子慢慢挪到她身旁,脑袋和她凑在一起观看那张盖着官印的黄纸。
“还真是两千亩,之前那个陈县令不还说有各种困难,无法拨这么多么?怎么你就消失两天,他就眼巴巴地送了过来?”
云荞月也觉得匪夷所思,“我也不清楚,也可能是我大哥他们给他说了什么吧!”
不然实在想不出他的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大。
“管他呢!给你了,你就收着,有了这些田地,应该可以种出足够多的粮食吧?”鹿昭妘又恢复一副哈欠连天没睡醒的模样。
云荞月有些心疼道:“这几天辛苦鹿姐姐了,要不你先睡会儿,到了地,我喊你?”
“我可跟你说,我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他们的死活跟我可没半点关系。能去给他们看病,完全是看在你做的好吃的份上。这次回去,说什么你得多做几道好吃的慰劳下我。”
说着鹿昭妘偷偷地瞟了云荞月一眼,“否则下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使唤动我!”
“知道,鹿姐姐对我最好了!我一定做几道拿手好菜犒劳下你,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云荞月用周文礼送的狐狸皮裘衣把鹿昭妘裹个全乎,只露出个脑袋。
鹿昭妘眼睛都闭上了,又睁开,“对了,今儿望月楼有大热闹看,我竟然生生错过了!”
云荞月一脸无语,“要不我停车,让你回去?”
鹿昭妘将自己身上的裘衣裹得更紧些,身子往车壁上靠了靠。
“那倒不必,还是你做的美食更吸引我。不过反正是闲来无事,小六,你就跟鹿姐姐讲讲你新给周掌柜的话本子吧!没听着,你看我这觉都睡不着了。”
云荞月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鹿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鹿昭妘把裘衣一掀,瞬间坐起,一双眼亮晶晶地瞅着她,“这不是身边有你这个会讲故事的小妹妹嘛!快讲!快讲!我就等着听呢!”
“鹿姐姐这会儿不困了,不累了?”云荞月问。
“嗐,累还是累的,一千八百人呢?就我跟我那两个便宜徒弟仅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就把他们全给看诊完了。
你是不知道他们即使是看起来状态不错的人,身体里暗疾也不少,还有好些当时诊治方法不对的……可把我累死了。不如你给我讲个故事,让我放松放松?”
第142章 五哥=倒霉催的恋爱脑?
听她这样说,云荞月心软了。
她从《魅狐传》中随便捡了个《罗刹海市》的故事讲给鹿昭妘听。
故事讲完后,马车内只余马车的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云荞月见鹿昭妘闭上了双眼,便将手中的租赁凭据收好,靠着车厢接着思索今后的安排。
一千八百多人的衣食住行以及后续的生计问题,她得提前拟个详细的章法出来,以免到时手脚忙乱,甚至引发矛盾和祸乱出来。
“小六,你说那马骥和龙宫的公主是真心相爱么?”
鹿昭妘的声音在这宁静里突然响起。
云荞月有些想打趣她几句,可看到她通红的双眼时,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或许吧!”这个话题,她真心的不擅长。
“我觉得他也没那么爱公主,因为他可以为了父母而扔下公主。”鹿昭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可为人子的为了爱人而对父母不管不问,也确实不好。”云荞月硬着头皮道。
“这个故事一点都没有意思,小六,不如我给你讲个更离奇的吧!”
云荞月心中一动,“好呀!正好让我见识下到底有多离奇。”
鹿昭妘双眼盯着车厢的顶板,深吸一口气。
“这个故事发生在我们苗疆。有一对外地来的父子,隐居在我们苗疆。他们平日里神出鬼没,很少跟人接触,偶尔有人看见他们背着背篓出门。
有一天部落里有养蛊人意外被蛊虫反噬,眼见他进气少出气多,那父子二人突然出现,只一把银针和几株草药就把那人救了过来。
大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父子二人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从此陆续有人上门求诊,他们也来者不拒,且药到病除。
慢慢地大家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有人去求诊时,那儿子手上总是抱着一本医书钻研苦读。
不到一年的时间,看诊人由原本的父亲就变成了儿子,而且儿子的医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头。
大家就琢磨开了,儿子的医术那么高明肯定是因为他手不释卷地研读他手上的医书导致的。于是苗疆一个土司起了想把那本医书占为己有的心思。
土司开始苦于没有什么办法接近那对父子,后来想了个昏招,逼他的二八年华的女儿去勾引那大夫的儿子,以期拿到医书。
儿子很聪慧,知道土司女儿的接近别有动机,但他还是愿意与之周旋。谁也没想到,在日益相处中,二人彼此动了情。土司的女儿终不忍心背叛他,没有去偷土司交代的医书,准备慷慨赴死。
不想那大夫的儿子找了过去,亲手将医书交到她的手上,并对她说,‘其实你想要什么,只需对我说便好,即便是想要我的命也是可以的。’”
鹿昭妘停顿下来,吸了下鼻子,眼泪从她眼角一颗一颗地滚落。
“后来呢?”云荞月装作没看见,接着问。
“后来……”鹿昭妘将裘衣盖住了自己的脸,好一会儿才把裘衣拉下去。
“少年的话刚说完,就被土司一箭射死,倒在他女儿的怀里。他女儿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当即抱着少年的尸首直接跳下了身后的山崖。”
“土司的女儿没有死!”云荞月笃定道。
“不错!她确实没有死,被崖底的一对江湖侠士夫妻给救了。那对江湖侠士对她说,如果她真的爱那个少年,就应该模仿他的样子代替他活下去。”
“所以那土司的女儿后来习得一身医术?”云荞月问。
“嗯,也救了些人。你们中原人士讲究行善积德,期许有个好的下一世。那土司的女儿也信了。医术有成后,她拄着挂着铃铛的拐杖走遍大江南北。
直到她走不动了,那铃铛也坏得不成样子了。她抱着那少年送给她的铃铛结束了那凄苦的一生。”
“我倒不觉得土司女儿的一生是凄苦的,反而因为生命里有那少年的出现,她的人生忽然变得精彩而传奇起来。”
“精彩而传奇么?”鹿昭妘惨然一笑,“没有心爱的人相伴,再热闹的世间也只觉嘈杂,再精彩的过往也只觉寡淡。若不是为了替他积福,替他许个顺遂的来世,她大概也活不了那么久。”
云荞月想了想。
“我倒觉得那少年因为土司的女儿而一直活着。有人说,人的生命终结不是他呼吸停止之时,而在世间没人记住他的那刻。没人记住他时,关于他的一切才真正被永久抹去!”
鹿昭妘意外地侧首看向云荞月,“还有人说过这话?”
“嗯,中原里老有名的人了!”
云荞月郑重地点头。
“是吗?”鹿昭妘疑惑又惊喜,“应该是的吧!毕竟……”
毕竟她都重生了。
云荞月掀开车帘的一角,车外的阳光顺着空隙射了进来。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所以她五哥上辈子就是那个倒霉催的恋爱脑?
听别人的故事,可能会觉得那少年深情。可当那少年是她胞兄时,她内心五味杂陈。
如果她五哥再像上辈子那般不管不顾,不知道她娘能不能治得了他。
云荞月心里有些抓麻。
她家里的那些大佬,给开导梳理心理创伤也就罢了,怎么还有开导恋爱脑这个选项?
贼老天就不能让她好好地种种田么?
云荞月在心里疯狂地吐槽一阵后,胸间的那股郁气才渐渐消减。
有道是不服就干,生死看淡。主打就是来体验一趟的,没必要内耗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见招拆招就是了!
透过马车的车窗刚刚能看到庄园的轮廓时,云长林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六,怎么出去了那么久,可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没受欺负吧?”
云荞月下巴抵在车窗上,笑盈盈地看着云长林,“没有!四哥,我把退下来的伤兵全都带回来了,一千八百多位呢!这下家里就不用为人手少而发愁了。”
云长林望着后面长长的队伍,以及数不清的马车,嘴巴直接张成了个鸡蛋状。
“这么多人手,小……小六,咱家用得了这么多人么?”
第143章 可以养家糊口
“用得了,用得了!我已经为他们想好了要干什么活呢!”
云荞月天真烂漫地冲云长林笑,全无之前与周文礼谈生意时的精明,也没有面对慕容珏等人的镇定自若。
在家人的面前,她更多的时候愿意自己是个温暖的小太阳,既温暖着无措的自己,也温暖着伤痕累累的家人。
“你呀!你呀!”云长林抿了抿嘴唇,愧疚的话瞬间变成摇头一笑。
待云荞月等人下车时,云长林特地向尤泉和鹿昭妘致谢,“感谢二位一路照应小六,辛苦了!”
尤泉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客气了!”
倒是鹿昭妘扑哧一笑,“小六的哥哥客气了,我们和小六到底是谁在照应谁还不一定呢!”
“四哥,你别听鹿姐姐瞎说,这次我们能很顺利回来,多亏有鹿姐姐和尤大兄的帮忙!”
“没有出什么差子吧?那个霉运……”云长林一脸担忧地看着云荞月。
“我没出什么差子,是伤兵那边出了点事。我想着与其让霉运给我们来点其他不可预料的事,还不如我主动点先把财给散了,留下那一千八百多伤兵在咱们庄上。”云荞月抢先道。
“好!正好八头水碓和水转九磨都做好了,找机会试试?”云长林转而分享自己手边的事。
“是么?那太好了!正好我带回很多需要研磨的粗粮,真真是我这一瞌睡,四哥就给我递上了枕头!”
云荞月笑得眉眼弯弯。
云长林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对了,四哥,你让黄云大哥他们帮忙把四周会针线活的婶子和婆子们请过来。山脚下那几排屋子里还缺了被褥。我这次带了不少粗布回来,让她们帮忙裁剪做被单和被套。”
“好!我这就去安排,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
云长林忙不迭地一路小跑去找黄云等人。
鹿昭妘见了不由地羡慕起来,“小六,你这哥哥真不错!”
“我所有的家人都很好!以后你见了就知道了。”
“你也不怕我羡慕嫉妒恨?”鹿昭妘轻笑。
“羡慕什么?我也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了呀!还有尤大兄,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云荞月如实道。
鹿昭妘欢喜地连连点头,“你这话我太爱听了!我喜欢你把我当成家人的感觉!”
在她们说笑间,就有附近的妇人走了过来。
“云六姑娘,听说你这招会针线活的?”
“是的。”
云荞月将伤病们住的炕的尺寸报给她,让她帮忙裁剪被单和被套,并按件计算工钱。
妇人一听做好一整套被单和被套就有二十文钱拿,顿时激动得话都说不顺溜了。
“云六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快给多做点出来。”
第一天,云荞月等人都没在自家庄园里吃饭,而是聚在安置伤兵的庄子里吃饭。
做饭也是她们连同黄云等三十六人以及伤兵里厨艺不错的四十八人一起做的。
吃过饭,云荞月给大家安排接下来的活计。
“相信之前你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看了,只要把下面的炕烧起来,冬天猫在屋子里,基本上就不会冷。但是要保证整个冬天炕都是热的,我们得保证有足够的柴火。
我这边决定从明天开始,手脚方便的人分成几波去后面玉林山按照我的规定去砍些柴火回来,顺便拾掇下玉林山。我准备在上面种植些药材,以补贴家用。
还要留三十人负责种菜,剩下腿脚不方便的就留在家里帮忙整理柴火或者收拾我们打回来的猎物。”
“还有猎物?”众人一听都惊呆了。
“嗯,我到时候教大家怎么设陷阱。有了陷阱,抓猎物就容易多了。但一点,轻伤的兔子、野鸡带回来后就不杀了,先试着养养看,能养活,我们就又多了一份收益,养不活就当食物吃了。”
“哈哈!”
听众里笑声一片。
“养的话,就由腿脚不灵便的士兵给帮忙喂食。”云荞月说着转头看向云长林,“四哥,这段时日麻烦你帮忙做出一些纺车出来,图我晚些时候给你。”
“做纺车?”云长林还没从云荞月这个大跳跃中反应过来。
“嗯,我这次去县城与来这里视察的慕容将军给遇上了。他承诺帮忙弄些羊毛过来,我想到时候教大家处理羊毛,并用它纺线。
纺出来的线既可以编织成防寒保暖的羊毛衣,又可以织成羊毛布。无论是织成的还是通过羊毛布做成的羊毛衣都可以帮助大家很好地度过冬天。”
“这……”大家面面相觑。
“所以这便需要一些手脚灵活的人留在家里打理羊毛,另需要些手巧的人纺线、织布。这一块我打算让腿脚不便的人试试。干得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凭这羊毛衣给大伙赚来丰厚的银子。”
云荞月顿了顿,“今后大家的劳作按照贡献点的值一一登记在册,每个月的月底,我会根据贡献点而给大家发放银钱的。”
“还有银钱拿?”
众人激动坏了。
云荞月解释道:“嗯,有银钱拿。这银钱你们自行支配,我都不会过问。只不过今年在过年之前,暂时不能给你们换银子了。我这边手头紧,一下子安顿这么些人,压力确实不小。”
“云六姑娘,我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想有银钱拿?”王石子苦笑道。
“会有银钱拿的,只要你们手脚勤快,将来说不得你们还可以为自己赚足娶亲银子!”
云荞月鼓励道。
“娶亲?”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身体残缺,在这时代不仅打不了仗,连生活下去都是问题。因为他们种不了庄稼,也使不出足够的力气。
“不错!只要你们好好干,在我这你们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可以赚银钱养家糊口!”
云荞月掷地有声道。
“一样可以赚银钱养家糊口!”这几个字震得大家心口发麻。
“我们还可以赚银子养家糊口?”
他们大多不敢相信。呆在黑暗里太久了,以至于有光照进来了,他们都不知道那是光。
“嗯,可以养家糊口!”
第144章 遇虎
“至于黄云叔叔们就跟我四哥一起帮忙多做几辆纺纱车以及木桶等家用出来。”
“没问题!”
这可是跟云长林学习的机会,黄云等人无一不应。
“暂时就这些。你们伤重的暂时不要有过多的想法,配合好鹿姐姐,咱先把伤养好。”
云荞月说着看向鹿昭妘,“鹿姐姐,他们就交给你了,能恢复尽量让他们恢复,药材我来想办法。”
鹿昭妘停下嘴中咀嚼的食物,“小六,他们的伤我都心中有数,放心交给我吧!”
云荞月点点头,“好!至于我手上还有租种的两千亩官田,我想等我摸清楚情况了再说。总之一点,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不仅这个冬天可以熬过去,后面还有无数个冬日我们都能轻松度过!”
“好!”
众人纷纷叫好。
“吃饭吧!”云荞月将事情安排下去后,人也轻松了起来。
大家吃饭的速度不约而同地轻快了不少,尤其是刚到的伤残的战士们,一顿饭的时间,就在新的环境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定位,心里火热又踏实。
傍晚,在众人的努力下,被单被罩都做好了,一盘炕上一套。
云荞月估摸着还剩下的布,让前来帮忙的妇人们第二天还来,给士兵们一人做一套衣服。
他们的衣服算不上多差,就是破损脏污得厉害,云荞月担心会感染。
接下来的日子,云荞月带着大家一起在玉林山上寻摸。既找可吃的野果、野菜,也找适合布置陷阱的地方,更是留意哪些地方适合种植药材。
天才蒙蒙亮,云荞月就整装待发。几乎是她一出庄子,一条黑影就紧随其后。
路过山脚下,王石子等人已列好队伍,翘首以盼。
“小六,安全归来!”
云长林手头上有事不能陪云荞月同去,只能在她出发时,送送她。
“放心吧,四哥!有尤大兄陪着,不会有事的。尤大兄,你不要躲着了,我知道你在。”
云荞月的话音一落,尤泉就现身了。
“我不放心你上山。”他不自在地偏了下头。
云荞月顺了下肩上背篓的带子,笑得眉眼弯弯,“那就一起呗!”
“嗯。”
“大兄,下次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只是不想你受伤。”尤泉不自在地低头,声音轻轻的,轻到云荞月差点没听清。
“谢谢大兄!”
她的感谢又清又脆,尤泉低下的头颅不自觉地扬起,看着她的笑脸,他的眉眼也随之舒展起来。
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从哪个时候开始,眼前小姑娘的安危就成了他最在意的事。
或许是从听说她单凭一己之力智斗杨宗胜的惊讶开始,或许是看她在许三娘面前倔强的模样而开始,或许是在他竭尽全力带她四处求医的那一刻开始……
都不重要了!
他的双睫微微垂下,她给他一个继续留在世上的牵绊,这已经胜过所有。
如果他的妹妹也活着的话……
他嘴角轻扯,眼里含着笑意。他的妹妹如果还活着,可比她大多了。
眼前的小姑娘人虽小,不妨碍她像小太阳一样,走哪,哪里就光芒四射,让人心生温暖。
“大兄,你在想什么?走了!”
云荞月见大家都开动了,唯有尤泉双手抱剑愣在原地,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由开口催促。
“哦,没什么!”尤泉立即回神,“走吧!”
玉林山不是个山群,只是一座占地面积较为宽广的大山,像一座屏障一般横亘在这片土地上。
虽然已临近冬季,山上依旧郁郁葱葱。
都说靠山吃山,想要攒够这个冬季里要用的食物,他们必须把主意打到这山上去。
山上的馈赠很丰厚,同时危险也如影随形。
平时附近的村民们顶多在半山腰的地方找点野菜或打点柴火。山上,那是万万不敢上去的。
体力差的伤兵,云荞月没有勉强他们。让他们就在山脚下或挖山药、葛根之类的,或砍柴火。
体力尚可的伤兵们则跟着他们一起继续进发。
一路上,云荞月指挥大家设了好几个简单的陷阱,直到看到了一堆野猪粪,她让众人停了下来。
“附近有野猪出没,我们在这挖个大点的陷阱,要是逮到野猪了,回去我们就吃肉!”
一听吃肉,大伙就来劲了。
体态魁梧的几个当即往手掌上吐了几口唾沫,抡起锄头就是一阵挖。
“再来几个人,去附近砍些粗点的树枝或竹子,一端削得尖尖的插在陷阱里。”
脑子转得快的士兵立即明白了过来,“只要野猪掉进去了,就有可能插进它们的身体里!”
“不错!”
如此,大家根本就不必跟野猪以命相搏,除了布置陷阱费些力气外简直就是白捡。
“我去!我去!”
众人心头一热,纷纷叫喊。
云荞月在他们中点了十来个人,“就你们了,小心些。”
“云六姑娘,没问题!大家都等着吃肉吧!”
“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云荞月也笑了,看着他们活力四射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再留一百来人在附近找一找,看有没有动物的粪便,以及方便设陷阱的地方。”
“我!”
“我!”
云荞月再次点了一批人留下。
“其余人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一千多人被云荞月阶梯式地分散在玉林山的各处,层层往山上推进。
这般地毯式搜索,还真让云荞月找到了好几处适合种草药的地方,也收获了不少年份不低的田七、何首乌等中药材。
他们也捡了不少板栗、毛栗、核桃和木耳。
正当大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一声虎啸突然从大山深处传来,一时之间山林震动、百鸟乱飞。
“老虎!”
众人大惊失色。
那声音明明离他们很远,却依然让人忍不住地胆寒、腿脚发软。
“别慌,大家快速聚拢在一起,就地取些防身的东西,背好背篓,慢慢地原路退回。”
云荞月颤抖的声音,高声提醒:“千万别跑!跑起来会被老虎当作猎物捕杀的!仔细观察四周,一旦看到老虎,千万别转身!”
可早已慌了神的众人,哪里还听得见云荞月的声音,他们要么被吓愣在原地,要么转身想跑。
这样下去,别说是完好无损地回去,就是大家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
云荞月急得不行!
第145章 虎退
尤泉看着神色慌张的众人,不由地神色凝重起来。因常年混迹在山林中的缘故,他深知云荞月所说的是唯一能救命的方式。
看着云荞月焦急的神色,他抿了抿唇,一把将她捞起,往前冲去,同时用内力大声呵斥:“不想死的,就立即靠过来,大家一起慢慢地往山下退!”
这一声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慌了神的众人这才想起他们中有个厉害的存在。他们像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腿也不软了,也不乱跑了,齐齐聚在尤泉的四周。
尤泉一手抱着云荞月,一手紧握宝剑,一双浓眉死死地盯着前方。
“老虎还没有出现,往山下退!”
众人齐齐往山下走去。
四周静悄悄地。
原本虫鸣鸟叫都消失了,连风都随着那声震越山林的虎啸而消隐不见。
云荞月一手抱着尤泉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捏着一块小石头。
她侧坐在尤泉的臂弯上,眼睛亦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山林深处。
一步,两步,三步……
当众人往山下走出一大截时,那种呼吸不上来的压迫感才有所缓解,危机应该解除了一半。但这还不够,万一那只老虎又突然下山呢?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快!喊上所有人,立即离开这里!”
云荞月望着山上的方向,吩咐大家。
她是带领众人来山上寻找活下去的物资,可不是带着大家来送死的。
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今天有人丧生虎口,她和她大哥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口诛笔伐!
无论如何,她必须稳妥地把人都带回去。
安宁的日子过久了,她都快忘记这个时代的山林除了虫蚁毒蛇之外,还会时不时有老虎之类凶猛野兽突然跳出。。
“走!”
大家奔走相告。
“云六姑娘,我们的陷阱里还有一头野猪呢?刚从山上跑下来不久,已经断气了。”
有人不舍道。
“不要了,赶紧走!这里的血腥味会把老虎引过来。”云荞月当机立断道。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兔子窝,眼见就要把那些兔子一网打尽……”
云荞月再次强调:“别管这些,先下山,安全最重要!”
还是有人不死心,想把猎物带回去。
“簌簌!”
风过树叶的声音在慢慢转急。
“来了,那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又来了!”
有人轻声道。
云荞月望着山上摇动的草木,土黄色时隐时现。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快走!老虎朝这边来了!”
“走走!”
一听说老虎朝这边来了,大家也不管什么陷阱里的野猪,没逮到的兔子,一股脑地往山下跑。
“别跑,小心惊动老虎!”
云荞月再次出声提醒。
“我们已经在老虎的狩猎范围内,想活命,就听她的!”
尤泉冷声强调。
“在老虎的狩猎范围内!”
众人被这话吓得腿脚再次一软。
他们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狩猎范围代表着什么。
这下大家都老实了。
他们各个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战战兢兢地往山下走,连气儿都不敢重喘一口。
倒不是他们怂,跟着过来的士兵不是残疾就是带伤,更重要的是之前的爬山、捡山货、挖陷阱等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体力。这时候就是让他们跟虎斗也没那个体力。
云荞月他们人在一点一点的收拢,老虎也在一步一步地紧逼。
最终在半山腰的地方,老虎不耐地现了身。
“吼~”
老虎张嘴冲他们发出沉闷地低吼。
“别慌,眼睛直视它,千万别让它察觉我们胆怯了。”
云荞月抖着嗓音提醒。
“云六姑娘,你还是想想办法吧!被这么大一个家伙盯着,谁不会害怕呀!”
王石子腿都抖成了筛子。
“就是,就是!”
云荞月想了下,“待会儿我数一二三,数到三时,大家竭尽全力喊啊,争取在气势上吓跑它。”
“快数,我我快撑不住了~”
说话的人牙齿不断地上下磕碰着。
“一、二、三,啊!”
“啊!”
云荞月一喊完,上千号人齐声大喊。惊得那老虎后退一步,舌头舔了下鼻子。
“有用!”
有人惊喜。
云荞月再接再厉,“我们再来一次,这次大家做上攻击的姿势。一、二、三,啊!”
“啊!”
这次声音震得附近石头簌簌滚落。
那老虎更是吓得往后连弹几步,面对着他们缓缓地后退,直至退到它觉得安全后,一转身。
“啊!”
这次云荞月没有喊口号,她直接喊了起来,其他人有样学样一起跟着喊。
山林上“啊”声震天,那老虎像离弦的箭似的,瞬间没入山林之中。
“走了,老虎居然被我们给吓走了!”
当四周再次恢复虫鸣鸟叫时,王石子等人腿软地往地上一坐。
“我的个亲娘嘞!我这算不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有人问。
“怎么不算?要不是云六姑娘在,我都要吓趴下了!”
有人心有余悸道。
“那你怎么不趴下?”
“人家七岁小姑娘面对老虎都面不改色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倒是先趴下了,我担心地缝都没我钻的。”
那人鼓着双眼,梗着脖子道。
“哈哈!”
众人笑过后,又开始分享心得。
“真别说,刚刚看到老虎那一瞬,我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可不是,当时我一口气都差点儿没喘过来。”
“我当时啊!恨不得自己晕了过去。”
“反正我是没想到,大伙儿齐声大喊居然能把老虎吓跑。”
“别说,老虎离开前那谨慎的模样还挺逗的!”
“我们在怕它的同时,它也在怕我们!”
“这叫人多势众!”
“嗐!没有云六姑娘临危不惧的指挥,咱这势众不提也罢!”
“对对!没有云六姑娘的提醒,各个都吓破了胆,哪个还想得起来一起大吼吓唬那老虎!”
大家议论着议论着,看着云荞月的神色慢慢地带了点敬畏。
“休息好了,就回去。这里到底不太安生。”
云荞月提醒道。
“老虎都被我们吓跑了,那野猪是不是可以背回去?”王石子就惦念着陷阱里的那头野猪。
“你们还有力气背么?”
原本瘫坐在地的众人里瞬间站起来几个,“有!”
“对!我们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只要背回去就有肉吃,就是爬,我们也要爬着把那野猪带回去!”
第146章 不容易
“好!大家速战速决。以免再次引来其他野兽。”
云荞月提醒道。
“好!”
众人四散开来,把四周陷阱都看一遍。
也不知是刚刚老虎出现的缘故,每个陷阱里都有不少猎物。就是简易的陷阱里,也没有一个是空的。
大家高兴坏了,临时割了不少藤蔓把那些猎物捆绑起来,三三两两地抬着走。
山上那声虎啸不仅吓坏了山上的人,也惊动了山下以及庄子里的众人。
他们纷纷拿着锄头、铁锹往山上赶。
两拨人相遇时,黄云几个瞪大了眼,“我的个老天爷,这是老虎送猎物给你们了么?”
有人得意洋洋道:“也差不多吧!这些猎物都是被老虎吓得往我们挖好的陷阱里钻。”
“快,快帮忙搭把手!刚刚被老虎吓得腿软劲还没过去呢!就靠想吃肉的那股劲给撑着。”
“快快,我快撑不住了!”
“我也撑不住了!”
山下来的一波人忙不迭上前接手猎物。
“怎么?你们还真跟老虎碰上了?”
“岂止!还面对面呢!最后那老虎被我们吓得灰溜溜地逃回山里去了。”
“你就吹吧!老虎还能怕你!”黄石等人一个字都不信。
跑得慢的云长林,拨开众人,挤到云荞月跟前,目光急切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几个来回,“小六,没受伤吧?”
“四哥,我们没事,虚惊一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对!对对!我们先回去!”
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我跟你说,当时情形可惊险了……”
傍晚的风将大家的喜悦吹散在庄子里的角角落落。
云荞月说话算话,猎物带回来了就吃肉。
当天晚上,伤兵们的那十几个厨房里都飘散出浓郁的肉香味。
那一整只野猪拆分了后,全都下了锅。
既是犒劳大家,也是给众人压压惊。
这一天的晚饭,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众人围坐在外面的场院上闲聊,大家你一嘴我一句地讲着山上遇虎的情形。
末了有人感慨:“这肉好吃是好吃,就是人吓得要命!”
田大牛也低垂着眉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庄稼人弄点食物吃都不容易,跟身上割肉口里吃也没差了!”
“确实!平日里我爹娘他们种庄稼三天两头的这个灾,那个影响收成的,老费劲了。能不能吃饱饭全靠老天赏脸。”
“你们可不是庄稼人。”云荞月忙转移话题道。
“也是,我们连地都没得种!”
看他们越想越歪,云荞月顿时黑了脸,“你们可是上过战场,见过大世面的人。今儿是大家准备不足,等以后打猎的设备齐全了,玉林山上的野物就跟是自家似的!”
“有这么神奇?”
大伙瞬间被吸引。
“你们就说今天的陷阱好不好用?”云荞月循循善诱。
“那还用说,不然哪还有我们今晚吃肉的事?”
有人不以为然地脑袋往旁边撇。
“如果我们手上还有箭弩呢?”
云荞月这话一落,众人脸色瞬间绷紧,目光唰唰地全都向她看过去。
“我们还有拿箭弩的机会?”
有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可置信地问。
“嗯,我们会做弓弩。”云荞月点点头。
“私造兵器可是死罪!”有人伸出手,颤抖地打住这个话题。
“没关系,我们只是弄一些打猎专用的弓弩,跟私造兵器扯不上关系。”云荞月解释道。
云长林也很赞同,“对!小六,下次你们上山不能只带些农具和防虫蛇的药,顺便带些箭弩上山。既能打猎,又能防身。黄云,这几日,我们手头的活停一停,先赶制出一批弓箭出来。”
“好!”黄云这会儿对云长林那叫个言听计从。
自从跟在云长林后面,他学习到了很多没有接触过的技术。
“有生之年我们真的能有机会摸到弓箭?”有些人不敢置信。
近两千的伤兵均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荞月。
他们是因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说白了其实是被淘汰下来的。
战场上虽然危险又血腥,但一旦上了战场,从将军到同袍没有人会瞧不起自己,大家一门心思地杀敌。顶多变着花样的到阵前叫骂或被敌人叫骂。
无论哪样,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儿,大家为着各自一方的利益而战。
可被战场淘汰后,他们就像累赘一般被丢来丢去,甚至若不是皇太孙的仁慈,估计他们连被丢来丢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颠沛流离的日子,让他们看清了,唯有拿起武器的那一瞬,才是他们真正有尊严的时刻。
“嗯,有机会的话,后面每人配一把。”云荞月郑重许诺。
“不过今后你们的胜利可不再局限于你们手中拿着的是怎样的武器。打到猎物拿弓箭是一种,今后你们种庄稼拿犁耙是一种,织线拿纺锤也是一种………
只要赚银钱了,给大家带来便利了,让大家日子越来越好了,就是你们的胜利!”
云荞月这番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
是啊!他们战场在变,武器在变,但战斗一直没变。
为大家能活下去而战斗,为大家更好的活着而战斗!
“胜利!”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胜利!”
伤兵们一呼百应。
“胜利!”
胜利的口号在庄子的上空久久盘桓。
大家死寂多日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无论在哪,无论是在哪种境遇,他们都是铁铮铮的战士,他们在为争夺属于他们的胜利而活着!
他们从来不孬!
他们从来都不是废物!
他们……一直都是好样的!
禁锢在他们身上的世俗枷锁,以及他们自己加上的宿命枷锁,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湮没。
大家哭着,笑着,蹦着,跳着,甚至大声吼叫着……
尤泉和鹿昭妘皆愣愣地看着人群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欸,你说,这小六的脑子是怎么长得,三两句话就让他们这般疯狂?”鹿昭妘用手肘推了推尤泉。
“你不懂,她这三两句话让他们跨过了心中的那道槛,给他们照进了活下去的光!”
有时候人的崩溃不一定是外部的险恶所造成的,而是自己把自己给锁死了,看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就像曾经的他自己。
第147章 夜半响声
寒风吹落云荞月屋前的枣树的最后一片叶子时,羊毛如期而至,整整四千斤,与羊毛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六台织布机。
运过来的羊毛,又加上不怎么注重保管,整个看起来像是一座座黄土坡被搬过来似的。若不是来人说这是羊毛,云荞月还差点没认出来。
“羊毛不都是白色的么?”有见过羊的伤兵疑惑地发问。
云荞月用手捻了下,“脏了呗!”
“这东西穿在身上能保暖?”王石子一脸嫌弃,“埋汰不说,这羊骚味熏得我头昏脑胀。”
云荞月没好气道:“你以为它凭什么三两银子一千斤?”
“不行了,这味道太……不是,这玩意能织布做衣?”王石子瞬间退得老远,捏着鼻子问。
“嗯,不过用之前要清洗和梳理下。”云荞月解释道。
“我一个大老爷们连衣服都洗不明白,怎么会洗得过来这像山一样的羊毛。”
田大牛的脸立时皱成了苦瓜样。
“不会我可以教大家,左右不过是多花费点时间的事。”
云荞月说话间从羊毛堆里扯出一大团,边抖动便向大家讲解:“羊毛上不仅有大块的灰尘、草梗和粪便,还有大量的草籽,在清洗前,先动手把它们尽可能地抖落出来。”
她这一抖,顿时灰尘四起,“像草籽这些抖落不出来的还得用手一点点的挑拣出来,挑拣完还得梳理一遍,不然后面越洗越麻烦。”
当即大家有样学样的扯出一团羊毛出来,抖动。
顿时四周立即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咳嗽声、干呕声。
“这真他娘的难受!”
云荞月定定地看了抱怨的人一眼,“我相信这比你们战场上杀敌要轻松一点。”
大家抱怨的声音便小了些。
“抖完这些,就可以清洗。清洗的水要用微烫的水去洗,而且这水还得保持微烫这个程度,忽冷忽热的话会导致羊毛缩水毡化,就没用了。”
“除了洗的时候水温要格外注意,洗的方法也是有讲究的。把羊毛轻放入溶有皂角的水中,轻轻按压使脏水排出即可,期间是不能搓揉、拧绞的。”
就在她说话间,尤泉等人为大家端来了一盆烫手的热水。
站在云荞月附近的人一一跟着尝试。
“呀!我浸泡了一刻钟,也认真按压了,怎么这羊毛还是脏兮兮的样子?”
有人捻着自己洗出来的羊毛,抱怨。
“不是你的原因,洗羊毛清洗一次是不够的,需要多清洗几遍。”云荞月解释道。
接着她继续教:“大家洗好后,把湿羊毛放在大浴巾上卷起来按压,吸走多余水分,是卷起来按压不拧,不要拧!然后平铺在筛子上,放在通风阴凉处自然风干。”
“是不是这就完了?”有人问。
“等羊毛干透后,我们把羊毛撕成拇指粗细的小撮。然后顺着羊毛自然生长的方向梳理,先梳开毛尖和根部的纠结,抖掉残留的微尘。最后将梳理好的小撮羊毛慢慢接成长条,上纺车。”
云荞月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当然开始时,大家都不熟练,用少量的练手,等熟练后再大量的尝试。”
最后她提醒道。
羊毛脏乱味道难闻是真的,但是云荞月手中的羊毛洗干净后,不仅变回了白色,味道也淡了很多。
这不禁让大家惊喜了一把。
“洗干净后,可以变回白色的呀!”
“嗯,现在我们条件有限,只能想这些变废为宝的法子,让大伙儿冬天都能有身暖和的衣服穿。希望你们尽心尽力些。”云荞月嘱咐道。
“放心!云六姑娘我们一定好好干!”大家纷纷点头保证。
尽管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但是一群打打杀杀的糙老爷们对待一堆羊毛还是手忙脚乱了好久。
羊毛没洗出来多少,倒是被弄的满屋子乱飞,到处都是。
甚至吃饭时,都能从对方的鼻子下面发现一撮羊毛,头发里、衣服上混进一些羊毛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了。
这是正常又无奈的事,想做成事不可能没有代价和付出。他们必须去适应,去改变,旁人帮不了。除非大家不需要保暖的冬衣。
好在五天过去后,手速快的能在一天内洗出四五斤羊毛出来。不过手速慢的两斤的羊毛都不一定能洗出来。
当然还有不少实在做不来的,云荞月就让他们去打猎、捡柴火、开荒。
前前后后,费了十天的时间,大家才把那四千斤的羊毛给清洗干净并晾干。
云荞月便教他们怎么纺线,然后是织布或编织毛衣。
纺线云荞月教了他们很多次,真正能上手的也就百来号人。
学会织布就只有八十人。
编织毛衣给起个头,直接编织成片的道是有四五百人会,但是收边、锁针之类的从那一千八百号人里也就只能挑出六十人会。
对于这种结果,云荞月倒也不意外。有些人天生不擅长这东西,尤其是在天天只训练上阵杀敌的本事的人群中,能挑出这么些人出来,云荞月还觉得自己运气还是算不错的。
一场与严寒相抗衡的战争在刺骨寒风开始刮起时,就已经打响了。
到后来,伤兵们除了捡柴火和找吃的外,都窝在屋子里紧锣密鼓地赶制毛衣裤,或者织羊毛布。
当第一拨毛衣裤织出来后,大家都沸腾了,争相试穿。
“这毛衣很厚实,穿在身上不军营里发的大衣还要暖和!”田大牛爱不释手道。说着,他双眼红了起来,“那一年,如果家里能有这么一身棉衣,我那三岁的弟弟就不会被活活地冻死了。”
他这一句带着哭腔的话立时勾起了大家的感伤。他们大都是来自穷苦家庭,每年冬天都是大家最难熬的日子。只要逢到特别严寒的冬季,几乎家家都有熬不过去的亲人。
“那我们多织些,卖给老百姓,让他们在冬季有更多的保暖选择。”
有人提议道。
“嗯,你们会织的多织一些,我不会这玩意,就在旁边给你们打下手。”
“好!”
大家带着其乐融融的笑声,进入了梦乡。
夜半,鸟群惊飞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夜里炸响,接着密集的咚咚声由远而近……
第148章 小六……
“什么声音?”
云荞月瞬间被惊醒,她来不及思考更多,迅速起床穿衣。
脚刚落地,巨大的炸裂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她心肝猛地一抖。还没等她平静下来,连绵不绝的“轰隆隆”接踵而至,像极了蓝星上的楼房爆破后的坍塌声音。
云荞月被震得身子一个趔趄,脑袋直接撞在了床沿上。
“小六,玉林山上有异动!”
尤泉的声音这时从门外传来。
“我也听到了。”
云荞月揉了揉脑门,走出门外。
夜半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似有似无的刺激气味夹杂在风中,她用力地吸了一下。
凛冽的寒风中弥漫着一股生土味和硫磺味,虽然很淡,但味道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她脸色蓦然一变,“大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尤泉点了点头,“是硫磺的味道。”
他警惕地看向玉林山的方向,“看这阵势应该是玉林山里面出现塌方了!”
“玉林山塌方?”
云荞月轻吐了口气,“仅是山体塌方倒还好,我还担心是地震或泥石流什么的。”
“山体塌方?”她忽然反应过来,“王石子他们是不是有危险?”
云长林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这边小跑,“什么山体塌方,王石子他们怎么了?”
云荞月:“四哥,玉林山那边出现山体塌方,王石子他们离着玉林山近,我担心他们会被波及。”
“别急,他们离玉林山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哪那么容易波及?”云长林安慰道。
“四哥,我想过去看看。”
“这大晚上的,又这么冷!你回屋,窝在被窝里去,我去给你瞧一眼,有事再跟你说一声。”
云长林将云荞月往屋子里推。
“四哥!”
“听话!哪有事事都让你往前冲的。”
云长林罕见地强硬起来。
“小六,你还是回屋睡觉吧!我跟你四哥一起去瞧瞧。”尤泉也劝道,“真要有事,这黑布隆冬的,你一个七岁小孩也做不了什么。”
云荞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最后泄了气,“好吧!那你们小心点。”
“关好门窗!”尤泉嘱咐一句就回去拿火把往安置伤兵们的庄子里走去。
云长林紧跟其后。
云荞月重新躺进被窝里后,怎么也睡不着。
好好的,怎么就发生山体坍塌的事?
不知道坍塌的地方是在山里还是山外,王石子他们有没有受伤。
就在她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际,“啪啪啪!”门被拍响了。
伴随着拍门声,还有厚重的喘息声。
云荞月一个激灵,瞬间坐起,“谁呀?”
回应她的只是不间断的拍门声。
“不是,你给吭个声呀!”
拍门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在夜空里响起。
云荞月大着胆子起床,将油灯点亮。然后冲门边喊:“谁呀?你不吭声我可就不开门了!”
拍门声只停留一瞬,又继续拍。
云荞月被扰得烦不胜烦,最后她拿起挂在墙上的箭弩,将箭上膛,架起箭弩,一点一点地向门前挪去。
门被打开,一只圆硕的脑袋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额前的“王”字极其显眼。
这个不速来客唬得云荞月猛地往屋里一跳。
偏偏这个时候,屋内的灯火被灌进来的寒风吹得摇摇摆摆几近熄灭。
云荞月的心瞬间飙到嗓子眼。
大老虎,大老虎居然堵上门来了。
老虎往门里走了一步,正好将外面灌进来的寒风挡住了一些。
云荞月哆嗦着手,抬起箭弩。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是要放箭了!”
因为老虎的体型将门口堵住了,灌进屋内的寒风小了一点。那濒临熄灭的火焰立即往上窜了几寸,屋内的光线陡然一亮。
同时亮起的还有老虎眼中的泪花。
老虎它不叫也不动,只泪花闪闪地盯着云荞月看。
兽王流泪,必有其哀。
结合刚刚山里的大动静,云荞月紧张地捏着箭弩,颤着嗓音问:“你有事找我?”
老虎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云荞月虽然觉得有些奇幻,但是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动物向人类求助的事。
她借着屋内的灯火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老虎。
只见它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的毛凌乱不堪,甚至还有不少地方皮肉翻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下面的双排扣。
所以这是只母老虎,而且是正处于哺乳期的母老虎。
母老虎的脑袋一会儿看看云荞月,一会儿又看看外面。如此几个来回后,它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见云荞月没跟上来又退回去,冲她发出低吼。
“怎么庄子里进了老虎?”
去而复返的云长林惊讶道。
当目光触及到大开的房门以及门内的云荞月时,云长林惊恐大喊,“小六,关门!”
母老虎很不悦地冲他低吼一声。
“四哥,没事的,它不伤人。”
云荞月担心云长林激怒了面前这只老虎,忙解释道。
“这大冬天的,半夜来到我们庄园不是找吃的还能做什么?”云长林不信,还冲身后大喊,“尤大哥,快,小六有危险!”
“四哥,你别激动,激怒了老虎就不好了!这只老虎真的没有伤我的意思,它好像是上门来求助的。”
尤泉来得很快,几乎是他一现身,老虎立即弓起身子做攻击状。
“你不是要我们帮忙么?可不能伤人!”云荞月上前轻轻抚摸它背上的毛。
可能是不太适应被人这样抚摸,老虎快速地躲开,侧首冲云荞月低吼一声后,便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见云荞月还没跟上,又回头冲她低吼一声。
“它好像有事需要我们帮助。”云荞月忍不住跟着上前几步。
尤泉却拦住了她,语气笃定道:“这是之前我们在玉林山上遇到的那只老虎。它能找到这里来,并向你求救,可见在暗处观察我们好久了。不可轻举妄动!”
老虎见云荞月被拦住了,当即不满地冲尤泉大吼一声。
兽王一怒,百兽俯首。
在这个浓黑的夜里,它这一声怒吼直接冲破了云层,让天空露出黎明的曦光。
更是让大地也跟着震颤起来,甚至再次引发远处的轰隆声。
尤泉也被这巨大的声音震得倒退几步。
云荞月和云长林二人更是因站立不稳而跌倒在地。
云荞月双手撑地,正想爬起来,一阵寒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紧接着她的身子“唰”的一下被腾空。
云荞月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带被老虎叼在嘴巴上。
“我得个老天爷!”
云荞月刚哀嚎一声,一大口寒风猛地灌进她的嘴巴里。
四周朦胧的轮廓在她眼前直接化作虚影。
“小六……”
第149章 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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