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第1章 秋恒觉醒 太玄山脉纵横百万余里,群山环绕,灵气浓郁,坐落着归元大陆实力强悍的修仙宗门太玄宗。 此时月上中天,繁星闪耀,中峰青阳峰上一座古色古香的洞府内,一身红衣的美少年从入定中醒来。 秋恒收功,外溢的灵力尽数收回体内,长舒一口浊气,起身在洞府内走了走。 “我竟然才发现我的洞府如此空旷,我的好东西都去哪了?哦!都被我送给小师妹了。” 越看心里越拔凉拔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秋恒不禁拿起旁边的灵果啃了好几口,太可怕了,他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咔嚓咔嚓吃东西时,秋恒感觉到了周身灵力的变化,有人触动了洞府外的阵法。 只听一声“二师兄”响起,小少女进了洞府。 秋恒不太高兴地抿着双唇。 想起某次纪雪滢在青阳真君面前说她能随意出入大师兄的洞府却不能进入他的洞府。 青阳真君就让他把自己洞府的出入令牌给纪雪滢一个。 其实秋恒一直都想把自己洞府的出入令牌从纪雪滢那里要回来。 他一个男孩子的洞府被女孩子乱闯合适吗? 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他的父亲青阳真君肯定会不满意,然后押着他给纪雪滢道歉,再让他把令牌还给纪雪滢。 “二师兄,你的伤好了吗?” 秋恒收回思绪,仔细打量自己的团宠小师妹。 小巧的瓜子脸、水汪汪而灵动的杏眼,嘴唇粉嫩,总是带着一抹甜美的笑容,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 标准的小白花长相。 她总喜欢穿简约、淡雅的法衣,那样能突出她清新纯洁的气质。 相比长相昳丽却因为一双金黄色的猫眼而显得有几分凶相的秋恒,确实是纯洁善良的小师妹更讨人喜欢。 看到纪雪滢,秋恒就想到昏迷时窥见的未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团宠话本中的冤种二师兄。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大师兄沈千舟带着一众炼气期弟子去后山历练,其中就有秋恒和小师妹纪雪滢。 秋恒练气十层,大师兄沈千舟筑基中期,纪雪滢练气六层。 秋恒的父亲青阳真君总和他说纪雪滢年纪小,又没有家人,要他一定要照顾好小师妹,大师兄也总这样说。 所以当小师妹遇到危险,大师兄无暇顾及的时候,秋恒挺身而出救了小师妹,自己却受重伤了。 秋恒当时虽然全身上下都受伤了,但精神还好,只吃了一颗回春丹,谁知历练结束回到洞府后就两眼一黑晕倒了。 他不是正常晕倒,而是不知道为什么窥见了自己被写在一本话本中的未来,以及那本话本的内容。 那些闪现的画面告诉他——他是团宠女主的不讨喜(冤种)二师兄。 话本中的“秋恒”过往人生经历和秋恒一般无二。 秋恒是青阳真君的独子,他的母亲是一位金丹散修,当年和他青阳真君露水情缘生下他,两人并未结侣。 青阳真君告诉秋恒,他的母亲生下他后金丹后期的修为不稳,将他送到太玄宗并留下他的名字后就匆匆离去。 之后她再未出现在青阳真君面前,青阳真君猜测她可能找到进阶元婴的机缘了。 青阳真君从未怀疑秋恒的母亲放弃了秋恒,否则也不会让秋恒随母姓,并警告他不准给秋恒改名。 秋恒从小就坚信素未谋面的母亲是爱他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来见他,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来找他的。 然而直到书里的秋恒倒霉身死也没见过他的母亲。 秋恒出生之前青阳真君已经收了一个真传弟子,就是沈千舟,青阳峰的其他弟子称其为大师兄。 秋恒并未在太玄宗内拜师,青阳真君既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师父,他是青阳峰的二师兄。 秋恒十岁那年,青阳真君又收了一位真传弟子,纪雪滢。 她是秋恒和沈千舟的小师妹,也是青阳峰的小师姐。 她更是小说《我在修仙文中当团宠》的女主角。 话本内容大致是大学生纪雪滢穿越修仙界,成为家破人亡的孤儿,被太玄宗剑修大能青阳真君捡到并收为真传弟子。 加入青阳峰后女主凭借单纯可爱的性格和聪慧的头脑赢得太玄宗上下的喜爱,成为名副其实的宗门团宠。 事业上女主天生剑骨,轻轻松松学会顶级剑法,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一路所向披靡,仙途通畅。 感情上师父师伯师叔师兄同门以及各路优质男修皆爱她,她在各种修罗场反复跳横,最终选择仙帝转世的大师兄。 两人一同飞升上界,成就归元大陆的佳话。 从读者角度来看,这是一本女主爽文,越看越上瘾,然而从秋恒的角度来说…… 在纪雪滢出现之前秋恒是青阳真君的独子,青阳真君总会送给他各种好东西助他修炼,也会亲自教他练剑给他讲道,父子俩感情深厚。 纪雪滢出现之后青阳真君的好东西不再给秋恒,而是留给纪雪滢,甚至秋恒也要充当好师兄将自己的东西给纪雪滢。 青阳真君也不再单独教导秋恒,这个待遇成了纪雪滢的独有。 原本属于秋恒的东西在短短几年间都变成了纪雪滢的。 青阳峰中人人皆夸小师姐天赋异禀,进门半月引气入体、十二岁便已练气六层、还会炼丹。 他们早已忘记秋恒三日引气入体,只比纪雪滢大两岁却已练气十层,阵法天赋出色到阵修大能跑到青阳峰嚷嚷着要收他为弟子。 在他们眼里,秋恒这个二师兄孤僻自傲,难以相处,时常让小师妹苦恼,很是不讨喜。 实际上那是秋恒忙着修炼,忙着满足小师妹的愿望。 他不忙着点,他一个小小练气怎么能月月给小师妹大把灵石、天材地宝、法器阵盘…… 秋恒一把盖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比散修还穷得响叮当的洞府,他可真冤种啊! 太傻了! 自己的东西自己都不够用,干嘛要给小师妹啊? 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好好的青阳真君独子活得不如普通弟子。 纪雪滢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关切问:“二师兄还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请个医修来给二师兄看看?” 听这关心体贴的话,旁人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师妹。 但实际上这是后山历练后秋恒第一次和纪雪滢见面。 秋恒为救纪雪滢受伤的这三天,纪雪滢一次没来看过她,今天是第一次来,显然并没有把他这个师兄放在心里。 三天不来,今天来是干嘛的? 哦!对了,今天父亲回来。 纪雪莹不在意他好不好,但她关心他的态度必须让她的师父知道。 秋恒这样想着,同样也在想该如何让纪雪滢赶紧走。 他刚觉醒记忆,现在一看到纪雪滢就想到悲惨的未来。 不行,头疼,看不下去了。 如果秋恒没有觉醒这份记忆,那么剧情接下来的发展将是…… 第2章 碧心海棠 秋恒继续当小师妹不讨喜的二师兄,继续不懂表达“凶狠”地将灵石、天材地宝、法器阵盘……硬塞给小师妹。 这些都是秋恒私下做的,别人都不知道秋恒对小师妹的付出,还说秋恒是个不讨喜的二师兄。 而小师妹继续当宗门团宠,要什么有什么。 秋恒在不久后的练气秘境中找到一株千年洗灵草,带回宗门找青阳真君护法,想要提升提升灵根纯度。 青阳真君却认为他的灵根纯度已经够高了,这株千年洗灵草给纪雪滢用更能发挥全部功效。 千年洗灵草难寻,秋恒不愿意让给纪雪滢,青阳真君说他吝啬,然后从他那里强行拿走洗灵草给纪雪滢用。 得到洗灵草一路顺风顺水地完美筑基,达成凤舞九天的筑基天象。 筑基后小师妹忽然对阵法感兴趣,青阳真君让颇有阵法天赋的秋恒去教小师妹阵法。 然而小师妹阵法天赋薄弱,就算硬学也学不出什么。 秋恒将实话告诉青阳真君,青阳真君却以为他不愿意指点小师妹,指责他没有同门情谊。 纪雪滢筑基中期后寻到一个筑基修士可入的仙人秘境,当时沈千舟已经金丹无法陪纪雪滢同去。 青阳真君就让秋恒陪纪雪滢去,秋恒那时筑基大圆满正要结丹拒绝同去。 青阳真君说他目光短浅,若是在仙人秘境中寻到天材地宝,岂不是渡劫更容易,然后强压着他与纪雪莹同去。 秋恒在仙人秘境中没憋住,引来金丹雷劫被送出仙人秘境,当时无人护法,他结丹后的虚弱期内偷袭致死。 秋恒死时不足百岁,在这个动辄寿命百千万的修仙界中可以说是英年早逝了。 纪雪滢从仙人秘境出来正好给秋恒收尸,将他的尸骨带回太玄宗,和青阳真君自责地说没照顾好二师兄。 青阳真君一面心痛独子的死亡,一面安慰纪雪滢说秋恒的死和她没关系,是秋恒自己道行不够,技不如人。 秋恒的尸体被封入冰棺的那天纪雪滢去祭拜的时候心魔作乱、意识全无,等她清醒过来时秋恒的尸体早已化作尘埃。 原来秋恒身具变异雷灵根,死前已经结丹,身体内蕴含雷电之力,正是心魔的克星。 纪雪滢的心魔消失了,秋恒身体内的灵力也消失了,没有能量的尸体便化作了尘埃。 纪雪滢更自责了,跪在青阳真君真君反复说都是她的错。 青阳真君虽大为震撼,但对纪雪滢说这事不是她的错,是秋恒命里有这么一遭。 纪雪滢之后亲自为秋恒立了衣冠冢,一有时间就会去祭拜秋恒,每次都要念好几遍往生经。 别人都说纪雪滢对秋恒这个不讨喜的二师兄好得不能再好,是秋恒不像个合格的师兄。 但实际上秋恒这么多年给了纪雪滢无数灵石珍宝,却没从纪雪滢手中得到半分好处。 “嘤——” 秋恒又想了一遍多出来的记忆,忍不住嘤嘤出声,右手握拳反复捶光秃秃连套被褥都没有的石床。 太冤种、太悲惨、太傻了! 他秋恒原来是这样一个为了小师妹无私奉献到奉献出尸体的人吗? 不,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 秋恒嗖地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目光清明又锐利。 他的目标是仙途永昌,绝对不能连尸体都无私奉献出去。 远离。 一定要远离。 实在不行他跑其他宗门拜个师去。 惹不起主角,他躲还不行吗?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做那个明明一直在私下付出却被说不讨喜的冤种二师兄。 秋恒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实力重要,只要他的实力足够强,别人就不能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 尤其是他那个心眼偏到天际去的父亲。 秋恒燃起斗志,浑身都是修炼的激情。 这一次不管有没有人护法,他都要在秘境吃下千年洗灵草,绝对不会给某些人抢走千年洗灵草的机会。 秋恒旁若无人地发泄情绪,纪雪滢却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 “二师兄你这是?” 二师兄该不会是脑袋被妖兽踢坏了吧? 激动过头的秋恒这才想起来纪雪滢还在,垂下眼眸往地上看。 用他那清冷到被人诟病天生冷情冷性的声音说道:“小师妹还有其他事吗?师兄要修炼了。” 没事就赶紧走啊! 可能是秋恒驱赶的意图太明显,纪雪滢脸上难以置信和羞耻的神色闪过。 “二师兄,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秋恒沉默,他这表现的还不明显吗?有必要再问一遍吗? “二师兄,你怎么变了?你以前绝对不会这样赶我的。” 秋恒心想,他要是不变,以后岂不是要为了她无私奉献到连尸体都奉献出去? 见秋恒似乎抽了抽嘴角,纪雪滢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总觉得今天的二师兄有些怪异。 以前二师兄虽然神色总是很冷淡不爱说话,但对她很好,每次见她不是给她灵石,就是她给她法器。 今天她进来这么久,二师兄不说给她东西,就连让她坐下这句话都没说。 也许是二师兄身体未好没想到这些,纪雪滢心里不安的给了自己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她拿出一个玉盒递到秋恒跟前,道明来意。 “二师兄,你救了我,我不能没有表示,这是碧心海棠,筑基丹的主料之一,二师兄炼气十层,正是需要筑基丹的时候,希望这颗碧心海棠能帮到二师兄。” 纪雪滢表现得大方得体,拿出许多练气修士求之不得的碧心海棠作为谢礼,说出去,无论是谁都得说她知恩图报,对师兄关心有加。 可惜秋恒完全没感到纪雪滢的好意。 他根本不需要碧心海棠,以他的天赋完全可以修炼到练气十二层再自然筑基,达成完美筑基。 这碧心海棠就算到了他手里,也用不到他身上。 除非他想在炼气十层就筑基。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傻,为了一颗碧心海棠,毁了更好的道途。 换做是之前没觉醒记忆的秋恒,他用不上碧心海棠就不会收纪雪滢的谢礼,碧心海棠最后还是纪雪滢的。 但现在嘛…… 秋恒一把接过纪雪滢手里的玉盒并迅速塞入储物戒,一如既往板着脸:“小师妹客气了,我们是同门倒也不必如此。” 第3章 阵法之道 那你倒是把碧心海棠还给我啊! 纪雪滢没想到秋恒还真会收下碧心海棠,她以为秋恒用不上碧心海棠就不会收下她的谢礼呢。 之后到外边她就可以说她送过谢礼,但二师兄说师兄妹之间不用客气,所以没收她的谢礼。 结果她想好了一切,秋恒还真把碧心海棠拿走了。 那可是一颗品质极佳的碧心海棠啊! 纪雪滢望着秋恒冷淡的神色,只觉牙齿发痒,无意识磨了两下,差点难以维持小白花姿态。 她的感觉一点也没错,今天的二师兄真的很反常! 往日二师兄哪次收过她的东西? 从来都是别人给她东西,这次竟然有人从她手里拿东西了。 纪雪滢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 秋恒见状皱眉,看她满眼的不可思议知道这位小师妹委屈上了。 团宠委屈了,之后肯定会有人为她出头。 秋恒紧了紧掌心,干脆利落道:“小师妹你把我洞府的出入令牌还我。” “什么?” 纪雪滢更怀疑自己没睡醒了,若是她醒着,面冷心热的二师兄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秋恒才不管她怎么想的,自顾自伸手:“出入令牌还我!” “我还不想要你洞府的出入令牌呢!” 接二连三被下面子,团宠恼羞成怒,狠狠将出入令牌砸向秋恒,然后红着眼眶跑出洞府。 秋恒知道她要去哪,无非就是找人诉说在他这受的委屈,而人选是沈千舟。 毕竟青阳真君说是今天回来,但人还没回来呢。 秋恒淡定地收起洞府出入令牌,然后将洞府内能拿的东西通通收入储物戒。 不久后炼气期可入的花翎秘境将会开启。 为了千年洗灵草,他肯定是要去花翎秘境的。 这段时间他就在外历练吧,等秘境开启直接去秘境,正好避开父亲。 觉醒记忆后秋恒对青阳真君的感情十分复杂,暂时不想直面父子间的问题。 当然还没理好思绪的他也不想直面师兄弟之间的问题。 所以他决定先躲一躲。 待他理清头绪,提升心境,再以全新的姿态直面父亲与大师兄,还有团宠女主。 秋恒自认为跑路计划没问题,谁料半路遇上了被纪雪滢找来的沈千舟。 “二师弟,你欺负小师妹了?” 团宠大师兄靓丽出场,仙风道骨,迥出凡尘间。 可惜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 秋恒:…… 大师兄,你这出动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秋恒想,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期纪雪滢在大师兄心里的地位。 大师兄来得这么快,恐怕是一听纪雪滢说他这个二师兄欺负她了就直接找来了,根本没去弄清事情原委。 不,更准确点来说对于大师兄而言,在纪雪滢的事上事情原委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纪雪滢受到了欺负。 平常的时候沈千舟是理智稳重的大师兄,但一遇上纪雪滢的事沈千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秋恒微抿着唇,只见大师兄白衣飘飘,手搭在剑柄上,眉宇间有些不愉,看架势是来收拾他的。 小师妹躲在大师兄的身后,注意到他看过去的目光,满脸无辜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秋恒紧了紧手掌,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大师兄上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直视前方,声音冷淡地回答道:“我没有。” “你拿了小师妹一颗碧心海棠。” 大师兄似是极为不满他这个二师兄收了小师妹的东西,“你是师兄,你怎么能要小师妹的东西?” 难道因为他是师兄,所以只能给小师妹东西,不能要师妹的东西? 秋恒视线微转:“小师妹说那是给我的谢礼,是她给我的,不是我要的。” “什么谢礼?” 大师兄还不知道秋恒是因为保护小师妹而受的伤。 “小师妹?” 纪雪滢目光躲闪,吞吞吐吐:“我当时差点被妖兽咬到头,是二师兄救了我。” 她含糊说:“那颗碧心海棠是我给二师兄的谢礼,师兄刚才可能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沈千舟一顿。 刚才小师妹跟他说秋恒在她那里得到一颗碧心海棠,他就先入为主以为是秋恒朝小师妹要的碧心海棠。 小师妹心软好说话,他认为小师妹被这些年越发搞不懂的二师弟哄骗了才匆匆跑来。 这时发现自己误会了秋恒,面上有些挂不住。 却仍是惦记着那颗罕见的高品质碧心海棠。 小师妹虽是天生剑骨,金火双灵根不假,但两条两根的纯度都在八十以下,几乎不可能完美筑基。 与其去追求完美筑基,倒不如在练气十层就用筑基丹筑基。 高品质的碧心海棠配以其他材料能炼制出极品筑基丹,让修士百分百筑基。 “二师弟,你不是打算修炼至练气十二层完美筑基吗?你也用不到碧心海棠,不如还给小师妹。” “那是小师妹给我的谢礼,”秋恒顿了一下,“也是小师妹的一片心意,我万不能辜负。” “大师兄你想,如果你把小师妹送给你的东西再退给小师妹,小师妹能高兴吗?” 在沈千舟没看到的地方,纪雪滢嘴角抽了几下,神色懊悔。 沈千舟觉得秋恒说的有道理,若是他拒绝接受小师妹的心意,小师妹一定会很难过。 可小师妹的确需要那颗碧心海棠。 秋恒才不管沈千舟和纪雪滢怎么想的,他看到天边飞来一只仙鹤,略微急切。 “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 不等沈千舟说话,他已经朝仙鹤挥手了。 “等等。”沈千舟打出一道灵力赶走仙鹤,“暂且不提碧心海棠,且说你为什么要将洞府出入令牌要回去?” “哦,那是我的东西,我难道不可以要回来吗?” “那是你给小师妹的东西,你怎么还能要回去?” 秋恒特不要脸地说:“那我现在反悔了难道不行吗?” 他看着沈千舟难看的脸色,淡声问:“难道师兄喜欢修炼的时候被人擅自闯入洞府,打断修炼?” 沈千舟:“小师妹不会在我修炼的时候擅入我的洞府。” 秋恒讽刺道:“哦,所以只有我会被打断修炼,面临走火入魔的风险吗?” “……” 二师弟怨言如此之重,难道小师妹真的经常去打扰二师弟修炼。 沈千舟怀疑地看向小师妹,纪雪滢心里突突,一秒转变为委屈的表情,泫然欲泣。 “我不知道二师兄在洞府修炼,我以为二师兄又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阵法……” 她像是自责不经意间说出不该说的事,慌张捂住嘴。 青阳峰上下谁不知道青阳真君最是不喜秋恒阵法之道。 大师兄沈千舟深得师父的言传身教,认为阵法之道是小道,剑法才是剑修该专注的大道。 果然沈千舟听说秋恒又躲在洞府研究那些小道,整张脸颜色深了几分。 第4章 逃避一回 “下次我去找二师兄的时候一定在洞府外等二师兄允许再入内。” 纪雪滢委委屈屈地说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秋恒忽略沈千舟的黑脸,他学什么道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 “原来小师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有错的是我,呵,若是哪天小师妹自己平地摔,是不是也是我的过错?” 不仅沈千舟和纪雪滢表情呆滞了,秋恒都被自己此刻的阴阳怪气惊到了。 原来他还有这么能说会道的一面。 叫他这么说,好像纪雪滢不知轻重,胡搅蛮缠似的,纪雪滢这次是真委屈了。 “二师兄,你说的是哪里的话?我……” 她的话未能说完,因为她看到秋恒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嘲笑她装模作样,脸色难看。 她不说话,秋恒却有话要说,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沈千舟。 “大师兄,你在这里正好,免得我特意发传讯符,我要出去历练,直到花翎秘境开启,这段时间不必寻我。” 秋恒没有继续和他们纠缠的兴致,怼完团宠女主,又一次叫了一只仙鹤,并谨防沈千舟捣乱。 沈千舟还没从秋恒性格大变中回神,一听鲜少离开宗门的二师弟说要去历练条件反射问: “师父今日回来,师弟不与师父道别?” 秋恒一顿,闭了闭眼,说了句:“不必!我已经不是出入需要向家长报备的孩子了。” 他今年已经十四岁啦! 仙鹤隐入白云间,纪雪滢皱着眉:“大师兄,我感觉二师兄突然变化好大,他该不会是被……” “不会。”沈千舟打断她,解释,“我刚才试探过,二师弟的神魂未变,他没被夺舍。” “那二师兄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不通情理。” “二师弟是有些不通情理。” 沈千舟想到这些年越来越清冷沉稳的二师弟露出小时候气鼓鼓的一面,难得对纪雪滢沉着脸。 “小师妹,你怎么能在二师弟修炼的时候去打扰他?” 纪雪滢听了这话,气得又气羞又恼,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确实在秋恒修炼的时候打扰他了。 她树立的形象不允许她破口大骂,不然此时她定要把秋恒抓回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包容她。 只能委委屈屈道:“我又不知道二师兄在修炼,我要是知道他在修炼,我怎么会进去打扰他。” 沈千舟:“你去我那里都知道要事先打招呼,为什么去二师弟那里就那样鲁莽?” 纪雪滢:“……我是觉得我与二师兄亲近,不用客套。” 早知道她今天就不该去找秋恒,浪费了她一颗碧心海棠不说,还让大师兄心生不满。 谁料沈千舟听了这话,很是受伤,“小师妹的意思是你与我不亲近,所以每次去我洞府都会事先打招呼?” 纪雪滢连忙摇头:“不是,我是怕打扰大师兄修炼。” “那小师妹怎么不怕打扰二师弟修炼?” “……” 纪雪滢心里骂骂咧咧,靠,这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难不成非要她说她是故意不想让秋恒好好修炼的吗? 救命!她现在该如何维持她单纯天真的人设。 如今的纪雪滢内心修炼尚且不足,一时间没能想到合适的打消大师兄追问之法。 幸好她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刚纠结片刻,两人耳边同时出现传音。 纪雪滢心里松了一口气,挽上沈千舟的手臂惊喜道:“师父回来了!大师兄,我们去找师父吧!” “嗯。” 终究是小师妹比二师弟在心里的位置更高,沈千舟没再深究纪雪滢对秋恒的冒犯,只道:“等二师弟回来,师妹要和他好好道歉。” 二师弟对修炼十分上心,应该是多次被小师妹打扰修炼才会生气。 二师弟面冷心热,等他回来,小师妹去和他道歉,他一定会原谅小师妹的。 “大师兄,我知道了。” 纪雪滢不情不愿地应下。 她没觉得自己错了,别人都巴不得她去他们洞府打扰他们,只有秋恒会因为她的擅入而恼怒翻脸。 所以都是秋恒的错。 他天赋那么好,怎么可能因为修炼被打断就走火入魔,真是小题大做! * 练气修士不能御剑飞行,在太玄宗内远距离行走只能打仙鹤牌出租车,或者自己用飞行法器飞行。 秋恒穷得响叮当,用不起飞行法器,只能打仙鹤牌出租车。 仙鹤一路从青阳峰上飞过。 “咦?刚才那是不是二师兄?真君要回来了,二师兄眼下急匆匆的,难不成是要去迎接真君?” “不会吧?真君一向不喜形式,每次回来都不会让门下弟子去迎接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发生了吧?” “二师兄冷着脸好可怕,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和我以前遇到的一只妖兽眼睛特别像,二师兄真的不是灵兽化形?” “二师兄可是青阳真君的儿子,怎么可能是灵兽化形,你别胡说。” “哦,但是二师兄真的好可怕,真君的三个亲传弟子中我最喜欢善良可爱的小师姐,其次是大师兄。” “我也是……” 议论声顺着清风传入秋恒耳中,他面无表情地眨着那双被腹诽可怕的金色眼瞳。 他在青阳峰存在感低微,人气不如沈千舟和纪雪滢很正常。 甚至脸上这双一看就有异族血统的眼睛还给他拉了不少仇恨值。 以前秋恒没在意这些闲话,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说就说呗,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现在秋恒更不可能在意了,他马上就要跑路了,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仙鹤刚飞出青阳峰范围,秋恒就听到来自青阳真君的传音。 【我已回青阳殿。】 按照惯例,每次青阳真君从外面回来,他们三个亲传弟子都要去峰顶的青阳殿拜见师父(父亲)。 这次…… 秋恒催促仙鹤再飞快点,他暂且没想好用什么态度面对父亲。 只要想到青阳真君为了纪雪滢将临近结丹的他赶去秘境,让他不得不毫无准备在外结丹,最终被人害死,他就满心怨念。 他正面临结丹大劫,父亲非但不为他准备,还要他去冒着风险去帮另一个人。 用亲儿子给另一人铺路,他真想问青阳真君,难不成纪雪滢是他真爱的女儿吗? 而他真的不是捡来的吗? 虽然他知道他会身死在外也有他技不如人的原因,但……怨念难除。 如果没有青阳真君的插手,那个时候的他可以在宗门渡金丹雷劫,可安安稳稳地度过渡劫后的虚弱期。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那是命运轨道上既定的未来。 秋恒知道这个时期一切还没发生,他怨青阳真君很说不通。 但他已经无法忘掉已经知道的未来走向。 秋恒感受着风的存在,心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就让他逃避一回吧! 第5章 售卖符箓 秋恒坐在仙鹤背上离开青阳峰地界的时候沈千舟正好御剑带着纪雪滢来到青阳殿。 上首静坐着一位英气逼人、气势如虹的男人,正是秋恒的父亲青阳真君萧昀。 “拜见师父。” 沈千舟和纪雪滢恭敬行礼。 青阳真君见两人修为稳固,知道他不在的这些时日里他们没疏忽修炼,心下满意叫起。 他也是个沉默寡言,外冷内热的,一向说话不爱绕圈,指点了两人几句,见另外一人久久没来,问:“秋恒呢?” 沈千舟迟疑一下,终究组织语言:“二师弟离宗历练去了。” 这不是秋恒第一次离宗历练,青阳真君没多问,秋恒已经练气十层了,也该多历练几次。 见纪雪滢眼眶红润,磨搓着手里的小玉牌,“雪滢,可有人欺负你了?” 纪雪滢抬了下头露出泫然欲泣的小脸,又迅速摇头,咬着唇瓣说道:“回师父,没有人欺负弟子。” 青阳真君看了看她,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千舟,你说。” 沈千舟犹豫,碧心海棠是小师妹主动给二师弟的,二师弟要回洞府出入令牌是因为生气小师妹总是打扰他修炼。 二师弟没错,反倒是小师妹有不对之处。 所以二师弟刚才应该算不上欺负小师妹吧? 小师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来有人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欺负小师妹了,沈千舟生气了。 心说若是让他知道谁欺负了小师妹,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好好知道青阳峰的规矩是什么。 “回师父,弟子也不知。” 纪雪滢:“?” 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欺负我的人刚才还在我面前叫嚣呢! 纪雪滢委屈,面上的泫然欲泣更加真实几分,让沈千舟顿感身上大师兄的重任。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会找出那个人,让他知道我们青阳峰的真传弟子不是好欺负的。” 对沈千舟,青阳真君还是放心的。 知道沈千舟这次会帮纪雪滢报仇,又担心纪雪滢下次还会受欺负。 一甩手,被他握在手里磋磨许久的小玉牌飘到纪雪滢的面前。 “此乃无涯洞府的进入令牌,可让雪滢在无涯洞府待上半月,雪滢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无涯洞府下埋着数条灵脉,洞府内灵气充足,是修仙之人求之不得的修炼圣地。 一般在无涯洞府修炼的都是宗门老祖等级的修士。 但宗门里的老祖就那么些,无涯洞府那边还有很多空地,宗门的修士可以用宗门贡献点换取进无涯洞府修炼的机会。 沈千舟练气后期的时候青阳真君也给他兑换过无涯洞府的修炼机会。 这枚排队许久才得到的玉牌青阳真君本来是打算给秋恒的。 但秋恒不在,纪雪滢修为又实在不够看,青阳真君便将这次机会给了她。 雪滢修为比秋恒低,更需要这次修炼机会。 至于秋恒那边,等他回来,他再想办法弄一枚令牌便是。 “多谢师父。” 纪雪滢惊喜接过玉牌,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她还以为刚才白演了呢。 看来她应该多“被欺负”几次。 * 秋恒不知道玉牌一事,此时他已经出了太玄宗,来到山下的仙城,皓月城。 说到底他只是意外窥见团宠话本的内容,知道自己被写定的悲惨命运,而不是得到了未来的记忆。 修士的寿命何其悠长,一本话本无法完完整整书写一个人的一生,那些没被写在话本中的事秋恒无从得知。 皓月城作为距离太玄宗最近的仙城,内里十分繁华,来往的人九成九都是修士。 秋恒虽然励志远离团宠主场地太玄宗,但还没傻到身上一穷二白就上路。 他打算先在皓月城搞点灵石法器再跑路。 一进皓月城,秋恒脚步坚定地来到杂货街,目标明确地直奔可讲价地摊货。 “太贵了,你这符纸是用低阶灵植制作的吧?……” “这阵盘的炼制手法不太高明,只能炼制一阶阵盘……” “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随着兜里只有三两个子的秋恒莫得感情的讲价,一堆又一堆的空白符纸空白阵盘被他收入储物戒。 他变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视灵石如粪土的二师兄了。 从杂货街离开,秋恒租了一个廉价的修炼室,内里面积很小,灵气浓度只比外界高一点点。 最大的优点是安全有保障。 拿出买来的空白符纸空白阵盘,秋恒运起灵力开始制作能让他兜里丰盈起来的符纸阵盘。 秋恒在阵道符道上皆有天赋,不过他主修剑道,因为他的父亲是名扬归元大陆的天才剑修。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会子承父业,成为另一个名扬天下的剑修大佬。 而他在剑道上的确实很有天赋,只是不如天生剑心的沈千舟和天生剑骨的纪雪滢。 大概就是因为他没有特殊体质才成为纪雪滢变强路上的垫脚石吧? 秋恒一边用符笔沾着妖兽血画二阶神行符,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一心二用做得很娴熟。 第二天秋恒带着一堆新鲜出炉的一阶二阶符箓再次来到杂货街。 随便找了个无人的位置放置了一张桌子,在桌角立上价格,然后摆上各式各样的符箓。 有人好奇地打量他的摊位:“道友,原来你是符师啊!怪不得昨天会买那么多妖兽血。” 他认出了秋恒是他昨日的客户,实在是那双犹如金珀雕琢的金色猫眼太令人记忆尤深。 不过修仙界什么人都有,有一双金色眼睛不算出奇,还有人身上长着各种稀奇古怪部位的人呢。 他曾经还见过一个长着牛耳朵牛鼻子红眼睛的小孩呢。 秋恒这才发现隔壁的摊主正是昨日卖他便宜妖兽血的男人,胡子拉碴的,像是个体修。 “哟,还有神行符,那我买点!道友,麻烦给我数二十张。” 秋恒依言递给他二十张神行符,男人美滋滋地将符箓收入怀里。 这位年轻道友卖的神行符价格可比别的地方便宜多了。 男人不是没看出来秋恒制符的材料不是什么好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二阶符箓,能用就行。 他们这些散修不讲究档次不档次的。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修士很多,在杂货街上逛的修士大多是身家不丰的修士,他们都很乐意买便宜的符箓。 没过多久桌子上的符箓便被一扫而空,很多修士摇头叹气,遗憾没能抢到便宜的符箓。 这时秋恒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沓符箓,隔壁摊的摊主都看傻眼了。 这位道友拿出来的符箓上面还有妖兽血味呢,可不正是他昨日卖出去的妖兽血。 一日之内画出上百张符箓,这位年纪轻轻的道友太强了。 一看就是天赋卓绝的那类修士,男人看着秋恒淡漠的眉眼,心下一动,暗自思忖着什么,安静地等待秋恒卖完符箓。 第6章 合探洞府 秋恒卖完符箓,兜里鼓囊了不少,收摊正要回去继续奋斗赚灵石,隔壁摊的摊主叫住了他。 “在下有一桩事想与道友详谈,不知道友可否移步?” 男人怕秋恒不答应,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是好事。” 秋恒看看他的修为,练气十层,和他一样,若是只有男人一人对他的威胁性不是很强。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你一个人?” “嗯,现在就我一个人。” “去那边谈吧!” 秋恒指了一座茶楼,那里有筑基后期坐镇,禁止打斗,算是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男人同意了,进了茶楼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项升泰,是个散修,擅长用刀。” “秋恒,是个剑修。” 秋恒言简意赅,只说自己是剑修,没说自己有没有门派。 但项升泰猜测他有,十四五岁便有练气十层的修为,行走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不像是散修出身。 不过秋恒不想说,他也不会问,他在意的是别的事。 “秋道友能否绘制三阶符箓?” 秋恒:“可以绘制几种三阶符箓。” “那太好了,能绘制三阶符箓就行。” 项升泰一拍手掌,高兴地眉开眼笑,没想到他和同伴找了多日的符师就这样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激动的同时他不忘和秋恒解释:“我和一位朋友一处洞府,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进入那处洞府。” “据我猜测,那处洞府的主人应当是一位符师,毕竟洞府外的考验乃是绘制三阶符箓。但我和我的朋友都不懂得制符之术,这才想找一位符师与我们一同前往探寻那个洞府。” “那处洞府只有练气期可进去,练气期便能绘制三阶符箓的修士就连大宗门里都少有,我和朋友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道友。” “就在我们想要放弃那份机缘的时候,我遇到了秋道友,秋道友,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你一定要答应我啊!” 络腮胡的男人深情款款道,若不是秋恒躲得快,此时已经被他捧着手请求。 瞅瞅那一脸的络腮胡,秋恒沉默地移开视线,问了一个项升泰感觉十分奇怪的问题。 秋恒:“冒昧一问,项道友贵庚几何?” “啊?” 项升泰不好意思地抠抠脸颊,虽然奇怪秋恒问他年龄做什么,但也实话实说。 “在下二十有六堪堪练气十层,不比秋道友少年英才。” 才二十六。 怎么看着比四位数年龄的宗门老祖级人物还老。 秋恒又转过头凝视项升泰的脸,得出结论,可能是络腮胡太增龄了吧。 年纪轻轻留个络腮胡…… 好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尊重项道友的独特爱好。 秋恒应了项升泰的邀请。 第二日,秋恒揣着一大摞爆裂符、五雷符等攻击类符箓来到约定的地点和项升泰二人汇合。 “秋道友,这是我朋友钟离,阿离,这是我找的符师秋恒。”项升泰介绍道。 钟离身着一袭素白道袍,面容白净若雪,头戴金冠,英姿勃发,腰间佩剑,更添几分英气。 秋恒觉得他这样才更像二十来岁的人。 “钟道友。” “秋道友。” 两人相互打招呼,随后三人出城去往项升泰二人发现的洞府一探究竟。 洞府在皓月城往西的云雾林,为了更快到达目的地,项升泰肉疼地拿出飞行法器。 待他往法器中塞完灵石,秋恒估算着灵石数量,掏出三分之一的燃料费。 两人昨日才相识,关系也就一般,兜里三两个子的项升泰接受了秋恒的灵石。 云雾林顾名思义到处皆是云雾,不过项升泰二人在洞府外留了标记,三人很顺利到了目的地。 时隔多天,洞府外没有任何变化。 项升泰和钟离二人松了口气,幸好洞府没被人捷足先登。 “秋道友你且看这里,这就是这座洞府的考验。” 项升泰在洞府门口捣弄几下,洞府外浮现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试卷和笔。 项升泰看到试卷和笔脸色古怪一瞬,只不过有络腮胡挡着,秋恒没发现他的不自在。 而钟离则看着看着不觉失笑,眉眼间满是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要考试吗?” 秋恒只在年幼识字的时候用纸笔考过试,眼下见试卷和笔还有种陌生感。 “对,就是考试。”钟离眉眼弯弯,“先考写完试卷,再绘制三阶符箓。” “你们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你们试过吗?” “是啊!我们两个都考过,而且项兄考了零蛋的好成绩哦!” 秋恒:“……” 项升泰:“……” “试卷上明明有选择题,项兄蒙也没蒙对一个,我真是服了他了。” “阿离,求你了,不要揭我的短了。” 项升泰捂脸,他也不知道他运气怎么那么差,十个选择题一个也蒙不对。 准确来说他自幼运气就不好。 孤儿出身,跌跌撞撞长大,本来可以以三灵根之资拜入宗门,却因在拜师路上迷路而失去进入宗门的机会。 修炼路上遇到的机缘不少,却总是与之擦肩而过。 唯一的幸运便是儿时在凡间被测出灵根被带入修仙界。 不,或许还有些小幸运。 项升泰眼神柔和地看了一眼钟离,一是交了一个真心和他好的朋友,不嫌弃他那厚重的霉运。 二是…… 在放弃的最后关头遇上了秋道友,让这次机缘不像以往那样与他擦肩而过。 金色眼眸的少年专心致志挥笔答卷,没有发现身后络腮胡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激动与感谢。 试卷上的题目于秋恒而言并非太过难答,皆是符道方面的问题,其中大部分他都能应对自如,唯有少部分是他未曾接触过的。 果如两人所言,答完题后,桌面上的试卷和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绘制三阶符箓的材料。 三阶符箓中秋恒能绘制神行符、回春符、爆裂符。 在这些符箓当中,神行符相对来说更容易绘制,秋恒对此也更有把握,于是便绘制了一张神行符。 绘制神行符的过程很顺利,停笔那刻,神行符浮在空中几秒,然后如试卷那样瞬间消失。 秋恒神色淡定自若,反观项升泰二人却是紧张不已,或许是担心到眼前的机缘会不翼而飞吧。 就在这时,原本看似坚固的山壁竟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起来。 那山壁的表面像是一层薄纸,在风中不断地起伏波动,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三人心中陡然一凛,紧接着便被山壁吸了进去。 在他们消失之后,山壁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谁也不曾知晓刚刚有三个人来过此处。 第7章 符箓书册 还未等站稳脚跟,秋恒心中的警惕便已提升到了极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毫不犹豫地瞬间拿出上品灵剑斩星剑挡在自己身前。 项升泰和钟离也是同样的警惕。 只见项升泰迅速地拿出一把刀,紧紧地握在手中,而钟离则手持一把剑,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 三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洞府之内仅有一具身着紫色道袍的白骨,正对着这白骨的石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储物镯,全然没有他们所想象中的种种危险存在。 三人对着那具尸骨恭敬地拜了拜。 项升泰往自己身上连拍了好几张金刚符,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拿桌子上的储物镯。 主人已然逝去,这储物镯已然成为无主之物,项升泰将神识往储物镯中一探,瞬间便被里面灵光闪烁的灵石晃到了眼。 项升泰:“……” 钟离:“项兄,你怎么不吭声?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 “……你自己瞧瞧。” 项升泰神情木讷地将储物镯往钟离手里塞去,钟离一看,亦是哑口无言。 对于身为散修的他们而言,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众多的灵石。 只见那储物镯内,放置着堆积如山的灵石,下品、中品、上品的灵石皆有,甚至还有一小堆极品灵石。 与这海量的灵石相较,边边角角放置着的那些法器、灵器,瞬间就变得极为不起眼了。 最后,秋恒也目睹了那成堆的灵石。 然而相较于那两位大开眼界的散修,他这位有着元婴亲爹的修士,反应倒是颇为平淡。 他往昔虽说未曾拥有如此之多的灵石,却也从不缺灵石花销,青阳真君从前对他着实不错。 只不过后来青阳真君对他说他是师兄要让着些师妹,把更多的灵石给了纪雪滢。 而他也觉得青阳真君说的对,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件事。 况且那本来就是青阳真君的灵石,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而他原本拥有的灵石也被一心认为身为师兄应当照顾师妹的他,赠予了那位团宠小师妹,从而将自己弄成了个穷光蛋。 三人又在这简陋的洞府内寻觅了一番,发现这个洞府之中,除却那具白骨与储物镯,再无其他物件。 得了好处,三人商议之后决定将白骨妥善安葬于此地。 “洞府外的考验乃是符道,我原以为这洞府的主人是符师呢,未曾想洞府内竟半点与符道相关之物都没有。” 拥有土灵根且较为擅长土法的钟离在地上开辟出一个长条形的坑洞。 项升泰正欲小心地将尸骨放入坑中之时,秋恒却拿出一口檀木棺材。 “用这个吧!我前几日刚购置的,原本是打算给自己用的,不过既然前辈此时更为需要,那便先给前辈用吧。” 项升泰:“……” 钟离:“……” “不是,给自己用?秋道友,你莫不是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修士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所求的不正是长生不老吗? 哪个心怀志向的修士会随身携带着棺材,这岂不是在诅咒自己早亡吗? “防患未然嘛,我可不想曝尸荒野,亦或者尸体被人拿去做些乱七八糟之事。” 秋恒轻轻地拍打着棺材板,脸上流露出极为满足的神情。 那专注的目光凝视着棺材,就如同在端详着未来的温馨家园一般。 “这口棺材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具有自动入土的功能,届时我往棺材里一躺,原地便能形成一座坟茔,让旁人勿要侵扰我的尸身。” 想到某些事情,他又耸了耸肩,无奈道:“当然,若是有人非要将我从棺材里拽出来,那我也是无可奈何。” 一想到在那个绝无可能发生的未来里,自己的尸体被纪雪滢从某种意义上所“吸收”。 秋恒的面色便一刹那变得极为怪异,仿佛笼上了一层阴霾。 yue~ 秋恒心中气恼,胃里也一阵恶心。 那个趁他渡金丹劫后虚弱之际对他下手之人好歹还给他留了一具全尸,纪雪滢却将他弄得死无全尸。 这当真是亲师妹吗? 坟包立在洞府之内,坟前立了一个无字碑,三人又一次诚心对坟包拜了拜。 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洞府之内,金光骤然间大盛,璀璨夺目,三人皆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试图躲避这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反应竟比大脑更为迅速,瞬间运起了防御的法诀。 一本金色封皮的书籍从白骨曾经躺卧的地方飞射而出,其速度之迅猛,令人咋舌。 只听得“啪嗒”一声,此书重重地砸到了秋恒的金刚符上,随后摊开掉落于地面。 页面恰好停留在首页,右下角清晰地落款着此书作者的名字——千枫。 “千枫?” 钟离轻声呢喃着出声,一边抚摸着剑柄,一边陷入沉思。 “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但我实在不记得是在何处听闻过了,项兄,你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项升泰表示毫无印象,而秋恒对此名却是印象极为深刻。 他捡起那本书册翻了翻。 只见里面绘制着各种各样的符箓绘制之法,其中有许多都是他未曾见过的,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三百年前有一符道天才横空出世,曾以金丹修为画出十阶符箓,此人是个散修,无亲无故,个性独特,不愿拜入宗门投靠世家,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轻轻的叹息缓缓地自金瞳少年的嘴边溢出。 “没想到这里竟是他的归宿。” 指尖灵光闪烁,空白墓碑上多了几个字——千枫之墓。 “听秋道友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刚引气入体的时候曾听一位正在学绘制符箓的朋友提到千枫是万里无一的符道天才。” 项升泰紧接着感慨道:“只可惜天才易折。” 距离花翎秘境开启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秋恒决定暂时在云雾林历练。 项升泰钟离二人则打算回皓月城闭关修炼。 他们二人皆是练气十层的修为,此番得了大笔灵石,可着手筑基。 于是三人在云雾林外围告别分开。 此前,三人瓜分了在千枫洞府中的收获,储物镯内的物品被均分为三份。 钟离想要那储物镯,因而在灵石等物上便少分了一些。 那本符箓书册则被秋恒用现学现卖的复制符复制了两份,分别分给了项升泰和钟离。 第8章 偶遇同门 云雾林内长年累月云雾缭绕,滋养孕育着众多的妖兽灵植,乃是修士进行历练的绝佳之所。 这是秋恒首次来到云雾林。 他先前极少离开太玄宗,每次参与历练去的皆是太玄宗辖域范围内的太玄山脉。 就算偶有离开太玄宗的时候,也仅仅是到皓月城走一走。 云雾林中有许多秋恒在现实中初次得见的妖兽。 例如云雾林所特有的妖兽云雾兽。 云雾兽的外形仿若一团持续变幻的云雾,形态模糊难定,其皮毛的颜色通常为白色、灰色、淡蓝色。 云雾兽擅长隐匿和速度,还能够操控云雾与冰霜,极为不好对付。 不过对于秋恒来说,云雾兽倒也并非难以应对,谁让他乃是雷灵根,精通雷法呢。 一道雷劈下去,就算是云雾也要避让三分,更何况是云雾兽。 也不知是不是云雾兽之间存在着特殊的交流方式。 在秋恒使用雷法劈杀了几只主动找上他的云雾兽之后,他在云雾林的外围便再也未曾遭遇任何一只云雾兽。 这倒也无关紧要。 秋恒在云雾林逗留原本就是为了进行历练,没有云雾兽,还有其他的妖兽可供他“折腾”。 在一片沼泽之地,秋恒遇到了一只气息外放、刚刚突破至三阶的妖兽。 他刚现身,那外形酷似鳄鱼的妖兽便发出阵阵吼叫,以此警告他速速离开。 当看到沼泽池中央生长着的那朵雪白莲花时,秋恒瞬间便明白了为何在遍地皆是一阶二阶妖兽的外围会出现三阶妖兽。 在云雾林的外围活动的大多是一阶二阶的妖兽,它们对应的是人类修士的练气期。 因此练气期的修士常常喜欢到云雾林的外围进行历练。 沼泽中央那朵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纯洁光芒的莲花名曰净水莲。 其花瓣具备治愈重伤、稳固根基的功效,是炼制固元丹的关键材料。 这只三阶妖兽浑身灵韵难以收敛,大概是在突破之时出了些许问题,当下正是需要稳固根基之际。 三阶四阶的妖兽对应的是筑基修士。 秋恒面无表情地盯着妖兽看了三秒,随后抽出斩星剑,毅然挑战三阶妖兽的威风。 三阶妖兽是只水属性妖兽,一张口便是一股强大的水浪,然而水浪还在酝酿,秋恒的雷电便先行而至。 水导电,妖兽的水法攻击没把秋恒怎么样,反倒是把它自己电个够呛,两只大眼睛都看直了。 趁你病要你命,等妖兽身上的酥麻感褪去,斩星剑已经劈到了它的庞大身躯上。 “皮挺厚。” 斩星剑一击未能劈开坚硬的鳞片,秋恒略微讶异,灵活侧身,躲开扑过来的妖兽。 三阶妖兽到底是三阶妖兽,比二阶妖兽要更难对付,秋恒和它纠缠片刻身上出现几道伤痕。 妖兽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听着粗重喘息,他抹掉嘴角血迹,旋身剑指对手,打算放大招。 雷属性灵力注入斩星剑,一道耀眼的雷光冲天而起,化作紫色的巨剑,直冲妖兽而去。 雷光与灰尘散去,秋恒看到一具焦黑的妖兽尸体。 斩星剑划开妖兽脑袋,挑出一颗蓝色内丹。 秋恒将这颗三阶妖兽内丹放入储物戒,忽有所感,旋身一道剑诀打出去。 只听吱吱几声痛苦的哀嚎,一只二阶巅峰云雾兽在巨树下显现被劈黑的身形。 不等它爬起来继续跑,又几道雷电劈下,云雾兽不甘地失去呼吸。 秋恒身影闪烁,几息间出现在云雾兽身边,斩星剑动了几下,挑出云雾兽的内丹。 就在这时候,云雾兽跑出来的位置又跑出来五六个练气修士。 为首的白衣男子看到转过来看他们的少年拥有一双珀金色的眼眸,不由得愣了一下。 被旁边的白衣女子推了一下才想起来说话。 “道友,这只云雾兽是我们先发现的,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们?” “可它是我杀的,上面还残留我的灵力。” 斩星剑挑起云雾兽尸体,秋恒目光在几人的道袍上扫了几眼,又直视为首修士的眼睛。 “如果没有我,以你们的修为就算联合起来也抓不到这只二阶巅峰云雾兽。” 他说话并不委婉,直言他们修为不济,几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一个青衣男修不太服气:“我们三个是才练气五层的修为不错,但张师兄、李师兄和白师姐皆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他们联手怎么可能拿不下一只二阶巅峰云雾兽?” 另一男修附和:“如果不是三位师兄师姐先重伤云雾兽,你怎么可能轻易杀死云雾兽?” 他们修为浅薄,看不透秋恒的修为,见秋恒年纪不大,便自以为他的修为再高也定然高不到哪里去。 秋恒甩下斩星剑上的云雾兽,看向三个白衣修士:“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张师兄是刚才和秋恒说话的白衣男修,他在白衣女修的示意下尴尬点头。 “道友,我们追了这只云雾兽许久。” 他说得委婉,希望秋恒能将云雾兽给他们。 说话的时候他还频频看向秋恒的金色眼瞳。 秋恒看向另一位白衣男修,这位却是极有自知之明。 “师兄师妹,最开始追这只云雾兽的是我们不错,但这位道友所言有理,若非是他,我们还不一定能见到这只云雾兽的本体呢。” “这只云雾兽应算是我们与道友合力杀死的,从出力程度来说,我们只能分到云雾兽身上一些的材料。” 白衣女修跺脚抱怨:“李师兄,你怎么能帮他说话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李师兄冲秋恒拱手,“道友,不知我们可否用灵石换你应得的那份材料?” 白衣女修:“李师兄!张师兄,你看李师兄他!” 张师兄经不住白衣女修的撒娇,难为地看向李师兄:“李师弟,你……” “张师兄,白师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做师兄的应该做好榜样,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要,不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就不该碰。” 张师兄不说话了,任白衣女修怎么撒娇都不好用。 几个青衣修士见状也默默隐退。 李师兄又道:“道友,你看……” 秋恒看完一场戏,淡声道:“我只要云雾兽内丹。” 随后将云雾兽尸体甩过去,身影闪烁,再次回到沼泽深处,等着净水莲完全成熟。 张师兄不禁由衷赞道:“这位道友的身法当真是好生厉害。” 李师兄也道:“这位道友不像是散修。” 张师兄想到那双没有情绪时凶巴巴的珀金眼眸,不禁想到宗门内的传闻。 “李师弟,听说青阳真君独子是人妖混血,有一双金色的眼睛,长相十分恐怖,你是青阳峰的内门弟子,可曾见过你们这一代的二师兄吗?” 其他人闻言也好奇地看着李师兄,期待他满足他们的八卦欲望。 “听说你们二师兄性格恶劣至极,经常欺负峰内弟子,有人亲眼见到你们小师姐哭着从你们二师兄洞府跑出来。” “听说你们二师兄天赋不佳,唯恐落后于师兄师妹,整日躲在洞府修炼……” 第9章 回到皓月 谁料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李师兄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也该知道,我平日里一心只顾着修炼,极少去关注其他的事情,我还真未曾见过我们的二师兄。” “你们方才所说的这些,我也是闻所未闻,不过……” “不过什么?” 众人急切地追问。 “不过,我们的二师兄确实生有一双独特的金色眼睛。听闻他性格冷漠孤僻,长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却总是面无表情,仿若一座冰山。”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不禁开始发散思维,大胆猜测道: “刚才那个少年该不会就是你们的二师兄吧?” 李师兄迟疑了片刻,说道:“应该不是吧?二师兄怎么会到云雾林来历练,他若要历练,去的也该是那凶险万分的太玄山脉。” “可是我们不也到云雾林历练了吗?” “……” 李师兄这下也不确定了,刚才那位神秘的道友该不会真是二师兄吧? 可是二师兄的修为有那么高深吗? 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尚且看不透那少年的修为,那少年的修为定然是比他高得多。 李师兄仔细地回想了一番。 却惊觉脑海之中关于二师兄的记忆竟是少得可怜。 他的记忆中,满满的都是大师兄如何如何卓越非凡,小师姐如何如何俏皮娇美,而关于二师兄的记忆…… 似乎仅仅只有二师兄乃是青阳真君的独子,拥有一双金色眼睛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 秋恒在云雾林与妖兽厮杀了大半个月之久,出来之时,身上那冲天的血气,惊吓得不少练气修士纷纷避让。 在路人那惊恐且躲闪的目光之中,秋恒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 于是又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收敛这骇人的杀气。 距离花翎秘境开放的日子已然所剩无几,秋恒需要抓紧时间为进入秘境做好充足的准备。 符箓、阵盘、丹药等等,皆是不可或缺之物。 踩着那如血般嫣红的夕阳余晖,秋恒回到了皓月城。 全然忽视了来往修士那若有似无的打量,他步伐坚定,径直朝着口碑向来极好的四季楼走去。 四季楼声名远扬,楼内丹符阵器一应俱全,常见的物品皆可轻易寻得,稀有的物件也可能存在其中。 四季楼还会不定期地举办拍卖会,拍卖会上的每一件东西皆珍贵非常。 几乎在每一个修仙城池之中,都设有四季楼的分楼,其主家乃是中州三大修仙世家之一的秋家。 秋家名声颇佳,四季楼所售物品的品质向来有保障,因而修士们都颇为喜爱到四季楼购置所需之物。 归元大陆大致被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地域。 人类修士的势力在东西南北四州皆是以宗门为主导,唯独中州没有任何宗门存在,只有家族势力独霸一方。 中州的三大修仙世家分别是秋家、荣家和孟家,除了他们三家之外,中州还有众多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 来到四季楼的门口,秋恒已然想好了自己需要购置些什么东西。 如今他从那一无所知、无私奉献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到了那悲惨的未来,决心无论如何,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己。 恰好他之前从千枫洞府之中获取了无数的灵石。 一踏入四季楼,便有一位容貌漂亮的女修迎了上来:“欢迎这位道友的光临,不知道友有何具体的需求?” 秋恒竟无法看透她的修为,心中暗自咂舌,四季楼果然不同凡响。 随即张口报出了一连串的物品:“我想要便携房屋、飞行法器、防御法器、空间转移符……” 那女修一听,便知晓四季楼迎来了一位大客户,当即恭敬地请秋恒往里面的包间走去。 等秋恒从包间出去时,身上多了好几件他如今用的上的法器。 当然,储物戒中的灵石也少了可观的数目。 这半个多月在云雾林历练的时候秋恒没睡多长时间,大多用修炼代替睡觉,主要是在危机四伏的云雾林中他真睡不稳。 在有条件的前提下,秋恒还是不想过这种连觉都睡不安稳的生活。 所以他买了一个能抵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便携房屋法器。 这个法器中掺了空间石,可缩小携带,价格十分美丽。 为了买它秋恒花了一百万下品灵石,直接把他储物戒中的下品灵石用去了一半。 秋恒另外又买了价值十万下品灵石,速度可与金丹修士御剑相媲美的双人小船型飞行法器; 价值二十万下品灵石,可挡金丹巅峰修士全力一击、可用三次的耳坠型防御法器; 价值二十万下品灵石…… 总之,秋恒进了一趟四季楼买东西,差点把身上的下品灵石全部花光。 这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囊中羞涩,必须努力赚取灵石才行。 不过,他也因此得到了一张四季楼的会员卡,使用此卡购物可享九五折优惠。 秋恒觉得有折扣总比没有强,如今他孤身一人,凡事能省则省,便妥善地将会员卡收好。 四季楼的保密措施十分出色,没人知晓秋恒在里面买了什么,所以也无人盯上他。 而那些多看他几眼的人,都是被他特殊的眸色所吸引。 对此,秋恒早已司空见惯,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类似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根本不放在心上,任人观看,反正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沿着街道走了几十米后,秋恒走进一间法衣铺子,出来时储物戒中便多了十几身颜色和样式各不相同的法衣。 他对颜色并无特别偏好,一般鲜艳的法衣都能讨他欢心,唯独黑色法衣不得他的心。 倒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他单纯地喜欢鲜艳的色彩罢了。 其实,他也挺喜欢太玄宗亲传弟子的那身紫衣,只是那身衣服太过显眼,不符合他如今低调的行事风格。 穿过几条街道后,秋恒来到了一片热闹非凡的场地。 这里便是他之前来过的杂货街,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售卖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 秋恒此次前来只是路过,他已经买好了所需物品,接下来打算找个修炼室制作阵盘和绘制符箓。 路过之前摆摊的摊位时,他发现摊位已被他人占据,摊主正大声叫卖着从大修洞府中取出的各类物品。 看着摊位上那些灰扑扑的石头,秋恒突然想起,纪雪滢似乎会在这条街上买到神兽蛋。 纪雪滢只是随意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一颗石头,谁知那灰扑扑的石头竟是一颗白龙蛋。 秋恒不禁多瞧了几眼摊位上的石头,摊主见状,还以为他要购买,正欲吆喝,却见他转身离开,不禁失望叹气。 原以为遇到个好骗的,没想到竟是个眼光独到的。 秋恒从未想过要抢夺曾窥见的纪雪滢的机缘。 他深知那并非属于自己的机缘,即便在正确的时间找上门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修仙,修的既是身,也是心。 有些因果缘分早已注定,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秋恒快要走出这条街时,他突然脚步一顿,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摊位。 他感觉摊位上的一节枯木对自己颇具吸引力,正欲伸手去拿,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了过去。 第10章 淡雅莲花 秋恒眼神瞬间一冷,余光扫去,只见原本空荡的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粉衣的女修。 那节枯木明明是他先看上的,而且他都已经伸出了手,但凡明眼人都能清楚地看出他的意图。 很显然,这个后来的女修是在故意跟他争抢东西。 一道灵力毫不犹豫地打在那雪白的纤纤玉手上。 “啊!”女修吃痛地叫出声来。 秋恒顺利拿到了那节枯木,完全无视粉衣女修那充满怨怼的眼神,转头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二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呢?” 见粉衣女修气恼跺脚,气息幽怨,原本想说价钱的摊主刚张开的嘴又紧紧闭上了。 他不过是一个仅有练气三层的修仙者,处于修仙界的最底层。 还是别掺和人家师兄妹之间的吵闹争斗了,等他们吵完闹完,他再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卖东西吧。 二师兄? 会这般称呼他的必然是青阳峰的内门修士。 青阳峰乃是秋恒的父亲萧昀进阶金丹之后新开辟的一座山峰。 时至今日,萧昀的修为已然达到元婴后期,岁月匆匆,已然过去许久。 这些年来,每年都有众多修士投入青阳峰门下,峰内的内门弟子众多,秋恒根本不可能认识峰内的所有修士。 秋恒盯着粉衣女修看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哪位?” 秋恒发誓,他这句话真的没有包含任何不好的语气,然而粉衣女修却不这样认为。 她觉得二师兄果然如同小师姐所说的那样,性格古怪,脾气糟糕,难以相处。 二师兄先是用灵力击打她的手,抢走她看中的东西,而后又用这种恶劣可恶的语气来嘲讽她。 女修望着金眸少年手中拿着的那节让她产生特殊感觉的枯木,内心感到十分委屈。 但由于看不透秋恒的修为,她不敢多说什么,心中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便找小师姐为她做主。 小师姐人美心善,最是见不得别人欺负峰内的弟子,一定会帮她讨回那根枯木的。 对了!小师姐! “二师兄,我是青阳峰的内门弟子丁霜,小师姐在宗门内找了二师兄许久,二师兄何时回青阳峰?” 丁霜其实原本想质问地说,小师姐那么着急地找你,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到处闲逛。 然而,当她看到那双冷冰冰的犹如金珀一般的眼瞳时,这些质问不自觉地换成了稍微有礼貌一些的话语。 纪雪滢找他能有何事? 秋恒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觉得纪雪滢找他必定有所企图,决定不予理会。 “我知道了。” 他朝着丁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转头又向摊主询问枯木的价格。 “十个灵石。” 摊主此时只盼着这对师兄妹赶快离开,哪里还有心思喊高价。 他瞧出了丁霜身上的白色法衣乃是太玄宗内门弟子的专属法衣,一点儿也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 秋恒递给摊主十个灵石后,便自顾自地离开。 听完一句“知道了”之后还在等待后续的丁霜:“???” 丁霜追了上去,想要抓住秋恒的法衣,却被他巧妙地躲开了,无措茫然的目光撞上了那双冰冷无情的金珀眼眸。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只拥有金色兽瞳的巨兽立在苍穹之上,无悲无喜地俯瞰着沧海桑田、人世变幻。 丁霜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问道:“二、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去?” “与你何干?” 因为丁霜抢他看重的东西在先,秋恒对丁霜的印象极差,见她如此多管闲事,说话自然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说完,他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前行,很快便隐没在了巷子之中。 丁霜着实被秋恒的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 她满心以为秋恒嫌她多事,甚至要动手打她,于是慌里慌张地将防御法器给掏了出来。 然而,结果却是秋恒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旁边全程目睹这一幕的一个红衣女修嗤笑了一声,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丁霜的脸瞬间涨红得厉害,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追了几步,冲着那个女修大声喊道:“你胡说什么啊!” 那红衣女修丝毫不惧,抱着剑斜视着她:“我说错什么了吗?依我看那小哥还是太好性子了。” “若是有人敢抢我看中的东西,我可不会只警告一下,我会直接砍下她那只敢抢我东西的贱爪子。” 丁霜满心委屈,说道:“那节枯木是我先看上的,是他抢了我的东西。” “嗤!” 女修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明明是那位道友先伸手去拿的,你是后来的,先来后到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丁霜倔强地回道:“我比他更早看到那节枯木,只是过去的时间比他晚了一些。” “照你这么说,以后买东西谁先看到就是谁的呗?站在摊位前的人都得等先看到的人来了才能买东西呗?” 红衣女修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说笑了。 若真按照这样的逻辑,那以后买东西也不用走路挑选了,光是比拼谁的眼力好了。 “道友你的想法真是清新脱俗。” 清新脱俗? 这难道不是在骂她? 丁霜的脸色黑得像是抹了碳灰一般,刚想怒骂几句,女修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丁霜的瞳孔骤然放大,当被女修掐住下巴的时候,吓得全身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这是要做什么? 女修上下打量着丁霜,就在丁霜以为女修要违反皓月城的规则对她动手的时候,她的脸被女修狠狠地甩开了。 “像你这样清新脱俗的修士,我可得好好记住,以后和人聊天也有的说了。” 女修离开之后,接二连三受到惊吓的丁霜匆匆返回太玄宗,并且暗自决定之后的几天都不离开太玄宗。 她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运气不佳,实在不适合出门。 当她进入太玄宗宗门,乘坐仙鹤往青阳峰飞去的时候,路上看到一艘莲花型的飞行法器缓缓飞过。 上面的人白衣飘飘,如同淡雅的莲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丁霜眼睛一亮,连忙驱使仙鹤追了上去。 “小师姐……” 第11章 山谷集合 花翎秘境的入口位于皓月城以东的一个幽深山谷之中。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若从皓月城御剑前往,大约需要耗费一天时间。 除了御剑这种方式之外,还能够选择乘坐飞行法器前往,只不过法器的品阶各不相同,所耗费的时间也有所差异。 花翎秘境乃是数百年前被各大宗门共同发现的一个专为练气修士所设的秘境。 每隔十年,南域的各大宗门中高阶修士便会联合起来开启秘境入口,准许练气弟子进入其中进行历练。 临近花翎秘境开启的日子,皓月城来来往往的修士数量比起平日多了数倍,这些新增的修士大多来自各大宗门。 秋恒从云雾林归来的那日,便察觉到了皓月城的异常热闹。 不过,他当时正忙着制作阵盘、绘制符箓,实在是没有闲暇功夫去凑这个热闹。 在花翎秘境开放的前一天,秋恒用上隐身符从皓月城出发,使用新购入的小飞舟全速前行。 抵达山谷后,他一眼便看到了太玄宗那标志性的大型飞舟,上面朵朵祥云栩栩如生,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随时都要飘飘欲飞。 飞舟上的弟子身着青衣、白衣、紫衣皆有,这三种颜色的法衣分别代表着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以及亲传弟子。 秋恒今日也换上了亲传弟子的紫衣,刚踏入山谷,便被太玄宗带队的元婴真君所注意到。 认出是自家弟子,身着玄色道袍的元婴真君并未阻拦秋恒的靠近。 “秋恒见过师伯。”秋恒恭敬地见礼说道。 静渊真君乃是青阳真君的同门师兄,同样也是一位剑修。 看过话本内容的秋恒早就知晓此次的领队会是静渊真君,所以见到他时并不感到丝毫意外。 “你小师妹说半月多都寻不到你的行踪,传音玉简和传音符都联系不上你,急得委托峰内弟子去寻找你,可是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多谢师伯关怀,秋恒并无大碍,只是在外历练,事务繁忙而已。” 金瞳的少年微微歪了歪头,一脸诚恳地问道:“小师妹急切地寻我回宗门,究竟所为何事?可是宗门内有重要之事?” 静渊真君其实也不清楚纪雪滢寻秋恒的具体原因,突然被这般询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他又觉得秋恒问得颇有道理。 秋恒为了仙途在外历练,倘若不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何必急切地寻他回来。 静渊真君将站在一众弟子前方的当事人叫了过来:“雪滢,秋恒来了,你寻他究竟有何急事?” 不等纪雪滢说他们师兄妹私下交流,秋恒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小师妹为何如此急切地寻我?可是有无法解决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师兄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够帮到师妹,正巧师伯也在此处,若是我也无能为力,你大可寻求师伯相助。” 静渊真君觉得秋恒所言有理:“雪滢,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我、我、” 纪雪滢支支吾吾,在身前身后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哽着嗓子说道:“师父回来了,我只是、只是想让二师兄回来见见师父。” 师父回来了,有人为她撑腰,她已经向师父告状了,师父说了会帮她教训欺负她的秋恒。 她只是想让秋恒回来接受师父的教训罢了。 但是她树立的是单纯善良的人设,她不能这样直说。 “见见父亲?我在外历练得好好的,为何要回来见父亲?又不是今后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金瞳的少年那常年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仿佛不明白为何自己要中断历练去见回到宗门的父亲。 他后面那句话听起来甚是不吉利,不过静渊真君和在场的修士都以为他是由于太过惊讶而没有留意自己说了什么。 静渊真君向来直言不讳,此时觉得纪雪滢做得不妥,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秋恒在外历练,让他回来见师弟做什么?我们修仙之人应当以仙途为重,不必像凡人那般拘泥于繁文缛节。” 他想到纪雪滢是青阳真君从凡间带回来的孤女,认为她让秋恒回来见父亲是因为还牢记着凡间的规矩。 瞥见纪雪滢那委委屈屈的模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秋恒金色眼眸闪了闪,果断地站出来应和。 “多谢师伯教诲,秋恒定会铭记于心!” 听闻他这般说,后面有个机灵的练气弟子眼珠转了一圈,拱手行礼:“是,弟子定会谨记真君教诲!” 有人带头,其他练气弟子纷纷齐声附和:“是,弟子谨记真君教诲!” 静渊真君原本无意说教,却意外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他也未再多言。 又见秋恒气息圆融,不像是修炼出现了差错,微微颔首,示意他入队。 纪雪滢随后也跟着入了队,她的眼神始终委委屈屈地紧盯着秋恒的背影。 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满心的困惑与不解。 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那个沉默寡言、对她几乎言听计从的二师兄,怎么如今会变得如此能言善辩。 以前的二师兄在她面前总是讷讷无言,对她的要求从无二话,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更想不明白,二师兄为何不像师父和大师兄那样对她百般包容、千般宠爱。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向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着的,可秋恒却偏偏打破了这个惯例,这让她感到既失落又愤怒。 只是眼下静渊真君还在这里,她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和疑问,也不好在此时发作说些什么。 但她在心底已经暗下决心。 等进了秘境,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二师兄为何性情大变,为何不再像从前那般迁就她。 秋恒早就敏锐地感受到背后有一道饱含着委屈与怨怼的视线紧紧地注视着他。 能用这种视线看他的人,不用多想,肯定是刚刚受了委屈的纪雪滢。 他仿若未觉,依旧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秘境开放。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决计不会再像过去那般对一切外物都毫不在乎。 傻乎乎地把辛苦得来的灵石、法器这些东西全部拱手送到纪雪滢面前。 给纪雪滢的东西,就如同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曾经给予过纪雪滢太多太多的东西了,可到头来,却从未从纪雪滢那里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处。 在那仿佛既定的未来里,他的死与纪雪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能够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为了能够在仙途之上走得更远,他还是远远地避开纪雪滢吧。 第12章 秘境开启 归元大陆东西南北四域以宗门为主导,在道门中声名远扬、备受尊崇的五宗三门里,有二宗一门坐落于南域。 分别是太玄宗、清虚宗以及御兽门。 花翎秘境便是在数百年前,由这二宗一门共同发现并合力开发的。 花翎秘境所占的面积并不算辽阔,三位掌门经过一番深入的商讨之后,决定将其作为宗门内练气弟子进行历练的特定场所。 他们达成了明确的约定,宗门弟子身处花翎秘境之中,只允许探索秘境、寻觅机缘,严禁彼此之间互相伤害。 由于限制众多,且每十年才开启一次,经过这么多年,花翎秘境内其实已经很难再有什么珍贵的机缘可供探寻了。 更多时候它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供弟子们历练的场所。 会前来花翎秘境凑这个热闹的宗门弟子,基本上都是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 他们在资源的获取上远远比不上亲传弟子,因此必须要四处寻找资源,自然是不会放过进入花翎秘境的宝贵机会。 内门和外门弟子在报名进入花翎秘境之后,还需要通过激烈的斗法来争夺有限的名额。 亲传弟子却拥有想来就来的特权。 此时,山谷外三个宗门在场的亲传弟子数量并不多,即便有,其修为也普遍不算高。 像秋恒这种处于练气十层的亲传弟子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数练气期亲传弟子认为花翎秘境不值得他们浪费修炼时间来走一趟。 若不是确切地知晓花翎秘境内藏有千年洗灵草,秋恒其实是压根不想和纪雪滢前往同一个秘境的。 在他的眼中,纪雪滢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笃定,只要有纪雪滢出现的地方,就别指望能够风平浪静。 但无奈的是,归元大陆的范围就这么大。 他和纪雪滢年纪相仿,在未来寻找机缘的漫漫征程中,相遇的几率可谓极大。 秋恒心里清楚,在花翎秘境之后,他还会和纪雪滢在几年后开放的星澜秘境中再次相遇。 星澜秘境同样是为练气修士可入的秘境,然而它却是百年才开放一次,其中蕴含的机缘数不胜数,绝非花翎秘境能够相提并论的。 一想到几年后去星澜秘境还要和纪雪滢撞上,青阳真君可能还会让他照顾纪雪滢,秋恒就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这令人倍感无奈的团宠主剧情非得要发生在太玄宗呢? 倘若纪雪滢不是太玄宗的宗门弟子,不是父亲的亲传弟子,也不是他的小师妹,那他就无需为这些繁杂之事而烦恼不休了。 在无人留意的时刻,秋恒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满心的烦闷无处宣泄。 日上中天,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几大宗门的元婴修士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共同施展法力开启秘境。 静渊真君转身离开之后,太玄宗飞舟上的众多练气修士这才如释重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这些练气期的修士而言,元婴修士就如同那高耸入云的大山,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无形压力。 纪雪滢推开了那位试图搂住她胳膊的紫衣女修,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而后脸上重新挂上那招牌式的笑脸,朝着秋恒款款走来:“二师兄……” 正满心郁闷的秋恒,猛然发觉让他如此烦闷的罪魁祸首正朝自己靠近。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态度鲜明地往边上迅速挪了好几步。 纪雪滢脸上的笑容险些没能维持住,只觉得身后那些陌生的同门弟子似乎都在暗地里笑话她的自作多情。 二师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师兄你……” 她不甘心地继续向前,想要询问秋恒刚才为何要如此让她难堪。 然而,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就只见秋恒身形一闪,施展出绝妙的身法,瞬间挪移到了飞舟的边缘位置。 纪雪滢那张白净如玉的脸蛋瞬间青一阵紫一阵的,怎么也没想到秋恒竟会如此毫不给她留面子。 “雪滢,你二师兄怎么能这样?他真是太讨厌了!他在青阳峰是不是就总是欺负你?” 安小曦乃是太玄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向来对纪雪滢这个美丽且心地善良的师妹喜爱有加,平日里总是毫不犹豫地为纪雪滢出头。 见纪雪滢好声好气地与秋恒说话,而秋恒却丝毫不给面子,一句话也不说便躲开了。 安小曦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赶忙过来为纪雪滢打抱不平。 纪雪滢咬着那水润的嘴唇,红着眼眶,轻轻摇头:“没有,二师兄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安师姐你多虑了。” 见她先是欲言又止,迟疑了许久之后才这般说道,安小曦更是坚信秋恒一定欺负过她,心中愈发愤愤不平。 “原来秋恒是这样过分的人,亏他还是青阳真君的亲生子,真是半点也没得到青阳真君的真传。” 她紧紧握着纪雪滢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雪滢你不能太过善良温顺,他若是欺负了你,你就去向青阳真君告状啊!” “他是青阳真君的儿子,你也是青阳真君的亲传弟子,我就不信青阳真君会包庇他。实在不行,你来找我师父,我请师父为你……”做主。 “我倒是想知道我到底怎么欺负过她。” 一道突如其来的少年音打断了安小曦的话语,秋恒不知何时又从飞舟边缘位置过来了。 那么大声地说他坏话,他想当没听到都不行。 此时,他正用那双冰冷冷的金珀眼瞳,左右打量着这两位年纪不大的女修。 后面那些听着师姐妹大声私语的练气弟子见正主来了,眼睛悄悄地亮了几分,却都默不作声,准备看好戏。 两位小女修被这突然闪现的少年吓了一跳,秋恒微微挑眉道:“说我坏话却不避着我,我还以为你们是希望我过来听听呢。” 安小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太过气愤,竟然忘记开启隔音结界了。 被正主抓到在背后说坏话,她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红。 秋恒深深地看了安小曦一眼,转头望向纪雪滢问道:“小师妹,不知我何时欺负过你?”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但在戴着讨厌滤镜的安小曦听来却像是一种威胁。 于是,她赶忙把纪雪滢挡在身后,气鼓鼓地瞪着秋恒。 “你现在就是在欺负雪滢,你身为师兄,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师妹?” 你是师兄,照顾师妹是理所当然的。 秋恒不禁想起,青阳真君曾多次这般对他说过。 此刻,他对着安小曦笑了,那笑容阳光而张扬。 “我只是问她一句话就算是欺负她,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和她说话了。” 我是师兄我就要照顾她,那我以后还是不做师兄了。 秋恒越过这位仗义直言但眼神不太好的小女修,目光紧紧地盯着纪雪滢。 “小师妹,想想我曾经给过你的那些灵石、法器、法衣,你真能说得出口我欺负过你的话吗?” 安小曦满脸诧异:“雪滢,他还给过你灵石、法器、法衣?” 这与安小曦原本想象的情形完全不同,如果秋恒经常欺负纪雪滢,那又为何要送她这些东西呢? 想起曾经从秋恒身上得到的诸多好处,纪雪滢低着头,小声说道:“安师姐,我刚才就说了,二师兄没欺负过我。” “那你刚才为什么欲言又止,还红了眼睛?”安小曦耿直地追问。 “……” 这让纪雪滢如何回答,难道她能说自己是故意为之,故意想让人误会秋恒欺负过她吗? 又一次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视线,纪雪滢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事情怎么完全没有按照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秋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言善辩了? 不仅没让别人误会秋恒欺负过她,反倒让别人知晓了秋恒给过她不少的灵石、法器和法衣。 这不是明摆着坐实了秋恒是个好师兄吗? 这与纪雪滢原本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自从那天秋恒拿走了她的碧心海棠,让她心中不快起,她就一心想要给秋恒一个教训。 谁料计划好的事情一次次因为秋恒性格的改变而发生变数。 “雪滢,你怎么不说话?” 安小曦还在不停地逼问,纪雪滢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内心恼怒不已。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讨厌上了秋恒。 就在这时,有弟子大声呼喊:“秘境开了!” 不得不说,纪雪滢还是有点气运在身的,刚觉得事情难以处理,便有了拖延的办法。 纪雪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挽住安小曦的手腕:“安师姐,我们先进秘境吧!” 这种时候,当然是进入秘境更为重要,安小曦也不再追问,一心只想着秘境中的事情。 纪雪滢往秋恒那边看了看,却见那金瞳少年踩着飞行法器朝着秘境入口飞去,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的两手不由得紧紧握了起来。 第13章 花翎秘境(一) 两宗一门的弟子纷纷踏入秘境,静渊真君也回到了太玄宗的飞舟之中。 他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一脸沉思。 师弟的那个小弟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静渊真君在心中暗自琢磨着。 虽说他当时在操控开启秘境的法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留意飞舟上发生的动静。 三位亲传弟子之间的对话,他可是一字不漏地全都听在了耳中。 修道这么多年,静渊真君的阅历不可谓不丰富,世间的种种勾心斗角,他见识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如果在安小曦误会秋恒欺负纪雪滢的时候,秋恒没有及时出现澄清,那么安小曦必然会真的认定秋恒是个欺负师妹的人。 他又怎会不明白,纪雪滢最后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那是心虚的表现,那是纪雪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安小曦那直击真相的询问。 看来回去之后得和师弟好好说一说他这个小弟子的问题了。 静渊真君暗自决定道。 然而,此时这般思考的静渊真君根本不知道,在他回去的路上竟会意外获得晋升化神的机缘。 正因如此,等他回到宗门后,便直接选择闭关修炼,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青阳真君。 * 踏入秘境的那一瞬间,原本紧密聚集在一起的修士们只觉眼前光芒一闪,空间仿佛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便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开,如同风中飘散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 待一切平息下来,修士们被随意传送到了秘境的各个角落。 秋恒只觉眼前光芒一闪,身体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之中,待视线恢复清晰,便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座幽深而怪异的山谷之中。 举目四望,整座山谷之内,唯有一棵长得极为繁茂的巨大柳树格外引人注目。 它那茂密的枝叶肆意伸展,如同绿色的巨幕,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遮蔽。 那粗壮的树干,犹如古老的石柱,深深扎根于大地之中。 而周围其余的树木,皆是歪七扭八的枯木,树皮干裂,树枝残缺,毫无生机可言。 那模样,就好像这棵柳树蛮横地夺走了其他树木的全部生机,独霸了这片土地的养分。 秋恒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秘境的地图,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踏上飞舟,催动法力,飞舟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在东方的某个角落,藏着属于他的机缘——千年洗灵草。 那是他此次进入秘境势在必得之物。 制造出满山谷灵植幻境等待猎物入口的幻柳:“……” 幻柳眼睁睁地看着秋恒头也不回地朝着东方飞去,原本就不清晰的思维瞬间变得更为混乱起来。 路上,秋恒看到不少在寻觅机缘的修士,其中就有纪雪滢。 只见他这位小师妹此刻正蹲在一处清澈的水池边。 她那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一袭白衣的衣裙在水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纯洁。 她整个人泡在水池里,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东西,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期待。 这位团宠女主似乎又遇到了什么自动送上门的机缘。 秋恒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飞舟的速度,自上而下望了一眼,发现纪雪滢手里拿的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色泽温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顿时,他明悟过来,这是随身老爷爷上线了。 话本中写到纪雪滢在花翎秘境中捡到一枚玉佩,玉佩其实是养魂玉,里面有一位散仙的魂魄。 散仙是指那些在飞升雷劫中未能成功渡劫,然而却又奇迹般存活下来的修士。 在那生死一瞬的雷劫之中,他们亲身感受到了飞升修士该感受的天地规则。 这些修士虽未能真正飞升,却也在雷劫中感悟良多,他们在修仙界的地位特殊,被世人称之为散仙。 但散仙也有寿数用尽的时候,养魂玉的散仙便是如此。 散仙坐化后,魂魄魂归地府,反倒是不知为何进入了养魂玉中,纪雪滢的出现,唤醒了沉睡的他。 散仙认为纪雪滢气运滔天,有可能助他重塑身体,再入仙途。 在纪雪滢未来的飞升之途上,散仙不遗余力地对她施以援手,给予了她众多至关重要的帮助。 秋恒的脑海里匆匆闪过这么一段剧情,除了禁不住感慨一下纪雪滢那如虹的气运外,再无其他想法。 随后,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一路疾驰,最终来到了秘境东方的山脉之中。 在那书中,并未写明他这个被视为冤种的二师兄是怎样获取千年洗灵草的,仅仅只描述了他带着洗灵草回去之后,洗灵草被青阳真君索要而去,给纪雪滢使用了。 但秋恒不仅阅览过那本书的内容,还窥探到了自己的某些未来景象。 其中便包含他获取千年洗灵草的具体过程。 他看到自己误入山脉深处,被一只四阶妖兽穷追不舍,直至陷入绝境。 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外进入了一处石壁空间。 那里面生长着成片的洗灵草,而在这众多洗灵草当中,年份最高的正是那棵千年洗灵草。 普通的洗灵草只有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可用,其作用在于提升灵根的纯度。 而对于修士而言,唯有食用千年以上的洗灵草,方能达到提高灵根纯度的效果。 然而,由于洗灵草自身的特殊属性,能够生长到千年的洗灵草极为稀少。 这一次,秋恒可没打算再被四阶妖兽追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 他往自己身上和飞舟上拍了隐身符和敛息符,随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朝着山壁那边飞去。 凭借着那些未来的画面,山壁倒也不难寻找。 秋恒划破掌心,将鲜血按在山壁上,瞬间,一道强大的吸力猛地传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迫不及待地要将他往里面拽。 在身体完全进入山壁的前一刻,秋恒心头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一只形似野猪的四阶妖兽正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 他的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明明自己提前了好几天来到此地,却还是遭遇了这只四阶妖兽。 难道这真的是那难以抗拒的命运之力在作祟吗? 只是,此刻的秋恒来不及再多想,整个人瞬间就完全被吸入了山壁空间。 第14章 花翎秘境(二) 山壁空间内的景象与之前窥见的未来分毫不差。 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洗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 而在这众多洗灵草之中,还有一棵被点点星光环绕点缀着的千年洗灵草,它亭亭玉立,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那个未来的景象清楚地告诉他,此地不存在任何危险。 所以秋恒毫不犹豫地果断摘下千年洗灵草,仔细洗净后,便直接往嘴里塞去。 刹那间,一股极为精纯且磅礴的灵力犹如脱缰的野马,径直朝着他的灵根汹涌而去。 秋恒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双腿盘坐,缓缓闭上双眸,神色凝重而专注。 他全神贯注地调动并运转身体内的灵力,聚精会神地感受着灵根每一丝每一缕的细微变化。 秋恒是变异雷灵根,灵根纯度九十四,像他这种天赋的修士,在整个广袤无垠的归元大陆都堪称凤毛麟角,极为少见。 然而,即便如此,秋恒依旧觉得不够。 要知道,在这辽阔的归元大陆之上,并非从未出现过灵根纯度满值且是灵体的修士。 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灵体修士。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青阳真君夺去他的千年洗灵草给纪雪滢这件事情,他实在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平常的时候,他的确愿意对小师妹关怀备至,照顾有加。 可是他绝不愿意以牺牲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珍贵机缘去成全小师妹的仙途。 如果千年洗灵草有两棵,他愿意拿出一棵给小师妹。 毕竟,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对于同门情谊,他向来珍视。 然而,他拿回去千年洗灵草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他九死一生才得来的机缘。 这让他如何能够心甘情愿地拱手让出去?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闭目内视的秋恒已然是满头大汗,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汗水不断地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滑落。 剔除灵根杂质本就是一个痛苦至极的过程,稍有不慎,一旦晕厥过去,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便会瞬间前功尽弃。 所以无论这过程多么痛苦难熬,他都必须咬紧牙关,坚持到底。 他的唇瓣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那鲜艳的血色触目惊心。 然而他的内心却越发地感到愉悦,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根正在变得愈加纯粹。 再努力一点! 只差一点了! 马上就能成就雷灵体了! 洗灵草,坚持住啊! 秋恒的额角不断地渗出冷汗,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他的内心在不断地祈求着,祈求着洗灵草能够再给力一些。 九十八、九十九…… 什么? 竟然停住了! 秋恒满心的热情在这一瞬间被迫中断,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泛着雷电光芒的灵根。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就完美无缺的天灵根,可此刻却戛然而止。 心中那强烈的不甘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怎么会这样? 洗灵草之力不是还剩余一些吗?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把他的灵根彻底洗干净? 他的气运就如此之差,以至于不能支持他变得更加完美吗? 纵使心中充满了满腔的不甘,可这也抵不过洗灵草不给力的残酷现实。 秋恒满心无奈,正要结束体内的灵力运行,却突然发现那股洗灵草剩下的力量猛然朝着丹田的另一个方向窜去。 秋恒心中一惊,还以为哪里出了岔子,顿时紧张不已,赶忙用灵力去抓。 然而,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快了,在他的身体内穿梭自如,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肆意地到处溜达。 最后,竟进入到了丹田内一片漆黑的地方。 秋恒又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痛感袭来,他强忍着剧痛,努力去内视那力量消失的地方。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隐灵根? 秋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拥有隐灵根。 但那亲眼所见的雪白灵根却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由不得他不信,他竟真的拥有隐灵根。 隐灵根乃是藏在身体深处的灵根。 通常情况下,只有运用特殊的测灵法器才能够将其检测出来,以至于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体内还隐藏着这样的灵根。 太玄宗的入门测试所使用的便是那种特殊的测灵法器,既能测出显灵根,也能测出隐灵根。 但秋恒未曾参加过入门测试,他的灵根是由青阳真君用寻常的测灵法器测出来的,后来也从未使用过特殊的测灵法器。 因为众所周知,变异灵根向来霸道,而雷灵根更是其中的翘楚,绝不允许其他灵根在宿主体内共存。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雷灵根如此霸道,能和雷灵根共处的灵根必然也不是寻常的灵根。 秋恒反复观察着这隐藏在自己体内多年的隐灵根,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竟然是空间灵根。 他不但拥有雷灵根,竟然还拥有一个空间灵根! 眼看着千年洗灵草的力量将空间灵根的纯度不断提高。 秋恒对于自身不能成为雷灵体的失落瞬间消失无踪,并决定收回刚才那些沮丧的想法。 他的气运虽说比不上纪雪滢,但也绝不弱。 又有谁能像他一样,同时拥有一显一隐两个如此特殊的灵根呢? 千年洗灵草也当真是十分给力。 若不是洗灵草的力量,他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隐灵根的存在呢。 修仙修身,他若想要飞升,显灵根和隐灵根都需要精心修炼。 若是太晚发现隐灵根的存在,对于修炼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只说他用隐灵根修炼到筑基、金丹阶段就会十分麻烦,既耽误时间,又要渡第二套劫。 如今他的雷灵根才修炼到练气十层,在这个时候从头修炼空间灵根,能够很快赶上雷灵根的进度。 发现空间灵根之后,秋恒的心思瞬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也不在意能否成就雷灵体了。 毕竟仔细想来,两套特殊灵根的存在,即便与那令人向往的雷灵体相较也是丝毫不差的。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空间灵根被净化过后竟然还残余一部分洗灵草之力。 那股力量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在探寻一番后发现已然无处可去,绕了一圈又一圈后,竟毫不犹豫地又跑回了雷灵根那里。 那股力量就如同调皮捣蛋、任性妄为的孩童,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挤进去,挤了一下又一下,坚持不懈。 最终凭借着一股倔强的劲头,硬生生地挤进了雷灵根之中。 秋恒难以置信地仔细探查丹田,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之感涌上心头。 惊喜万分地发现,他的雷灵根纯度竟然达到了圆满之境! 本以为无缘的雷灵体就在他放下执念之际重新降临了! 第15章 花翎秘境(三) 花翎秘境中除了千年洗灵草是秋恒迫切需要的,其他东西秋恒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在石壁空间内修炼空间灵根,他想尽早将空间灵根修炼到与雷灵根齐头并进。 这样一来,在几年后的星澜秘境内抢夺机缘之时,他才会更有把握在众多竞争者之中脱颖而出,获取到对自己修行之路至关重要的机缘。 花翎秘境开放一个月的时间,秋恒在石壁空间内修炼了半个月将空间灵根修炼至练气三层。 太玄宗有一基本功法——太玄心经,太玄宗内任何灵根的练气修士都可用此功法修炼至筑基。 然后再选择主修功法修炼,此功法给了太玄宗练气修士更多的考虑时间,不用刚开始修炼便在某一本功法上死磕。 而归元大陆上的其他修士大多练气期修炼某一功法,以后只能一直修炼那本功法,要想转功必须废掉全部修为。 正因有太玄心经的存在,秋恒才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直接在花翎秘境修炼空间灵根。 不必非要找到专门的空间功法才能开始修炼。 空间灵根修炼至练气三层之后,秋恒停下了修炼的步伐。 他起身在这一望可见全部的石壁空间内缓缓地四下走动,目光充满好奇与探究,到处打量着。 他在此处已经修炼了足足半个月,然而此地的灵气浓度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这一发现让他顿觉十分不对劲。 刚进入这石壁空间之时,秋恒便敏锐地发觉此处的灵气浓度远远高于秘境中的其他地方。 正因如此,这里才能孕育出一棵千年洗灵草。 当时,他原以为是此处多年无人进来,灵气得以不断积聚,浓度才会如此之高。 但如今看来,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他放出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空间,第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第二次亦是如此…… 就这样一直到第五次,秋恒才在之前生长这千年洗灵草的地下发现了些许异样。 那里的灵气浓度始终明显高于石壁空间的其他地方。 秋恒小心翼翼地把那里生长的洗灵草都一一挖出来收好,随后对准那空出来的地方施展了一个土系法诀,瞬间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再次用神识去感受,这一次,那里的灵气浓度变得更高了。 这下,秋恒万分确定异样就在那之下。 于是,他接连用了好几个土系法诀,用神识一探,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纵身跳下坑洞,翻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奋力挖了几下。 湿润黑色的泥土下,突然露出一截莹白,紧接着,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是灵石矿吗?” 秋恒心中有所猜测,赶忙把附近的泥土清理干净,大片闪耀着光芒的白色灵石便展现在眼前。 “看来是无属性灵石矿,看来我最近和灵石还挺有缘分的,之前在云雾林得到大笔灵石,这次又遇上了灵石矿。”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便换了一个方便挖掘灵石的上品法器,开始吭哧吭哧地挖起灵石来。 有无主的灵石而不捡的人那才是傻子。 所以,秋恒硬是在这石壁空间内挖了好几天的灵石。 从边缘挖到中心,所挖到的灵石也从下品灵石逐渐变为上品灵石。 就在刚刚,他又挖到了极品灵石。 挖掘灵石这个活儿实在是太耗费时间,秋恒暗自盘算着,打算把极品灵石挖光就不再挖了。 不然他真怕自己挖得太过忘我,从而耽误了出去的时间。 而且他的储物戒有些装不下了。 极品灵石挖了一半有余,就在秋恒奋力挥动法器之时,法器突然碰到了一块乳白色长条形的东西。 秋恒的动作瞬间一顿,他俯身仔细查看,而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和旁边的极品灵石一起放入了储物戒。 挖到灵髓,秋恒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太过意外。 毕竟通常来说,有极品灵石的灵石矿基本上都会伴生着灵髓。 灵髓乃是灵石矿的精髓所在,其价值极高,可用来炼制高阶丹药和法器。 对于修士而言,也可以直接将其炼化,可提高修士对灵气的感知以及吸纳的效率。 在极品灵石矿里挖到灵髓,这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之事,若能挖到灵脉,那才当真是稀奇罕见呢。 灵脉,乃是由灵气汇聚而成之物。 但凡有灵脉存在的地方,必定是灵气源源不断,周围的土壤饱含着浓郁的灵力,灵植也会生长得极为繁盛。 太玄宗便是坐落在数条灵脉之上,也正因如此,整个宗门内的灵气浓度远远超出外界,为弟子们的修行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并非所有的灵石矿都拥有灵脉,但只要有灵脉存在,就一定能够孕育出灵石矿。 秋恒刚刚这般想着,却突然看见法器之下有犹如银色小蛇形状的东西一闪而过。 秋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随后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愉悦喊道:“竟真有灵脉!”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会如此之好。 不但意外地遇到了灵石矿,而且这灵石矿还是极为珍贵的极品灵石矿。 更让人惊喜的是,其中不但有珍贵的灵髓,竟然还有罕见的灵脉。 这下子,秋恒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充满了干劲,吭哧吭哧地奋力挖掘起来,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灵脉拿到手。 灵脉是有生命的,它能够在灵石矿内肆意游走。 秋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成功地把灵脉抓到手,而后将其放进加了隔绝阵的玉盒之中。 而后,秋恒微微蹙着眉头,沉吟片刻之后,终是决定盘膝打坐,开始炼化先前放入储物戒的玉髓。 悠悠时光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无息地流逝着。 他再次缓缓睁开双眼后,开始仔细地计算着时间。 一番推算之后,秋恒不禁面色微变,他惊讶地发现,再有四天,花翎秘境便会关闭。 意识到时间紧迫,秋恒不再有丝毫的耽搁,迅速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去。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大大咧咧地走出石壁空间,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神识,试探一下能不能穿过石壁。 结果是能够做到的。 自从发现自己拥有空间灵根之后,秋恒便已经逐渐清楚为何只有他能够进入这石壁空间,而别的修士或者妖兽却无法涉足此地。 这石壁空间大概是一个游离在石山内部的特殊空间。 而他所拥有的空间灵根,能够和这石壁空间产生奇妙的共鸣,进而使他获得了自由出入石壁空间的特殊能力。 秋恒的神识在石壁空间外小心翼翼地转悠了几圈,极其谨慎地探查着外面的情况。 在确定外面没有那只令人忌惮的四阶妖兽,也不存在其他危险之后,他这才放心地踏上飞舟,从石壁空间离开。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打算利用这剩下的几天时间,在秘境里好好地转一转,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有幸遇到一些难得的机缘。 一天后,机缘倒是没有遇到,不过倒是采集了不少灵植的秋恒,在一处幽深的密林深处,见到了一个举止极为古怪的熟人。 只见一株硕大无比的食人花在满天弥漫的血腥味中肆意摇曳着身姿,那巨大而丑陋的花朵显得狰狞可怖。 而他的那位熟人,此刻正满脸兴奋,毫无畏惧之色,竟直直地朝着那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跳去。 “???” 秋恒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满心的疑惑化作三个大大的问号浮现在脑海中。 第16章 花翎秘境(四) 易清竹乃是清虚宗一位精通阵道的化神元君之子。 他身具火木双灵根,其中火灵根纯度高达九十三,木灵根纯度亦有八十一。 他也能称得上一句天赋异禀,今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便已然修炼至练气八层的境界。 相较于父亲所擅长的阵道,他本人却对丹道情有独钟,故而拜了清虚宗内一位造诣颇深的炼丹师为师。 此次他前来花翎秘境,目的便是为了寻觅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近些时日,他一直在练习炼制筑基丹,为此耗费了众多灵植,以至于自己的腰包都变得空空如也,才仅仅炼制出中品筑基丹。 他可不敢将此事告知他的父亲,生怕父亲认为他在炼丹方面天赋欠佳,强行押着他回去继承父业。 更不敢以此为借口找父亲索要灵石去购置灵植,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前来寻找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只要他能够炼制出上品或者极品的筑基丹,再反手以高价售出,他便能成功摆脱当前的财政危机。 至于为何不选择购买下品或者中品的筑基丹,那自然是因为他易清竹向来心高气傲,立志只出售品质上乘、堪称极品的丹药。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易清竹踏入了花翎秘境。 在这秘境之中行走了二十多天,易清竹已经找到了大部分炼制筑基丹的材料,唯独始终未能寻得主要材料碧心海棠和玉髓芝。 易清竹为此愁得不行,内心已经在盘算着回到宗门后能够向谁求助获取这两种材料。 没想到仅仅相隔一天,他就在这深山之中见到了碧心海棠和玉髓芝。 易清竹瞬间兴奋得不能自已,脚下生风,迈着无比欢快轻盈的步伐,脸上绽放出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无比的笑意。 迫不及待地从山坡之上纵身一跃而下,心急火燎地想要率先采摘那梦寐以求的碧心海棠。 谁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碧心海棠的刹那,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征兆地骤然劈落在他的面前。 那巨大的声响和耀眼的光芒惊得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猛地一跳。 随后,在他的身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拥有金色眼瞳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上穿着太玄宗亲传弟子标志性的华美紫色法衣,身姿挺拔,气质非凡。 还没等他心生愤怒,那金瞳的少年便一种仿佛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并开口问道:“易清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身体去喂食人花?” 啊嘞? 食人花? 易清竹瞬间呆若木鸡,整个人完全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使劲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再次瞪大双眼定睛一看。 却发现眼前所见之处哪里有什么食人花的影子,分明只有那他心心念念、苦苦寻觅的碧心海棠和玉髓芝。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碧心海棠,用同样充满质疑的眼神回望过去。 “那明明是碧心海棠,旁边的是玉髓芝,秋恒,你是不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脑子糊涂了,怎么连这两株灵植都分辨不清了?” 被倒打一耙的秋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秋恒迅速在自己的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曾经刻苦背诵过的灵植大全,再三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丝毫差错。 那么毫无疑问,定然是易清竹犯傻,出现了认知上的偏差。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满的同情之色,注视着对面这位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 “易清竹,依我之见,你回去之后可以请你的师父帮你好好看看脑袋,碧心海棠喜好阴冷的环境,玉髓芝则偏爱温热的条件,它们怎么可能会生长在同一处地方?” 易清竹听到这番话,瞬间哑口无言:“……” 对啊,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他方才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易清竹满心狐疑,再次将充满疑惑的目光投向那碧心海棠,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玉髓芝。 忍不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心惊胆战地悄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秋恒所说的该不会真的是事实吧? 难道这两个看似珍贵的东西其实是可怕的食人花,而并非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苦苦寻找的灵植? 那他刚才岂不是在往食人花嘴里跳? 秋恒见他眼中的震惊与怀疑不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心中不禁感到困惑。 他的目光在易清竹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又缓缓移向那一大一小两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食人花。 他微微歪了歪头,高高竖起的马尾随之轻轻甩动了两下,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秋恒皱了皱眉,让有些恍神的易清竹往后退去,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紧接着,他手中的斩星剑瞬间附上了强大的雷电之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将剑挥向那大的食人花,动作迅猛如闪电。 妖植的身体本就不够灵活,面对秋恒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自然是无法躲开。 只听得一声巨响,食人花被劈成了两半,绿色的汁液四溅开来。 秋恒眼疾手快,迅速从那巨大的花心中取出一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木属性妖丹。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在那小的食人花身上重复了相同的动作。 片刻之后,他又成功获得了一颗稍小一些的木属性妖丹。 秋恒这一套雷厉风行的动作,并未让易清竹感到太过惊讶。 然而当看到碧心海棠和玉髓芝被砍之后竟然瞬间变成了食人花的模样,易清竹瞠目结舌,呆愣在原地。 秋恒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正欲开口询问他刚才是不是陷入了幻境之中,却见他突然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少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啊!我的碧心海棠,我的玉髓芝啊!怎么都是假的?骗子!大骗子!” 那声音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充满了绝望与悲愤。 秋恒不禁愣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重点难道不是幻境吗? 秋恒实在无法理解炼丹师对灵植的那种执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开口问道:“你要碧心海棠和玉髓芝吗?我有,你要吗?” 易清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他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兴奋地喊道:“要!” “公平交易,我拿在秘境中找到的东西和你换,这些你随便挑。” 说着,他便从自己的储物镯内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秋恒面前。 那些东西五花八门,有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法器,唯独没有灵植。 易清竹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秋恒反悔一般。 秋恒见状,也不迟疑,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从纪雪滢那里得来的碧心海棠,以及昨日在火山壁内遇到的玉髓芝。 随后,秋恒在易清竹那堆杂乱无章的东西里仔细地挑挑拣拣。 最终挑选了和两种灵植价值差不多的东西。 易清竹得到了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美滋滋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两种灵植,仿佛它们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此时,易清竹的心情大好,也有了心情打探秋恒的情况。 “秋恒,你都练气十层了,怎么还来花翎秘境凑热闹?”易清竹好奇地问道。 秋恒神色平静,扫了下易清竹练气八层的修为,道:“你不是也来了吗?” “也是。” 易清竹见秋恒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便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然而,他的好奇心却并未就此消失。 “都说你小师妹在秘境中找到了寿元果,真的假的?” 第17章 花翎秘境(五) “这小秘境中还有寿元果?” 寿元果可以用来炼制寿元丹,为修士延年益寿。 秋恒本来冷淡的面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古怪了一瞬。 他不禁想到,这么有用的东西,在之前的几百年里,竟然无人发现它的踪迹。 而如今纪雪滢一来便找到了,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该不会是天道特意送给纪雪滢的吧? 秋恒抬头看了一眼晴朗无云的秘境天空,心中充满了疑惑。 然而他只是一个练气修士,又如何能够看穿天道的想法呢? 他收敛了神色,轻轻抬手给斩星剑上了几道净尘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之前都是一个人探索秘境,不知道秘境中发生的事,你若是好奇,等出去后自己去打听。” 秋恒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易清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稀奇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那可是你小师妹的事,你怎么半点不关心?” 他记得两年前和师父去太玄宗的时候,秋恒还对他小师妹十分在意,经常给他小师妹塞灵石。 怎么两年不见,秋恒的态度就冷了不少呢? 难不成在纪雪滢把秋恒兜里掏干净后,秋恒终于认清他小师妹的虚伪本质了吗? 说实话,身为父母独子,同时又是师父唯一弟子的易清竹,实在是十分不理解秋恒对纪雪滢那种有求必应的态度。 在他看来,纪雪滢不过只是秋恒的师妹而已,有必要做到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的程度吗? 更何况,在易清竹的眼中那纪雪滢还不是个好东西。 三年前,太玄宗一位化身元君身中奇毒,易清竹的师父百泉元君正好对此毒有所研究,便带着易清竹在太玄宗住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易清竹认识了太玄宗许多同辈修士,其中就包括秋恒和纪雪滢。 易清竹早就看出纪雪滢对秋恒的态度不如对其他人那般真心。 她经常用那种茶里茶气的话去索要秋恒的东西,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偏偏秋恒却听不出来纪雪滢的套路。 每当纪雪滢用那种看似委婉,实则带有明显暗示的话语,说自己好像需要什么什么的时候,秋恒总是会主动把身上的灵石、法器拿出来,送到纪雪滢的面前。 易清竹其实觉得秋恒挺傻的。 在他看来,纪雪滢的那些小把戏简直太明显了。 可秋恒却总是被她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在对师妹好。 只是易清竹与秋恒的交情尚浅,不好和那时对纪雪滢有着美好滤镜的秋恒说这些。 他还以为秋恒哪天会被纪雪滢糊弄到尸骨无存,没想到只不过两年秋恒就清醒了。 见秋恒一脸淡漠,明显不想与他谈论纪雪滢的事情,易清竹也识趣地不再主动提及那个被他列入不可交名单的人。 “还有两天秘境就要关闭了,不如这两天我们一起行动吧?” 易清竹想到自己所需的灵植已经全部集齐,便主动向秋恒邀请道。 他觉得现在的秋恒比两年前的秋恒更有意思,让他产生了想要深交的念头。 秋恒闻言不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如今只剩下两天时间,两人也没打算再去做些什么。 易清竹为了寻找灵植,二十来天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整个秘境。 他十分清楚,这秘境内已经没什么大的机缘可言。 纪雪滢寻找的寿元果对他们这些练气修士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大的机缘了。 于是,两人一边打着妖兽提升实力,一边朝着秘境出口的位置缓缓移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森林的时候,易清竹不小心招惹了一只小妖猴。 这一下可不得了,瞬间惹来了一群最低二阶、最高四阶的大妖猴。 面对如此众多的妖猴,两人深知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打是肯定不能打的。 于是,秋恒连忙释放了好几道落雷术,易清竹也毫不犹豫地扔出了一叠爆裂符。 随后,两人各自踩上飞行法器,打算开溜。 妖猴首领见状,气急败坏地吼叫了一声,随即用各种东西朝着他们身上砸来。 就在起飞前的一瞬间,一颗白蛋朝着秋恒砸了过来。 秋恒眼疾腿快,连忙往旁边一闪,那颗白蛋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飞舟内。 旁边手忙脚乱地拿出飞行法器的易清竹,再加上他不善体术,是个脆皮法修,躲避的速度不如秋恒快。 一下子就被飞来的东西砸趴下了,发出了一声惨叫。 秋恒瞥了一眼那颗从高空坠落却没有碎掉的白蛋。 然后迅速捞起抱着凶器懵逼的易清竹,操控着飞舟,一溜烟似的飞了起来。 飞舟在空中疾驰,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直到远离了那群妖猴的领地,秋恒才将飞舟降落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然后和易清竹一起下了飞舟。 秋恒从飞舟上拿起那颗结实圆润、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白蛋,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妖兽蛋呢?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就听到噗通一声,易清竹在身后惊喜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犹如惊雷一般,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天啊!这是赤晶九阳鼎!归元大陆十分有名的炼丹鼎,每一位拥有它的人都是有名的炼丹大师。” 秋恒被那震耳欲聋的难以置信和激动惊到了。 转头一看,就见易清竹正跪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它落在了我手里,是不是预示着我将成为闻名归元大陆的炼丹大师?” 易清竹兴奋地喊道。 “哈哈哈!我刚才不应该骂妖猴群,我应该感谢它们才对,这可是赤晶九阳鼎啊!我就说我易清竹气运强吧?” 易清竹笑得都快疯了。 以前他只能羡慕师父拥有归元大陆丹鼎排行榜上的炼丹鼎,现在他自己竟然也有了一个排名更高的炼丹鼎。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针,小心翼翼地往手指上一扎,一滴鲜血艰难地溢了出来。 他赶忙将手指按在丹鼎上,嘴里还念叨着:“可不能浪费我的任何一滴血。” 秋恒看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掌。 想到为了进入石壁空间,自己用匕首划破掌心的情景,再看看易清竹只有一个针眼的手指。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那颗皮厚的白蛋,继续仔细地打量着。 这颗白蛋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纯白色的蛋壳没有任何花纹和斑点,就像一颗普通的鸡蛋一样。 但是看易清竹到手的赤晶九阳鼎,秋恒决定先放白蛋一马。 也许这颗白蛋也是他的机缘呢,还是先不吃了,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秘境出口位于极北之地,秋恒和易清竹赶到的时候,距离入出口开放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两人从天上俯瞰下去,只见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人头攒动,宛如一片人海。 易清竹见状,立刻热情洋溢地融入了清虚宗的队伍之中。 而秋恒则悄无声息地……嗯,在太玄宗弟子们的注目下,缓缓地站到了队伍的边上。 他静静地等待着秘境出口的开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纪雪滢看到秋恒到来,心中不禁一喜,想要过去和他说话,问问他在秘境中都找到了什么东西。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就被安小曦止住了。 安小曦轻轻地拉住纪雪滢的胳膊,说道:“他看着就是一副不想和人交流的模样,雪滢,你还是别过去了,免得他又仗着修为高欺负你。” 在纪雪滢的努力下,安小曦又开始坚信秋恒是个喜欢欺负弱小的人。 把之前觉得纪雪滢行为奇怪的事抛在了脑后。 另一个和纪雪滢关系好的亲传弟子田倩倩也附和道:“对呀!纪师妹,他看上去凶巴巴的,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被安小曦和田倩倩一左一右地拉住,纪雪滢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去找秋恒说话的想法。 她心想,等回青阳峰再问秋恒在秘境中找到了什么也一样。 到时候她再像从前那样说几句缺少什么东西,秋恒肯定会像从前那样将在秘境所获大半送给她。 第18章 离开秘境 秘境出口开放之时,秋恒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稳步前行。 就在快要抵达灵力漩涡之际,他忽觉心神一动,若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往旁边迈出一步,身体也随之轻巧地移开。 紧接着,一个体格颇为健壮的少年从他刚刚所处的位置踉跄而过。 少年脸上满是惊讶之色,看向秋恒的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秋恒会避开他。 待少年站稳身形之后,秋恒便察觉到自己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秋恒那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迷茫与莫名其妙,觉得这少年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幼稚可笑了。 不过他很快便猜到了少年为何会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来针对自己。 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正与同伴说说笑笑的纪雪滢,心中了然。 之前他曾看到纪雪滢与这个少年交谈过,想必纪雪滢定然是对这个少年说了些什么,才使得少年误以为他是个恶人吧。 那个被人当作枪使的少年也看了看纪雪滢,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随后便再次莽着他那壮硕的身板朝秋恒撞了过去。 秋恒并未躲闪,少年靠近的那一瞬间,他在身体表面附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雷电。 作为雷灵体,雷电对于秋恒而言,不仅不会让他身体感到难受,反而会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然而对于别人来说,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少年果然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秋恒。 但秋恒并未如他所想象的那般狼狈地摔倒在地,反倒是他自己全身瞬间一阵发麻,眼睛不受控制地翻白,紧接着便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连忙后退。 靠!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身上覆盖雷灵力? 待他缓过神来,又再次恶狠狠地瞪向秋恒,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他那原本披散的头发在经历了雷电的洗礼之后,此时已然变得发丝根根卷曲,头发炸毛蓬松,犹如一个乱糟糟的鸟巢。 顶着这样一个狮子头,又双眼圆瞪的他看上去特别像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 周围的修士们看到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情绪淡漠的秋恒此刻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生来便显得锐利凶戾的金色眼瞳在这一笑之间也仿佛被春风拂过,软化了几分,多了些许温和之意。 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少年:“???” 他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秋恒从容地踏入灵力漩涡,而后消失不见,出了秘境。 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他们都在笑什么呢。 直到纪雪滢匆匆忙忙地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这才如梦初醒,。 纪雪滢看到陆长宇的模样,惊讶得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天啊!陆师兄,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样?” 陆长宇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直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才发现原本顺滑的头发此刻变得蓬松又粗糙,就像一堆乱草。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以置信地连忙用法诀弄出一枚水镜。 当看到水镜中那个头发炸毛、形如疯子的自己时,他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便彻底炸毛了。 “秋恒!你这个混蛋竟然把我头发电成这样!啊啊啊!丑死了!” 他愤怒地咆哮着。 然而此时的秋恒早已出了秘境,无论他如何怒骂,秋恒都无法听到。 “不行!我要找秋恒赔我的头发。” 陆长宇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秋恒。 起码也要让秋恒赔他一瓶生发丹才行。 于是他挥了挥手,将面前的水镜驱散,然后匆匆忙忙地朝着灵力漩涡跑去。 原本想要安慰他几句,并向他推荐几款生发丹,却被毫不犹豫撂下的纪雪滢:“……” * 易清竹比秋恒先出秘境,他们清虚宗的弟子齐了,马上就要启程回清虚宗了。 见秋恒出来,他过来和秋恒道别。 他表示十分喜欢秋恒现在这个样子,委婉暗示秋恒千万不要变回以前那样。 说完他在心底悄悄补充,千万不要变回以前那个傻样。 秋恒:“……” 你别以为你没有说出口,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那看傻子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易清竹似乎察觉到了秋恒的想法,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拍了拍秋恒的肩膀,承诺道: “秋恒,你现在可是我的好朋友了,以后你要是到我这里来买丹药,我一定给你打七折,这可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优惠了。” 见秋恒欲言又止,易清竹不禁哼了一声,得意地昂起头。 “你可别小看我,我现在已经摸到炼制四阶丹药的关键点了,等我筑基成功,我肯定能炼制出四阶丹药。” “到时候你能在我这里买到高质量的丹药,就偷着乐吧!别人想买我的丹药,我还不一定卖呢。” 秋恒听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奈地说道:“那能买你的丹药还真是我的荣幸啊。” “那是当然!”易清竹一脸自豪地说道。 就在这时,清虚宗的同门在远处叫了易清竹一声。 易清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同门的呼唤,便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改口道:“秋恒,我走了,下次见。” 秋恒也说道:“易清竹,下次见。” 易清竹转身离去,秋恒也准备前往太玄宗的飞舟。 然而就在他行走的途中,陆长宇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将他拦住。 “喂,秋恒,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竟然把我的头发电成了这副模样,丑死了!你必须赔偿我的头发!我的要求也不高,你就赔我一瓶生发丹吧。” “……” 秋恒原本以为陆长宇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结果却只是这样。 他的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失望。 他慢悠悠地说道:“陆长宇,你刚才撞到了我,你体型那么壮,把我都撞疼了,我还没说让你赔我回春丹呢。” “你要是想让我赔你生发丹,那你得先赔我回春丹。” “……啊,好像是这样。” 秋恒见陆长宇真的开始迟疑,心中暗自觉得这位同门的思维似乎有些简单。 他瞥了陆长宇一眼,打算绕过他继续往飞舟那边走去。 陆长宇很快回过神来,他伸手想要抓住秋恒的手腕,却被秋恒灵活地躲开了。 不过陆长宇并没有在意,他坚定地说道: “等等,秋恒,我愿意赔你回春丹,你也必须赔我生发丹。” 秋恒没想到陆长宇竟然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沉默片刻后,他说道:“既然我们需要互相赔偿,那谁都不用赔了,这样不就行了?” 陆长宇却猛地摇了摇头,大声说道:“不行,这是原则问题!你必须赔我生发丹,我也会先赔你回春丹。喏,给你。” 说着,陆长宇便将一瓶回春丹塞到了秋恒的手中。 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秋恒拿着这瓶回春丹,一阵无语。 半晌,他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之前易清竹塞给他的一瓶上品生发丹。 易清竹当时是这样说的。 “我们清虚宗有个雷灵根修士,经常把自己的头发修炼没了,所以他到处购买生发丹。你也是雷灵根修士,我觉得你肯定也需要生发丹。这些生发丹就当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吧!” 秋恒心想,这生发丹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用的,尤其是在渡劫的时候。 他可不想在渡完劫之后,顶着一头光头去见人。 那也太丑了。 不过光头倒是比稻草好看一些。 秋恒一边将生发丹递给陆长宇,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在陆长宇那糟乱如稻草的头发上瞥了一眼。 第19章 面见父亲 在飞舟前往太玄宗的途中,秋恒一直在禁制内潜心修炼。 纪雪滢本想找他说话,但安小曦和田倩倩却不让她靠近“欺负过她”的秋恒,怕她又受欺负。 她的人设就是弱势的一方,面对别人的强势,她不能反驳,否则会破坏自己的人设。 纪雪滢只好按捺住心中的迫切。 时间过得很快,飞舟到达了太玄宗门口。 太玄宗于归元大陆上已然屹立了数千年之久,其宗门入口的景象自然是极为壮观且美丽的。 抬眼望去,只见那巨大无比的石门巍峨耸立,拔地而起,足足有数十丈之高,仿佛要直插云霄。 石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宛如一层神秘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整个石门。 其表面镌刻着古朴而繁复的符文,在微光中闪烁跳跃,似乎蕴含着神秘莫测的力量。 石门两侧,矗立着两尊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守护神兽雕像。 连接石门的是一条宽阔的白玉石阶,每一块石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犹如一块块巨大的美玉镶嵌在地面上。 石阶两侧,灵植繁茂,奇花异草竞相绽放。 如梦如幻的灵蝶在灵植间翩翩起舞,仿佛是一群来自仙境的精灵。 整个太玄宗宛如一幅流动的仙境画卷,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静渊真君领着秋恒等人下了飞舟,和执事堂的修士交接完便匆匆离去。 执事堂的修士也不奇怪他的急切。 他们早知道静渊真君在回来的路上顿悟,摸到了晋升化神的契机,此时正赶着去闭关修炼呢,哪里还有时间管杂事。 执事堂的修士认真地记录着回来的练气修士,并接收他们带回的任务份额内的灵植。 练气修士去花翎秘境也是有任务的,他们需要寻找宗门指定的灵植。 当然,那些任务对练气修士来说并不难。 秋恒交完任务份额内的灵植便径自离开,没有等任何人。 这让交完灵植等在一旁的青阳峰内门弟子不禁嘀咕了几句。 “二师兄还是这样我行我素,大家都一起行动,只有他搞特殊。” “不和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一起走也就算了,二师兄竟然连小师姐也不等。” “二师兄和小师姐关系好像不怎么好,入秘境那日二师兄和小师姐,还有安师姐的交锋,你们没看到吗?” “什么交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掌门峰的安师姐以为二师兄欺负了小师姐,为小师姐打抱不平的时候被二师兄听到了,二师兄就问小师姐让小师姐想想这些年他送给小师姐的灵石法器法衣,再说他有没有欺负过小师姐,然后小师姐就说不出话了。” “二师兄还送过小师姐东西啊?我还以为二师兄一毛不拔呢!” “我也……” 说话的内门弟子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们议论的当事人之一正款款向他们走来。 纪雪滢走过来,笑盈盈地问:“大家在说什么呢?” “啊!是小师姐!我们在说……” “我们在说这次的收获。” “对对对,就是这样,还没恭喜小师姐在秘境找到寿元果呢,小师姐果真气运不凡!” 纪雪滢并未听到他们之前所谈论的话题,当她看到众人羡慕自己的气运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不过她知道在人前不能露出这份得意,于是脸上露出了谦虚的神情。 她微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 一只仙鹤缓缓降落在青阳峰上,秋恒的脚踩到实地,一路来到青阳殿。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仰头看着宛若游龙的“青阳殿”三个字。 秋恒那一向淡漠的面具此刻皲裂出了缝隙,他那金珀似的眼中泛着淡淡的怅然。 以前他从未多想过,但如今细细想来,他与父亲的关系似乎一年比一年生疏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是个慈父,总是想尽办法逗他笑,会给他带美味的小食,还会手把手地教他练剑…… 然而,后来一切都渐渐发生了改变。 他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逐渐变成了一个严父的形象。 没有了笑颜,没有了叮嘱,也没有了交流。 有的只是愈加厚重的生疏感。 “秋恒,进来。” 或许是他在殿外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殿内的人等不及了,低沉的呼唤声传至他的耳畔。 秋恒。 其实小时候父亲更喜欢叫他恒儿。 秋恒的手指动了动,他收敛了目光,神色淡然地再次迈步,走进了青阳殿。 他规规矩矩见礼:“拜见父亲!” 青阳真君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或许在他眼中,秋恒一直都是这般冷情冷性的性格。 他们父子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青阳真君对他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沈千舟和纪雪滢的了解多。 很多时候,青阳真君都不知道该和这个儿子说些什么。 就像此刻一样。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父子间该说的话,最后只能稳妥地问道:“此行收获如何?” 这一问,他突然发现秋恒身上灵蕴圆满,雷灵力在他身上自由流窜,瞳孔不禁一缩。 他的身形突然闪现到秋恒身边,扣住了他的手腕。 秋恒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躲闪不及,只能任他摆布。 毕竟,他一个练气修士的反应速度,又如何能比得上元婴修士呢? 秋恒的唇瓣抿了抿,心中越发向往高强的修为。 “你竟成了雷灵体!” 青阳真君收回手,惊讶地说道。 他这个儿子雷灵根纯度虽高,却也不是雷灵体,如今必然是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他只看出了秋恒的雷灵体,却没看出秋恒还有隐灵根,而且还是空间灵根。 秋恒坦然承认:“我在秘境中找到了千年洗灵草,并将其炼化了,之后便成了雷灵体。” 他这样说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青阳真君。 却见青阳真君真心实意地笑了,没有半分不满。 秋恒不由得眨了眨眼。 “甚好!” 青阳真君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赞叹之色。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秋恒,语气中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你本就天赋异禀,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如今你又成为了雷灵体,无疑是如虎添翼,修炼速度更能一日千里。” “不过,你万不能因己身天赋而骄傲自满,要知道,修炼之路漫漫,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更远。” 青阳真君没忍住再次叮嘱道。 “是!秋恒谨记父亲教诲!” 出了青阳殿,秋恒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父亲竟然没有怪他没将千年洗灵草带出来,而是直接在秘境中炼化,反而很高兴他的天赋能有所提高。 父亲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在乎他。 那为何在那个不可能发生的未来中,父亲会强行夺去他的千年洗灵草给纪雪滢呢? 第20章 怼纪雪滢 秋恒缓缓地往自己的洞府走去,下山的途中,正巧碰到了从外面归来,正要去拜见青阳真君的纪雪滢。 这一次,纪雪滢的身边没有其他人陪同。 她终于不用再顾忌自己的人设,果断地拦住了目不斜视的秋恒,双手张开,挡在秋恒的去路上,不让他往前走一步。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问道:“二师兄,你最近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针对你?” 秋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也不急着走了。 “小师妹倒是说说,我哪里针对你了?” 他直直地看着纪雪滢,金色的眼瞳明亮澄澈,像是染了荧光一般,竟透彻得让纪雪滢莫名心虚,不敢直视。 纪雪滢深呼吸了一下,两手不安地揪着衣袖,维持着委屈的模样。 她知道,在这个距离内,青阳殿内的青阳真君能够察觉到他们师兄妹之间发生的事情。 “二师兄最近总是不理我,还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在外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难道不是在故意针对我吗?” 到底谁莫名其妙啊? “呵!” 秋恒冷冷地呵了一声,丝毫不给她上眼药的机会。 他张口便把最近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声音清脆而响亮。 “小师妹若是觉得我收了你的碧心海棠,在师伯面前问你为什么要让历练中的我回宗门,在安师姐以为我欺负你的时候让你想想我送你的东西,说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就是针对你,那便是吧!” 如果他都说清了一切,父亲还要以为他欺负纪雪滢,那便这样吧! 见他已经说完了这些,青阳真君还是没出声,秋恒心中有些高兴。 “二师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纪雪滢不想让青阳真君以为她无理取闹,想要说些什么现在的扭转局面,可是秋恒却不配合了。 秋恒神色平静地打断了纪雪滢的话,声音淡淡的。 “师兄还要去藏书阁一趟,小师妹若无事,师兄便先走了。” “二师兄等等。” 纪雪滢没想到秋恒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知道秋恒不会回应针对她的事。 在青阳真君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哄秋恒把在秘境中获得的东西给她。 她咬了咬唇打算从另一方面下手。 “二师兄,青阳峰内门弟子丁霜和我说你抢了她的东西,你能不能把东西还给她?” 青阳殿内的青阳真君皱了皱眉,心生不悦,秋恒抢了内门弟子的东西? 秋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丁霜是谁,纪雪滢却以为自己问到点子上了,秋恒心虚了,再接再厉。 “二师兄,你是青阳峰的二师兄,更应该为峰内弟子做一个榜样,为什么要欺负内门弟子?” 就在青阳真君即将开口喊秋恒进殿问话的瞬间,秋恒用一种仿佛是在注视着一个傻子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少女。 纪雪滢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皮肤上爬行。 “小师妹,你竟然宁愿相信一个内门弟子,也不愿相信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了?” 秋恒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和无奈的神情。 “小师妹,丁霜可曾和你说过我是如何抢她东西的吗?” 纪雪滢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她就说二师兄抢了她东西。” 殿内的青阳真君回过味,雪滢听了那内门弟子的话没搞清楚情况便来质问秋恒,明显是信那内门弟子而不信秋恒。 他又皱了皱眉,这雪滢似乎有些里外不分。 虽都是青阳峰的弟子,但内门弟子和峰主亲传弟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小师妹,我并未抢丁霜的东西,恰恰相反,是丁霜要抢我要买的东西。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那条街找人问问,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总有人记得那日我和丁霜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秋恒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眼神坚定地看着纪雪滢。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特殊的眸色,继续说道: “像我这样特色鲜明的修士,总能给旁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你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人问。” “小师妹,有些事还是弄清楚再说为好,可千万别再被人糊弄了。” 被秋恒点出自己被人糊弄了,纪雪滢脸色涨红,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秋恒怼完纪雪滢,只觉得心中的郁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心情也变得舒爽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见青阳真君没对他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小师妹,你去见父亲吧,想必父亲有话要和你说,师兄就先走了。” 说完踩着飞行法器离去。 纪雪滢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果然不久后,她听到了青阳真君召她进去的传音。 青阳真君看着面容稚嫩可爱,此时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心下叹气,不打算说什么重话。 “雪滢你……” 然而他刚开口,只听砰地一声,纪雪滢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样子。 “师父,我错了!二师兄是我同门师兄,和我更亲近,我应该相信二师兄才对。” 青阳真君摇摇头:“雪滢,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纪雪滢茫然抬头。 “修士有私心很正常,我不怪你更相信你的朋友,而不相信你二师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他人的话语左右想法,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考虑。” 师父是在说她说话不过脑,愚不可及吗? 纪雪滢咬了咬唇,心中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怕青阳真君更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青阳真君看不出纪雪滢内心的想法,见她认真倾听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说教起了作用。 他满意点点头,转言让纪雪滢找时间去无涯洞府修炼。 “三年后宗门内练气修士会争夺前往星澜秘境的名额,雪滢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 纪雪滢心念一动,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眼神闪烁不定,很是不舍的样子。 但最终还是将无涯洞府的进入令牌拿了出来。 “这令牌本该是二师兄的,是师父见二师兄不在宗门内才将令牌给了弟子,如今二师兄回来了,弟子也该将令牌给二师兄。” 青阳真君这才想起来刚才忘记和秋恒说把无涯洞府的修炼机会给了纪雪滢。 他想了想秋恒的雷灵体,拒绝了纪雪滢的提议。 “你二师兄已是练气十层的修为,比起他,你更需要这枚令牌,我会和我他说这件事的。” 纪雪滢虽又在青阳真君面前立了一下善良懂事小师妹的人设,却并不是那么开心。 她总觉得青阳真君说是在说她的修炼天赋不如秋恒,所以更需要外力相助。 她虽然灵根天赋不如天赋,但有特殊灵体——天生剑骨,而秋恒也就灵根纯度有点看头而已。 算起来她半点也不比秋恒差好吗? 第21章 殿内顿悟 秋恒从青阳峰到了藏书阁。 太玄宗的藏书阁是一个仙器,内有知识渊博的器灵,是太玄宗的开山老祖留下的。 藏书阁内收藏着众多书籍、玉简和卷轴,是众多修士向往之地。 秋恒此次来藏书阁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一本适合他筑基后修炼的功法。 以他的天赋,筑基并不是难事,还是早早准备好筑基后要主修的功法为好。 他有雷灵根的修炼功法,是当年他测出雷灵根后,青阳真君为他准备的,如今他只需要找一本空间功法即可。 通常而言,修士就算身具多灵根也仅能修炼一本主修功法。 然而秋恒却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 他的隐灵根与显灵根灵力运行路径各异,这使得他能够修炼两套主修功法。 沿着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秋恒来到藏书阁的大门前,栩栩如生的神兽雕像注视着他的身形。 他将弟子令牌交给门口拿着扫把、不修边幅、看不出修为的男修查看,得到进入藏书阁的资格。 藏书阁内空间极为广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一眼望去仿若知识的海洋。 而这样的空间共有五层,太玄宗弟子可用宗门贡献点兑换里面的东西。 一层放着最基础的东西,太玄宗弟子皆入内。 二层、三层放着玄阶、地阶功法等书籍玉简,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可入内。 四层放着天阶功法等书籍玉简,元婴以上弟子有机会入内。 五层放着太玄宗最为机密、最为珍贵的东西,包括一些仙阶功法、天地奥秘等等,非一般修士可入。 秋恒去的是二层和三层,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他的空间功法。 不是藏书阁内没有空间功法,只是他对那几本空间功法没有感觉。 世间功法无数,但不是每一功法都适合修士修炼,修士寻找修炼功法更多凭感觉。 没有感觉的功法,纵使功法品阶再高,修炼起来也不顺手。 找不到合适的空间功法,无奈之下秋恒礼貌地去询问藏书阁门口的守门修士该去哪寻找空间功法。 其实藏书阁的器灵更清楚藏书阁内都有什么功法,但器灵一般不会现身。 “你得了空间烙印?” 守门修士认识秋恒,知道他是雷灵根修士,闻言问道。 秋恒面不改色道:“是。” 空间灵根诞生条件苛刻,所以天地间很少有空间灵根的修士。 但世间万物平衡,不能没有擅长空间之力的修士,为了弥补空间灵根修士的空缺,天地间出现了一种名为空间烙印的东西。 融合了空间烙印的修士丹田内会出现一种类似于灵根的根系存在,靠着丹田内的空间根系修士可修炼空间之力。 归元大陆近千年没出现过有空间灵根的修士,秋恒不想成为那个出头鸟。 还是藏着点为好,反正隐灵根藏得深,不用特殊测灵法器测不出来,旁人也看不出来。 秋恒会如此小心是有原因的,主要是有人比他先试了特殊灵根的存在有多么惹眼,多么招人眼红。 两百年前归元大陆东域的凌霄剑宗出了一个有时间灵根的修士。 消息一经传出,这位修士多年来的遭遇可谓是风光无限,到哪都有要杀他以平心中嫉妒、抓他让其效力的、绑他以传承优秀血脉的…… 直到他修炼至化神期,战力飙升,越级战斗不在话下,这些恶意才渐渐隐没。 “或许你可以去功法阁,那里的功法会自己择主,在那里寻到的功法一定是适合你的。” 守门修士见秋恒一脸无可奈何,知道以秋恒练气期的修为想要进功法阁并不容易。 他宽慰道:“你倒也不用着急,你获得空间烙印没多久,修炼至筑基也要时间,也许这几年内你会获得你想要的结果。” 希望如此吧! 此行目的没能达成,秋恒从藏书阁兑换了一本雷系攻击法诀离开。 刚踏入青阳峰地界,便听到青阳真君的传召,秋恒脚步一拐,往青阳殿走去。 青阳真君没有拐弯抹角,见到他直接道:“之前我兑换了一枚无涯令,本想给你,但你当时去历练了,我便将无涯令给了雪滢。” “你已练气十层,雪滢才练气六层,相比起来,雪滢更需要无涯令,我想着这件事还是要和你说一下,免得你误会。” 秋恒安静听完,知道青阳真君又将本来要给他的东西给了纪雪滢,没什么特别想法。 反正那是青阳真君的东西,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修士皆有私心,只是父亲的私心不在他身上,而是在纪雪滢身上而已。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算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是孤身一人,这修道之途也是要走下去的。 大道浩瀚而无穷,若是因身边无人而悲观驻足,注定一事无成,唯有一心向道才可攀至巅峰。 秋恒心中念头闪过,刹那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此时他仿佛陷入了一个玄妙的空灵状态,与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 散落在青阳峰各处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他奔涌而至。 那速度之快,犹如闪电般划过天际,近乎瞬间便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秋恒沉浸在灵气漩涡之中,感受着灵气的相互碰撞、交融。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容器,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地提升。 等待秋恒反应的青阳真君:“……” 他不禁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儿子怎么突然就顿悟了呢? 青阳真君一边在秋恒身边布下禁制,防止外界的干扰,一边感受着大殿内灵气浓度不断攀升。 他心中暗自惊叹,他这个儿子果然天赋异禀,不同凡响。 青阳峰内众多修士也感知到的山上灵气变化,纷纷抬头望向山顶的青阳殿。 “灵力波动如此大,难不成是青阳真君正在突破?” “青阳真君已是元婴后期,再突破便是化神,青阳真君若要突破,肯定是要去渡劫台那边。” “大师兄外出执行任务去了,此时突破的想来应该是二师兄或者小师姐吧!练气期突破便有如此阵仗,真是羡慕他们的天赋啊!” “羡慕就对了,若不然他们怎么会是亲传弟子呢?” 第22章 主仆契约 纪雪滢正在洞府内新开辟的炼丹室里专心致志地炼制丹药。 突然,周围的灵气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她精心准备的一炉丹药瞬间爆炸了。 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让纪雪滢整个人都被炸得黑漆漆的,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气得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后连忙对自己使用了好几个净尘术。 之后她并没有在意炸了的丹炉,而是匆匆忙忙地从洞府里跑了出去,寻找灵力聚集的地方。 她的洞府位置很好,视野广阔,一抬头就能轻易地看到灵力奔去的方向。 正是青阳殿。 “难道是师父在突破吗?” 纪雪滢凝神感受着周围灵气的变化,心中暗自猜测道。 然而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师父已经是元婴后期,再突破便是化神境界。 而化神突破需要去渡劫台那边,才能承受住强大的天劫。 空气中的雷灵力最为活跃,纪雪滢的神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竟然是他!” 她心中暗自惊讶。 练气期突破就能引起如此大的阵仗,秋恒的修炼天赋竟然如此之强! 秋恒原本就是练气十层,再突破便是练气十一层。 秋恒只比自己大了两岁而已,自己如今才堪堪练气六层。 她不甘心地咬着唇瓣,心中暗想,过快提升境界,根基不稳。 她有天生剑骨,在剑道上的天赋绝非秋恒可比。 * 青阳殿内,原本活跃异常的灵气渐渐恢复了平静。 闭目养神的青阳真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了从入定中刚刚醒来的秋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秋恒醒来后,立刻察觉到了身边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禁制护持,心中不禁略微诧异。 他不由得往上首看去,这一抬头,正好与青阳真君的视线对上。 秋恒的心中顿时一紧,他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慌乱之中,他假装淡定地将视线挪开。 渐渐的,秋恒冷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神识内探,仔细地查看自己的修为。 明面上的修为果然从练气十层进阶到了练气十一层。 而隐灵根的修为则从练气三层一跃跳到了练气六层。 这进步可谓是巨大,怪不得修仙界的人都说顿悟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秋恒心中暗自感慨着。 “你如今已到练气十一层,若是还想去星澜秘境,那这几年可要好好压制修为。” 青阳真君缓缓说道,他的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和担忧。 他从不担心秋恒拿不到去星澜秘境的名额,毕竟秋恒的天赋和实力摆在那里。 他所担心的是,秋恒可能会压制不住修为,一个不小心就筑基了,到时候就无法前往星澜秘境了。 秋恒自然想去星澜秘境,毕竟那里有着无数机缘等待着他。 就算青阳真君不这样说,他也会努力压制修为,绝不会让自己轻易筑基。 “秋恒明白,多谢父亲提醒。” 秋恒恭敬地说道。 秋恒离开青阳殿,回到自己的洞府不久后,纪雪滢便来到了青阳殿外。 她神色犹豫地在殿外徘徊着,心中暗自数着数。 数到某个数字时,果然如她所料,听到了青阳真君的传召。 纪雪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走进殿内。 “师父,刚才可是二师兄在突破?” 纪雪滢怯生生地问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她还是不敢相信,几个月前刚突破到练气十层的秋恒,会这么快就突破到练气十一层。 她在心里暗自期盼着,刚才突破的是别人,而不是秋恒。 青阳真君看着纪雪滢,以为她是羡慕秋恒的天赋。 于是颔首后又宽慰她道:“你还小,不用着急。” 听到青阳真君的话,纪雪滢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原来刚才突破的真的是秋恒。 纪雪滢暗自咬牙,很快又扯出一个忧心忡忡的表情。 “师父经常和弟子说要打好根基,二师兄突破得这么快,会不会根基不稳啊?” 她问道,试图让青阳真君对秋恒的修为产生怀疑。 “你二师兄如今是雷灵体,修炼速度快很正常。而且刚才他又是顿悟才突破的,不会根基不稳,你不用担心。” “雷灵体?!!” 纪雪滢震惊到失态,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涌起一股源源不绝的嫉妒,几乎要将她淹没。 青阳真君只以为她是被秋恒的天赋所震惊,并没有在意她的失态。 纪雪滢满心嫉妒,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于是急忙重新戴好自己的小白花面具,眼中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好奇。 “二师兄怎么突然变成雷灵体了?” “秋恒在花翎秘境中找到了千年洗灵草,炼化之后便成了雷灵体。” “千年洗灵草?” 纪雪滢惊讶道,同时也更加嫉妒秋恒。 这一回,纪雪滢虽然心中嫉妒,但她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 “二师兄的气运真好。”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 青阳真君看着纪雪滢,微笑着说:“你也不差,寿元果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然而听到青阳真君这样说,纪雪滢的心里却并不开心。 她觉得寿元果根本无法与千年洗灵草相比。 她才十二岁,更需要的是千年洗灵草,而不是寿元果。 可恶! 为什么遇到千年洗灵草的不是她? 为什么秋恒要在秘境中炼化千年洗灵草? 如果秋恒把千年洗灵草带回来,她总有办法把它弄到手。 纪雪滢不由得握了握挂在腰间的玉佩,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 秋恒在洞府门口挂上了“闭关,勿扰”的牌子,随后走进洞府内,用灵石精心布置了一个聚灵阵。 在花翎秘境中,他挖掘了大半座灵石矿,如今富裕得很。 兜里有灵石,他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布置聚灵阵所用的全是上品灵石。 没过多久,洞府内的灵气便充裕到令人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十分舒适惬意。 秋恒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太玄心经,开始稳固自己的修为。 修炼着修炼着,他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自己身边的灵气浓度似乎过高了。 他停下修炼,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灵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边聚拢。 他在身上摸索试探了一番,最终确定灵气是在往他腰间挂着的灵兽袋中钻。 这个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灵兽袋,是秋恒和易清竹交换而来的,里面只装了一样东西——一颗白色的蛋。 片刻后,秋恒站在地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颗不断吸收灵气的白蛋。 他心想,这颗蛋吸收了这么多灵气都还没有破壳,看起来绝非一般的妖兽蛋。 看来那花翎秘境中的妖猴群还真是专业送机缘的。 第23章 强制任务 想到易清竹的赤晶九阳鼎,秋恒定了定神,决定与这颗看起来就不凡的妖兽蛋签订契约。 赌一下,兴许就中大奖了呢。 就算蛋里面的妖兽只是普通妖兽也不亏。 他拿出匕首,正准备往左手掌心划去,却突然动作一顿,收了匕首,换成了一根针,轻轻往左手中指上一扎。 一滴鲜血缓缓溢出,秋恒反手按在白蛋上,同时念出了契约咒语。 一阵光芒闪过,主仆契约成。 见妖兽蛋一时半会儿不像是能破壳的样子,秋恒继续修炼,稳固修为。 然而片刻之后,秋恒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地望向洞府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先是这个,后又是那个,难道就不能让他安心修炼吗? 青阳峰善解人意、人美心善的小师姐,难道就没看到门口挂着的那块“闭关,勿扰”的牌子吗? 纪雪滢自然是看到了那块牌子,不过她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她知道秋恒一定能够察觉到她的到来。 但她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秋恒出来迎接她。 原本脸上保持着的温柔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悦。 秋恒肯定知道她来了,却故意不出来见她,甚至连和她说句话的意思都没有。 以前,她手中有秋恒洞府的出入令牌,可以随时自由出入秋恒的洞府。 而现在,她却只能在秋恒的洞府门口傻傻地等着。 这种落差让纪雪滢感到非常不习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她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秋恒真的完全变了,以前的他怎么会让她如此难堪呢? 纪雪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秋恒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对她避之不及,生怕她会纠缠不休。 那么,她还能从秋恒那里得到他在花翎秘境中的收获吗? 秋恒开启了洞府禁制的隔音功能。 然后闭上眼睛,再次运行太玄心经,专心致志地修炼起来,完全不理会纪雪滢的反应。 当秋恒结束修炼时,他的修为已经稳固下来。 他神识一扫,发现洞府外已经没有人了,纪雪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那枚白色的蛋还在不知疲倦地吸收着灵气,秋恒将神识探过去,感受着蛋内的情况。 他发现此时的白蛋生机盎然,与刚遇到时那种微弱的生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蛋看起来还没有马上破壳的迹象,于是秋恒往聚灵阵内放入了不少上品灵石,淡淡地看了一眼依旧空荡荡的洞府,便走出了洞府。 他一路往山下走去,来到了青阳峰的执事堂,准备领取练气十一层的任务。 在太玄宗,修士每进阶一次,都要接受一次强制任务,这也是他们享受太玄宗资源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在此之前,秋恒已经完成了十次强制任务,都不算太难,毕竟他只是一名练气修士。 “二师兄怎么来了?” 执事堂今日值班的修士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姓徐,见到秋恒便称呼他为二师兄。 在青阳峰内只要是弟子便都要称呼秋恒为二师兄,谁让他算是青阳真君的弟子呢。 “接任务。”秋恒言简意赅。 徐执事想到了昨日青阳峰上那汹涌的灵气,心中一动,试探地问道:“二师兄可是进阶到了练气十一层?” “嗯。” “二师兄果真天赋非凡。” 徐执事羡慕不已,但对于秋恒没有筑基,而是进阶到练气十一层,他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他有秋恒这样的天赋,他也会选择修炼到练气十二层,追求完美筑基。 徐执事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一边翻找着练气期的任务,一边问道:“二师兄想做太玄宗内的任务,还是想去做外面的任务?” 对于这个问题,秋恒并不在意,让徐执事看着给他安排就行。 既然秋恒没有要求,徐执事便随意地为他挑选了一个适合他的任务。 “太玄宗庇下的小林村近日总有人莫名其妙消失,村里的修士无可奈何,向太玄宗求助,任务是探查出小林村村人人消失的原因。” “若二师兄能自行解决此事便自行解决,若不能解决便回来上报,后届时宗门另有安排。” 秋恒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前往小林村的途中,秋恒顺便去了一趟皓月城,将从花翎秘境中带出但自己用不上的物品卖出了不少。 在出城的时候,他遇到了钟离。 一个多月不见,钟离已经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了。 秋恒向他道贺,并随口询问了项升泰的情况。 听到项升泰的名字,钟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既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他连连叹气,声音中充满了对友人的同情。 “项兄的气运实在是太差了,渡筑基雷劫的时候竟然被妖兽捣乱,让雷劫误以为项兄在渡劫时作弊,结果雷劫的强度翻了一倍,项兄九死一生才渡过这个筑基雷劫,目前正在养伤呢。” 秋恒闻言也面露同情之色。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像项升泰这样倒霉的修士。 秋恒和钟离一同去探望了项升泰,留下了几瓶珍贵的极品回春丹,在项升泰感激的目光中离开了。 离开了皓月城,秋恒从储物袋中取出飞舟,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前往小林村的旅程。 修仙界虽然是修士的天下,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凡人的存在。 毕竟修士之间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并不一定都拥有灵根。 小林村内虽然大多数是凡人,但也有几位修士。 他们或是因为对村庄的眷恋而舍不得离开,或是因为寿元将近而选择在此度过余生。 这些修士的修为都比秋恒低,因此在秋恒面前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即便对秋恒的那双眼睛感到好奇,也不敢多问。 秋恒询问什么,他们便如实回答。 很快,秋恒便得知小林村失踪的村民基本上都是在村子后面的那座小山上消失的。 在小林村一位姓刘的炼气修士的带领下,秋恒来到了后山。 或许是因为他身具空间灵根的缘故,走到半山腰时,他便察觉到此处蕴藏着的空间之力。 见他停下脚步,刘姓修士紧张地问道:“秋道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秋恒点了点头,说道:“此处空间有些不对劲,可能有秘境存在。” “秘境?那我们村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刘姓修士的第一反应不是秘境所带来的机缘,而是对小林村村民安危的担忧。 由于不知道空间之力背后隐藏着什么,秋恒也不敢确定那些失踪的村民是否还活着,没回答。 观察此地片刻,秋恒运转太玄心经,手上凝聚起空间灵力。 然而当灵力刚与汇聚空间之力的地方接触时,他便被猝然吸入其中。 徒留下目睹这一切的刘姓修士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第24章 空间神器 秋恒也未曾料到,仅仅只是用灵力试探一下,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但事情已然如此,由不得他后悔先前鲁莽的举动,他只能全力应对眼下的情况。 秋恒只觉眼前光芒闪烁,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视野。 随后眼前一黑,感觉身体悬空凝滞一瞬,紧接着径直下坠。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顷刻间便拿出了飞舟,双脚稳稳地踩在飞舟之中。 待身形稳定下来,飞舟在空中飞行,他这才有功夫去看自己到了哪里。 放眼望去,映入眼中的世界出乎意料的荒凉。 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世界、空旷无物的天空、不见半丝绿色的沙土。 空气中灵气十分稀薄,自小在修仙界长大的秋恒刚进入这里便有一种不适感,像是呼吸到了劣质空气。 这里仿佛是一个经历过末日浩劫的世界,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可言。 而那少许的异色便是七八个汇聚在一起的人类。 他们在这荒凉的世界中显得如此渺小和孤独。 想来他们便是小林村失踪的村民了。 秋恒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着,一边用神识探索着进来的位置。 他像刚才那样将自己的灵力往汇聚空间之力的地方送,但却未像刚才那样触碰到出去的开关。 他再次尝试,发现依旧未果,犹豫一下便操控着飞舟缓缓靠近底下的村民。 修仙界的凡人不会像凡域的凡人那样将修士视为仙人,但也对修士十分尊敬和向往。 在他们眼里,修士强大无比,拥有着超凡的力量和智慧,相信修士无所不能。 见到秋恒出现,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激动而渴望的光芒,出去的希望让他们忽视了秋恒那双异于常人的金瞳。 只要能带他们出去的修士便是好修士,外貌什么的不重要。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秋恒,希望他能带他们出去。 秋恒的任务便是找到他们失踪的原因,如果可能的话,将他们送回小林村。 如今找到了他们,秋恒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小林村最早失踪的村民已经进来三天了,这里没有吃的,要不是后进来的村民身上有些吃的,他早就饿晕了。 又见其他人也是饥饿状态,秋恒略微思索片刻,在储物戒中找了找,拿出一袋子灵米给他们。 即便是自小长在修仙界的凡人也不吃灵力充沛的灵植,他们平日吃的皆是普通食材。 灵米性温,蕴含的灵力也不如其他灵植那样充沛,算是凡人少数能吃的灵植种类之一。 秋恒把灵米给他们,见他们无措拘谨的样子,又把锅架上,底下放上灵木,施法诀点燃灵木,让他们自己煮灵米吃。 他自己则重新上了飞舟,探索这片荒芜的空间。 他先是往操控着飞舟往东边飞,不过片刻便触碰到无形的界壁,不得前进。 在此处做了记号,顺着这处界壁往边飞,没用多久飞舟便飞了一圈,重新回到此地。 界壁时而凹时而凸,若是从上空俯视,映入眼里的会是一片边界崎岖的板块。 这个空间就像是从哪里撕裂出来似的。 秋恒想到一种东西——世界碎片。 归元大陆又名归元界,它是一个相对繁荣广阔的大修仙界,在它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修仙界。 有些修仙界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崩裂,变成大大小小的世界碎片。 其中大部分世界碎片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化作尘埃,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脱离主世界自主循环的世界碎片能得以保存。 修仙界存在的秘境便有一部分是这样形成的。 荒凉的世界碎片在被分裂出来之后便该湮灭,除非这片世界碎片中有支撑世界不崩塌的存在。 秋恒金色的眼瞳中光芒一闪,毫不犹豫地取出几块灵石,吸收其中的灵力,补充自己刚才消耗的灵力。 待调息完毕,身体内的灵气再次充盈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行太玄心经。 刹那间,他的身体周围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然后他猛然释放出身体内的灵力,同时神识高度集中,密切注意着灵力的动向。 能支撑世界碎片不崩溃的东西必然不是简单的存在,肯定需要灵力,若不然界壁上也不会开个口子。 如他预料,由他身体释放出来的大股灵力全部往一个方向汇聚。 秋恒循着灵力的踪迹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黄沙地的中央,凝视着眼前不断吸入灵气的黄沙。 就在这时,仿佛察觉到了有缘人的到来,黄沙突然开始翻腾起来。 一个耀眼的白团从黄沙中钻了出来,光芒瞬间掩盖住了周围的一切。 远处村民们大口吃着鲜少能吃上一次的灵米,突然间,一道耀眼的光芒射来,刺得他们的眼睛生疼。 他们忍不住纷纷闭上了眼睛,却死活不愿意放下手里的灵米团。 秋恒的眼睛同样被那强烈的光芒刺了一下,作为一名修士,他有许多应对之法。 他迅速施展法术,扔出一个禁制,将自己与那耀眼的光芒隔绝开来。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光芒所包裹的东西——一把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杂质的法扇。 只一眼,秋恒便深深喜欢上了这把扇子。 光芒散去,他也撤去了禁制。 身体仿佛受到某种本能的驱使,不自觉地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把雪白纯净的法扇。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滴鲜血渗出,滴落在法扇的扇骨上。 刹那间,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契约阵在这片荒芜的沙土上浮现。 法阵散去,秋恒也知道了这把法扇的名字——虚空凌云扇。 它是一把空间属性的神器。 没错,就是神器。 秋恒:“……” 秋恒舔了下干巴巴的唇瓣,有种没睡醒、还在梦中的感觉。 心想随便做了个宗门任务便得到了一把神器,他的气运有点逆天了吧? 半晌,秋恒调整好心绪,专心查看虚空凌云扇。 纪雪滢以后神兽神器神植尽握手中,他只不过是得了一把神器而已,没什么好震惊的。 然后,他发现凌云扇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就算他拿着凌云扇到处晃悠也没人发现他拿的是神器。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有人抢他的神器。 再然后,他还发现凌云扇能吸收无主的空间,这片荒凉的空间便是凌云扇吸收的,目前受凌云扇控制。 而他是凌云扇的主人,也就是说这片空间受他控制。 最后,他在凌云扇自带的空间里一本能修炼成神的神阶功法——太虚灵空诀。 秋恒:“……” 嗯,还是暂且容许他震惊一会儿吧! 第25章 凶兽饕餮 刘姓修士和村里另一位张姓修士在后山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本只是请太玄宗的修士来帮忙找人,结果人没找到,反而连太玄宗的修士也不见了踪影。 而且那位有着金色眼睛的少年修士还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 太玄宗会不会因此而责怪他们小林村呢? 就在两人满心忧虑,以为小林村前途堪忧之际,眼前突然光芒大作,强烈的光芒让他们匆匆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面无表情的金瞳少年和激动兴奋的村民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神情瞬间由担忧转为震惊,表情的转换如此之快,看上去难免有几分滑稽。 不过他们两人都顾不上在乎这些。 看到村民们平安无事地回来,两人十分高兴,纷纷跑到秋恒跟前向他表示感谢。 秋恒有些不适应这种热情,只是随意地应了几声,然后强行转变了话题。 “我已经将此地的问题解决了,小林村的村民以后可以随意来后山。” 至于此地到底有什么问题,他并没有说明。 事实上,秋恒在带着村民出来的同时,也操控着凌云扇收起了黄沙空间。 这样一来,小林村的村民就不会再次误闯入那片神秘的空间了。 好在小林村的两位练气修士都不是喜欢深究的性格,他们很识趣地没有追问秋恒不想说的事情。 而秋恒对于他们的想法也并不在意。 就算他们心里有些嘀咕,也绝对猜不到他在那里得到了一件神器。 毕竟,神器这种东西大多只存在传说中,谁能想到一个练气修士能得到神器呢。 回到青阳峰,秋恒先去执事堂报备任务完成才回自己洞府。 对于他快速且超额地完成任务,执事堂的修士不怎么惊讶。 作为青阳峰的二师兄,厉害能干一些才正常。 若是峰内二师兄比同修为内门弟子差劲才说不过去。 然后执事堂的修士问秋恒小林村的村民为何失踪。 秋恒的回答是误入幻阵,他破了幻阵,将人送回村内。 执事堂的修士点了点头,也没问哪来的幻阵,一个凡人村的事而已,没必要特别深究。 他随意在记录册上写了几笔,果断结了秋恒的任务。 回洞府的时候,秋恒余光一扫,刚好看到纪雪滢乘着仙鹤回青阳峰。 他假装没看见没听见,忽视纪雪滢的叫喊,嗖地往山上飞,徒留纪雪滢在后面气得跺脚。 “小师姐,二师兄也太过分了!” 丁霜正好路过,上来挽住纪雪滢的胳膊,愤愤不平地站在纪雪滢这边讨伐秋恒。 “是啊!二师兄太过分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惹到他了,这些日子总对我爱搭不理的。” 纪雪滢也是真委屈了,不像往日那样还会在外人面前装作给秋恒说好话。 “二师兄太讨厌了!他就仗着青阳真君是他爹,总是欺负我们青阳峰的人。” 丁霜突然想到之前拜托给纪雪滢的事,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师姐,你帮我从二师兄那里要回我的东西了吗?” ——我都气成这样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罢,竟然还惦记着你的东西? 纪雪滢对丁霜的好感瞬间下降,没好气地撂下一句“没有”,便气冲冲甩开丁霜的手,往山上自己洞府跑去。 丁霜满头问号,忍不住嘀咕道:“小师姐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都不像她了。” * 青阳殿内的青阳真君从入定中睁眼,脸色异常凝重,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秋恒和雪滢之间的关系似乎很糟糕?” 他也没想到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青阳峰,就正好看到纪雪滢对秋恒的怨怼。 其实平日里他的神识笼罩范围只有青阳峰,很少看底下的弟子都在做什么。 只偶尔会看看青阳峰有没有什么异常,这次便是如此。 没想到异常没发现,倒是发现了门下弟子之间的问题。 青阳真君站起身,走了一步又坐回去,连声摇头叹气。 他本想找秋恒和纪雪滢谈谈,调整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矛盾。 但突然想到师兄以前和他说过,做师父的最好不要管弟子之间的事,省得夹在中间难做。 现在他却觉得即使不掺和弟子之间的事,他也很难做。 这当爹、当师父也太难了吧? * 秋恒也觉得自己太难了。 怎么只不过出去了一趟,本就贫穷到只剩下桌子床的洞府便彻底干净了,连洞府墙壁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正在秋恒风中凌乱的时候,一团黑色的小东西猛地扑到他的脚上,随后四爪死死抱住他的腿。 然后他听到了稚嫩的哀嚎声,像是在控诉着他的虐孩。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兽要饿死了!” “主人,兽的好主人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可爱的兽饿死吧?快给兽点吃的啊!” 左边小腿被使劲晃悠,没一会儿裤腿便被饥饿的泪水浸透,秋恒看着遍地狼藉的洞府,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低头看着跟小山村里的小土狗长得差不多的小黑,俯身揪住它后颈的皮肉,拎至眼前,声音闷闷的。 “你是什么品种的妖兽?” 也太能吃了吧? 怎么连他洞府的墙壁都能吃? 秋恒有种预感,如果他座山吃空,那他距离变成穷光蛋差不了多远了。 小黑扑腾着四条小短腿,听到秋恒问它的品种,它暂时忘记腹中的饥饿,骄傲地昂着小脑袋。 “兽可是饕餮,能吞食万物的饕餮!若不是兽之前还在蛋中,你怎么可能那么好运地契约兽?” “不过从另一方说,你能契约兽,说明你的气运很强,兽对你还算满意吧!” 秋恒:“……” 秋恒眨着眼睛盯着一脸得意的小黑,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将小黑拎高仔细打量。 小黑嗖地用两条后腿夹住尾巴,誓死扞卫自己的贞操。 “干什么?虽然我们都是都是公的,但兽可不是随便的兽。” “你那里那么小,有什么好看的?” 秋恒一击必杀。 小黑无言以对,因为它现在的体型确实很小,那里也长得很小,意识到这一点,它迫切地想要长大,又开始喊饿。 吃得越多,长的越快,他要吃吃吃! 秋恒忽略它的叫喊,观察半天也没看出来小黑哪里像传说中的凶兽饕餮,它明明长得跟小林村的土狗差不多。 不过他和小黑之间的契约告诉他,小黑没撒谎,它真认为自己是饕餮。 那就把它当成饕餮好了。 自己的契约兽自己喂,秋恒从储物戒里找出了给自己准备的干粮,又拿出一个盆,把干粮放里面。 小黑嗷呜一声把小脑袋埋入盆里。 秋恒一边继续翻吃的,一边问:“你叫什么名?” 神兽凶兽生来便有传承记忆,记忆中基本上都会有父母给它们取的名。 小黑头也不抬,嘴里嚼着食物含糊道:“青玦。” 嗯,这名还挺好听的。 秋恒看着光速干完一盆食物,并期待地望着他的青玦,又放了一盆食物。 心中暗自想着,青玦的名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它是一个饭桶的事实。 第26章 后山狩猎 直到青玦把秋恒存的食物吃光,秋恒都不确定青玦到底吃饱了没有。 不过青玦没说还要继续吃,秋恒便决定开始下一阶段。 他把全身黑乎乎,只有眼睛是青色的青玦拎到石凳上。 “神兽凶兽基本上都生活在仙界,你怎么会出现在归元大陆?我以前从未听过归元大陆曾出现过凶兽。” 神兽倒是勉强有几只。 在契约白蛋之前,他可没想过蛋里会蹦出一只凶兽。 “我忘了。” 青玦坦言道,显然,它对自己会出现在归元大陆的原因不甚在意。 它还以为秋恒对它这个契约兽不满意呢,冲秋恒使劲瞪眼睛。 “你别看我们凶兽名声不如神兽好,但我们绝对不比神兽弱,若不是你气运强,你还契约不到兽呢!” 秋恒对青玦挺满意的,凶兽对标神兽,契约凶兽和契约神兽差不多。 不过凶兽和神兽哪个厉害呢? 他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青玦,若有所思。 青玦还在滔滔不绝。 “兽跟你说,兽的先祖中曾有和神契约的,连神都愿意和我们契约,可见我们饕餮一族有多么受人喜欢。” 神? 那都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吧? 神界早已在神魔大战中隐匿了踪迹,诸神也早已陨落。 秋恒好奇地问:“你的先祖是哪位神的契约兽?” “当然是……” 青玦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正要大声说出那位神究竟是谁,声音却忽然如同被利刃切断一般戛然而止。 半晌,它难过又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兽不记得了,兽的传承记忆貌似出现了一些问题,有关诸神时代的记忆,兽一点都没有。” “没有便没有吧!诸神时代早已过去,那些事不重要。” 重要的事? 秋恒灵光一动:“你知道虚空凌云扇吗?” “这个兽倒是知晓,虚空凌云扇乃是一把空间神器,能够吸纳无主空间,并将其融合成为全新的空间……只不过,此扇尽管声名远扬、赫赫有名,却仅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自诸神时代结束,未曾有人能够让它认主……” “你看。” 一把大名鼎鼎的虚空凌云扇闯入青色的兽瞳。 青玦:“……” 青玦高高地抬起前爪,无比艰难地竖起一根爪子。 “兽亲爱的主人,兽对你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你的尊敬更是如同巍巍高山不可撼动,下一位神必定是气运滔天、无人能及的你,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兽饿肚子的。” 这回无语凝噎的换成了秋恒。 说来说去,到最后落到了“吃”上。 这就是饕餮吗? 秋恒随意地按下青玦的小爪子,将它放到凌云扇所在的桌面上,示意青玦去查看。 “神器皆有器灵,可我契约它之后,并未在其中察觉到器灵的存在,你能不能看出它如今的具体情况?” “没有器灵吗?” 青玦敏捷地跳到桌子上,将前爪轻轻地搭在扇骨之上。 它与秋恒有着契约的联系,又有秋恒的协助,因而能够通过契约之力去感知另一个与秋恒存有契约之物的状态。 片刻之后,青玦将凌云扇朝着秋恒的方向推了推。 “它的器灵已然随前主一同湮灭了,不过现今凌云扇重新认了主,日后能够孕育出新的器灵,你无需担忧。” 问题不大。 它这捡来的便宜主人的气运当真是绝佳。 青玦前爪下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大大的兽瞳满含期待地望向正在深思的金瞳少年:“兽又饿了!” 秋恒原本正在思考凌云扇的前主人究竟遭遇了何事,竟能连累得凌云扇的器灵一同陨落。 听到刚才一口气干了他好多顿饭的青玦又在喊饿,秋恒顿时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青玦似乎看出了秋恒正在腹诽它吃得太多,不满地哼了一声。 它可是饕餮啊,吃得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秋恒也知道饕餮向来能吃,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能吃,毕竟他也是头一次养这种凶兽。 他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现在能吃妖兽吗?” “能!” 他将凌云扇变成迷你形态,当做耳饰挂在左耳上,把外表宛如小土狗似的凶兽从桌子上捞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我带你去太玄宗后面的太玄山脉,那里有着数不清的妖兽,绝对能让你吃个饱!” * “獠牙豚兽,肉质松软,富有弹性,你吃吗?” 斩星剑轻轻一挑,一颗黄色的妖丹被挑出。 秋恒微微低头,目光看向脚边那只圆滚滚的小黑犬,轻声询问道。 “吃!” 青玦兴奋地大叫一声,听到秋恒说可以吃,便立刻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嗷呜着张着小巧的嘴巴扑了上去。 不愧是传说中的凶兽,刚刚破壳没多久竟然就能够凭借着锋利的牙齿轻易咬穿妖兽皮。 青玦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努力啃着那还散发着热气的妖兽尸体。 没一会儿的工夫,原本四肢站立起来比秋恒还要高大的妖兽竟然就被它啃掉了足足四分之一。 秋恒的目光落在青玦圆鼓鼓的肚子上,心中不禁暗暗思忖着。 看来那些古老的传说还是有真实的成分存在的。 虽说眼前的青玦外貌看起来不像传说中饕餮那般恐怖骇人,但它的腹中应该真的存在着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 否则怎么会吃下这么多东西呢? 突然间,秋恒眨了眨眼睛。 “纪师妹,田师妹都和我说了,你二师兄不但总是对你置之不理,还经常欺负你,你怎么不和我说?你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我可不是青阳峰的修士,才不怕他去告状!” “陆师兄,还是算了吧,就算二师兄他总是欺负我,可他到底也是我师兄,我不想因为此事和他闹得不可开交,让师父左右为难。 “纪师妹,你就是太过善良了,所以才总是被人欺负,像你二师兄那样的人就是欠缺教训,你尽管放心,下次见到他,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陆师兄,你还是别为我出头了,二师兄如今练气十一层了,又是雷灵体,我怕你敌不过他……” “怎么可能!” 高昂的男音在山中悠悠回荡,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可是练气十二层!绝对不可能输给你二师兄。” “若是见到了你二师兄,我一定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然后,他们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路缓缓走上山坡。 当终于抵达坡顶时,与立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们上来的金瞳少年对上了视线。 被那双宛如金珀一般的眼眸无波无澜地注视着,陆师兄在恍惚之间仿佛见到了一只巍峨屹立在浩瀚星云之上的金瞳巨兽。 第27章 四四四四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流转,耳畔唯有他们之前便已听到的妖兽进食之声。 说坏话却被当事人给听到了,哪怕是脸皮向来极厚的纪雪滢,此刻也感到十分尴尬,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秋恒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纪雪滢接下来的“表演”。 过了好半晌,纪雪滢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眼中丝毫看不出半分刚刚说坏话之后应有的尴尬之色。 “二师兄,好巧!” “是挺巧的,正好听到你们刚才的高谈阔论。” 秋恒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意有所指,目光淡淡地扫过某位陆师兄。 那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完全没有将其放在眼中的意思。 旁边的青玦也将刚才的那些话尽收耳中。 结合纪雪滢对秋恒的称呼以及秋恒此刻的表态,瞬间敏锐地意识到被人私下议论的对象正是秋恒。 它努力把嘴巴张到最大,狠狠地啃了好几口肉质上乘的妖兽肉,随后一路小跑着来到秋恒的脚边。 主人即将战斗,它作为契约的兽宠,怎么能够不在场呢。 陆师兄被秋恒那轻描淡写的一眼深深地刺痛了。 原本因为说坏话被当事人听到而心虚消退不少的强烈战意又燃起了。 他将纪雪滢遮挡在自己身后,挺起那宽阔壮实的胸膛,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面前的金瞳少年。 “秋恒!你这般欺负师妹算什么?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有种的话,你就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上一场!” 秋恒却仿若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只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斩星剑插入剑鞘之中,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的身后。 “小师妹,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握着的那柄霜玉剑是我送你的,那是我半年前从藏宝阁用贡献点兑换来的,那边有着明确的记录留存。” 不到一岁的青玦瞪大了那双本就又大又圆的青色眼睛,像是要好好见识一下无耻这个词的现场演绎。 仿佛能看到到少年那金色的眼瞳中似乎写着“你拿着我送的东西,却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说我坏话,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七八个修士脸上流露出奇异古怪的神情,目光纷纷投向那位外表纯洁、向来被认为人美心善的小少女。 纪雪滢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秋恒已经点明藏宝阁有相关记录,容不得她矢口否认了。 “……是。” “既然你说我针对你、欺负你,那你就把我曾经送你的东西全部还给我吧!” 既然纪雪滢如此不遗余力地抹黑他,那么就让他将这个所谓的针对、欺负给彻彻底底地落实到位吧! 听他这样说,纪雪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师兄,你怎么能……” 陆师兄见状,心疼得无法自已,又是猛地一挺胸膛。 “喂!当着我们的面,你就敢欺负纪师妹,若是没有外人在,纪师妹还不知道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呢?” 秋恒微微歪了下头。 那束扎起来的马尾随之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扇子形状的白色耳饰也轻轻晃了晃,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光芒。 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位陆师兄的存在,又或者说是陆师兄不过脑的话震惊到了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只不过是要回了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虽然不懂秋恒既然欺负了纪雪滢,为什么还要送她东西,但陆师兄坚定地相信纪师妹没错。 “你已经把那些东西送给了纪师妹,那些东西就是纪师妹的,你怎么能再要回去?” “若是你真心对一个人好,把自己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她却在背后说你欺负她,你难道不会觉得送出去的东西白送了吗?” 纪雪滢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如同纸一般煞白。 她只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充满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 毕竟但凡头脑清醒的人都能清楚地认知到秋恒的这一番话就是在暗中指责她。 “既然如此,那么我把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有什么不可的吗?” 秋恒没等陆师兄的回答,目光稍稍偏转些许,语气别有深意。 “小师妹,你说对吗?” “对!我才不要你给的东西!都还给你!” 丢大脸的纪雪滢抹了一下眼睛,用力把霜玉剑往秋恒身上扔,希望能把秋恒砸个头破血流。 但秋恒若是能被一把剑砸到,那他就不是秋恒了。 霜玉剑砸到倏然张开的禁制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 纪雪滢见此情形,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俨然是郁气得不到抒发。 看到秋恒眼中那决绝的意思,气愤地把能找出来的秋恒送的东西一股脑都扔了过去。 啪啪啪一阵声响过后,看着那堆快比人还高的东西,青玦和陆师兄等人皆目露讶异之色。 万万没想到秋恒给过纪雪滢如此之多的东西。 秋恒清点了一下那堆东西,发觉所差无几,手轻轻一挥,将它们通通收入了储物戒。 这还没完。 他又道:“小师妹,送你的灵石没有记录,我就不跟你要了。” 纪雪滢气到全身灵力乱窜,又从储物镯中找出一万下品灵石,装入储物袋中扔给秋恒。 “二师兄,这些够了吧?” 秋恒神识一探,实话实说:“还差不少。” 纪雪滢:“!!!” 纪雪滢怀疑人生,她有找秋恒要过那么多灵石吗? 随后脸色变得难看。 给秋恒的那些灵石已经是她的大半身家了,要让她再给秋恒送灵石,她不甘心。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呆立在一旁的陆师兄,脑海中忽然想到他和陆长宇一样,皆是来自依附太玄宗的二流世家陆家的人。 像这样的家族子弟,身上必定怀揣着不少的灵石。 于是纪雪滢的眼眶中顿时盈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二师兄,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灵石,剩下的灵石我下次再给你可以吗?” 见她表现出这副委屈难过、楚楚可怜的样子,陆师兄果然再次心疼不已。 急切地问道:“纪师妹,你究竟还要给他多少灵石,我来帮你给!” “不行!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让陆师兄破费!” 纪雪滢坚定摇头,说的却是破费而不是借还。 秋恒却不在意纪雪滢在搞什么名堂,他只认灵石不认人,果断道:“还差一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块下品灵石。” 陆师兄仔细数了数额正好的灵石,将其塞进储物袋,而后用力地扔了出去,秋恒稳稳接住。 对于此行的收获,他感到十分满意。 此次狩猎了众多的妖兽,足够青玦饱食好几天,不仅拿回了送给纪雪滢的东西,还获利了两个储物袋。 秋恒细心收起青玦吃了一半的妖兽肉,而后抱起青玦,姿态悠然地下山而去。 身后,纪雪滢一副感动又纠结的模样:“陆师兄,谢谢你帮我还灵石,我给你打个欠条吧!那么多灵石,我不能不还!” 她那软糯可爱的声音让陆师兄如置温泉中,飘飘然地说道:“不过就是一点灵石,师妹不用放在心上。” “陆师兄,你真好!” “纪师妹,你也好!” 背景板练气修士们:“……” 陆师兄是不是忘了秋恒为什么会要纪雪滢还他东西? 纪雪滢一边扮演纯洁温柔小师妹的角色,一边在心里暗骂秋恒是王八蛋。 哼! 就算以后秋恒拿着天材地宝来求她,她也绝对不会原谅秋恒! 第28章 炸沈千舟 还没走远的秋恒和青玦,皆清晰地听到了陆师兄和纪雪滢的对话。 秋恒面上没什么表情,纪雪滢向来都是个很会哄人的家人,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太玄宗的团宠。 只是不知纪雪滢为何愿意哄着所有人,却唯独不愿意在他身上花费心思,一直都是抱着想要将他利用殆尽的态度。 也就以前的他愚笨,没能看出这一点。 青玦倒是显得有些八卦,两只小爪子搭在秋恒的手臂上,仰起头问道: “她是你同门的师妹吗?为什么给兽一种怪怪的感觉。” “为什么她只要随便说上几句话,那个陆师兄就心甘情愿地为她掏出灵石,而且还不用她归还?” 秋恒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他自己同样很好奇纪雪滢那种仿佛给人下了蛊似的哄人能力。 “你就把这个当作纪雪滢的特殊能力吧!不用去在意她,我往后不会和她有过多的相处。” “哦!” 青玦应了一声,刚安静了一会儿,又用爪子轻轻地抓了抓秋恒的手臂。 力道很轻,秋恒并未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有点痒痒的。 青玦再次问道:“你以前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东西?就算她是你的师妹,你也没必要对她如此大方,恐怕她爹都没你这般慷慨。” “她是孤儿,没有爹。” 秋恒先是解释了这个,才回答前面的那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我以前为何会那般愚蠢。” 蠢得就像是被纪雪滢下了蛊一样。 他叮嘱道:“她很是古怪,我以后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你也要离她远一些。” 吃饱了开始发困的小黑犬随意地点了下小小的脑袋:“好的,我知道了。” * 一个月后。 做完宗门任务回来的沈千舟从青阳峰的流言中得知秋恒将从前送给纪雪滢的东西都要了回去,大脑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续从几个人口中确认这事是真的,脸色顿时黑得难看,既觉得秋恒欺负了纪雪滢,又觉得秋恒连累他这个同门师兄脸面不好看。 沈千舟先去找纪雪滢,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又给她送了许多东西,接着便要去找秋恒谈一谈。 纪雪滢听他说要去找秋恒,连忙拉住他的手腕,一脸紧张,像是生怕他去找秋恒的麻烦。 她红着眼睛,小白花味道十足,温温柔柔道:“大师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还是不要去了二师兄了,二师兄可能是年纪还小才会……” 沈千舟都没听她说完,抬着嗓子道:“小?小师妹,二师弟比你还大两岁!他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点也不懂事?” “大师兄,也许二师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自小被师父宠着,一路顺风顺水,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师妹,你不要再劝我,今天我就要去教教他如何做师兄。” 看着沈千舟气冲冲离去,纪雪滢勾起唇角,摸了几下腰间莹润的玉佩。 * 秋恒在焕然一新的洞府内翻着千枫版的符箓书册绘制符箓,青玦在他的特制小桌子上啃秋恒前阵子买的香辣肉干劲。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的时候,有人触动了洞府外的禁制。 秋恒动也没动,淡定画符,眼看着要画完一张转运符。 青玦看看洞府门口,再看看不动如山的秋恒,继续啃吊在嘴里的香辣肉干。 过了一阵子,一人一兽听到: “二师弟,你能出来一下吗?师兄找你有事!” 青玦终究还是没能耐得住内心的好奇心,见秋恒停下笔来,一个纵身跃起,跳到了刚才放置符箓的地方。 “他应该是你大师兄吧?他说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秋恒按了按额头,皱着眉头,一副头疼的样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小黑犬的脑门。 “不要轻信外人的话啊!你怎么知道说找我有事就是真有事呢?万一他想把我叫出去揍一顿怎么办?” “他不是你大师兄吗?为什么要揍你?” “他是我和纪雪滢的大师兄,并且更向着纪雪滢,之前纪雪滢在我这里吃了瘪,沈千舟刚回来没多久便来找我,恐怕是为了给纪雪滢出头。” 秋恒也没想到他和青玦在一起的时候会说这么多话。 大概是因为青玦和他是契约关系,和他紧密相连,不会背叛他吧。 “沈千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当初又是完美筑基,现在的我和他对上有些勉强。” 话虽如此,秋恒却在沈千舟忍耐不及想要在他洞府外做些过分的事时出了洞府,十分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青玦藏在秋恒身后,扒拉着他的衣摆,仰着头顶着外表仙风道骨的男人看。 沈千舟没注意到小黑犬,或者说是没空在意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来就质问秋恒。 “你为什么要把送给小师妹的东西要回去?你知不道你这样做让师父和我和小师妹丢了大脸了?” 秋恒还是那句话:“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回来有何不可?有什么丢脸可言。” 沈千舟气得脸红脖子粗,气愤地指着山下:“你知不知道别人都说我们师门不和?” “难道不是事实吗?” 万没想到秋恒竟然会认同这件事,沈千舟既感到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拥有金色眼瞳的少年。 都会顶嘴了,这还是他那向来沉默寡言的二师弟吗? 秋恒不想和沈千舟还有纪雪滢维持表面的平和,那样太麻烦了,耽误他修炼。 他淡淡说道:“大师兄一回宗门便气势汹汹打上我的洞府,我以为大师兄很清楚我们为何师门不和呢。” “你强词夺理!若不是你欺负了小师妹,我怎会来找你?”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到了大师兄嘴里成了欺负小师妹?张口污蔑即来,就这样,大师兄还以为我们师门很合吗?” “秋恒!你胡说什么?我看看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这个做师兄的,今日便要教会你如何尊重师兄师妹!” 就在沈千舟被秋恒刺激到忍无可忍,拔剑指向秋恒的时候,秋恒迅速扔出一把爆裂符,然后“嗖”地一下缩回了洞府,并且开启了禁制。 其速度之快,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青玦都没能反应过来,更别提沈千舟了,他直接就被炸了个正着。 洞府内,通过神识看到沈千舟一身黑的秋恒笑了,那笑容特别的真心实意。 青玦则更为过分,它那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在洞府内不断回荡着。 笑完之后,它还“呸”了好几声。 “什么人啊!就说了几句话便要动手,真没有一点大师兄该有的样子,兽看你比他更适合当你们峰的大师兄。” 秋恒却道:“我不想当师兄。” 于他而言,只要有纪雪滢在,无论是二师兄,还是大师兄,他都不想当。 *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太玄宗为星澜秘境名额而额外加的练气大比开始的时候。 这一年,秋恒十七岁,修为练气十二层。 第29章 得神兽蛋 这场因星澜秘境名额而增设的练气大比,太玄宗内所有的练气修士皆可参与其中。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将同台竞技,一较高下。 待大比结束之后,会给予排名靠前的修士星澜令,此令便是进入星澜秘境的通行凭证。 开场的热身之战乃是混战,百人共同置身于同一个宽阔的大擂台上进行斗法,最终留在台上的最后五个人能够成功进入下一轮。 秋恒早早便来到了斗法峰进行抽签。 此次报名参加练气大比的修士数量众多,第一场混战预计差不多要持续两三天的时间,秋恒抽中了第二日上午的场次。 秋恒没打算留下来观看第一日的混战。 拿了自己签便去了皓月城。 他和项升泰与钟离在杂货街见面。 秋恒:“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制作的阵盘和符箓。” 钟离美滋滋地接过储物袋:“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们也会将它们通通卖出去。” 项升泰摸了一下储物袋,夸赞道:“秋道友的阵道和符道愈发厉害了,这次阵盘和符箓的数量比上次多了不少。” 秋恒:“熟能生巧而已。” 秋恒与项升泰、钟离达成了合作。 由他负责制作阵盘和符箓,而项升泰、钟离则帮忙进行出售。 时光匆匆,三年已然过去,项升泰和钟离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 他们身为散修,一切用于修炼的资源都需要依靠自己去努力寻觅。 对于他们而言,和秋恒的合作着实算是一桩颇为不错的进项。 秋恒所制作的阵盘和符箓质量上乘。 尤其是他的符箓,其中更有好几种是市面上不曾存在的种类,因而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掏出灵石来购买。 他们帮秋恒卖出去的阵盘数量越多,所赚取的灵石也就越多,所以自然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 收到今后一段时间要卖的阵盘和符箓,项升泰忽然握住秋恒的手。 秋恒一脸懵。 他本想躲开的,但考虑到他们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躲开会让项升泰尴尬,便没躲。 项升泰:“秋道友,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真的,真的太太谢你了。” 说着说着,他感性地哭了。 秋恒不明所以,询问地看向钟离。 钟离解释:“我们卖你的阵盘和符箓时意外得到了两颗极品结金丹,服用可让我们二人百分百结丹,否则以我们的天赋,想要结丹并不容易,项兄认为是你让他转运了。” 他顿了顿,笑道:“我也这样觉得,秋道友,你是我们二人的贵人。” 秋恒一贯不擅长面对别人的热情和感激,略微别扭,生硬地转变话题。 “你们今日怎么在杂货街?” 钟离:“前阵子历练的时候找了些东西,今天拿出来卖了,就这些,秋道友,你看上哪个就拿。” 秋恒本想说不用,青玦突然给他传音。 它说要钟离拿出的那堆东西里的一颗拳头大的黑石头。 青玦的语气很迫切,秋恒拿起那黑石头看看,没看出什么,却也满足了青玦的愿望。 钟离说随便拿,秋恒却不愿意白拿,塞给了他一些灵石才离开。 钟离拿着灵石对项升泰说:“秋道友也太较真了,不就是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吗,哪值得这么多灵石。” 项升泰:“秋道友也不在意这点灵石,我们拿了就拿了吧。” 钟离:“我记得秋道友拿走的那块石头是你从妖熊窝里捡的,也不知道秋道友怎么会看上那么一块石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整理摊位上的东西,一行穿着太玄宗亲传弟子服的男修女修在摊位前驻足。 其中一个少女约摸十五六岁,面容娇嫩可爱,恍若生在在池中的雪白莲花。 她扫了一圈摊位上的东西,皱了皱眉。 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才对,怎么没有呢? 是她的感觉出了错吗? “纪师妹,你要买东西吗?” 少女迟疑片刻,摇摇头:“不了,我没有看上的东西,我们走吧!” 于是一行人离开。 项升泰:“阿离,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便有练气十层修为,真厉害啊!” 钟离:“十五六岁练气十层算什么?秋道友十四岁便已是练气十一层,若不是要压制修为去星澜秘境,他早就筑基了。” 项升泰:“说的也是,还是秋道友更厉害!” * 回到洞府,秋恒先把青玦从灵兽袋里放出来,又把黑蛋放到桌子上。 青玦见到黑蛋就扑了上去,眼里全是渴望。 秋恒:“你看上很喜欢它,它是什么东西?” 青玦毛茸茸的脸颊激动地蹭了蹭黑蛋:“这是神兽蛋!” “竟然是神兽蛋!??” 秋恒记忆被他抛在脑后的团宠文话本,想到纪雪滢会在皓月城杂货街买到一颗神兽蛋。 他看向被青玦压在身下的黑蛋,这东西该不会就是纪雪滢的神兽蛋吧? 神兽蛋被他拿走了,纪雪滢怎么办? 秋恒一秒摇头。 纪雪滢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这神兽蛋是他先遇到的,又不是从纪雪滢手里抢的。 秋恒问青玦:“你是想让我契约它吗?” 青玦顿时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向秋恒:“你有兽一个还不够吗?竟然还想要小三!你是不是还想要小四、小五?” 秋恒:“……” 秋恒扶额,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只凶兽认为是渣男:“你最近都看了什么啊?” “你该不会去围观了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还有华锦真人的纠葛吧?” 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是一对,成婚三十多年,感情一向要好。 但去年紫苏真君发现广陵真君和她的同门师妹华锦真人暗中搞在了一起。 直到近期,这三人还闹得不可开交,完全不像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师。 青玦:“对呀!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 秋恒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又看向黑蛋:“既然你不想让我契约它,为什么要让我把它带回来?” “当然是带回来给兽吃啊!这可是有生机的神兽蛋,大补啊!吃了它,兽就能长大一些。” “啊?你吃?” 问完,秋恒就觉得自己又犯蠢了。 饕餮本就能吞食万物,吃个神兽蛋怎么了。 “那你吃吧!” 秋恒没意见,反正神兽蛋里的神兽白龙不是什么好东西。 团宠文的主角团当然是好的,但秋恒还看到过自己的某些未来经历,对白龙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白龙或许是知道纪雪滢对二师兄不在意,经常打着纪雪滢的名号到二师兄这里要这要那。 在那个二师兄被迫去的筑基秘境中,二师兄没忍住毫无准备就突然结丹也跟白龙有点关系。 是白龙胡闹,让二师兄体内灵力充盈,再也压制不住,引来了金丹雷劫,被秘境扔回外界。 接着倒霉地被秘境外打算伏击纪雪滢的修士认出二师兄是纪雪滢的师兄。 再然后,二师兄就没了。 秋恒想,白龙不是个好东西,让青玦吃掉挺好的。 修仙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第30章 练气大比(一) 混战的第二日,秋恒又一次早早来到斗法峰,他是第二批上台斗法的。 就很巧合,纪雪滢竟然和他在同一个擂台上。 今日纪雪滢来参加练气大比,作为大师兄的沈千舟当然要陪小师妹来了。 纪雪滢上了擂台后,沈千舟又看到秋恒上了擂台,这才想起来二师弟也要参加练气大比。 这三年里沈千舟几乎没怎么见到秋恒,平日里总是会把这个二师弟忘在脑后。 眼下看到面容褪去稚嫩,清冷而孤傲的少年,他想起了三年前青阳真君对他说的话。 那年被一叠爆裂符炸得一身狼狈,沈千舟带着满腔的怒火去找青阳真君告状。 青阳真君却道:“那是你二师弟和小师妹之间的事,你不用去管,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千舟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二师弟欺负小师妹,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怎么能不管?” “你说的是秋恒将送给雪滢的东西又要了回去吗?我知道那事,是雪滢先和别人说秋恒的坏话,秋恒觉得不值,才会把东西要回去。” 沈千舟当然也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 可他真不觉得纪雪滢和别人说秋恒不好有什么不对,谁让秋恒本来就不讨喜。 他对青阳真君说:“可是秋恒是师兄,他应该更包容师妹一些才对。” 青阳真君摇头:“秋恒也只是师兄而已。”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秋恒这些年给过纪雪滢多少东西,也是第一次知道纪雪滢原来会和别人说秋恒的不是。 把他换做秋恒,他也会和秋恒做出一样的决定。 狼心狗肺的师妹不要也罢。 只是他是师父,不能和秋恒考虑的一样。 弟子品行不好,他便要将弟子重新引向正道。 青阳真君:“千舟,以后秋恒和雪滢之间的事,你不要去掺和,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千舟:“如果他们之间一直关系恶劣呢?” 青阳真君:“那就说明他们没有师兄妹之间的缘分。” 沈千舟:“师父,可是不管的话,外人会说我们青阳峰师门不和。” 青阳真君:“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吧,名声又不能让我们得到好处。” …… 时间回到现在,混战开始。 沈千舟看着秋恒行云流水地挥剑,每挥一剑便有雷光闪耀,突然发现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这个二师弟了。 二师弟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哇!这个擂台上竟然有雷灵根的修士,似乎还是剑修,他是谁?” “他穿的是亲传弟子服,你们知道内门哪位亲传弟子是雷灵根,又是练气期吗?” “听说青阳真君的独子是雷灵根,修为是练气期,应该就是他吧?” 秋恒一贯低调,不比某些亲传弟子声名远扬,也就青阳峰的内门弟子对他更熟悉一些。 “我怎么好像听说青阳真君的独子性格恶劣,经常欺负同门师妹?” “是吗?我没听说过,我倒是听说他三年前得了机缘成了雷灵体。” 擂台边上有禁制,秋恒听不到台下对他的议论,此时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跑到他身边放下豪言的少女。 “二师兄,即使你是我的同门师兄,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纪雪滢一脸坚韧不屈,法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秋恒见过的陆师兄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秋恒:“……” 秋恒扫了一眼纪雪滢练气十层的修为,诚恳发问:“我的修为是练气十二层,小师妹打算如何对我手下留情?” 纪雪滢:“……” “噗~” 围观了全程的一位白衣女修笑喷了。 团宠文中女主身边除了有闺蜜女配,当然还有一溜反派女配。 楚泽兰便是反派女配一号,以后会出于嫉妒纪雪滢所受的宠爱,使出各种手段刁难、陷害纪雪滢。 楚泽兰是和纪雪滢同样出身凡域,同样的双灵根天赋,只是没有纪雪滢幸运。 纪雪滢拜了元婴真君为师,楚泽兰却只是一个内门弟子。 但能作为反派女配一号,楚泽兰当然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太玄宗内门弟子。 她其实是中域某大家族流落在凡域的分支,家族血脉浓度很高。 以后会被那个家族的修士通过血脉牵引找到,认祖归宗,得到无数修炼资源。 她还会觉醒仙人血脉,修炼速度和炼化千年洗灵草的纪雪滢相比也不差哪去。 秋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如今尚还显得平平无奇的楚泽兰。 一边满心好奇地想着仙人血脉究竟有着怎样的作用, 一边迅速捏了个法诀,将旁边妄图偷袭他的修士用雷电劈得全身颤抖不止,最后躺在地上。 纪雪滢:“二师兄,你怎么能下如此重的手?” 秋恒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见小师妹下手也不轻啊!刚才我还看到一位外门弟子被师妹的剑划破了脸。” 纪雪滢:“只是伤了脸而已,一枚极品回春丹便能恢复如初,倒是二师兄你一招击败那位师弟,若是给他落下心魔如何可好?” 秋恒:“一枚极品回春丹而已?小师妹说得轻巧,可曾想过她能否得到极品回春丹?小师妹为何非要伤了她的脸?” “她得不到极品回春丹,那我送她一枚便是了。” 纪雪滢被秋恒质问得脸色变来变去,她才不会说她是看那外门弟子长得比她美艳,故意往她脸上招呼的。 “二师兄不要转移话题,我说的是那位师弟。” 秋恒态度十分冷淡:“照师妹这种说法,世间横生心魔的修士早已多如牛毛。” 秋恒不再和纪雪滢纠缠,又一次融入战场,淘汰多余的修士。 纪雪滢又一次没说过秋恒,满心愤恨。 旁边的陆师兄头大着呢,觉得纪雪滢说的有道理,秋恒说的也有点道理,想不清此时该说点什么。 最后留在这个擂台上的五个人分别是秋恒、纪雪滢、陆师兄、楚泽兰和一位练气十层的外门弟子。 擂台上的禁制消失,这次秋恒听到了底下修士的窃窃私语。 “这个擂台上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真倒霉,谁让他们遇到了三个真传弟子。” “你们好像都默认有擂台上有一个亲传弟子就少了一个晋级名额?” “你这不是废话吗?亲传弟子皆天赋过人、修炼资源也不缺,同阶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哪里能比得上他们?” “好像是这样唉,对了,你们觉得哪位亲传弟子能夺得这次练气大比的第一?” 第31章 练气大比(二) 再多的议论秋恒没听到。 他下了擂台礼貌地和沈千舟打了声招呼,在各种目光下离开斗法峰。 走得毫无留恋的他当然也就没听到有人把他也列在练气大比第一的热门人选之中。 “秋师兄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为,又是雷灵体,还是攻击力强大的剑修,亲传弟子中无人能比得过他吧?” “我倒是看好掌门峰的三师兄,他也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为,土灵根,法体双修,比之青阳峰的二师兄也不差。” “重涯峰的三师姐也是练气十二层,还是水灵体,不过她前不久才进阶到练气十二层。” “唉,在一众亲传弟子中我最喜欢青阳峰的小师姐,我倒是希望她能夺魁,但她的修为才练气十层,若想在亲传弟子中脱颖而出还是有些难。” * 混战过后便是一对一斗法,秋恒这天晚上来抽签,抽中了隔日上午的第二波上场。 次日,秋恒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个练气十层的外门弟子,他还没拔出斩星剑,对方便认输了。 秋恒:“……” 外门弟子下了台和同伴说:“我可不想被一道雷劈晕,或者被一剑捅个对穿,还是不在上面献丑了。” 秋恒下一轮的对手是个练气十层的内门弟子,对方一看对手是他,也果断认输。 下去和亲姐姐说:“秋师兄即是练气十二层,又是雷灵体,还是剑修,我一个炼器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事不过三,第三回秋恒终于拔出了他的斩星剑。 对手是一个内门弟子,战意十足,拿着法器的样子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然而是个水灵根。 众所周知,水导电,秋恒本身就是雷灵体,被电两下除了头发被烫卷外,没有任何事。 对手就不一样了,斩星剑只不过是碰到了他几下,他就被电晕了过去。 然后秋恒确定了。 这位战意昂扬的同门是一位脆皮法修。 一轮又一轮,第一次在太玄宗练气修士中强势亮相的秋恒积累了很多迷弟迷妹。 每次上擂台,下面都有一群修士围观。 “哇!秋师兄一剑便击败了对手,太厉害了!” “雷灵根真的很好用,我爹娘怎么没把我生成雷灵根呢?” “秋师兄这一剑使得着实优雅又强势,我好想学啊!可惜我不会用剑。” “谁说秋师兄眼睛吓人来着?秋师兄的眼睛就像盛夏里的光,明明很漂亮好吗?嗯,秋师兄本人也很漂亮!” 秋恒很顺利地进到了前百名,拿到星澜令是完全没问题了。 在一百晋五十的斗法中他遇到了第一个是亲传弟子的对手——掌门峰的五师姐安小曦。 “啊!五师姐好倒霉啊!怎么遇上了青阳峰的秋师兄了?” “不是我不帮五师姐说话,但五师姐今年才进阶炼气十一层,秋师兄却是去年进阶练气十二层的……” “唉!看来这次又是秋师兄的单方面虐菜,不过我爱看!秋师兄冲啊!” 这是安小曦第一次和秋恒斗法,但她丝毫不敢放松。 在安小曦心中,秋恒这人虽然人品不咋地,爱欺负人,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和他对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安小曦的法器是一把鞭子,裁判喊开始之后她分毫未犹豫,秉承先下手为强的准则一把将鞭子甩向金瞳少年。 却见少年身法灵动,一晃的功夫便失去了踪迹,安小曦瞳孔一缩,反手将鞭子甩向身后。 鞭子缠在一把泛着白光的剑上,台上的两位斗法者距离很近,一黑一金的眼瞳中皆是战意。 安小曦用力却抽不出鞭子,额角渗出冷汗,另一只手飞快掐诀。 然而还没等她掐完诀,连人带鞭子一起被摔到擂台边缘,差点就掉出去了。 安小曦迅速爬起,接连跳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身上疼得厉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嘶—— 力道那么大,别告诉他秋恒还是体修! 秋恒不是体修,但他是雷灵体,雷电锻体,在一次次的修炼中他的身体会变得愈发结实强悍。 不是体修,胜似体修。 安小曦终究不是秋恒的对手,斩星剑将她扫下了擂台。 抽中之后场次上台斗法的纪雪滢接住她,心疼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极品回春丹。 “二师兄也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对安师姐下这么重的手,安师姐你看你身上都是血。” 这一点安小曦倒是不能附和她了。 安小曦:“斗法都是这样的,你看旁边擂台,那里有个比我惨的,胳膊都断了。” 纪雪滢幽幽地看着她:安师姐,我在为你抱不平唉,你怎么能帮秋恒说话。 这样想着,纪雪滢却知道以她的人设,绝对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纪雪滢:“安师姐说的是,是师妹关心则乱了,在下一场就是师妹了,师妹先去准备了。” * 在二十五晋十三的一轮中,纪雪滢抽中了轮空,身边的人都在夸赞她的运气好。 纪雪滢心中刚升起点得意,便听秋恒的迷弟迷妹在惊喜地喊“太好了,秋师兄不是轮空,又能看到秋师兄大发神威了”。 就好像在他们眼中轮空不是一件好事一样。 纪雪滢忽然觉得手里的轮空签不香了。 秋恒这次的对手是唯一一位闯入前二十五的外门弟子。 此人名为龙子穆,十九岁,练气十层,五灵根修士。 原本他的五条灵根灵根纯度皆在五六十左右,前几年意外得到机缘,将灵根纯度提升至九十以上。 能闯到前二十五名的人皆不简单,即使对手只是一个练气十层的外门弟子,秋恒也不敢大意。 秋恒是这样的想法,对手也将他视为劲敌。 斗法开始,双方同时出手,但秋恒速度更快。 秋恒挥动斩星剑,一道粗壮的雷电如狂龙般呼啸而出,直逼龙子穆。 龙子穆迅速施展土灵术,在身前筑起一道坚固的土墙。 雷电击打在土墙上,激起漫天尘土。 台下一片“哇”声,是秋恒的迷弟迷妹被秋恒斗法时的英姿迷了眼。 台上龙子穆紧接着发动水灵术,一道水龙从他手中飞出,冲向秋恒。 斩星剑在空中划出弧度,雷电将水龙瞬间击溃,化作无数水滴携着雷电洒落。 落在秋恒和龙子穆上,两人皆喜提卷发造型。 龙子穆似乎不是脆皮法修,雷电虽电麻了他的身体,却不足以让他晕倒。 这时,他同时施展金灵术、木灵术和火灵术,无数金剑、藤蔓和火球铺天盖地而来。 秋恒见状将斩星剑高举,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雷电交织。 顷刻间,无数道雷电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金剑被雷电击碎,藤蔓被烧焦,火球也在雷电中消散。 秋恒趁机飞身向前,灵剑上的雷光愈发耀眼,一剑刺向震惊不已的龙子穆。 斩星剑划破他的手臂,鲜血四溅,白骨隐隐欲现,龙子穆狠狠“嘶”了一声。 秋恒凝神,再次挥剑,一道强大的雷电之力顺着灵剑直击而出。 龙子穆再也无力抵抗,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之外,吐了一口血。 裁判宣布秋恒胜,台下迷弟迷妹再次为秋恒欢呼。 龙子穆吃了一颗极品回春丹,被关系好的外门弟子扶着到边上休息。 龙子穆缓了一会儿才道:“秋师兄果真厉害!” “子穆,你也不差啊!你可是前二十五中唯一的外门弟子,又以练气十层的修为和秋师兄战斗了许久。” 龙子穆摇头:“不,我和秋师兄不一样,秋师兄才是真正的天骄!” 第32章 练气大比(三) 在至关重要的十三晋七的这一轮角逐当中,纪雪滢又抽到了轮空签。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儿欣喜愉悦的神情。 她的右边站立着的是那些满心喜欢她的练气弟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道:“你的运气真强,居然能够连续两次抽中轮空签。” 然而,自始至终,他们半句都没有提到她的实力如何。 她的左边则是秋恒的众多迷弟迷妹。 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又在满心欢喜地庆幸着:“秋师兄没有抽到轮空签,真是太好了,这下又可以尽情欣赏秋师兄在台上展现的强大实力了。” 一方是运气,一方是实力。 运气好到爆的纪雪滢却半点也不因她的运气比秋恒好而高兴。 反倒因为别人夸秋恒实力强大而生气恼火。 纪雪滢死死地握着腰间的白色玉佩,暗自发誓。 之后如果能遇上秋恒,一定要让他输得难看,让那些人看看秋恒值不值得他们崇拜。 * 秋恒在这一轮中抽中的对手是重涯峰的三师姐陈然。 陈然是个法修,练气十二层,水灵体,法器是一条白绫。 陈然上来便苦笑一声:“本以为能走到最后,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秋师弟,我的运气真糟糕。” 秋恒:“陈师姐此言过早,也许是我运气不好。” 陈然:“秋师弟谦虚了,我是水灵根,又是法修,你的雷电对我来说太难对付了。” 话虽如此,陈然却没有认输的意思。 斗法开始,白绫在风中肆意飞舞,雷光照耀着整座擂台。 陈然手掌一挥,白绫如灵蛇般飞射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层层水波纹,四周的水汽迅速凝聚,形成一道道锋利的水刃,向着秋恒席卷而来。 秋恒手腕翻转,斩星剑瞬间出鞘,剑身上雷光爆闪。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迎着白绫和水刃冲去。 斩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弧,与白绫和水刃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水刃在雷光的冲击下纷纷破碎。 然而白绫却极为坚韧,依旧死死缠住斩星剑。 陈然见状连番变幻法诀,白绫猛地收紧,试图将斩星剑从秋恒手中夺走。 秋恒面色不变,周身雷光乍起,与此同时斩星剑上也雷光暴涨,狠狠地斩向白绫。 只听“咔嚓”一声,白绫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灵力四溢。 陈然脸色微变,收了损坏的法器,连忙施展水系法术。 四周的水汽疯狂凝聚,形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向着秋恒扑来。 擂台被水掩埋,围观群众不由得屏住呼吸。 秋恒将斩星剑高举过头,瞬间,天空中乌云剧烈翻滚。 斩星剑剑身雷光闪耀,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斩在水龙身上。 “轰!” 水龙瞬间被劈成两半,化作漫天水花。 陈然见状,心中大惊,想要施展法术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秋恒身影一闪,出现在她的身前,斩星剑抵在她的咽喉处,剑尖上的雷光闪烁。 秋恒:“陈师姐,你输了。” 陈然面色苍白,却坦然一笑:“我就知道我打不过你。” 他们都是灵体不假,但水在攻击力上远不如雷。 从擂台上下来,秋恒注意到沈千舟看他的目光极为复杂。 似是没想到他能在练气大比中一路赢到后期。 或许在沈千舟眼中他一直是那个练不好剑只能找父亲找师兄的二师弟。 秋恒目光淡淡略过外表仙风道骨的男修。 * 七晋四的一轮中,纪雪滢的好运依然稳当当地发挥着,她又抽中了轮空签。 这次她没去看各种朋友的斗法,而是和沈千舟一起待在秋恒所在的擂台下看他斗法。 她要找到秋恒的弱点,以便在之后和秋恒的斗法中狠狠挫一挫他的锐气。 秋恒这一轮的对手是掌门峰四师兄——陆长宇。 这位一上来就道:“事先说好,电我可以,但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把我电成疯子。” 秋恒:“……” 秋恒没想到陆长宇现在还对三年前自己把他头发炸成狮子头的事耿耿于怀。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 秋恒:“这个我也没办法保证,我只能尽量避免。” 陆长宇也知道擂台上要求不了太多,嘀咕几声,细听能听出来他在念叨头发坚强点,千万不要毁了他的形象。 裁判看不下去了,立刻宣布斗法开始,秋恒和陆长宇同时正色。 陆长宇练气十一层,体法双修,更偏向体修,法器是一把外观十分酷炫的锤子。 锤子名为轰雷锤,攻击时会发出如雷轰鸣,并带有雷电之力。 若是其他练气修士可能会忌惮轰雷锤。 可秋恒本身就是雷灵体,与雷电亲近,绝对不会对雷电之力产生忌惮和恐惧。 轰雷锤于他而言仅仅只是一把锤子而已。 斗法开始,秋恒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斩星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陆长宇的胸口。 陆长宇不闪不避,双臂肌肉瞬间隆起。 他猛地挥舞法器,锤子呼啸,带着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量,迎向斩星剑。 “轰!”的一声巨响,两把法器相交,强大的能量波动如飓风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秋恒被这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虽经过雷电淬体,身体强悍,力气也大,但却还是不比正宗体修。 要不以后找本整本体修功法练练?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秋恒再次攻向陆长宇,用的是练得最久的青阳剑法。 陆长宇同样举起锤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秋恒砸去。 秋恒身形灵活地闪动,斩星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将陆长宇的攻击一一挡下。 与此同时,斩星剑猛地刺出。 陆长宇侧身躲避,剑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长宇周身气血翻涌,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再次举锤扑向秋恒,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加强大。 秋恒见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天上雷雷云密布,斩星剑上的雷光瞬间暴涨数倍。 陆长宇举着锤子扑过来时,斩星剑猛地一挥。 无数道雷光剑影从剑身上激射而出,如同一群银色的流星,朝着陆长宇射去。 陆长宇躲得过一道剑影,却躲不过万道剑影。 他虽是体修,却也只是练气期的体修,还没把自己的身体练出钢筋铁骨,被雷电短时间多次击中,身体依然会僵直。 秋恒迅速上前,斩星剑抵在陆长宇的脖颈处:“你输了。” “嗯,我输了。” 等裁判宣布秋恒胜利,秋恒才挪开斩星剑。 禁制消失,秋恒听到了擂台下方激烈的议论声,往那边看了一眼。 “啊啊啊!秋师兄看我了!” “胡说!秋师兄看的明明是我!” “你们都胡说!是我是我就是我!” 秋恒:“……” 陆长宇翻身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凝出一面水镜。 他看着镜中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自己,神色懊恼而挫败。 秋恒难得升起好奇心。 陆长宇他那么在意形象,为何要做一个体修。 好奇归好奇,秋恒却没打算去问陆长宇,他们又不熟。 沈千舟和纪雪滢看完了两人斗法的全程,两人脸色皆凝重。 沈千舟:“小师妹,二师弟这场结束,之后便是你、二师弟与霍允城,他们皆是练气十二层,你只有练气十层,不要勉强自己。” 沈千舟也觉得自己小师妹一路走到最后靠的是运气,而不是实力,担心她逞强,伤到自己。 纪雪滢眼神坚定,举着小小拳:“大师兄,我辈修士怎能轻易认输?我就算敌不过他们,也要拼尽全力!”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一定要让秋恒丢个大脸。 沈千舟静静地看着纪雪滢的侧颜,只觉得自己的小师妹身上仿佛散发着无比灼灼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迷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追逐。 第33章 练气大比(四) 历时数日之久,这场练气大比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关键阶段。 今天将要决出太玄宗内当之无愧的练气第一。 人选共有四位,青阳峰二师兄秋恒,青阳峰小师姐纪雪滢,掌门峰三师兄霍允城,照瑕峰亲传弟子梁羽。 众多围观的修士们都在纷纷议论着,皆言青阳峰今年简直是赢麻了。 无不对青阳真君能拥有这样两个出色的弟子表示羡慕不已。 秋恒和纪雪滢二人,一个实力超凡过人,一个气运绝佳过人,着实让人钦羡。 在这四人之中,两两对决,决出两名胜者,争夺第一,两个败者再战,争夺第三的位置。 抽签之后的结果是秋恒对梁羽,纪雪滢对霍允城。 第一场展开斗法的是纪雪滢和霍允城。 霍允城已然达到练气十二层,身为掌门峰的三师兄,他乃是体法双修之人,而且体修与法修的造诣皆不弱。 他为了能够前往星澜秘境,已经在练气十二层压制了整整五年之久,其实力之强劲,绝对不容小觑。 秋恒一直将他视作练气大比中最值得予以关注的强劲对手。 霍允城天赋卓越绝伦,向来都是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他不过是团宠文中那万千对女主怀着单箭头爱慕之情的男配之一。 每当面对女主的时候,原本酷霸拽、声名赫赫的男配瞬间就没了理智,只剩下独独对着女主时才会展现出的感性一面。 所以,在这场和纪雪滢的斗法当中他故意放水了。 而且这放水的迹象是相当明显。 霍允城竟然连法器都没有拿出来,仅仅是用拳头和纪雪滢对了几招,便被纪雪滢的法剑扫到了擂台下。 这一幕看得底下那些对霍允城崇拜喜爱的迷弟迷妹们都倍感无语。 “我的天啊!霍师兄放水的迹象也太明显了吧?如此想要让那位师姐赢,霍师兄怎么不干脆直接认输算了?” “那可是青阳峰的人,又并非掌门峰的人,霍师兄为什么要放水啊?” “我决定换个人来崇拜了,这样的霍师兄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在这个时期的纪雪滢仅仅赢得了青阳峰上下众人的好感,还尚未做到让整个太玄宗的人都将她视为团宠。 太玄宗内目前仍有很多修士对她毫无感觉,在看到霍允城放水让她赢之后,有些人的心里对她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而轻而易举获胜的纪雪滢脸色也不好看,在心里暗骂霍允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放水,我挺高兴的,但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样明显? 她没有忽视场下的议论纷纷,走下擂台幽怨地看了霍允城一眼便扑到沈千舟怀里。 她低声哽咽着:“大师兄,他们、他们……” 沈千舟自然也听到大隐隐于市的窃窃私语,心下无奈。 也没别的办法,都是太玄宗弟子,他总不能捂着嘴不让他们说话。 他只好安慰纪雪滢几句,拦着人快速离开,也不看后面秋恒和霍允城的斗法了。 霍允城:“???” 让你赢的是我,你就算要扑也该是扑到我怀里啊! 下一场斗法的是秋恒和梁羽。 梁羽是照瑕峰的亲传弟子,单木灵根,灵根根值九十八,与其师学习太玄宗内唯三的天阶功法《万木归一典》。 梁羽早已跃跃欲试。 他想知道修炼天阶功法的他与雷灵体的秋恒之间有什么差距。 听到裁判喊他的名字,他立马跃身跳上擂台,战意昂扬。 秋恒见状也准备上擂台。 在即将登上擂台之前,他将神识往灵兽袋里探查了一下,里面的青玦依旧没有醒来。 那天在吃下了那颗煮熟的神兽蛋之后,青玦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此时的它正全力消化着神兽蛋所蕴含的那股极为庞大能量。 通过彼此之间紧密相连的契约,秋恒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青玦现在的状态。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不需要他过多地担心。 秋恒只看了一眼正在全力炼化能量中的青玦,便很快地将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的擂台上。 他身形一闪,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梁羽的对面。 梁羽快速地自我介绍一番后,自觉实力弱几分,没必要谦让的他主动出击。 他抬起手,手指动了动,顷刻间粗壮的森绿藤蔓拔地而起。 藤蔓迅速生长蔓延,上面散发着森冷的光芒,眨眼间便向着秋恒飞射而去。 秋恒侧身躲过第一道粗壮的藤蔓,同时斩星剑灵活地斩断另一道试图偷袭他的藤蔓。 擂台上雷灵气与木灵气交织,战况胶灼。 擂台下霍允城的迷弟迷妹们一边提着心脏看这场精彩的战斗,一边忍不住狠狠叹气。 如果霍师兄刚才那场战斗认真些就好了。 若是那样,他们等会儿肯定能看到两位练气十二层修士的一较高下。 届时霍师兄若是胜了,他们便能说霍师兄才是练气第一。 霍师兄若是输了,他们也能说霍师兄是练气第二。 哪像现在,霍师兄竟然输给了一个练气十层的女修。 说他不是被美人所迷都没人相信。 迷弟迷妹们深感失望,随后抬头盯着擂台上的战斗。 梁羽的法器是一个深色的手弩。 只见他迅速抬手,一枚由木灵力汇聚而成的箭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秋恒飞射而去。 箭矢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破空之声,隐约可见一道道灵力涟漪扩散开来。 秋恒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现身,左耳扇子耳坠轻晃,斩星剑裹挟着雷霆之力朝着梁羽的后背斩去。 梁羽反应极快,脚尖轻点地面,巧妙地避开了秋恒的攻击。 满地的藤蔓光芒大盛,极速长到天空上,又轰然下坠,如同漫天的利刃般朝着秋恒席卷而来。 斩星剑急速挥舞,瞬间形成一道雷光屏障。 藤蔓撞击在雷光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梁羽趁着这个的间隙,身形一闪,出现在秋恒身后,手弩近距离对准朝秋恒他。 秋恒若有所感,迅速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在他红色的法衣上留下一道痕迹。 随后他举起斩星剑,擂台上方的天空雷霆闪烁。 斩星剑上的雷光愈发浓烈,剑身周围的空气都被雷芒灼烧得扭曲变形。 梁羽面色凝重,双手结印,无数生机勃勃的藤蔓将他拱卫在中央。 一道由木灵力和藤蔓组成的护盾迅速形成。 斩星剑斩在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溅起,满地灰尘。 擂台下的修士看不见台上的战局,一个个紧张得好像在上面斗法的是他们似的。 “怎样了怎么样了?谁能赢?”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秋师兄啊,你没看出来梁师兄早就落了下风吗?而且秋师兄只破了衣裳,梁师兄却满身伤痕。” “只要秋师兄不像霍师兄那样对对手放水,赢的肯定是他。” “……” 台下修士议论间,台上灰尘渐渐散去。 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见擂台上两个人皆躺在地上,外形狼狈。 “这是谁赢了?” 台下的修士在看着谁先起来,裁判也在等着宣布胜利一方。 众人看见秋恒和梁羽同时动了。 最后,斩星剑悬停在了半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梁羽脖颈旁。 秋恒神情极为淡定,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脸上被藤蔓刮出一道痕迹。 殷红一点血迹出现在他的掌心,雪白的扇子耳坠微微晃动,闪烁着一点夺目的星光。 裁判见状宣布:“秋恒胜。” “果然是秋师兄胜了,雷灵根果真不同凡响!” “哎,我还是无法理解霍师兄的放水行为,他若是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认真些,也不至于如今最好的名次只能是第三了。” “一看你就没经历过情情爱爱,女修和男修斗法,你说男修为什么放水?” “啊!原来是这样,多谢师姐指点,我再问一下,两个男修斗法,其中一个放水会是什么原因?” “这个师姐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知道若想仙途顺畅,恋爱脑要不得!” * 最后一场决定谁是第一的斗法上场的便是秋恒和纪雪滢这对师兄妹了。 即使纪雪滢目前只有练气十层的修为,秋恒也丝毫不敢有半分的放松懈怠。 谁让纪雪滢乃是那受天道眷顾的团宠文女主呢。 秋恒先是服用过极品回春丹,而后又布置了个聚灵阵,运行功法快速地吸收着灵气。 待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之后,才重新回到了擂台上。 随后一身白衣的纪雪滢身姿轻灵地跃上擂台,衣袂飘飘,宛若盛开的白莲花。 禁制开启前,秋恒隐约听到台下有人说:她好可爱好漂亮啊,谁能舍得打这样可爱漂亮的师妹,秋师兄也会放水吧。 秋恒拔剑,斩星剑在光下泛着白光。 他可不是霍允城,他才不会放水。 “二师兄,哪怕我的修为比你低,我也绝对不会认输!” 纪雪滢眼睛里燃着坚定与决心,台下许多修士被她的坚韧所感染,顿时对她好感飙升。 秋恒不为所动,斩星剑上雷光闪烁,等着纪雪滢出手。 纪雪滢结束开场表演,果断抽出青阳真君两年前送给她的极品灵剑——破风剑。 只见她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破风剑如同一道流光,直取秋恒面门。 秋恒神色一凝,瞬间抬手,斩星剑与破风剑相接,空气中电光与火花四溅。 两把剑交锋不过几秒,纪雪滢便狼狈后退,咽下喉咙翻腾的血。 她看着秋恒冷漠的金色眼瞳,贝齿轻咬唇瓣。 虽早预料到练气十层的她与练气十二层的秋恒相差甚多,可真正落了下风时,心里仍止不住烦闷。 她自认在剑道上的天赋比秋恒强,和秋恒之间差的只是修为。 又和秋恒交手几招,纪雪滢心里一狠,下定决心。 在心里说:李老,帮我。 得到回应:好。 之后再和秋恒交手,纪雪滢有意与秋恒对视,然后期盼着秋恒像霍允城那样降智似的给她放水,让她赢。 然而…… 两把剑又一次交接之时,秋恒与纪雪滢对视片刻,眉心微蹙,似是身上哪里难受。 下一刻,金珀似的眼眸骤然泛起淡淡金光。 秋恒回神,双手用力,斩星剑击飞破风剑,连带着纪雪滢一同砸在地上。 雪白法衣沾染上层层灰尘,接着又迅速恢复原样。 还等着躺赢的纪雪滢大惊,刚要起身,锋利的剑尖指着她脆弱的喉咙。 然后,她迷茫地听到裁判宣布秋恒胜利。 第34章 启程出发 再然后,仓皇无措的她听到了禁制消失后擂台下的欢呼。 “秋师兄赢了!秋师兄是第一!不愧是秋师兄!” “秋师兄第一,纪师姐第二,青阳峰真厉害!” “只可惜了霍师兄,若是霍师兄认真些,第二就是他了!” “有什么可惜的?他们这些亲传弟子参加练气大比主要为的是星澜令,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三并不重要。” “……” * 练气大比结束,第一是秋恒,第二是纪雪滢,第三是霍允城,再之后是梁羽…… 领取练气大比的奖励时,纪雪滢全程艰难地维持着笑。 其实她心里急得够呛,但要维持人美心善的人设不得不强迫自己笑。 旁人对她有滤镜,没看出她表现出来的坚强,秋恒却似有所感,隐约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仓皇。 仓皇? 这是为何? 只因为输给了他? 秋恒深深地看了纪雪滢一眼。 见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只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深了几分。 目光略过心不在焉的少女,正要看一下斗法峰边缘有无仙鹤滞留,却忽然感觉有人看他。 旋即回头,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是之前和他斗过法的龙子穆。 两人对视三秒,龙子穆忽然对他露出一口洁白大牙,隐约可见上面的牙花子。 秋恒:“……” 秋恒歪了下头,扇子耳坠跟着晃了两下。 笑得好奇怪,人也好奇怪。 秋恒想了下,冲龙子穆点点头,拿出飞舟,踩上去离开。 龙子穆收回目光,转头对朋友道:“秋师兄人真好,他还回应我了呢,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目中无人。” 朋友:“他们又没和秋师兄相处过,哪里知道秋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他们就是嫉妒秋师兄出身好、天赋好、性格也好。” 龙子穆:“像秋师兄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心性不好的人不得嫉妒死他啊?幸好我心性还行。” 朋友:“若是有个心性不坚的人跟秋师兄一起长大,光芒皆被秋师兄掩盖,我觉得他能不入魔就是奇迹。” 龙子穆:“和秋师兄一起长大的人必定皆是太玄宗精英弟子,自小接受良好教育,心性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差?” 朋友点点头:“说的也是,是我想多了。” * 纪雪滢匆匆和一群这样那样的朋友告别,回到自己的洞府。 禁制一开,捧着玉佩焦急地喊:“李老、李老,你回应我啊!” 李老是玉佩的灵魂,他说自己以前是散仙,只要她修炼有成后帮他重塑身体,他便指导修炼,助她飞升。 而玉佩是她在花翎秘境中捡到的。 李老知识渊博,极少有他不知道的东西,纪雪滢这三年在他的指引下修炼十分顺畅。 而且李老是灵魂状态,修炼出来的灵魂之力,能帮她很大的忙。 比如篡改别人的想法,且让人无法发现。 然而此法用在修为越高的修士身上越耗费灵魂之力,李老现在只能帮她迷惑练气修士。 而且还是一天只能迷惑一个人。 不过这也够了,要知道,有时候一个练气修士也派上的用场也很大。 今天抽签先抽到对战霍允城,纪雪滢本想让李老改变霍允城的想法,让霍允城输给他。 没想到李老告诉她,他试过后发现霍允城本就有放水的想法。 虽然别人在背后的议论很难听,但躺赢的滋味让纪雪滢上瘾。 于是她让李老对秋恒施法,让秋恒对她放水。 谁料李老应了之后就再也没声了,而且秋恒也丝毫没有对她放水的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李老的问题,还是秋恒的问题? 李老很有用,纪雪滢暂时还不想他消失。 纪雪滢急了好几天,直到启程去星澜秘境所在的东域的前三天,玉佩中的李老才给出反应。 李老的声音很虚弱:“你那个二师兄有问题,我的灵魂之力对他无用,我甚至遭受了反噬。” 突然听到李老说话,纪雪滢惊喜地捧住玉佩。 又听李老说秋恒有问题,她不由得皱眉。 秋恒身上有问题? 曾经是散仙的李老也不知道秋恒身上有什么秘密。 原本李老没把一个练气修士放在心上,这下却把秋恒的名字记在了心上,心中有几分警惕。 李老叮嘱纪雪滢:“你那个二师兄不简单,若不是身上有特殊法器,便是身上血脉特殊,在你未成气候之前,暂时不要得罪死他。” “好,我知道了。” 纪雪滢表面应下,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 也是这一天,青玦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并且一跃拥有三阶灵兽的实力。 此时它嘚瑟地在秋恒洞府内展现自己长成大号土狗的身躯。 “兽就说兽长大后肯定威武霸气吧?你看进阶后的兽多么气势逼人、多么威武雄壮、多么恐怖吓人!” 秋恒看着四肢着地勉强到他膝盖之上的大黑土狗,夸赞道:“你说的对,你真是太威武霸气了。” 能吓到刚会走路的小孩。 青玦得意地照着水镜,反复呲牙,有被自己的英姿帅到。 * 星澜秘境位于归元大陆东域,从太玄宗坐大型飞舟过去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 出发前一天,秋恒去拜见青阳真君。 一进到青阳殿,秋恒便感觉到殿内的灵力波动,若有所思地望向上首的元婴修士。 青阳真君道:“我已摸到进阶化神的关键,待你和雪滢走后,我便准备闭关,尝试突破到化神期。” 化神期啊…… 秋恒神色复杂,拱手说道:“恭喜父亲。” 青阳真君微微点头:“突破化神并非易事,期间也充满变数,我不一定何时能出关,你们不必担忧。秋恒,此次你与雪滢去星澜秘境,务必小心行事,切不可鲁莽冲动。” 秋恒:“父亲放心,秋恒定会谨慎。” 青阳真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星澜秘境开放的时间是两年,雪滢修为还是有些低,你是师兄,若是你们能在秘境中遇上,你多照顾她点。” 见他没出声,青阳真君心中叹气,知晓他这是没应下来的意思。 青阳真君不明白儿子怎么和小徒弟关系闹得如此僵。 青阳真君摇摇头:“雪滢到底是你师妹。” 师妹又怎么样? 秋恒还是没说话,青阳真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让秋恒离开。 哎! 这养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 离开青阳殿,青玦通过契约给秋恒传音:“你小师妹又不是孩子了,你师父为什么那么担心她?还要你照顾她?” 秋恒想到那团宠文的剧情,嘴唇不自觉地撅了一下,才说道:“谁知道呢。” 不就是父亲现在隐隐生出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给他找个后娘的想法吗? 青玦:“你师妹经常和别人说你坏话,抹黑你,你可千万不要帮她啊!” 秋恒:“我知道,去了秘境我管自己都来不及,又哪有功夫去管她。” * 次日,那拿到星澜令的太玄宗弟子们纷纷登上了宗门的大型飞舟,启程向着东域进发。 第35章 神兽凤凰 从太玄宗到东域的这一个月里,没有纪雪滢的烦扰,秋恒过得很自在。 只是秋恒还有一点小烦恼。 那就是总有人来找他说话、讨教剑法、阵道。 来找他说话的是几个亲传弟子,其中就有陆长宇和霍允城。 每次看到他们时,秋恒就会奇怪他们作为团宠文男配之一不去找纪雪滢,来找自己做什么? 讨教剑法的大多是剑修,内门外门弟子皆有,其中还有唯一一个闯入练气大比前二十五的外门弟子龙子穆。 秋恒发现就算他只是说了一个修炼常识,他也会露出一副“秋师兄真厉害”的表情。 讨教阵道的大多是阵道峰的弟子。 起因是有一天某位阵道峰的弟子发现秋恒所用的聚灵阵和常规聚灵阵似乎有些不一样,但效率更高,特意来请教秋恒一番。 经过那位弟子的宣传,阵道峰的弟子皆认为秋恒是阵道天才,纷纷来找他交流心得。 每天来找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秋恒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受欢迎了,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到了东域终于结束了。 秋恒不由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同门们太热情了,他有点受不住啊! 还没到星澜秘境开启的时间,太玄宗的飞舟在广雅城落脚。 对于大部分太玄宗弟子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来到东域,兴致勃勃地在广雅城内闲逛。 秋恒也在闲逛中。 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和几个亲传弟子一起。 他本来是想自己出来逛的,但半路遇到陆长宇,对方拉着他加入他们的闲逛小队中。 广雅城不如皓月城面积大,不过内里布局倒是差不多,他们去了杂货街。 霍允城和另外两名亲传弟子梁羽和廖渊停在一个摊位前,似是看上了什么东西。 秋恒和陆长宇没兴趣,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陆长宇突然道:“秋恒,你和我想的不一样,你很好,那次对不起了。” 那次? 陆长宇指的应该是在花翎秘境外撞他的那次。 秋恒早就不在意了,毕竟当时他把陆长宇电成了爆炸头。 他倒是想知道另一件事。 “我小师妹当时怎么和你说的?” “啊?你怎么知道是纪师妹?” 陆长宇尴尬地蹭了蹭鼻子:“纪师妹没说你坏话,是我理解错了,以为你欺负她,才想帮她出头。” 恐怕不是陆长宇理解错了,而是纪雪滢故意想让陆长宇误会吧? 被人利用而不知,也不知道陆长宇怎么养成这副性子的。 秋恒没再说什么,陆长宇却像是怕他误会纪雪滢,再次强调:“纪师妹真没有说你坏话。” 秋恒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他说的话了。 陆长宇却以为他解释清楚了,吐出一口气。 霍允城三人各自在摊位上买了点东西,五人正要继续走,杂货街便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杂货街上方的天空中出现了凤凰的虚影。 “天啊!是凤凰出世!还在这条街上!” “在哪在哪?” “在这条街的尽头,凤凰认主的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是女修!” 空中火红的凤凰展翅飞翔,秋恒有所预感。 果然,他们凑热闹似的顺着人群来到尽头,就见一个紫衣少女神色无措被另外两个紫衣女修护在身后。 紫衣少女手中捧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妖兽蛋。 陆长宇震惊:“那不是纪师妹吗?她得到了神兽凤凰?” 梁羽:“纪师妹怎么弄出这般大的阵仗?这下谁都知道她得了神兽!她以后别想安稳了!” 廖渊:“啧!纪师妹好歹把脸遮一下啊!” 霍允城看着正不断向这里聚拢的人群,神色凝重:“必须尽快带纪师妹回宗门据点。” 陆长宇:“据点处有化神元君,可保纪师妹周全。” 在他们正要过去帮纪雪滢的时候,天空中的火凤虚影倏然下坠,没入纪雪滢捧着的妖兽蛋中。 “咔嚓”一声,蛋壳破裂。 湿漉漉的嫩黄小鸡仔顶着蛋壳,对着纪雪滢叫了一声:“主人!” 声音清脆而清晰,修士的耳朵何其灵敏,顿时许多人眼热了。 神兽已经认主了? 没关系,只要控制住其主人,神兽还不是任由他们支配! 霍允城用上身法,闪身闯入三个女修身边:“纪师妹,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 惶然无措的纪雪滢立马应声:“多谢霍师兄。” 霍允城揽着纪雪滢的腰,再次用身法闪出人群。 被落下的安小曦和田倩倩:“???” 姐妹,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好在霍允城不给力,秋恒等人还有点同门情谊。 陆长宇捅了捅安小曦的胳膊:“师妹,别愣着了,快走啊!再不走,咱们就走不了了!” 安小曦回神:“对!快走快走!四师兄,倩倩身法不好,你帮一下她。” 安小曦也想帮田倩倩,但是她的身法不比陆长宇。 陆长宇:“知道了!” 陆长宇带着田倩倩,安小曦跟着他,三人绕了好多路才来到约定的地方,等了许久,秋恒三人才来。 陆长宇问:“三师兄和纪师妹呢?” 梁羽和廖渊脸色皆不好看,没说话,秋恒见状只好回道:“他们大概先回宗门据点了吧!” 梁羽气道:“霍师兄和纪师妹倒是跑得快,反倒是是我们三个差点被他们害了,若不是秋师兄反应快,带我们换了法衣,又绕了路,你们此刻都见不到我们了。” 廖渊:“神兽跟我们没有半分关系,我们却差点遭了罪!” 秋恒神情淡淡,没有像两人一样外露愤怒之情。 因为他早知道,团宠女主自带主角光环。 好处她得了,坏处自有别人帮她受着。 不论是真心待她的人,还是对她无感的人都会成为背锅侠,只有她依然白璧无瑕。 几人回到宗门据点,纪雪滢和霍允城果然已经回来了。 霍允城向他们道歉:“之前事发突然,不得已撂下几位师弟,还请几位师弟师妹见谅。” 人皆有自己的骄傲,梁羽非常直接地翻了一个白眼直接离开,理都没理他。 廖渊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对霍允城的态度没有之前热络。 而秋恒最开始便没被霍允城拦住。 只有陆长宇和两个女修笑着说没关系,碰了一鼻子灰的霍允城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霍允城其实不明白刚才他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带着纪雪滢跑,还假装将神兽扔给了梁羽,害得秋恒三人成了替罪羊。 难不成他就是这样自私自利、害人利己的人? 霍允城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人品和心性。 第36章 情劫对象 回到自己房间,开启禁制,秋恒放出一直在他神识中笑个不停的青玦。 秋恒:“你笑什么?” 青玦四肢着地,昂着狗头十分骄傲:“当然是在笑外面那些人了!” “一只杂血凤凰而已,竟值得他们交口称赞、你争我夺!” 它,声名赫赫的凶兽饕餮,血脉纯正,身躯威武,竟不如一只杂血凤凰名声大。 青玦心里委屈。 秋恒不意外纪雪滢会得到神兽凤凰。 毕竟纪雪滢是天道之女。 失了一颗白龙神兽蛋,天道便再送她一颗凤凰神兽蛋。 秋恒意外的是青玦说的话,纪雪滢那凤凰竟然是杂血的! 青玦撇撇狗嘴:“就是杂血的,兽有经验,绝对不会认错!” 秋恒:“你哪来的经验?” 青玦:“就上次那颗白龙蛋啊!那根本不是纯血白龙,只是一只杂血白龙,不然我怎么可能才有四阶灵兽的实力?” 秋恒:“……” 合着纪雪滢拥有的神兽只能是杂血的呗? 看来天道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宠爱它的亲闺女。 天道:我倒是想给亲闺女纯血神兽,可归元大陆没有啊! “叩叩——” 敲门声响起,秋恒淡定地打了一个响指,开启禁制的隔音功能,隔绝门外的声音。 青玦没来得及探外面是谁,对秋恒行云流水的操作十分惊讶。 秋恒:“是纪雪滢,她肯定是来装模作样道歉的,我不想看她的表演。” 青玦这下理解了。 因为它也不想看没毛的丑八怪表演。 门外,玉佩中的李老老神在在道:“我就说你二师兄不会理你吧?” 李老就想不明白了,这小姑娘迷惑人心的功夫一流,轻轻松松便能将人哄得为她赴汤蹈火。 怎么偏偏就和她二师兄过不去呢? 就像这次,这小姑娘让他帮忙控制霍允城将麻烦甩给秋恒。 只不过霍允城情急之下把烟雾弹认错了人。 纪雪滢咬着唇瓣,抬高声音道:“二师兄,我是来道歉的,我真不是故意让你们帮我背锅的,你出来见见我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引来的不是为她打抱不平的人,而是觉得她莫名其妙的人。 陈然打算去找秋恒探讨灵体的问题,谁知道会在秋恒房门外看到纪雪滢。 她想到太玄宗据点内正热闹的事,看纪雪滢的目光满是奇异。 原来纪师妹和霍师兄能这么快回来,是有人给他们背锅的原因啊! 而且这个背锅的人还有纪师妹的同门师兄。 若她是秋师兄,此时肯定也不想见纪师妹这个糟心亲师妹。 陈然淡定地路过秋恒房间和纪雪滢。 为了不给秋师兄带来麻烦,还是等纪师妹走了,她再来找秋师兄吧! 除了陈然一个人,再没人从秋恒房间外路过,纪雪滢的一腔表演都喂了狗,最后跺脚愤然离去。 她当然不会知道,秋恒不喜嘈杂,所以故意选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住。 * 没用一天时间,整座广雅城皆知太玄宗有一亲传弟子契约了神兽凤凰。 太玄宗弟子出门总能感知到四面八方对他们的暗中观察,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扛不住压力的弟子干脆不出门,或者换下了令他们骄傲的太玄宗弟子服才出门。 这种情况下,有些弟子难免对害得他们不得不如此谨慎的同门产生怨言。 在宗门据点内的化神元君和知情人的有意隐瞒下,即使是太玄宗弟子也不确定得到神兽凤凰的亲传弟子到底是谁。 产生怨言的弟子只能暂时把火气压在心里。 秋恒嫌麻烦,最近都没出门,不是在屋里修炼,就是和同门探讨道法。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星澜秘境开启。 这一日,太玄宗的大型飞舟缓缓停在星澜秘境之外。 此时算上他们,道门五宗三门已到三宗二门。 西域的天音宗和千佛门,南域的太玄宗、清虚宗和御兽门。 还有东域的万法宗和凌霄剑宗、北域的震岳门未至。 宗门之外,中州三大家族只有孟家到了。 清虚宗的飞舟就在太玄宗的飞舟隔壁。 易清竹还记得秋恒这个朋友,看到太玄宗来了,立马给秋恒送来一张传音符,让秋恒去找他,他有东西要给秋恒。 秋恒本想退拒,但余光注意到了纪雪滢带着一群人往他这边走。 一秒改变主意,几下跃到清虚宗飞舟上。 纪雪滢看着他纵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憋了一阵火。 就在这时安小曦问:“纪师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纪雪滢扬起笑脸:“我最近炼了些丹药,我想着我自己也用不完,不如分一些给诸位师兄师姐。” 安小曦接过丹药瓶,往里面看了一眼,惊呼一声:“哇!竟然都是极品丹!” 虽然都是一阶、二阶的极品丹,也就练气期能用用。 可他们正好是练气期不是吗? “纪师妹你才练气十层便能炼制极品丹,你在炼丹方面的天赋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纪师妹真厉害!我们可真是沾了纪师妹的光!” 纪雪滢给每个人分了几瓶极品丹:“大家不用客气,我身上还有很多,不用担心我不够用。” 本想让秋恒亲眼看着自己给旁人分极品丹,就是不给他分。 可惜秋恒跑得太快了! 清虚宗飞舟上,易清竹把几十瓶瓶极品丹装在储物袋中,塞进秋恒怀里。 易清竹:“给你给你,都给你!留在我这也没用!” 秋恒:“……给我做什么?这么多丹药你卖出去能换不少灵石!” 一提卖丹药,易清竹瞬间炸毛。 “你以为我不想卖吗?是我爹不让我卖!他天天雇人看着我,就不让我卖丹药,就想让我身无分文。我知道他要用这种方式逼迫我继承父业!可恶!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易清竹的父亲是擅长阵道的化神元君,然收的几个徒弟皆没能完美地继承他的阵道。 于是他将希望放在了易清竹身上。 他认定易清竹身上流着他的血,一定能完美子承父业。 然而易清竹只爱丹道,不爱阵道。 秋恒恍神了一瞬。 其实他也算是子承父业了,青阳真君是剑修,他也是剑修。 自幼习剑至今,他也说不准他对剑道有没有爱。 就在这时,易清竹熊抱住秋恒,哽咽道:“秋恒,要不你拜入清虚宗吧?你阵道天赋那么好,有你在,我父亲就不会再逼着我子承父业了!” 没错,易清竹的父亲就是那位跑到青阳峰说要收秋恒为徒的阵道大能。 但秋恒是太玄宗弟子,又怎么能拜清虚宗的化神元君为师呢。 秋恒挣脱易清竹的怀抱,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装满各种灵植的储物袋,身形一晃,往清虚宗飞舟边缘靠了靠。 秋恒:“我好像听到有同门在叫我,我先回去了。” 易清竹挥手:“喂!秋恒,你还没答应我呢!” 秋恒:谢邀,答应是不可能的。 他暂时不想叛出太玄宗。 回到太玄宗的飞舟上时,秋恒正好看见从一艘气势如虹的飞舟自天边缓缓降落。 他看过去,恍惚间看到了一条流淌着银色物质的长河。 再一眼,映入眼中的是深色的飞舟,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白色扇子耳坠晃了几下,秋恒安静地看着那艘飞舟落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一柄悬在飞舟之上的巨剑。 很显然,这是凌霄剑宗的飞舟。 * 凌霄剑宗的飞舟隔壁停着的是千佛门的飞舟。 身穿绯红袈裟的光头和尚与凌霄剑宗的化神元君打招呼。 寂照元君:“弥时,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你,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次所来为何。” 众所周知,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因为过去的经历对修仙界存着深深的怀疑。 如果没有要紧事,他一般不会离开凌霄剑宗。 弥时元君是个外表深沉、五官深邃、气质清冷的英俊男修。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道袍,远远看去十分仙风道骨。 面对寂照元君的询问,弥时元君说道:“我来见见我的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 寂照元君:“嗯?你能再说一遍吗?” 弥时元君:“见我的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你竟然还能有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完全想不到弥时这个和陌生人一句话也不说、和别人相处三天以上才能顺畅交流的人还能有情劫。 更想不到他能如何渡情劫。 情劫对象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串话,他阿巴阿巴阿巴? 完了,弥时该不会渡不过情劫吧? 寂照元君十分为老友担心。 第37章 十七岁哦 “二师兄,我这里有极品丹,你要吗?你要的话我给你几瓶。” 纪雪滢终究还是找到了膈应秋恒的机会。 梁羽和廖渊先来找秋恒说话,陈然路过加入他们,梁羽的朋友路过加入他们,陈然的朋友路过加入他们…… 不知不觉间,秋恒身边围了好几个亲传弟子。 秋恒渐渐成了中心人物。 其他亲传弟子一看这边同类这么多,还以为是亲传弟子开会,纷纷朝这边靠拢。 纪雪滢和她的两位闺蜜也顺势而来,然后纪雪滢的表演欲又上来了。 玉佩里的李老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让你别招惹他吗?” 连他都看不透的人,这小姑娘却硬要招惹。 纪雪滢没回答他,用别人眼里温柔亲切的表情望着神情淡淡的金瞳少年。 纪雪滢:“二师兄,你不用和我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极品丹。” 你没有的东西,我有的是。 田倩倩对秋恒的印象一直不好,不希望纪雪滢把好东西给没良心的师兄。 她挽着闺蜜的胳膊:“纪师妹,你之前不是把身上的极品丹分给了我们挺多,你现在还能有多少极品丹?” “秋师兄可是青阳真君唯一的儿子,青阳真君肯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他怎么可缺少丹药用?” “纪师妹,我看你还是不用为秋师兄操心了,再说秋师兄可是你师兄,哪里需要你照应他,我说的对吧,秋师兄?” 然而对上秋恒那双金珀似的眼瞳,田倩倩却有一种心悸感。 像是作为凡人的她正在被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 田倩倩倏然打了个哆嗦,重新看向金瞳少年。 她心想,秋恒只是一个练气修士而已,她怎么会有那种古怪的想法。 秋恒瞥了一眼说着说着便走了神的女修,像是看一只争着在主人面前表现的宠物。 他的神识触碰到储物袋,灵力托举着数瓶丹药。 细数之下竟有二十多瓶。 其实储物袋里还有很多易清竹给的瓶瓶罐罐,只是秋恒没拿出来。 秋恒:“多谢小师妹好意了,不过师兄不缺丹药用。” 纪雪滢:“……” 极品丹价格不菲,秋恒哪来那么多灵石? 她心想,也许秋恒只是拿普通丹药充面子而已。 纪雪滢和善一笑:“二师兄,普通丹药杂质多,吃多了于修炼不利,不如我给你几瓶极品丹?” 秋恒眨眨眼,手指动了几下,悬浮在身前的一堆玉瓶分散出去数瓶落到几个人面前。 梁羽、廖渊、陈然…… 梁羽挑眉看看他,打开玉瓶:“极品丹?秋师兄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秋恒颔首:“我也用不完,便分给你们些。” 陈然:“秋师弟果真大气,我正愁着丹药不够用呢!” 廖渊:“我就不多说了,等从星澜秘境出来,我请秋师兄吃大餐!” 纪雪滢:“……” 秋恒哪来这么多瓶极品丹? 他不是没有炼丹天赋吗? 安小曦看着陈然他们人手四五瓶极品丹,想着自己得到的三瓶极品丹,心里极不是滋味。 秋恒不是炼丹师,一出手便是四五瓶极品丹。 雪滢炼丹天赋极高,随随便便炼一炉便能出三四颗极品丹,怎么只给他们三瓶极品丹? 纪雪滢强颜欢笑,对着玉佩中的随身老爷爷发火。 “秋恒怎么给别人那么多极品丹?这不是衬得我对朋友多么小气吗?” “还有,他哪来的那么多极品丹?他怎么能有那么多极品丹?” 李老心说,他刚才让这小姑娘别去招惹秋恒,这小姑娘不听,现在被人比了下去,倒是来找他诉苦了。 还有,极品丹又不是这小姑娘的专属,只许她有,不许她二师兄有啊? 李老诚恳建议:“下次你可以多给你朋友几瓶极品丹,反正你现在炼的一阶、二阶丹基本上全是极品丹。” 纪雪滢:“那不行,那些极品丹都是我辛辛苦苦炼出来的,给他们几瓶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能再多给他们几瓶呢?” 李老:“……” 既要人家对你感激涕零,又不给人家等价的利益。 以这小姑娘自私自利的性格,生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还真生对了! * 星澜秘境开启,众练气修士抢着往里进,每个人都想夺得先机。 秋恒也在其中。 踩着飞舟出现在秘境入口,他似有所感,倏然扭头锁定那道追逐他的视线。 入目第一眼的是满目的带着点红的黑色。 秋恒:“……” 嗯,确定了,是他不喜欢的颜色。 算了,还是不看了。 辣眼睛。 秋恒匆匆收回目光,甚至连那人的面容都未曾看清。 他立即加大了输入飞舟中的灵力,紧接着飞舟“嗖”地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入了星澜秘境之中。 * 各大飞舟上的练气修士纷纷进入星澜秘境,散落在各处的散修也相继失去踪迹。 凌霄剑宗的飞舟上,寂照元君盘了几下佛珠手串,看向身边的玄衣男修。 “弥时,你看到你的情劫对象了吗?” 弥时元君:“看到了。” 寂照元君好奇问:“她漂亮吗?她多大?她是哪个宗门或者家族的修士?或者她是散修?” 弥时元君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很漂亮!” 尤其是那对金珀般的眼睛。 他们对视的时候,映入他眼中的金色澄澈中带着温润,眼波流转间,恰似金珀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绚丽光晕。 “他今年应是十七岁。” “他是太玄宗的弟子。” 一身紫色太玄宗亲传弟子服穿在少年身上十分合身。 寂照元君:“哦!原来你喜欢年轻的。也对,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水灵灵的小年轻。” 弥时元君又沉默了:“……我才两百多岁。” 寂照元君:“可人家才十七岁!” 弥时元君无言以对。 两百岁和十七岁相差得确实有点多。 可他也没想到他的情劫对象年龄会这样小。 这是冷星云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劫对象。 却不是他第一次知道情劫对象的存在。 早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冷星云便知他此生有一情劫。 那是时间长河告诉他的。 然而他没将情劫放在心上,从未找过情劫对象。 所以他走向了无法挽回的逆境绝路。 寂照元君:“你的情劫对象才十七岁,她已经进星澜秘境了吧?真可惜,我还没见过她。” 弥时说他的情劫对象很漂亮,弥时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肯定是真漂亮。 或许她有一头及腰的青丝,眉眼如画,星眸璀璨,唇角带笑,似林间绽放的花朵,明艳动人。 又或许她是一位清冷如冰霜的少女,面容冷漠,红润的唇瓣永远紧紧抿着…… 嘶—— 不行!不能再想了! 寂照元君迅速念起清心咒。 冷星云:“……” 第38章 星澜秘境(一) 进入秘境后,所有练气修士皆被传送至不同位置。 秋恒被传送至温泉上方一米的地方,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于是他在温泉里吞了好几口水。 幸好他会游泳,不至于上来就被淹死。 刚在温泉中稳定身形,危机感袭来,秋恒迅速从水中跃起。 滴答滴答—— 是秋恒带起的温泉水重新落回温泉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兽吼,来自温泉中的三阶妖兽。 热气缭绕间,秋恒抬手随意撩开眼前的湿发。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下巴不断滚落。 湿透的衣服贴合在胸膛上,勾勒出他的细腰长腿。 微微泛红的薄唇轻抿,眼中却透着刚出浴的懵懂与清透。 然而,这里的观众只有温泉中对鲜肉口水横流的三阶妖兽,以及灵兽袋中同样满心口水的凶兽饕餮。 青玦:“主人!兽亲爱的主人!快把兽放出来,这可是肉质特别好的温泉兽,兽绝对不能错过它!” 秋恒歪了下头,看着温泉中的大鱼脑袋:“你会游泳吗?那是一条鱼吧?” 青玦:“我不会啊!不过没关系,兽亲爱的主人会就行了,兽亲爱的主人肯定不会让兽饿死吧?” 秋恒:“……” 哪个好人进秘境做的第一件是吃啊? * 禁制内,青玦欢快地摇着黑尾巴,大口大口地嗷呜肉质鲜嫩可口的巨型鱼。 火堆旁,秋恒安安静静地啃着一块香喷喷的烤鱼。 青玦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秋恒吃完了自己烤的几块烤鱼,它已经把吃剩下的鱼肉吃完了。 他打了个饱嗝:“秋恒,我觉得你特别有电鱼的天赋,你要不要试着发展一下这方面?” 秋恒淡淡看了它一眼:“多谢夸奖,不过我觉得我在电其他妖兽的方面也很有天赋,你要不要试一试?” 青玦:“……” 吃饱喝足,青玦趴在温泉边往下看。 他的前爪扒拉着水面:“这么大的一座温泉里竟然只有一只三阶妖兽生存,这很不符合常理。” 秋恒:“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青玦:“也对,反正我们一时半刻也离不开这里。” 在放心开吃之前,两人探查了此处的情况,发现温泉之外有阵法封禁。 若不破开阵法,他们便无法离去。 秋恒试了一下,阵法倒是不难破,只是有特殊条件。 此阵需十人合力,各占一方才能破之。 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离开是别想离开了。 青玦不会游泳,进了灵兽袋,秋恒一个人下水。 他有避水珠,这次在水中倒是不用像刚进来时那般狼狈地湿身。 水下的世界一如从地面往下看时看到的空荡。 没有妖兽、没有灵植、没有生机。 那只成为食物的三阶妖兽反倒像是这座温泉里的奇迹。 直到深入水底,并转了一圈又一圈,秋恒也没发现温泉中有什么异常。 然而没有异常正是最大的异常。 白色扇子耳坠落入手中,顷刻间化作正常尺寸的绚丽法扇。 空间是掩藏秘密的绝佳场地,没有入口,那便开一个入口。 秋恒手持虚空凌云扇,念起了背过无数遍的法诀,道道白光在他挥手间飞向水底各处。 片刻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处,猛地将凌云扇往前一推。 耀眼的白光一闪,温泉内再次恢复了无生机的模样。 * 阵法笼罩的古墓外,纪雪滢在此停留了许久。 李老告诉她,此阵名为十位封印阵,顾名思义,此阵为封印阵,十人合力才能破解。 然而要想在偌大的星澜秘境找到除她之外的九个人何其容易。 纪雪滢起初不死心,她的运气一向很好,上次去花翎秘境时她直接被传送到寿元果旁边。 这次她直接被传到古墓之外,她认为她的机缘就在古墓之中。 谁知此阵法破解的要求如此苛刻。 这个时候纪雪滢就嫉妒上了秋恒的阵法天赋。 为什么不能把他的天赋给自己呢? 如果自己有秋恒的阵法天赋,此阵如何能难得到自己? 在李老一言难尽的沉默注视下,和火凤软软的鼓励下,纪雪滢胡乱尝试了一通,试图靠气运进入古墓。 然而一无所获。 她不得不暂时放弃古墓,等之后聚集够十个人再来尝试。 从初始降落点离开两个时辰,纪雪滢遇到了第一个修士。 一个名为凤青青的凌霄剑宗亲传弟子。 * 秋恒此时站在一道巨门之下,巨门之后是仿佛无边无尽的荒域。 “星澜仙府?” 他念着牌匾上的字,打开了灵兽袋。 青玦一出来便双眼放光:“天啊!这么多灵植,兽亲爱的主人要发达了,能不能给兽多买些华味居的吃食?” 秋恒神色一凝:“青玦,你再好好看看,哪里有灵植?” “诶?没有吗?” 大黑犬甩了甩头,重新定睛瞅着长满高阶灵植的药园看。 这次它意志坚定,凶兽的天赋让它看破了幻象。 青玦挫败地垂着耳朵:“兽亲爱的主人,真是太抱歉了,是兽看错了。” “兽出生的时间太短了,还没能完全接受传承记忆、学会饕餮的全部本领。” 秋恒:“没关系,谁也不是生来便能面面俱到,和别的灵兽相比,你已经很厉害了。” 安慰过青玦,秋恒眼睑下垂,指尖轻轻从上面抚过,感受着淡淡的温度。 这双眼睛不对劲。 青玦这个时候问:“兽亲爱的主人,你是怎么比兽这个凶兽还先看出这里有幻象的呢?” 秋恒:“我也不知道。” 青玦:“你该不会是拥有特殊血脉吧?” 秋恒:“也许吧!我爹是货真价实的人,特殊血脉具体还要问我娘,只是我从未见过我娘。” 青玦仰着脑袋,看着那双形状略圆润、瞳仁和兽瞳有几分相似的金色眼睛,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细想却一无所获。 那似乎是它某位祖辈的记忆,传承至今画面早已模糊。 一人一兽上了飞舟,绕着星澜仙府飞,很快看到一片药园。 青玦趴在飞舟边上用爪子搓眼睛:“这次兽应该没看错吧?” 秋恒:“没有,我也看到了。” 他们在天上转了一圈,确定这座星澜仙府内只有一片灵植生长茂盛的药园,和一座外表星光闪烁的星澜殿。 许久后,飞舟在药园处降落。 青玦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黑土:“这好像是息壤。” 秋恒俯身捏了一把土,“嗯”了一声。 青玦正想让他快点把灵植都摘了,然后把息壤收了,转头却心头一跳。 在它的视线里,它亲爱的主人只是挥了挥扇子,星澜仙府内唯一一片茁壮生长着灵植的药园便消失了。 白色法扇化作耳坠挂在秋恒耳边,青玦合上震惊的狗嘴。 兽竟然把兽的主人气运强得不像人的事给忘了。 真是罪恶啊! 第39章 星澜秘境(二) 秋恒听说过星澜仙府的存在。 星澜秘境之所以叫星澜秘境便是因为第一波进入秘境的人的进过星澜仙府。 当时星澜仙府一片繁荣,遍地灵植宝物。 而今的星澜仙府竟荒芜到只剩一片药园和一座星澜殿。 秋恒刚才尝试了能否将整个星澜仙府收入凌云扇中。 然而,结果自然是行不通的。 星澜仙府是一个仙器,内有仙府之灵,虽处于无主状态,但它十分有个性地拒绝成为凌云扇的附庸。 仙府之灵给秋恒传递的意思是它在等一个有缘人。 它告诉秋恒,星澜仙府被封禁在此处空间中,无法自主产生灵气,又不能从外界吸收灵力,内里的灵植却在不断消耗着灵气。 如果继续维持这种状态,再过十几年,星澜仙府便会崩塌。 这一次它要在进入星澜秘境的修士中寻找一个有缘人。 然而这个有缘人不是秋恒。 秋恒这样和青玦说的时候,青玦龇牙咧嘴:“这破仙府太没眼光了!兽亲爱的主人和它无缘,谁和它有缘啊?” 秋恒倒是有所猜测。 这个星澜仙府所等之人必然是纪雪滢吧? 或许是不想得罪神器的主人,又或者是感觉出了什么。 仙府之灵主动地将药园给予了秋恒。 秋恒便将药园纳入了凌云扇中。 凌云扇中目前只有一片荒芜寂寥的黄沙空间。 药园在进入其中之后,在秋恒的精准操控之下,稳稳地落在了黄沙空间的边缘之处。 黄沙空间之内灵力极度稀薄,并且连一滴水都没有。 于是,秋恒便将在花翎秘境中所找到的灵脉埋入了药园之下,又在药园之上放置了聚水阵阵盘。 接着,他又往里面放入了许多水属性灵石,如此这般,才勉强维持住了药园中的灵植灵力不至于流失。 但这样的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想要让这黄沙空间如同正常的世界一般实现良性循环,还需要去寻找到黄沙空间所缺少的木属性和水属性本源之力。 秋恒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然后和青玦一同朝着灵气逼人的星澜殿迈步走去。 仙府之灵主动打开了星澜殿,让秋恒进去拿他想要的东西。 态度友善地令人不禁怀疑起里面是不是有阴谋。 秋恒和青玦通过契约嘀嘀咕咕几句,决定进去看看。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外表光鲜亮丽的星澜殿其实只有一个有价值的地方——功法阁。 法器、丹药、符箓、阵盘……皆因灵气稀薄而失去了灵韵。 青玦净说大实话:“就这还能叫仙府?” 仙府之灵弱弱解释:“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很多年前有个人修趁我不注意挖走了仙府内的灵脉,自那之后仙府内的灵气一日少过一日。” “那片没和其他药园一样死绝的药园还是因为下面的息壤才得以保存的。” 青玦真诚发问:“你觉得你什么都没有,你的有缘人愿意和你契约吗?” 仙府之灵:“我有我自己就行了!当初的我也一无所有,是我的上一任主人让我变成仙府的,我相信我的新主人也会让我焕然一新。” 青玦:“你可真够自信的,万一你和你的新主人契约后,你的新主人因为你一无所有而不喜欢你怎么办?” 仙府之灵:“绝对不可能,我挑选的有缘人肯定会对我好的!” 青玦硬要问:“如果对你不好呢?” 仙府之灵:“那、那我就不理她了。” 青玦:“她是你的主人,她能对你下命令,你能怎么不理她?” 仙府之灵心里发狠:“我的新主人要是对我不好,还要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那我就去自杀。” 青玦:“……自杀?你这可真够儿戏的。” 仙府之灵:“才没有儿戏呢,我是仙府之灵,若是我消失,仙府便会永久封闭。” 一兽一灵说话间,秋恒正在飞速刻录功法阁的功法。 功法阁的功法数量很多,虽然不是所有功法皆适合他,但他可以将之带回宗门换贡献点。 过程中秋恒看中了一本剑诀——日月星辰剑诀。 此剑诀共有七式,修炼极致可引动日月星辰变幻。 此前他修炼的剑诀是青阳剑法,然而最近他总觉得青阳剑法用得不顺手,正想换一本新的功剑法。 这本日月星辰剑诀极得他的心。 仙府之灵:“你真会挑,我前主人说这本剑诀可厉害了,只不过她不是剑修,受不了练剑的辛苦,便把这本剑诀扔到了功法阁中。” 秋恒:“你前主人是个怎样的人?” 仙府之灵:“她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主人,人美心善,最喜欢种各种灵植,炼制各种丹药,她是木灵体,擅长炼制丹药,功法阁内便有一份她留下来的炼丹传承。” 秋恒对炼丹不感兴趣:“她是怎么死的?” 仙府之灵:“殉情。说实话我是真不能理解你们人修之间的感情,她死的那年才三百六十五岁,她是元婴修为,还有六百多年可活呢。” 秋恒:“……抱歉,我不该问的。” 仙府之灵:“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前主人虽然傻了点,但她人很好,死前解除了身上的所有契约,放我们自由,没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青玦:“那她人确实挺好的。” 在星澜仙府中待够了,该拿的东西都拿了,秋恒便让仙府之灵送他们出去。 脚下站稳,秋恒环顾四周,神情一愣。 星澜仙府的外面竟然是一座偌大的古墓。 青玦爪子勾了勾秋恒的红色衣摆:“秋恒,那块药园是星澜仙府内唯一的药园,仙府之灵为什么要把它给你,而不是留给它的新主人?” 秋恒点了一下扇子耳坠:“大概是怕我强行将星澜仙府融入凌云扇吧!” 星澜仙府是仙器又怎样,虚空凌云扇是神器,两者同属空间法器,后者可吞噬前者。 然一山不容二虎,若是两者融合,星澜仙府的仙府之灵必定要消失。 那片药园是仙府之灵在隐晦地表达“求放过”的意思。 仙府之灵十分忌惮拥有空间神器的秋恒,秋恒说要将功法阁中的日月星辰剑诀拿走,它也没意见。 它想的是,它选中的有缘人必定是炼丹天赋上佳的炼丹师,不需要练剑。 便是秋恒把功法阁内的全部剑法都拿走也没关系。 何况秋恒只拿走一本剑法呢。 进入星澜秘境前,秋恒得到过几份同门分享的秘境大致地形图。 东边是无尽山脉,遍地绿色,秋恒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木属性本源之力。 而且无尽山脉中妖兽无数,正好可以做他的新剑诀的绝佳试炼石。 在前往无尽山脉的路途之中,秋恒反复吟诵日月星辰剑诀的诸般招式,在心中无数次模拟自身挥剑的姿态。 进入无尽山脉后,斩星剑一次又一次沾染上鲜艳的血色。 终于在一个星辰璀璨的夜晚,斩星剑倏然挥出星芒,天幕之上的星光明灭闪烁,仿若在茫茫天际遥相呼应。 此为日月星辰剑诀第一式——星芒闪耀。 在秋恒进入无尽山脉的第十天,纪雪滢带着九个人再次来到古墓之外。 第40章 星澜秘境(三) 古墓阵法外,十个人的反应不一。 凤青青叉着腰嗔道:“哼,纪道友,这就是你说的大机缘吗?这种古墓一看就是早被人光顾过无数遍,里面什么都不剩了!” 纪雪滢再次被她气到,在心里对李老骂骂咧咧吐槽她。 李老:行吧!我就是这小姑娘的出气筒。 要说纪雪滢这段日子最后悔的是什么。 那她肯定会说,如果能回到十几天前,她绝对不会主动去和凤青青搭话。 凤青青此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只认可她自己的想法,稍不如意就会发脾气、使小性子。 纪雪滢和她同行的这些时日被她光明正大地怼了不下于百次。 她的想法也稀奇古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经常气得纪雪滢几乎维持不住假面。 偏偏之后遇到的两个凌霄剑宗亲传弟子皆说凤青青那是娇蛮可爱,让自己不要和她计较。 娇蛮可爱? 依纪雪滢看,凤青青明明是作精讨人嫌好吗? 好在后面又遇到两位太玄宗亲传弟子,皆是纪雪滢从前笼络的好师兄好师姐。 他们全面维护纪雪滢,让纪雪滢从一对三的囧态中脱离。 此时,又见凤青青欺负纪雪滢,两位护法相继站出来。 “凤道友,我们纪师妹的气运远超常人,她说古墓是大机缘便一定是大机缘!” “这种古墓一看就是大机缘,就算里面被人找过无数遍,肯定也还有机缘留给我们。” 凤青青的两位护法也挺身而出。 “凤师妹的气运是经我宗修命运道的大能认可的无人能及,凤师妹觉得此地没有机缘,此地便没有机缘。” “你们的纪师妹气运再强,能强过我们凤师妹吗?” 既不是太玄宗也不是凌霄剑宗的四个路人甲:“……” 纪雪滢止住对李老的输出,完美维持小白花人设。 即使内心恨不得将凤青青抽筋剥皮,脸上却还是笑得温和。 “凤师妹,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一试?” 凤青青又“哼”了一声:“我有说过不试了吗?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让别人觉得我娇蛮任性?” 纪雪滢:“……” 你也知道自己娇蛮任性啊? 凤青青:“哼!张师兄和李师兄是不可能相信你的,你对我的抹黑没有任何用!” 张师兄和李师兄:“对!我们相信凤师妹!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喂!你们怎么说话的?我们纪师妹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你们凭什么曲解纪师妹的意思?” “你们就是见纪师妹性子好,故意欺负她,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们太玄宗好欺负!” 四人又开始叭叭叭吵,两方各执一词,大有吵个十天半个月的意思。 既不是太玄宗也不是凌霄剑宗的四个路人甲:“……” 纪雪滢内心十分憋屈。 凤青青是第二个令她感觉到无计可施的人。 为什么这世间一个两个的总要与她不对付。 最终是路人甲之一出面结束两方争论。 然后十人各占一方,破开十位封印阵。 与秋恒先进温泉,再入星澜仙府不同,他们是直接进入到星澜仙府的。 因为发现有缘人的仙府之灵对他们放水了。 进到星澜仙府,十人皆露出惊讶的神情,包括刚开始就说古墓中没有机缘的凤青青。 凤青青刚才只是想怼纪雪滢,却没想到星澜仙府内真的一片荒芜,只有一座外表星光闪烁的星澜殿。 众人以为星澜殿内有大机缘,结果星澜殿内最有价值的便是功法阁。 凤青青一脸嗔怒:“纪道友,这就是你说的大机缘?” 纪雪滢也挺意外的,但她不会在人前露怯:“这里许多功法皆是外界没有的,何尝不是机缘呢?” 凤青青:“哼!纪道友,你看我像是缺少功法用的模样吗?” 纪雪滢微笑:“凤道友的意思是这里的功法你皆不要?” 凤青青:“哼!你又曲解我,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纪雪滢:“那凤道友是个好东西?” 凤青青:“你才是东西,不!你不是东西!” 纪雪滢:“嗯,凤道友是东西……” 一旁路人甲四人组已经商量好了这些功法该如何处置。 其中一人拱手道:“几位道友,时间不紧迫,不如我们各自拓印一份这里的功法?”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众人开始行动。 “有缘人,你是否要与我契约?” 纪雪滢拓印功法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道沉稳的声音。 这套流程纪雪滢熟悉,李老就是这样来的。 于是她瞬间在心里应下。 结果自然令她满心欢喜。 原来与她契约的是仙府之灵,意味着这座仙府成了她的。 然而听说仙府内除了功法阁再无他物,纪雪滢的唇角瞬间下压。 若想仙府内花团锦簇、灵气逼人,竟要她一点一点填充? 要这仙府有什么用? 危机时刻躲进其中避险? 她之前已经得到过一个可以进人又可以种植灵植的珠子,就是里面空间不大,也就能种三亩灵植。 不过就算面积不大,那珠子也比这一无所有的仙府强多了。 仙府之灵通过契约听到纪雪滢的心声,想到之前和大黑犬的对话,悲从心来。 它没想到它真的会遇到这种不把它当做一回事的有缘人。 不如一颗小珠子? 既然如此,它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仙府之灵心中发狠,强行与纪雪滢解除契约。 于是在其他人的眼中,纪雪滢猝不及防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纪师妹,你怎么了?” 两位好师兄立马心急如焚地跑过来关心人美心善的纪师妹。 纪雪滢在心里满是不可置信地对李老说道:“李老,仙府之灵居然主动与我切断了契约!” 还不等李老出言说些什么,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转眼间便出现在了古墓之外。 紧接着,那座古墓开始寸寸崩塌,不过片刻功夫,就化为了一片废墟。 无尽山脉之中,秋恒正施展出日月星辰剑诀与一只三阶妖兽激烈缠斗。 雷光与星光相互交织闪烁,阵阵焦香之气传至一旁那嘴里不断分泌口水的大黑犬鼻中。 鲜血浸染红衣,二者相融,难分彼此。 很快,斩星剑挑出一颗青色的妖丹,这时秋恒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左耳,凌云扇瞬间化作原型,稳稳落在手中。 看到扇中多出来的东西,他微微挑眉,脸上难掩诧异之色。 第41章 星澜秘境(四) 只见凌云扇中黄沙空间旁边俨然多了另一片空间,正是星澜仙府。 秋恒:“……” 青玦突然看到秋恒面前出现一团白光,一个激灵,“嗷呜”叫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秋恒神识探了一下:“仙府之灵?” “是我。” 仙府之灵的声音很虚弱,白色光团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可能消失。 “你是好人,明明可以用神器吞噬仙府,却遵循了我的意愿,放过了我,我相信在我消失后,你会好好对待仙府的。” “仙府给你吧!希望你能让仙府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有缘人太可恶了!” 仙府之灵认为缘分是此生最大的骗局。 平白无故得到一座仙府的秋恒:“???” 白色光团最后的能量耗尽,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间,秋恒默然。 青玦跑过来用爪子尖勾了勾红色的衣摆:“刚才那是什么?” 秋恒:“仙府之灵。” 青玦:“啊?它消失了?怎么回事?” 秋恒摇头:“它没说,它只把星澜仙府给了我。” 青玦顿时抬起用亮闪闪的青瞳:“兽亲爱的主人,你果然气运不凡,以后一定要罩着你的兽哦!千万不能让你的兽饿死哦!” 秋恒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只三阶妖兽。” 青玦:“……嘿嘿,没办法,能吃是兽的种族天性。” 秋恒不敢想以后长的更大的饕餮一顿能吃多少。 幸好青玦可以吃生的,不然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做饭的好手。 星澜仙府内本源之力俱全,只是缺少维持灵气循环的灵脉,而正好秋恒有一条灵脉。 秋恒将药园和灵脉皆从黄沙空间挪到星澜仙府,形成一个十分完善的随身空间。 他不用再特意寻找木属性本源之力和水属性本源之力。 心里的事放下一桩,秋恒拿出地图盘算着。 东方是海域,西方是死亡之地,南方包罗万象,北方是极寒之地。 死亡之地外围萦绕着阴阳二气,寻常修士若是将此二气吸入体内,会爆体而亡。 秋恒不认为自己不是寻常修士,所以西方不可去。 秋恒正打算在东方、南方、北方中选一个方向去,忽然感知到有妖兽飞速朝他靠近。 金眸一闪,旋身往左边靠,一只二阶妖兽擦着他的衣摆没入草丛。 紧接着又是数只妖兽从他的视野内向无尽山脉外围逃窜。 秋恒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向山脉里望去。 青玦鼻子动了动,兴趣来了:“无尽山脉深处有高阶妖兽打斗,兽亲爱的主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捡个漏呢!” 秋恒:“我只是练气期,你算是四阶灵兽,你认为我们两个够高阶妖兽塞牙缝吗?” 青玦:“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呀!兽好歹也是凶兽,就算现在打不过高阶妖兽,威压上也能镇住对方一会儿,兽亲爱的主人,我们去看看吧?” 秋恒思索一下,找出从仙府中拓印的一本无阶敛息术。 敛息术,顾名思义,就是收敛气息,隐藏修为的功法。 秋恒修炼此功法之后,唯有神识比他高一大阶的人特意查看才能看透他的真实修为。 此敛息术无阶是因为它修炼起来十分简单,秋恒只看了几遍又试了几次便将其融会贯通。 随后他将青玦放入灵兽袋,神识微动,运转敛息术,身上气息瞬间与无尽山脉融为一体。 高阶妖兽战斗的声音很明显,秋恒很快便找对了地方。 他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远远望去。 只见一只赤羽岩雀与一只赤炎夔牛打的不可开交,四周皆是火焰滚滚。 两只妖兽皆是五阶,相当于金丹期修为。 此时两兽战到了关键时刻,明眼可见是赤羽岩雀落了下风。 但赤炎夔牛状态也不好,此时若是来个第三方,两兽皆要完。 青玦在神识中对秋恒说:“兽亲爱的主人,兽看它们都要不行了,一会儿我们去坐收渔翁之利吧!” “吃了他们,兽的修为一定更有精进。” 饕餮吞食万物,吃便是它们的修炼之法。 秋恒:“嗯。” 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很快赤羽岩雀惨叫一声,生命走向终章。 而赤炎夔牛状态也不好,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秋恒神识抹过灵兽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迅速靠近赤炎夔牛。 然而斩星剑只差一点便能刺中赤炎夔牛眼睛的时候,秋恒突然背后一凉,剑尖瞬间调转了一个方向。 白色扇子耳坠剧烈晃动,黑发尾端划出道道急促的弧度。 剑与剑的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最终斩星剑更胜一筹,另一把剑随其主人一同退开。 秋恒冷着脸,转身一剑挑出被青玦凶兽威压镇迷糊的赤炎夔牛的妖丹。 将其连同赤炎夔牛的尸体一同收入一个空的储物袋。 青玦传音:“还有那只鸟!那鸟的翅膀一看就很好吃!” 秋恒身形一闪,把赤羽岩雀与赤炎夔牛收入同一个储物袋。 “喂!你怎么能把它们都拿走!见者有份,你应该分我一只才对!” 秋恒面无表情,身上灵力翻涌,斩星剑带着雷光与星光指向一位白衣男修。 在背后偷袭,想要取他性命的人竟然还敢问他要东西? 秋恒二话没说,提剑就上,灵剑碰撞数下,白衣男修狼狈逃窜。 男修一身血,满脸惊慌地闪避:“喂!你疯了不成?快住手啊!” 秋恒:“你要杀我,竟想让我放过你?” 男修试图狡辩:“我没有,我刚才是想杀赤炎夔牛。” 秋恒:“这话你自己信吗?” 男修:“我是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我舅舅是弥时元君!你若是伤了我,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弥时元君? 那位整个归元大陆都知道的时间灵根修士? 那位被各路人马追到经常连门都不出的化神元君? 秋恒仅仅停顿了一瞬,斩星剑便裹挟着汹汹气势猛然刺出。 男修一看威胁全然不管用,又见他这般誓不罢休的强硬架势,心里骂骂咧咧,肉疼地撕了一张空间传送符。 秋恒冷笑一声,动作迅疾地摸下凌云扇,全力运转灵力,一道白光瞬间粘附在那撕裂的空间之中。 下一刻,男修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玦:“他刚才想要杀你,你就这般轻易放过他?” 秋恒神色从容:“我用凌云扇在他身上做了标记,他将会被传送至一处极为‘幸运’的所在。” 第42章 星澜秘境(五) “啊!我怎么被传送至蛇窟了?!!” 白光散去,刘表与满洞窟的蛇蛇面面相觑,然后发出杀猪似的叫喊。 他甩开落在身上的蛇,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修士,握着剑一顿乱划,脸色惨白如纸。 “嘶——” 慌乱间他被一条水桶粗的巨蛇咬了一口,总算让他想起自己是一个修士。 他是单火灵根,灵根纯度八十以上,火系法诀信手捏来,刹那间点燃蛇窟。 满洞府的蛇齐齐发出嘶嘶声,刘表扔出一道爆裂符破开蛇窟上方,灰尘四溅,紧接着阳光射入洞窟。 他抖着身体踩着飞行法器出去。 然后不幸地发现自己中蛇毒了,并且装解毒丹的储物袋掉蛇窟里了。 刘表灰败着脸色,试图运行体内的灵力逼出蛇毒。 然而并未成功,那条咬了他的巨蛇不是一般品种。 刘表只得开始到处寻人,他还是有点气运的,不过一刻钟便看到了认识的人。 刘表眼睛亮了,驱使飞行法器降落:“凤师妹,救我!” 凤青青:“你是刘表?你怎么身上破破烂烂的?你不说话,我都认不出是你。” 刘表:“……” 刘表这才想起来自己斗法后没换衣裳,又在蛇窟走一圈,身上肯定狼狈的不像话。 啊啊啊! 他在凤师妹面前丢脸了! 一个净尘术下去,刘表瞬间干净不少,旁人也看出来他脸色的不正常和唇瓣的青黑。 刘表央求道:“凤师妹,我中毒了,身上没有解毒丹,你能不能借我一颗解毒丹?” 凤青青噘着嘴,跺脚嗔道:“我就知道刘表你找我准没好事!” 刘表:“我上次不是给师妹不少丹药吗?师妹从里面拿出一颗解毒丹给我即可。” 凤青青:“那些都是你给我的,你怎么还能要回去?你还是不是男人?” 此时十人还没分开,其他九人都在看两人的纠葛。 纪雪滢眼睛闪了下,走过来温温柔柔道:“这位刘道友要解毒丹吗?我这里有极品解毒丹,给你。” 刘表顿时被纪雪滢的小白花气质吸引了。 他抖着手接过丹药,磕磕绊绊道:“多、多谢。” 纪雪滢:“没关系,我是炼丹师,解毒丹我有很多,你不用放在心上。” 刘表:“我是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刘表,我的舅舅是弥时元君,不知道友是?” 纪雪滢:“我是太玄宗亲传弟子纪雪滢,刘道友叫我纪道友就好。” 凤青青双手环肩,“哼”了一声:“你又开始勾引男人!不要脸!” 纪雪滢红着眼眶:“凤道友,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此时,刘表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一边是纯真无邪、俏皮可人的凤师妹,一边是人美心善、气质纯洁的纪道友。 他该向着哪个? * 女主们之间的斗争秋恒不得而知。 同样也不会知道有一个男配一见钟情另一位女主后,开始左右摇摆不定。 秋恒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旁边青玦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忧虑。 事情还要从他们在无尽山脉中发现一座安静却无生气的山中小院说起。 无尽山脉内妖兽众多,乍然出现这么一座小院肯定不正常。 秋恒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他往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张金刚符,又运起敛息术收敛自己的气息,才警惕地进入院中。 院子没有问题,他继续往房屋进发。 谁知刚推开房门,一团黑光穿透数层金光符直直射入他的额头。 秋恒扶着额头,冷汗直冒,疲软地靠坐在木门上,身上灵力乱窜。 青玦呼吸急促:“秋恒!你怎么了?!!” 秋恒:“青玦,你靠后些。” 青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很听话。 却发现它刚退开,秋恒便放出一个禁制将他自己围上,诧异至极。 青玦:“秋恒?” 秋恒:“那个东西想要夺舍我,你离我远点,免得等会儿伤到你,还有若是醒来的不是我,你便跑吧!” 大黑犬的狗狗眼中隐隐有水光:“秋恒……” 青玦当然不可能抛弃它亲爱的主人,秋恒闭目多久,它便在旁边蹲了多久。 它亲眼看着秋恒额头上有一道黑色的印记若隐若现。 它幻想着秋恒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求助无门、涕泗横流,心里揪成一片。 然而实际上…… 秋恒:我要撑死了。 秋恒没骗青玦,真有一团黑东西想要夺舍他。 但那团黑东西刚在他神识中大笑几声,说了句“我梵天终于要重见天日了,龙傲天你给我等着吧”。 秋恒的神识便十分渴望地伸出了触角,将那团黑东西死死缠住。 如今秋恒醒不来,是因为他在努力吸收神识中的大补之物。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神识有明显的补过头征兆。 简而言之,吃撑了。 日升日落,数日过去,秋恒醒来,眸中的金色极为晃眼。 在青玦警惕担忧各几分的注视下,他晃晃悠悠地靠在门上,表情萌萌哒。 青玦大惊失色:“秋恒!你还好吗?” 秋恒:“我还好,只是有点撑。” 青玦:“……?” 秋恒扶着额头,任谁神识突然被喂得暴涨几倍还多,还能不撑? 待秋恒缓过来,一人一兽终于有功夫探索竹屋。 竹屋内部简朴整洁,完全不像是许久无人进出的模样。 竹屋内最亮眼的东西便是挂在墙上的一幅桃花图。 秋恒第一眼便觉得这幅只有一株桃树的桃花图不太对劲。 可他也说不上来什么,只觉得画里的桃花树有故事。 秋恒凝视着桃花图,额间浮现出黑纹。 青玦:“啊!秋恒,你头上!” 秋恒:“无事,不用担心,我在试探这幅桃花图。” 那团黑东西已被秋恒的神识吞噬,自然无法作乱,现在是秋恒在利用黑东西的力量。 一缕无限接近黑东西的黑色神识伸入桃花图,秋恒怔愣。 这幅图是一个画中世界,那株桃花树是画中世界唯一的生灵。 秋恒去翻了翻黑东西神识中的记忆。 画中世界和随身空间差不多,有灵气、有无形循环、自成一体,最大的缺点便是空间不大。 桃花树是千面桃花树,完全长成制成千面,即可化作任何人且无法被看透的面具。 黑东西是一位入魔修士的神识,他叫梵天,曾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修炼奇才。 后来他修炼修到魔怔,入了魔,为祸修仙界,被一个叫龙傲天的铲除,只留下一团不是很大的神识。 这株千面桃花树是他入魔后寻到的,为的是化作仇人的面貌做坏事,让仇人为他做的事顶锅。 然而千面桃花树还未长成,他便死了。 青玦又一次赞叹秋恒的气运:“这么好的东西,梵天没用上,倒是便宜了你。” “不过粉面桃花树三千年长成,这株还差几十年才能长成。” 秋恒:“星澜仙府内有一片药园内有息壤,把千面桃花树放进去,可加快它的生长速度。” 秋恒把千面桃花挪到药园中,做完想到曾经在皓月城买了一节枯枝,拿出来问青玦。 秋恒:“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玦鼻子抽动,摇着尾巴看了许久:“有些像擎天树的树枝,又有些像菩提树的树枝,还可能是金雷竹的树枝,总之,你种出来就知道。” “神植生命力顽强,你不用担心它种不出来。” 秋恒:“……” 秋恒戳了戳大黑犬的脑门:“你说的这三种皆是神植,没有仙气,我怎么能种出来?” 青玦:“星澜秘境西方不是死亡之地吗?里面全是阴阳二气,你去弄点供给这节枯枝不就行了?” 秋恒还是第一次知道阴阳二气也可以供神植生长。 这不是因为他学的太少,而是修仙界内和神有关的东西太少了。 秋恒将画中世界收入凌云扇,抱起青玦上了飞舟,心动不如行动地往西边飞去。 等他站在死亡之地边缘操控凌云扇,勤勤恳恳地把阴阳二气塞满荒凉的黄沙空间后。 死亡之地中心走出两个黑着脸的少女。 她们视旁人觉得恐惧的阴阳二气于无物,边走边吵,两个人硬生生搞出菜市场的气氛。 秋恒:“……?” 第43章 星澜秘境(六) 秋恒没有特意收敛气息,就在死亡之地外面站着,偏偏吵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 凤青青双手环着肩,发出惯常的冷哼:“若不是你提议走那条路,我们怎么会被传送至死亡之地?” 纪雪滢则是惯常的笑里藏刀:“凤道友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不是你带着我们到处乱走,才导致我们误入传送阵的吗?” 凤青青:“哼!明明是你的错,你不要把锅往我头上推,我才不是你的那些认为你说的都对的舔狗。” 纪雪滢:“凤道友,请不要胡搅蛮缠,我也不是你的那些唯你是从的舔狗。” 然后,两人皆沉默了,想法难得重合到一起。 她怎么知道舔狗的意思? 难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不行!我必须是! 两人刚生出干掉对方的想法,便有人提醒她们不要再吵了。 李老对纪雪滢传音:“你二师兄在那边看着你们呢,你别忘了自己是青阳峰温柔善良的小师妹。” 简而言之,别崩人设了。 凤青青的随身老爷爷张老对她传音:“旁边有人看着你们呢,你可别和她打了起来,最后让别人捡了漏。” 简而言之,别继续作了。 纪雪滢和凤青青这才发现旁边安静看着他们的金瞳少年,心中一惊。 接着两人反应不一。 纪雪滢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强颜欢笑:“二师兄,你怎么悄无声息便出现我身旁?” 红色衣摆边的青玦撇撇狗嘴,和秋恒传音:“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好吗?你这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地烦人啊!” 秋恒也觉得纪雪滢很麻烦:“是我先到这里的。” 纪雪滢:“……是吗?我没注意到,不过二师兄在这里做什么?” 秋恒怎么会到死亡之地,难道他也感觉到死亡之地有机缘了? 纪雪滢开始思索如何让秋恒和凤青青与死亡之地的机缘远点。 秋恒不知道纪雪滢的百般猜测,看了一眼分界线之内遍地的阴阳二气:“小师妹来这里做什么?” 纪雪滢:“二师兄,这是我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秋恒没说话,金珀似的眼眸无波无澜。 可在纪雪滢看来他那神情分明是“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的秘密”。 纪雪滢:“……” 又来了。 又是这种无能为力感。 纪雪滢沉默之时,凤青青挤开她:“你是她二师兄?你叫什么什么?我是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凤青青,我们认识一下?” 秋恒从她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浓厚兴趣,像是迫不及待将他纳入鱼塘,瞬间默然。 “秋恒!” 易清竹的声音远远传来,下一刻秋恒的肩膀被人用力揽住。 易清竹:“好巧啊!没想到会和你在这遇到,这说明我们之间还是很有缘分的。” 目光略过还等着他回答的凤青青,秋恒手指点了点搭在肩上的手。 示意手的主人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易清竹:“别这么严肃嘛!这样就没意思了,像你这种长相的人就该多笑笑才好,不然多可惜啊!” 调笑过后,他正色道:“我的一位师兄感应到附近有几位同门,我们几个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的这里是死亡之地。” 清虚宗有种特殊功法,修炼之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携带相关媒介的人的位置。 “死亡之地不是充斥着阴阳二气,常人不可进入吗?怎么我宗数位同门皆在其中?” 这是易清竹最不解的地方。 秋恒闻言望向纪雪滢和凤青青,或许这个问题该问这二位才对。 毕竟她们才是从死亡之地出来的人。 纪雪滢不太想说,她感觉到死亡之地有很大的机缘,不想让别人分一杯羹。 可是秋恒看到她从…… 还没等她想好,凤青青便道:“死亡之地的中央分布的是灵气,而不是阴阳二气,修士待在死亡之地中央没关系。” 易清竹:“你怎么知道的?” 凤青青对他眨了一个充满魅力的wink,又笑着看了几眼秋恒和易清竹的四位师兄师弟。 “因为我是从里面出来的啊!对!你想的没错,我能在阴阳二气中行走,喏,我旁边这位纪道友也能。” “我是因为我有一对阴阳两仪蝶,她嘛,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我和她不熟。” 纪雪滢瞬间咬牙。 这家伙怎么都说出来了,她难道就不想独吞机缘吗? 凤青青当然想,她也和纪雪滢一样感知到死亡之地里有属于她的机缘。 但谁让她们从阴阳二气中穿行的事被人看到了呢。 并且和自己同行的人是纪雪滢呢。 纪雪滢惯常爱装模作样,扮作温柔善良的小白花,她肯定会把死亡之地里的事说出去。 与其让纪雪滢刷同门好感,还不如自己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博得美男好感。 纪雪滢费了老大劲才维持住小白花人设:“我吗?我有一只灵兽,能保护我从阴阳二气里自由行走。” 说着她怀里多了一只嫩生生的小黄鸡。 这是长大了一些的火凤软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亮相。 它显得有些害羞,当察觉到有众多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微微往自己主人的怀里拱了拱。 可下一刻,它的眼神突然发直,小小的身板禁不住抖了抖。 它鼓起神兽血脉的勇气,朝着让它觉得危险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望了一下。 结果精准地对上了一双充满强烈食欲的青色兽瞳。 火凤:“……” 火凤:“嘤嘤嘤,主人,好可怕!有兽要吃我!” 纪雪滢:“……!” 这时,青玦一边拼命吞咽着口水,一边给秋恒传音道:“它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兽好想尝尝。” 秋恒的手指微微一僵,那金色的眼眸缓缓下垂,对上了一双满是期待的兽瞳。 随后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哪个好人经常喂契约兽吃神兽啊? 易清竹和师兄弟嘀咕完,问凤青青:“你们在里面遇到其他人了吗?” 凤青青:“没有,死亡之地中央有很多区域,我只遇到了纪道友一人。” 易清竹:“凤道友,你能帮忙送我们进去吗?” 凤青青眼珠子转了几下,笑道:“当然可以了!” “我也要进去找我的同门,正好和你们一起,我的阴阳两仪蝶一次可以带五个人进去,这里的人正好。” 一个自己和四个类型不同的美男,可不正好五个人嘛。 “奥,忘问了,秋道友你也要进去吗?” 秋恒颔首。 易清竹:“秋恒,这是我清虚宗的事,你不必掺和进来,距离秘境封闭还有半年时间,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怕自己连累秋恒陷在死亡之地出不来。 秋恒:“我没关系。” 秋恒不担心他会被困在死亡之地中心出不来。 因为青玦刚才给他传音说,它也可以带他在阴阳二气中穿行。 况且他还有凌云扇呢,实在不行,他往凌云扇中一躲,操控凌云扇在死亡之地穿行。 秋恒会想去死亡之地中央,是因为神识中梵天模模糊糊的记忆告诉他,那里似乎有什么秘密。 之后凤青青召出一对阴阳两仪蝶,由它们开路,一行人进入死亡之地。 他们身后,纪雪滢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不远不近地跟着。 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然而,就在踏入那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的地域之际,天空骤然间电闪雷鸣,声势骇人。 数道剑影裹挟着雷霆之势从天而降,那耀眼至极的光芒璀璨夺目,刺得人无法睁开双眼。 面前的场景也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见一座座形似利剑的坟墓密密麻麻地矗立在漫山遍野之中。 凤青青忍不住呢喃道:“这是……剑冢?” 第44章 星澜秘境(七) 凤青青描述的死亡之地中央的数个区域在雷声乍起时合为一个区域,也就是这座遍布坟冢的山。 也就是所谓的剑冢,里面藏着无数柄内有剑灵的剑。 传闻剑冢常年位于虚空之中,它只会在适合的时机随机降临在修仙界的某个位置。 得见剑冢者皆是与剑冢中的剑有缘者。 此时山上山下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山上是剑冢,山下是修士。 很显然,此刻还没到剑冢开放的时间。 易清竹和清虚宗的师兄师弟皆发现了几位神情恍惚的同门,惊喜地过去找他们。 与此同时,星澜秘境内数个地方的修士在惊慌失措间被传送至死亡之地中央。 龙子穆原本在海域和海中妖兽大战三百回合,眼前白光一闪,第一眼便见到了崇拜的师兄。 此时他手里还抓着一根章鱼腿,他脑袋一抽,手一抬便问:“秋师兄,吃章鱼小丸子吗?” 秋恒:“……” 青玦在他神识中喊:“兽吃兽吃,兽亲爱的主人,你快答应下来吧?” 空中接连不断的雷声唤醒了龙子穆的神智。 他看了看电闪雷鸣的天空,又看看满地坟冢,最后看看崇拜的师兄,攥着腥味十足的章鱼腿,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大脑一片宕机。 他竟然和高贵冷艳的秋师兄说了那样的话,秋师兄会不会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龙子穆内心十分慌乱,却听崇拜的师兄道:“多谢了。” 龙子穆:“……啊?” 秋恒歪了一下头:“多谢你的章鱼小丸子。” “哦哦哦!” 龙子穆木着脸,凭借身体熟练的本能拿出厨具。 在电闪雷鸣之下、在遍地坟冢之上、万众瞩目之中处理食材、点火热锅、涂抹调料…… 一串动作流畅顺利,一看就是做过不下百十遍。 很快,秋恒收获一大锅香喷喷的章鱼小丸子。 他礼貌地询问:“我的契约兽也很喜欢你做的章鱼小丸子,我可以分它一些吗?” 龙子穆本能张嘴:“当然,我的手艺能让秋师兄的契约兽喜欢是我的荣幸。” 青玦传音:“啊啊啊!他好会说话,兽宣布,他是兽心里第二好的人。” 秋恒又拿出一个盆,把锅里的章鱼小丸子倒里面一半,放到青玦面前。 纪雪滢和师兄师姐们联络完感情,转头就见秋恒和他的契约兽在独树一帜地吃东西。 顿时脸烧得慌,觉得秋恒丢了她的脸,跑过来道:“二师兄,这种时候吃东西不好吧?” 秋恒淡定咽下嘴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 纪雪滢:“如今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剑冢开启,二师兄,你却在这里吃东西……” 旁边欣赏冷艳高贵帅气逼人……的师兄吃他做的东西的龙子穆后知后觉发现此地似乎确实不是吃东西的地方。 龙子穆自责道:“秋师兄,抱歉,刚才我不该问你的……” 秋恒:“你后悔请我吃章鱼小丸子了?” 龙子穆:“绝对没有!” 秋恒:“那就不用再说别的了,我不觉得我吃个东西还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二师兄,你……” 纪雪滢又在泫然欲泣,她觉得秋恒在阴阳怪气她? 她有什么错,她只不过是不想秋恒在外面丢青阳峰的脸而已? “秋恒,我来了!” 易清竹带着师兄师弟们过来,瞥了一眼表演欲上头的纪雪滢,自来熟地勾住秋恒的脖子。 “你手里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可以分我一些吗?” 秋恒:“这是龙师弟做的。” 易清竹又自来熟地拍了一下龙子穆的肩膀:“这位龙道友,我可以尝一下你的手艺吗?” “对了,还有我的师兄师弟们,我们一人吃一口,就尝个味而已,不会让秋恒饿到的!” 易清竹眼光何其毒辣。 当初能看出纪雪滢是个小白花,现在也能看出龙子穆是秋恒的迷弟。 龙子穆:“啊!秋师兄没意见的话,我就没问题。” 秋恒伸手:“那你们吃吧!” 易清竹:“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兄师弟们,快来尝尝啊!” 如今吃东西的人从一个扩散到数个,谁也没觉得在剑冢外悠闲地吃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这便使得特地过来提醒秋恒不要吃东西的纪雪滢显得格外小题大做。 她无比尴尬地站在一旁,视线恰好和地上的大黑犬相对,不知怎的,总觉得在那狗眼中看到了鄙夷之色。 纪雪滢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胜利感,她的契约兽可是神兽火凤,而秋恒的契约兽…… “二师兄,这是你的契约兽吗?怎么看着跟土狗差不多,好难看……啊!” 想到自己对灵兽出众的亲和力,她弯下腰打算去摸摸大黑犬,却不曾想被气恼的青玦一口咬住了手。 她顿时发出一声惊叫,这一叫引来了太玄宗的其他修士,纷纷为她声讨。 “二师兄,你快让你的契约兽放开小师姐的手啊!” “秋师兄,你怎么能又欺负纪师妹?” “秋师兄,你太过分了!” 纪雪滢也红着眼眶,好似秋恒辜负了她似的:“二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秋恒让青玦松口,别脏了自己的嘴,淡淡地说道:“是我让她去碰我的契约兽的吗?” 这倒是事实,一半以上纪雪滢的吹哑言了,少部分却还在叫嚣。 “若不是你的契约兽,纪师妹怎么会受伤。” “嗤!” 易清竹嗤笑一声,往纪雪滢怀里抛了一瓶极品回春丹。 “不就是被咬了一口吗?就在这叫来叫去,真不知道你是修士,还是凡域哪家的大小姐。” 易清竹的师兄师弟们以修士皆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 “修士修行,修身修心,受伤是常态,若是受了点伤便连声叫苦,那以后还是别斗法了。” “李师弟,我记得你七岁入门的时候摔破了头,满脸是血却一声不吭,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个修仙的好料子。” “哼!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当大少爷的,当然不能因为一点小伤而哭唧唧。” “没错,于我们而言,头磕破了确实是小伤,一颗回春丹就能治愈。” 纪雪滢:“……” 纪雪滢看着手指上一圈连血都没出几滴的牙印。 心说头磕破了是小伤,那她这是什么伤? 就在纪雪滢绞尽脑汁快速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山上山下那层屏障竟然消失不见了,剑冢就此开放。 剑冢中的剑不停地剧烈颤抖着,在所有修士全都进入剑冢范围的那一刻,犹如倾巢而出的蜂群一般。 天空中的雷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闪烁着寒芒的剑,颇有一种万剑齐发的磅礴气势。 剑冢只为有缘人开启,此时剑冢中每一把飞起的剑都有其看中的有缘人。 第45章 星澜秘境(八) 纪雪滢似有所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眼便在漫天的灵剑之中,瞧见了一柄隐隐带着火花的剑。 剑刃在空中凌厉地划过,所过之处,云层仿佛脆弱的琉璃般寸寸脆裂,周围似有如梦如幻的满天花瓣悠悠飘零。 纪雪滢伸手紧紧握住了剑柄,耳边瞬间响起剑灵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是离火幻月剑的剑灵幻月,你是我选定的有缘人,你要与我契约吗?” 离火幻月剑,那可是曾经在归元大陆上威名赫赫出现过的神剑。 纪雪滢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毫不犹豫地立刻在心里说道:“要!” 契约阵缓缓升起,纪雪滢差点喜极而泣,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她之前成功契约了神兽,现在又契约了神剑。 她不禁暗自思忖,自己果然是那被上天选中的天选之女吧? 刚这般想着,便听到:“天啊!凤师姐,你手里的是灵蕴天枢剑吧?” 灵蕴天枢剑,同样是曾在归元大陆上声名远扬出现过的神剑。 凤青青一脸得意地举起手里的剑,向身边的同门炫耀着看:“没错,这就是灵蕴天枢剑。” 纪雪滢握着离火幻月剑的剑柄,心情突然间就没那么愉悦了。 自己竟然不是唯一得到神剑的人。 凤青青果然生来就是克自己的。 “啊!我想起来,纪师妹,你这把剑是不是神剑离火幻月剑?” 如果没有凤青青也获得神剑的事情在前,那此刻听到别人的吹捧夸赞,纪雪滢的心里定会无比得意。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纪雪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同样听到这边动静的凤青青,此时也没有那么高兴了。 刚才与灵蕴天枢剑契约的时候,她还满心以为自己是全场最为出众的存在。 结果她竟然才是二分之一…… 秋恒:“龙师弟,你这把剑是混沌灵犀剑。” 秋恒前脚自己刚接了一把剑,后脚看到龙子穆表情懵懵地拿着一把剑,脑中瞬间闪过一道极为清晰的画面。 那是梵天神识碎片记得最为清楚的一幅画面——龙傲天杀死他的瞬间。 当时龙傲天手里拿的剑,正是这混沌灵犀剑。 凤青青闻言,唇角瞬间下压。 哦!原来她只是三分之一。 纪雪滢咬着后槽牙,满心的愤懑,完全无法把旁边师兄师姐的吹捧之语听进耳中。 一个外门弟子而已,凭什么能和自己一样得到神器的认主? 龙子穆:“混沌灵犀剑?那不是神剑吗?这岂不是说我是神器的主人了?” 龙子穆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幸运,既惊讶又惊喜。 秋恒给了龙子穆肯定的回答,也听到了各处的骚动,知道了除混沌灵犀剑外,还有另外两把神器现世。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心不在焉的纪雪滢与满脸不愉的凤青青。 视线略过凤青青身边的男修时,秋恒神情冷了下来。 那男修本来正在吹捧凤青青气运强大,后背一凉,转头对上秋恒冰冷刺骨的金色眼瞳。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抖了抖,想到了被雷电与星光支配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惊恐着往凤青青身后躲。 凤青青:“……?” 秋恒身形一闪,手中新得的、还没来及和剑灵沟通的不知名黑剑搭在男修的颈上。 说实话,秋恒不太喜欢这把剑的颜色。 黑色,太压抑了。 但这把剑用起来却意外的顺手,如果能换一个颜色就好了。 那剑似是能感知到秋恒的想法,瞬间从漆黑变成银白,光亮的剑面照出男修惶恐的脸庞。 秋恒:“……” 这剑还挺聪明的。 “我可是……” 剑灵刚想出声介绍自己,便被男修后知后觉的惊叫打断。 刘表不断吞咽着口水:“你要做什么?” 凌霄剑宗的一众修士回神,拔出武器对准不请自来的人:“你要对师兄(师弟)做什么?” 太玄宗的修士不明所以,但在外还是站在自己宗门的人这边,坚定地站在秋恒身后。 脖颈有一个危险的武器,刘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求助地向信任的人飞眼神:“凤师妹……” 凤青青不想管,但想到刘表在凌霄剑宗背后有人,不得不站出来。 对于貌美如花的美少年,凤青青态度一贯很好。 此时她的语气完全不像怼纪雪滢那样蛮横不讲理。 凤青青:“秋道友,你为什么要拿剑对着他?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易清竹:“误会?我看不见得。” 他没有得到任何一把剑,但他没有因此而失落,跟在秋恒身边到处看戏。 此时见到秋恒发火,当机立断站出来。 本来他就不是剑修,善用的法器不是剑,要剑也没用。 更何况他不是被剑冢召唤进来的,没得到剑不是很正常的吗? 易清竹坚定地挺秋恒,上下打量瑟瑟发抖的男修,轻哼一声:“你怕成这样,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心虚事吧?” 刘表眼神闪烁一下。 纪雪滢这时候过来:“二师兄,你太过分了吧?怎么能拿剑对着凌霄剑宗……”的道友。 “秋师兄,此人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太过分了!” 纪雪滢的话尚未说完,便猝不及防地被从得到神剑的惊喜中猛然回神、匆匆跑过来的龙子穆用力挤到了一旁。 她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摔倒,慌乱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纪雪滢:“……” 一个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便是毫不留情地质问。 一个心急火燎地冲上来便是毫不犹豫地力挺。 对比十分鲜明。 纪雪滢总觉得有一部分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许许多多意味深长的揣测。 她脸上一阵发烫,讪讪地退出了处于众人关注焦点的中心位置,默默走到外围围观。 “秋师兄一向光风霁月,他现在会这样对你,一定是因为你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太玄宗秋恒的迷弟。 “秋道友为人宽和大方,一看就是好人,看你现在这心虚样,你该不会是抢了秋道友的东西吧?” 这是吃了秋恒锅里章鱼小丸子的清虚宗弟子。 “这么多人为他说话,那他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吧?” 这是单纯看戏的路人甲。 秋恒默默看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他说话的人,心里感觉怪怪的。 似乎这么多人支持他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就像当初太玄宗练气大比的时候有很多同门在他的擂台下为他呐喊助威。 秋恒飞快眨眨眼,出声解释:“他之前偷袭我,他的剑对准的是我的后心。”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他为何这么大的火气了。 谁能忍受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 换做是他们,他们肯定也会拿起剑(武器)让胆敢对他们心怀不轨的人好好见识一下修仙界的残酷。 第46章 星澜秘境(九) “我……” 刘表本来想辩解几句,比如说修仙界杀人夺宝很正常,让秋恒不要那么计较。 但每每不经意看到秋恒那双凶巴巴的眼睛,他就好像是见到了一只能把他生吞活剥的巨兽,说不出别的话。 而他这样的表现落在别人眼里便是承认了秋恒所说的话是事实。 “啧啧,偷袭也不捂着点脸,他真够笨的!” “还是他太弱了,若是他一击必杀,此时这位道友哪能找他算账?” “你竟然帮他说话!” 凤青青觉得这事不好办,看秋恒那冷冰冰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个好说话的。 刚才她也打听过了秋恒的出身。 太玄宗亲传弟子,师门一脉繁荣,光父亲、师伯便在闭关突破化神,更别说那些修为更高的师祖辈。 而刘表虽然在凌霄剑宗也是亲传弟子,但他师傅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 虽有一个化神元君的亲舅舅,但这位舅舅能为外甥做到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 所以凤青青没有试图帮刘表说话,而是给他传音说了几句,教他怎么做。 最后刘表惨白着脸,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向你道歉,给你赔礼,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晃悠,求你放过我吧?” 他从身上掏出一个储物袋,磨磨蹭蹭地抹去神识印记,肉疼地递给秋恒。 “这是赔礼,对不起。” 呜呜呜,这里可是有不少舅舅之前给他的东西。 若不是凤师妹要他诚意一点,他才不想把东西给出去呢。 秋恒神识扫了一眼储物袋里的东西,发现里面有很多练气期无法获得的天材地宝,还有一缕异火焚光焰。 他很果断地收剑:“此事已了,若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等待许久的剑灵支棱起来:“完事了?那我们快点契约吧!” 秋恒一时没理他,对易清竹、龙子穆等为他说话的人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易清竹又娴熟地勾住他的脖子:“不要这么客气嘛!这样显得我们有多生疏似的,我们可是好朋友。” 龙子穆:“秋师兄不必言谢,这都是我该做的。” “嗨,就是一句话的事,秋道友怎么还这么认真?” “秋道友真是太客气了!” 等从热热闹闹的人群中挣脱出来,秋恒才有时间问:“你是什么剑?” 剑灵十分幽怨:“我刚才就想和你介绍我了,是你一直不理我的!” “我告诉你,我可是神器炽空剑!” 秋恒:“哦!” “你反应怎么这么淡?你要知道你能与神剑契约是多么的幸运!你此时应该惊喜万分、喜极而泣、心脏狂跳……” 秋恒:“可是在我之前,已经有三个人和神剑契约了。” 剑灵:“……” 啧,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同僚们都这么积极? 剑灵誓要让新主人知道他的厉害,正要来个割手强制契约,秋恒却手一动,嗖地躲开剑刃。 秋恒拿出一根针,郑重其事道:“我和你契约只需要一滴血而已。” 剑灵表示大开眼界了。 以前和他契约的人哪个不是迫不及待割破手掌,怎么这位新主人这么吝啬几滴血?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和看中的新主人契约上了,剑灵一个激动便给秋恒来了个惊喜。 他把通过契约传至剑身的灵力转换成更为精纯的灵力,然后反哺给哪哪哪都特别顺眼的新主人。 秋恒:“……!” 秋恒瞳孔地震,紧急运行功法压制体内翻腾的灵力:“我要筑基了!” 剑灵得意道:“这就是我的特殊之处了,我能将普通灵力转换为更为精纯的灵力,再反哺给和我契约的人,让他拥有更强的战力。” “当然,你要是想要仙力,我也可以给你弄出来,不过一天的量不多就是了,这里毕竟不是上界。” “怎么样?我的新主人,你感觉到了我的厉害之处了吗?” 秋恒压制翻腾的灵力,压制得小脸惨白。 上次青玦突破的时候,他便得到了反哺,修为有所精进。 但他想来星澜秘境,便一再把灵力往丹田内用力压缩,克制着自己不要筑基。 眼下炽空剑又给他来了一波精纯的灵力…… 秋恒耐着性子听完剑灵得意洋洋地叭叭叭,忍不住磨牙:“那我谢谢你了。” 剑灵没听出他话里的危险,谦虚道:“嗨嗨,不用这么客气了,你是我的主人,我当然要对你好。” 秋恒微笑:“谢谢你把我送出星澜秘境。” 剑灵:这笑容有点可怕怎么回事? 秋恒话音刚落,体内的灵力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压制不住,周身的气势骤然上涨,左耳的白色耳坠不停晃荡。 “秋恒!” 易清竹震惊,想要握住秋恒的手腕,却被强大的灵力波动弹开,从后面过来的龙子穆正好接住他。 龙子穆:“秋师兄这是?” “我要筑基了,诸位,我便先行一步了!” 秋恒只来得及匆匆说了这么一句,便被秘境传送出去。 易清竹等人满头问号:“他怎么突然就筑基了?” 没有人留意到在那不远处,纪雪滢死死咬着那娇嫩的唇瓣,纤长的指甲用力嵌入掌心,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秋恒竟然这么快就要筑基了! 明明彼此之间只是两岁的年龄差距而已。 * 在星澜秘境外,一众在此等待的修士忽然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目光纷纷投向毫无征兆打开的秘境。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半年之久的时间,此时守在这里的修士数量不算太多。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皆是为了观察秘境的实时情况,警惕秘境突生变故,才留在此处的。 而更多的修士则是选择离开,自行去历练去了,他们会在秘境快要关闭的时刻赶来。 发现秘境毫无预兆地忽然打开,留守的修士们还以为秘境出现了什么状况。 却只见一个满身灵韵无法掩盖的小修士从里面出来了。 下一刻,空中的雷云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聚拢,电闪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俨然是雷劫正在酝酿的骇人架势。 他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有练气修士压制不住自身修为,被秘境弹了出来,眼下正要筑基。 凌霄剑宗的飞舟上,留守的寂照元君远远地便看见了正在寻找合适的渡劫地点的小修士。 “这小孩生得着实还挺好看的,也不知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嗯,他肯定不是我们千佛门的,若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此时……” “唉!弥时,你去哪?” 寂照元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忽然发现身旁的老友身形一闪,眨眼之间便下了飞舟。 第47章 筑基雷劫(一)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筑基雷劫在酝酿。 剑灵终于意识到他貌似做了一点点坏事。 剑灵:“……那个,主人,我看那边地方平,适合渡劫,不如我带你过去。” 剑灵指的是一座山顶平整的山。 秋恒满头大汗地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拿出飞舟踩上去出发。 剑灵弱弱道:“主人,我可以带你过去的,你踩到我的剑身上就可以。” 秋恒:“不必!” 剑灵失魂落魄:“……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忘了主人快要突破了。” 在神识交流内网里,青玦突然冒了个头:“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剑灵没有性别。” 剑灵夹着嗓子,声音谄媚。 “主人想让我变成男人,我就变成男人,想让我变成女人,我就变成女人,主人想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洗衣做饭暖……” “不必!” 秋恒在山顶落脚,打断剑灵的胡扯,望向天空中不断聚拢的劫云。 雷灵根修士的雷劫通常比普通修士更强几分。 此时天空中乌云滚滚,将整片天遮蔽得密不透风,浓郁的压抑感如泰山压顶般笼罩着下方红衣猎猎的少年。 秋恒做好了迎接雷劫的心理准备,刚把炽空剑握手里,一道防御很强的禁制便笼罩在他身上。 他一怔,侧过头,只见一男修浮在半空中迅速打着法诀。 那身玄色道袍让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辣眼感。 成功让他瞬间将目光挪到男修脸上。 嗯,这脸倒是还好,比道袍顺眼多了。 然后秋恒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过他是谁啊? 太玄宗留守在飞舟上的荣繁元君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是谁,怎么抢了自己的活? 荣繁元君发现渡劫的修士是自己宗门的弟子,立刻出动,打算来为小弟子护法。 然而到了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 追着老友而来的寂照元君为之介绍:“那是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他甚少出宗门,你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寂照元君?你和弥时元君相熟?” 寂照元君一脸怀念:“嗯,我们年少时便已相识了,若论对他了解的人,我绝对能排的上号。” 荣繁元君:“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抢我的任务吗?” 寂照元君:“啊?” 荣繁元君:“正在渡劫的那个少年是我们太玄宗的亲传弟子,他为什么要去布置禁制,这事难道不应该我去吗?” “等等,还不止是禁制,他为什么还要给我们弟子防御法器?” “你不是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宗门的弟子这么上心吗?” 寂照元君:“……” 对啊!他的老友为什么要对人家太玄宗的弟子那么好? 该不会是想挖墙角吧? 豁,当着人家太玄宗化神元君的面就敢挖墙脚,他这老友挺厉害。 雷云密布的苍穹之下,秋恒生平第一次陷入这样懵懂迷茫的状态,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他紧紧抱着一堆法器、阵盘、符箓,不知所措地给青玦传音:“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东西?” 青玦大大咧咧地回应道:“这有什么?他给你,你就要呗!那是他主动给你的,又不是你厚着脸皮找他要的。” 秋恒满心疑惑:“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青玦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这次之后你不就认识他了吗?” 秋恒:“……” 剑灵弱弱出声:“主人,现在对你来说,渡劫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他给的东西你就先暂且用着呗,等你成功渡完劫,再用等价的东西还给他也就是了。” “你说的有道理。” 这一次,秋恒认同了剑灵的话,剑灵兴高采烈地在炽空剑里尽情地舞了一回剑。 秋恒这时神色一凝,再也没功夫去管陌生的化神修士为何对他这般用心。 只见天空中的雷云酝酿成势,原本四散的雷光已然收拢。 显然,真正的劫雷将要降临此地。 山巅之上,金瞳的少年衣袂猎猎作响,周身剑气纵横,眼神凝重地望着黑压压的天。 这一刻,青玦和剑灵皆不再言语,他们的心同样沉重。 禁制之外,冷星云手掌收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雷劫之下的少年。 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他选择对情劫视而不见,而后数年他陷入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那时他从时间长河中得知,他的情劫对象命丧于不久之前。 情劫对象死了,于是他也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们的命线紧密相缠,生命交织在一起,生与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轰隆——” 第一道天雷裹挟着仿佛能摧毁万物的万钧之力轰然劈下,犹如一条意图毁灭天地的银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扑来。 金瞳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抬起那柄银白色的剑,剑身上雷光与星光相互交织闪烁,与光芒耀眼的劫雷遥相呼应,璀璨夺目。 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天雷之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时间,天地间雷光四溢,轰鸣声不绝于耳。 秋恒以剑为引,将雷灵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借助天雷的力量淬炼自身。 九道劫雷迅速劈过,寂照元君闪身出现在冷星云身边,紧随他之后的是太玄宗的荣繁元君。 寂照元君:“弥时啊,你认识正在渡劫的小修士?” 冷星云:“嗯,他就是我的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哦!是你情劫对象啊!荣繁元君,这下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吧?” 话落,约摸两秒后,在荣繁元君呆滞的目光下,寂照元君发出难以置信的三连问。 “你说什么?” “他是你情劫对象?” “你情劫对象怎么是男的?” 一幅幅美人图在脑海中碎裂,寂照元君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幻灭。 弥时的情劫对象竟然是个男人,哦不,应该说是个练气期的少年。 荣繁元君神情有些木然。 情劫对象? 劫什么劫,直接说爱情来了得了。 呵,坏男人果然是来拐他们宗门不谙世事的小弟子的。 等等,反过来说,他们宗门的弟子是不是有可能会拐回去一个化神元君? 荣繁元君的眼睛闪了几下。 要不让小弟子努力一下? 寂照元君抱着希望地问冷星云:“你没认错人吧?” 他的老友怎么会喜欢少年呢? 冷星云:“时间长河展现的画面从不会出错。” 寂照元君抽了一下嘴角。 啧啧,又是时间长河,他这老友有事没事就喜欢把时间长河挂在嘴边。 这么喜欢时间长河,若是真让他找到时间长河真身所在。 他估计会像诸神时代里时间之神那样直接住进时间长河里去了。 第48章 筑基雷劫(二) 短暂的平静后,第二轮雷劫强势降临。 道道劫雷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秋恒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施展出精妙的剑术。 磅礴的灵力迅速汇聚于炽空剑上,剑尖毫不犹豫地迎着天雷刺出,剑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剑与雷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强大无比的冲击力瞬间掀起一阵狂暴的狂风,吹得周围沙石四处飞溅、灰尘漫天飞扬。 在满天雷光之下,他的心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对剑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又一轮天雷过后,秋恒的身形微微一晃,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此时他的红色法衣早已破碎不堪,身上伤痕累累。 青玦急切地喊道:“秋恒,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能承受前两轮的雷劫淬炼,下一轮雷劫,你便赶紧用上法器吧!” 秋恒轻轻“嗯”了一声,迅速拿出法器、阵盘、符箓等物。 他只是想要借助雷劫淬炼身体,并不想把自己给劈得灰飞烟灭。 青玦想了想,又传音让秋恒放它出去,秋恒依言照做。 青玦:“秋恒,你放心,等你挺不住的时候,兽就帮你接劫雷,兽不会让你渡不过雷劫的。” 秋恒:“多谢。” 契约兽也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秋恒不会放着不用。 终于,最后一轮雷劫来临,劫雷之中融入了更加狂暴的力量,每一道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秋恒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拼尽全力挥舞炽空剑,向着劫云发出了最后的冲锋。 不过这一次,秋恒只接住了一道雷劫。 第二道雷劫降临,手指抹掉嘴边的血,秋恒同时激发一把防御符箓,阵盘也接连开了几个。 二、三、四…… 很快,滚滚雷声震得数十里内的妖兽惶恐逃窜,第八道劫雷轰然降落。 秋恒本想扔一次性法器,青玦却从他身旁窜了出来,张嘴迎向雷劫。 从天而降的劫雷正中张大的狗嘴,然后狗嘴倏然合拢。 秋恒:“……!” 雷劫:“……!” 围观的众修士:“……!” 青玦趴在地上咳出一小口血,给秋恒传音发出评价:“这东西太麻了,不好吃。” 剑灵震惊不已:“不是?你是什么品种的灵兽?竟然连劫雷也敢吃?关键是吃了劫雷你还没死。” 青玦呲牙:“你这么想兽死?你该不会是想当秋恒的第一契约者吧?兽告诉你,兽绝对不允许你觊觎兽的位置!” 剑灵:“……” 边上,寂照元君合上惊讶的嘴:“你情劫对象的灵兽吃了一道雷劫后竟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荣繁元君:“不像是寻常灵兽,看来我们宗门这小弟子气运不凡。” 冷星云扫了一眼不断涌动的劫云,拿出他的常用法器——时光罗盘。 他轻拂衣袖,罗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他清冷的面庞。 画面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涌来,他看到了一只身形仿若山岳般无比庞大的凶兽。 凶兽的身躯被一层粗糙且坚硬的黑色鳞片所覆盖,鳞片的缝隙之间流淌着仿若从地狱深处流淌而出的诡异红色。 它站立在一片昏暗无光的世界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地上堆积的累累白骨。 它的主人红衣似火,长发高高束起,稳稳立于它巨大无比的头顶之上,手中银白色的长剑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伺,孤冷的剑修疑惑地蓦然回头。 那一眼,仿佛隔着悠悠时空与他遥遥对视。 冷星云顿时怔住,眼前的画面在瞬息之间溃散消失。 寂照元君:“弥时,你看出了什么吗?” 荣繁元君也侧头,眼中询问意思很明显。 冷星云:“不知道。” 寂照元君磨牙:“我才不信呢,你刚才绝对是在偷看,你肯定知道了点什么,就是不想告诉我们而已。” 这还只是情劫对象而已,老友就迫不及待护着了。 等那小修士不是老友情劫对象了,老友得变成什么样啊? 似乎是被青玦生吞劫雷的大胆行为给彻底气到了。 劫云不紧不慢地在空中酝酿了许久,硬是折腾出了一波极为浩大的动静。 最后一道雷劫前所未有的粗壮,宛如好几道劫雷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秋恒握着炽空剑剑柄的手没忍住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不过只是筑个基而已,真的至于这样吗? 寂照元君念了句佛号,没忍住道:“弥时啊,你这情劫对象不简单啊,我看他的雷劫比你当年筑基时的雷劫还要声势浩大。” 寂照元君与冷星云两百年前便已相识,因缘际会,他见证了冷星云所经历的每一场雷劫。 冷星云的雷劫与寻常修士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冷星云缓缓说道:“我的灵根特殊,算是生来便得天道厚爱,世间的种种,一切皆有定数,比常人更为浩大的雷劫是我必然要经历的劫数。”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不断地遭遇别人的骚扰,生命几度处于垂危之境,同样也是他的劫数。 “他是雷灵根,雷劫强度比常人大也实属正常。” 话虽是这么说,可冷星云眉心的褶皱却丝毫没有松开。 雷灵根修士的雷劫比常人强的确是很正常,但这强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超标了? 他以前也并非没有见过雷灵根修士筑基。 但哪一个的筑基雷劫强度也不像今天这般。 在最后一道天雷即将落下的瞬间,青玦还试图迎上去,却被秋恒眼疾手快地抓住尾巴,直接甩进了灵兽袋。 秋恒在一瞬间激发了数把法器,将其掷到劫雷的下方。 随后手指迅速拂过左耳,凌云扇瞬间恢复本体状态。 秋恒手指快速动作,法诀精准地打在凌云扇的扇面上。 凌云扇顿时光芒大放,成功地将最后一道残余的劫雷引到了黄沙空间内。 整个世界瞬间一片安静。 秋恒也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已然没有精力去查看黄沙空间的具体情况。 此时,天空中的劫云依旧没有散去。 因为筑基的最后关卡——心魔劫来临了。 一般来说,没有心魔的修士是不会经历此劫的,只要承接过所有的劫雷之后,便算是筑基成功。 然而,很不巧的是,秋恒有心魔。 第49章 渡心魔劫 寂照元君手一顿:“三九雷劫已降,劫云却未散去,弥时,看来你那情劫对象要渡心魔劫。” 冷星云“嗯”了一声,静默地望着躺在焦黑土地上的红衣少年。 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心魔呢? * “父亲,我在花翎秘境得到一株千年洗灵草,我想将其炼化,请父亲为我护法!” 少年的声音清冷而动听,宛如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 上首的青衣道袍闻言微微颔首。 不等他说话,本来正在往大殿外走去的小少女停下了脚步,眸光闪了闪。 她轻盈地旋身,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望过来。 “哇!二师兄竟然能在秘境中寻到千年洗灵草,好厉害!” 一袭紫衣的少年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宛如金珀般璀璨的漂亮眼眸。 他对着自己的小师妹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未太过在意。 随手拿出一个玉盒,尚且有些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期待之色。 少年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师妹目光瞬间火热了几分。 “二师兄的灵根纯度本来就在九十以上,修炼速度极快,炼化千年洗灵草之后,想必不久便要筑基了。” 她摸着腰间的雪白玉佩,神色失落,喃喃道:“我和二师兄本来差距就大,这次之后差距必定会更大。” “如果我能像二师兄这样好运地寻到一株千年洗灵草就好了。” “这样我就不会被二师兄远远撂下了。” 听到她那轻飘飘的,似是遗憾又似是伤心的话语,上首的元婴真君瞳孔恍惚了一瞬。 沉默片刻,他看向了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秋恒,你的灵根纯度够高了,雪滢的灵根纯度却不够高,不如把千年洗灵草给她?” 小师妹显得有些犹犹豫豫:“师父,这样不好吧?千年洗灵草是二师兄辛辛苦苦得来的,虽然我也想提高灵根纯度,但是……” 元婴真君果断说道:“没什么不好的,秋恒的灵根纯度已在九十之上,这株千年洗灵草对他来说并非至关重要。” 少年手掌微微缩了缩,张了张嘴,正欲要说些什么。 手里拿着的玉盒受到灵力牵引,瞬间从他手中脱离,他试图去抓,却落了个空。 练气修士如何能和元婴修士相比。 最后玉盒稳稳地落在元婴真君的手中。 少年:“父亲,这株千年洗灵草是我现在要用的,若是小师妹想要……” 以后再给她找便是了。 元婴真君:“秋恒,雪滢是你小师妹,对她,你怎能如此吝啬?这不过是一株洗灵草而已。” 吝啬? 少年愣愣地看着元婴真君拿着玉盒径直走向另一人:“雪滢,我助你炼化千年洗灵草。” 父亲,千年洗灵草如何能和普通洗灵草相比? 在少年满心的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受伤中,画面猝然破碎,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组合。 又是这座仙气袅袅的大殿。 身姿袅娜的少女挽着元婴真君的手臂,软着声音撒娇:“师父,我想学阵法。” 元婴真君:“剑修当以剑为重……” 少女:“师父,求你啦~” “我不会像二师兄那样为了研究阵法而荒废剑道的,我是天生剑骨,生来便是要拿剑的,怎会舍大求小?” 元婴真君无奈,传音找来擅长阵法的儿子。 少年本来在推算一个复杂的阵法,被突入其来的传音符打断思维,大脑茫然几息。 而后又一道催促他快点的传音符亮相,少年无奈放下阵盘,来到大殿。 元婴真君:“秋恒,你小师妹想学阵法,你教教她。” 少年实话实说:“小师妹在阵法上并无天赋,不适合……” 少女红着眼眶,摸了几下腰间的玉佩:“二师兄,我是真心想学阵法的,我是天赋不佳,但我绝对会认真的。” 元婴真君:“不过是教导你小师妹学习阵法而已,你何必说这么多,你对你小师妹有没有同门情谊?” 没有同门情谊? 少年微怔,这就是父亲眼中的他吗? 在少年满心的怀疑中,背景与人影再次碎裂,再次形成的场景依然是这座大殿。 但是这次大殿内只有元婴真君一人。 “雪滢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自己去秘境实在危险。” 元婴真君盘算着,又一次主动给儿子传音。 红衣的清冷剑修此时正在洞府细数渡金丹雷劫的道具,桌面上、床上摆满了法器、阵盘、符箓等物。 这时他突然收到父亲让他去见他的传音,把手里拿的六阶防御阵盘放到桌子上,闪身出门。 “拜见父亲。”剑修恭敬行礼。 元婴真君:“雪滢发现一个秘境,她只有筑基中期修为,自己一个人去秘境太危险了,你陪她去吧!” 剑修:“父亲,我不日将要渡金丹雷劫,恐怕没时间陪小师妹去。” 元婴真君:“你到秘境历练一番,精进修为再结丹岂不更好?你不要目光短浅。” 剑修的修为已然压制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突破:“可是……” 元婴真君:“没有可是,我叫雪滢来,你们这就出发。” 剑修想要回洞府拿东西,然而元婴真君怕他开溜,直接送他和小师妹去了秘境入口。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终于不再是熟悉的大殿,而是阴沉沉的世界。 天空中劫云密布,电闪雷鸣,显然有人在此渡劫。 红衣的清冷剑修一次一次用手中的剑挑战浩瀚天威。 一道劫雷、两道劫雷……整整三十六劫雷过后,即使是天赋上佳的剑修也满身疲惫。 剑修一贯洒脱,四九雷劫之后并未迎来心魔劫。 上品灵剑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撒在地上,剑修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在等待雷劫之后的天道恩赐。 然而,先等来却的一把粉红色的长刀和一身粉红色法衣的女修。 女修居高临下地俯视剑修:“呵!没等到纪雪滢,那我就先拿她的师兄开刀。” “要怪你就怪纪雪滢吧!是她先招惹了我!” 刀刃抵在脖颈的那一刻,剑修想,没因自己而死,而因他人而死,这算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数吗? 注定为他人付出生命…… “秋恒!你给兽醒醒啊!!!” 金珀似的眼瞳重新蕴满生机,秋恒感觉手有点疼,抬手一看发现手背上有一枚牙印。 秋恒:“……” 再然后他看到了一颗放大的狗头,狗嘴边的焦黑特别明显,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劈? 哦,他在渡劫。 秋恒:“青玦,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叫醒了我,我恐怕渡不过这次心魔劫。” 青玦:“嘿嘿,不用谢不用谢,你不怪兽咬你就好,对了!你要不要兽帮你舔舔?舔舔你就不疼了。” 青玦到底是大名鼎鼎的凶兽,被它咬伤,伤口即使愈合,短时间内也会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秋恒:“……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个真不用了。” 比起被口水覆盖手背,他宁愿疼一些。 此时,遮天蔽日的劫云终于渐渐地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身心疲惫的秋恒身上。 这正是雷劫之后的天道恩赐。 缕缕金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力量,秋恒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愈合,破碎的筋骨重新连接,损耗的元气也在瞬间得到补充,整个人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而在雷劫的肆虐下满目疮痍、焦土一片的山峰也在天道恩赐中重焕生机。 干枯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焦黄的草地重新变得翠绿如茵,被雷电击碎的山石也开始重组。 荣繁元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颜:“天道恩赐已然降临,看来他已然顺利渡过了心魔劫。” 寂照元君说道:“我刚才实在是担心过头了,你那情劫对象一看便是天资卓越之辈,又怎么可能渡不过心魔劫呢?” “弥时,你说说你那情劫对象的筑基天象……诶?弥时人呢?” 寂照元君正要示意老友看看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情劫对象,胳膊肘却猛地捅了个空。 一转头,却发现身旁的人没了踪影,忍不住惊得目瞪口呆。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老友怎么就跑得没了影呢? 荣繁元君瞬间收起了笑容,抿着唇,目光幽幽地看向自家宗门的小弟子身旁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 * 秋恒缓缓地撑起身来,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的灵力。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体悟筑基与练气的不同,突然感觉到一阵不适。 他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青玦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空中乍然亮起的电闪雷鸣,以及之后那漫天的金色光辉和若隐若现的人。 思索着秋恒的筑基天象代表的含义。 听到这突兀的呕声,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他嗖地蹦了过来:“秋恒?” 剑灵也匆忙冒头:“啊!主人这是怎么了?” 秋恒脸色煞白如纸,神情若有所思。 他撑在地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声音略显虚弱:“我的心魔劫渡得并不完美,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这口血是他的精血,起码需要用半年的时间精心调养来恢复。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在他下一次渡劫之时,依然会有心魔劫降临。 秋恒忍不住咬了咬的唇瓣,在唇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从未曾预料到,那次意外窥见的未来竟会成为扎根于他灵魂深处的心魔。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抵住他的唇瓣。 秋恒瞬间瞪直了眼,愣愣地看着突然闪现而出的人。 冷星云轻声说道:“别咬了。” “再咬下去,嘴唇便要破了。” 第50章 传奇修士 唇瓣上的手指存在感太过强烈,秋恒甚至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咬到这位化神元君。 是的,他看出了这位玄衣修士的修为。 一般而言,修为低的修士无法看透高修为修士的修为。 但秋恒不同。 他自幼便能看透高修为修士的修为,哪怕那个人有意掩盖自己的修为。 只不过这件事除了他,没人知道。 小时候有人说他不像人,秋恒即便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对劲,也不敢暴露异样,怕别人说他更不像人。 大了以后不再在意别人看法,也就不在意别人说他不像人的事了。 可又不能特意去和别人说自己的特殊。 于是能看透别人修为的事依然还是秋恒自己知道。 秋恒恍神一瞬,终于想起此时的境地:“你……” 然而他只来得及吐出了一个字。 青玦跑过来使劲扒拉玄色衣摆:“啊啊啊!你谁啊?竟然敢调戏秋恒!” 秋恒:“……?” 秋恒瞳孔地震,一把推开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秒原地蹦起,耳根有点发红。 调戏? 青玦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一个化神修士调戏他,这怎么可能? 秋恒挑开挡住视线的发丝,没有特别掩饰地看了看似乎也被青玦的虎狼之言吓到的玄衣修士。 况且,这位化神元君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调戏人的修士啊。 秋恒目光迅速划过玄色道袍,诚恳道:“它胡说的,你不用在意它。” 青玦:“兽才没有胡说,他都摸你嘴了……” 秋恒一把捞起大黑犬,抓住他的嘴,然后神识传音。 “你要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化神元君,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筑基,而你也只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 在秋恒筑基后,青玦作为契约兽也通过契约得到了力量反哺。 然而那些力量还不足以让它再进阶。 “筑基与化神之间隔着金丹、元婴,我认为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态度为好。” 青玦划着四条腿:“兽可是大名鼎鼎的凶兽!区区化神而已……” 秋恒:“区区化神,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按趴下。” 青玦:“等兽长大了,区区化神……” 秋恒:“等你长大了,他就不是区区化神了。” 青玦泄气:“兽亲爱的主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打击兽的自信心?” 秋恒:“我只是想让你珍惜小命而已。” 这句话之后,秋恒不再传音。 因为他注意到面前的化神元君回过了神,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 被一位修为比自己高好几大阶的修士注视着,其实挺有压力的。 秋恒手掌湿润了一些:“元君这样看着我,可是有事?” 冷星云:“确实有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秋恒却还是身体一僵。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陌生的化神元君找他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来寻仇的吧? 他肯定没得罪过化神修士,难道是为他家小辈或者弟子来寻仇的? 秋恒心下警惕,悄悄寻找太玄宗飞舟的位置,寻找驻守的太玄宗化神修士。 然而就在这时,他以为要找他寻仇的化神元君说道:“你,是我的情劫。” 秋恒瞬间石化了,干巴巴追问:“元君说什么?” “你是我的情劫。” 秋恒:“……” 请问,有一位化神元君疑似光明正大地调戏我。 此时此刻的我该说些什么呢? 青玦又支棱起来了,在秋恒怀里瞪眼睛蹬腿子,气呼呼传音:“我就说他在调戏你吧?你竟然还不相信兽!” “正常关系的朋友会用手指碰另一个人的嘴唇吗?” 它记得十分清楚,当初广陵真君就是背着紫苏真君这样调戏华锦真人的。 不过他们之间动作更多一些。 手指玩弄完嘴唇后就开始靠近,然后啵啵啵。 青玦言之凿凿:“他肯定是看你年轻肉嫩、貌美如花,想要占你便宜!” “情劫什么情劫,归元大陆早八百年就不讲究这个了。” 剑灵这个老古董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情劫不是很难渡的劫数吗?渡不过情劫的修士几乎没几个修炼有成的。” 青玦:“关键是现在有几个修炼有成的?上一个飞升的修士是在一千年飞升成功的。” “无法飞升,渡不渡情劫便不重要了,所以现在归元大陆上没有几个把情劫放心上的。” 剑灵震惊:“什么?已经一千年无人飞升了?” 在他上一次现世的年岁里,几乎没搁几十年便有一位修士飞升。 有时甚至好几位修士一同飞升。 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位叫龙傲天的修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带着亲朋好友一同飞升。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凶兽一剑灵传音嘀嘀咕咕的时候,荣繁元君再也忍受不了自家宗门的小弟子被外宗老孔雀勾引。 她止住寂照元君的滔滔不绝,身形一闪,立在秋恒身边。 只一眼,她便皱起了眉:“你受了内伤?不应该啊!天道恩赐之下,修士的伤痛皆能痊愈。” 寂照元君跟着过来,先跟老友飞了一个“抱歉,我没拦住她”的眼神。 目光随后落在金瞳少年身上,似乎也在好奇秋恒的情况。 被三位化神元君同时盯着,哪怕是秋恒也有些顶不住。 他正想解释,疑似对他有调戏意思的化神元君靠近了他。 秋恒的警惕心发动,瞬间身形一躲,冷星云倒是也没拦着他,就这这个距离感知他身体的状态。 然后一语道破真相。 “你的心魔劫出了问题。” 秋恒点头:“是!” 冷星云:“跟我回凌霄剑宗。” 秋恒:“……?” 这么直接吗? 秋恒没忍住求助地看向自家宗门的化神元君。 荣繁元君很给力,立马上来隔开两人。 然后直勾勾地望着玄衣男修:“当着我的面拐我们宗门的亲传弟子是不是不太好?” 她在“亲传弟子”上加了重音,强调秋恒是很重要的太玄宗成员。 冷星云以越级战斗出名,自然是不畏惧荣繁元君的。 他没有理会气愤的荣繁元君,而是固执地盯着秋恒看,等着他给出回答。 荣繁元君更气了。 关键人物秋恒:“……” 眼看着两位化神修士气势攀升,寂照元君上前打圆场。 他先拉住荣繁元君嘀咕:“弥时这个人从不和认识不过三天的人说话,他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荣繁元君:“那他为什么和我们宗门的小弟子说话?” 这当然是因为情劫对象和其他人是不一样。 寂照元君知道这样说,荣繁元君肯定会更气。 他含糊道:“我又不是弥时,怎么能知道他怎么想的。” 荣繁元君:“你不是说若论对他了解的人,你绝对能排的上号吗?” 寂照元君脸疼:“那个,能不提这句话吗?你把它忘了不行吗?” 荣繁元君:“不行!” 话落,注意到狼子野心的老孔雀已经忽悠住了自家宗门不谙世事的小弟子。 荣繁元君一秒放出禁制,将他们四个笼罩在一处,阻止老孔雀带人跑。 “等等,我还没同意你带他离开呢!” 冷星云:“他已经同意和我走了。” 荣繁元君立刻偏头,秋恒顿感压力沉重,却诚实说道。 “荣繁元君,我想跟这位元君去凌霄剑宗一趟。” 秋恒想到这位不知名化神元君刚才和他说的话。 “我没骗你,你的确是我的情劫,而我也是你的情劫,时间不停,你我之间的纠葛永远不会停歇。” “我们的命线紧紧交缠在一起,生与死从不是一人能说的算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是彼此的情劫吗?跟我去凌霄剑宗,我会告诉你一切。” 不知名化神元君不像是在说谎。 秋恒想不到一个化神元君骗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想去弄清楚所谓的情劫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 那在那个未来中,他会稀里糊涂死去,是因为没能渡过情劫吗? 见秋恒拿定了主意,荣繁元君不再阻止。 但警告老孔雀:“你最好把这孩子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你们凌霄剑宗剑修成群,我们太玄宗也不是吃素的!” 冷星云只点了点头,依然没说话。 转头却和秋恒说了很多话,比如凌霄剑宗距离这里多远,多久能到、凌霄剑宗内有什么…… 看得寂照元君心里酸溜溜的。 当初他作为千佛门佛子和弥时认识后,也是在相处过几天后,弥时才开口的。 而情劫对象出现后,弥时一秒也等不及地找上人家,还主动和人家说话。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寂照元君:“弥时,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护送练气弟子平安来平安回,半年后记得来这里一趟。” 荣繁元君:“最迟半年后,你必须把我们宗门的小弟子送回来。” 也是这个时候,秋恒才知道这位不知名化神元君道号弥时。 两百年前的那一批天骄里天赋最强的那个。 也就是那位时间灵根的传奇修士。 这位传奇修士要御剑带秋恒去凌霄剑宗,这样速度最快。 秋恒对着自己用了几个净尘术,要把炽空剑放储物戒中。 炽空剑却挣脱了手指的束缚,在秋恒身边转了一圈。 剑灵定睛看了几眼秋恒左耳的位置,化作一把银色的小剑。 然后乖乖巧巧地像个真正的耳坠一样挂在秋恒的右耳上。 这下秋恒左边一个耳坠,右边一个耳坠,倒是挺时尚。 第51章 温泉修炼 凌霄剑宗距离星澜秘境入口的位置又不算远,化神修士御剑的速度又不是小飞舟可比的,他们很快便到了凌霄剑宗。 过程中,秋恒并未有任何不舒服。 因为这位面冷的化神元君全程开着禁制帮他挡风。 还挺体贴的。 凌霄剑宗的坐落在绵延数百余里、灵气环绕、灵物遍地的祁连山脉内。 东域大半为海域,祁连山脉的另一侧便是无边海域,生活着无数海中妖兽灵兽。 其中最有话语权的便是蛟龙一族。 蛟龙一族对人类抱有极深的成见,经常指使海中妖兽灵兽袭击人类。 为此东域两大修仙门派凌霄剑宗和万法宗将猎杀海兽当成了不限人数和时间的宗门任务。 第一次来凌霄剑宗,秋恒在飞剑上往下多看了几眼。 凌霄剑宗和太玄宗的仙气袅袅不同,简朴的建筑体现着剑修的一贯风格。 秋恒往下一看,正好见到一群凌霄剑宗的剑修整齐划一地练剑,练的正是凌霄剑法。 飞剑绕过大半凌霄剑宗,秋恒以为这位弥时元君要带去某个地方详谈情劫,结果他们一路来到了一座温泉外。 石门边上立着的石碑上面写着——清溪泉。 尚且距离温泉有一段距离仍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 秋恒猜测这里应该是类似于太玄宗无涯洞府的修炼圣地。 他停下来脚步,轻轻拉住了身前的玄色衣袖,然而没等他说话,冷星云先开口了。 冷星云:“这里是清溪泉,凌霄剑宗的修炼圣地,你在这里修炼,可以加快内伤恢复的速度。” 秋恒拒绝:“我不是凌霄剑宗的修士,这不合适。” “没关系,我已用宗门贡献点兑换了你进清溪泉修炼的机会。” 冷星云不由分说地拉起了秋恒的手腕,紧接着带着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个温泉号房之外。 他将身份令牌往上一卡,小门应声而开。 这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无比且极为快速,秋恒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化神元君决意要做的事,区区筑基修士又如何能够反抗。 秋恒无奈之下,只好反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 随后,不等他开口说话,便闪身进入了温泉小间,并且略表气闷地大力甩上了门。 冷星云将神识往储物袋里探了一探,发现里面竟存有一缕焚光焰,以及众多其他的天材异宝。 估计是那小修士不愿意欠下他的因果,所以才把这些东西给了他。 这账算得倒还真是清清楚楚。 不过,这里面的很多东西…… 不正是他三年前给予那白眼狼外甥的东西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小修士的手里? 估计是他那个外甥又做出了什么糟糕透顶的事情吧? 冷星云很快便盖棺定论,轻轻掂了掂小小的储物袋。 真是没想到,这些东西竟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在温泉小间内,青玦从灵兽袋中钻了出来,猛地吸了一大口灵气,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在温泉边上。 “这里真舒服,如果能天天住在这里面就好了。” 此时,炽空剑正飘在温泉水面上,剑灵闻言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青玦冷哼一声:“哼!你敢说你不想住在这里面?我看你都要沉到水里面去了!” 剑灵回击道:“我好歹还能下水,你就是一个只能在岸上眼巴巴看别人游泳的旱鸭子!” 一凶兽一剑灵在相识的第一日便结下了深深的仇怨,在短时间内已经争吵了好几轮。 而作为主人,秋恒深知什么叫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处世道理。 只要不耽误正事,便不会管他们之间的争吵。 灵雾袅袅蒸腾,水汽弥漫氤氲,秋恒伸手试了试水温,随即脱掉外袍,缓缓下水。 湿漉漉的白色里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温泉水轻轻荡漾,少年美好的身形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他调整好适合的姿势,双目轻轻闭合,呼吸着温泉内浓郁的灵气,开始修炼空间功法——太虚灵空诀。 比起狂暴的雷灵力,温和许多的空间灵力更适合调养内伤。 修炼圣地不愧是修炼圣地,还没到一个月,秋恒便感觉损失的那一口精血已经恢复大半。 他试探地推了推温泉小间的门,然而未果。 不知是某位化神元君不想秋恒现在出去,还是没到小间门打开的时间。 秋恒只好继续修炼,这次他盘膝坐在温泉边,修炼起了雷属性功法——九霄神雷真经。 这本雷属性功法是秋恒测出雷灵根之后,青阳真君送他的,是一本仙阶功法。 这本功法是青阳真君金丹期在某一秘境中机缘巧合下寻到的。 第一次拿到这本功法的时候,青阳真君对秋恒道: “当年我一直觉得这本功法在我这里便是在占地方,但因为种种缘由,一直把这本功法压在储物戒深处。” “今天你测出了雷灵根,我方知原来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这本功法等的不是我,而是你。” 想到从前那个对他亲近和蔼的青阳真君,脑海中便浮现出心魔劫中的一幅幅画面,秋恒略微发愣。 刚刚被秋恒聚拢到身边的灵力一哄而散。 青玦掀开眼皮,走到秋恒身边后腿蹲坐下去:“秋恒?你有心事吗?” 这个时候剑灵也不跟青玦吵了,朦朦胧胧的男人虚影斜靠在墙壁上,目光担忧地望着披散着长发的少年。 秋恒点头,却又很快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而已。” 他不是非要做父亲的掌心宝,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何前后会变化如此之大。 从为他百般谋划,到用他为纪雪滢铺路。 话本的规则真的能操控修士的意志吗? 秋恒摸了几下青玦的头:“你们不用担心,我早晚会想明白的。” 他早晚会弄清一切的真相。 暂时放下这事,秋恒这次沉下心修炼九霄神雷真经,周身雷光闪烁,与温泉中的灵气相互交融。 剑灵回到炽空剑中,通过契约拿走经过秋恒经脉的灵力,然后把更精纯的灵力反驳再反哺给他。 转瞬三月即逝,秋恒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终于推开了温泉小间的门。 其实以秋恒在练气期的积累,他完全可以一举冲击筑基中期,但他认为自己心境不稳,修炼不宜太冒进。 秋恒打开门一眼便见到在门口闭目养神的化神元君,眼睛一连眨了好几下。 在化神元君感受到不加掩饰的注视,望过来的时候,秋恒歪了下头:“元君在这里待多久了?” 冷星云:“一直。” 秋恒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太在意我了 但又觉得这样问有些羞耻。 第52章 奇怪男修 冷星云抬眸望去,只见出来的小修士身上灵蕴内敛含蓄,显然是已经稳固了修为。 心下不禁暗自点头,对小修士的修炼效果予以肯定。 冷星云又拿出他的法剑永曜剑:“上来,去我洞府谈。” 这是要谈情劫的事了。 秋恒这样理解,但却委婉拒绝了再次乘坐冷星云的本命剑。 对上他不解的目光,秋恒道:“弥时元君,我听说你们凌霄剑宗的剑修都把自己的剑当成道侣,不喜欢其他人踩自己的剑。” 冷星云:“……” 永耀剑剑灵:“不!我才不要他把我当成伴侣,那样太吓人了!” 永耀剑是一把神剑,两百年前剑灵见冷星云天赋奇高,迫不及待割开了他的手掌,与他契约。 然而契约后剑灵就后悔了。 因为剑灵是个一天不说便难受的话痨,而冷星云却是个话极少的。 他们契约三天后,整整三天过去冷星云才和剑灵说了一句话。 两百年间,剑灵经常忍受无人说话的寂寞,若不是不想给神剑丢脸,他早就跑路了。 道侣? 那是什么冷笑话吗? 永曜剑剑灵表示自己不想听。 听到他说话,炽空剑终于后知后觉认出了自己的同僚,一动不敢动,惊恐地给秋恒传音。 “主人,你千万要藏好我,不要让他发现我是炽空剑。”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永曜剑。 炽空剑深知永曜剑的本性,当初他们一起在剑冢的时候没少接受永曜剑的话痨攻击。 多年过去,炽空剑还记得那时被叭叭叭支配的恐惧,坚决拒绝与同僚相认。 此时,炽空剑不由得庆幸之前根据新主人的喜好,变了个色,以至于多年未见的永曜剑没认出他来。 秋恒没想到中间还有这种故事,对永曜剑投以注目礼。 真是一柄不同凡响的神剑,把其他神剑都吓得对他避之不及。 永曜剑:“……?” 主人这位情劫对象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难道是看上自己了? 貌似也行,这小修士肯定不可能比主人还话少。 他似乎也是剑修,等他们在一起后,自己做谁的剑不都一样? 自己可是神剑,小修士一定会乐于接受他的。 永曜剑跳槽的小心思蠢蠢欲动。 冷星云按住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激动的永曜剑:“你从哪听说的?我从未有把剑当做道侣的想法。” 这事当然是热衷于到处听八卦的青玦在温泉里告诉他的。 原来只是传闻吗? 冷星云:“走吧!” 冷星云施法诀,永曜剑变成放大版飞剑,嗖地主动凑到秋恒脚边,那殷勤劲就没有谁是没看出来的。 炽空剑气呼呼传音:“这么殷勤,永曜剑肯定心里有鬼,主人,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秋恒:“……好的。” 永曜剑晃了晃剑身,怎么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突然让他生出一股说话欲。 冷星云正要操控永曜剑起飞,一位筑基期的凌霄剑宗剑修路过。 剑修抱着他的剑,略黑的脸在上面蹭来蹭去,也不怕被剑刃划伤,满身冒着幸福的小泡泡。 “啊!我亲爱的道侣,你今天也是这样的美丽,你比春日里的春风还温柔,比夏日里的……” 秋恒:“……” 冷星云突然感受到了背后幽幽的目光,像是在说“啊,原来是真的,不是传闻啊”。 他立刻说道:“这只是特例而已。” 远处又有一批剑修御剑降落,冷星云淡淡地看了一眼,永曜剑瞬间起飞,半刻不敢逗留。 冷星云是化神修士,按理可以开峰当家,就像青阳真君那样拥有一座热闹的山峰。 但冷星云拒绝多余的社交,时至今日仍住在他师门传承的郇玉峰。 郇玉峰如今的峰主是他师弟源苍真君,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当然,凌霄剑宗不可能克扣化神修士该有的待遇,他该有的一切都好好的放着。 只是他从未特意去打理过。 永曜剑停在冷星云洞府外,然而他们却未能直接进入洞府。 守在洞府外不知多久的黑衣男修发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惊喜蹦起,朝他们冲过来。 眼看着到他们几米内的地方,却被突然升起的屏障弹开。 男修也不在意,热情道:“弟弟,我等了你半个月,你终于回来了!” 弟弟? 总觉得弥时元君和这个称呼极为不搭配。 秋恒目光略过男修那身刺眼的黑衣,看了看他三十上下的长相。 没听过凌霄剑宗鼎鼎大名的时间灵根修士有兄弟,倒是隐约听说他有个姐姐。 冷星云拒绝与那男修进行沟通,甚至直接将其当作空气一般视而不见,径直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秋恒见此情形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然而就在和男修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心中若有所感,身形一闪,瞬间挪动了一个身位。 男修原本想要抓住他手腕的动作就这样落了个空。 冷星云眉心皱出几道印,把秋恒挡在身后,神态恼怒,永曜剑指着男修:“你要对他做什么?” 男修讪讪举起手:“弟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第一次在你身边见到他,想问问他是谁。” 冷星云:“他是谁与你无关。” 男修:“怎么能和我没关系,我是你姐夫,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姐夫? 原来是这种关系。 秋恒悄悄探出头,看看一脸讨好的男修,再抬头去看化神元君,愣住了。 只见冷星云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冷星云:“我只承认姐姐,姐姐在,我承认你是她的夫君,如今姐姐不在了,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男修:“怎么没关系?我儿刘表难道不是你的外甥吗?” 诶? 外甥? 秋恒终于想起貌似有个试图偷袭他但被他教训了一顿的男修,口口声声说他的舅舅是弥时元君。 秋恒努努嘴,那样讨人厌的修士竟然是弥时元君的外甥。 然后便发现,听到“刘表”这个名字,化神元君的神态更厌恶了。 秋恒:“……?” 这对父子到底做了何事,以至于弥时元君如此厌恶他们? 秋恒又去看黑衣男修。 发现他骨龄两百多岁,修为却只有筑基后期,还不太稳固,像是服用丹药堆积上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男修也看了过来,秋恒正好看到他眼里对自己的厌恶和嫉恨。 秋恒:“……?” 简直莫名其妙。 第53章 未来道侣 刘道全重生了。 就在一年前。 上一世他假死脱身,抛妻弃子,另娶元婴真君的凡人女儿。 后来才发现原配妻子的弟弟是凌霄剑宗大名鼎鼎的弥时元君。 然而当他不露痕迹地弄死凡人妻子,以落入秘境多年为由回去寻原配和儿子时,却发现原配妻子已经死了。 好在儿子对他这个父亲很是孺慕,给他寻来各种修炼资源,助他提升修为,延年益寿。 这种情况下,就算弥时元君因为他落下原配妻子多年未归而不喜他没关系,反正他不指望妻弟给他东西。 后来他虽然活得比弥时元君还长,但最终因为寿数耗尽而亡。 重生回来,他立马密谋弄死刚成亲几年的凡人妻子,回来寻对他很是崇敬的儿子。 他想走上辈子的道路,享受这辈子多出来的寿命。 然而这辈子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弥时元君对儿子不如上辈子好。 儿子手里没有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就没办法让他像上辈子那样的嗑药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这让过惯了好日子的刘道全如何能接受得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直接来找妻弟,想让他助自己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反正他身上有灵器护身,妻弟也看不到他过去做的好事。 他哭诉几句日子不好,也许妻弟就看在他原配妻子的份上给他修炼资源了呢? 但他没想到的是多次来找妻弟,妻弟都不在洞府。 问郇玉峰的内门弟子,他们都说弥时元君行踪不定,他们也不知他的去向。 最后刘道元干脆直接住,他就不信等不到妻弟了。 这次终于等到了妻弟,却没想到妻弟身边还跟了一个红衣金瞳的少年。 那双金色的眼睛乍一眼还挺吓人,让人瞬间幻视凶恶的远古巨兽。 但下一秒看清少年全貌,刘道元不由得捏紧了手掌。 这么年轻便已是筑基修士,可见天道厚爱,给了这个少年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赋。 为什么这种天赋不是自己的呢? 刘道元深深嫉妒着所有天赋出众的修士,恨苍天不公,把他生成了五灵根修士。 又见妻弟对少年保护欲强盛,刘道元心中暗忖,这个少年该不会是妻弟的徒弟吧? 虽然上辈子妻弟没收徒,但这辈子的很多事都与上辈子不一样。 也许这辈子妻弟就生起了收徒的心思呢? 难道就是因为妻弟收徒了,才会对儿子不像上辈子那样好? 儿子才不会得到上辈子那些宝贝,才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供养他。 这样想着,刘道元对金瞳少年又嫉妒又怨恨,恨不得他立刻从妻弟原地消失。 这股复杂的情绪波动极大,感受到的不止秋恒一个人。 炽空剑:“主人,他好讨厌,不如我去砍他一顿吧?” 青玦:“你不是不想让永曜剑认出你吗?万一你在他面前卖弄剑势,被他认出来怎么办?还是我去咬他一顿吧!” 然而并不需要他们出场。 “滚!” 冷星云毫不留情地驱赶凌霄剑宗之外的修士。 “不许再来我的洞府,如果再来,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 永曜剑甩出一道剑芒,山壁应声而碎,细碎的沙石正好砸在刘道全脚边,吓得刘道全一动不敢动。 刘道全吞咽着口水,还是不甘心放弃一个化神期提款机,抖着腿上前几步。 “你姐姐当年那么爱我,如果让她知道你这样对我,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冷星云冷笑:“你还敢提姐姐?你敢说你没有对不起她?” 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冷星云便怀疑刘道元失踪的那些年不是在秘境,而是在别处,只是他没有找到证据。 刘道元不知从哪得到了一件灵器,让他无法追溯刘道元身上属于过去的时间。 冷星云有一个同母的姐姐,年幼时父母和离,他跟父亲,姐姐跟母亲,后来多年未见。 几年前他有所预感,靠着血脉牵引找到刚拜入凌霄剑宗一位金丹真人门下的外甥。 上辈子看在外甥的面上,冷星云没对刘道全做什么。 这辈子…… 冷星云眸色冷了几分,深深地看了刘道全一眼,轻轻拉起秋恒的手,解开洞府禁制。 秋恒:“……?” “弟弟……” 刘道全刚叫了一声,便被深厚的灵力甩到了山下,脸朝下趴在地上时,耳边声音冷情冷性。 “我不想听你这么叫我,这是只属于姐姐的称呼。” 刘道全脸色煞白,许久后想到红衣金瞳,疑似妻弟徒弟的少年,满身皆是阴郁。 都是因为他…… 进到洞府,秋恒试图挣脱那只手的束缚,冷星云从善如流松手,示意他坐。 坐下后,秋恒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对弥时元君的了解更深了一分。 他以为弥时元君是高冷范。 没想到其实人家的嘴也挺能说。 秋恒不知道的是,冷星云上辈子便认识了刘道全,这次才能如此顺畅地交流。 冷星云在他对面坐下,将时光罗盘放在他们之间,示意他将手放在罗盘上。 “世间有无数条的时间线,任何一条时间线上发生异变,都会造就时间线分支,产生不同的未来。” “时间长河会让你看到最初的那条时间线上的我们。” “那是最正确的我们。” 在冷星云神神叨叨的叙述下,秋恒缓缓闭上眼。 白色的光笼罩着冷星云的洞府,两人被拉入时间混转中。 一幕幕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画面从身前划过,最后停在面前的是一幅静止的桃花林。 在秋恒目光凝聚之际,画面开始走动。 清凉的风吹拂而过,桃花树摇曳生姿,不断有粉色花瓣从枝头坠落。 两位穿着红衣的剑修在漫天粉色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 秋恒终于相信了他们是彼此的情劫,若不然怎么会那么亲密。 最关键的是,在别的他们没在一起的时间线里,总是一方死了,另一方不久之后也会死去。 无一例外。 所以,他们只有培养出感情,在一起,才能双双活下去。 秋恒倏然捂了一下眼睛,内心情绪翻涌。 他完全没想过道侣的问题,那对他来说还太早了。 更别说未来道侣不但是个男的,还比他大两百多岁! 虽然修士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找道侣一般不在意年纪。 但是嘛…… 两百多岁的差距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秋恒:“哎!” 第54章 传讯玉简 秋恒很快接受了未来道侣有可能是个比自己大两百多岁的男人这件事,打算进行下一阶段的谈话。 然而,一看到面前这位化神元君的脸,秋恒便会想起桃花飘飘下拥在一起的璧人。 秋恒:“……” 天啊!他为什么会把那一幕记得这么清楚? 秋恒正襟危坐,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那都是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想了也没用。 秋恒甩掉心里杂乱的想法,正色问:“不知元君打算接下来如何做?” 冷星云:“顺其自然。” 秋恒:“诶?” 顺其自然,那你找我,还把情劫的事告诉我做什么? 我都知道这么多了,你叫我怎么顺其自然? 秋恒真想抓着面前男修的衣领问问他——你说话前有仔细考虑过吗? 三秒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秋恒瞬间心静了。 自己今天貌似有些暴躁。 冷静,冷静,自己一个小小筑基打化神,只能得到一个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结果。 冷星云收起时光罗盘,桌面上出现一套茶具,动作如行云流水地泡了一壶静心茶。 他将一杯茶推过去,见小修士默默喝了几口茶,才道:“人皆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其他事另说。” 秋恒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不用喝静心茶心也静了,周身的沉重感一扫而散。 还好这位化神元君没有强迫他的想法。 不然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冷星云:“……” 就这么开心? 冷星云倏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静心茶。 这时候,秋恒调整好心绪,双手搭在桌面上,摆出一副乖巧小学生的坐姿,目光认真地望向对面。 “元君,如今我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我的重心必然要放在修炼上,感情的事……” 没等他说完,冷星云颔首:“我知道,以你的天赋资质,万不能荒废修炼。” 他来找小修士的目的当然不包括耽误对方修炼。 “我们皆有自己的道,我不会打扰你的修炼,你可以先把我当做朋友相处。” 那么朋友该怎么相处呢? 秋恒也就近几年才交了几个朋友,对此道有几分头疼。 而冷星云性格特殊,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同样对此头疼。 于是,两人就朋友要怎么相处这个问题认真研究了半天,小本本记满好几页。 包括和彼此报备要去的地方、分享近日发生的事、一起出门历练…… 为了方便联系,冷星云送给秋恒一个经他改造的传讯玉简。 此玉简可在归元大陆内普通地方给另一枚配套的玉简传音。 秋恒拿着外表普普通通的传讯玉简:“你炼制的?” 冷星云:“嗯,以前师弟抱怨买的传讯玉简不好用,距离太远便不能传讯,我便着手改造了这种传讯玉简。” “此传讯玉简的缺点便是不能像普通传讯玉简那样给别的玉简传讯,只能定向与配套玉简传讯。” 即使有缺点,那也是独一份的。 归元大陆上的普通传讯玉简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给其他人传讯。 秋恒还是第一次知道弥时元君原来还会炼器,并且炼器水平很高。 他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不够专心的剑修。 这样想着,秋恒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秋恒寻思,他的精血养回来了,修为也稳固了,情劫的事也谈过了,接下来便该离开了。 冷星云要把他送回星澜秘境入口外。 不过在离开凌霄剑宗前,冷星云还有点事要做。 他让秋恒在洞府等他片刻,秋恒没有意见。 冷星云要走的时候,永耀剑闹着非要留在洞府。 炽空剑惊恐喊:“不行!千万不能让他留下来,没有弥时元君的压制,他的嘴绝对会跟炮仗似的。” 秋恒礼貌拒绝:“你是对弥时元君来说很重要的神剑,想必元君离不开你,你还是和他一起出去吧!” 永耀剑惊喜:“真的吗?你离不开我?” 冷星云手指带着灵力弹到永耀剑剑身上:“老实待着。” 永耀剑抖了抖剑身,失落地拉长音:“哦——” 炽空剑狠狠松了一口气。 走到洞府门口,冷星云突然回头道;“你可以叫我名字。” 秋恒:“……” 冷星云走后,青玦从灵兽袋里出来,在简朴的洞府内转了一圈,吐吐舌头。 “他这洞府也太空荡了,和你的洞府相比也就半斤八两。” 青玦若有所思:“这样想来,你们在这方面还挺般配的。” 最开始秋恒洞府空荡是因为东西都被搜刮走了。 后来秋恒有灵石了,又觉得简朴风看着顺眼。 而且他也不一定能在青阳峰住多久,也就没特意装饰洞府。 炽空剑:“你之前不还说他调戏主人,不是个好东西吗?” 青玦:“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还不允许兽的想法发生改变吗?” “况且和小命相比,多个道侣也没什么关系,先保住小命再说其他。” 它哒哒蹦到秋恒脚边,教他:“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学习广陵真君。” 秋恒顿了一瞬:“……你是要我学习他的脚踏两只船吗?” 青玦:“聪明!” 剑灵已经听说了广陵真君与一对师姐妹之间的故事,此时见青玦教唆自己主人干坏事,满心槽点。 朦朦胧胧的男人虚影坐在冷星云坐过的地方:“你之前不是还说广陵真君是个渣男吗?怎么现在还教主人去渣别人?” 青玦理所当然道:“兽亲爱的主人怎么能和别人一样?” 秋恒:“谢谢建议,但我拒绝采纳。” 若是自己真的给弥时元君戴一顶绿帽子,自己真的不会被埋入棺材吗? * 冷星云找到刘道全的那一刻,刘道全正坐在一处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盘算着身上的灵石。 他满脸心疼之色,小心翼翼地把身上四分之一的灵石缓缓转入一个尚未认主的储物袋中。 “用这么多灵石买他的命,他若是知晓了,大概也会为自己的这般价格感到惊喜吧?” 盘算清楚之后,刘道全刚打算把东西收起来,旁边却猛地袭来一道灵力,瞬间就把他的东西全部席卷而走。 “唉!我的东西!” 刘道全瞳孔骤然睁大,满是震惊之色,瞬间伸出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第55章 秘境关闭 刘道全踉跄起身,只见之前警告自己不准自己叫他“弟弟”的化神元君赫然立那里。 “……弟、不,弥时元君,你怎么在这里?还拿了我的东西?” 筑基与化神差距实在太大,此时又在凌霄剑宗之外,刘道全的胆子不如之前大。 他战战兢兢地问:“能不能把东西还给我?元君化神修为,总不会缺我这点东西吧?” 被拿走的储物法器中还有从凡人妻子的元婴父亲那里得到的。 那可是他的大部分身家,万不能被抢走了啊! 冷星云没有和他多话的意思,抹掉储物法器的印记,找到那个能够阻拦他探寻时间的灵器。 冷星云眼中闪过了然。 巡回镜,可追溯过去,蕴含时间法则,是冷星云过去的炼器作品,后来被他随手放入给外甥的见面礼中。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转到了刘道全手里。 怪不得能阻止自己查看他的过去。 抹掉巡回镜上属于刘道全的神识印记,时光罗盘绽放出幽蓝色的光。 冷星云看到了刘道全身上过去的时间。 在姐姐还活着的时间中,刘道全抛妻弃子,另娶他人。 再往后,一条时间线在某个处分岔形成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冷星云冷着眸色看着巡回镜,灵力涌入掌心,稍稍用力。 顷刻间世间多了一缕尘埃,却再无他炼制的巡回镜。 同一时间,刘道全的神情突然变得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冷星云给源苍真君传音:“师弟,鸣逸真君的女儿死的有问题,你帮我将一个人送过去见他。” 很巧合,冷星云曾见过刘道全凡人妻子的元婴父亲,只不过不知道他们父女和刘道全的关系。 这次在刘道全过去的记忆中认出了鸣逸真君。 源苍真君正好在郇玉峰,收到冷星云传音,没多久便来见他。 源苍真君:“师兄,你不是带道侣去你洞府了吗?现在不和道侣培养感情,怎么跑这来了?” 冷星云:“……?” 源苍真君:“师兄,你该不会第一次带人回来就把道侣一个人扔在了洞府吧?” 冷星云:“……” 源苍真君恨铁不成钢:“师兄,你这样是不行的,会让道侣对你产生不满的!小心道侣一个心情不好给你戴绿帽子!” 冷星云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你说,道侣?” 源苍真君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这个时代情劫基本等同于爱情降临。 一般情况下遇情劫之人和他的情劫对象都会发展成道侣。 源苍真君:“师兄,你该不会是觉得你那小道侣年纪小、好骗、好哄,才没上心吧?” “那可不行,就算你那小道侣现在年纪小,不懂爱情,但总有开窍的时候。” “那时就是他找你秋后算账的时候,为了你以后的幸福,你现在可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永耀剑:“哇!主人,你师弟说的好有道理啊!我们快回去吧!我好想秋恒啊!他是那么……” 在现实和神识的双重叭叭叭攻击下,冷星云清冷的面孔上硬生生被逼出了麻木的表情。 冷星云一道灵力弹在永耀剑剑身上,让他瞬间噤声。 然后他把被迫昏迷的刘道全和记录刘道全谋害其凡人妻子的记录球一同扔给还在叭叭叭的亲师弟。 冷星云:“师弟,他就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源苍真君:“唉~师兄,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你那小道侣……” 冷星云闻言跑得更快了,几息间便从源苍真君视线内消失了。 源苍真君提着一个人,嘴里嘀咕:“师兄还是这样无趣。” * 冷星云御剑带着秋恒回到星澜秘境外。 刚刚落在凌霄剑宗的飞舟之上,荣繁元君便似乎有所感应,匆匆追了过来。 荣繁元君先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家宗门的小弟子。 见他气息圆融通畅,修为稳固扎实,便知晓他这段时间在凌霄剑宗应当过得不错。 荣繁元君态度极为和善地对冷星云说道:“这段时日着实多谢弥时元君对秋恒的悉心照顾了。” 荣繁元君表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颇为意外。 没想到传言中冷情冷性的弥时元君竟然会对自家宗门的小弟子如此之好。 依照小弟子之前的状况,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来养好内伤,稳固修为。 然而现今只去了凌霄剑宗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便以状态完美之姿回来了。 看来这位老孔雀是真把小弟子放在心上了。 等秋恒跟着荣繁元君回到太玄宗的飞舟之后,寂照元君轻车熟路地来到凌霄剑宗的飞舟内寻找老友。 寂照元君一过来便挤眉弄眼地说道:“弥时啊,这段时间你过得如何?是不是特别开心?” 冷星云神情依旧淡淡:“我没对他做什么。” 永曜剑传音道:“主人,你说他一个光头和尚不是应该戒痴戒色吗?怎么懂得这么多,还跟你说……” 冷星云眼皮开始跳动,心中有所预感,根本没等它说完,便直接送了一个“闭嘴”给它。 永耀剑:“嘤嘤嘤——” 而寂照元君这边,冷星云直接闭上眼睛,表示自己拒绝沟通。 寂照元君:“……” * 回到太玄宗飞舟上,秋恒哪里也没去,关上房门在屋里或是修炼,或是钻研阵道符道。 要不就是跟炽空剑剑灵学习各种剑法、剑技。 炽空剑作为神剑,诞生以来认主过数位主人,学过无数剑法、剑技,见识非一般剑修可比。 秋恒这段时日跟他学了很多,也开发了很多有用的小技巧。 对于日月星辰剑诀,炽空剑虽然没见人用过,但他也有自己的见解,给秋恒提供了很大帮助。 转眼两个月过去,终于到了星澜秘境结束的这日。 秋恒站在飞舟上,看着状态不一的练气弟子陆陆续续从灵气旋涡中出来。 有的人出来便引来雷劫、有的人出来便晕倒在地、有的人出来用力吐了一口气…… 以及,有的人出来便红着眼拿剑攻击人。 而秋恒很不幸便是那个被攻击的人。 虽满头问号,但不耽误秋恒拔剑反击。 练气期时秋恒便力压同期弟子,到了筑基期制服一个练气期更是轻飘飘的。 秋恒还没出真正的大招,炽空剑便毫不留情地把莫名其妙的男修掀翻在地。 纪雪莹出来时正好看到炽空剑抵在男修的颈间,表演欲瞬间暴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冲过来。 “二师兄,你怎么能又欺负……” 秋恒:“小师妹,你来的正好,他出来便攻击我,如果你是刚才的我,你会怎么做?” “对了,你还记得太玄宗门规第三条是什么吗?” 纪雪滢卡壳了。 太玄宗门规第三条,不得恶意污蔑、欺凌……伤害、杀害同门。 秋恒是在说自己恶意污蔑他,还是在说那男修恶意伤害他? 总之肯定不会是好话。 纪雪滢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稍稍退后,示意秋恒随意,心里冲着李老气鼓鼓吐槽。 “我不就是误会了一下吗?秋恒至于对着我阴阳怪气吗?我怎么感觉好像他每次都对我这么冲?” “我可是他小师妹唉!” 第56章 事情真相 “那不是寻崖峰的陆师兄吗?他刚才怎么攻击秋师兄了?” “天啊!秋师兄还是好厉害啊!那一剑好美啊!” “陆师兄好像很愤怒的样子,难道是秋师兄在秘境中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你别乱说!秋师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秋恒不再理会有事没事演一波的团宠小师妹,目光落在一出手便是狠招的男修脸上。 刚要说话,身边站定一个男修,是陆长宇。 “族兄?” 本就有所怀疑的陆长宇彻底看清男修的脸,眉头紧皱,“你为什么要对秋恒动手?” 陆长宇比纪雪滢早出来一步,看清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 在他眼里便是自家族兄从秘境里出来,寻到秋恒的位置,二话不说便拿出法器冲着秋恒去了。 陆长宇口中的族兄名为陆方策,也是团宠女主的忠实信徒之一,之前多次对纪雪滢表示欣赏。 陆方策目光含恨:“陆长宇,你别问我!你应该问问他做了什么!” 纪雪滢这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是经常追在自己后面的陆师兄。 不怪她刚才没认出陆方策,实在是陆方策的外形太过狼狈。 不但满身是血,还到处灰扑扑的,把脸全给遮上了,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 身上的气息也十分凌乱,纪雪滢这才没认出他。 现在认出来了,以纪雪滢为自己设立的人美心善小师妹的人设,必然要为陆方策说话。 自己立下的人设,这条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然而,纪雪滢现在一看到秋恒内心便升起一种无力感。 刚张开嘴,便仿佛能想到秋恒用那张不知道怎么进化到能言善辩的嘴把她怼得哑口无言的场面。 瞬间心累,完全没有和秋恒说话的欲望。 纪雪滢在神识中丧气地对李老说:“下次一定要劝我不要再插手秋恒的事了,秋恒的嘴太厉害了,我暂时说不过他。” 等她想法子进修之后,再去和秋恒一较高下。 李老心想,早和你说了不要招惹他你不听,现在心累了吧?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纪雪滢刚做好被秋恒怼的心理准备,这时,荣繁元君闻声过来。 她看看持剑的秋恒,再看看满眼恨意的陆方策:“怎么回事?” 化神元君的威严甚重,没有练气修士敢在她面前放肆,原本吵闹的飞舟瞬间安静下来。 陆方策面上的激动淡了几分,但心里的愤怒与痛苦半分也未消退。 秋恒顺势拿开炽空剑,却仍把它握在手中,冷冰冰地站在那里。 陆方策一看他这种居高临下俯视人的态度便怒从心来,呼吸沉重几分。 他顾不得自己满身狼藉,从地上爬起来,大声道:“荣繁元君,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指着秋恒:“他在秘境中对宗门弟子大开杀戒,已经有好多弟子死在他手下了!” “……” 他话落,现场一片哗然。 “秋师兄杀害同门?不可能的吧?” “怎么不可能?我以前好像听谁说过青阳峰二师兄脾气暴躁,动不动便欺负人,没准这次在秘境中释放了本性呢。” “反正我相信秋师兄不是那样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这样抹黑秋师兄,一定是嫉妒秋师兄的天赋卓绝!” 荣繁元君不太信秋恒会做杀害同门的事。 她也算是看着秋恒长大的,这孩子是什么品行,她还能不知道吗? 荣繁元君示意飞舟上的弟子稍安勿躁,问:“你可有证据。” 陆方策就等这一问呢:“当然,这是我今天在秘境中用留影石录下的画面,元君请看。” 画面上大开杀戒,剑剑狠毒的玄衣少年确实长着一张秋恒脸。 许多练气弟子顿觉秋师兄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破灭了。 然而荣繁元君却半点也没动容。 炽空剑重新回到右耳上,秋恒已经完全不把陆方策放在心上了。 他淡淡道:“我半年前便因压制不住修为,提前出了秘境。” “若你说此留影石记录的是半年前的事,我也许会想方设法辩驳。” “然而今日,我却一直留在飞舟上。” 陆方策闻言愣住了:“怎么会?” 荣繁元君点头:“秋恒半年前已经渡过筑基雷劫,如今已是筑基修士。” 言下之意便是认可秋恒所说的话是事实。 陆方策看了眼秋恒模糊的修为。 原本看不透秋恒,他以为秋恒特意隐藏了修为,结果真相是人家已经进阶到筑基了。 陆方策:“……” 陆方策全然没有刚才的气势汹汹,满心满眼的迷茫:“可是我见到的人真的和秋恒一模一样啊!” 就连身上那种气势也很像。 若说哪里不像…… 陆方策仔细闻了闻气味,心说,秘境里的秋恒味道比现在的秋恒臭一些。 秋恒看着迷茫的众人,尤其是看到纪雪滢的时候,灵光乍现。 团宠文中有一修为高深的狐妖混入太玄宗享受人修生活。 遇到纪雪滢后,狐妖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暖与善良,百般宠溺纪雪滢。 狐妖经常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变成各种人哄她。 书中狐妖出场不多,主要写他给纪雪滢送了很多天材地宝,帮她对付欺负她的人。 简而言之,狐妖是无数宠爱女主的配角中极不起眼的一个。 如今在纪雪滢心中,自己也是欺负她的人,所以这是狐妖在针对他? 秋恒扫视从秘境出来的练气弟子,突然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之后低着头的某位男修。 他一秒点中他:“是你!你才是杀害同门弟子的真凶!” 同时用传讯玉简飞快给冷星云传讯,让他赶紧过来帮忙抓妖。 狐妖是七阶妖兽,相当于化神后期修为,以荣繁元君一人的实力,恐怕还抓不住他。 狐妖没想到秋恒一眼认出了他,身体比思想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想要开溜 他正要用出大招,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却发现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就好像谁把他身边的时间停止了似的。 如果他能抬头,便会看到头顶有一金色的小罗盘正在运动着。 第57章 三把神剑 冷星云的突然现身,惊到飞舟上的一众弟子,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还没想怎么回事,又见荣繁元君用一条黑色链子将他们的同门缠了起来。 有人认出那是锁灵链,用来封锁灵力的。 不过一息时间,平平无奇的练气修士便化作另一番模样。 精致绝伦的脸庞,细长而上挑的狐狸眼,眉目如画,带着几分魅惑。 纪雪滢捂住嘴,遮掩惊讶慌张之色,急忙呼喊李老:“怎么是他?秋恒怎么认出他的?” “啊!不对,他怎么被抓住了?他不会有事吧?” 纪雪滢是在八九岁的时候认识狐妖的,但却是在有了李老之后才知道狐妖的真正身份。 狐妖一直对纪雪滢很好,她不想狐妖出事。 李老:“狐妖杀了那么多太玄宗弟子,太玄宗不会轻易放过他。” 纪雪滢含着眼泪道:“秋恒好讨厌!” “他为什么要指出白黎?他不说不就好了!” 火凤软软传音:“主人,你那么讨厌秋恒,那我们找人把他干掉就好了!” 纪雪滢闻言一怔,诅咒秋恒的话戛然而止。 没等她顺着想下去,李老提醒她:“雪滢,快躲开!” 纪雪滢却因没回神而反应慢了。 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她被一掌拍到几米远,体内灵力乱窜,猛然吐了一口血。 软软焦急:“主人!” 刚把妖狐锁上的荣繁元君:“……?” 什么情况?又来? 刚吃完一口瓜又喂来一口瓜的众练气弟子:∠(?」∠)_ 凤青青踩在太玄宗飞舟的甲板上,丝毫不畏惧落在身上的各种视线。 因为她的身后也跟着一群凌霄剑宗同门。 并且他们宗门的化神元君也在这里。 她相信弥时元君一定会护着自己宗门的弟子。 凤青青一手叉腰,一手拿剑指着纪雪滢:“哼!纪雪滢!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别以为你……” 永耀剑突然冒头:“诶?这不是灵蕴天枢剑吗?” 凤青青正说着话却被突兀地打断,原本摆好的凌厉气势瞬间犹如被针戳了的气球似的一蹶不振。 而灵蕴天枢剑则彻底石化了,一动不动。 “天啊!好久不见啊!” 永耀剑激动了,灵体突然冒出来,一眨眼地功夫便跑到了凤青青身边。 当然,这也是冷星云没有阻拦的原因。 永耀剑:“天枢,出来见见啊!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我想死你了!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剑冢里……” 灵蕴天枢剑:“……” 炽空剑挂在秋恒的右耳上仿佛能感受到天枢剑的惊恐。 不禁瑟瑟发抖,努力缩小存在感。 刚同龙子穆一起踏上太玄宗飞舟甲板的混沌灵犀剑:“……” 紧接着,趁着没激动上头的同僚被发现,她连忙催促主人赶紧把她收起来。 龙子穆:“……?” 虽然不明所以、满头问号,但龙子穆还是顺着剑灵的心意去做,把剑收入随身空间中。 待在纪雪滢灵珠空间里的离火幻月剑瞬间倒下:呼~呼~呼~ 然而下一刻,纪雪滢把他召唤出来,握在手上,目光含怒地剑指凤青青。 离火幻月剑:“……” 永耀剑剑灵眼睛更亮了,又蹭到纪雪滢身边。 “呀!这不是离火幻月剑吗?好巧啊!你也出来了!快出来呀!今日太幸福了,竟然能遇到你们两个,这让我回忆起我们在剑冢的时光,那时……” 因为永耀剑的突然出场,飞舟上气氛从紧张变得极为古怪。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关注几把剑的交锋,就连荣繁元君这个化神修士也不例外。 然而有人发现关键点。 “诶?那两把好像是神剑唉!那把是灵蕴天枢剑,另一把是离火幻月剑!” “那个人是刚才突然出现的,他是剑灵吧?听他的意思,他和两把神剑很熟,他该不会也是神剑吧?” “这么说……咱们飞舟上有三把神剑?” “什么时候神剑这么常见了?” 秋恒手指碰了下右耳上的小剑,看了一眼混入人群的龙子穆。 他挑了挑眉,旋身走到冷星云身边,轻声问:“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冷星云:“七阶灵兽皓月天狐,种族天赋之一是幻化,修为越高,幻化能力便越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是他假扮你在秘境中杀害太玄宗弟子。” “在此之前他已在太玄宗做了八年的外门弟子。” 荣繁元君知道他可追溯过去,相信他说的话,眼里燃起怒火。 “喜欢做太玄宗的弟子是吧?”荣繁元君冷笑,“那你这辈子就留在太玄宗吧!” 她捏起法诀,将被锁灵链束缚的人变回原形,收入灵兽袋。 而纪雪滢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凤青青,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事情发展。 纪雪滢本来想拿剑和凤青青理论,没想到剑被一个剑灵缠上了。 李老说那剑灵的主人是个化神修士。 她不敢对剑灵怎么样,只好把神剑扔了出去,换回了破风剑,然后指向凤青青。 她这突然的动作把永耀剑看傻眼了,嘴终于闭上了。 于是就该别人上场表演。 纪雪滢:“凤道友,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你不要以为我性格好,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你脚下踩的可是太玄宗的飞舟。” 凤青青:“……?” 槽点太多,凤青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剑修竟然把自己的剑扔了! 一个小白莲竟然说自己性格好! 纪雪滢扔剑的动作不但把凤青青看懵了,还把凌霄剑宗一群视剑如命的剑修惹火了。 “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剑这么粗鲁?天啊!他一定疼死了!” “你、你太过分了!你这么做,你的剑会伤心死的!” “你不配做剑修!那把剑真是认了一个错误的主人!” 他们这激烈的反应把纪雪滢搞得一头雾水。 李老传音:“世界上有一种剑修,他们把剑视为陪伴终身的道侣,见不得别人对剑有任何的不好。” 纪雪滢也想起来了。 似乎有传言说凌霄剑宗的剑修是一群疯子。 她以前还以为是战斗疯子。 没想到原来是把剑当做道侣的疯。 纪雪滢眼底情绪阴沉,真是多管闲事。 她的剑,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这边,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秋恒暗搓搓拉了一下化神元君的玄色衣袖。 点着下巴,示意他往热闹的地方看,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你还说是特例。 冷星云:“……” 离火幻月剑的剑灵是个披散着卷发的十六七岁少年,被主人扔出来后,郁闷地现身蹲在地上画圈圈。 永耀剑有点怜惜他了,蹲在他旁边小声问:“幻月啊,你怎么契约了这么一个主人,她对你也太不好了吧?” 幻月剑嘟囔:“她和我有缘,我便和她契约了。” 谁知道得到了他之后,主人竟然半点也不珍惜他。 第58章 紫薇天火 荣繁元君被飞舟上闹哄哄的声音吵得精神疲惫,余光见弥时元君和小弟子在那眉目传情,嘴角扯了扯。 扫视一圈飞舟夹板,她往声音中加注灵力喊道:“肃静!” 化神元君说的话相当有用,飞舟上又瞬间安静下来 荣繁元君目光看向稍微安分些许的凤青青:“你为什么要攻击我宗弟子?” 其实在凤青青上了飞舟时她便注意到了动静。 只不过发现凤青青身后有修士穿着凌虚剑宗弟子服,以为他们来找弥时元君有事,便没有阻止他们。 谁知凤青青是上来找人的,但找到不是弥时元君。 凤青青收起灵蕴天枢剑,往凌霄剑宗的化神元君那边看了一眼。 虽不知道弥时元君和美少年在那里做什么,但只要见到有宗门的化神元君在便有了心理安慰。 凤青青正色道:“纪雪滢拿走了我的东西,我来找她要回来。” 纪雪滢:“凤道友,你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泣声,不管别人如何作响,反正陆方策是心疼了。 陆方策挺身而出:“这位凤道友,若是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为好。” 凤青青:“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纪雪滢,你不会以为我没把琉璃净火认主,它便不是我的了吧?” 众人闻言一惊。 琉璃净火,在天地间众多异火中排名前十。 突然就理解为什么她们在这里争了。 换谁,谁不想要琉璃净火啊! 凤青青:“你现在还敢在这里和我装,看来你是没发现我在它上面留下的印记。” 纪雪滢没想到凤青青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扯琉璃净火的归属。 她难道不怕就算得到琉璃净火,也会被人惦记吗? 比起被人惦记上,凤青青更不愿意让纪雪滢占了便宜。 凤青青从见到纪雪滢第一眼起,便对她充满厌恶,后来觉得她可能也是穿越者后,更是讨厌她了。 纪雪滢捏着掌心,咬着娇嫩的唇瓣:“凤道友,我不知道你在琉璃净火上打了印记,我只知道琉璃净火与我有缘。” 凤青青:“那我还说琉璃净火还和我有缘呢!” 纪雪滢:“……” 早早出来看戏的青玦蹲在秋恒脚边,给他传音:“看到你小师妹不开心,我就好开心。” 炽空剑:“为什么呀?” 于是青玦开始给炽空剑科普纪雪滢是个多么讨厌的修士。 秋恒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安静地看着不断有人从星澜秘境中出来。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盒。 冷星云:“这里面是紫薇天火,给你。” 冷星云曾去过一个遍地异火的地方,在那里寻到很多种异火,其中最好的异火便是紫薇天火。 秋恒略微瞪圆了眼,偏头看了看为了一缕琉璃净火争吵的两女。 停顿片刻,问:“……为什么给我?” 冷星云:“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见金瞳的少年还是很犹豫的样子,他再接再厉。 “而且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送礼物很正常。” 秋恒迟疑,青玦给他传音:“对呀对呀,这很正常,你就要呗,紫薇天火多难得啊!” 秋恒最终还是接过了小玉盒:“多谢!” 然后,他从储物戒中搬出很多拓印书塞入一个储物袋,送给冷星云。 拓印书是当初从星澜仙府中拓印的时间灵根有关的修炼功法和与炼器有关的经验记录。 没等到冷星云说话,秋恒便道:“朋友之间要互送礼物,我送你的东西肯定比不上紫薇天火,希望你不要介意。” 冷星云手一顿,把储物袋收下了:“你送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很有用,我怎么会介意。” 秋恒微微扬了一下唇角,笑得不太明显。 另一边,纪雪滢在凤青青的逼迫下,不得已把琉璃净火放出来,让它自己选择要认谁为主。 在万众瞩目之下,琉璃净火一会儿跑到纪雪滢跟前,一会儿跑到凤青青跟前。 琉璃净火来回晃悠了好几趟,纪雪滢和凤青青眼睛死死地盯着它,心跳频率不断发生着变化。 最后眼看着琉璃净火飘在她们中间不动了。 两人目光对视,战意昂扬,火花四溅,正要开始新一轮嘴炮对战,琉璃净火动了。 它跑到了……龙子穆跟前。 “……诶?” 龙子穆睁着大眼睛看戏看得正上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转眼也成了戏中人。 纪雪滢和凤青青同时望过来,龙子穆被他们冒火的眼神吓得退后一步,琉璃净火则随着他的步伐上前一步。 龙子穆再退,琉璃净火再追。 龙子穆:“……” 龙子穆无可奈何,对着纪雪滢和凤青青无辜举手:“那个,两位师姐,你们听我解释……” …… 最后的最后,琉璃净火还是成了龙子穆的,因为琉璃净火就认准了他。 龙子穆只得掏出些许东西给纪雪滢和凤青青。 其实本来他要给两女更多东西的,谁让纪雪滢和凤青青都不是好惹的,身后一群追捧的舔狗。 但两宗此处修为最高的人都在偏帮龙子穆,纪雪滢和凤青青不敢闹得太过。 荣繁元君这边是她看好龙子穆,帮他说了一句话。 冷星云那边则是秋恒在吹风,让他帮龙子穆一下。 先后发生不少事,终于到了各宗飞舟该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秋恒看了冷星云好几眼,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问:“你喜欢玄色法衣吗?” 冷星云看着秋恒身上的红衣,情商瞬间上线:“我喜欢红色法衣。” 其实他对穿着没有特别的追求,身上的法衣是他不喜出门托源苍真君随意帮忙买的。 秋恒扬唇:“好巧,我也挺喜欢红色的。” 这时,永曜剑剑灵和灵蕴天枢剑道别完,一脸留恋不舍地归来。 见到秋恒,又是一阵不舍。 “秋恒,我也会和主人一样想你的,你没事就来凌霄剑宗玩耍啊……” 秋恒耐着性子听着永曜剑不停地叭叭叭。 冷星云倒是比他先听不下去了,手指动了动,制止永曜剑滔滔不绝地嘴炮输出。 冷星云将要离开太玄宗飞舟之时,永曜剑摸着下巴又将秋恒打量了好几眼。 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了几句:“怎么就是感觉有种熟悉的气息呢,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炽空剑:“……” 第59章 修复阵法 直到冷星云带着永耀剑离开,太玄宗飞舟起飞,炽空剑才松了一口气,从剑身里面出来。 朦朦胧胧的男人虚影落座在秋恒对面,隐约可见其右眼下有一行神秘的符文。 青玦趴在毯子上啃妖兽肉,见他这样颇为嫌弃:“至于吗?你都躲永曜剑多久了,他不就是能说了点吗?” 炽空剑:“不就是?你体验过成百上千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叭叭叭的感觉吗?” 青玦幻想那样的场景,瞬间猛摇狗头。 真要是有那么一把剑在他耳边叨叨叨,它非得疯不成。 炽空剑:“总之,我这次没被他发现太好了,幻月剑和天枢剑就倒霉了,被他拉着听了那么多追忆往昔。” “还有灵犀剑也躲过了一劫……” 秋恒在摆弄传讯玉简,貌似在想些什么。 青玦看了看他,抬爪戳了戳炽空剑的虚影。 “兽觉得你放松的太早了,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亲爱的主人和永曜剑的主人以后要成为道侣的,到时候……” 青玦别有深意地拉长音,偏偏又没说完,留给炽空剑无限遐想。 炽空剑大脑空白许久,勉强把碎裂的自己拼凑上。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能躲一时是一时。” 炽空剑想去找灵犀剑说话,秋恒带着他去敲龙子穆的房门。 龙子穆见到崇拜的师兄亲自来找他,激动地手脚不听使唤,把怀里抱着的小白猫都勒疼了。 青玦从秋恒身后蹦出来,盯着小白猫看,然后给秋恒传音。 “又是一只杂血神兽,身上有着白虎血脉,不过我感觉它比你小师妹的那只火凤身上的神兽血脉浓度能更高些。” 因为,味道更香。 青玦吞了一下嘴里的口水,看着小白猫的目光特别火热。 小白猫仿佛感知到了危险,用力往自己主人的怀里钻:“主人,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龙子穆左右看了看,除了秋恒和青玦外,没看到别的人和兽,安抚地摸了下小白猫的头。 抬头见秋恒目光落在自己的契约兽身上,热情地双手放到小白猫的前爪下,把它抬起来。 “秋师兄要抱抱吗?这是我的契约兽小白。” 秋恒一愣:“我抱?” 青玦青色的兽瞳瞪大了些许,立马挤到两人中间,把龙子穆往屋子里挤。 “不行!秋恒,你不能抱别人的契约兽!兽才是你独一无二的契约兽!” 青玦誓死扞卫自己在秋恒心里的地位,欺负了小白猫的主人,又对小白猫呲牙咧嘴。 小白猫:“……” 小白猫一边往主人怀里钻,一边告状:“主人,这只兽绝对不是普通的兽,它还吓唬我!它太讨厌了!” 龙子穆欲言又止地望着刚进屋的金瞳少年。 秋恒用炽空剑敲了一下青玦的脑袋,示意它安分些。 等青玦不情不愿地垂着尾巴退后,炽空剑剑灵现身。 秋恒:“他是炽空剑,想见混沌灵犀剑。” 龙子穆愣愣地“哦”了一声,还没说话,一个明艳张扬型的大美女虚影便从桌子上放着的灵犀剑中走出来。 “炽空剑,没想到你也出来了,还换了个外形,刚才我都没认出是你。” 炽空剑:“我主人不喜欢我之前的样子,我就变了一个外形,幸好我的材料特殊,可以随意变换造型。” 灵犀剑:“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永曜剑才换的外形呢,毕竟以前在剑冢里永曜剑就最喜欢找你说话,现在若是见到你,他肯定高兴坏了。” 炽空剑:“别提了,第一次在外面见到永曜剑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两把神剑在聊天,这边两位主人在交流道法,气氛和谐友好。 直到荣繁元君召集众弟子到甲板,屋内才安静下来。 到了甲板上,秋恒才发现太玄宗飞舟旁边有另一个大型飞舟同行,是清虚宗的飞舟。 清虚宗飞舟的防御阵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多人维修。 但清虚宗那边擅长阵法的修士人数不够多,所以来寻太玄宗相助。 荣繁元君召众弟子到甲板上,便是为了问他们谁擅长阵法,能不能过去帮清虚宗一下。 秋恒过去了。 刚落在清虚宗飞舟甲板上,易清竹便找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见修士们在各处站定,不好和秋恒多说,便道:“你先去忙,之后咱们两宗要同行一段时间,到时候咱们再聊。” 秋恒在阵法上的天赋自然是数一数二的。 清虚宗的化神元君见识过他的阵法水平,便将他排在修复飞舟防御阵的前位。 也就是相当重要的位置。 修复防御阵的行动开始,别人尚未动,秋恒等前位修士便已施法。 秋恒双手迅速舞动,如行云流水般结出繁复的法印。 在灵力的加持之下,防御阵若隐若现,扭曲闪烁的光幕是损毁的地方。 望着裂缝横生的防御阵,秋恒抬起手,数枚上品灵石在他掌心轻轻旋转。 红色衣袂在紊乱气流中微微拂动,左耳小扇与右耳小剑微微晃荡,马尾尾端划出漂亮的弧度。 清虚宗飞舟上很安静,众修士不想打扰正在修复防御阵的修士。 太玄宗飞舟上却热闹非凡。 “秋师兄的动作看起来好漂亮啊!一看就是很会阵法的样子!” “我以前了解过阵法,知道多人阵法里靠前的位置很重要,秋师兄能站在那里,肯定是因为他很厉害!” “不但在修炼战斗上很厉害,还在阵法上很擅长,不愧是秋师兄!” “阵法可比炼丹、炼器、制符难多了,秋师兄能做到这样,肯定在阵道上的天赋不低,甚至能说让人望尘莫及。” 就连荣繁元君也无声点了点头,像是认同秋恒的能干。 唯有纪雪滢听着那些对秋恒赞叹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这边,见时间差不多了,秋恒与身旁人一同将灵石掷出。 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灵力从指尖蔓延而出,如同灵动的蛛丝,精准地落在灵石之上。 灵石光芒愈发耀眼,随即化作大大小小的碎片,在灵力牵引下缓缓靠近防御阵。 灵石碎片刚与防御阵接触,便激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后方的修士一同结印施法,无数道灵力在飞舟内不断穿梭,促使灵石碎片与防御阵融合。 随着灵石碎片的缓缓融入,防御阵上的裂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哇!防御阵这么快就修好了,一定是因为有秋师兄在!” “你这么崇拜秋师兄?那等秋师兄回来,你去和他说句话?” “那可不行,我就敢现在说说,让我当面和秋师兄说话,我可不敢。” 又一次听到旁人对秋恒的吹捧,纪雪滢情绪低落。 和李老传音不满嘟囔:“秋恒哪有那么好?他们都被秋恒骗了!” 李老:“你二师兄修炼天赋强,修为高,在阵法上的天赋也不低,那些慕强的弟子崇拜他很正常。” 纪雪滢:“我也没差哪去啊!” 话虽如此,纪雪滢却知道相比秋恒,她的天赋的确差了点。 也就在炼丹上的天赋比秋恒强。 如果她也会阵法,甚至比秋恒更厉害。 是不是就能拿走别人对秋恒的赞美与崇拜。 纪雪滢心动了。 第60章 眼泪攻击 清虚宗飞舟的防御阵修复完毕,易清竹跑过来勾住秋恒的脖子。 易清竹:“秋恒,厉害啊!刚才你让我感受到了阵法无与伦比的魅力。” 秋恒:“那你要不要子承父业?” 易清竹:“……” 易清竹瞪大了眼睛,没忍住抠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然后凑近观察金瞳的少年,就算被当事人一把推开也无法冷静。 “秋恒,你没被人夺舍吧?刚才那样的话竟然是你说的?” “你,秋恒,竟然会开玩笑了!天啊!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秋恒没忍住白眼翻了半个,声音淡淡:“我是实话实说。” 易清竹:“嗯对对对,你是实话实说。” 易清竹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摸着下巴猜测朋友从秘境出来后都去做了什么。 怎么感觉半年不见,人都活泼了不少。 想不明白,他耸耸肩回答秋恒之前的问题。 “子承父业还是算了吧!我在你身上感受到阵法的魅力,是因为你是我朋友,又长得好看,换做别人……嗯哼,还是算了吧!” 说到好看,易清竹目光落在秋恒的两只耳朵上,手指蠢蠢欲动。 “喂,秋恒,你的耳坠从哪买的?虽然不对称,但两只都挺有特色的,我也想弄两只戴戴。” 秋恒:“……那你挺有想法的。” 易清竹:“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清竹,原来你在这。” 一身青衣的男修声音一顿,目光落在秋恒脸上,“这位是?” 易清竹稍微一愣,然后懊恼地一拍脑门,歉意道:“表哥,不好意思,我忘了和你约好下午一同论道了。” 唉,看到秋恒太激动,忘了之前已经和表哥约好时间了。 易清竹拉着秋恒介绍:“表哥,这是我朋友,太玄宗亲传弟子秋恒。” 又给秋恒介绍:“这是我表哥秋仪,他的母亲是我的亲姑姑,说起来你们俩还是同姓呢,真巧!” 秋恒望向青衣男修,认出他是刚才列阵修复防御阵时站在自己旁边的修士。 而秋仪也记得他,并且因为他的阵道娴熟而对他印象很好。 两人同时说道:“幸会。” 易清竹:“我们别站在这里,去我房间聊吧!你们都擅长阵法,应该能说的来。” 秋恒没意见,秋仪也是。 之后秋恒知道易清竹表哥要去清虚宗拜访舅舅,顺便在清虚宗住一段时间,向舅舅请教阵道。 进了易清竹的房间,起先三人和和气气地说话,皆有参与。 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秋恒和秋仪你一言我一语谈论阵法,易清竹抱着炼丹炉干瞪眼。 和阵法天赋强悍的同龄人探讨过阵法,秋仪心情舒畅,余光却瞥到易清竹的傻样。 秋仪无奈摇头:“清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阵法半点也听不进去啊。” 易清竹耸肩:“没错,我就是不喜欢阵法,表哥,这次你去清虚宗,一定要帮我劝父亲放下让我子承父业的想法。” 秋仪垂眸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他可劝不了他那个倔强的舅舅,也拿这个和舅舅一脉相承的倔强表弟没办法。 易清竹:“……” 易清竹哥俩好地揽住秋恒的肩膀:“我的好朋友,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清虚宗?” 秋恒伸出两根手指,默默拿开他的胳膊。 易清竹顿时委屈地“哼”了一声。 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又一次不厚道地假装没听见。 易清竹气得牙痒痒。 可恶,他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让他子承父业啊? 秋恒要回太玄宗飞舟的时候,秋仪挺舍不得的。 毕竟他的想法跳脱,能在阵法上和他说得来的修士并不多。 “秋道友,下次再一起论道啊!” 秋恒对秋仪观感不错:“嗯,下次再聊。” 望着少年红色的背影和微微晃动的马尾,秋仪歪了下头。 似乎……有点眼熟。 * 秋恒走在太玄宗飞舟的内部走廊上,迎面遇上一群叽叽喳喳的练气弟子。 为首的正是纪雪滢。 他们正在说清虚宗修复飞舟防御阵法的事。 见到飞舟上为数不多的筑基师兄,他们一愣,相互交换几个旁人不懂的眼神,上前打招呼。 “秋师兄!” “二师兄!” 而纪雪滢则是先握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才扬起温柔而纯洁的笑容。 “二师兄,你回来了。”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之前闹得不愉快,同秋恒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自在。 秋恒总会为她的演技感到赞叹。 见秋恒只反应淡淡地应了一声,纪雪滢眼神闪烁。 “二师兄,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嘛?” 秋恒抿着嘴唇,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 灵兽袋里的青玦震惊传音:“天啊!秋恒,你小师妹竟然和你撒娇!她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吗?” 秋恒也想着这个问题来着。 他们之前闹过那么多不愉快,纪雪滢竟然还能到自己面前蹦跶。 再次为纪雪滢的强大心理赞叹。 “知道了。” 秋恒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抬脚便要绕过挡路的一行人离开。 “二师兄!” 纪雪滢要去抓秋恒的手腕,结果当然是没成的。 纪雪滢紧了紧手掌,哽咽着声音:“二师兄,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和别人说你不好让你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真的!” 秋恒:“……!” 秋恒瞥向和纪雪滢同行的小团体,发觉他们亦很震惊,更是不解。 纪雪滢怎么会在这些人面前承认她的不对。 她不是很在意她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吗? 她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二师兄,我真的错了,我以前不懂事,发觉二师兄不再像以前那样好便闹脾气了,现在我不会再那样想了,二师兄很好……” 纪雪滢说着说着,眼泪流了满面。 炽空剑:“额……她看上去好真诚的样子。” 青玦:“啊呸!你可别被她骗了,她最会演了,死的都能让她演活。” 秋恒注意到小团体好几个人面上的迟疑在纪雪滢的眼泪攻势下化作不忍心疼,瞬间觉得无趣。 耳坠晃了几下,少年的身躯顷刻间出现在走廊尽头。 显然,秋恒用上了身法。 有人鼓起勇气喊:“秋师兄,纪师妹都哭成了这样,你就原谅她吧!师兄妹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 秋恒头也不回:“她道歉,我就要原谅她吗?” “若是有人拿着你给的东西到处说你坏话,还经常颠倒是非,她哭一哭,说几句对不起,你就能大方地原谅她,那我是真佩服你。” “……” 秋恒说完便走了,而替纪雪滢说话的女修成功被气哭了。 她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瞪了纪雪滢一眼:“哼!你也没告诉过我,你都做过那些事啊!” “骗子!大骗子!我要和你绝交!” 女修说完气呼呼地大步离去,俨然是要将“绝交”二字落实。 小团体的其他几个女修面面相觑,纷纷说有事要做各自离开。 纪雪滢:“……” 第61章 换贡献点 纪雪滢一个人倚靠在走廊的墙上,胸口气得发疼,又在心里对着李老骂骂咧咧。 骂秋恒不识好歹、骂小团体有眼无珠、骂天道不公…… 李老:“……” 这小姑娘怎么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李老叹了口气:“你说你又去招惹你二师兄做什么?” 纪雪滢:“你说秋恒不简单,不让我招惹他,那我就和他交好呗!” 其实不是。 她是觉得现在的秋恒太讨厌了,想让秋恒变回之前的样子。 她最近想起来小时候她对秋恒也很上心,会认真考虑秋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但后来因为别人总是夸秋恒,她不高兴,对秋恒便没了那份上心。 如果现在她像小时候那样对秋恒,秋恒是不是就能像之前那样对她好? 纪雪滢又道:“你还说要以诚待人,那我就为过去做的事去和秋恒道歉呗。” “可我都道歉了,秋恒却非要和我过不去!他太过分了。” “他还和林师姐说了那样的话,把林师姐都气走了,之后还要我去哄她。” “哼!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和秋恒交好的。” 李老:……我根本就没让你去和秋恒交好啊! 你也不想想你之前把人得罪成什么样,还想几句话就得到人家原谅? 李老真不知道和纪雪滢说什么好了。 这时软软又冒头:“主人,要不还是把你二师兄干掉好了,没有你二师兄在,你就不用这样烦恼了。” 纪雪滢双手交叉放到腹部前面,没有立刻传音回复,眼中的挣扎与纠结掩盖着跃跃欲试。 软软:“主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归元大陆不是不少专门搞暗杀生意的地方吗,咱们可以……” 李老:“你闭嘴吧!年纪轻轻的有事没事便把杀念在嘴边,我看你是魔怔了。” 软软:“有什么不对的?我是主人的契约兽,当然要为她解决烦恼。” 李老:“那你也不能教唆她……” “别说了!”纪雪滢突然道,她最终松开紧握的手掌,“我不会主动去对秋恒怎么样。” 秋恒若是死了,师父会很伤心的吧? 李老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小姑娘还有点理智。 李老倒不是反对纪雪滢杀人,只是不希望她因为一个人而魔怔误了道途。 回到房间,纪雪滢拿出神剑,给李老一个人传音。 “李老,幻月剑的剑灵好像不如之前话多了,他是不是出问题了?还能不能用了?” “……” 自己的剑出了问题,最先想到的却是能不能用。 若是普通的剑也便罢,但这是神剑啊! 李老又默默叹气,指点道:“神剑都有自己的脾气,你之前把他扔出去,让他生气了,你好好哄他。” 纪雪滢不开心:“哄人也就罢了,那些人我好歹能利用上,现在连一把已经和我契约了的剑也要我哄,烦死了!” “……” 李老的灵魂在养魂玉中缩成一团,一再叹气。 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以这小姑娘的心性修养,他真的能有重塑肉身的机会吗? * 太玄宗飞舟在宗门口降落,宣告星澜秘境之行彻底结束。 秋恒下飞舟之后拿出传讯玉简,神识灵力同时动用,传出去不少消息。 大致意思是他已经到了太玄宗,平安,勿念。 确认消息传递无误,炽空剑落下,放大化作飞剑,载着秋恒往青阳峰而去。 后面一众只能拦仙鹤或者坐飞行法器的练气弟子目露羡慕。 “秋师兄是这批亲传弟子中最早筑基的吧?还是完美筑基呢,听说他的筑基天象盛大到遮盖了星澜秘境外的那片天空。” “对呀!那天荣繁元君和其他宗门的化神元君说话的时候我也听到了,据说那时先是雷霆霹雳,后又是满天金光。” “秋师兄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中天赋最强的了吧?十七岁筑基,在他之前筑基年龄最小的是青阳峰的大师兄,筑基时才十九岁。” “秋师兄也是青阳峰的,也不知道两人对上,谁更厉害。”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一般情况下应该对不上吧?就算对上也不会出全力。” …… 青阳真君仍在闭关,元婴进阶化神不易,谁也不知他究竟何时能出关。 秋恒到青阳殿前走了一圈,便再次御剑起飞,直奔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门口依然坐着那位守门修士,此时他正单手拿着一壶灵酒往嘴里灌。 抬眼见到秋恒,他随意抹了一把嘴:“是你啊,你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吗?” 秋恒:“已经找到了,它很适合我。” 守门修士点点头:“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秋恒:“我在秘境寻了些书,想兑换成宗门贡献点。” 守门修士:“可以,你把功法拿出来吧!未和藏书阁里的藏书重合的书可兑换成贡献点。” 秋恒拿出一个储物袋,守门修士一愣:“里面都是?” 秋恒颔首。 守门修士:“看来你遇到一个大机缘,你等着,我看看。” 片刻后,秋恒带着新入身份令牌的一大笔贡献点回了青阳峰。 落地之时正好与纪雪滢擦肩而过。 这次纪雪滢没有心情和秋恒演,不满地瞪着秋恒轻松肆意的背影。 她咬着唇瓣给李老传音:“真的没办法救白黎了吗?我听说他要被关进寒冰牢里。” 寒冰牢,内里遍地寒冰,且无灵气,关押着众多于太玄宗而言罪大恶极之辈。 皓月天狐畏寒,在里面注定不好受。 李老:“我只是一个残魂,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就怪他对太玄宗弟子出手。” “若是他还像从前那样安安分分的,便是被认出来真身,也不会被关入寒冰牢。” 纪雪滢:“明明都怪秋恒把白黎指了出来。” 李老:“……” 纪雪滢又骂了秋恒一顿,然后坐着仙鹤去藏书阁。 她要去把在星澜仙府得到的书兑换成贡献点。 想到星澜仙府,纪雪滢便鼓起腮帮子。 可恶的仙府之灵,没用不说,还害得她养了一段时间伤。 到了藏书阁,纪雪滢收敛好表情,温温柔柔地告诉守门修士她想用在秘境中找到的书兑换宗门贡献点。 然后拿出装着拓印书的储物袋。 守门修士看了一眼,皱起了眉:“看来你们师兄妹没商量好。” 纪雪滢:“什么?” “秋恒之前已经拿着这些书来兑换宗门贡献点了,现在藏书阁内有这些书了,你不能用它们兑换宗门贡献点。” 纪雪滢:“……” 第62章 洞外斗法 从藏书阁回来,秋恒又去执事堂交规定的任务份额。 之后又去各处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才回到洞府。 洞府和他离开之前没有太大区别,秋恒扔了几个净尘术,把青玦放出来,炽空剑也放到桌面上。 眼下有神秘符文的男人虚影撑着下巴坐在那里左看看右瞅瞅,发出意见。 “主人,你的洞府也太空旷了,比你未来道侣的洞府还空旷,除了床、桌凳、饭盆,竟再无其他。” 对比前几任主人的洞府,这里简直不要太简朴。 秋恒倒是不甚在意:“洞府而已,能修炼就行。” 炽空剑:“主人,你的要求未免太低了。” 青玦:“是你的要求太高了,秋恒说的对,洞府而已,又不是经常停留的地方,何必太过装饰。” “万一秋恒花大笔灵石装饰洞府,到时候有人趁着秋恒不在,来他洞府一通砸,秋恒岂不是损失大了?” 炽空剑:“这里可是太玄宗,怎么可能有人会做你说的那种事?” 青玦:“那可说不准,哪里都有不管不顾的疯子。” 青玦一边说话,一边把饭盆推到秋恒跟前,爪子伸到空盆里点了点。 秋恒会意,下一刻,饭盆里多了好几块妖兽肉。 青玦嚼嚼嚼:“最近天天吃这几种妖兽肉,兽都吃腻了,兽想换点新口味。” 秋恒:“最近我不打算出远门历练,想吃什么你自己去后山抓。” 青玦:“好嘞!” 等青玦吃完,秋恒拿出冷星云给的小玉盒。 盒盖打开,洞府内的温度瞬间上升,只见一缕紫红色的火苗在玉盒中灼灼燃烧。 紫薇天火,温度奇高,可灼烧肉身与神魂。 青玦认真起来:“秋恒,你放心炼化吧,我帮你护法。” 炽空剑也神色专注:“你放心,如果哪里不对,我们会提醒你的。” 秋恒点点头,开始布置洞府,防御阵、隔温阵、聚灵阵…… 一切准备妥当,秋恒盘坐于床上,那一缕紫薇天火飘浮在他身前。 秋恒双手飞快结印,尝试牵引着紫薇天火融入己身。 浓郁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与紫薇天火激烈碰撞。 一时间,洞府内光芒大盛,紫红色的火焰与乳白色的灵力相互交织、纠缠。 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也烤得秋恒额头不断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湿漉漉的碎发紧贴在脸上,金珀似的眼睛满是专注,被牙齿粗暴对待的唇瓣几欲滴血。 剑灵回到炽空剑内,剑身光芒大作,吸取着洞府内的灵气,将更为精纯的灵力通过契约传递给他的主人。 秋恒紧咬着唇,运转体内灵力,与紫薇天火的反抗做斗争。 世间一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一次是秋恒压过了紫薇天火。 当紫薇天火与他开始融合时,秋恒的身体像是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疼痛难忍。 好在他平日里被雷电电多了,身体抗疼能力还不错,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疼痛。 时间流逝着,紫薇天火每与自身联系更深一分,秋恒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本就被雷电淬炼的身体又经历天火淬炼,皮肉蜕变得更加坚韧。 紫薇天火彻底融入体内后,他的皮肤表面短暂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芒。 很快一切恢复正常,青玦和剑灵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 剑灵:“主人,你感觉怎么样?” 秋恒伸手,感觉手上的肌肉更加紧实,若是握剑大概会有和之前不同的感觉。 聚精会神之际,一缕紫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手掌。 剑灵盯着小小的火苗看,被秋恒稍微劝退一些。 “你别靠太近,可别忘了紫薇天火还能烧神魂,你是灵体,与神魂差不多。” 青玦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也就这样吧!还是我们凶兽好,有自己的火,不用辛辛苦苦炼化异火。” 秋恒:“可我只是人,没有你们凶兽的天赋异禀。” 青玦得意地挥着一只前爪:“嗨嗨,过奖了。” 炼化紫薇天火后,秋恒的修为动了动,但他不想今天突破筑基中期,之后数日在洞府内稳固修为。 等身上的气息平稳得差不多后,秋恒下了山。 时隔一年回来,总要与合作伙伴见一见。 今日秋恒很幸运,选定寻人地点后,在第一个目标地点遇到了项升泰和钟离。 两人见到秋恒很高兴:“秋道友,好久不见!” 钟离敏锐地发现秋恒身上气息与之前有微妙的不同。 “秋道友,你这是筑基了?” “是。” 项升泰目露艳羡:“秋道友果真天赋不凡。” 不过一年时间不见,少年便筑基了。 还记得他们刚刚相识时,少年只有十四岁,与他们同样是练气十层。 四年时间流动,他们二人在练气十层时服用筑基丹艰难筑基,而少年却是自己完美筑基。 秋恒唇角微动,拿出近期制作的符箓与阵盘:“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制作更多。” 钟离:“没事,你要是拿出来的多了,我们短期还卖不完呢。” “常山城城主发现一座紫耀石矿,目前正在招人开采,报酬开得很高,我们二人打算去当第一波开采人。” “秋道友,幸好你今天来了,否则我们过几天出发了,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秋恒和项升泰两人交谈完,说好这几个月内不再送东西给他们卖。 然后他在皓月城买了不少东西才回太玄宗。 秋恒先去后山接了自己猎食的青玦,把它收入灵兽袋,自己才御剑至自己洞府。 然而他的脚刚落地,旁边便传来一声怒吼。 “秋恒,你还有脸回来!” 还不等秋恒做出反应,紧接着一柄带着主人怒火的剑朝他飞来。 秋恒躲开了剑,却阻止不了拿剑人充满攻击性的想法。 刚开始他茫然地躲避着,后来心里的火气上来了。 他又不是泥做的,怎么可能任人欺凌。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炽空剑瞬间出鞘,雷光与星芒在剑身上交相闪烁。 左耳上的白色扇子耳坠不停晃荡,秋恒用出了一道又一道剑招。 沈千舟:“哼!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竟然还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青阳峰?” 秋恒:“……?” 他该知道什么?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千舟疯了不成? 心里腹诽着,并不耽误秋恒发挥能力。 炽空剑比以前的上品灵剑顺手多了,他的剑招似乎也比以前更行云流水。 渐渐的,青阳峰内有人被师兄弟俩的动静所吸引。 “天啊!大师兄和二师兄打起来了!” “他们不会是在切磋吧?” “怎么可能!你看他们两人的剑招皆充满戾气,一看就是打出火气了。” “到底怎么回事?” 第63章 悟出剑意 这边,秋恒和沈千舟打得难解难分,两把剑不停地激烈碰撞,铮铮鸣响。 顷刻间,可怜的地面和洞府遭受了无妄之灾,被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剑痕所覆盖,惨不忍睹。 旁边,只说了一句话便被看到秋恒的沈千舟撂下的纪雪滢满脸懵,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她这次也没给秋恒上眼药啊? 不过纪雪滢也没有阻拦这场战斗的意思,甚至悄悄扬起了嘴角。 她的修为不敌秋恒,打不过秋恒,自有人替她教训秋恒。 下一刻,幸灾乐祸的她差点被秋恒甩出的剑芒击中,幸好她身上有防御法器。 筑基修士的战斗不是她一个练气十层的修士能参与的。 纪雪滢不得已认清现实,不甘地咬着唇瓣连连退后。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青阳峰修士闻声围过来看热闹。 只见青阳峰大名鼎鼎的两位亲传弟子一次又一地交锋,双方皆半点不留情面。 手持银白法剑的二师兄红衣褴褛,每一剑皆带着点点星光与噼里啪啦的雷电。 与之交手的大师兄一袭白衣猎猎,法剑挥出带着剑意的剑气。 对比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痕二师兄,大师兄的外表状态明显更好些。 也是,两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肯定无法打个平手。 而且大师兄天生剑心,在剑道上的天赋远超常人,早早便悟出了剑意,越级战筑基后期不在话下。 二师兄在修炼上的天赋似乎比大师兄强,但也才堪堪筑基初期。 而且也没听说二师兄在剑道上的天赋如何。 总之肯定是比不过大师兄的。 这场战斗的胜者一定是大师兄吧? 无数修士这样想着。 纪雪滢也在心里给沈千舟呐喊加油,无比期望能看到秋恒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狼狈模样。 可秋恒却不愿意输在莫名其妙的沈千舟手下。 不过只是筑基中期而已。 秋恒指尖抹去嘴角留下的一丝血迹,拔出插在地上的炽空剑,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沈千舟。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输。 他没有错。 凭什么要用那种他对不起谁的语气质问他。 凭什么! 炽空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沈千舟劈去,秋恒的金色眼瞳中染上凶戾的怒火。 闪着星光的紫色剑气从空中划过,鼻尖仿佛弥漫着焦糊味,连旁观者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更别说直面此剑的当事人。 沈千舟抬剑抵挡,手中的剑划出一道道金色剑气,与袭来的剑气正面碰撞。 几声巨响过后,金色剑气碎裂,紫色剑气继续一往无前。 沈千舟瞳孔收缩,瞬间侧身躲避,剑气从他肩膀擦肩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再看他身后的地面上,俨然存在着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迹。 秋恒这边,他倏然垂眸,手指在炽空剑剑身上轻巧拂过。 他竟然用出了剑意…… 沉寂的四周突然爆发出接二连三的议论声。 “啊!那是剑意!是二师兄的剑意,好强的攻击性!” “谁说二师兄的剑道天赋不佳,天生剑心的大师兄也是在筑基初期彻底悟出剑意的吧?” “大师兄是练气期的时候悟出剑意雏形,筑基初期用出剑意的。” “话说,小师姐是天生剑骨,她如今已是练气十层,不知道有没有悟出剑意雏形。” 最后一句不知怎地精准落在纪雪滢耳中,她郁闷憋屈地死死捏着腰间的玉佩。 别人的斗法,为什么要扯上她? 不就是剑意吗? 她是天生剑骨,迟早有一天能用出强悍的剑意。 沈千舟收起对秋恒筑基初期便用出剑意的惊讶,神情愈加凝重。 二师弟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强。 剑身泛着冷光,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秋恒。 一道道金色剑影如暴雨梨花般降生,目标明确。 秋恒抬起犹如寒星般闪烁的金眸。 右耳的扇子耳坠在剑风中不断摇晃。 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被汗水浸湿,却无损他的英气与美感。 那身红衣已被战斗撕裂多处,染上了斑驳凄惨的血迹,愈加显得鲜鲜夺目。 又一次投入战斗的秋恒不知道周边有多少人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他的身形在漫天金色剑影中灵活穿梭,炽空剑快速挥舞,为他开出一条平坦的路。 沈千舟欺身而上,金眸与黑眸紧紧凝视着,两把剑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秋恒先退后。 沈千舟要继续上前,却愕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区域内。 “你做了什么?” 秋恒杵着剑往旁边吐了一口血,转头摊手撒出掌心的灵石碎末。 他露出很浅的笑:“大师兄,你以前不是经常说我不务正业吗?” 沈千舟瞬间了悟:“是阵法!” 秋恒没说话,双手迅速结印,在他战斗之余布置下的阵法被他的灵力启动。 这只是一个复杂的困阵,结合威力足以对付练气期的小五雷阵而已。 若非这里是太玄宗、若非他是太玄宗弟子、若非太玄宗规定不得杀害同门。 秋恒真想换个阵法。 数息过后,旁观的修士也彻底意识到战斗结束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胜了一筹的是二师兄,而不是大师兄。 这不是一场纯粹的剑修之争。 然而,似乎谁也没要求这必须是一场纯粹的剑修之争。 修仙界强者为尊,这个强不止是指修为,也是指各种手段。 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全部,他们很快便认同了最后的结果。 “没想到二师兄的阵法如此厉害,竟然能困住筑基中期又能越级战斗的大师兄。” “等等,现在二师兄胜了大师兄,那大师兄还能当咱们青阳峰的大师兄吗?” “嘶——这是个好问题啊。” 阵法开始发挥作用。 秋恒在观察两个阵法结合的效果,纪雪滢捏了捏手掌,匆匆走过来。 她目光忧虑地看着被困阵法中的男修:“二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大师兄?” “大师兄已经被困住了,二师兄何必再用攻击法阵?啊!大师兄被雷劈了!” “二师兄,你快把阵法撤了吧?” 秋恒原本扎着高马尾,但束发的发带在战斗中不慎被划断,此时披散着一头凌乱的长发。 他顶着惨兮兮的脸,面无表情问:“我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纪雪滢对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金眸,心脏猛然使劲蹦了几下。 嘴巴干巴巴地张了几下。 “二师兄,大师兄是我们师兄,不管他做了什么,你这么对他都不好吧?” 秋恒:“说的真好听,那下次别人莫名其妙攻击你,你也不要反抗,等着被打死好了。” 纪雪滢:“……” 李老已经懒得说话了,默默看着纪雪滢吃瘪。 第64章 关小黑屋 等小五雷阵发挥完毕,沈千舟一身黑黢黢的半跪在困阵内,秋恒走过去。 此时青阳峰的主人青阳真君闭关,无人能管亲传弟子之间的斗争。 刚才两人战斗无人上前制止,此时战后交谈,也无人上前参与。 但有人默默去找了能管事的人。 此时,秋恒隔着困阵看着沈千舟:“大师兄,你可以说说为什么要攻击我吗?” 他难得勾起唇角,却是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大师兄,大师兄为何上来便是杀招?” “若非我有几分自保之力,恐怕现在我早已不省人事。” 面对秋恒的锥心质问,沈千舟却沉默了。 秋恒眉心蹙起,居高临下俯视着沈千舟,却发现他的神情尴尬而纠结。 秋恒:“……?” 沈千舟踉跄着站起身,往纪雪滢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他的小师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似乎为他的受伤极为担忧。 被雷劈得大脑清醒之后产生的恼火突然消散了几分。 沈千舟低头:“二师弟,抱歉,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秋恒:“误会?你把我打成这样,却说是误会?你说我会不会信?” 沈千舟脸上泛起羞恼的红晕,压低声音:“二师弟,这件事我可以和你解释。” 秋恒沉吟片刻,又道:“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之间的事我们私下讲吧?” 沈千舟:“……嗯。” “没什么好隐瞒的。” 炽空剑化作耳坠挂在右耳上,秋恒退后几步,神色淡淡地偏头。 “我想他们也想知道,我们这对师兄弟为何要打得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正好和一个娃娃脸的男修对上,轻点了下头。 那男修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他目光离开之后,悄悄红了耳根。 二师兄貌似很随和呀! 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好相处。 沈千舟犹豫地望向一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小师妹。 心想,小师妹刚才肯定不是故意那样和他说的吧? 纪雪滢:“……?” 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看她做什么? 沈千舟觉得面前的困阵有些碍眼:“二师弟,把困阵撤了吧,我不会再动手了。” 秋恒歪了下头,发丝掩盖下的耳坠轻轻晃了几下。 他极为不信任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沈千舟一噎:“二师弟,我不会。” 秋恒却很谨慎。 “单论剑法修为,我暂时比不过你,若是你出来之后还要和我打,我不一定能再次制住对阵法有防备的你。” 青玦趴在灵兽袋内特为无语:“秋恒,他那么讨厌,你怎么还和他解释这么多,直接一句不放就完了呗!” 秋恒:“你说的有道理,下次不解释了。” 沈千舟最终还是待在困阵中解释的。 他含糊道:“我之前刚回青阳峰,有人和我说二师弟你在星澜秘境杀了很多太玄宗弟子。” “正巧这个时候你回来了,我没能控制住怒气,但细想若是二师弟你真的做了那种事,此时便不可能还在青阳峰……” 他知道这个时候提另一个人的名字,必定会引起秋恒对那个人的恼火,所以只说是“有人”。 然而他不提,秋恒也能大致猜到。 能让沈千舟这般信任的人能有几个人。 秋恒漠然地偏了下头,眸底黑气沉沉的。 纪雪滢倏然退后几步,被那一眼看得惊慌失措。 就好像自己在少年眼里没有任何隐私似的。 于是委委屈屈地对李老传音。 “我只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大师兄,你知道吗,二师兄在秘境里杀人了’而已。” “大师兄自己没听出来我在开玩笑,秋恒为什么要怪我?要怪也该怪大师兄才对。” 软软又冒头:“主人,你真的不打算把秋恒干掉吗?” 李老:“……” 秋恒这边,青玦翻了个白眼,传音。 “秋恒,这种背后说你坏话的事一听就是你小师妹干的,她烦死了,要不你把她干掉吧?” 秋恒:“我……” “轰隆——” 天上乍响一声巨雷,秋恒的嘴合上,片刻才道:“有机会再说吧!” 青玦扒拉着爪子,若有所思。 在秋恒左耳听右耳冒,心神早跑丢了的情况下,沈千舟的叭叭叭进入到最后。 他声音很低地道歉:“二师弟,抱歉,是我误会了你,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说完全部的话,空气中忽然一静。 秋恒这才回神,眼神清冷理智到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大师兄,看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作恶多端的人,若不然你也不会听旁人一说,便第一时间给我安了罪名。” 沈千舟:“我……” 沈千舟吐出一个音后,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愕然清晰地认识到,不知从何时起,秋恒在他心里成了一个经常做恶事的二师弟。 明明他从未亲眼见过秋恒做恶事。 为什么呢? 沈千舟的心沉了又沉。 “你们两个在这闹什么呢?” 在沈千舟的沉默中,威严的声音从天边而至。 墨色道袍的元婴修士落地,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修士。 正是掌门峰的四师兄陆长宇和五师姐安小曦。 现场一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掌门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谁这么能耐,把掌门都找来了。” 某个去寻人解决亲传弟子之间的矛盾的修士和朋友解释。 “我可没能力找掌门,是我半路遇到了陆师兄,陆师兄知道两位师兄打起来了,把掌门拉了过来。” “怎么,青阳闭关了,青阳峰便是你们两个的天下了?” 掌门发话了,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掌门让秋恒先把沈千舟放出来,然后问起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得知缘由,掌门没控制住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却也耐着性子和沈千舟解释。 “皓月天狐假扮秋恒作恶,已被关入寒冰牢。” 纪雪滢眼皮一跳,白黎已经被关进寒冰牢了? “千舟,你不该没弄清事情真相便对秋恒动手。” 沈千舟真诚道歉:“二师弟,对不起,以后遇到和你有关的事,我一定会认真弄清楚再说话。” 秋恒不接话,当着掌门的面展示青阳峰的师门不和。 掌门烦恼地按了按额头。 青阳怎么就闭关了呢? 自己的弟子和儿子闹起来了,这事应该他自己处理才是,怎么头疼的成了自己? “千舟,这件事是你的错,我罚你去禁灵阁禁闭七天,并赔偿你二师弟损失,你有意见吗?” 禁灵阁,绝灵之地,内有各种受刑房间,太玄宗弟子犯错的处罚之地。 禁闭便是关小黑屋,不能用灵力也不能用神识,世界一片黑暗。 要在那里待整整七天…… 沈千舟纠结应下:“弟子没有意见。” 其实禁闭还是其次的。 最主要的是,青阳峰的大师兄因为打了自己二师弟而被关小黑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沈千舟也开始头疼。 第65章 渊溟海岸 掌门走了,顺便把沈千舟也带走了,安小曦陪好姐妹纪雪滢去送沈千舟去禁灵阁。 而陆长宇则是过来找秋恒,看着金瞳的少年啧啧称奇。 陆长宇:“我还以为过来能看到你被沈师兄按着摩擦的场面呢,没想到竟然是你把沈师兄压制住了。” 秋恒这时有时间往嘴里塞回春丹了。 战败沈千舟一次,他没有骄傲得意,而是很理智地评判自己。 “若不是沈千舟没有防备我用阵法,我打不过他,他快到筑基后期了。” 团宠文的男主角要实力宠女主,帮女主解决危机,自然不能是个废物。 陆长宇挑眉:“哟,你叫他沈千舟,都不叫他大师兄了。” 秋恒:“不想叫了。” “不想叫就不叫,咱们修士修仙就是要遵从本心。” 陆长宇叹气,“沈师兄竟然这么快便要到筑基后期了,真是快啊!” 他左右看看,特小声道:“沈师兄天赋不错,就是人不太聪明。” “大家都知道皓月天狐假扮你杀害弟子的事,那人抹黑你,沈师兄只要一问就能知道真相,偏他还不问。” “话说,那个抹黑你的人是谁啊?沈师兄怎么会那样护着像她那样讨厌的人?” 秋恒顿住,抬头奇异地望向他。 陆长宇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看我。” 秋恒:“你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就不会说她讨厌了。” 陆长宇:“怎么可能?我最讨厌那种背后说人动嘴搞事的人了,你这么说,难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秋恒:“是纪雪滢。” 陆长宇震惊:“怎么可能是纪师妹?” 在他心里,纪雪滢的形象一直是人美心善的,不像是背后动嘴搞事的人。 秋恒却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你要是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查就是了。” 自己查到的真相,永远比别人嘴上说的更能令人相信。 秋恒要走,恍恍惚惚的陆长宇却精神一振,想起来之前要说的事。 “等等,秋恒,你领筑基初期的任务了吗?若是没领,不如我们一起,还有梁羽、廖渊他们两个,到时候再找几个筑基师兄。” 陆长宇三人皆在星澜秘境晋升了一小阶修为,目前正是要领宗门强制任务的时候。 知道秋恒还没领任务,陆长宇用三寸不烂之舌劝得他加入小团体。 陆长宇:“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已经看好了一个团体任务,之后我们聚一起商量一下,若是没意见,我们一个月后便出任务吧!” 陆长宇带着满腹心事走后,秋恒叹气。 他本来是想一个人去做任务的。 青玦:“秋恒,下次要是不想和别人一起,记得拒绝啊!” 秋恒:“可是他真的很认真,我要是拒绝了,他会很难过的吧?” 陆长宇和令那些秋恒讨厌的人不一样,陆长宇是真心与他来往。 而且如果他能有更多朋友,他就能知道该怎么和冷星云相处了吧? “反正要去做任务,团体做任务也许结束得个人做任务更快呢?” 转头瞧着洞府外的凌乱,秋恒庆幸洞府外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也庆幸自己之前没来得及解开洞府的禁制。 不然这次斗法结束,他损失大了。 简单施了几个净尘术,秋恒进入洞府,拿出储物戒中最特殊的传讯玉简。 *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沈千舟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不明缘由便简单粗暴地提剑动手,这样的他竟然是青阳峰的大师兄……” “……我讨厌他们,如果父亲没有收他们为弟子就好了。” 冷星云领了宗门任务,在渊溟海驻守十年,阻止海兽从渊溟海上岸。 本来他早该在化神初期的时候就该接受这个任务。 奈何那个时候他刚找到姐姐留下的孩子。 那孩子还小,他不放心离开,一再将做任务的时间往后拖。 然后拖到他进阶化神中期了。 已经化神中期了,化神初期该做的宗门任务还没做,怎么说都不合适。 而且冷星云元婴中期和元婴后期时皆在外无法返回宗门,没做宗门任务。 之前在郇玉峰的时候源苍真君便提醒冷星云说他化神期要多做几个宗门任务。 护送练气弟子去星澜秘境算是一个小任务。 目前镇守渊溟海的任务算是大任务。 收到秋恒传讯的时候,永曜剑下戳着一颗刚刚结束跳动的心脏。 冷星云一字一句地听完少年难得的抱怨,嘴角勾了一下。 “不喜欢太玄宗,那要不要来凌霄剑宗?” 永曜剑剑灵现身,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挤到主人身边。 “对呀对呀,秋恒,你来凌霄剑宗吧!别看我主人最出名的是他的时间法术,其实他的剑法也很厉害的。” “你来凌霄剑宗拜他为师,他肯定会尽心教你的,他没有收徒弟,绝对只对你一人上心,而且凌霄剑宗比太玄宗……” 冷星云把传讯玉简挪了挪:“……别听他胡说,拜师还是算了。” “不过你要是在剑法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那我问了?] “问吧!” 渊溟海的海面上波涛汹涌,隐约可见外形奇特的海兽急切地往岸上爬。 又或者说是急着冒头送死。 在秋恒问到剑意如何控制之时,冷星云一边条理清晰地给出见解,一边甩出时光罗盘。 刹那间海岸上时光流逝,生机勃勃的海兽化作颜色各异的枯骨。 海中妖兽见此场景纷纷畏惧地叫喊,瑟瑟发抖地龟缩回海中。 [……什么声音?你在忙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冷星云:“没有打扰,我不忙,刚才我们说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海岸上积累了许多枯骨,两人的传讯进入尾声。 [我过一段时间要去做宗门任务,不确定会去哪,若是联系不上我,不要担心……] 和秋恒的传讯结束,冷星云身上那个普通的、用来和各种人联系的传讯玉简亮了。 只不过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玉简。 然后平静地看着普通的传讯玉简上亮光消失。 永曜剑感知了一下玉简上的气息,嘴立马闭得死死的,怕踩雷。 第66章 商讨任务 凌霄剑宗内一处静谧的庭院里。 刘表盯着又一次暗下去的传讯玉简,神情犹如霜打的茄子般颓丧,脑袋无力地垂着。 旁边的朋友见他这般模样,安慰道:“或许弥时元君这会儿正有要事缠身,抽不出空来呢?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刘表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抱怨:“这已经是舅舅第四次不接我的传讯了,舅舅到底怎么了?” 朋友一时语塞。 他怎么知道这对舅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说他这个朋友竟然第一时间觉得做错的是弥时元君。 难道不可能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弥时元君反感了吗? 刘表郁闷至极,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手肘撑在石桌上杵着下巴发起呆来。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从星澜秘境出来的时候。 那时他第一时间拿出传讯玉简联系父亲,然而,玉简那头却始终没有回应。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父亲必定是有重要事务在忙,无暇顾及传讯。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又接连尝试了好几次,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他便预感不妙。 回到宗门后,他心急如焚地到处找爹,最后痛苦地接受一个事实——他爹不见了。 那时他立马想到找舅舅帮忙。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舅舅竟然也不接他的传讯。 他早打听清楚了他舅舅去渊溟海镇守去了。 镇守渊溟海也不至于接不到他的传讯吧? 他舅舅是故意的吧? 亲爹莫名失踪,舅舅又突然对他不理不睬。 刘表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才一年多的时间,他的世界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朋友从刘表处满心无奈地离开后,心中仍惦记着这事。 脚步不自觉地便转向了另一个静谧的小院。 这个小院中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一张古朴的石桌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绝色佳人正静静地坐在石桌旁。 “凤师妹,我跟你说……” 朋友快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凤青青微微抬起头,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意。 待朋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讲述完之后,凤青青眸色微微闪烁,思绪似乎在快速运转。 凤青青轻声问:“你是说弥时元君如今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刘表百般宠溺了?” 朋友重重点了点头:“是啊!” “也许是弥时元君终于看清了刘表,觉得他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所以才不愿意再耗费心力去培养他了吧!” 凤青青轻轻颔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小指上那枚精致的尾戒。 尾戒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的明媚美丽的笑容,说道:“我知道了,对了,钱师兄你上次说的事……” * 冷星云那边拒绝外甥的传讯,秋恒这边勤勤恳恳地试着刚悟出不久的剑意。 秋恒手持斩星剑,神情专注,对面则是拿着炽空剑的剑灵,二者摆开架势,准备比划一番。 秋恒悟出的这道剑意是在他愤怒到极致的情绪下诞生的。 也正因如此,在他心绪平静之时,想要驾驭这股剑意,稍微有些难以驾驭。 他与炽空剑对练数次,每十次中,仅有七八次能够成功用出剑意。 这对在剑道上追求极致的秋恒来说,实在有些苦恼。 他难免觉得自己在剑法上的天赋不佳。 然而,炽空剑却并不这么认为。 “主人在剑法上还是极具天赋的。若不然怎能从最开始的难以掌控,短时间内练到如今这般成效。” “再坚持练上一段时间,主人必定能随心所欲地施展这道剑意。” 秋恒:“我在剑法上真的有天赋吗?” 斩星剑在夜色下泛着点点星芒,秋恒不知怎地想到了很久远的事。 小时候,他练不好剑,经常会哭着跑去找父亲找大师兄说剑法太难学了,他不想学剑法了。 父亲和大师兄总会用各种方式哄他练剑。 后来小师妹拜入了父亲门下,父亲和大师兄说他要做一个能让他们为之骄傲的好师兄。 他便不会再哭着说练剑太难了。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练那些复杂的剑法。 面对秋恒的自我怀疑,青玦激动地用爪子拍地,拍得秋恒衣摆全是灰。 “你要是在剑法上没有天赋,那这世上八成的剑修都在剑法上没有天赋了,自信点啊,秋恒!” 秋恒默默给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好的,我知道了,我是剑法天才。” 青玦满意点头:“这才对嘛,天生剑心的人在筑基初期悟出剑意,你也在筑基初期悟出剑意,你怎么就不是天才了?” 几日后,秋恒去和陆长宇等人见面,商讨做宗门任务的事。 他们在陆长宇的小院中见面。 到场的人除了秋恒,还有才筑基没多久的陈然,练气十二层的梁羽、廖渊。 梁羽望着陆长宇:“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你竟然没找霍允城。” 陆长宇:“三师兄最近在准备筑基,没时间去做任务。” 陈然:“原来他也要筑基了啊!挺快呀!” 梁羽:“霍允城那家伙哪有陈师姐快,你可是继秋师兄之后第一个筑基的。” 陈然谦虚:“过奖过奖,比不过秋师弟。” 再次被点名的秋恒无辜眨眨眼。 简单的闲聊结束,几人开始商讨正事。 陆长宇拿出南域的大致地形图:“常山城那边的宗门据点缺人,不如我们去那?” “我问过了,像我们这种练气期筑基期的弟子,若是做这个任务,只需要在那边驻守一年,诸位觉得如何?” 这和他之前说的不一样。 秋恒问:“你之前不是说我们组团去寻一株特殊的灵植吗?” 陆长宇也很无奈:“那个任务被人先接走了,正好常山城这个任务刚进任务堂,我一眼就看中了它。” 秋恒颔首,他其实不在意去哪做任务。 只是有些事总要问清楚。 其他几人也没意见,陆长宇便开始仔细介绍常山城的驻守任务。 “常山城那边因为紫耀石矿的出现,最近乱了不少,我们过去了可能少不了斗法,大家……” “那挺好!” 不等陆长宇说完,陈然眼里燃着战意,脑袋上仿佛飘着好几个“战”字。 “我原本还觉得驻守的任务太无聊,有战斗那就太好了,不然我怕我的胳膊会生锈了。” 看着她那战意昂扬,恨不得立马拔剑往上冲的模样,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安静的金瞳少年。 到底谁才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剑修啊? 秋恒:“……?” * 就在陆长宇提及霍允城正要准备筑基之时,这位被谈论的主角却并未如众人所料在掌门峰闭关修炼。 此刻,他正应约前往寒冰牢外。 下了法器,霍允城一眼便瞧见了在那里静静等候的少女。 他的眼中瞬间充满了融融暖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少女走去。 “纪师妹……” 他轻声唤道,那声音里亲昵与温柔。 第67章 大变活人 五人结束商讨,其他人相继离去,陆长宇唯独留下秋恒说了几句话。 秋恒被他叫住,安稳地坐在桌子旁,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只见陆长宇待在桌面上的手掌张开又合上,眉宇间有一道褶皱,单看外表是十分纠结的模样。 最终陆长宇长叹了一口气,如倾诉心事般缓缓开口。 “那日你说让我去查,我便去到处找人问,果然问到有人说沈师兄在对你动手之前在和纪师妹说话。” “沈师兄对纪师妹是完全信任的,若是纪师妹说了什么,沈师兄必然会毫不犹豫相信,然后对你出手。”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纪师妹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陆长宇捂着脸,想到曾经对纪雪滢的好感,抠着手指惭愧道:“秋恒,你说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特别差?” 秋恒认认真真听完,然后认认真真点头。 “你的眼光确实很差,有待提升。” 陆长宇:“……” 陆长宇还以为秋恒能稍微安慰一下他呢,顿时哭笑不得。 刚才的怅然也消失了不少。 “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好歹糊弄我一下啊,就说我眼光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差。” 秋恒歪了下头,挑眉问:“为什么要糊弄你?” 陆长宇:“我因为某件事不开心的时候,你稍微糊弄我一下,我听了能开心些。” 秋恒若有所思,默默在心里记小本本,点点头表示懂了。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糊弄你的。” 陆长宇皱起了眉。 虽然得到了想听的回答,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 从掌门峰离开,秋恒御剑到了后山,打开灵兽袋。 青玦刚出来便猛吸一口气,伸展腰肢:“还是灵兽袋外面的世界大啊!” 秋恒:“灵兽袋里空间小,不如你下次去星澜仙府?” 青玦果断拒绝:“不要,在星澜仙府里看不到外面的场景,而且进去后,里面只有我一个有灵智的,太无聊了。” 秋恒:“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想到许久未留意的星澜仙府,秋恒神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之前那根疑似神植的枯木被秋恒插入单独辟出的息壤中。 布置过隔绝阵、聚灵阵、生长阵等阵法之后,又导入阴阳二气,打造神植生长的环境。 然而许久过去,枯木还是枯木。 半分看不出它与神植有关。 秋恒收回神识,望向绵延漫长的太玄山脉:“青玦,你今天想吃什么?” 青玦:“嗯……今天想吃带翅膀的,不如抓赤焰火雀吧?” 秋恒:“赤焰火雀活跃的地方一般在悬崖峭壁,我们往里面走走。” 于是秋恒再次御起剑,往有悬崖峭壁的地方去。 青玦秋恒身前,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突然它眼睛一亮,伸爪子猛拍秋恒的腿。 “秋恒,那边有一只赤焰火凤,它看上去特别好吃的样子,我们快下去吧!” 秋恒差点被青玦那一爪子拍下去,稳住身形后猛地揪住支棱着的狗耳朵。 他温和地勾起唇角,身后仿佛有黑色的百合花骤然盛放。 “商量一下,下次不要这么用力拍我的腿了,否则我会觉得你吃的太多,需要减肥了。” 青玦身体僵硬,吞了一下口水,干巴巴点头:“好的好的,兽明白了。” 随后,它收起蠢蠢欲动的爪子,乖乖巧巧地蹲在秋恒前面。 炽空剑悠悠地朝着悬崖峭壁飞去,谁也没看到剑灵在剑内笑得人仰马翻。 不管过程怎么说,青玦最终还是吃到了赤焰火凤,秋恒也吃上了烤鸟翅。 炽空剑在旁边叹气:“我也好想吃啊!我上次吃到东西似乎是在两千三百年前。” 青玦得意地摇着尾巴:“嘿嘿,那你就祈祷秋恒早日修炼到元婴期吧,反正我现在是能吃到东西了!” 剑灵能否化作实体与剑主的修为息息相关。 在剑主修炼到元婴期前,剑灵只是一个虚影,只能触碰到剑本身。 炽空剑:“你果然很讨厌,你……” 话到一半,朦朦胧胧的剑灵瞬间改换姿势,从蹲在那里改为站起来目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男修。 青玦啃了几口妖兽肉,往那边望了一眼,给秋恒传音:“他叫霍允城是吧?他好像对你小师妹挺在意的。” “嗯?秋恒,你怎么不说话?” 青玦后知后觉意识觉得不对,还没等它往下深想,已被一道灵力拉入灵兽袋。 一道凶猛的灵力刃正面而来,炽空剑勉强接住。 秋恒接连后退,抹掉嘴里溢出的血迹,笃定道:“你不是霍允城!” “我当然不是霍允城,真是聪明的孩子,聪明到差点让我栽在太玄宗。” 来人顶着霍允城的脸,声音却不像霍允城那样的烟嗓,而是带着钩子的声音。 明明是男音,却充满魅惑,正是皓月天狐的特殊天赋。 在人相助下从寒冰牢中逃出来,白黎本打算直接混出太玄宗,谁知半路上看到了一个少年。 此少年正是让小可爱百般抱怨的二师兄,也是差点让他被永远关在太玄宗的罪魁祸首。 白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看出来的。” 秋恒指尖燃起一缕紫红色的火焰,灵力的迅速流逝让他的额间渗出汗水。 “异火?” 白黎一惊,却很快把这一点小惊讶放下。 “不过就算有异火又怎样?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又能维持异火多久?说起来我还没尝过人类的滋味。” 粉红色的灵力在他手心聚集,狐妖极为色气地舔了舔嘴唇。 “少年的身体一定很好吃吧?” 青玦在灵兽袋里气得在地上磨爪子:“吃个屁呀!兽看狐狸也挺好吃的!” 在狐妖露出真面目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时,秋恒甩出紫薇天火,糊他脸上,同时打出数道传讯符。 然而那些传讯符全被灵力击碎了。 白黎:“哈哈哈!你不会以为你还能有机会获救吧?” 秋恒默默抬起手。 “就算你现在求救也没用,我会在救你的人来之前把你杀了,怎么?你还有什么手段,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 秋恒很有自知之明,没打算来个筑基期越级与化神期软碰硬。 那些传讯符只是一个给他争取逃离时间的幌子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幌子完全用不上,这只狐狸似乎打算说够了再杀他…… 凌云扇作为空间属性的神器,当然具有带着主人穿梭空间的功能。 只见下一刻,原本小巧精致的雪白扇子耳坠迅速放大。 不过眨眼之间,便恢复到了正常大小的扇子模样。 扇身之上,温和的白光如涟漪般闪烁了一瞬。 然后,秋恒给狐妖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狐妖兴奋到激动的话戛然而止。 白黎:“……?” 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人呢? 第68章 寒冰牢里 凌云扇的空间传送功能以秋恒如今的修为用起来还有些勉强。 他耗费全身灵力也不过用出了一个最远距离的不定点传送。 凌云扇发挥的那刻,秋恒默默祈祷千万别把他传送到妖兽嘴里。 凌云扇虽然没有器灵,但还是向着主人的。 所以把秋恒传送到……一片寒潭里。 秋恒猝不及防间吞了一大口冰凉刺骨的水,他连忙划水,试图游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被人提着后腰带捞了上去。 下垂的头发遮盖住了视线,秋恒倏然瞪圆了眼,只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着四肢悬空的自己。 秋恒:“……?” 再然后秋恒被甩到了岸上,茫然地抬起头,眼睛又一次微微瞪圆。 只见水里走出一位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俊美男修,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道袍便干一分。 等他走到岸上时,身上已全然不见水。 秋恒愣愣地叫道:“师祖?” 男修正是青阳真君的师父,秋恒的师祖,云霄道君,合体期修为。 云霄道君自然是认得秋恒的,听到秋恒的声音,微微颔首。 “刚才我感受到了空间灵力,你得到了空间印记?” 秋恒沉默一秒,轻声应道:“是。” 云霄道君:“你怎么到这来了?” 秋恒眨眨眼,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 转头立刻把狐妖杀害太玄宗弟子,被抓入寒冰牢,又不知为何跑了出来的事说了出来。 云霄道君闻言瞬间有了想法:“我去看看吧!你跟我一起。” 有合体道君出场,一个化神期的狐妖自然无法逃脱。 云霄道君在入太玄宗必经的那条长长的山道台阶上抓住了狐妖。 彼时的秋恒蹲在师祖捏出来的飘飘云朵上,安安静静地看师祖单方面虐妖。 青玦在灵兽袋里呐喊:“师祖用力,打左边,打右边,打脸!啊,爽了!” 剑灵在秋恒耳边念叨:“师祖这剑法用的也太优雅了吧?感觉和我好搭,主人,要不你也学一个吧?” 很快,掌门匆匆赶来:“见过云霄道君,这……” 云霄道君打出一道灵力,落入还顶着霍允城脸的狐妖额头,狐妖瞬间变成原形。 “这是化神期皓月天狐,秋恒说他应该是寒冰牢中逃出来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掌门一惊:“今日我四弟子代我去寒冰牢巡视去了。” 掌门峰历来掌管太玄宗内的管理事宜,从上到下皆参与宗门管理。 巡视寒冰牢是掌门的任务,只不过掌门很忙,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便让弟子代替他去寒冰牢走一圈。 反正寒冰牢内各个牢房的阵法每日皆会变换,只有当日值守的修士才知道真正的打开方式。 这种情况下,出问题的可能性趋近于无。 谁知今日竟真的出事了。 掌门立马出发往寒冰牢走,云霄道君和秋恒也一起。 其实秋恒没说想一起去。 但云霄道君手指一勾,秋恒身下那朵松软舒服的云便飘飘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动。 在他们到达寒冰牢之前,驻守寒冰牢的修士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掌门来问今日的情况,他们皆说霍允城和一位女修一起来,又一起走。 掌门抓到关键:“那个女修是谁?” 驻守寒冰牢的修士不认识纪雪滢,但法术可以显现出她的容貌,掌门一看便认出了女修是谁。 云霄道君也认出来了那是纪雪滢。 “青阳的弟子怎么和你弟子一起来寒冰牢了?” 掌门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其实不是这样,而是霍允城在哪。 一行人进入寒冰牢,一层一层深入,最后在原本关狐妖的牢房找到霍允城。 然而……霍允城的状态很不好。 “允城!” 掌门手指搭在霍允城脖颈,竟感知不到半分起伏,瞳孔骤然一缩,竟瞬间僵直了身体,不知该如何动作。 云霄道君推开他,蹲下身仔细感受着霍允城的生机,掌门期盼地望着他。 “尚有一丝元气,应该是在之前吃了保命的丹药。” 云霄道君拿出一颗续命丹塞入霍允城嘴里,用温和的灵气助他消化丹药的效力。 秋恒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望向霍允城的目光里带着很明显的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肉眼可见霍允城胸口微微起伏,掌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霄道君:“命是暂时保住了,若想他恢复至从前,还要请医修为他调养,而且他的修为废了。” 掌门:“允城还年轻,修为废了重修便是,命保住便是。” 保住了霍允城的小命,掌门的目光开始放到别的上面。 他纠结地看向躺在地上半死不拉活的狐妖。 “道君觉得他该如何处置?” “他的生父是一只九阶皓月天狐,若是我们杀了他……” 九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大乘期,所以之前掌门才没杀狐妖,而是把他关入寒冰牢。 “杀了便是。”云霄道君仄他一眼,“我竟不知我们太玄宗何时畏惧起了妖修。” 云霄道君说到做到,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剑刺入狐妖的丹田。 “多简单的事,何必如此纠结,喏,这个给你玩吧!” 秋恒茫然地捧着被扔过来的七阶妖丹。 青玦已经馋得不行了:“兽亲爱的主人,把它给兽吃吧!兽有预感,吃了它,兽一定能进阶!” 见师祖真的只是随手一扔,掌门似乎也不在意妖丹的归属问题,秋恒默默把妖丹收入储物戒。 给青玦传音:“回去再说。” 青玦不情不愿道:“哦!” 找到了霍允城,掌门开始追查谁打开了狐妖所在牢房的阵法。 今日值守此处的修士上前:“掌门弟子说要进去看看皓月天狐的状态,我便解开了阵法。” 按理说正常情况下只有见到掌门令才可解开阵法。 但值守修士也不知道那时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因为掌门弟子的几句话便解开了阵法。 “是允城要你解开阵法的?” 掌门难以置信,四弟子怎会提出这样不符合规定的要求。 “是。” 不管如何,值守修士擅自解开阵法便是玩忽职守,之后要受罚。 再之后,掌门让人把纪雪滢找来对质。 纪雪滢进入寒冰牢,发现里面站了一串修为高深的修士,心里沉了又沉。 看到秋恒时,瞳孔一再收缩。 看到皓月天狐时,心脏似乎凝滞了一瞬。 怎么回事,白黎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逃走了吗? 掌门开始问:“你今日为何要和允城一起来寒冰牢?” 纪雪滢回过神,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是霍师兄邀请我来寒冰牢看看的。” 掌门:“你说的可是真的?” 纪雪滢:“当时我们在练剑,很多人都听见霍师兄邀请我了,掌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他们。” 掌门暂时信了她,又问:“你和允城进了寒冰牢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怀疑她了吗? 纪雪滢不由得握住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该怎么回答? 然而这一次没人能教她,她可以怎么做。 第69章 无涯洞府 或许当紧张攀升到了极致,便会诞生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此刻的纪雪滢,表面没有露出丝毫可能引人怀疑的破绽。 她微微蹙起眉头,秀眉轻拢,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脸上带着一派纯真无邪的模样。 似乎真的在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她缓缓开口:“我和霍师兄在寒冰牢里巡视……” “之后这位师叔打开了阵法,让霍师兄进去查看皓月天狐,再然后,我和霍师兄就一起出去了。” 说着,她微微停顿,迟疑片刻,似是在确认自己所言无误。 而后又补充道:“嗯……我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说完这些,纪雪滢困惑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修士,眼神清澈而懵懂,像是完全没弄明白此刻的情况。 掌门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却只见少女满脸担忧地望向躺在地上、脸色如纸般惨白的男修。 纪雪滢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手指不安地相互缠绕,神态显得十分纠结。 “霍师兄这是怎么了?” 掌门再次追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纪雪滢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人家的师祖云霄道君就在旁边,掌门有所顾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况且他不认为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能与七阶的皓月天狐产生什么联系。 而且纪雪滢也没有能力将皓月天狐救走。 这件事的责任更多还是在于那个擅自解开阵法的看守修士身上。 掌门留下处理后续的事,云霄道君带着秋恒和纪雪滢离开寒冰牢。 就在纪雪滢以为这次的事过去了的时候,腰间挂着的玉佩突然被一道灵力夺走。 她惊讶地“啊”了一声,抬头望见一双深邃的黑眸,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她呐呐开口:“师祖……” “如果本君没认错的话,这似乎是养魂玉。” 云霄道君把玩着雪白的玉佩,灵力在其上不断流转,看着纪雪滢的目光充满探究。 “你怎么会把养魂玉戴在身上?” 出于养魂玉的特殊作用和价值,一般人不会把养魂玉戴在身上。 纪雪滢衣袖下的手悄悄捏紧,温声细语:“这是养魂玉吗?雪滢一直以为它就是一块普通玉佩。” 云霄道君:“你从哪得到这块玉佩的?” 纪雪滢:“它是雪滢在四季楼随意买的,用来搭配法衣。” 秋恒在旁边看她,又一次实话实说:“这玉佩不是你在花翎秘境中捡到的吗?” 纪雪滢:“……” 秋恒怎么知道的? 似是知道她的满心困惑,秋恒补充道:“我亲眼看到你在水里捡到这枚玉佩。” 青玦“哇”了一声:“秋恒,你怎么对你小师妹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秋恒:“我不是对纪雪滢的事记得清楚,只是这枚玉佩有些特殊而已。” 秋恒目光落在云霄道君的手上,他知道这枚玉佩中藏着一位散仙的残魂。 已知纪雪滢和皓月天狐关系很好。 而纪雪滢去了一趟寒冰牢,看守寒冰牢的修士便莫名其妙解开阵法,让皓月天狐逃了出去。 秋恒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巧合。 他直觉皓月天狐的出逃与纪雪滢有关。 纪雪滢本人只有练气期的修为,若是只有她一人必然没有办法将皓月天狐从寒冰牢中解救出去。 很大可能是散仙的残魂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帮助纪雪滢。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那么那枚养魂玉并不适合留在纪雪滢身边。 今日纪雪滢能靠着散仙残魂放走皓月天狐,险些害死霍允城。 谁知改日纪雪滢会不会利用散仙残魂做其他对太玄宗不利的事。 在云霄道君和纪雪滢说养魂玉来历不明,不适合留在她身边,转而给了她另一枚具有防御作用的玉佩时。 秋恒静默地看着纪雪滢难掩焦急的脸庞。 这是秋恒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纪雪滢的过分自私。 她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而不只是单单利用她那张嘴,说些无关紧要又不伤及他人性命的话。 她难道不知道让霍允城做那个带她入寒冰牢的领路人,可能会害了霍允城的性命吗? 不见得吧。 纪雪滢还不想失去养魂玉。 虽然李老因为灵魂之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但她知道李老还有醒来的一天。 纪雪滢祈求地仰着头:“师祖,雪滢很喜欢这枚玉佩,能不能……” 云霄道君见她抗拒的反应,握着白色玉牌开始怀疑:“你真不知道这是养魂玉?” 纪雪滢:“我……” 见她泫然欲泣,云霄道君实在头疼:“罢了,本君不问了,但这枚玉佩不能给你。” “若是玉佩中没有神魂还好,若是有神魂,你怎么能知道他是好的?若是他要夺舍你怎么办?” 纪雪滢再次鼓起勇气:“师祖……” 云霄道君却不想说了,他心里还惦记另一件事呢。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你们两个都去修炼吧!” 云霄道君说完身形瞬间消失。 纪雪滢一时无语凝噎,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抬脚愤懑地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好几下,随后猛地转头。 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金瞳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二师兄,你为什么在秘境中偷窥我?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捡了玉佩的事告诉师祖?” “相比师祖,难道不是我们之间关系更亲近吗?” 秋恒完全没有和她说话的欲望,嗖地御剑飞了。 身后,纪雪滢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眼泪中既饱含着对失去李老的焦急,又掺杂着对秋恒的气愤。 她紧咬下唇,身子微微颤抖,心中的委屈不断升腾。 火凤软软心疼主人,气愤道:“秋恒坏,你师祖也坏,他们都不好,主人,要不你换个师门吧?” 纪雪滢闻言一愣,神情变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离火幻月剑沉默不语。 * 合体期和大乘期修士是宗门的顶尖战力,他们接近飞升,一般不会活跃在宗门内。 而是多数时间都在宗门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或者外出寻找机缘。 云霄道君撂下两位徒孙之后,直奔宗门内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无涯洞府。 他十分娴熟地进入无涯洞府深处,在某个洞府门口喊:“师父,弟子来看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洞府门才打开,洞府内有一位外表三十来岁的男修盘腿打坐。 霜月老祖发现许久未见的弟子来见他,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很不耐烦。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云霄道君一改在徒孙面前的正经,瞬间提唇露出谄媚的笑容:“师父,难道弟子就不能单纯是来看望您老人家的吗?” “呵!没事你能来找我?” “还是师父了解我。” 云霄道君嬉皮笑脸之后,马上把最紧要的事上报。 “师父,弟子刚在太玄宗内杀了一只七阶皓月天狐,他爹是一只九阶皓月天狐,估计很快就要找来了,师父,您看……” “呵!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 云霄道君:“那七阶皓月天狐在太玄宗内为非作歹,弟子实在忍不了。” “忍不了?那你倒是别事后来找我帮你打老的啊!” 云霄道君委屈:“弟子不找师父,还能找谁?九阶妖兽相当于大乘期修士,弟子自己也打不过呀!” “哼!你都多大岁数了,竟还做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没有静渊、青阳他们稳重。” 云霄道君:“静渊倒是真稳重,青阳嘛,不好说。” “他性格有些别扭,我总觉得他以后能做出一番震惊我们的大事。” 第70章 紫耀石矿 二十多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秋恒等人出发去常山城的时候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仅剩一炷香的时候,秋恒姗姗来迟。 好在到底没迟到,其他人没说什么。 下山的时候,梁羽说起了那场持续半个月的大乘期之间的激烈战斗。 秋恒闻言眨眨眼,见其他人开始滔滔不绝,一脸迷茫懵懂。 说了半天都没听到秋恒说话的陆长宇突然意识到不对,摸着下巴看着认真倾听的金瞳少年。 眉宇动了动,他试探地问:“秋恒,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秋恒:“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那就是之前不知道呗! 其他人顿时想通了这一点。 梁羽:“天啊!秋恒,你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难道这些时日你一直待在洞府里吗?” 秋恒:“我最近在洞府闭关。” 准确来说是消化青玦进阶带给他的灵力反哺。 陈然这才注意到秋恒身上的气势似乎与之前有点不同:“秋师弟,你已经筑基中期了?” 秋恒:“嗯。” 青玦吃了七阶妖丹,晋了一阶,带得本就距离筑基中期不远的秋恒真成筑基中期了。 七阶妖丹蕴含的能量非同小可,若是青玦不是凶兽饕餮,它能进阶更多。 陈然叹气:“看来我要改口叫你秋师兄了。” 梁羽看看自己练气十二层的修为,欲哭无泪:“秋师兄,你进阶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原本咱们几个的修为相差不多,怎么现在的差距越来越大了,秋师兄,你有什么修炼的秘诀吗?” 秋恒思索:“契约一只天赋好的契约兽?” 梁羽:“秋师兄,你的契约兽是什么?你说我有可能找到一只和你的契约兽同族的契约兽吗?” 青玦在灵兽袋里哈哈大笑:“归元大陆上绝对没有第二只饕餮,兽可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想想吧!” 说完契约兽,几人又说到大乘期之间的战斗。 梁羽:“听说东域许多大能都去看霜月老祖和九阶皓月天狐的战斗了,唉,可惜我只有练气期,否则我也想去看看大乘期之间的战斗。” 陈然:“我师父说霜月老祖拿手剑法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简直是剑修的极致。” 陆长宇:“你们知道九阶皓月天狐的尸体在哪吗?那可是炼器的上佳材料啊!” 廖渊:“九阶妖丹被霜月老祖拿走了,剩下的似乎被霜月老祖送给炼器峰了。” 陆长宇:“好羡慕炼器峰的修士啊!他们肯定有机会接触九阶皓月天狐身上的材料,我却连见都见不到。” 说来说去,几人发现秋恒依然没说话,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秋师兄,霜月老祖是不是你父亲的师父的师父?” 秋恒:“……是的。” 说的好复杂。 陆长宇面露羡慕:“当初我特别想拜入你们师门,可惜没人愿意收我。” 陈然:“当初谁不想呢,太玄宗内就数秋师兄的师门最为繁盛,最有安全感。” 梁羽:“是很有安全感,云霄道君杀了七阶皓月天狐,引来九阶皓月天狐,霜月老祖二话不说,上去就干。” 廖渊:“我也好想要这种安全感。” 四人齐齐叹气:“同人不同命啊!” 秋恒:“……” * 五人下山到皓月城坐传送阵,辗转数次,来到常山城。 常山城与皓月城一样依附于太玄宗,在城内设有太玄宗据点,占地面积广阔。 见到秋恒等人的到来,驻守的筑基期同门十分热情地引他们进入宗门据点。 “只有你们几个?唉!还是不够啊!不少人都去紫耀石矿那边帮忙了,据点里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紫耀石是一种炼器必备材料,市场广阔。 但以其本身的特殊性,不能用术法干脆利落崛山,只能人工一点一点挖掘。 常山城城主无法单独消化紫耀石矿带来的利益。 所以他找上了太玄宗,和太玄宗合伙开发那座紫耀石矿。 合作之后,太玄宗这边肯定要出修士管理紫耀石矿。 紫耀石矿越开发越深,所需要的修士越来越多,太玄宗据点内总是留不下修士。 这不,金丹真人见秋恒和陈然是筑基期,立马安排他们去紫耀石矿那边帮忙。 两人只得和陆长宇三人分开,去紫耀石矿当监督雇来的修士挖矿的小工。 这一日,秋恒拿着小本本到处记录的时候,突然被叫了一声。 “秋师兄?” 秋恒转身,只见一身灰扑扑的男修傻笑着朝他走来。 微微颔首打招呼:“龙师弟。” 被崇拜的师兄这么温柔地称呼,龙子穆耳根有点红。 秋恒:温柔? 在剑灵的提醒下,龙子穆终于想起来说话了,挠了挠头干巴巴问:“秋师兄,你也来挖矿?” 挖矿? 秋恒注意到他手里的矿铲,举起记录本给他看:“我是监督你干活的。” 龙子穆:“……哦。” 知道秋恒是在这监督自己干活,而自己则没在干活,龙子穆难免有些不自在。 “秋师兄,我……” 就在龙子穆想和秋恒解释他没偷懒的时候,一位男修闪亮登场。 他全身挂满了华丽至极的装饰,衣袂上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腰间玉佩、香囊等应有尽有。 明明这矿洞之中,尚有好几个人正站着,可此时的孟凡满心满眼只有龙子穆一人。 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手中折扇潇洒地一甩,极为耍帅地晃着。 “哟,瞧瞧你,被我家退婚后,竟落魄成这般模样了?啧啧啧……” 孟凡拖长了语调,言语中满是嘲讽。 “要不这样,本公子今日大发慈悲,给你几块灵石花花?也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你不至于太寒碜。”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龙子穆,仿佛眼前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龙子穆的神色瞬间一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冷声道:“不必。” 倘若此时此地只有龙子穆孤身一人在,以他的脾性,自然不会因为孟凡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语而动气。 然而,此刻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满心崇拜的师兄秋恒,正站在一旁看着他。 一想到孟凡这些羞辱的话一字不落地被秋恒听到,龙子穆便觉得脸上一阵滚烫。 他生怕秋恒会因为这些话,觉得他是个懦弱无用之人。 第71章 禁灵之地 龙子穆:“孟凡,我和你们孟家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孟凡:“哼!你当然和我们孟家没有任何关系,颖儿早就和你这个废物退亲了!你这个五灵根的……” “等一下。” 秋恒举起小本本示意,孟凡一顿,瞬间恼火:“你是谁?竟敢打断我说话?” 孟凡凶狠地扭头,入目第一眼的便是一双金珀似的、又冷又凶的眼瞳,微微发愣。 似乎从这一刻起,他才发现这里还有除龙子穆之外的其他人存在。 秋恒公事公办:“姓名?进入矿洞时间?今日挖得的紫耀石数量?” 孟凡瞬间瞪大了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让我挖矿?” 秋恒:“你是太玄宗弟子吗?” 孟凡夸张地“哈”了一声:“我可是中州孟家的人!” 秋恒:“紫耀石矿内除了太玄宗弟子,便是挖矿的修士,所以你今日挖得多少紫耀石?” “如果一块也没挖到,我会认为你是来紫耀石矿捣乱的,然后礼貌地请你离开这里。” “当然,如果你不配合,我也可以用些非常规手段,提示,我是筑基中期的剑修。” 秋恒神色从容,让炽空剑短暂亮相一下。 只见剑身之上一条条灵动的银蛇雷光闪烁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明眼人一看便知若是被这剑砍上一下,绝对不会好受。 紧接着,秋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抿。 刹那间,一沓各式各样的攻击符箓整齐地出现在他手中。 符箓上符文闪烁,光芒流转,一看便知等级不低。 而后,他手腕灵巧地一翻,几个一次性消耗法器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悠悠地浮现在半空中。 练气十二层的孟凡:“……” 龙子穆悄悄张开嘴,忍不住跟灵犀剑感叹:“秋师兄真豪!” 灵犀剑:“你以为你那秋师兄像你这样见谁都觉得可怜,天天往外撒灵石吗?” 龙子穆弱弱道:“我也没撒多少啊!” 灵犀剑:“容我提醒你一下,昨天你将身上的灵石借给好兄弟买法器去了,现在你身上就剩下不到五千下品灵石了。” “正是因为来挖矿给的报酬丰厚,你才来干短工的。” 龙子穆:“……” 眼看着这边闹了起来,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矿洞内的其他修士全都跑了。 孟凡的目光短暂被秋恒那浑身的装备吸引,有被这阵仗给惊到。 但世家子弟的骄傲很快让他回过神来,他想起自己也全身放满装备,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他再次高傲地昂起头,眼神中燃起股不可一世的神气。 此时的孟凡认为他被秋恒比到了。 他不能输。 他必须比秋恒更有气势。 完全将刚开始他本是要找龙子穆麻烦的本心抛诸脑后。 孟凡双眼圆睁,怒视着秋恒,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不过区区一个筑基期,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哼,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说罢,他先往身上拍好几张金刚符,然后掏出一沓符箓扔出去,然而他忽视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里空间小,扔符箓很可能把这里炸塌,连带着他也被压在底下。 秋恒和龙子穆都没预料到他这样冲动,做事不过脑子。 两人想要制止符箓发动已然来不及,孟凡激发符箓的速度太快。 他们立马各施手段,也只拦截了一半符箓,另一半符箓还在发挥着作用。 矿洞被炸塌的那一瞬,就连性格冷淡的秋恒也想骂人,但他忙着护着自己,没有机会说话。 青玦没被砸到,在灵兽袋里气得不行:“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蠢的?” “诶,不对啊,秋恒怎么在往下坠?” * 此时渊溟海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陷入短时间的宁静。 冷星云坐在海边某棵巨树的树杈上,海风吹起他白底红纹的衣摆。 永曜剑剑灵在海岸上溜达够了,几下跳到冷星云对面的一棵树上,杵着下巴看他拿着传讯玉简没有动作。 半晌没忍住问:“主人,你不给小秋恒传讯吗?” 冷星云:“传过了,他没接。” 永曜剑震惊:“怎么会没接呢?难不成小秋恒嫌弃你年纪大,又不会说好听的话,还和他长久分隔两地,把你抛弃……” 冷星云抿着唇,扔过去一个禁言咒。 永曜剑:“呜呜呜——” 冷星云垂眸,收起传讯玉简:“他大概去了一个传讯玉简无法捕捉的地方,秘境、禁灵之地、隔绝之地,亦或者其他地方。” “他只是暂时无法传讯而已。” * 龙子穆下坠的时候被石头砸了头,晕了过去。 许久后睁开眼,便见一张美艳的大美人脸,不由得一连眨了好几下眼。 再然后就见大美人无语地抽了几下唇角,还给了他一个白眼。 灵犀剑:“醒了就起来吧!你也不想你崇拜的秋师兄独自寻找出路吧?” “……秋师兄?” 龙子穆呢喃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挺身坐起。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很昏暗,而他能看到剑灵,是因为他们身边放着不少荧光石。 秋恒正巧这时候走过来,见他醒来对他点点头,直接将探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这里是禁灵之地,无法动用灵力。” 秋恒目光扫过地上的荧光石,庆幸凌云扇与他契约后可用神识从空间里拿东西。 不然不能用灵力,他们若是一直找不到出路,便要饿死在这里。 龙子穆听到秋恒这样说,才意识到身体脱离灵气环境而有些不舒服。 秋恒:“我们应该在地底很深的地方,没有灵力,我们无法上去,只能另寻出路。” “我方才查看过了,前面有三条分叉路,我们只能在其中选一条路走下去。” 很快,他们收拾了身边的东西,准备启程。 龙子穆左顾右盼:“孟凡呢?” 秋恒:“可能掉在别处了吧,怎么,你还想带他一起?” 龙子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一问而已。” 秋恒这才收起凶巴巴的表情,继续往分叉口走去。 秋恒可不想给害得他落入禁灵之地的人一个好脸,更不想管他。 面对三选一,秋恒不想纠结,对龙子穆道:“你选一条路吧。” 龙子穆犹豫片刻,选择靠左的路。 第72章 进入墓室 龙子穆的运气非常好,沿着靠左的路走下去,他们幸运地触发了机关。 最先听到机关触动声的是两个剑灵。 炽空和灵犀不约而同给自己的主人传音:“小心!” 秋恒与龙子穆瞬间警觉,看哪都觉得不对劲。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长剑,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可能降临的危险。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划破寂静。 刹那间,四面八方骤然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那些尖锐的箭头在荧光石散发的微弱光芒映照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若是在平常,面对这般场景,他们挥挥手,凭借自身灵力,便能轻松解决这种小问题。 然而此刻,他们无法动用灵力,只能依靠手中的剑和自身的身法来自救。 只是箭矢而已,两人并未因此而乱了阵脚。 秋恒身形灵动,炽空剑在他手中宛如一条灵动的银龙。 剑光闪烁之间,精准无比地砍向飞射而来的箭矢。 龙子穆这边同样不敢放松分毫。 他施展出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一气呵成,将靠近自己的箭矢纷纷挡下。 剑与箭矢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地上便堆积了一层断掉的箭矢。 虽说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应对危机,但他们之间竟隐隐有着几分默契。 秋恒专注于正面袭来的箭矢,龙子穆则负责守护背后。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挨过了箭矢最为密集的艰难时刻。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两人脚下已然踩着厚厚一层的断箭。 他们的呼吸声听起来凌乱而急促。 片刻后,龙子穆开口:“秋师兄,这是凡域很常见的机关。” 龙子穆是凡域人,后来几岁大的时候机缘巧合和家人一起去了中州。 再之后变故突生,家人死绝,辗转之下来到南域,拜入太玄宗。 对于凡域的东西,龙子穆还有些记忆。 龙子穆猜测:“我们现在会不会在凡域?” 挖矿把自己从南域挖到凡域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修仙界一切皆有可能。 秋恒没去过凡域,但听说过凡域,稍微有些迟疑:“若我没记错,凡域不是禁灵之地吧?” 龙子穆:“对,凡域不是禁灵之地,只是灵气稀薄,是我想错了,这里不是凡域。” 两人继续往前走,陆续遇到流沙机关、尖刺机关、伏火…… 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朦胧的荧光下,看着秋恒身上破破烂烂的红衣,灰扑扑的俊脸,龙子穆十分心虚。 若非他选了这条路…… 这时,炽空剑给秋恒传音:“主人,我看这里像是一座凡域的陵墓。” 秋恒重复出声:“凡域的陵墓?” 龙子穆回过神,回想刚才经历过的机关。 “我倒是没见过凡域陵墓,但是听说凡域大户人家陵墓通常会设置复杂的机关,以防盗墓贼侵扰。” 龙子穆眉头越皱越紧:“可凡域的陵墓怎么会是禁灵之地呢?” 正巧这时,他们的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石门。 两人暂时停下脚步。 龙子穆试探问:“秋师兄?我们进不进去?” 秋恒:“来都来了,进去吧!” 虽无法动用灵力,但他们修仙修出来的身体强度还在。 一扇石门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但在龙子穆自告奋勇要一个人弄开石门的时候,秋恒多看了他几眼。 龙子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秋师兄,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兼顾练体,我也算是体修。” 秋恒对他的诚实非常意外,歪了下头:“修炼功法是修士的隐秘,你其实不需要和我解释的。” 龙子穆:“没关系的,反正秋师兄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秋恒看了他一会儿,别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龙子穆顿时紧张了。 秋师兄该不会是讨厌他了吧? 灵犀却给他传音:“你秋师兄耳朵红了,他害羞了。” 龙子穆摸不着头脑:“秋师兄怎么还害羞了?” 灵犀:“可能是你对他的信任感动到他了,但他是个傲娇,不想表达出来吧。” 龙子穆:“是吗?” 灵犀:“以我多年看人的经验,绝对是这样。” 龙子穆:“哦,原来秋师兄是个傲娇。” 秋恒不知道那边一人一剑灵在私人频道蛐蛐他。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他的信任,他难免有些奇异的感觉。 没过多久,沉重的石门被龙子穆推开,他们看到了石门后的场景。 只见偌大的墓室内仅仅摆放了一具棺材,棺材四周摆放着各种珍贵的装饰品。 龙子穆:“还真是陵墓。” 龙子穆给灵犀传音说这么大的墓室只放一具棺材太奢侈了,却发现灵犀久久不回应他。 怎么回事? 秋恒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停下,困惑地扭过头。 却见灵犀剑的剑灵显出灵体,快步走向棺材前,抬手要去拿摆在棺材正前方的小巧铃铛,手却穿了过去。 灵犀苦笑:“我倒是忘了我现在还没有实体。” 龙子穆走过来:“灵犀,你……” 不等龙子穆说话,纤长的手指指着那只金色的铃铛,灵犀的神情似是怀念又似是幽怨。 “这是我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 “你的上一任主人?”龙子穆说话不过脑,“这该不会是他的陵墓吧?” 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劲,讪讪一笑。 若是这里是灵犀剑上一任主人的陵墓,灵犀剑怎么会认不出来。 灵犀摇头:“我上一任主人没死。” 龙子穆:“啊?他没死?那你怎么回剑冢的?” 秋恒眨眨眼,默默看着朦胧的剑灵虚影。 炽空也从剑身中走出来:“原来你前主人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他死了,才回剑冢的。” 神剑会在剑主死亡后回到剑冢。 大部分神剑皆和剑主有很深的感情。 神剑们默契地不想触及同僚的悲伤,所以谁也不会追问从外面回来的同僚过去的事。 见灵犀沉默,龙子穆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小声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灵犀回过神,粲然一笑,“我和他解除了契约,我就回了剑冢。” “至于为什么要解除契约,因为我爱上了他,但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他。” “要我帮他管理越来越庞大的后宫,我宁愿回剑冢当一把剑。” 秋恒:“……” 龙子穆:“……” 炽空:“哇哦——” 第73章 双目失明 灵犀爆了一个大瓜之后,指着金色铃铛介绍。 “我记得这个铃铛是他当年送给某位朋友的法器,作用是镇魂,当初他那位朋友自诞生起便神魂不稳……” “如果这是他那位朋友的陵墓,那我倒是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在灵犀说话的时候,两人一剑灵都在旁边暗戳戳观察她,偏偏谁也没开口说话。 灵犀说到一半,见他们这样,随意摊摊手。 “你们也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伤心,两千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爱他了。” 龙子穆:“真的吗?” 炽空:“我不信。” 中间的秋恒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圆润了几分。 灵犀抱着肩“哼”了一声:“别提他了,他这时候大概在上界哪里快活呢,我继续说这里可能是哪。” “如果这里是我前主人朋友所在的地方,那这里便还在归元界,只不过这里被结界隔绝在一方,与外界无法来往。” “但我记得两千年前这里只是灵气稀薄而已。” 炽空:“先不管灵气不灵气的,先说你前主人是怎么来这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嘶——” 灵犀想了一下,发觉事情十分巧合。 “他来这里的方式和我们差不多,我们是从矿洞过来的,他是从妖兽洞过来的。” “出去的话,他突破筑基期的时候此处结界被雷劫辟出一道缝隙,我们从那道缝隙出去的。” “在我们出去不久,那道缝隙便又重新合拢,后来我们再也未来过此处。” 炽空:“所以出去的关键是突破?” 秋恒说出关键:“此处没有灵力,如何突破?” 龙子穆犹豫片刻:“……我可以突破,我的功法特殊,我可以用灵修的方式筑基,也可以用体修的方式筑基。” “只要给我足够的妖丹,我便可以筑基。” 秋恒一秒点头:“那就没问题了,我有妖丹,也能拿出来。” 龙子穆:“秋师兄,多谢你愿意把妖丹借给我,等出去,我加倍还你。” 炽空:“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总不能在陵墓里筑基。” 灵犀:“诶?等等,这么快就考虑筑基的事了?难道不是应该先讨论这里到底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吗?” 炽空:“不用讨论,就算讨论,也讨论不出别的,还不如就当做是你说的地方呢。” 灵犀:“……说的好有道理。” 事情就这样定了,接下来他们要寻找离开陵墓的路。 临走前,见灵犀在棺材前驻足了一会儿,龙子穆干脆走过去拿起铃铛。 “既然放不下,那就拿走好……” 话没说完,手刚拿起铃铛,龙子穆便突然觉得身上一阵无力,腿一软,身体软趴趴地往前踉跄。 “主人!” 灵犀想要扶住龙子穆,然而剑灵没有实体,双手扶了个寂寞。 就在这时,秋恒发现这边的情况,几步过来抓住龙子穆,稳住他的身体。 接着秋恒一抬头便见有一团金色的气从龙子穆头上跑到铃铛中。 秋恒:“……?” 秋恒顿了一下,觉得那铃铛不是好东西,立马用力拍了一下龙子穆握着铃铛的手。 金色的铃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叮叮铃铃”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下一刻,刚刚才钻进铃铛少许的金色气团猛地窜了出来,并且后面拖着些许紫色气团。 金色气团迅速朝着龙子穆的体内奔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那些被夹带出来的紫色气团在半空中突然散开,一分为二。 其中一团朝着龙子穆飞速冲去。 另一团则气势汹汹地直奔秋恒而来。 秋恒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然而,那紫色气团速度极快,仿佛认准了他一般,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噗”地一下冲入他的体内。 秋恒心中顿时一紧,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却发现身体并无不适,反而竟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 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被梳理了一遍似的,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秋恒皱了下眉,将龙子穆扶着靠棺材坐下,目光探究地向铃铛望去。 灵犀和炽空去看龙子穆了,没人注意到秋恒的眸色深了许多。 秋恒目光落在那枚铃铛上。 就在眨眼的瞬间,他的视线好似穿透了层层时空的阻碍,看到了另一幅活动的画面。 只见一个黑衣男修正沉浸在周身如潮水般涌向他的紫气之中,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 下一刻,男修身前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了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放弃吸收紫气。 他急切地抬手一挥,试图将那团金气召唤到自己身边。 然而那金色气团刚飘到他身旁,便骤然静止不动。 仅仅过了一息的时间,金气突然如闪电般原路返回。 并且在离去的瞬间顺势薅走了男修身旁的数团紫气。 男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紧接着,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男修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般锐利,直直地望过来。 望过来? 秋恒只觉双眼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深深刺入,不由得合上了眼帘。 此时,炽空与灵犀已经查看过龙子穆的状况。 在确认他暂时并无大碍后,炽空刚松了一口气,转头便看到自家主人的双眼竟流出了鲜血。 殷红的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不容忽视的痕迹。 炽空顿时大惊失色,疾冲过来:“主人?” 秋恒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蒙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眼睛,指尖传来一阵温热且湿润的触感。 秋恒:“……” 他满心茫然,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 这时,龙子穆惨白着一张脸走过来:“秋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秋恒:“不,这事和你无关,连我自己都没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龙子穆:“秋师兄,我……” 秋恒:“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先治一下我自己。” 龙子穆立马闭嘴,看着秋恒不知道从哪找出一颗回春丹塞嘴里。 半晌,他紧张地问:“怎么样?” 秋恒还是闭着眼睛:“不行,回春丹没用,等回去找医修看看。” 龙子穆瞬间红了眼眶,自责得不行。 秋恒顿时按了按额头:“你别哭,我不想有人在我面前哭。” 龙子穆:“……秋师兄怎么知道的?” 秋恒:“没有眼睛,我还有神识,不要当我是瞎子。” 龙子穆:“……哦。” 第74章 兰姓青生 见秋恒除了眼睛,别的地方没问题,炽空戳了戳灵犀的胳膊。 “那东西是你前主人的,你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灵犀:“那铃铛只是一个镇魂的法器,并无其他作用。” 炽空无奈叹气,又听灵犀迟疑道:“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便是他在上面留下了隐蔽的印记,当时他对我说,有印记在便能找到朋友所在。” “他在很多给出去的东西上都留下了这种印记。” “我和他在他化神期的时候解除了契约,我不知道后来他到底利用这种印记做了何事。” 炽空微微歪着头,虚幻的手轻轻摸着下巴,眼下的符文闪烁着点点的光芒。 “灵犀,照你这么说,你那前主人很不对劲啊!” “你想,正常人怎么会在送给朋友的东西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灵犀原本没这样觉得,现在听炽空这样一说,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现主人便不会在送给朋友的东西上留下隐蔽的印记。 这边,龙子穆从身上摸了一条手帕递给双目紧闭的少年:“秋师兄,你的眼睛……” “不用在意,我还有神识可用。” 秋恒准确地接住龙子穆递来的手帕,擦干净眼睛上和脸上的血迹。 然后从凌云扇里的找了一根红底云纹的绸带把紧闭的双眼遮住。 之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早出去为好。” 龙子穆:“那我们原路返回,换一条路走吧。” 又走了许久,面对二选一,龙子穆诚恳地请秋恒做出选择。 秋恒十分纠结,半晌没说出走哪条路。 最后,他也诚恳道:“龙师弟,要不我们猜拳决定走哪条路吧?” 龙子穆:“……” * 上界。 到嘴边的大气运带着小气运跑了,龙傲天成功被气吐血了。 外面守门的少女听到动静敲了敲门:“主人?” 龙傲天:“没事,不要进来!” 少女应了一声,扯了扯清凉的法衣,百无聊赖地用光裸的白皙双足踩着地玩。 龙傲天静坐在屋内,豪放地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翻着记忆,想着刚才的那团金色气运的来源。 嗯? 动作忽地一顿。 归元大陆新的气运之子? 只不过…… 可惜了啊。 上界有他一个归元大陆的气运之子就够了。 龙傲天假模假样地为后辈唏嘘几声,转而想着那双窥探他的金色眼睛。 会是谁呢? * 在猜拳中代表着最右边那条路的秋恒胜了。 所以他们走了最右边的路,并顺利走出陵墓。 出去时外面天是乌漆嘛黑的,时间约摸是深夜时分,地点在凶案高发地的深山老林。 于是他们有幸亲眼目睹了一场杀人抛尸的戏码。 也不对,他们只见到了后半场的抛尸。 等抛尸的一群人走后,秋恒和龙子穆路过,被抛尸的人嗖地一把抓住龙子穆的脚踝。 龙子穆一惊,低头便见满脸血污看不清真容的男人沙哑着嗓音道:“救我,救我,求你了……” “……这个给你,求你,救我……” 似乎知道一般人不愿意多管闲事,他颤颤巍巍掏出胸口藏着的古籍,作为救他性命的交换。 “救我,我不想死……” 说着,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的他终于晕了过去。 龙子穆捡起地上的古籍,翻看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秋师兄,这竟然是一本修炼神魂的功法!还是天阶的呢!” 秋恒:“禁灵之地竟然有修炼神魂的功法,看来这里很大可能是灵犀说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禁灵之地。” 龙子穆珍惜地摸了好几把古籍,然后把它递给眼睛上覆着绸带的少年。 “秋师兄,你先收着吧,等我想用它的时候再找你要。” 秋恒费力地理解他的意思:“你要把它分给我?” 龙子穆:“不是分,我们一起遇到这个人,这份机缘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秋师兄本来就拥有它。” 秋恒:“你就不怕我把它独吞了?” 龙子穆笃定道:“秋师兄不会。” 秋恒抿了抿唇,默默把古籍收入凌云扇。 又是这样。 龙子穆总是这样直白地表达对他的信任。 他就这样值得龙子穆信任吗? 之后,秋恒用神识看到山下有一座村子,龙子穆背起重伤昏迷的男人,他们一起往山下走。 走到某处,龙子穆突然停下:“秋师兄,我看到了草药,我去采一些给他用。” 秋恒一边在原地等待,一边和已经缩小挂在他右耳上的炽空剑说话。 很快,他便见龙子穆捧着不少他不认识的草药过来。 龙子穆解开男人破破烂烂的衣裳,把草药捣弄烂,给他上药。 “我以前是凡域人,我家世代行医,我自小便跟着我爹学习辨认草药,虽进入修仙界多年,但我对草药的记忆依旧很清晰。” 如果他爹当年没有救那个人,他现在应该在凡域当大夫吧? 他们家也不会只剩下他一人吧? 上药的中途男人没有醒来。 倒是在秋恒和龙子穆进入村子,打算不厚道地随机叫醒一户人家,打听城镇所在的地方时,男人醒来了。 男人为他们指明了去城镇的方向便又晕过去了。 两人因此刚进村便改道离开。 路上,秋恒问:“龙师弟你饿吗?我这里有辟谷丹。” 龙子穆收了收腹,感觉自己已经饿到前胸加后背了。 其实此时的他既感动,又激动。 龙子穆给灵犀剑传音:“秋师兄明明已经辟谷了,不需要吃东西,却还是想到了我需要吃东西,秋师兄太体贴了!” 转头他闪着大白牙感谢:“多谢秋师兄了。” 灵犀剑:“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傻样。” 龙子穆:“这可是秋师兄唉!能得到秋师兄的关心,我当然开心的不得了。” 这里的城镇夜间闭门,天亮开门。 秋恒和龙子穆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入了城。 当时守门的士兵看到龙子穆身后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还跟着个蒙着眼睛的,眼里的同情都快化作实质了, 都没像对前面人那样多要他们的入城费便让他们入城了。 进城后,昏迷的男人似有所感,又醒了,给他们指路,让他们七拐八拐地去了一座小院。 男人这次一直没晕。 “这是我的住处,多谢你们救了我,你们若是没有住处,便先在这里住下,我会报答你们的。” 秋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在男人的有意为之下,他们很快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男人名叫兰青生,是家中的庶长子,上头有一个嫡出姐姐,下头有一个小六岁的嫡出弟弟。 在他出生之前,兰家只有一个嫡女,当家夫人多年不孕,便为兰老爷纳了一个妾。 妾第二年生下兰青生,被抱去正院充作嫡出抚养。 在嫡出弟弟未出世之前,兰青生过着父亲母亲宠爱有加的生活,家里事事顺着他。 嫡出弟弟出生之后,兰青生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离他远去,或者渐渐变成弟弟的东西。 第75章 青生请求 弟弟出生后,兰青生没有因为待遇的下降而一蹶不振,反而愈发努力读书。 数年后,兰青生考中状元,成为皇帝心腹。 此时,秋恒和龙子穆皆坐在桌旁,炽空和灵犀坐在他们旁边。 龙子穆手指转着空茶杯,眉间微蹙:“秋师兄,你说那兰青生为何要让我们知道这些?” “这里是他的府上,若不是他授意,刚才那婢女怎会说那么多?” 秋恒:“他在试探我们的身份来路,怀疑我们别有目的,甚至怀疑我们和要杀他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龙子穆知道秋恒的神识足以覆盖这座府邸,说出的话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当即觉得不可思议,对兰青生的好感度瞬间下降为负值。 “我们救了他,他却怀疑我们不怀好意,他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秋恒:“他此行身负此国皇帝交于他的重任,会警惕身边出现的人倒也正常。” 秋恒设身处地的去想。 如果他要去陌生的地方做必须十分隐秘的宗门任务,他也会小心任何一个莫名出现的陌生人。 “秋师兄哪里像不怀好意的人?他也太没眼光了。” 龙子穆嘀咕几句,转而换了一个话题:“秋师兄,你说我们该怎么弄清那本神魂功法的来历?” 他们会选择在这里住下,便是想要知道那本天阶神魂功法的来历。 秋恒:“等兰青生下次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直接问就好。” 龙子穆犹豫迟疑:“直接问?他会说吗?” 秋恒:“到时候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这个话题,秋恒拿出一大筐妖丹,推给龙子穆。 “龙师弟,这些妖丹你先用,不够我还有。” 看着秋恒随手一拿便是几百上千的妖丹,龙子穆瞠目结舌。 “秋师兄怎么会有这么多妖丹?” 秋恒:“我的契约兽喜欢吃妖丹,这些都是给它攒的。” 龙子穆:“那我把这些妖丹用了,秋师兄的契约兽怎么办?” 秋恒:“它现在在灵兽袋里出不来,等它出来再给它攒吧。” 龙子穆看着那一筐妖丹,又想到之后要用掉的妖丹,心里对秋恒的契约兽说了声抱歉。 等离开这里后,他一定还更多妖丹给秋师兄。 让秋师兄那只喜欢吃妖丹的契约兽能吃个够。 * 兰青生伤势过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这期间秋恒在研究那本神魂功法,龙子穆在努力筑基,两个剑灵在追忆往昔。 准确来说是,灵犀在讲前主人那可写成一本书的丰富人生,炽空在旁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 这一日,得知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没有任何异动,兰青生心放下些。 他觉得那两个人会救他,可能真的是巧合,并决定去见他们。 然而,远远的,还没靠近秋恒和龙子穆暂住的小院,兰青生的脚步便猛然一顿。 身后的护卫立刻问:“大人,怎么了?” 兰青生慢慢回神,摇头并改变了主意:“我没事,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跟过来。” 兰青生做好心理准备才进了小院。 早已注意到外面动静的秋恒和龙子穆一同望着他走过来。 然后,他们便发现兰青生的目光隐晦地往灵犀和炽空那边看了好几次。 灵犀和炽空也发现了这件事。 炽空起身,看到兰青生因为他的贴脸靠近而突然大惊失色地停下脚步,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旁边的灵犀环着肩挑眉:“嗯?你竟然能见到我们?” 只有修炼过的人能见到剑灵。 这里是禁灵之地,按道理没有一个人能见到炽空和灵犀。 灵犀笃定:“你修炼了那本神魂功法。” 兰青生只觉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呆立原地,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脸上的神态如同一幅交织着无数色彩的画卷。 震惊、惊喜、忧虑等诸多神情交织在一起,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秋恒的神识见外面停留的几个人在那边探头探脑,眨眨眼提醒。 “你的护卫似乎很担心你,你要去解释一下吗?” 听到他说话,兰青生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似的,急切地想要抓住拉住蒙眼少年的胳膊。 当然,秋恒肯定不会让他抓到就是了。 兰青生也不管秋恒对他躲避的态度,目光火热地看着小院中的两人两虚影。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激动与惊喜。 态度热切地好像之前怀疑他们不怀好意的人不是他似的。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龙子穆上下打量他。 试探问:“你说的外面是指?” 兰青生刚要说话,突然想起外面还有皇帝派给他的侍卫。 他按捺住心里的急切:“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秋师兄?” 龙子穆询问地望向蒙着双眼的少年。 炽空当然要以自己主人为重,第一时间便走到主人身边。 灵犀见自己主人看向他崇拜的师兄,也跟着望过去。 秋恒:“……?” 静默好半天,兰青生已经等不及了,秋恒才反应过来自己人都等他拿主意。 秋恒木着表情道:“进去说吧。” 进屋后,兰青生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是不是从修仙界来的?” 炽空:“为什么这么说?” 兰青生:“我姨娘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存在修仙者,他们能翻云覆雨,追寻大道长生。” 姨娘? 秋恒默默记下这个关键人物。 “原本这个世界也可以修炼,后来某一天不知为何这里的灵气突然消失了,世间再无修仙者。” “凡人寿命短暂,千余年过去,世间知道修仙者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千余年? 龙子穆记下这个关键时间。 “两千年前曾有外界人进入此界,若是有人身边有显着的异常,那么那个人必然是从外界来的。” 兰青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朦朦胧胧的人形上。 “见到他们,我便知道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又一次用那种热切的目光盯着用红绸蒙着双眼的少年。 他用在皇帝身边拍马屁数年锻炼出来的敏锐目光,察觉出来这个少年才是这些人的中心。 “你们看过那本修炼神魂的功法了吧?我正是因为修炼了它,才可以看见这两位的存在。” “我还有很多姨娘给我的功法,我可以把那些都给你们,只要你们可以把我和姨娘带到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其实,那日将怀里藏着的功法拿出来时,兰青生并没有抱着生的希望。 他不觉得有人会认出那本功法的价值。 但他真的得救了,所以兰青生才会怀疑秋恒和龙子穆救他是不怀好意。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灵犀突然出声,众人都看向她。 “当年他的朋友所在的家族与某一擅长神魂攻击的家族世代有仇,他的朋友会自幼神魂不稳便是与那个家族有关。” “他那个时候还想得到那个家族的功法,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那个家族便被灭门了。” “那个家族的姓氏是梅。” 虽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但兰青生觉得这是个表达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立即开口:“我姨娘便姓梅。” 第76章 到达兰家 那本天阶神魂功法只是修炼神魂的,秋恒和龙子穆还对神魂攻击感兴趣。 龙子穆在秋恒耳边小声嘀咕:“秋师兄,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转头秋恒直接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龙子穆:“……” 兰青生使劲点头,感觉交易有望,面上难掩激动:“真的真的,我发誓我没骗你们。” “而且你们都是修仙者,就算这里无法动用灵力,你们也比我厉害,我怎么敢骗你们。” “不过那些修炼功法都放在京城,我只能回京城后再把它们交给你们。” 秋恒和龙子穆嘀咕几句,又拉着两个剑灵说了一顿,决定答应这个交易。 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 龙子穆斟酌语言:“我们暂时还无法离开这里,你若是想要和我们一起离开此界,可能需要等几年的时间。” 兰青生:“到底是几年?” 龙子穆犹豫:“三五年?” 三五年的时间,他应该能筑基成功吧? 兰青生一口应下:“那我便等上三五年,等到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便将那些神魂功法交给你们。” 他才二十一岁,姨娘也未到四十,身体康健,三五年的时间,他们还等得起。 只是这样一来,朝廷的事暂时还不能放下。 * 像是怕到了眼前的大腿跑了,兰青生非常热情地招待他们,日日关心他们的衣食住行。 龙子穆倒是还行,秋恒是真受不了整日被人从头到脚关心一遍。 数日后,秋恒一见到兰青生便往屋里走,实在不想听碎碎念。 兰青生还以为自己不够热情,惹大腿之一生气了。 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更热情。 屋里,炽空靠在桌子旁调笑自己的主人。 “他不过是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而已,你怎么还躲起来了?倒是给人家一个机会啊!” 秋恒慢吞吞抬头:“这个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炽空惊恐摇头:“我可不要,说真的,我感觉他那张嘴可以和永曜剑一比。” 话落片刻,他想了想,又改口:“不对,还是永曜剑更强。” “他是凡人,他需要休息,永曜剑却不需要,永曜剑要真是兴头来了,能一连说上好几天。” 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炽空呲牙咧嘴地猛摇头,完全不敢想下去。 秋恒托着腮看他:“看来你很有经验。” 炽空苦笑:“完全不想有这种经验好吗?” * 在秋恒精进剑法、锻炼神魂,龙子穆努力筑基的时候,常山城那边也发现了少了两个人。 先是陈然数日不见秋恒的踪迹,上报宗门据点。 后是龙子穆的好兄弟多日不见龙子穆的踪迹,来到据点寻求帮助。 两人正好撞到一起了,据点这边便把秋恒和龙子穆的失踪一同报回宗门。 本来龙子穆一个外门弟子失踪惊动不了大人物,谁让秋恒这个师门繁盛的亲传弟子也失踪了。 青阳真君闭关,他的儿子出了事,只能云霄道君出面解决。 云霄道君去命魂阁查看秋恒魂灯的时候,顺便也查看了龙子穆的魂灯。 见两人的魂灯正常燃烧,云霄道君淡定离去,告诉传信的人不用担心他们。 回到日常修炼的寒潭,云霄道君泡在里面,一抬手拿出一枚白色玉佩。 最开始他隐约感觉里面有一个神魂,但不确定。 后来去问了霜月老祖,才确认里面有一个处于沉睡状态的残魂。 一个练气期弟子身上佩戴着一个藏着残魂的养魂玉…… 云霄道君总觉得小徒弟的小徒弟有点问题。 想了半天,他把玉佩往身后一扔,精准落入树下的某个小筐中。 “算了,那是青阳的徒弟,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 一个月过去,兰青生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带着某位官员的犯罪证据启程回京。 同行的还有秋恒和龙子穆。 为了让大腿们舒舒服服和他去京城,实际上是防止大腿们丢下他跑掉。 兰青生精心准备了两辆从里到外都改造过的马车。 然而,这马车才坐了一刻钟,秋恒便默默下车找人要了一匹马。 刚开始,那护卫根本不敢把马给他。 瞎子骑马真的不会骑沟里去吗? 龙子穆听到声音下车,和护卫说了几句,护卫才面带怀疑地让给他们两匹马。 龙子穆过来见到疑似十分郁闷的秋恒,没忍住笑了。 “秋师兄,凡域一般只有城池附近的路是平的,到了土路上,坐马车肯定是要颠簸的。” 体验过修仙便利的人突然到了平凡普通的凡域,难免会觉得一切是那样的不适应。 龙子穆:“秋师兄,这种路上,其实骑马也好不到哪去。” 秋恒声音闷闷的:“总要试了才知道。” 然后,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秋恒没骑过马。 龙子穆悄悄给灵犀剑传音:“原来秋师兄也有不会的事。” 灵犀剑:“世间没有谁是完美无缺的,你秋师兄也是人。” 之后,龙子穆开始教秋恒骑马。 秋恒学得很快,短时间便已骑得像模像样,完全不像刚学骑马的新人。 之后他觉得骑马比坐马车舒服,便一直骑马到京城。 这一路他们一连走了七八天。 到京城的时候,除了秋恒和龙子穆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可以休息了。 兰青生早早就给家里写过信,告知这次要请二位朋友去家里暂住,他爹也回信说可以。 所以进了城,兰青生便直接带秋恒二人去兰府。 前面一切都没问题,直到兰青生找管家问给他朋友安排住在哪,管家讪讪地揪着衣袖,说不出话来。 兰青生脸色难看:“我之前不是写信回来了吗?爹也同意了。” “大哥,你回来了!” 就在管家尴尬得脚趾都快把地面抠出个洞的时候,一道身影快速朝这边跑来。 是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是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他自顾自和兰青生打过招呼,没等兰青生回答,目光移到旁侧。 “大哥,这是你的朋友吗?现在是夏天,咱们府里的景致不错,大哥可要带你朋友好好看看哦……” 说着,他似乎才发觉秋恒眼睛上蒙着绸带,声音一顿。 “呀!你怎么蒙着眼睛,是不是看不见啊?唉,我们府里景致是真不错,你看不见真是可惜。” 龙子穆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一个劲盯着他看。 旁边秋恒听着耳边炽空剑一个劲哇塞哇塞,神色淡淡。 “你这么能说,一定有一张很让人见之难忘的嘴脸吧?我看不见真可惜。” 炽空剑追问:“什么见之难忘的嘴脸啊?” 秋恒:“面由心生的丑恶嘴脸。” 少年显然没能领会秋恒话里暗藏的深意。 但出于直觉,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蒙着眼睛的少年所说之话绝非善意。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然而,他的主要目标不是秋恒,强压下心中那股怪异且不爽的感觉。 随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兰青生,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态。 只见他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副特别不好意思的模样。 “大哥,你刚才是在问你朋友的住处吗?娘刚才和我说了她太忙了,忘记安排了。” 当家主母一连忙活半个月,没时间安排人整理一个客院也正常吧? “大哥,娘也不是故意的,你应该不会怪娘吧?” 第77章 父子争执 兰青生听闻嫡出弟弟的询问,却并未给出回应。 他微微低下头,眉心紧蹙,眼中满是忧虑与纠结。 眼下天快黑了,显然来不及再安排人收拾一个客院。 两位大腿今日该住在哪呢? “大哥,你该不会怪娘了吧?娘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忙了而已,大哥你体谅体谅她……” 忽略耳边没有营养的叭叭叭,兰青生想好了该让秋恒和龙子穆去哪里住着了。 “秋兄弟、龙兄弟,你们今日暂时去我院子住吧,明日我再安排人去收拾客院。” 秋恒和龙子穆倒是无所谓住在哪里。 秋恒:“你安排便是。” 兰青生:“那就暂时住在我那里吧,我院里的下人还算安分,他们会按时打扫我的院子,住人肯定没问题。” 商量好之后,三人不约而同略过努力彰显存在感的少年。 目送他们走远,少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突然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忽视我!哼,他也就能交个瞎子朋友了。” 兰青生的院子果然很干净,显然他院里的下人是真干活。 到了自己的地方,兰青生不好意思地跟秋恒二人道歉,脸色有点发红。 “刚才那是我弟弟兰青玥,他自小便不喜欢我,经常针对我,但我没想到他今日会针对秋兄弟,对不起。” 龙子穆一脸茫然:“啊?他什么时候针对秋师兄了?” 灵犀剑:“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该不会连你秋师兄说的那句话是在骂他都没听出来吧?” 龙子穆:“啊?秋师兄骂人了吗?” 灵犀剑:“行了,我不和你说了,你没救了。” 龙子穆:“……” 兰青生还以为龙子穆那句话是和他说的,尴尬地抠了抠脸。 “他自小说话便那样,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其实饱含深意。” “他刚才便是在说……” 兰青生看了一眼秋恒脸上那根红色绸带,体贴地住了嘴。 秋恒:“说我瞎吗?” 兰青生愧疚地低下头:“抱歉,我不该提,惹你伤……” 秋恒:“哦,没关系的,我能看到的,你提了我是个瞎子,我也不会伤心。” 兰青生:“……” 龙子穆这时候和灵犀剑交流完,听到这里顺嘴问:“你不知道神识吗?” 兰青生:“只是听过而已。” 兰青生将两人安排到小院偏房,里面各种东西一应俱全,要什么还可以找下人要。 之后兰青生去见了他的生母——梅姨娘。 确定屋里没有外人,他激动地说道:“姨娘,我遇到了外界的修士,他们答应带我们离开,再过几年,我们便能离开这里了!” 梅姨娘身躯一震:“真的是外界的人吗?” 兰青生使劲点头:“真的,我见到他们身边跟着两个灵体,他们对修仙的事也很了解。” 梅姨娘:“太好了,离开这里,去灵气充裕的世界是梅家上下的愿望。” 她顿了顿,又道:“生儿,你是梅家最后的血脉,你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地方吧,我就不走了。” “我年岁已大,去了那边也没什么用,兰家虽然不好,但总能养着我,生儿,到时候你就走吧,不要惦念我。” 兰青生:“兰家太糟糕了,姨娘不能留在这里!” “生儿……” 兰青生:“姨娘,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次日,兰青生一大早便起来了。 他今日去皇宫复命。 他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很早,但进了院子便见有一红衣少年在树下练剑。 只见少年的剑招行云流水,一举一动好似牵引了天上剩余的点点星辰。 少年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带起地上的树叶纷纷扬扬。 突然,少年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高高跃起,剑风呼啸,衣袂在空中飘扬,如同燃烧在朦胧天光下的火焰。 兰青生的眼睛便发直了,连要去皇宫的事都给忘了。 似是察觉到了有异状,少年停下了动作,兰青生情不自禁张嘴…… “这每一招每一式皆如行云流水,毫无滞碍,挥洒间尽显凌厉锋芒,实在不凡!” 兰青生:“……?” 他说话了吗? “天啊!不愧是秋师兄,每次看到他练剑,我都有一种自己太差劲的感觉。” 兰青生缓缓扭头,便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衣青年。 此时青年目光炯炯地盯着正往这边走的少年看,仿佛他身边站着的是一团空气似的。 兰青生:“……” 兰青生刚刚生出的异样情绪,突然就被青年这种双标对待给搞没了。 这时,护卫来提醒他:“大人,该出发了。” “……啊,我要去皇宫来着。” 秋恒过来时,正好看到兰青生匆匆跑掉的背影,歪了下头。 所以他刚才待在这边做什么? 龙子穆凑过来:“秋师兄,我能向你请教剑法吗?” 秋恒颔首:“当然。” * 傍晚,兰青生见到他的父亲兰兴。 兰兴知道了昨日的事,别扭地解释。 “我告诉过你母亲,让她收拾客院,没想到她太忙了,把这事忘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兰青生对父亲一贯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的态度。 此时,他淡淡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父亲再提又有何用?” 他没说怪不怪、气不气的话,只说事情过去了。 兰兴尴尬地不知要说什么才好,目送他离去。 长子幼时还和妻子很亲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反倒是关系越来越差劲? * 凛冽的寒冬缓缓走过,春日的暖阳降临人间。 京城迎来又一次童生试。 兰青生又一次被皇帝委以重任,负责监督管理这次的童生试。 兰青玥要参加这一次的童生试,然而他的老师们皆说他此时的火候不够。 兰青玥却非要参加这一次的童生试。 兰兴劝他的时候,兰青玥便这样说。 “爹,大哥十四岁的时候便已过了童生试,十七岁高中状元,而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却一事无成。” “兄长凭庶子之身在科举路上崭露头角,我身为嫡子,若是远远落后于他,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空有嫡子之名,却无半点真才实学。” “爹,我不想被人笑话,你就让我去吧!” 兰兴:“可是我儿啊,你的老师们皆说你火候不够,不应当今年上场一试。” “大哥都能考中状元,我肯定也不会比他差到哪去。” 兰兴担心兰青玥若是未考中,心里会难受。 转天叫了兰青生到书房说话。 兰兴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兰青生。 纠结片刻,还是缓缓开口道:“青生,青玥今年要参加科举,你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兰青生还以为兰兴要他指点兰青玥,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父亲,你知道的,我和他一贯合不来,若我去指点他,他才是真学不进去。” 兰兴咳嗽几声:“青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这次的考官,你手里是不是有考题?” 兰青生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的生父一般。 “父亲!这是什么话?科举乃是国家大事,关乎万千学子的前途,我作为考官,怎能做出泄露考题、亵渎圣恩的事?” 兰父眉头紧皱,站起身来。 “你太自私了,青玥是你弟弟,若是他也能高中,咱们兰家在这京城中便能更上一层楼,你就不能为家族的荣耀想想吗?” 兰青生:“我自私?我也想自私啊!若是我能自私,我当年就不会将入国子监的名额让给兰青玥!” 数年前,兰青生考中入国子监学习的名额,但兰兴之后,过来求他将名额让给兰青玥。 自己的姨娘生活在兰家,自己又没有能力与兰家对抗,兰青生只得将名额让给了兰青玥。 兰青生握着双手,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稳定激动的情绪。 “我如今深受皇帝信任,若真泄题了,不仅是对皇帝的背叛,更是对天下学子的不公。” “我不会照你说的那样做。” 兰兴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被挑衅了。 指着兰青生的脸大骂: “你、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你不过是个庶子,你能有今日的地位,还不是靠兰家的栽培,现在让你为做点事,你却推三阻四的,你太狼心狗肺了!” 兰青生:“我虽是庶子,但我的成就皆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 “我可以在官场上帮助父亲和弟弟,但绝对不能做违背原则的事!” “我若真的狼心狗肺,我便会请皇上相助,让我,还有姨娘与你们一刀两断!” 兰青生毫不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书房内激烈地争吵着。 客院的屋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原本沉浸于修炼神魂的秋恒,周身气息渐渐平稳。 表情中有些怔然,神色有些恍惚。 他在修炼神魂的过程中神识外放,意外听到了兰家父子俩的争执。 竟对兰青生面临的事特别有代入感。 弟弟要入学,便被父亲压迫着将得到手里的国子监名额让出来给弟弟; 弟弟要科举,便被父亲压迫着给弟弟铺路,全然不顾暴露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 这套路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第78章 嫡庶之别 兰青生拒绝帮助兰青玥作弊,兰青玥连童子试的第一场都没考过。 兰青玥出门在外,经常能听到别人说他不如庶出的兄长,白白浪费了兰家的资源。 兰青玥回家后便和自己亲娘白夫人告状加抱怨。 “如果没有兰青生就好了,为什么我这个嫡长子上面还有个庶长子?” “娘,你当初为什么要给爹纳妾?反正爹当初就是个穷举人,有在朝中当三品官的外祖父在,他不敢不听你的。” “要是没有梅姨娘,便不会有兰青生,我现在也不用天天听别人说兰青生怎么怎么好了。” 白夫人也后悔给兰兴纳妾了。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她不是没对梅姨娘动手,但对方中招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好像梅姨娘能知道她的计划似的。 以至于对方好好地在兰家活了这么多年。 这一日晚上,白夫人在兰兴身边吹枕边风,给兰青生上眼药。 “老爷,我知道不该多嘴,但最近心里实在憋闷。” “你看青生那孩子,自己在外闯荡得风生水起,可对青玥,他却连个提携的意思都没有。” “青玥打小就敬重他这个兄长,他怎么能这么冷漠呢?” 兰兴也觉得兰青生年纪越大越冷漠,不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听话。 他寻思着,拍了拍了白夫人的手。 “夫人,青生如今已到成亲的年纪了,你便帮他寻一门亲事。” “也许有了知冷知暖的妻子,他便能懂事了。” 让兰青生娶妻? 白夫人眼珠子转了几圈,有了主意:“老爷,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就放心好了!” * 几日后,兰青生在家中见到了白夫人娘家侄女。 他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却差点着了道。 兰青生红着脸,满头大汗,踉踉跄跄跑到客院的时候, 秋恒在修炼神魂,龙子穆在努力筑基。 两个剑灵在边上交流兰府的各种八卦。 脚步声混乱而沉重,紧接着,兰青生猛然扑到秋恒身前。 灵犀的目光很犀利:“他中春药了。” 秋恒点了点头,正要把哼哼唧唧的男人拉起来,龙子穆突然拱过来。 “秋师兄,等等,这种事让我来!” 没等秋恒说话,龙子穆拎起兰青生,放在肩上,扛着径直往客院后面走。 这一套动作把秋恒都看懵了。 接着,他便听到“噗通”一声,疑似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秋恒:“……?” “哈哈哈,笑死我了!” 耳边响起一阵大笑。 灵犀捂着脸:“我这个主人真是……不行,难以形容。” 炽空认同点头:“确实很难描述。” 客院后面有一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 秋恒和两个剑灵过去,便见龙子穆扯着一只手蹲在湖边。 兰青生在下面骂骂咧咧:“……你至于把我扔湖里吗?” 龙子穆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有经验,这样降温最快,你看你现在是不是理智恢复了不少?” “你在担心自己生病吗?你放心,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你在湖里待上片刻也不会生病。” 兰青生:“是这个问题吗?明明可以让我在屋里泡冷水澡,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扔湖里喂鱼?” 兰青生一边说着,一边崩溃地动腿驱散身边环绕的大鱼小鱼。 这湖里的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没见过人,难得有个人下来,一条条的都特别热情。 龙子穆摸着下巴:“……你说的好有道理,不好意思,刚才太着急了,一时没想起来可以那样做。” 秋恒:“……” * 等兰青生从湖里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春药残留的效果已经所剩无几。 很快,他换了一身龙子穆的衣裳,满腹怨念地和秋恒等人讲他的遭遇。 “你们是不知道,我差点被白夫人的侄女给强迫了!” “我在花园好好地赏花,她就冲了出来给我喂了一颗药,然后对我拉拉扯扯,又搂又抱……” 炽空举手:“她给你喂药,你不会反抗吗?” 兰青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不知道她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和男人比起来也没差哪去,我反抗不了。” 炽空:“哇哦——” 兰青生:“……” 灵犀踹了炽空一脚:“不要发出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你没看到他都要被气哭了吗?” 兰青生拒不承认:“我没有……” 炽空诚恳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你继续,我闭上嘴。” 兰青生脸色又是好一顿变化。 调整好心情,才继续道: “我爹之前和我说过要给我相看姑娘,我没同意,现在看来,我爹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今天这事肯定是白夫人安排的,她知道我不会愿意娶白家的姑娘,便用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卑鄙!” “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娶妻的。” 他还要带着姨娘去更广阔的世界呢。 炽空吃了好大一口瓜,开始指指点点:“你爹也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你的想法。” 兰青生:“他就是那样自我的人,总以为他的想法才是最正确的。” “就像有几个玩具摆在那里让我选,即使我说了我喜欢哪一个,他也会认为他的选择是最好的,让我拿他选择的那个。” 秋恒听着他说话,不由自主开始愣神。 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兰青生微微皱眉,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 他低下头,闷声抿了一口茶,而后双手捧着杯子。 “我知道他对我有感情,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永远比不过兰青玥高。” “最开始我以为是嫡庶之别,我是庶子,天生便低嫡出一头。” “后来我知道,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我不如兰青玥会撒娇、会哭、会闹。” “一直都是这样,有些东西,只要兰青玥哭一哭、闹一闹,父亲便会给他,而被称赞懂事听话的我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看着他,秋恒仿佛看到了自己。 似乎从某个时候起,在会哭闹撒娇的纪雪滢和不哭不闹的他之间,父亲总会选择纪雪滢。 茶杯中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少年那双眼覆着红绸的面庞。 红绸鲜艳夺目,映衬得少年的肤色越发雪白。 恍惚间,秋恒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第79章 来合作吧 那是纪雪滢来到的青阳峰的第二年。 小纪雪滢突然想要去扑蝴蝶,央求小秋恒带她去玩。 小秋恒想到父亲说要他是师兄,要照顾好小师妹,点头答应了。 小纪雪滢非要去一个挺高的山坡上玩,结果在山坡上没站稳滑了下去。 当时小秋恒立马去抓她,但没平衡好两人的身体,他们还是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青阳真君看到了。 青阳真君把被小秋恒护在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小纪雪滢拉出来,训斥小秋恒。 “你怎么能带你小师妹来这样的地方玩,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青阳真君抱着纪雪滢离开后,小秋恒看着血肉模糊的两只手掌。 坐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挑出嵌入血肉的小石子。 挑完左手,再挑右手。 再回青阳殿的时候,还没进去,小秋恒便听到了里面女孩的童言童语和男人发自内心的笑声。 “你甘心吗?” 秋恒突然出声。 正在叭叭叭吐槽兰青玥怎么这么烦人的兰青生有点懵,没听懂。 “什么?” 炽空轻挑眉,曾被青玦分享过诸多八卦的他隐约知道自己的主人在问什么。 他知道这个天赋绝佳的少年有什么心事。 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试图干预什么。 有些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秋恒的手指相互交叠,搭在光滑的桌面上。 他微垂着头,几缕发丝从脸颊两侧滑落,遮住了些许眉眼。 他放弃了用神识去观察外界,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你甘心曾经对你视若珍宝的父亲,在另一个人出现后,一点一点把对你的珍重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吗?” 秋恒分不清这句话是他问兰青生的,还是…… 他的扪心自问。 空气中静谧无声,气氛也愈发显得古怪。 龙子穆看着与阳光开朗越发背道而驰的少年,眉宇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总觉得此时的秋师兄不太对劲。 似乎……气息阴暗沉重了几分? 兰青生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见这里的人和灵体皆沉默着,他也从众地沉默片刻。 随后轻笑一声:“啊,我当然是不甘心的!” 交叉的双手分开,秋恒不由得收紧手掌。 “本来父亲的目光全然放在我身上,突然有一天,另一个人冒出来夺走了父亲的注视,换谁,谁能甘心啊?” 秋恒轻飘飘地附和:“是啊,谁能甘心呢?” 兰青生话语却又一转:“不过我很快就想开了。” “我没有了对我百般珍重的父亲,却还有将我视若珍宝、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人的姨娘,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父亲既然不珍视我,那就让他靠边去吧,反正我还有姨娘。” 秋恒一怔,缓缓抬头,原本越来越阴暗的气息突然一哄而散。 母亲吗? 感觉紧张的气氛渐渐消失,龙子穆提着的小心脏突然就放下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明显,龙子穆身体一僵。 在秋恒神识探过来之前,他急中生智地握住兰青生的手臂。 “兰兄弟啊,你……” 兰青生一连“嘶”了好几声:“疼疼疼,你握得太紧了!” “啊!抱歉!” 龙子穆赶紧松手,尴尬地挠挠头,忍不住嘀咕:“我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兰青生微笑:“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凡人而已。” 龙子穆讪讪一笑。 兰青生:“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哦,我是想说,如果你爹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由,强压着你成亲,你要怎么办?” 兰青生:“他是我父亲,我若是违逆他,于名声上不好听,所以我会去找陛下帮我。” “陛下是陈国的君主,他说的话,父亲不敢违抗。” 龙子穆:“你去找皇帝,皇帝就会帮你?你这个宠臣也太受宠了吧?” “还好还好。” 兰青生十分谦虚地表示:“也就是陛下喜欢听人说话,而我正好擅长说话而已。” * 时间很快到了秋恒和龙子穆在小世界停留的第三年。 兰青玥打死了一个人,死者的姑姑是宫里的娘娘,事情很难轻了。 兰兴和白夫人关了梅姨娘,以此胁迫兰青生帮兰青玥解决困境。 兰青生请秋恒和龙子穆帮忙救出梅姨娘,随后和兰兴大吵一架。 自此之后,他再也无法与兰家维持表面的平和,带着梅姨娘搬出了兰家,放出话说要与兰兴断绝关系。 京城里的人皆说他不孝,送到皇帝跟前的奏折中有一半都是在批判他的。 幸好他这个宠臣之名不是作假的,皇帝依旧信任重用他。 然后人们又说他是为祸朝纲的佞臣。 兰青生对外界的言论充耳不闻,依旧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反正他已经打算带着姨娘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们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年秋天,在兰青玥被问斩之前,陈国迎来隔壁姜国的使者。 彼时的秋恒和龙子穆刚从城外回来,很巧合地看到了姜国使团,并在使团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他们听到姜国的人称呼他为国师。 炽空剑在秋恒耳边哈哈哈大笑:“主人,你看看人家。” “同是落难修士,人家都混上国师了,你连陈国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秋恒:“怎么,你见到陈国皇帝的面了吗?” 炽空剑:“就算我去见皇帝,皇帝也看不到我啊!” 灵犀剑和龙子穆说:“我看这姜国国师孟凡当的乐得其中,他是打算在这里留一辈子吗?” 龙子穆:“那不是挺好的吗?” 或许是宿敌之间的心灵感应,在龙子穆看孟凡的时候,孟凡似有所感,突然扭头。 电光火石之间,宿敌之间四目相对。 孟凡瞳孔猛然收缩,激动地握住缰绳,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疯狂跳动。 龙子穆则……转过头欣赏起了秋师兄的美貌。 孟凡:“……” 孟凡不管不顾地从使团队伍中脱离出来,完全将身后姜国人对他的呼喊当做耳旁风。 孟凡在前面跑,使团队伍里的人在后面追,在这条街上引起一阵骚动。 龙子穆拉住秋恒的衣袖,不确定地问:“秋师兄,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往我们这边跑?” 秋恒瞅瞅衣袖,应了一声:“你没感觉错。” 几句话间,孟凡左推一下右拐一下,在一路骂骂咧咧的声音冲到他们面前。 “喂,龙子穆,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知道怎么离开,我们合作吧?” 第80章 青阳出关 孟凡来陈国另有目的,并未将姜国国师的身份和职责放在心上。 这下遇到一同来这里的人,觉得离开有望,更是完全把自己目前是姜国国师的事抛在脑后。 一顿怒骂把姜国使团中的人赶走,转头眼巴巴地望着秋恒和龙子穆。 目前他无法动用灵力,那个地方情况不明,多两个人一起去,也许离开的可能性更高。 这边,秋恒和龙子穆又凑在一起嘀咕。 龙子穆:“秋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相信他?” 秋恒:“我们两个人,他一个人,他打不过我们。” 龙子穆:“也对,现在我们都不能用灵力,他一个脆皮音修肯定打不过我们两个。” 转头,龙子穆看看不远处望眼欲穿的姜国人,问孟凡:“去我们的地方谈?” 孟凡一口应下。 紧接着露出嘲讽的笑容:“怎么,还怕我骗你们吗?胆子真小!” 龙子穆不想和他说没用的废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孟凡磨了几下后槽牙,转头又看向眼睛蒙上红绸的红衣少年,嘴角弧度依然嘲讽。 “几年不见,你怎么成了瞎子?” 说话间,孟凡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红衣少年叫什么。 于是下巴一扬:“喂,你叫什么?” 秋恒头也没回,继续和龙子穆说话。 孟凡又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静默地站了几息,突然使劲跺了下脚。 在陈国这么多年,秋恒二人对京城也算很熟悉了,很快找到一个适合说话的茶楼。 关上房门,三人谁都没有废话的意思。 孟凡上来直接道:“我在姜国打听到这个世界原本也是个修仙界,千年前才变为绝灵之地。” 秋恒颔首:“我们知道此事。” “那你们知道这里为何会变成绝灵之地吗?” 秋恒:“你知道?” 孟凡骄傲地昂头:“我当然知道。” 秋恒:“嗯,那你说吧。” 龙子穆也点了下头,等待他的下文。 孟凡:“……你们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见两人依旧反应淡淡,好像他就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工具人,孟凡狠咬后槽牙。 暗自发誓,等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我在姜国那边打听清楚了,此地会变成禁灵之地是因为千年前的修仙世家明家开启禁阵,将明家上下传送至另一灵气充裕的修仙界。” 灵犀剑给龙子穆传音:“他的朋友便出自明家。” 龙子穆转头在秋恒耳边低语了一句。 见他们又在一起嘀嘀咕咕,孟凡翻了个白眼。 “在那之后此界之人再未见过明家人,便默认明家已经离开此界去了更好的地方。” “最开始他们也想利用禁阵也离开此界,但却一直研究不透禁阵。” “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此界的灵气一天少过一天,仅仅三年过去,此界便成了绝灵之地。” “再之后,此界中人便说明家是以此界气运与灵气为代价开启的禁阵。” 龙子穆皱眉思索:“你该不会是想去寻明家的禁阵,利用禁阵离开此界吧?” 孟凡:“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 才不是唯一的办法呢。 龙子穆心道,却没把等到他筑基,他们就能离开此界的事告诉孟凡。 他记得可清楚了。 灵犀说过,做交易的时候不能上来就透露自己的底细。 龙子穆挺直腰:“你都说了,明家耗尽此界气运和灵气才得以离开此界,我们只有三人能做什么呢?” 孟凡就知道这一个离开的方法,不愿意死心。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不行?” 灵犀剑给龙子穆传音:“去看看吧,我想知道什么禁阵只用一次便能耗尽此界气运和灵气。” 秋恒也对禁阵有点兴趣。 就这样,三人开启前往明家祖宅的旅途。 兰青生也想去。 他怕秋恒等人寻到离开的方式之后便不管他了。 龙子穆告诉他,他们还想要他手里的神魂功法。 若是寻到离开之法,会来带他和他姨娘一起走,他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按照孟凡拿出来的古旧图纸一路走到一座山下。 明家祖宅便坐落在此山中。 千年时光,虽不至于让沧海变桑田,却足以让藏在深山中的建筑群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灵气的滋养,曾经华丽的建筑群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孟凡大失所望:“这里荒芜成这样,还能找到禁阵的痕迹吗?” 龙子穆:“来都来了,找找吧。” 龙子穆打算继续深入,却发现秋恒面向东方,没有动作。 他往那边看了看,除了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与盘根错节的古树,没看到别的。 “秋师兄?” 秋恒开口:“那里有怨灵,许多怨灵。” 怨灵是因强烈怨念而形成的特殊灵体。 生前含冤受屈,满心仇恨、不甘等负面情绪,死后神魂不散,为祸一方。 或许是因为这几年修炼了神魂功法,秋恒对怨灵这类灵体的感知比从前敏感了不少。 “秋师兄眼光毒辣。” 不经大脑地夸完,龙子穆自己用神识往那边探了几次,也隐约察觉到怨灵的存在。 寻思片刻,又觉得不对劲。 “此界是禁灵之地,按理来说怨灵无法长存,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怨灵?” 秋恒看得比龙子穆清楚:“它们被困在那里出不来,那里有问题。” 龙子穆:“那里最特殊,会不会就是禁阵所在的位置?” 秋恒:“不无可能。” 龙子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秋师兄能不能看出那是什么阵法……” 此时,根本没感知到怨灵存在的孟凡:“……” 孟凡神识往那边探了好几次,每次都认认真真查看,却一无所获。 只能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嘀嘀咕咕。 秋恒和龙子穆站在某条边界上观察那个范围圈,他们没有再试图更靠近,怕被怨灵围观。 龙子穆转头问:“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怨灵吗?” 孟凡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我打听到的事已经都说给你们听了。” 龙子穆:“哦,那你真没用。” 孟凡握拳:“想打架是吧?” 龙子穆见秋恒似在思索着什么,朝孟凡诚恳道:“很可惜,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孟凡又一次咬牙。 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秋恒又突然来了一声。 “我想起这个阵法是什么了!” * 就在秋恒几人在研究禁阵之时,太玄宗内,闭关四年多的青阳真君出关了。 第81章 万灵窃运 乌云如墨,翻涌奔腾,紫色雷电在云间肆意纵横。 太玄宗的渡劫台上,黑衣剑修的墨发被呼啸狂风肆意撩拨。 一声惊雷炸响,水桶般粗壮的劫雷轰然劈落。 青阳真君眼神骤凛,周身剑意瞬间凝聚,举剑毅然迎上。 雷剑相交,刹那间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此刻,渡劫台外,无数太玄宗修士纷纷涌来。 “竟是青阳真君在渡劫,若能顺利渡过此劫,他便是化神元君了,不到三百岁的化神啊,实在令人羡慕。” “是啊,青阳真君确实令人羡慕,不止他自己天赋异禀,他的儿子和两个弟子也皆是天赋卓绝。” “唉,如此出色的男修,可惜有个儿子,若不然……” “说起来,我好像已多年没听闻青阳真君儿子的消息了……” 渡劫台一侧,云霄道君静静凝视着雷劫下无畏的剑修。 小徒弟渡劫,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前来。 只见又一轮劫雷过后,乌云下的男修已伤痕累累,衣衫破碎褴褛,血迹斑斑,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很快,天空中劫雷又一道接一道坠落。 青阳真君目光似电,剑意攀升至巅峰,一柄巨剑虚影赫然浮现,直刺云霄。 随着一声巨响,最后一道劫雷消散成虚无。 六九雷劫终了。 接下来便是…… 嗯? 天道恩赐呢? 一息、两息、三息…… 云霄道君眉间陡然出现一道竖痕,神色逐渐凝重。 是心魔劫。 青阳竟生出了心魔。 正这般想着,天光乍亮,满天金光倾洒而下,尽数落在在渡劫台上。 赫然是迟来的天道恩赐。 云霄道君却依旧未露笑意。 金光之下,萧昀收剑伫立,望着天边渐散的劫云,嘴唇微微紧抿。 紧接着,萧昀似有所感,若有所思回头,与云霄道君忧虑的目光相撞。 自渡劫台离开,师徒二人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云霄道君凝视着连儿子都有了的小徒弟:“青阳,你何时生了心魔?” 之前的筑基、金丹、元婴皆无心魔劫,怎么到了化神期却生了心魔? 越活越回去了? 萧昀也就渡完劫的时候想了一下心魔的事。 之后便没把那个他自己都没看清真面目,便被他一剑干掉的心魔劫放在心上。 “师父不必忧心,心魔而已,只要我手中还有剑,便能一剑斩之。” 云霄道君听他这样一说,便知道此时他的心魔还在萌芽的阶段,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 那还是一个藏在内心深处的微小毒瘤。 云霄道君不认可萧昀满不在意的态度。 “心魔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最好尽早解决。” 萧昀内心坦荡,自认小小的心魔他一剑能砍十个。 “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霄道君:“最好是这样。” 但直到回到寒潭,云霄道君仍对小徒弟不太放心。 青阳真的能解决自己的心魔吗? 不会把心魔越喂越强壮吧? 这边,萧昀回了青阳峰。 刚在青阳殿外落脚,青阳殿内便冲出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见到男修回来,激动地扑进他的怀中:“师父,你终于出关了!” 猝不及防软玉在怀的萧昀:“……雪滢?” 纪雪滢抬起头,眼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意。 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带着几分无辜和委屈。 “师父,你连雪滢也不认识了吗?” 萧昀想推开纪雪滢。 他觉得小徒弟已经不是小时候,和他这般亲近不太妥当。 但又怕小徒弟以为自己嫌弃她了。 思绪转了一圈,到底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萧昀声音软化了一些:“没有,我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小徒弟?” 不等纪雪滢说话,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雪滢已经筑基了?” 纪雪滢主动往后退了几步,重重点头:“嗯,雪滢是今年初筑基的。” “雪滢才二十岁便已筑基,雪滢是不是很厉害?” 萧昀:“以你两条灵根纯度皆不足八十的天赋,能在二十岁筑基确实很难得。” “你大师兄十九岁筑基,你也就比他差了点,雪滢还是很厉害的。” 纪雪滢:“……” 纪雪滢突然就不想笑了。 偏偏她这来就是为了在多年的师父面前刷存在感,还不能崩了人设。 好气啊。 送走纪雪滢,萧昀静默地在青阳殿内坐了许久,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没想到只不过不到五年的时间,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少女变成了美貌如花的女子。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徒弟。 找青阳峰的修士一问才知道,儿子目前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而大徒弟从禁灵阁出来后便孤身一人历练去了,也是多年未归。 萧昀点点头,抓到重点:“千舟被关禁灵阁了?怎么回事?” 青阳峰执事堂的张姓执事看了看他的脸色,判断他此时的心情。 然而面前的化神元君冷着脸,他看不出什么。 只好小心斟酌道:“大师兄误会二师兄杀了宗门弟子,和二师兄打了一架,掌门知道后便罚他去禁灵阁禁闭。” 萧昀:“……?” 闭关前,发现儿子和小徒弟关系奇差,无法和谐相处。 闭关后,发现儿子和大徒弟闹得不可开交,还打了一架。 该不会之后大徒弟和小徒弟也得闹一场,然后师兄妹三个谁也看不惯谁吧? 这当父亲、当师父也太难了吧? * 明家祖宅遗迹里,秋恒蹲下身,手指捻着那个范围圈里潮湿的泥土,慢吞吞开口。 “在归元大陆的历史上,曾有一个魔修想要用禁阵夺取一域气运,以助己身修炼。” “他用了数年的时间抓了上万人,布置阵法,将万人聚在一处放血。” “然而那时修仙界中天骄辈出,有人正好撞见魔修的阴谋,和魔修大战数日,救出了仅存的三千六百五十人。” “然而死去的人无法复活,数千怨灵盘旋在魔修划定的阵法范围内攻击所有踏入界限的人。” “为了怨灵不为祸一方,那人杀了魔修之后又紧接着清除怨灵。” 怨灵诞生于人的怨念,无法超度转世,只能物理消灭。 龙子穆完全相信自己秋师兄所说的每一句话。 听完秋恒的话,他消化片刻,问: “秋师兄,你说的那个禁阵是什么阵法?” 秋恒唇瓣轻启:“以万人的性命为代价窃取一地气运,此阵名为——万灵窃运阵。” 第82章 引雷破阵 “万灵窃运阵?” 龙子穆呢喃着,却仍是有些困惑。 “此阵究竟如何厉害,竟然能窃取一个小世界的气运。” 这个小世界可不算小。 这也是秋恒不明白的地方。 但在他所知的一众阵法中,也只有这个阵法能与明家祖宅的情况对上。 灵犀剑思考片刻,给龙子穆传音:“或许厉害的不是阵法,而是明家的血脉。” 龙子穆一愣:“明家的血脉?” 龙子穆突然出声,秋恒和孟凡都望向他,然后听到他转述灵犀剑的话。 “明家是神兽麒麟的后裔,即使一个人体内的麒麟血脉浓度稀薄,但无数明家人的血汇聚起来,也能形成些许麒麟血。” “是麒麟血将万灵窃运阵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夺取了此界的气运和灵气。” 孟凡听闻龙子穆所言,先是忙不迭地一个劲点头。 心里头觉得对方说得那叫一个在理,简直是句句都戳中了点子。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他像是突然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双眼猛地瞪大。 “千年前开启万灵窃运阵所献祭的是明家人?怎么可能!这阵法是明家自己弄的,他们怎么会把自己家里的人献祭?” “若是一个两个明家血脉还也有可能,但按照你这个说法,他们应该献祭了许多明家血脉。” 灵犀剑:“这个许多,最少也要几千人。” 龙子穆再次转述。 孟凡大声道:“对啊!明家怎么可能一次性献祭几千个族人?那些要被献祭族人怎么愿意?” 这确实是个问题。 龙子穆轻抚着下巴,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接着,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身旁的少年有了动作。 他转过头去,只见那少年竟抬脚要朝着阵法范围圈内走去。 他神色惊恐,几乎是下意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猛然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臂。 “秋师兄,你不是说这阵法还在发挥着作用吗,你别进去啊!” 秋恒拍拍他的手臂:“没事,此阵只对灵体有用,对活人无用。” 龙子穆还是很不放心,决定和秋恒共进退。 秋恒进去,他也跟着进去。 孟凡惜命,不敢跟着他们的脚步去试险,抱着肩看着他们的行动。 事实证明,万灵窃运阵确实对活人无用。 秋恒和龙子穆走进去许久依然活蹦乱跳的。 就是怨灵有点太喜欢他们了,挤着与他们贴贴。 幸好这么多年没有灵气滋养,他们也就在阵法的保护下勉强能维持形态,攻击力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千年前无数人在明家祖宅内探寻禁阵的奥秘,但却无一人有所获。 皆是因为光从阵法表面上看,看不什么特别之处的。 在怨灵的热情招待下,秋恒走遍了整个万灵窃运阵的范围圈。 他到哪,龙子穆跟到哪。 最终眼看着他停在一个地面鼓起来的地方。 龙子穆思索着秋恒停在此地的意图。 就在这时,秋恒突然道: “龙师弟,我在此处以血布阵,然后你在此筑基,引天雷降临,便可破除此阵。” “万灵窃运阵是禁阵,破除此阵,此阵的受益者便会受到反噬,将夺走的气运尽数还之。” 龙子穆一愣:“破阵?” 龙子穆当然是相信秋恒说破阵便能破阵。 只是意外秋恒会主动提出要破阵。 要知道,其实只要他筑基,他们便可以离开。 根本没必要掺和此界之事,破除这个一看就充满阴谋味道的万灵窃运阵。 在和秋恒相识的这些年里,龙子穆印象中的秋恒很少主动提出要帮人。 是因为万灵窃运阵涉及到的范围太广了吗? 龙子穆:“好,那我便在此筑基,秋师兄,我感觉再有一月,我便可筑基了。” 龙子穆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秋师兄的心果然很柔软啊。 秋恒抬手轻轻抚摸几下蒙着红绸的双眼。 几年前,在明家陵墓中,他透过那个金色的铃铛看到了一个乌漆嘛黑的男人。 那人害得他的眼睛一时半刻不能用了。 那他小小地报复一下不为过吧? 虽然不确定那人和明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有关系。 兴许就是在背后弄出这万灵窃运阵的人呢。 况且这万灵窃运阵又不是好东西,破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那他就破了此阵。 反正他现在看不到那人,那他就当那人会因为万灵窃运阵的破除而气愤恼火。 秋恒嘴角悄悄勾起。 * 半个月后,午门之外,兰青生亲眼看着兰青玥人头落地,看着兰兴和白夫人痛苦欲绝。 他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一切结束后,他平静地远离人潮喧闹。 一日后,兰青生辞官带着他的母亲梅之桃随秋恒离开京城,前往明家祖宅。 兰青生辞官的时候,陈国皇帝非常不舍,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 “兰爱卿,朕不能没有你啊!没了你,朕觉得这世界都没什么意思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得朕的心。” “朕可以说,满朝文武中,朕最喜爱的便是你,你怎么能抛下朕呢?” “兰爱卿,你为何要辞官?朕可有负于你?” 皇帝的信任和诚挚让兰青生心中惭愧。 可他是要带娘去更广阔世界的人,他不能留在这里。 兰青生反手握住皇帝宽大的手掌:“陛下,如果臣没见到另一个可能,臣会一直陪着陛下,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臣有更想走的道路。” 皇帝终究还是允了兰青生的辞官。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同意,兰青生也会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之间的君臣情分能有个圆满吧。 皇帝看着绯红的背影,问了一句:“兰爱卿,朕还有再见你的一天吗?” 兰青生脚步一顿,轻声道:“会有的,我的陛下。” * 万灵窃运阵中,龙子穆揪心地看着满地以血绘制的繁复图纹。 待秋恒再一次从地上站起的时候,龙子穆快速递过去一张手帕。 “秋师兄,就不能换一种布阵方式吗?一定要用你的血吗?用我的血不行吗?” 秋师兄都画了一天了,地上全是他的血。 秋恒淡定擦擦手上的血:“没事,我有补血丹。” 易清竹牌的。 相当好用。 之后秋恒认认真真给龙子穆讲解阵法。 “我是布阵之人,以我的血为布阵原料能让阵法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布置的阵法其实只是一个净化阵而已。” “万灵窃运阵存在所依托的是阵法之中的怨灵,只要怨灵消失,阵法自然便会不复存在。” “净化阵很寻常,但若是想要布置出能同时净化万个怨魂的净化阵并不容易。” 当年意外知道万灵窃运阵的存在,秋恒特意去研究过该如何破阵。 之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出好几种可行的破阵之法。 不得不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第83章 功德金光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龙子穆的筑基雷劫适时而至。 正如灵犀所说的那般,尽管这方天地已全然与外界隔绝,可雷劫却是最不讲理的。 它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硬生生撕开此界的壁垒,悍然闯入人们视野之内。 此时,乌黑如墨的劫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明云山上空。 层层叠叠堆积的黑色堡垒中正酝酿着令人胆寒的劫雷。 在劫云笼罩的范围内,两道人影身姿夺目,傲然挺立,周身气势不断向上攀升。 时隔四年,秋恒再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久违的灵气在周身萦绕。 他不由自主地伸展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许久未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青玦在灵兽袋里激动地扒拉着爪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出灵兽袋。 “兽亲爱的主人,兽终于能和你说话了!” 秋恒一顿,紧接着条件反射地往凌云扇里望了一眼。 只见原本放着妖丹的数个箱子里,只有一个箱子底剩下浅浅一层妖丹。 神识再往终于可以查看的储物戒里一探,发现里面只有一箱子,大约千八百颗妖丹。 秋恒想起来,储物戒里放着的妖丹正好在进入此界前被青玦吃的差不多了。 “兽亲爱的主人啊,你知道兽……啊!” 青玦的叭叭叭戛然而止,声调突然拔高好几个度。 “秋恒,你的眼睛怎么了?” “兽只不过几年不在,你怎么把自己造成这个狼狈模样?” 秋恒看了眼还在酝酿劫雷的乌云,简略解释了一下。 “你透过法器看到了一个男人,然后眼睛便流血了?” 青玦翘着左前爪,青色眼瞳渐深,若有所思。 “也不一定是那个男人的原因,或许是你的眼睛有什么天赋神通也说不定。” “然后你因为不会使用还未彻底觉醒的天赋神通而伤到了自己的眼睛。” “反正正常人肯定是不能通过法器看到另一个人。” 秋恒也想过这个可能。 但关键是他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关怀完秋恒的眼睛,青玦流着虚假的眼泪,满怀伤感地念叨着。 “四年了,你知道兽是怎么度过的吗?” “没有东西吃、没有人说话、没有热闹可以看,太痛苦了。” “兽现在急需吃的来安慰兽受伤的小心脏,兽亲爱的主人能不能先给兽来五六千颗妖丹吃吃?” 秋恒:“……” 秋恒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此事容后再说,现在另有重要的事要做。” 青玦这才把目光从亲爱的主人身上挪开,扫了一圈,猛然爆粗口。 “天啊!秋恒,你是傻了吗?人家在渡劫,你在雷劫范围内站着做什么?” “你是自己想要挨雷劈,还是想要给人家增加雷劫难度啊?” 再瞅一眼,青玦才认出一旁全身紧绷的男修是龙子穆,头上冒出问号。 “怎么?才几年的时间,你就和你的龙师弟闹崩了?你们的友谊也太脆了吧?” “不是。” 秋恒刚传音一句话,神识便察觉到龙子穆目光朝着他的方向投来。 龙子穆的紧张之色溢于言表,手指不自觉握紧剑柄。 “秋师兄,第一轮劫雷要来了,你要小心。” 秋恒注意到他那双在不断颤抖的手:“不要紧张,只不过是二十七道雷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你的雷劫因多了一个我而增加了强度,我会对你负责的。” “等你承受不住雷劫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龙子穆抬手擦汗,眼睛频频往天空望去。 “秋师兄不用担心我,我是体修,雷劫对我来说不难,我自己迎接雷劫就可以了,秋师兄还是专注阵法吧。” 没错,秋恒会出现在雷劫之内,便是因为他作为布阵之人,要亲自催动阵法。 青玦:“什么阵?” 秋恒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翻涌:“万灵窃运阵。” 青玦翻了翻传承记忆,眼睛一亮:“你们这是在破阵?那快破吧,兽就不打扰你了。” 秋恒惊讶地挑眉。 青玦怎么突然安静了? 只是下一刻天空雷声乍响,第一道劫雷气势汹汹地劈下,他没空再想青玦的异常。 龙子穆稳稳地站在秋恒所指之处。 一道又一道的劫雷朝着龙子穆疯狂肆虐。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雷电的洗礼,艰难地以己身为媒介,传导雷劫之力深入阵眼。 秋恒则身形灵动,不停在阵中游走,一道道灵力打出去,一点一点地激活血阵。 万灵窃运阵光芒大盛,掩盖在时间之下的阵法符文暴露全面。 半晌,阵法符文上的光芒愈发黯淡。 吸收了灵气的万千怨灵在悲鸣。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意识攻击别人,反倒是像有了人性。 秋恒神色一凝,旋身让开己身的位置,让龙子穆引一道劫雷过来。 龙子穆应声照做。 在一阵耀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面埋藏在泥土深处无数年的镜子重见阳光。 下一刻,万灵窃运阵轰然破碎,无数怨灵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镜子中突然跑出各色气团,向四面八方而去。 上界,与人谈笑风生的龙傲天猛然吐了一大口血,面色骤然灰暗不少。 对面的人:“龙兄,你怎了?” 龙傲天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若无其事:“可能是上次修炼出的岔子还没好,无事。” 可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将明面上能看得见的东西全部都砸了。 “可恶可恶!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到嘴的好几只鸭子都飞了?” 等龙傲天查出是哪个特殊法器出了问题的时候,他恨不得立马飞奔到下界把碍事的人全砍了。 那个世界可是他最大的气运来源,怎么就突然出现异状了呢? 还把他吞进肚子的气运抢走了! 龙傲天控制不住翻腾的怒火,越想越气,又吐了好几口血。 小世界这边,随着气运的回归,天地间又一次涌现灵气。 只不过灵气刚出现,浓度太低,暂时无人察觉到天地间的变动。 而这时,龙子穆顺利渡过了他的筑基雷劫。 他只有雷劫,没有心魔劫,显然心态比秋恒好多了。 天道恩赐准时降临,金光璀璨夺目,如同一轮骄阳,缓缓落在他们身上,久久不曾散去。 显然,这不只是天道恩赐。 秋恒呢喃:“这好像是功德金光。” 功德金光所到之处,秋恒与龙子穆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秋恒神识戳了戳青玦:“这就是你刚才那个反应的原因?” 青玦昂头:“对呀,你怎么这么意外?你们破解了万灵窃运阵,拯救了这个世界,得到功德金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秋恒:“第一次嘛,总要适应适应,下一次就习惯了。” 青玦:“你可真够自信的,你知道功德金光有多难得吗?竟然还想着下一次!” 秋恒:“嗯,也许想想就来了呢?” * 这一日,明云山周遭的人们,无论是山间劳作的村民,还是往来赶路的行人,皆目睹了山上那电闪雷鸣的场景。 只见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如蛟龙般在翻滚的乌云间穿梭。 炸响的雷声仿若天崩地裂,回荡在天地之间。 再之后,乌云散去,满天金光久久笼罩在山上,远远看着便觉光明而神圣。 此后时光悠悠流转,岁月悄然逝去。 人们每每谈及此事,皆说那一日明云山的奇异天象是灵气复苏、开启全新时代的征兆。 第84章 重回归元 不远处,孟凡目光一凝,思索片刻,终于认出了那璀璨金光的功德金光。 只见秋恒与龙子穆一同沐浴在这功德金光之中,周身灵蕴如汹涌浪潮般不断攀升。 孟凡瞧得双目圆睁,下巴都险些惊掉。 愣神半晌,他才猛地抬手,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我可真是傻了!像万灵窃运阵这般有损一界气运的阵法,本就不该存于世间,破解之后,极有可能获得天道的馈赠。” 功德金光虽不能直接提升修士的修为,却能让修士的修仙之途走得更顺利。 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孟凡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之前就该和他们一起去破阵啊!” 紧接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我现在赶过去,还能不能蹭到些许功德金光。” 心动不如行动,他立马行动,抬脚往那边走。 兰青生在一旁听着孟凡在那儿自顾自地嘀嘀咕咕,心里不禁冷哼一声。 哼,办事的时候,这人躲得远远的,好似生怕沾惹上一星半点麻烦。 这会儿瞧见有好处了,便又想着凑上去分一杯羹。 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眼见着孟凡跑过去,若不是打过他,兰青生真想当着他的面吐槽一顿。 孟凡抱着占便宜的想法跑过去。 很不巧合的是,孟凡刚匆匆赶到那处,那些功德金光就突然间长了眼睛。 只见那些金光“嗖嗖”几下,直往秋恒和龙子穆身上汇聚,然后再钻入他们体内。 丝毫不给孟凡留半点念想。 孟凡:“……” 龙子穆给自己扔了几个净尘术,斜睨他:“你过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来占便宜的吧?” 孟凡:“……当然不是。” 龙子穆又扫了他一眼,默默放下灵犀剑:“哦,那就最好。” 龙子穆怼完意图不劳而获的厚脸皮某人,往天空中望去。 “秋师兄,我们现在离开?” 秋恒和青玦结束交流,拿出炽空剑:“我去探路,你去带上兰青生他们。” 至于孟凡,那是谁?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孟凡狠狠跺脚,暗自发誓,等出去了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自身拥有空间灵根,秋恒对空间之力的感知很敏感,很顺利找到那道被雷劫撕开的界壁裂缝。 秋恒转头对龙子穆点点头,随后率先没入裂缝。 龙子穆深呼一口气,操控飞行法器带着兰青生和梅之桃一无所顾地跟上秋恒的步伐。 孟凡生怕被撂下,紧跟在他们身后。 * 时间缓缓走着,又到了各宗门招收弟子的时候。 太玄宗此番在凡域寻得了数个天赋卓绝的孩子,另有不少天赋尚可的孩童。 到了启程离开的日子,太玄宗的飞舟在无数凡人既不舍又羡慕的目光中深入云层。 飞舟刚行没多久,便响起第一个孩子的哭声。 哭声清脆响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飞舟上的宁静。 紧接着,仿佛被传染一般,第二个、第三个孩子的哭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很快,飞舟的甲板上便到处皆能听到孩童啼哭声。 有个脾气急躁的修士,被这些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正欲大喝一声,让孩子们闭嘴。 就在这时,只见一位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款步走到一个孩子身旁。 女子轻轻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 声音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舒缓。 “好啦好啦,乖孩子别哭了,修仙可有趣啦,师姐给你变个法术瞧瞧……” 话音刚落,女子手指轻挥,施展了一个小巧又好看的法术。 没过多久,那孩子便被女子哄得破涕为笑。 周围的孩子见女子的法术如此有意思,也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一时间,飞舟上的哭声顿时少了许多。 几个筑基修士见状,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哭起来,可真是让人头疼,还好有纪师姐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啊,纪师姐不仅人长得美,心地还如此善良,修炼天赋更是出类拔萃,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近乎完美的人呢?” “咱们经常能看到纪师姐,真难想象青阳峰上整日与纪师姐相处的人,该有多幸福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纪师姐”的夸赞不绝于耳。 背对着他们,纪雪滢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她身前的小女孩童言童语道:“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纪雪滢心里舒爽,嘴上说的也好听:“你也很可爱,等你长大了必然也是个大美人。” 但比不过她。 飞舟在空中飞行着,突然一个青衣的筑基男修瞳孔放大,疾步跑到夹板前方。 “不好,我们遇上了妖兽群!” 旁边的修士也看到了前方黑压压的一片,法器出现在手上。 “妖兽群以筑基初期为主,我们这里虽筑基期不少,但数量远不如妖兽群。” “我们恐要迎来一场恶战,诸位小心。” 纪雪滢往天边望了一眼,心想到了她表现的时候了。 她走过来,一脸无畏,充满自信。 “各位师兄师姐,让雪滢先来,雪滢这里有师父给的上品灵器,可以应付眼下情况。” 后面有个修士嘀咕:“青阳元君对纪师姐真好,上品灵器也就比仙器次一些,青阳元君说给就给。” 哼,那是她的师父,不对她好,对谁好。 纪雪滢端着优雅从容的姿态,脸上温和的笑容维持得很稳定。 几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商量好了,朝纪雪滢点点头:“师妹,那就麻烦你了。” 纪雪滢:“几位师兄师姐言重了,这是雪滢应该做的。” 修士们给纪雪滢让出道,她信步走到最前面,拿出…… “等等,那是什么?” “诶?好像是人?还有凡人,怎么会有人从天上掉下来?” “完了完了,要被吃了,咱们是不是得快点救人?” “啊,他拔剑了!啊,他挥剑了!啊,他把妖兽群赶跑了!??” 数个修士趴在飞舟边上伸长脖子往天边看,完全忘记他们有神识可用。 只见就在妖兽距离飞舟越来越近的时候,天上莫名其妙掉下几个人。 非常不巧合的是,他们的掉落的位置正好在妖兽群上方。 闻道新鲜的人味,几十只妖兽同时张大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下一刻,几人之中那位眼蒙红绸的少年身形尚未来得及站稳,便如电掣般拔剑。 飞舟上的修士们皆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少年拔剑的那一刹那,天边陡然间被一抹紫光渲染。 紧接着,雷鸣之声轰然炸响。 少年周身雷电如灵动的蛟龙,肆意萦绕,凶戾的剑意如汹涌的浪潮般迅速凝聚。 他手腕轻盈一转,一道巨大的紫色剑光如长虹贯日般甩出,刹那间便精准斩落数只妖兽。 而后,少年如鬼魅般在妖兽群中来回穿梭,身形灵动,剑影闪烁。 他接连挥出数剑,每一剑都裹挟着雷霆炸裂之势,伴随着星光闪烁之华。 一时间,无数妖兽纷纷坠落,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此处。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妖兽群,此时已被打得七零八落。 它们夹着尾巴,绕着少年仓惶而逃,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飞舟上顿时鸦雀无声。 修士们有的在回味那几道气势如虹的剑招,有的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有的在满心气愤…… 而孩童们…… 反应很奇怪。 明明是人妖大战的红色场面,但只看到修仙大门的孩子们却没几个害怕的,反倒是各个眼睛亮晶晶的。 半晌,孩童的惊叹声打破了寂静。 “哇!好厉害!” “他好好看哦,一举一动都好好看,修士都是这样的吗?我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吗?” “蒙着眼睛也能打败怪物,他好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他那样的蒙眼剑修。” 本打算秀一场的纪雪滢:“……” 第85章 飞舟之上 太玄宗的飞舟很好认,妖兽群退去,秋恒几人来到飞舟上。 青玦往外看了一圈,兴致不高地在灵兽袋里趴着。 “又遇到你小师妹了,真晦气!” “本来还想出来透透气呢,但看到她,我就没有那个心情了,我还是在灵兽袋里再待一段时间吧。” 秋恒对此没有意见。 但青玦的下一句却让他表情微妙。 秋恒难得异常纠结,摸了摸鼻子默默转头看向龙子穆,一时没有说话。 青玦终于发现了亲爱的主人躲避的态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再也无法在灵兽袋里坐稳了。 它颤抖着四条腿,小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兽亲爱的主人啊,你该不会有什么瞒着兽吧?” 秋恒真不擅长撒谎,只得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呐。” 就着这个劲,他干脆直接往下讲,将进入小世界后他们只能通过让龙子穆筑基的方式离开。 到最后,他清透的声音落在青玦耳中是那么地恐怖。 “……目前我这里只剩下一千三百三十二颗妖丹。” 青玦:“……” 下一刻,黑色的恶犬在灵兽袋里疯狂挥舞爪子。 “啊啊啊!秋恒你放兽出去,兽要和龙子穆决一死战,他怎么能把兽的饭都吃了呢?” 秋恒提醒:“也没有都吃,其实还剩了一些。” 青玦更伤心了:“就剩那点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秋恒:“龙师弟承诺之后会把妖丹还给我。” 青玦:“两倍!” 秋恒悄悄往正在和兰青生说话的龙子穆那边看了一眼,为自己契约兽的蹬鼻子上脸感到脸热。 青玦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过分:“凡人借钱还要给利息,他借我们的妖丹吃,当然要加倍偿还。” 秋恒心想,你这是高利贷吧? 青玦还想骂几句,但刚张嘴便迅速合上,转而换了一句话。 “啧,你小师妹又来了。” 青玦的黑脑袋搭在前爪上,兴致缺缺。 “秋恒,你说你小师妹怎么想的,怎么每次都要到你这找存在感?”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只要你出现在有你小师妹的地方,让你小师妹看到了,她便会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如果她不是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又惹人厌的事,兽都要怀疑她暗恋你。” 秋恒还没怎么样,一直在频道偷听的炽空剑忍不住了。 “天啊,你说得也太吓人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 青玦十分嫉妒这个一直陪在秋恒身边的神剑。 炽空剑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青玦便想起在灵兽空间内无所事事的那些年。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如果兽没记错的话,你似乎连吃东西都做不到,你要怎么吐?” “声明一下,兽没说为那个姓纪的说话,兽只是就事论事。” 杀剑诛心,炽空剑怒了。 “恕我直言,你这个兽整天睁开眼睛便吃吃吃,要不是主人能力强,你都要把主人吃成穷光蛋了!” 青玦:“怎么地?你难道是嫉妒秋恒愿意花大笔灵石养兽,而没在你身上花灵石了?” “哼,这是秋恒喜欢兽的体现,你就算嫉妒,也得不到!” 炽空剑:“你这个吞金兽……” 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秋恒默默退出群聊。 恰在此时,纪雪滢款步上前,在秋恒身前轻盈站定。 她微微抬手,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无意,将那缕被微风轻轻吹到脸颊的发丝,用指尖温柔地勾到耳后。 刹那间,一张白净无瑕、宛如羊脂玉般的正脸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随后她缓缓仰起头,一双眼眸清澈如水,目光中满是纯真无辜,直直地望向秋恒。 “二师兄,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还好吗?” 秋恒盯着她看了几息,歪了下头,脑袋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良久才慢吞吞道:“……还好。” 纪雪滢:“是吗?那二师兄的眼睛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雪滢这里有各种疗伤药,二师兄需要吗?或者雪滢可以为二师兄研究新的疗伤药。” 秋恒:“……不用了。” 纪雪滢秀眉微蹙,一脸的不赞同。 “二师兄,眼睛可是大事,你不能不在意,就让雪滢帮你看看吧?” 秋恒:“……” 下一刻,秋恒的嘴替出现了。 青玦趴不安稳了,它换了警惕的姿势站着,尾巴一动不动。 它惊恐地在群聊里输出:“天啊!姓纪的还好吗?她怎么会这么正常地和秋恒说话。” “是兽的耳朵有问题吗?兽竟然在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装模作样。” “古怪,太古怪了!” 秋恒心底的小人在疯狂点头。 紧接着,他的身体本能反应地猝然后退,迅速避开了此刻对他表现出异常热情的纪雪滢。 同时,他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言辞清晰地婉拒道: “我的事就不劳小师妹费心了。” 青玦:“话说,纪雪滢真的没被夺舍吗?” 秋恒:“像是被夺舍了。” 纪雪滢开始叭叭叭讲着眼睛的重要性,一人一兽在私人频道里一本正经地探讨纪雪滢被夺舍的可能性。 眼看两位队友越讨论越偏,略有见识的炽空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自己真单纯的主人。 “亲爱的主人,她在撩你哦~” 秋恒:“……” 青玦:“……不好意思,我有点反胃。” 纪雪滢说完一串话,又来了一个标准的小白花笑容。 “二师兄,就让雪滢帮你吧,以雪滢的炼丹术,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秋恒看看她那无比真诚的双眼,更觉得她被夺舍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不正常。 青玦同感:“秋恒,同门一场,不如你帮她找个人看看吧,若真被夺舍了,神魂俱灭,作为二师兄,你就帮她收个尸吧。” 秋恒难得认同青玦的馊主意。 他现在特别想远离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常的人。 就在这时,有认识秋恒的人过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成功化解了他的困境。 “秋师兄,你已经筑基中期了?” 秋恒听闻动静,瞬间转过身,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悄然松了下来。 也恰恰是由于他这一连串利落的动作,让他错失了捕捉纪雪滢那微妙神情变化的瞬间。 第86章 一通传讯 若是他再晚转身一步,他便能看到纪雪滢原本刻意维持的表面端庄温和在刹那间如脆弱的薄冰般陡然皲裂。 筑基中期! 怪不得她看不透秋恒的修为。 她还以为是秋恒身上有隐藏修为的法器。 妈的,秋恒怎么进阶这么快? 她刚进阶筑基初期,秋恒就筑基中期了! 纪雪滢气得牙关紧咬,后槽牙都要被她咬碎了。 面部肌肉因极度的气愤而微微扭曲,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染上了几分狰狞。 这副古怪的模样惹得刚与秋恒打过招呼的修士忍不住侧目,多看了她好几眼。 秋恒看着面前人的脸,记得这位和他说话的姓宁,微微颔首。 “多年未见,没想到宁师弟也已筑基。” 这位宁师弟回神,很是惊喜:“秋师兄还记得我?” 说完,他便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脸色有点红。 秋师兄都叫出了他的名字,当然是还记得他。 修士的记忆力都很好。 秋恒还不至于忘记曾经在擂台下高呼“秋师兄最棒”,之后又羞羞答答来找他说话的同门。 宁师弟面露关怀:“秋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 秋恒:“只是意外而已……” 和这位宁师弟说话的功夫,秋恒似有所感,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白衣女子一言不发,转身款款离去的背影。 青玦重重吐出一口气:“她终于走了,吓死兽了。” 听见炽空剑在群聊里偷笑,青玦要气死了:“要不是你突然来那么一句,兽至于吓成这样吗?” 炽空剑:“我说的是实话,纪雪滢就是在撩主人,我有经验。” 青玦死不承认:“万一你看错了呢?” 炽空剑:“怎么可能!我们剑冢里有个见谁爱谁的剑,她经常撩剑,我对那种撩人的神态可熟悉了!” “就纪雪滢那两下子,连那把剑的一面刀刃都比不上。” 青玦:“……你们剑冢还真是卧虎藏龙!” 正在和宁师弟说话的秋恒默默在心底表示认同。 就在此时,表面上神色淡然、仿若无事的纪雪滢,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叫住。 然而,此刻的纪雪滢实在没心思扮演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好师姐。 回应时话语间满是敷衍,寥寥几句,便试图将小女孩打发走。 可那小女孩却丝毫未觉,依旧甜甜地说道:“纪师姐你人真好。” 纪雪滢只得再说几句,才把小女孩哄走。 纪雪滢移步至靠边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神色如蒙着一层薄纱,晦暗不明。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秋恒的侧颜。 火凤软软心中满是疑惑,总觉得眼前的主人变得有些陌生,让它难以看懂。 身形长大了些许的小黄鸡蹲在灵兽袋里,歪着脑袋很是好奇。 “主人,这次你怎么对秋恒的态度这般好呀?” 纪雪滢新契约的灵兽噬灵蜂乘风这时趴在她的头上充当发饰。 此刻,它也忍不住传音向主人发问。 “主人,软软之前跟我说,你特别讨厌你的二师兄秋恒呢,可我看你好像并不像讨厌他的样子呀?” 离火幻月剑的剑灵幻月在剑身里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纪雪滢趴在飞舟栏杆上,抬手抚着自己光滑的脸颊。 “我当然讨厌他了,一直就很讨厌。” 只不过两岁的年龄差,却让他们之间在许多方面拉开巨大的差距。 软软:“那主人这次怎么对他改变态度了?” 纪雪滢唇角勾起:“对于讨厌的人,当然要将他的最大价值榨光了。” “之前是我想差了,以为秋恒展现出对我的不满,他便不会再为我提供助力。” “几年前的我真是愚蠢,做了那么多让人一眼看穿的蠢事,现在想想果然还是日子过得顺风顺水,阅历不够丰富啊。” 乘风迷惑了:“所以?” 纪雪滢偏头,看到眼蒙红绸的少年因传讯玉简的响起,而结束了和同门的交谈。 “其实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他重新对我百般讨好不是吗?” “从前他对我的关照是出于师兄情谊,现在我要他对我的好是出于求而不得的爱!” 纪雪滢手指在脸蛋上游走,目光渐渐放空。 仿佛看到了秋恒再次将所有东西奉到她身前的画面。 “华锦师叔说的对,容貌是我最大的武器。” “那些人最喜欢的便是这副虚假的面具,我会好好利用它的。” 她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纯真而无辜的笑来,好像池中最纯洁的那朵白莲花。 软软:“哇!主人,你说的好有道理啊!等以后我讨厌一只兽,我就像你说的这样对付他!让他求而不得!” 乘风似懂非懂,胡乱跟着“嗯嗯嗯”。 剑中的幻月翻了个白眼。 * 秋恒的传讯玉简突然响起,和他说上头的宁师弟声音一顿。 下一秒他立马道:“多谢秋师兄的指点,既然师兄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师兄了。” 他可不能让秋师兄觉得他是个惹人嫌的。 目送宁师弟离开,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想让他爱而不得的秋恒走到更偏的地方。 打开禁制,接了这通一直在响的传讯。 没等他说话,对面便抢着开口。 “你还好吗?” 秋恒手指抠着栏杆:“还好,没死。” 冷星云:“……” 青玦无语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人家在关心你呢,你多说两句啊。” 在对面问他这几年怎么样,秋恒接受青玦的意见,立马多说几句。 “我这几年待在一个绝灵之地,那里没有灵力,无法和外界联系……” 有了良好的开头,之后的交谈便很顺利,刚开始的那点生疏很快便被两人抛在脑后。 这通传讯到了最后的时候,秋恒想到躺在储物戒的碎裂镜子。 又道:“我这次遇到一个东西,下次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冷星云问都没问是什么东西便应了一声好。 * 渊溟海岸边的,永曜蹲在树上,看自己主人终于关了传讯玉简。 “持续打了四年的传讯终于有人接通了,主人这下高兴了吧?” 冷星云从树上跃下:“只是庆幸他无事而已。” 永曜撇撇嘴,一个灵嘀嘀咕咕:“还而已,谁信啊!反正剑灵是不信,你……” 冷星云抬了下头,手指一点,扔了一个禁言咒出来。 被迫闭嘴的永曜郁闷地抱着树面壁。 可恶的恶霸,一言不合便禁言咒。 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至于吗? 第87章 我很冷静 秋恒收起传讯玉简的时候,一左一右两边悄悄关注他的人同时动了。 龙子穆走到一半发现对面的白衣女子也在朝秋恒走去,脚步顿住,有点犹豫。 下一刻,灵犀剑就叫他赶紧走。 “你秋师兄和他小师妹关系不好,你快点过去反倒是帮他避免了麻烦。” 龙子穆很听灵犀剑的话,立马动了。 他一边用上身法往那边走,一边传音问:“秋师兄和他小师妹关系不好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明显的事你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什么?” 灵犀剑毫不客气地嘲讽自己单纯的主人,完了心累地不愿意说话了。 龙子穆委屈,但他不说。 在纪雪滢即将接近秋恒的时候,龙子穆非常巧合地插到了她的前面。 “秋师兄,兰青生测了灵根,他是金火双灵根,根值都在八十以上,天赋不错,他娘……” 龙子穆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朝那位周身散发着纯洁气质的白衣女子投去一瞥。 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穿得也太过素雅了。 以秋师兄的喜好,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秋恒也注意到了纪雪滢,但想到炽空剑之前说的话,他就头疼。 于是他假装没看到纪雪滢,专注地听龙子穆讲兰青生和他娘。 而纪雪滢微笑着看面前两人交谈,似乎并不介意有人抢了她的路,打算等他们说完再上前。 可旁边正好看到这边动静的某位太玄宗弟子不乐意了。 见纪雪滢在旁边站了半天,秋恒也没有搭理她,还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这人忍不住站出来为纪雪滢打抱不平。 “秋师兄,纪师妹站在你旁边多久了,你怎么能不理她?她可是你师妹。” 龙子穆声音一顿,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到秋恒极为冷淡的声音。 秋恒:“我也没叫她等。” 那弟子更不乐意了:“这是等不等的问题吗?这是……” “她自己长嘴了,不需要你帮她说话。” 龙子穆很少听到秋恒说这样类似于恶言的话,在他说完后忍不住悄悄瞅着他的侧颜。 灵犀剑啧啧称奇,跟他说: “你秋师兄平时多冷淡的一个人啊,现在都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可见他对自己小师妹有多么不待见了。” 龙子穆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秋师兄不待见纪师姐,要少与纪师姐来往。 秋恒耳上的坠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光芒。 他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我说的对吗,小师妹?” 尽管他双眼蒙着一层红绸,视线被遮蔽。 但他那挺拔的身姿与恰到好处的站位却无端给纪雪滢一种被他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 纪雪滢心中涌起一阵无名火,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掌。 随即在己方群聊里暗暗咒骂了秋恒几句。 可转瞬之间,当她抬起头时,面上已瞬间换上了几分委屈的神色。 “二师兄,田师兄不过是出于对我的关心罢了,您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呀。” “二师兄若有事忙着,我在一旁静静等着便是。” 她这一番话,听起来乖巧懂事,却隐隐给人一种秋恒对她有所忽视的错觉。 青玦“啧”了一声:“秋恒,她又演上了,好讨厌。” 秋恒盯盯地看了纪雪滢几眼,开始觉得炽空剑之前说的话可信度骤然下降。 纪雪滢要真打算撩他,怎么可能又在别人面前给他抹黑。 之前可能只是纪雪滢的间歇性犯病吧。 秋恒的思绪转瞬而过,果断拒绝:“不用,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没等纪雪滢说些什么,田师兄却又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秋师兄,纪师妹可是你师妹,你怎么能对她说这种话,她会伤心的!” 纪雪滢咬了咬唇瓣,眼眶泛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二师兄,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我会改的,你不要再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对我好吗?” 秋恒看了一眼满脸愤愤不平的某筑基弟子,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你若真的有心与我重归于好,便不会在旁人面前故意说这些话,让他们都觉得是我的不对。” 时隔四年,秋恒又在纪雪滢眼中看到了不甘、愤怒、气恼这类复杂的情绪。 纪雪滢无力地辩解着:“二师兄,我没有,你误会我了。” 秋恒抬了抬下巴:“你问他,他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经常会欺负师妹的人?” “可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小师妹,你要不要告诉他,我为什么会对你是现在这个态度?” 纪雪滢当然不可能亲口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在秋恒不在的时候在太玄宗内树立的人美心善、纯洁天真的形象。 所以她没有说话,又是一副委屈而可怜的样子。 秋恒:“你总是用这副表情让别人觉得你有多么无辜,而我有多么罪大恶极。” 纪雪滢口中的田师兄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条件反射地望向白衣少女。 纪师妹是故意让他误会秋师兄的吗? 仔细想想,秋师兄好像确实没说什么,一直都是纪师妹在说。 而自己也确实因为纪师妹说的话,而认为秋师兄对纪师妹不好。 并且自己也的确不知道秋师兄和纪师妹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田师兄心里一沉,便听少女委屈地控诉了一句。 “二师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田师兄刚欲开口,便忽然察觉到周遭的灵气如同被搅动的春水,陡然间活跃起来。 那些灵气如潮水般涌动,其中雷灵气更是异常活跃。 龙子穆看着秋恒紧抿着的唇与周身阴沉下来的气息,一声也不敢吭。 灵犀剑咂舌:“你秋师兄该不会是要被气疯了吧?” 青玦和炽空剑也是这样觉得。 刚才一兽一剑还看热闹看得正起劲,这时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拉满警觉。 青玦小心劝道:“兽亲爱的主人,你冷静啊,你不是早就知道纪雪滢是这种讨人厌的人了吗?” 炽空剑:“对呀对呀,主人,你可千万别被气得走火入魔啊!” 秋恒:“不用担心,我很冷静。” 青玦吞了吞口水:“可是,兽亲爱的主人啊,你能不能将身上蠢蠢欲动的灵力收一收啊?” 第88章 离我远点 青玦这一句话不知道是戳中秋恒心中的哪根弦,他动了起来。 炽空剑原本还要紧随着青玦之后传音,下一刻便猝不及防地发觉剑身恢复了正常大小。 “秋师兄!” “秋恒!” “秋师兄,不要!” 一连好几道震惊到颤抖的声音响起,不知道都是谁发出来的。 只见一身红衣的少年,双目之上覆着红绸,周身隐隐散发着凌厉而危险的气息。 此刻,他手中紧握着剑,锋利的剑刃一侧搭在一位白衣女子的脖颈处。 少年微微仰头,薄唇轻启,声音清冽而冰冷,宛如从冰窖中传来。 他缓缓唤出女子的名字:“纪雪滢。” 纪雪滢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少年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快,她的大脑根本未来得及反应,身体更是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是躲避的举动。 这就是筑基初期与筑基中期的差别吗? 听到少年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纪雪滢下意识地缓缓将视线向上挪移,落在少年的面庞上。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朦胧而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在。” 纪雪滢怎么也想不到秋恒会这么疯。 疯到在太玄宗的飞舟上、在无数弟子的注视下,对她拔剑,还把剑紧紧贴在她脖颈上。 秋恒难道就不担心受到处罚吗? 秋恒不在意这个,他没有要杀纪雪滢的打算。 刚才说到“罪大恶极”的时候,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未来里,父亲接二连三对他的否定。 是不是在那时候的父亲眼中,他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异常不好。 “不要到我面前耍你那些小手段,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再演了。” “我再说一次,离我远点,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 秋恒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划破皮肉,纪雪滢吃痛地叫了一声。 田师兄终究还是见不得女孩子哭:“秋师兄,纪师妹她……” 秋恒冷冷地面向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闭嘴!” 田师兄立马羞红了脸,闭上嘴往后退。 围观的修士更是被秋恒的凶巴巴吓到了,连一句议论的话也不敢说了。 秋恒:“纪雪滢,你好自为之。” 炽空剑从白皙的脖颈处挪开,留下一道滴血的红痕。 秋恒看都没看纪雪滢一眼,收剑转身离去,龙子穆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追着他。 田师兄和周围围观的修士们看看他们,在看看纪雪滢,到底没说话。 秋师兄说的对,说到底,这是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事。 他们这些外人都没有资格参与评价。 田师兄到底怜香惜玉,临走前看了纪雪滢好几眼。 可惜一腔真心错付,纪雪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纪雪滢久久也没能回过神,直到她听到软软的传音。 “主人,你不是说要让秋恒对你爱而不得吗?你现在这样好像让秋恒对你好感又下降了呢。” 纪雪滢如同被寒霜冻结般僵硬的身体,此刻才缓缓有了温度,恢复如常。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子。 入手一片湿润,触手之处黏腻的感觉,让她心中一凛。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晶莹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真真切切地夺眶而出。 纪雪滢这次着实被秋恒吓得不轻。 冰冷的剑尖抵在咽喉致命处的触感仿佛还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脖颈处似乎仍残留着隐隐的痛感。 这一刻,她生平第一次对秋恒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怯意。 这种怯意如同藤蔓,在她的心底悄然蔓延生长。 面对软软的询问,她呐呐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也想攻略秋恒的,但是看到秋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想到秋恒阴冷凶戾的语气,纪雪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算了,秋恒只是一个筑基中期而已,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他跟个疯子似的,以后我离他远点便是了。” 离火幻月剑听到她这话,倏然睁开眼睛,眸中暗色一闪。 修士对某人或者某事心生怯意可不是好事。 若是这抹怯意一直存在修士心中,修士迟早要心魔缠身。 幻月想到了李老还在时,对方时常提点纪雪滢,然而人家小姑娘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李老。 所以幻月并没有提醒纪雪滢要克服心中恐惧的意思。 * 兰青生和梅之桃虽然皆有灵根,但都没修炼过,还是凡人。 他们很不适应刚才差点从天上坠落的惊讶,龙子穆刚到飞舟上,便把他们安置在一个房间中。 秋恒和龙子穆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来到这个新世界,眼看着仙途有望,兰青生和梅之桃皆十分感激他们。 四人说了几句话,梅之桃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荷包,给秋恒和龙子穆一人一个。 梅之桃:“这是谢礼。” 秋恒和龙子穆皆没接荷包,两人算的很清楚。 从梅之桃郑重的态度中,他们猜出她拿出的两个荷包中放着的东西不简单。 正因如此,东西更不能随便收。 秋恒:“我们已经看了梅家传承下来的玉简,不用再额外给我们东西了。” 梅之桃摇头:“那些还不够,如果没有你们,我和青生无法离开那个世界,无法修炼,那些东西就算留着也没用。” “但你们的出现,让我们来到这里,你们让我们有机会让梅家重新现世,我们欠你们的太多了。” 兰青生:“你们便收下吧,梅家传承下来的东西又不止这两个。” 在两人的劝说下,秋恒和龙子穆到底收下了荷包。 两个荷包里装着的是一模一样的黑色珠子。 梅之桃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被梅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总不会太差。” 秋恒眼睛看不见,只能用神识绕着黑色珠子观察。 炽空剑认识这东西,给他传音:“这是摄魂珠。” 另一边,灵犀剑也是这样和龙子穆说的。 “摄魂珠可摄取神魂,这个神魂包括修士的神魂,以及鬼修。” “它能摄取什么修为的神魂,全凭持有者的修为,练气期可取练气期的神魂,筑基期可取筑基期的神魂,以此类推。” 龙子穆捏着黑色珠子,眉心微蹙:“听起来这东西不像是好东西。” 灵犀剑不甚在意:“大部分的法器本无正邪之分,使用者的性格和想法决定它们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 经她这样一说,龙子穆便很快放下心里的小纠结。 转头见秋恒将摄魂珠收起来了,他也有样学样将手里的黑珠子放进储物戒。 * 飞舟在遇到的第一个仙城停下,孟凡在此下飞舟。 在飞舟上的时间,孟凡跟好几个太玄宗弟子打听了飞舟上最清丽脱俗的白衣女子是谁。 临走时,他依依不舍地望着白衣女子。 “纪道友,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孟道友是雪滢的朋友,雪滢怎会忘之?” 纪雪滢自然不排斥与中州孟家之人相交,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完美的小白花笑容。 送走孟凡,纪雪滢往房间走的时候在走廊迎面见到了蒙着眼睛的红衣少年。 一见到他,纪雪滢便不自觉想到那柄搭在脖颈上的剑和那一手的血,嗓子噎得慌。 她垂着头,快步沿着走廊右边往前走,根本没打算抬头看一眼。 而秋恒更没有将神识多分给她半分的意思,就这样走着直线。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纪雪滢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幻月又一次在剑身中翻了个白眼。 * 很快,飞舟来到距离太玄宗最近的皓月城。 秋恒、兰青生和梅之桃在此下了飞舟。 第89章 给他个家 飞舟缓缓启动,再次踏上航程。 龙子穆转头望向与飞舟背道而驰的秋恒,不知为何心底陡然泛起一阵强烈的心慌。 那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他隐隐觉得,这次分别之后,他与他的秋师兄相见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不会的吧? 他们同是太玄宗弟子,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怎么会无端生出这种想法? 难道秋师兄还真会离开太玄宗不成? 不可能吧,只要青阳真君还在太玄宗一日,秋师兄怎么会轻易离开太玄宗呢? 一无所知的龙子穆就这样在心中不住地思索着,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不安。 * 秋恒其实原本打算回宗门的,只是越靠近太玄宗,他的想法便愈加动摇。 一场化神宴之后,青阳峰峰主渡劫成功,成为新晋化神的消息早已传遍太玄宗。 秋恒上了飞舟没多久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和纪雪滢闹了那么一场后,他的脑海中不知怎地总是浮现父亲说他各种不好的画面。 明明从前他也没有这般在意的。 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直到某天他看到梅之桃亲昵地为兰青生盘发,他突然就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的心在不停地动摇。 兰青生因为有母亲给予他的独一无二的珍视,而很快从父亲把对他的爱分给了别人的难过中走出来。 那么他呢? 秋恒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所以他暂时不想去见青阳元君。 兰青生和梅之桃将家族传承的珍宝给了秋恒,秋恒便对他们更为上心了。 皓月城距离太玄宗很近,城内规矩众多,凡人和修为低的修士生活在这里比在其他地方更安全。 秋恒在皓月城内为他们买了一个小院,又帮他们购置了不少东西,临走前还留下不少灵石。 离开后,秋恒去了项升泰和钟离以前住的地方看了看。 院子中的阵法早已失效,从外面望去,只见里面落了一层灰,房门是紧锁着的。 显然,两人许久未曾回来过了。 秋恒之前给两人传讯,两人谁都没接。 不知是陷入哪个无法与外界传讯的地方,亦或是……已经轮回转世了。 但修仙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一别便是永别。 秋恒在小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走在皓月城人潮最密集的街道上,听着人们的安静祥和与嬉笑打骂,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除了青阳峰,他还可以去哪里? 以前他以为有父亲的地方是他的家。 他将青阳峰视为他的家。 可现在他觉得青阳峰只是一个住处而已。 毕竟没有一个家会像是他的洞府那样空旷简陋。 青玦不理解秋恒对于家的渴望:“修士不都以四海为家吗?你怎么这么在乎家?” 秋恒:“可是以四海为家的都是孤儿啊。” 一句话击中三颗心。 秋恒沉默地走着,猜测青阳元君现在是不是在和纪雪滢师徒情深。 青玦趴在灵兽袋里,想着自己那对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父母。 炽空剑思维飘远,推测自己的同僚们此时都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秋恒走到了皓月城的城墙之上。 今夜万里无云,明月高悬于天际。 城墙上静谧无声,不见其他任何人影。 秋恒独自坐在城墙之上,身姿略显孤寂。 他的双腿悬于半空中,黑色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似与这宁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他是凡人,以他现在的姿势,这时候只要他动一动,他便能享受到投胎大礼包。 此时青玦以本体蹲在他身侧,炽空朦胧的灵体站在他的另一侧。 他们谁也没说话,都在看天空中那轮月亮。 良久,就在青玦和炽空受不了由秋恒造成的冷寂氛围的时候,秋恒的传讯玉简响了。 这一次,秋恒没有像之前接的那样快。 他犹豫了片刻才手指聚起灵气,轻点传讯玉简。 “在做什么?” 男人询问的声音传出来。 秋恒仰望天空:“在城墙上看月亮。” “月亮?” 男人似是有些不解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秋恒:“嗯,我在想月亮是谁的家。” 而我的家又在哪里。 青玦受不了了,直接在旁边喊:“秋恒想要家了,你给他一个家吧!” 秋恒:“……” 冷星云:“……” 冷星云不过愣怔了一瞬,还未等旁人再有言语,他便极为自然地接上了这句话,语气真挚而柔和。 “只要你愿意,我的家便可以是你的家。” 秋恒承认自己这一刻有被感动到。 他没有家,有人便要把家分给他。 他真心实意道:“谢谢。” * 渊溟海,冷星云从压抑的清冷音中听出了小修士的郁结。 他不知道小修士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愿意当一个开解人。 面对小修士的感谢,他用极为有温度的声音回道: “没有什么可谢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若是心有郁结,可以与我说,我经历的事更多,或许能开解你。” 永曜在旁边啧啧称奇:“主人,你真是越来越会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冷星云侧头抬手,指尖灵力涌动。 永曜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心里却嘀嘀咕咕,明明就是,还不让他说,果然是大恶霸。 * 冷星云挂掉传讯之后,所有的一切便又都沉寂下来了。 秋恒终究还是没有说他心中的郁闷,毕竟那些都是没有发生的事。 放下传讯玉简,他看着夜幕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幽冷的月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躯,直抵内心深处的郁结。 秋恒轻声道:“炽空,我想练剑。” 正在回味刚才那番对话的炽空后知后觉“哦”了一声,炽空剑倏然变大浮现在空中。 剑身寒光闪烁,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星芒。 秋恒提剑而起,在月色下挥剑。 他的剑招比起往日略显得有几分凌乱。 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一并斩碎。 月光如水,剑风呼呼作响,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舞动,剑影闪烁,动作愈发熟练。 练着练着,秋恒的思绪愈发空灵,忘却了一切烦恼,只专注于挥舞手中的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动作陡然一变,原本凌乱的剑招瞬间变得轻盈而凌厉。 他的身形如同月光下舞动的精灵,每一个动作都与月光的流转相得益彰。 秋恒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这一刻的自己与明月无比接近。 他手中的剑成为了他与明月沟通的媒介。 突然,他用出了日月星辰剑诀的第二式——月魄幽吟。 只见月光似乎被他的剑所牵引,凝聚成一道道朦胧却危险的剑气。 剑招展开,剑气纵横交错,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如同月光的魂魄在翩翩起舞。 秋恒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中,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心中的郁结在与月共舞、与剑共鸣中渐渐散去。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炽空剑再次落于耳边,秋恒从城墙上下去。 走在街道上,身边不停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可谁会为他而驻足呢…… “秋师兄?” 第90章 遇楚泽兰 楚泽兰浑浑噩噩地走在皓月城熙攘的街道上,周遭的喧嚣皆不入她的耳。 忽然,一个熟悉至极的背影闯入她的视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本无意去惊扰这位在她心中留下深刻印记的、惊才绝艳的人物。 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戴着面纱的脸,想到日后与秋师兄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能说得上话的机会将越来越少。 心中一阵酸涩。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朝着那背影走去。 楚泽兰站在少年的斜后方停下,声音略带颤抖地唤了一声:“秋师兄。” 少年闻声转过头,楚泽兰的目光瞬间定在那蒙着红绸的眼睛上,整个人不禁愣了一下。 秋师兄的眼睛怎么了?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时,少年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楚师妹。” 听到这一声称呼,楚泽兰心中猛地一颤。 显然,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兄还记得她。 这一认知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内心的激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难以抑制。 她怎么也没想到,像秋师兄这般天之骄子的人物,竟会记得她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内门弟子。 隐隐觉得少年似乎在用神识观察她,楚泽兰十根手指搅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半晌,嘴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秋师兄,今天天气挺好啊。” 话刚说完,楚泽兰便瞬间白了脸色。 糟糕,她在说什么东西呢? 秋恒歪了下头,不懂为什么见面便说天气,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是挺好的,万里无云。” 青玦已经笑喷了:“哈哈哈,我确定了,这姑娘是真的不会聊天。” 炽空剑难得认同它:“一般情况下,只有没话硬说的人才会在犹豫半天后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青玦:“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这边,楚泽兰眼里的高光已经不见了。 在惊才绝艳的师兄面前酝酿了半天说了一句天气不错,她已经尴尬地表情完全僵住了。 她想,她为什么不是土灵根,那样她就能立马缩进泥土中。 秋师兄现在该不会在想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吧? 秋恒当然不会在和正常人交流的时候,出现这样没礼貌的念头。 此刻,他的神识不经意间有一瞬落在楚泽兰脸上深色的面纱之上。 面纱能挡住人的目光,却挡不住神识的观察。 随着神识的渗入,秋恒清晰地看到,楚泽兰的脸上赫然有一大块乌黑之物。 那东西仿佛是从肌肤里生长出来的,形状极为怪异。 原本娇俏可人的容颜,因着这突兀的黑色斑块,无端添了几分恐怖之感。 秋恒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神识很快悄然挪开。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如常,耐心地等待着对面女子再次开口。 这时候,楚泽兰终于压下了心中的羞赧,努力把秋恒想象成寻常同门。 “秋师兄这是要回宗门吗?” 秋恒果断摇头:“不,我暂时不想回去。” “……哦。” 以前总是在远处默默看着惊才惊艳的师兄,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楚泽兰说了一句话之后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她在犹豫要说点什么,秋恒也觉得这样干站着不好,思索要怎么说。 青玦:“她问你去哪,那你也问她要去哪呗。” 秋恒觉得青玦的建议不错,正要说话,传讯玉简响了。 楚泽兰心里松了一口气:“秋师兄,你忙,我先走了。” 秋恒微微颔首示意,待楚泽兰动了后,将灵力轻点在传讯玉简之上。 顷刻间,易清竹那透着愉悦的声音从玉简中传了出来。 “秋恒,我和我师父刚到皓月城呢,你这会儿回宗门了没?咱们都这么多年没见啦,出来见见呗?” 秋恒下意识地抬手轻抚了一下蒙着眼睛的红绸:“你师父,百泉元君?” 易清竹:“那可不就是嘛!这才过去几年呀,你怎么连我师父是谁都记不得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呀?” “秋师兄,你刚才说的是百泉元君吗?” 易清竹极为做作的声音与楚泽兰激动难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秋恒神识轻轻一扫,便察觉到方才离去的楚泽兰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急匆匆地跑着。 楚泽兰跑过来:“秋师兄,百泉元君……” 没等她说完,秋恒神识在她脸上过了一下,“嗯”了一声。 楚泽兰:“秋师兄,我、我可以和你去见百泉元君吗?我想、我想治我的脸。” 她极为不好意思地抚上自己的脸,眼神闪躲几下,羞怯地低下了头。 “秋师兄,你应该看到了吧?我的脸……”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秋恒却没怎么思考便点了下头:“可以。” 秋恒转头问易清竹,他们在哪,他要过去找他们。 之后,秋恒往易清竹给的落脚之地走,楚泽兰在他身后跟着。 楚泽兰眼珠子来回转动许久,看了前面的红衣背影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她试探地问:“秋师兄,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脸是怎么毁的吗?” 秋恒:“那是你的事,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你有这个自由。” 楚泽兰想到她回洞府的路上,那些发现她带着面纱便拉着她不停追问的同门,眼睛有点发热。 楚泽兰低了下头,快步跟上前面的少年,开始低声说话。 “昨夜我在药田采摘灵植,纪雪滢纪师姐的灵兽突然跑过来咬伤了我的脸。” “不知道纪师姐的灵兽是那种灵兽,我吃了很多疗伤药,脸上的伤也没好。” 纪雪滢? 秋恒歪了下头,有点不确定地给青玦传音。 “现在距离我和纪雪滢分开只有一夜多点的时间吧?” 青玦:“是的是的,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又搞了这么一件事,她可真不是一般人。” 炽空剑:“真狠啊!正常小姑娘都很在意自己的脸,她就这么把人家脸毁了。” 一兽一剑都不等楚泽兰往下说,便默认这事是纪雪滢主观做的。 本来就是,没有主人的命令,灵兽怎么可能随便攻击旁人。 秋恒脚步顿住:“她怎么说?” 楚泽兰垂着眼:“纪师姐拿很多疗伤药和灵石给我。” 但那又怎么样,又不能把她的脸变回原样。 第91章 紫炎龙葵 秋恒抿着唇:“她伤了你的脸,便应该把你的脸治好。” 楚泽兰察觉到秋恒的言语间并未有为纪雪滢袒护或是辩解的意思。 心情好了许多。 可这轻松的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 她微微扯动嘴唇,露出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我也希望她能治好我的脸,可她丢下疗伤药和灵石便离开了,我总不好追着她去。” “她是亲传弟子,她有宠爱她的师父,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在我和她之间,所有人都会选择她,只要青阳元君开口,没有人会惩罚她的。” 秋恒:“你可以去执法堂告她,执法堂不会包庇任何人。” 楚泽兰一阵沉默后,摇着头笑了笑。 “秋师兄,我也想有这种魄力,可我怕我这一告,之后等待我的便是她的报复。”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我的身后没有任何靠山,我不敢那样做。” 秋恒一时哑言。 突然发觉其实自己过的也挺好的。 虽然父亲会偏心,但父亲到底庇佑着他,让他在太玄宗内可以不被欺凌。 然而楚泽兰不同,现在的她是真的无依无靠。 她没有肆意发泄的资本,只能将一切委屈往腹中吞。 或许这才是她得势后,一次又一次地报复性针对纪雪滢的原因吧? 青玦在灵兽袋里呜呜呜:“她好可怜啊,纪雪滢好可恶啊!” 炽空剑:“没错没错,太可恶了!真不知道那些觉得纪雪滢人美心善的人眼睛是怎么长的。” 而秋恒没再说什么,带着楚泽兰到了百泉元君和易清竹的落脚点。 易清竹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秋恒出现在视野里,哒哒地跑上前,不说分明地给了秋恒一个热情的拥抱。 然后仅仅一息,他便迅速退开。 双手稳稳地按在秋恒的肩膀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眼前蒙着的红绸。 “秋恒,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混得这样狼狈?” “诶?我看不清你的修为,你筑基中期了?果然修炼速度这方面还是你强。” 秋恒神识扫了一眼易清竹的修为,推开他放在肩上的双手。 “筑基初期,根基稳固,灵韵圆满,你也不差。” 易清竹:“比起你,还差远了,对了,这姑娘是谁?” 和秋恒说了几句话,易清竹终于舍得将目光放到另一个人安静的人身上。 秋恒:“楚泽兰,太玄宗内门弟子,楚师妹,他是清虚宗的亲传弟子,易清竹。” 楚泽兰赶忙快步上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见过易前辈。” 她的言语虽平稳,可尾音却微微颤抖。 易清竹目光在蒙眼的少年与蒙面的女子身上来回穿梭游走。 随后,他轻轻咂了咂嘴,感慨似的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一个伤了眼睛,一个伤了脸,进来吧,正好让我师父给你们看看。” 说着侧身靠边,让出了一条通路。 百泉元君,既是炼丹师也是医修,在两道上皆小有成就。 易清竹主要与他学习炼丹,医道学的不多。 主要是他只在炼丹上有超乎寻常的天赋,医道天赋一般。 三人进了屋内,见到静坐品茶的青袍男子,规规矩矩见礼。 “拜见师父!” “见过百泉元君!” 百泉元君早便将他们在门外的对话听得真切。 见二人走进来,他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让秋恒到他身边。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秋恒依言上前,抬手缓缓摘下蒙在眼上的红绸。 而后轻轻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朦胧中透着迷离之感却又无比漂亮的金色眼眸。 那抹金色宛如秋日晨曦透过薄雾洒下的光辉,轻易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嘶——” 易清竹忍不住靠近,就差捧着秋恒的脸看了。 “诶?秋恒,你好像更好看了,难道失明能让眼睛更好看吗?” 秋恒悠悠出声:“那你要试试吗?” 易清竹使劲摇头。 “算了算了,我还是挺喜欢我这双眼睛的……奥!疼!师父,你打我做什么?” 易清竹捂着头,委屈地看向弹了道灵力过来的百泉元君。 然后得到对方毫不客气的驱赶。 “一边玩去,别打扰我!” 易清竹撇撇嘴,一边说着“我这是在关心好朋友”,一边不情不愿退后。 良久,百泉元君看完了秋恒的眼睛,秋恒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他讲。 “你的眼睛最开始是受了伤,但是伤早已好了,现在仍然看不见,或许是你身上的血脉在发挥着作用。” “你的眼睛便是你的血脉之力催生的血脉神通,与眼睛有关的神通一般都是‘看’,通晓过去、预知未来、堪破虚妄……” “我不知道你过去有没有发现你这双眼睛的异样,但你这次眼睛会受伤,大概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见秋恒没有说话,百泉元君便当自己说对了。 “这次的外力刺激到了你的双眼,让它们进入觉醒但未完全觉醒的状态,所以你才会失明。” “等你双眼中的血脉神通彻底觉醒,你便能重见光明。” 最后,百泉元君给出合理的建议。 “你需要的不是疗伤丹,而是促进血脉神通进一步觉醒的丹药。” 秋恒若有所思点头,正要说话。 易清竹过来掐着他的腰,把他往边上抬了一个身位,自己站在他的位置。 秋恒:“……?” 易清竹往百泉元君身边一挤。 “师父,你说这么多,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还不如直接给秋恒炼一颗觉醒血脉神通的丹呢。” 百泉元君:“哼,作为一个医修,我不得要让病人知道他的病症啊?若是我不说,直接炼丹,病人觉得我坑他怎么办?” 易清竹:“没事没事,秋恒是我好朋友,你肯定不会坑他的对吧?” 百泉元君:“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以前坑过人似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易清竹嘀咕:“你当我不知道你每次给人医治都收远超成本的高价医治费吗?” “……” 百泉元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里另外的一男一女,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 试图掩盖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气氛。 他有意忽略自家逆徒那胳膊肘往外拐的话语,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他转而望向秋恒,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觉醒血脉神通的丹药有很多种,不同血脉神通所用的觉醒丹也不同,先不用担心,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会炼制一种可以助任何血脉神通觉醒的丹药,只不过药效不如专属丹药强,你可能需要吃很多,才能彻底觉醒血脉神通。” “目前我这里只缺一种灵植——紫炎龙葵,只要寻到它,我便可开始炼丹。” 易清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紫炎龙葵不好寻,悬赏也不一定能尽快找到,但我记得一年后忘忧城炼丹师大赛筑基段第一的奖励中便有紫炎龙葵。” 易清竹转头一手搭在秋恒的肩膀上,另一手拍着胸膛保证。 “秋恒,你放心,我一定能帮你把紫炎龙葵赢回来!” 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的秋恒:“……多谢?” 第92章 父亲传讯 秋恒的眼睛找到解决方法了,接下来便是楚泽兰的脸。 秋恒和易清竹让开地方,百泉元君让楚泽兰也过去,没说别的什么。 可楚泽兰自己别别扭扭的,面纱后的脸色都要熟透了。 在屋里三个异性的注视下,恭恭敬敬地将储物戒放到桌面上。 “百泉元君,这是我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了,这些都当医治费,如果不够的话,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补上。” 百泉元君:“……” 百泉元君目光喷火地瞪了逆徒一眼,得到逆徒更加叛逆的鬼脸回应,气得他顿时更加火冒三丈。 这逆徒一天到晚嘴上没个把门,瞧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他虽然偶尔会坑人,但也是有坑品的,他坑的都是大户。 他还不至于没人性到连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都要坑。 为了彰显自己是个高风亮节的好修士,百泉元君果断施法将储物戒套回小姑娘手指上。 “今日便当我日行一善,本君为你们医治,不收一块灵石。” 毁容的小姑娘挺可怜的,就不收费了吧。 秋恒小子是逆徒的朋友,也不收费了吧。 今日倒搭大笔灵石。 百泉元君心里流泪,但他不说。 楚泽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摘下了面纱,左脸上大片如墨般的黑色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屋内的三位男性皆是神情自若,没有一人对她脸上的这大片黑色痕迹表现出异样。 这寻常的态度让楚泽兰心中紧绷的弦松开,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情绪平白消散了不少。 百泉元君目光毒辣,一眼看出门道:“你这是被噬灵蜂咬了啊。” 噬灵蜂,剧毒之物,修士被咬之后短时间内修为迅速衰退,并且被咬后的伤疤难除。 “看你脸上的痕迹,咬你的必然是诞生灵智的噬灵蜂。” “你应该有在被咬之后用灵力抵抗毒素入体,不然你毁的便不止是半张脸了。” 楚泽兰下意识地紧紧揪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仰起脸,双眸中泪光闪烁,满是祈求与无助地望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化神元君。 “我服用过多种疗伤丹,可脸上的伤痕却一直不退,百泉元君,我还有救吗?” 这个易清竹知道,不用百泉元君说,他便已经站出来了。 “有救,肯定有救。” “这方面主打以毒攻毒,只要抓到一只觉醒灵智的噬灵蜂,研磨成粉,再调制成膏药,涂上一段时间,你的脸便能恢复如初。” 百泉元君就这么被抢了风头,只能无声地恼火和腹诽。 这逆徒! 该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个响屁。 不该他说话的时候,那嘴倒是比谁都快。 易清竹:“不过噬灵峰这种妖兽很少有生出灵智的,有灵智的噬灵峰找起来不是很容易,你可能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在楚泽兰心中,只要能治好这张脸,其余的一切皆不重要。 此刻,她的眼眶中盈满了感动的泪花。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说不清里面有多少庆幸与激动。 “多谢百泉元君!多谢易前辈!” 说罢,她转头目光落在秋恒身上,眼中满是诚挚与温柔。 “也多谢秋师兄。” 能在今天遇到秋师兄,是她这段时间最大的幸运。 * 易清竹给秋恒和楚泽兰安排住处的时候,秋恒和易清竹并肩走着,楚泽兰跟在后面。 青玦这时冒了个泡:“那小姑娘在悄悄看你唉。” 这里的小姑娘当然只有楚泽兰一人。 秋恒神识往后看,正好看到楚泽兰抬眼瞄了他一下,完了又迅速低头。 飞舟上发生过的事还历历在目,青玦一下便想到了当时对秋恒百般关注的纪雪滢。 忍不住猜测:“她该不会也想撩你吧?” “才不是呢。” 炽空剑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这小姑娘看你的目光和龙子穆看你的目光差不多。” “估计又是崇拜你的迷妹。” 青玦:“秋恒还真是受欢迎,兽都要羡慕他了。” 炽空剑:“没办法,谁让主人的人格魅力太强了。” 青玦:“也是,谁让秋恒过于优秀了呢。” 秋恒脸热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 秋恒和楚泽兰二人就这样暂时留在了百泉元君身边,与易清竹作伴。 百泉元君来皓月城是为了访友,之后会去无忧城当一年后炼丹大比的裁判。 到时秋恒会和师徒俩一起去无忧城。 而楚泽兰的去向便要看在这一年里能不能找到有灵智的噬灵峰了。 这天,正在修炼神魂攻击之法的秋恒收到了来自父亲的传讯。 他看着闪烁的传讯玉简,一时没有动作。 青玦将脑袋整个埋进饭盆里,欢快地吃着秋恒不久前带回来的妖兽肉。 它吃得极为投入,好半晌都没抬起头来,嘴里不停地“嚼嚼嚼”,含糊不清地问道。 “谁啊?你怎么不接?” 炽空也不再躺着发呆了,坐直看向秋恒。 秋恒抿了下唇,灵力轻点传讯玉简。 “父亲。” 青玦不吃了,抬起脑袋和炽空对视一眼。 与秋恒相处多年,他们早已知道秋恒的父亲是心眼偏向外人的糊涂虫了。 * 青阳殿内,见传讯玉简终于变了状态,萧昀紧蹙的眉头才稍微舒展。 对面的人叫了一声“父亲”便不再说话,萧昀便先开口。 “雪滢说你在皓月城下了飞舟,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宗门?” “……有事。” 萧昀:“你有什么事?雪滢说你的眼睛受伤了,回来,我寻人帮你医治。” “不劳父亲费心,秋恒会自己想办法。” 萧昀皱眉:“什么叫不劳我费心?我是你父亲,你遇到难事可以寻我帮忙。” 他等着对面的回话,然而这次对面却换了一个欢快的声音。 “青阳元君,你就不用管秋恒了,他现在和我还有我师父在一起呢,我师父会治好秋恒的。”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一件事,青阳元君,你可能不认识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秋恒的好朋友,易清竹,我师父是清虚宗的百泉元君。” “我师父医术高超,你不用担心他医治不好秋恒。” “好啦,就说到这里了,没有要紧事就不说了,秋恒忙着修炼呢。” 传讯玉简一闪,对面主动切断了与这边的传讯联系。 萧昀:“……” 第93章 到无忧城 萧昀望着已然暗下去的传讯玉简,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自己似乎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对面究竟说了多少句话? 萧昀独自一人坐在青阳殿内,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儿子的朋友对他似乎带着几分不友善。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而且,秋恒对他……好像又疏远了许多。 哎—— 萧昀暗自无声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在青阳殿外响起。 他抬头望去,没过多久,便瞧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出现在青阳殿外。 女子白衣随风轻舞,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她一看到萧昀望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隔着老远就脆生生地喊道: “师父~” 这一声呼喊,清脆悦耳,带着亲昵与欢喜,在殿内悠悠回荡。 萧昀抬手按了按额头,将满心的思虑按压下去,不再去想儿子的事。 他神色恢复平静,对着眼前的女子微微颔首示意。 纪雪滢目光扫过男人腿上的东西,轻快的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声音有些忐忑。 “师父,你要给谁传讯吗?雪滢是不是打扰你了?” 萧昀:“无事,我已经传讯完了。” 纪雪滢这才轻车熟路地款步凑上前去,与身着墨色道袍的男人靠得极近。 她微微探身,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地落在传讯玉简上。 “师父,你刚才给谁传讯了?我认识吗?” 一提这个,萧昀就头疼,感受到了养儿子的困难。 “是你二师兄。” 纪雪滢听闻此言,原本还算自然的脸色刹那间如被寒霜侵袭般凝固。 偏萧昀还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上次不是提到你二师兄眼睛出了问题吗,你说他去了皓月城,我本以为他去办事,很快便会回太玄宗,到时我带他去寻医问药。” “没想到他这么久也没回来,便给他传讯了,没想到……” 萧昀说到这便没往下说,无奈摇头。 “不提也罢,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总不能一直管着他,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纪雪滢干巴巴道:“啊,二师兄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师父也不必整日惦念他了。” 萧昀:“时间真快啊,秋恒已经筑基中期了。” 纪雪滢实在不想听自己师父提起那个差点拿剑把她抹脖子的人。 她很快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师父,我听说无忧城将要举办炼丹师大比,我有些想去。” 萧昀:“雪滢想去便去,只是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看看近期有谁要去无忧城……” …… “喏,你收起来吧。” 非常不客气地断掉与那边的联系,易清竹转头把传讯玉简塞秋恒怀里。 随意扯了一个凳子出来坐在桌子边,用极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蒙着眼睛的少年。 “你说你,不想和他说话,便切断联系就是,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听那边的叨叨。” 易清竹进来时便见秋恒神色沉郁地和传讯玉简对面的人说话。 那副样子看得他极为不得劲。 所以他果断上去夺走了传讯玉简,叭叭叭一顿,最后半点也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便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系。 就是这么果决! 见秋恒张嘴欲说话,易清竹迅速抬起两只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你可别说他好歹是你父亲,你不好随意不搭理他,你这种愚孝的行为是不对的!” “有时候我们爹说的话真的可以不听。” “你说你都已经找到地方治眼睛了,你爹非让你回去做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这就跟我爹……” 秋恒抱着传讯玉简端坐在那里,开始第n遍听易清竹吐槽他爹让他学阵法的事。 青玦趴在地上两只兽耳折着,忍不住悄悄给秋恒传音。 “兽亲爱的主人,你能不能让他停一停?兽的耳朵有点受不了了。” 炽空双目发直:“我怎么感觉他和永曜越来越像了呢?是我的错觉吗?人和剑怎么能像呢?” 秋恒木然地给他传音:“不是你的错觉,易清竹的嘴是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终于,易清竹说够了,使劲拍着秋恒的肩膀。 “总之,你千万不能被你爹左右了,你是自由的,你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说完这些,易清竹甩了一个储物袋到桌子上。 “喏,这些丹药是我这些年炼的,太多了,我用不完,年年往外分,这些是给你的。” 秋恒瞅了一眼储物袋,默默在身上搜刮东西。 片刻后也拿出一个储物袋,推到易清竹面前。 易清竹是半点也没客气,神识往里面一探。 “诶?碧眼青鳞蟒!我正好需要这个炼丹。” 惊喜一瞬,他很快便蔫吧了。 “哎!可是碧眼青鳞蟒的蛇胆要用异火炼化,师父倒是有异火,但是师父的异火他自己还要用呢,要是我有异火就好了。” 秋恒抬起手,一缕紫红色的异火在他掌心凭空燃烧起来。 “借你用用?” 易清竹闻言,那双灵动的眼眸瞬间瞪大。 紧接着,只见他身形一动,轻快地凑到秋恒身旁,伸出手臂紧紧地勾住了秋恒的脖子。 “哇!秋恒,好兄弟,你太太太好了,若不是我们性别相同,我都要爱上你了!” 秋恒被易清竹拉着去他的炼丹房。 青玦趴在屋里没动,和炽空探讨易清竹的那句话。 “其实性别相同也行,那位弥时元君不是还和秋恒关系匪浅吗?” 炽空:“主人的朋友就是开玩笑而已,他和主人之间可是纯纯的友情。” 青玦:“兽当然知道这件事了,用你说!” 炽空:“那你倒是别和我说啊!你……” 今日份的兽与剑之争正式开始。 * 在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开始的前一个月,百泉元君和其友散修鸣澜元君准备出发去无忧城。 同行的有秋恒、易清竹、楚泽兰,以及鸣澜元君的徒弟关听琅。 噬灵蜂这种妖兽一般只在灵气浓郁的秘境中出现,归元大陆上极为少见。 数月里,楚泽兰寻到了一只刚诞生灵智的噬灵蜂。 然而那只噬灵蜂不如纪雪滢的噬灵蜂强大,制成的药膏效力不足以完全治好楚泽兰的脸。 用过药膏之后,楚泽兰脸上的黑色痕迹只缩小了一点。 所以只能继续跟在百泉元君身边。 此行人少,秋恒等人通过坐传送阵,辗转数地的方式来到无忧城。 第94章 丹道圣地 无忧城已在归元大陆上存在万年之久,是一座极为古老的仙城。 城内丹道盛行,遍地都是与炼丹有关的事物。 走在路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炼丹师。 无忧城的建造人是当时的大乘修士无忧尊者。 无忧尊者是一位不羁于世的散修,为人亦正亦邪,可炼灵丹,也可炼毒丹。 并且比起灵丹,他的毒丹在归元大陆更出名。 只不过无忧尊者的修炼天赋有限,凭着嗑药一路修炼到大乘期已是极限,三千年前便寿数耗尽。 无人知道他死在了哪里。 但据说他曾经和朋友说过,他会在死前留下了炼丹传承。 然三千年过去了,也无人寻到他的传承。 无忧城是他所建立的,人们皆说传承必然与无忧城有关,渴望炼丹传承的修士纷纷前来无忧城。 渐渐的,无忧城便发展成为名扬归元大陆的丹道圣地。 无忧城每十年会举办一次炼丹师大比,整个归元大陆的炼丹师皆可参加。 大比期间便是无忧城最热闹的时候。 当秋恒一行人抵达无忧城之时,城内已然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之人应有尽有。 如果不是百泉元君早早让人来无忧城订房,他们此时可能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安顿下来,易清竹想到一路看到的那些灵植,半刻也待不住,立马拖着秋恒出发。 来到街道上,易清竹看什么都眼睛亮晶晶的。 “哇!是赤霄血参,品相不错啊,什么?这么贵?便宜点,我多买些。” “诶?这是丹药,没见过,买回去研究研究。” “这个炼丹炉不错啊,虽然我有赤晶九阳鼎了,但我还要拥有更多炼丹炉” 在秋恒木着脸被易清竹拖这拖那的时候,青玦在和炽空剑蛐蛐他们。 青玦:“易清竹到哪都要拉着秋恒,我又开始怀疑他是真的爱上秋恒了。” 炽空剑习惯性和青玦唱反调,一口否定。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他们之间是纯纯的友情,可别是易清竹那天的话把你脑袋震坏了吧?” 青玦:“你才脑袋坏了呢!如果不是,你说为什么易清竹出来逛街只带着秋恒,不带关听琅和楚泽兰?” 炽空剑:“当然是易清竹和主人的关系好才会和主人一起行动。” 青玦:“秋恒……” “啊!凤道友,你做什么?这东西是我看上的!” “呵,纪雪滢,你说它是你先看上的,那我还说是我先看上它的。” “凤道友,我已经和这位道友说好了要买这个东西,你放手好不好?咱们不要闹得太难看。” “呵,我可以加价,道友,双倍的价格卖给我!” “凤道友,你怎么能这样呢?那、那我给你三倍的价格,道友……” 尖锐又透着刁蛮跋扈的女声极为抢耳,但另一种带着哭腔、委委屈屈的女声存在感也极强。 两种声音此起彼伏,相继传来。 青玦和炽空剑不辩论了,不约而同把目光挪到那边,开始新一轮的蛐蛐。 炽空剑:“哟,那不是幻月和天枢的主人吗?这无忧城可真热闹。” 青玦:“是挺热闹的,但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发现有热闹看,易清竹也不和摊主讨价还价了。 他直接掏出灵石把一株灵植买了,拖着秋恒凑到人潮最密集的地方看热闹。 易清竹还记得纪雪滢和凤青青这两个人。 见她们在那里争执同一个东西,摸着下巴指指点点。 “虽然我看她们谁都不顺眼,但我觉得那个叫凤青青的比纪雪滢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家伙好多了。” 易清竹看人,而秋恒的关注点则落在两人争抢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玉简。 不过…… 能被纪雪滢看上的东西怎么会平平无奇呢? 纪雪滢是团宠文女主,是天道之女。 这个玉简一定会落到纪雪滢手中吧…… 易清竹猝然笑了出来:“诶?跑了?” 他躲在人群后面,掐着嗓子变了个粗哑的声线。 “喂,两位道友你们别吵了,买东西的摊主带着你们看中的东西跑了!” 秋恒不由得歪了下头:“……?” 纪雪滢和凤青青:“……!” 呆愣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她们不约而同将身法运行到极致,曼妙的身形追着一个满脸胡茬、头发花白的老头去了。 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跌眼界。 在心中想,难道那老头修炼了什么能吸引女子的功法不成? 这边,易清竹娴熟地勾住秋恒的脖子。 “嘿嘿,看别人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走走走,继续陪我去逛吧!” 秋恒依旧没回过神,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对。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是纪雪滢顺利得到机缘吗? * 靠着青阳元君给的法器,纪雪滢比凤青青先追上修为不咋地,但特能跑的老头。 她抓着老头的胳膊,差点就把人拎了起来。 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中燃烧着怒火,脸上却维持着完美无瑕的小白花笑容。 “道友,可以把那个玉简卖给我吗?” 老头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瑟瑟发抖地在怀里掏来掏去。 只不过是一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的玉简而已。 怎么就招来个这么恐怖的小姑娘呢? 别以为他年纪大,就眼睛不好用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出了这小姑娘的表里不一了。 吓死老头子了。 老头在怀里掏了半晌,最后满脸空白。 “……玉简丢了。” “什么?” 纪雪滢声调倏然升高,老头生怕自己小命不保,立马把自己储物袋交给她查看。 纪雪滢皱着眉头,将那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发现里面没多少东西,更别说玉简了。 她心中狐疑顿起,目光如针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被她这般审视,身躯猛地一震,瞬间慌了神,担忧小命不保。 他手忙脚乱地就要去脱身上的衣服,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姑娘,我真没藏东西,我这就脱光给你看!” 纪雪滢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压根儿就不想看到老头的干瘪身躯,急忙伸手阻拦。 凤青青匆匆赶来,恰好看到这极为惹眼的一幕。 只见纪雪滢伸着双手,迫不及待地扯着老头的衣服。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因为震惊而合不拢的嘴。 “纪雪滢,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天枢剑在群聊中传音。 “以前在剑冢听他们说有些人有恋老癖,但没见过,今天算是长眼界了。” 纪雪滢反应了一瞬才明白凤青青是什么意思。 她恼怒地踹开老头,旋身扬起纯洁的笑容为自己辩解。 “凤道友,我没有什么爱好,刚才只是意外而已,你别误会我了。” 凤青青:“哼!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也不必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把玉简交出来!否则我的剑今日便要见血一场。” 凤青青认为纪雪滢比她先到一步,已经从老头那里得到了玉简。 纪雪滢:“玉简丢了!” 凤青青又哼一声,提起天枢剑:“谁信啊?纪雪滢,看剑!” 纪雪滢百口莫辩,又不甘示弱,心里恼火的厉害,当即提剑向前冲。 老头则趁乱跑了,并在心里发誓近期不出来买东西了。 在两女大打出手的时候,从某个巷子口路过的男修捡到了一个古旧的玉简。 第95章 齐聚无忧 龙子穆静静地站在巷子口,巷口的微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反复地将其翻来覆去地查看,目光清澈而单纯。 “这是什么?” 灵犀剑:“根据以往的经验,被你捡到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所以带回去吧。” “好的。” 龙子穆认真点头,就这样带着玉简回了暂住的落脚点。 在他走之后没多久,两个女修一前一后满脸怒火地从小巷里出来。 两女十分有默契地都在心里想,一定要找机会把纪雪滢(凤青青)干掉。 不久之后,龙子穆读取了玉简里的东西,兴趣瞬间来了。 “竟然是傀儡制作之法?” * 炼丹师大比开始之前,秋恒陪着易清竹出去走了好几趟,几乎把整个无忧城都走遍了。 当然秋恒也不是白走的,他也有所收获。 他在无忧城的各个摊位上找到不少好东西。 比如青玦近期捧着啃的蛟龙骨、可助凌云扇更快生出器灵的玄天精金、星澜仙府中种着的各种稀有灵植…… 提到星澜仙府,就不得不提那节终于发芽了的、疑似神植的枯木。 当时,青玦站在阵法之外,看着里面长了几片小叶的树枝。 反复思考,最终确认了神植的品种。 “这是金雷竹的树枝,等它再长大些,可以当做你炼制本命法器的材料。” 修士结丹后可以精血与神魂之力契约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与修士心意相通,可随修士修为的提升而不断成长。 “不过神植成长的速度太慢了,以你的天赋估计一二十年内便能结丹,时间太短,这株金雷竹不能长大多少。” 对此,青玦有个绝佳的好主意。 它优雅地走到秋恒身边,扒拉红色的衣摆,开始鼓动秋恒吃大户。 “你那未来道侣不是擅长时间之法吗?下次见到他,让他帮你给金雷竹的生长加加速。” “他是化神修为,努努力,应该能让金雷竹在你结丹前长成。” “反正他是你未来道侣,不用白不用……咳咳,为了实现他的价值,你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秋恒拎着大黑犬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青玦缩着四条腿,尾巴夹在两条后腿间。 “嗨嗨,兽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再说了,能帮到你,他说不定还挺高兴呢。” 时间回到现在,秋恒在旁边看着易清竹又一次在摊位前凶狠地砍价。 突然似有所感,神识朝另一方向延展。 与此同时,龙子穆也远远地看到了红衣少年,傻乐地踮着脚尖朝他挥手。 对于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他手里拿着的灵犀剑已经没眼看了。 龙子穆跑过来:“秋师兄,没想到你也来无忧城了。” 秋恒:“我需要紫炎龙葵。” 龙子穆想到筑基段头名的奖励中有紫炎龙葵,顿时了悟。 他抬眼看看面前依旧蒙着双眼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秋师兄,其实我也会炼丹,只不过……” “等等!” 易清竹突然冒出来,挤到秋恒身边,使劲夹住他的脖子,凶巴巴地瞪向龙子穆。 “什么呀?要给秋恒赢紫炎龙葵的是我,你谁啊?靠边站去吧!” 秋恒猝不及防被勒得无法呼吸,眉心紧了一下,手上浮现几缕电弧。 “嗷——” 易清竹瞬间叫出了声,同时一秒跳开,骂骂咧咧。 “秋恒,你电我做什么?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秋恒面无表情:“你差点勒死我。” 易清竹瞬间气弱了:“……不好意思嘛。” 见他安静下来,龙子穆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虽然会炼丹,但炼丹水平有限,基本不可能拿下炼丹师大比的第一。 易道友炼丹天赋强,有他帮秋师兄那就再好不过了。 “秋师兄,这个给你。” 龙子穆轻轻抬手,从光储物镯拿出一只猫。 这只猫浑身透着一股世间万物皆不入它的眼的高冷气质。 皮毛色泽独特,是那种接近于红色的橘色,在阳光的映照下,似天边被夕阳晕染的云彩。 除了一身颜色特殊的皮毛外,最惹眼的便是那双宛如鎏金般的猫眼。 那抹金色犹如两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小猫小巧而精致的面庞上。 秋恒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傀儡猫。 没错,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是个傀儡猫。 没有生命的东西,做的再真,也会露出破绽。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的就是小猫的外形而已。 龙子穆:“秋师兄,我刚开始学制作傀儡,目前做的傀儡虚有图表,等我以后学得更多了,我再送你更好的。” 炽空剑:“才开始学制作傀儡便能做成这样,天赋很强啊!” 炽空剑传音说给秋恒和这个,秋恒则直接和龙子穆说。 “你在制作傀儡方面很有天赋。” 秋恒举起傀儡小猫:“它很好看。” 龙子穆按着激动的心:“多谢秋师兄夸奖。” 易清竹在旁边鼓着腮帮子:“秋恒,我又想炼丹了,但炼完我自己用不完,回去分你点。” 秋恒:“……多谢?” * 时间很快便到了炼丹师大比的这一天。 这天无忧城内万人空巷,无数人聚集在炼丹师大比的现场。 秋恒运转神识在人群中轻轻扫过,不经意间,他竟在人群外发现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沈千舟。 秋恒的神识微微一动,往另一边偏移过去,落在了沈千舟正前方颇远的位置。 只见纪雪滢正与一位女性金丹真人并肩而立。 纪雪滢身姿婀娜之态,神色之中透着几分仿若未经世事的清纯无辜,好似一朵绽放的白莲。 而身旁那位金丹真人气质与她有几分相似,同样是温婉动人型。 只是较之纪雪滢,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成熟韵味。 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秋恒忍不住轻轻歪了一下头。 他当然不可能是被两人的气质吸引到。 而是…… 这一次沈千舟怎么没和纪雪滢待在一起? 以前他们这对师兄妹不是经常如胶似漆吗? 除了沈千舟和纪雪滢外,在这里,秋恒还意外地见到了不少熟人。 太玄宗的纪雪滢,凌霄剑宗的凤青青、刘表、千佛门的安启、天音宗的柳霜翡…… 秋恒目光所及之处,人群熙攘,并非全然是炼丹师。 细细打量,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各大宗门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们是各自宗门精心培养的翘楚,是引领同辈弟子前行的领军人物,是宗门下一代的顶梁柱。 虽不知他们究竟为何纷纷汇聚于这无忧城。 但此刻,这座城俨然成为了众多天之骄子的集结之地。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96章 突生变故 十年一度的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向来格调高雅。 在正式大比拉开帷幕之前,一场华丽盛大的开幕式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临近开幕式预定开始的时间,原本稳坐上首的举办方众人脸上皆不怎么美妙。 “怎么回事?中州秋家和荣家的人为何迟迟未到?” “我刚刚收到消息,荣家原定前来无忧城的炼丹师突遇要事,无法赶来,所以临时更换了人选,只是这个新换的人嘛……” “难不成荣家把那个拿着定位法器都会走丢的路痴炼丹师派出来了?” “嗯哼,答对了,荣家处在化神期的炼丹师中只有他有时间来无忧城。” “你说的是荣家的情况,那秋家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能答。 上首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讨着这两家未到的缘由。 下方的人群同样没闲着,叽叽喳喳的议论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今日是炼丹师大比开启的首日,无忧城内但凡能抽身前来的人几乎都齐聚于此。 整个场地,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无论是宽阔的广场,还是广场侧边林立的房屋,甚至是空中,只要是能寻得一处可看到大比热闹场景的地方皆被人占据。 秋恒、易清竹、楚泽兰和关听琅几人早有准备。 此时身处广场东侧某栋楼的三楼之内。 易清竹三人皆在看下面,秋恒则靠在最边上的窗口处。 禁制之内,秋恒神识随意扫着下面,嘴里精准地播着现场情况。 “……广场上又多了不少人,五宗三门皆有不少人来,我看到了凌霄剑宗的人。” “……嗯?不用说旁人,说我自己?好的。” “等拿到紫炎龙葵,百泉元君便会为我炼丹,我的眼睛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禁制之外,青玦和炽空对下面的兴趣不大。 反倒是同时望着禁制内嘴巴一张一合的蒙眼少年。 青玦:“你说秋恒什么时候能结束传讯?” 炽空:“或许你该去问问主人未来道侣什么时候断了传讯,你难道没发现几乎每次都是那边先结束传讯的吗?” 青玦:“嘶——好像是这样啊。” 炽空:“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在一兽一剑又凑在蛐蛐秋恒的时候,渊溟海的冷星云算着今日的传讯时间。 比昨日多上半刻钟,差不多可以了。 欲速则不达,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收了传讯玉简,秋恒总算将注意力转移到看热闹上了。 与此同时,青玦和炽空闭上嘴,目光同时转移到下方。 秋恒的神识在下面溜了一圈回来。 注意到楚泽兰双手紧紧握着窗沿,目光哀怨地望着下方某处。 神识顺着她的视线往下,又一次落在纪雪滢身上。 女子一袭白衣随风飘拂,头上奇特却又与其他装饰融为一体的发饰极为惹眼。 秋恒抿了抿唇。 这时,前腿搭在窗沿和楚泽兰同款姿势看热闹的大黑犬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异样。 青玦视线下挪,一息后转头拍着自己主人的手臂。 “秋恒、秋恒,你看,纪雪滢旁边的那个是华锦真人吧?就是那个和师姐夫君偷情的那个。” “嗯。” 秋恒当然见过凭借三角恋之事声名响彻太玄宗的风云人物之一。 青玦啧啧两声:“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秋恒并未发表意见,似有所感,将神识朝下方探去。 一阵急促的风声骤然响起,只见两道身影匆匆而来。 衣袂猎猎作响,因疾行而带起的劲风呼呼地刮过,吹得高台上的旗帜猎猎翻飞。 须臾,两名男子稳稳落下,身姿矫健,可神色中却透着几分急切。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走在前面一身紫衣的清淮元君落地便致歉,后面的岱岳元君跟着道歉。 百泉元君看向后者,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果然是你啊。” “秋之若该不会就是因为去找你而来晚的吧?” 清淮元君抱着肩冷哼一声,岱岳元君讪讪一笑,讨饶地看向他。 百泉元君:“荣起元,不愧是你,我不信你家没给你标记了无忧城的定位法器。” 岱岳元君委屈:“给是给了,但我的脚有个性,就是不听我的话,我能怎么办?” 百泉元君:“我看是你有个性……” 旁边有人出声:“百泉、岱岳,你们别说了,开幕式时间到了,快来帮忙!” 一众化神修士一齐施法,盛大的灵力团砸在广场上,再弹到空中,炸开盛大的烟花。 “哇!化神修士果真厉害,这般繁复又庞大的烟花估计整个南域都能看到吧……” 秋恒有被易清竹的声音震到,见他有滔滔不绝的架势,默默给自己弄了个隔音禁制。 然后神识再次往下看。 只见一息间,下方原本平坦空旷的广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炼丹房。 事实上,这个广场之下有一个大型的丹道考核法器。 众多化神修士合力施法主要是为了开启这个法器,其次才是表演。 高台之上,施法告毕,岱岳元君视线迫不及待地往高台之下扫去,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想要寻到自家小辈的身影。 然而,大致看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沉吟片刻后,他抬手,从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鲜血。 紧接着,他双手迅速掐诀,周身灵气瞬间涌动。 “诶?血脉牵引怎么有八条?荣家不是来了七个人……” 话音未落,他的神色陡然一凛,目光如电般朝空中望去。 只见广场上方光芒大作,刺目的光芒仿若要将所有人的眼刺瞎。 浓郁的灵气疯狂聚集,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肆意在空中翻涌。 岱岳元君双眉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紧接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名无忧城炼丹师身旁,伸手稳稳拉住对方。 “怎么回事?这是你们另外安排的?” 那炼丹师也很懵:“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白光带来的惊诧时,变故突生。 一股力量瞬间笼罩了整座无忧城。 只见光芒一闪,城内所有筑基修士皆在同一时间毫无预兆地被传送走了。 其他修为的修士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只觉眼前光影变幻,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城内便突然少了无数人。 刹那间,整个无忧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仅仅几息过后,轩然大波轰然涌起。 惊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在城内四处蔓延,打破了刚才的宁静。 “天啊!刚才好几个人就在我身边消失不见了!” “救命!我爹娘都不见了,三岁的我该怎么办?” “完犊子了,欠我灵石的人不见了,我的灵石该不会要不回来了吧?” 这边高台之上也有数位化神元君皆站不住了。 只因他们联系不上同来的小辈了。 “怎么回事?是秘境吗?” “没听说无忧城内还有秘境啊!” “难道是新出现的秘境?那可糟了,无人探索过的秘境,危险远超已知秘境。” “如果是秘境,也不知他们多久能出来。” * 对于无忧城发生的事,渊溟海中的冷星云暂且一无所知。 海风吹起墨色发丝,冷星云正在思索明日传讯可以说些什么。 第97章 无忧秘境(一) 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所有人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待秋恒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已身处半空之中。 下方满地黄沙,兽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秋恒将神识往下探去,只见一片汹涌的黑色潮水般奔腾的妖兽群。 耳边有鸟啼声响起,他又将神识往身旁探去。 只见一群虎视眈眈的巨鸟,正以凶狠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些长着翅膀的妖兽身躯庞大,尖锐的獠牙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们嘶吼着,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不断敲打着秋恒的神经。 秋恒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唇瓣紧紧抿起,神情凝重。 下一刻,一艘飞舟浮现在他脚下。 与此同时,炽空剑也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之上噼里啪啦作响的雷电如灵动的银蛇般萦绕。 红色衣袂猎猎作响,炽空剑上刺目的雷光与点点星光相互交织,在他手中舞动如飞。 秋恒连挥数剑,一道道紫色的剑光如蛟龙出海,顺着剑身迅猛甩出,朝着妖兽群猛扑而去。 被雷电击中的妖兽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周身黑烟袅袅升腾,皮毛瞬间变得焦糊一片。 然而,空中的妖兽数量实在太多,起码有数千只,其修为基本上都在练气期与筑基期。 凭秋恒的实力,若是硬拼,他有信心将这些鸟类妖兽全部斩于剑下,让储物戒中的妖丹储备更为丰盈。 但他并不想在此处耽误过多时间。 毕竟他还想尽快弄清此地的情况。 就在秋恒好不容易在妖兽群中打出一个突破口,准备抽身开溜之际。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从他头顶掠过。 此人面容隐匿在兜帽的阴影之中,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貌。 他趁着秋恒全神贯注与妖兽激斗之时,这人猛地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意图不轨。 一直在灵兽袋内密切留意着外面情况的青玦,立马焦急地提醒道:“秋恒!小心上面!” 秋恒神色一凛,迅速挥出一剑,同时神识一动,操控飞舟往一侧疾飞而去。 然而,还是有少许白色粉末飘落,落在了他的身上。 秋恒虽不知这粉末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好东西。 就在那鬼鬼祟祟的蒙面人舒了一口气,以为得逞准备溜走之时,秋恒灵机施展一个法诀,将散落的白粉聚集在一起。 紧接着,他身形闪烁几下,如同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蒙面人的身侧。 随后,法诀撤去,他毫不客气地将白粉原样回敬给了原主人。 “啊!” 那蒙面人万万没想到秋恒会来这一招,待发觉身上全是白粉,惊恐地惨叫一声。 听到这声惨叫,秋恒愈发肯定这白粉绝非寻常之物。 此时的秋恒,根本无暇去询问蒙面人白粉究竟是什么,又为何要撒到自己身上。 他伸手一把扯下蒙面人的兜帽,将那张清秀的脸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 随即,他抬腿狠狠一踹,将蒙面人踹到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顷刻间,蒙面人便被如狼似虎的妖兽团团围住。 这边,秋恒手中的炽空剑又挥舞了几下,在妖兽群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而后径直溜了。 可谁料,飞舟才飞了片刻,身后竟依旧跟着一群穷追不舍的妖兽。 这下,秋恒瞬间明白那蒙面人往他身上撒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引兽粉。 引兽粉对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令妖兽陷入疯狂的攻击状态。 修士一旦沾上引兽粉,身上便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使妖兽对其紧追不舍,直至将其生吞入腹。 呵,看来那家伙是想要他的命啊。 神识往后探了探,发现那位清秀男修还活着。 秋恒这下不溜了,转身提着炽空剑又开始砍砍砍。 青玦还奇怪呢:“你怎么不跑了?还往回杀?” 秋恒:“他往我身上撒了引兽粉,想要我的命,我难道还要放过他吗?” 青玦懂了:“那肯定不能,兽闭嘴,你继续,记得别忘记收割妖丹哦。” “对了,这种鸟兽,兽还没吃过呢,记得帮兽收几只哦。” 秋恒:“……知道了。” 等秋恒一身血气,杀气腾腾地活动个够,那位莫名其妙的清秀男修还有一口气呢。 秋恒几剑把盯着男修攻击的妖兽干掉,储物戒中再次新入几颗妖丹。 然而妖兽没了,清秀男修却完全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觉得小命更危矣。 心中暗想,早知道就不做刚才那事了。 男修方才从天上路过,正好认出下方的红衣少年是青阳峰的二师兄。 想到纪师姐几年前说过她的二师兄性格恶劣、经常欺负她,如果没有二师兄就好了,便想要圆了纪师姐的愿望。 谁知道满天妖兽群也弄不死这位青阳峰的二师兄。 男修狠狠咬牙,拿出身份的令牌对着红绸蒙眼的少年。 “我是太玄宗的弟子,你不能对我动手!否则就是违背……”门规。 血色从眼前划过,男修目瞪口呆地看少年一个净尘术清理干净法剑,然后收剑果断离去。 身份牌坠落,他看着少年越来越远的背影,捂着脖颈直挺挺坠入下方的妖兽群。 他至死也想不到,生命会这般无常。 前一刻还在沾沾自喜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后一刻便被亲传弟子一剑送入地府。 这边,青玦已经被秋恒的果断看花了眼。 “……秋恒,你们太玄宗不是不能杀害同门弟子吗?” 秋恒神识往四周扩去,快速寻找可以落脚的安全地方:“可他想要我的命。” “你违背门规真的没问题吗?” “可他想要我的命。” “……” 青玦说不出话了。 挂在秋恒右耳上的炽空剑却有话说了。 “主人这么有魄力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而且难道不是那个人先对主人心怀不轨的吗?若不是主人实力够硬,那些引兽粉就能要了主人的命。” “太玄宗若是真的是非不辨,说什么主人不是没死吗,然后非要因此惩处主人,那主人也没必要待在那么个破宗门里了。” “以主人的天赋,就算叛出宗门,自废功法重修,也不可能会落于旁人多少。” 神识落在一个看上去还算安全的地方,秋恒操控飞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妖兽群完全从地上走过。 满是狼藉的地上没有尸体,只见一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镜。 第98章 无忧秘境(二) 秋恒落在一块巨石边上,神识到处探去,确定没有危险,将禁制阵盘打开。 手指拂过左耳,凌云扇恢复本体,却无人接住,只能缓缓落在地上。 凌云扇中,秋恒在星澜仙府迅速洗了一遍澡,又更换了全身上下的东西才出去。 青玦从灵兽袋里出来,在秋恒身上嗅了嗅,点点头表示没有引兽粉的味道了。 秋恒这才放下心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只见神识可探索之地皆是大片的黄沙,其上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 看上去并无危险…… “嗷呜~” 黄沙中突然蹦出一群沙狼,红着眼睛朝秋恒冲来。 秋恒收回刚才的想法,提剑活动。 青玦跳了几下,嗷嗷叫了两声:“兽也来!” 青玦和某只沙狼打完之后,顺便上去啃了两口,然后立马呸呸呸。 “怎么狼肉都这么难吃呢?” 片刻后,秋恒又收获十八颗妖丹,然后和青玦、炽空剑商量完御剑往东方飞去。 一人一兽一剑皆认为此地是个初次现世的秘境。 在秋恒的了解中,明面上无忧城附近并无任何一个秘境出现过。 御剑的时候,秋恒便在猜测这个秘境的来路。 他想到了那个传言,无忧尊者死前在某处留下了丹道传承。 这里会和无忧尊者有关吗? 御剑飞了一天后,秋恒不确定这个秘境有多大,但确定沙漠有多辽阔了。 因为他还没飞出这片沙漠。 路上倒是遇到几个修士,秋恒和他们远远地交流了几句,知道他们也在找离开沙漠的路。 或许是怕遇上心怀不轨之人,秋恒遇到的人谁也没提过要和他一起行动。 当然,秋恒也完全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想法。 又过了一刻钟,蹲在秋恒前面的青玦抬起头。 “秋恒,前面有一片绿洲。” 青玦实在看腻了满地黄沙。 “难得遇到别的颜色,下去看看吧!也许还能遇到什么机缘呢。” 秋恒御剑下去,机缘没遇上,倒是先遇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那巨蟒正在进食,发觉进入绿洲的秋恒,立马把他当做了新的猎物,当即甩开嘴里的食物转头攻击秋恒。 秋恒闪避着巨蟒的攻击,看到了巨蟒之前咬在嘴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三尾红狐。 可惜已被巨蟒咬断脖颈。 相比秋恒之前遇到的那些开胃菜,即练气期筑基前中期的妖兽。 巨蟒算是一个大挑战,它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从它身上的灵韵程度看,它距离突破金丹期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境中的修为限制是什么期。 若是限制最高修为只能为筑基后期,那巨蟒便无法突破金丹期。 当巨蟒巨大的身躯扑面而来时,秋恒不再深入思索,炽空剑上闪耀着电光与星光。 一人一蟒打得昏天黑地。 青玦安静蹲在旁边看着。 青玦如今的修为比秋恒高点,如果它联合秋恒打一只妖兽,妖兽几下便会败北。 那样打着就太没意思了,还不如让秋恒一个人练手。 等青玦在绿洲上溜了一圈,尝过了不少新菜品回来时,秋恒已经打完了。 此时秋恒正在接巨蟒的血,身上干干净净,显然已经换过了衣裳。 青玦知道秋恒接血是用来绘制符箓的,等他接完才上去啃了一口。 青玦:“这个肉不错,兽亲爱的主人,把它收起来吧,兽下次还想吃。” 秋恒收起巨蟒庞大身体,目光落在三尾红狐的尸体上。 指尖紫薇天火燃烧,正要帮它火化,秋恒察觉到一抹神魂自三尾红狐身体内缓缓浮现而出。 秋恒眸色诧异。 那巨蟒能吞噬神魂,三尾红狐死后怎么还会有神魂? 它注意到了秋恒的注视,向秋恒传来祈求的声音。 “求求你,我不想神魂俱灭。” 青玦:“秋恒,我看它的神魂不一般,你不是有一株千面桃花树吗?正好让它做器灵。” 千面桃花树成熟之后,稍经炼器师炼制便可成为变幻千面的法器,不用加其他辅助材料。 然而正是因为千面桃花树的特殊性让千面法器几乎不可能诞生器灵。 只能在炼制的时候往千面法器中牵引准备好的神魂,使之成为器灵。 青玦:“它是三尾红狐,擅长幻术,如果有他的加持,千面法器会更好用。” 征求过三尾红狐神魂的意见后,秋恒将其收入噬魂珠。 这还是噬魂珠在秋恒手上,头一次发挥作用。 随后青玦找到巨蟒的窝,在里面翻到不少好东西,让秋恒过去收。 三尾红狐在旁边看得眼热。 它就是因为到巨蟒这里偷东西被巨蟒发现,才会丢掉小命的。 如今看着别人轻而易举得到它想要的东西,它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三尾红狐只能安慰自己。 器灵也能修炼,跟了个好主人,以后它定然能有个好前程。 三尾红狐在秘境中生活了许多年,对秘境的熟悉程度不低。 在它的指向下,秋恒总算是走出沙漠,进入机缘可能更多的森林了。 森林里的机缘确实比荒漠多,秋恒现在三天两头找到好东西。 这天,刚采到一株六阶灵植,秋恒若有所感,缓缓回头。 只见西方金光大盛,疑似有宝物出世。 秋恒将灵植妥善收入玉盒,放入储物戒,转瞬御剑而起。 途经一处寒潭时,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秋恒下意识地将神识朝那边扫去,意外瞧见一个人正在虎口下奋力求生。 这一幕让秋恒御剑的动作倏然一滞。 顷刻间,他果断在空中急刹剑,身形一转,改变行进方向,朝着寒潭那边冲去。 尚未落地,炽空剑已然稳稳入手。 秋恒手腕一转,一道裹挟着凌厉剑意的剑光如闪电般疾射而出。 一头雪白的巨虎原本正打算品尝新鲜小零食,冷不防遭遇突如其来的攻击,猛地将嘴里的食物甩出,庞大的身躯灵活地向后逃窜。 秋恒脚尖轻点水面,迅速弯腰,精准地捞起那个一头扎入寒潭的人。 而后手臂一挥,将其一把甩到岸上。 下一刻,他旋即抬剑,正好挡住了巨虎凶猛扑来的血盆大口。 巨虎是冰属性妖兽,筑基后期修为,实力远超在绿洲中遇到的巨蟒。 秋恒一时间无法将其拿下,只能慢慢对付。 巨虎施展出冰系法术,寒潭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覆盖。 一人一虎在这冰面上打得不可开交,电光闪耀、冰屑四溅。 岸上,青玦蹲在一旁,耳边不断传来身边之人剧烈的咳嗽声。 它回想起方才秋恒拎着这人的腰带,将其从寒潭中捞起,又直接扔到岸上的那一幕。 圆滚滚的大黑脑袋歪向一侧,青色的兽瞳不停眨动,不禁呢喃着。 “怎么感觉这场景有点眼熟呢?” 第99章 无忧秘境(三) 易清竹跪坐在地上咳嗽了好久才把嗓子里卡着的、差点噎死他的小鱼吐出来。 小鱼生命力十分顽强,被吐出来后在地上蹦来蹦去,很快就蹦到易清竹面前。 像是在嘲笑易清竹的霉运。 易清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鱼自由蹦跶,下一刻突然伸出脚将其踹到冰面上。 再抬头,便见好兄弟的契约兽睁着大眼睛若有所思看着他。 一人一首对视片刻,大黑犬突然蹦了一下。 青玦出声:“我想起来了,师祖也用这种拎小崽子的动作拎过秋恒!” 易清竹:“……?” 冰面上的打斗声走向了终止,巨大的白虎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炽空剑重新恢复光亮。 秋恒收剑走过来:“你没事吧?” 易清竹激动地勾住少年的脖子。 “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没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秋恒依然不太适应这种程度的亲近,推了推他的手腕。 转头面向冰面:“刚才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易清竹都快哭了。 “秋恒,你说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呢?” 青年情绪激动下,本来要从秋恒肩膀上拿下去的手更加用力地勾着他的脖子了。 “几年前在花翎秘境,要不是你叫住了我,我就被食人花吃了,” “这次我发现了寒潭中生长着几株寒冰莲,我明明都已经确认附近没有妖兽了,偏偏等我要采寒冰莲的时候那只白虎就蹦出来了。” “秋恒,幸好我有你这个好兄弟,不然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看他这么伤心,秋恒默默把本来打算推开的手,改为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 青玦仰着黑脑袋,兽瞳里的怜悯特别明显;“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人了。” 秋恒刚要点头,突然顿住。 要说倒霉,他认识的另一个人倒是比易清竹还倒霉。 那人总在人生关键时刻掉链子; 做选择题,连蒙也蒙不对一个; 出门历练十有八九会遇到大危机…… 被一只兽嘲笑了,易清竹更痛苦了:“是啊是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以前我三不五时能遇到个小机缘,现在基本上遇不到机缘了,遇到的全是危机。” “要不是我爹、我师父、师祖他们都说我身上没问题,我都要怀疑谁把我的气运夺走了呢。” “秋恒,你有没有转运符,有的话给我几张呗?” 秋恒还真有转运符,从储物戒中翻出来。 “你知道的,转运符这种东西能起什么作用连我这个符师自己都不清楚。” “没事,我就是想要一个心理安慰。” 易清竹拿到转运符,立马拍身上,顿时感觉空气清新了不少,自己也安全了不少。 他吐了一口气,在储物戒里翻了翻。 “寒潭里一共有两株寒冰莲,都让我摘了下来,分你一株,刚才摘的着急,没装玉盒里,你快拿个玉盒装着。” 秋恒没拒绝。 青玦在旁边抬起一只前爪,戳了戳易清竹的腿。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摘寒冰莲的时候白虎冲了出来吗?那你怎么还有功夫?” 易清竹:“那可是寒冰莲,既能助冰灵根修士结婴,也能用在淬炼法器上,就算是死,我也要抱着它死。” 青玦艰难地竖起一根指头:“都要死了,还惦记着灵植,不愧是你!” 易清竹半点没有羞赧的意思,还笑道:“多谢夸奖。” 青玦:“……” 易清竹自己的那株寒冰莲也没放玉盒中。 他在储物镯中拿玉盒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一个玉笛。 “啊,多拿了一个。” 神识扫过,秋恒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阻止了易清竹要收起那玉笛的动作。 “这是什么?” 易清竹:“这个啊,我几年前在街边摊上看到这个玉笛,突然觉得它合我眼缘,就买了回来。” “不过我没时间学吹笛,买回来这么久也没用过。” 秋恒:“可以把它给我吗?” 易清竹一口应下:“当然可以,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然后把玉笛送到好兄弟的手里。 秋恒神识绕着手中的玉笛转了好几圈,半晌又问:“我可以把它扔了吗?” 易清竹只愣了一瞬,然后随意摆手。 “当然,我把它送给了你,你想怎么处置它都行。” 秋恒微微低了下头:“你难道就不问为什么吗?” 易清竹:“为什么要问?反正你又不会害我,再说这玉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是秋恒将玉笛扔进了寒潭。 秋恒主动解释:“它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易清竹耸肩:“不好的东西扔了便是,不要管它了。” “我之前看到一株七阶灵植,但有守护兽,我只能干看着,现在有你就好了,我们过去看看?” “嗯。” 路上,炽空剑好奇地问秋恒,那玉笛给他什么不好的感觉。 秋恒传音:“有点像我们之前初入小世界时在陵墓中遇到的铃铛。” “不过我感觉它给我带来的威胁没有铃铛大,作用应该也不如铃铛强。” 炽空剑这下明白了。 铃铛是强效的,玉笛是循序渐进的呗。 一月后,在秋恒和易清竹到处捞天材地宝的时候,寒潭迎来新的访客。 一身白衣的女子见到了被水中妖兽甩到岸上的玉笛。 就在她思索这玉笛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的身边出现一个衣着清凉、身材凹凸有致的朦胧灵体。 “这玉笛……” 灵体的嗓音又娇又媚,是连女人听了都会觉得身体一抖的那种声音。 纪雪滢心一紧:“允儿,怎么了?” “……这玉笛是个仙器,主人,你把它收起来吧,主人的气运果然没有让奴家失望啊。” “仙器?” 纪雪滢脸上浮现惊喜之色。 允儿是纪雪滢初入秘境时遇到机缘,全名苏允儿,是天书之灵,知晓万事万物。 她说的话,纪雪滢当然是相信的。 “等等,主人!” 离火幻月剑阻止不及,出声之时,纪雪滢已经把玉笛认了主。 纪雪滢满心都是得到仙器的快乐:“怎么了,幻月?” 幻月此刻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显出灵体,双手环着肩,声音瞬间凉了起来。 “主人,我感觉这玉笛不是好东西。” 纪雪滢表情微变,似是不愉。 苏允儿见状走到幻月身边,抬手想要抓幻月卷曲的头发,却被幻月瞬间躲开。 苏允儿做出委委屈屈的样子 “奴家可是天书之灵,这归元大陆就没有奴家不知道的东西,幻月,你难道不相信奴家说的话吗?” 幻月:“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苏允儿:“奴家和主人之间可是有主仆契约的,奴家还能害了主人吗?” 幻月:“谁知道你……” 纪雪滢沉声:“幻月,别说了!” 她这一声瞬间让幻月知道她相信谁了。 幻月环顾一圈,见软软和乘风皆不出声,翻了个白眼跑回离火幻月剑里去了。 苏允儿亲昵地靠在纪雪滢身边:“主人,奴家真没骗你。” 纪雪滢:“我自然是相信你,你别胡思乱想,是幻月想的太多了而已……” 幻月躺在剑身中,见她们主仆情深,冷哼一声翻了个身。 他心想,他就是贱。 他不是早知道纪雪滢的性格了吗? 怎么还要多嘴。 哼,以后他要是再多说一句,他就是小狗。 第100章 无忧秘境(四) 无忧城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城内的人流量并未少太多。 不少人都在这里等大能推算秘境的情况。 这一天,结果终于出来了。 少则五年,多则十年,秘境才会再次开启。 * 进入秘境一年半后,两人寻到一处灵石矿,正在勤勤恳恳地挖矿。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幻。 面前哪有什么灵石矿,有的只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地。 破碎的玄铁战旗在凌冽的风中猎猎作响,大地被鲜血浸染,裂痕纵横交错,满地锈迹斑斑的法器。 青玦张嘴想说话,却吸了一大口凉风。 他干脆传音。 “秋恒,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到矿洞里了,每次到矿洞都没有好事发生。” “上次掉到禁灵之地去了,这次又来到古战场,真能行。” 炽空:“也许跟主人的空间灵根有关,空间之力亲近主人,便把主人到处送。” 听到炽空这样说,秋恒神识在身边三人身上转了几圈。 然后便见易清竹身体一震,兴奋地扑到地上,趴在一具庞大的尸骨边上睁着大眼睛猛看。 “天啊!这是、这是龙髓花!” 秋恒神识挪过去,只见紫水晶一样的花盛开在龙骨之上,心中暗道还真是。 龙髓花,九阶灵植,可炼制九转回魂丹,令神魂还未进入地府的亡者起死回生。 见易清竹激动地要直接伸手去摘龙髓花,秋恒连忙阻止:“等等!” 易清竹动作一顿。 “对了,我这样直接用手去碰,太危险了,万一这东西又是幻象怎么办?” 易清竹掐了一个法诀,扔到龙骨之上,半晌没见异样。 “应该没问题。” 但保险起见,易清竹拉了拉秋恒的胳膊。 “秋恒,我去摘龙髓花,要是有危险,你一定要及时救我啊!” 亲眼见到秋恒点头,易清竹才背对着秋恒去摘龙髓花。 他的手刚碰到龙髓花边缘,龙骨中便有一道黑漆漆的气团跑出来。 秋恒神识一直外放着,感知到异状,立马运转神魂功法,发出一道神魂攻击。 在易清竹拿到龙髓花的时候,黑色气团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随后黑团猛地咬了一口秋恒的神魂。 秋恒咬了咬唇,加大神魂之力的输出,也重重咬回去。 他的眉头紧锁,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滑落。 一旁的易清竹目睹此景,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半晌,黑气总算消失了。 秋恒重重吐出一口气,觉得神魂之力充盈了不少。 “啪嗒”一声,一颗黑色的珠子掉落在地。 青玦鼻尖动了动,激动地跑过去,后腿跪在地上,前两爪捧着黑珠子。 “是龙珠啊!” 龙珠,即为龙的内丹。 然而青玦转了几圈黑珠子,突然就没那么高兴了。 “切,只是一条混血龙而已,算了,有就不错了,勉勉强强吧。” “龙族果然好色,弄得到处都是混血龙。” 青玦想到几年前吃的那颗白龙蛋,回味地舔了舔嘴巴。 注意到秋恒望了过来,青玦生怕他把龙珠没收,一个劲把龙珠往身下藏,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拿。 秋恒嘴角动了一下,侧头:“易清竹……” 易清竹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我只要龙髓花,再给我几节龙骨就行,别的都不要。” 他在秘境中能好好活着,并顺顺当当收获机缘,大半靠着秋恒。 他又不是忘恩负义的,当然不会对某些东西耿耿于怀。 “等我以后炼出九转还魂丹,也分给你。” “挺自信嘛。” 炽空突然出现,给易清竹来了个脸贴脸,吓得他一连后退数步。 炽空还在那笑:“别人能炼出一颗九转还魂丹就要谢天谢地了,你倒是上来就要炼至少两颗。” “秋恒,你家剑灵也太过分了,吓死我了。” 易清竹跑到秋恒身边告状,完了特别自信地昂着头。 “我易清竹的炼丹天赋绝对是同期第一,没有人能比得过我。” 刚把龙骨收起来的秋恒嘴角又动了动。 易清竹飞速转头,假装没看见好兄弟的欲言又止。 “哎呀,也不知道我们出去后无忧城的炼丹师大比还办不办了,我还要帮秋恒赢紫炎龙葵呢……” 空间之力再次波动,一行四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他们正好的听到易清竹说出紫炎龙葵几个字。 凤青青轻盈地站定,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以红绸蒙眼的少年身上。 刹那间,她的眼眸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原本拥有一双金色眼睛的少年便已足够令人惊艳,那双如金珀般的眼眸永远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去注视。 此刻,双眼被红绸蒙住的少年惊艳不减半分,因那红绸而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 竟让凤青青不由自主地联想到…… 凤青青一边想着,一边打招呼:“秋道友,许久未见,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她懊恼地捂着自己不听话的嘴。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提的。” 像是怕秋恒不信,她又补充一句。 “真的,我发誓我没在阴阳怪气!我和纪雪滢才不一样!” 这么一句话把秋恒搞得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本来就没觉得她在阴阳怪气,也根本没想到纪雪滢好吗? 秋恒慢吞吞说了一句无事。 由于他的面部表情太少,凤青青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想了想,视线在蒙眼少年和一旁的青年脸上来回游移:“紫炎龙葵?谁要?” 秋恒:“我。” 凤青青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明媚的笑容瞬间绽放在她的脸庞上。 “我在秘境中得到过一株紫炎龙葵,你有什么等价的灵植吗?我们可以交换。” “哼!” 凤青青被这么一声古里古怪的哼镇住了,转头一看,就见易清竹幽幽地瞅着她。 凤青青:“……?” 秋恒当然不会错过这种送上门好事,一口应下。 反正是等价交换,又不是他白拿。 正好他之前和易清竹一起找到不少灵植。 不过他一边和凤青青交换灵植,一边在己方群聊中传音。 “你们觉不觉得她很奇怪?” 青玦:“她好像在对你献殷勤,感觉她对你别有企图。” 秋恒:“那你觉得她企图什么?” 青玦想了想:“你的各方面能力都不差,她肯定是想和你打好关系,以后好从你身上得利。” 已经回到秋恒右耳上的炽空剑没忍住笑了。 “主人,你不要听青玦胡说,这位姓凤的女修想要撩你哦~” 秋恒:“……?” 等等,这是第几次听炽空说有人想要撩他了? 炽空真的没看错吗? 他真的这么有魅力吗? 第101章 无忧秘境(五) 秋恒想着炽空调笑的话,神识落在对面。 只见法衣华丽的女子摆着最明媚美好的笑容看着他。 全然不似不久前在无忧城内和另一位女子大声争吵的疯狂模样。 怎么说呢,反正就很割裂。 这样的一个女子想要…… 所以,看中了他的什么呢? 秋恒突然觉得手里拿着的紫炎龙葵有点烫手了。 但想了想自己的眼睛,还是把紫炎龙葵收起来了。 然后默默躲到好兄弟身后,并把推了他一把,传音让他去和四人交流。 易清竹:“……?” 易清竹不懂好兄弟怎么就突然社恐了。 但好兄弟既然不想说话,那他就代劳一下吧。 易清竹上前一步:“这位道友,你们从哪来的……” 不能和秋恒继续说话,凤青青心里遗憾地叹气。 虽然这个也不错。 但一身红衣、戴耳饰又蒙眼的少年真的很赞! 在易清竹说完,等待回答的时候,一行四人中唯二的女修连忙戳了一下凤青青的后背。 凤青青这才收回思绪。 “我们之前在海域猎杀海妖,突然间便到了这里,你们……” 在易清竹和凤青青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下,最终确定两方暂时共同探索这片战场。 出发之际,凤青青又把话题移回秋恒身上,声音里透着关心。 “秋道友的眼睛可以吗?若不然秋道友便不用探查情况,跟在我们后面便好。” 这句话还没完全落下,秋恒便发觉有人在看他。 神识溜了一圈,只见凤青青身边的两位男修皆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他。 而那位长着娃娃脸的女修则露出一副“又是这样”的表情。 秋恒:“……?” 难道他们不想干活? 秋恒想,他只是眼睛瞎了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拒绝道:“我可以,不用在意我。” 这里是一处很古老的战场。 正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该消失的东西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之前那缕龙魂才干不过秋恒的神魂。 此时,破损的战旗在风中摇曳,残缺的白骨在地上沉眠。 白骨中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魔族的…… 从这些混杂的骨头上可以判断出当时的战场有多么混乱。 他们走着走着,凤青青左边的男修潘黎原突然叫了一声。 “快看!那是不是龙骨!后面那是凤骨吧?还有其他的!” 凤青青望去,眼睛瞬间亮了:“没错,是龙骨凤骨!” 两人身形一闪……直接被屏障拦住了。 后过来的娃娃脸女修接住了凤青青,潘黎原无人接住,踉跄好几下才站稳。 紧随而来的另一个男修,曲正明先关心了几句凤青青,才斜眼看了一眼潘黎原。 “呵,潘师兄,看来你的底盘不怎么稳啊,回去还是要多练练才是。” 潘黎原本就因为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而脸色不好。 听了他这话,当即怼回去。 “呵,我还看曲师弟你的眼睛不怎么好呢,之前差点把剑砍到凤师妹身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曲正明:“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潘师兄的记性倒是好……” 眼看着他们自己人内讧起来,秋恒和易清竹不明所以地对视几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想,抱团行动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时,蹲在灵兽袋里的青玦又控制不住嘴,开始和炽空剑蛐蛐两男修。 炽空剑本能地嘲笑老对头。 “你这个没见识的凶兽懂什么,这叫男人之间的雄竞。” 青玦一顿,露出凶恶的犬牙:“嗯嗯嗯,你懂,可惜你不是男人,体会不到男人之间的雄竞。” 虽然是实话,炽空剑确实没有性别,但他还是怒了。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凶兽,我体会不到,难道你能体会到……” 秋恒果断关了群聊,和易清竹去研究屏障了。 毕竟他们也挺眼热那边的龙骨、凤骨之类的神兽骨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他们从进入点走到屏障处的这么一会儿,又有不少人被传送到此地。 凤青青那边,两位男修大吵一架,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事。 两人来到屏障前研究半晌,没看出什么,视线不约而同略过红衣少年,落在青年身上。 “道友,你看出什么了吗?” 易清竹颔首:“看出来了。” 曲正明追问:“看出什么了?” 易清竹:“看出我们得不到那边的东西,所以别想了,走吧,去别处。” 曲正明和潘黎原同时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最后一行人还是离开了。 因为易清竹说的有道理,他们确实得不到神兽骨。 干看着得不到,只会不断加重内心的渴望,还是走为好。 往东边走了没多久,他们听到了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大师兄,你等等雪滢!” “大师兄,你为什么不理雪滢了,是雪滢做错什么了吗?啊!好疼!” “沈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呢?纪师妹追你都追到摔了一跤!” “就是啊!沈师兄,纪师妹可是你亲师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这熟悉的几个称呼、熟悉的软言细语、熟悉的旁白讨伐…… 秋恒有点不想走了。 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与纪雪滢有关的热闹看? 他的运气有这么糟糕吗? 秋恒是这样想的,青玦和易清竹却对此特别感兴趣。 青玦传音:“秋恒,快上前,去看看你大师兄和小师妹为什么吵架!” 易清竹拉住秋恒的胳膊:“我们去看看,以前沈千舟和纪雪滢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几年不见就闹成这样,太古怪了!” 秋恒被拖着向前冲,整张脸面无表情。 凤青青也对纪雪滢的事挺感兴趣,大步朝那边走。 沈千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却没有在意。 他平静地看向纪雪滢的某位追捧。 “如果摔一跤就能将一个修士摔出三长两短,那她并不适合做修士。” 在禁灵阁待了七日后再出来,沈千舟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猛然发现自己过去做过多少蠢事。 而这些蠢事大多是在他听了宠爱的小师妹的话后去做的。 他实在无法以正常的态度去和纪雪滢交流,所以他跑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遇到了纪雪滢。 第102章 无忧秘境(六) 沈千舟的目光很快略过纪雪滢和她的两个吹捧,注意到不断靠近的一行人那边。 “二师弟,你……” 在看到红绸蒙眼的少年瞬间偏过头的时候,沈千舟的话戛然而止,默然了。 他本想问一下秋恒眼睛怎么了。 但现在看来二师弟并不想和他说话。 也是,他们几年前大打出手打了一场,二师弟也是有脾气的,怎么还会愿意搭理他。 换做是他,他也不想理会一个不能给自己半分信任的人。 易清竹看着秋恒对沈千舟爱搭不理的态度,眼珠子转了几圈。 随后重重地叹息一声。 “诶?这就不吵了?我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热闹呢。” “太没意思了,走了走了。” 说着,他又拖着秋恒走了。 秋恒倒是走得挺轻松,他本就不想掺和沈千舟和纪雪滢之间的事。 青玦却叹息了几声。 “沈千舟也太不给力了,他能说,倒是多说几句啊。” 它趴在灵兽袋里往后看,期待着看师兄妹之间的热闹。 却见沈千舟决绝地抛下纪雪滢跑了。 青玦又是遗憾叹息一声。 它还以为能看看纪雪滢吃瘪的样子呢。 啧啧,沈千舟不行啊。 秋恒和易清竹没走多远,便发现附近多了不少道陌生的气息。 显然是有更多人进到了这个地方。 楚泽兰走在白骨上,正觉得周围环境有些渗人。 突然间看到一抹红色身影,眼睛瞬间就亮了。 “秋师兄!易道友!” 秋恒闻声回头,神识比易清竹的眼睛先一步捕捉到跑过来的女子。 楚泽兰站定:“秋师兄、易道友,许久不见,你们可好?” 易清竹:“都挺好的,你怎么样?” 相处过一段时间,易清竹对楚泽兰印象挺好。 是个不爱惹事,但有点霉运的女修。 这边易清竹和楚泽兰说话,又陆续有人走了过来。 不是认识秋恒的人,便是认识易清竹的人。 比如同样刚进来便见到秋恒,激动地跑过来的龙子穆; 再比如和龙子穆同行的、和易清竹关系不错的荣信良…… 再后面来的人中更是成分复杂。 几日的时间过去,他们这边的人群越发壮大。 秋恒神识转了一圈,发现附近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各宗门精心培养的亲传弟子。 都是各宗门的翘楚,同辈中的天骄,大家都对彼此的情况有些了解。 “秋道友,你看此地可有阵法?” 此时和秋恒说话的是千佛门的安启。 在安启的了解中,同辈中人当属太玄宗的秋恒阵道天赋最佳。 秋恒默默摇头。 安启:“没有阵法,那看起来对我们来说,除了暂时出不去,并无其他威胁。” 此处面积不大,屏障另一侧更广阔的天地,他们过不去。 这几日里进入秘境的修士皆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同一个地方里还有好几个小团体。 反正秋恒这边既没有纪雪滢,也没有沈千舟。 七日之后,众人发现此地不再有新人进来,并且灵气浓度暴涨。 也不知是为何,这里的修士皆天赋不算差。 现在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众人便是站着不动,也不断有灵气往身体里挤。 一晃两年过去,在浓郁灵气的加持下,所有人的修为皆有提升。 秋恒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个时候,他开始发现身边的灵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命地往他身体里挤。 就好像他是一只小香猪,到了该宰的时候,不需要再继续死命喂养。 秋恒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 但想了想,他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拉了出来。 有时候,修士的预感可是很关键的东西。 秋恒停下修炼,撤了禁制,往东边看了一眼,果断往那边走。 柳霜翡的手指拨动着琴弦,似有所感,手指压在琴弦上,抬手撤掉禁制。 他对来者点点头:“秋道友,找我有事?” 柳霜翡,天音宗亲传弟子,筑基后期,善音律,常用法器是一把七弦琴。 秋恒心里念着柳霜翡的个人信息,在他出声的下一刻冷静问。 “我想问你,从进来到现在为止,你身边的灵气可有变化?” 柳霜翡挑眉:“你发觉什么了异样吗?” 秋恒:“我身边的灵气不如之前活跃,在我修为提升至筑基后期时,我修炼的速度远不如之前两年。” 柳霜翡:“我的修为未提升过,倒是感受不到灵气的变化,只不过我身边的灵气一直不算活跃。” “我师弟和我说这里的灵气浓度高、灵气也活跃的时候,我原以为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特殊。” “现在看来,是这里的灵气有问题。” 有问题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柳霜翡当即和秋恒说要去找人商量破局,秋恒没有意见。 等纪雪滢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想要不着痕迹找人炫耀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地方站着许多修士。 其中不少都是各大宗门声名远扬的亲传弟子。 而秋恒赫然就在其中。 其实沈千舟也在。 但只要有秋恒的地方,纪雪滢的目光总是很容易被他吸引。 纪雪滢眼神闪烁,身姿轻盈地来到一位注意力全在那群人身上的男修身边。 她轻轻拉了下男修的衣袖。 “陆师兄,他们怎么那么多人在一起?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欣赏的师妹用这种温温柔柔的声音和他说话,陆方策瞬间迷失了自我。 问什么,答什么。 “他们都是筑基后期修士,似乎发现了此地的异样,正在商议如何破局。” 筑基后期? 纪雪滢拳头瞬间收紧,视线又一次死死地落在远处红衣少年的背影上。 她刚修炼到筑基中期,秋恒便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吗? 怎么会这么快? 为什么秋恒总要压她一头? “主人很讨厌那个秋恒吗?” 听到苏允儿的声音,纪雪滢才惊觉自己竟将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根本无暇去回应苏允儿的询问。 匆忙转头,正好对上陆方策那充满狐疑与奇怪的目光。 刹那间,纪雪滢只感觉心里猛然一突。 陆方策皱着眉:“……纪师妹,你刚才说什么?” 纪雪滢按住死命跳动的心脏,眉眼弯弯。 “陆师兄,我刚才说好羡慕二师兄总能压别人一头,如果我能像他那样天赋斐然就好了。” 陆方策:“是吗?” 纪雪滢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 反正以前她说什么,陆方策都会当真。 这次也一样吧? 这样想着,纪雪滢更加冷静淡定了。 “哦。” 陆方策面上微微颔首,嘴角还扯出一丝看似自然的微笑。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翻涌的波涛,五味杂陈。 纪师妹说的明明就是——为什么秋恒总要压她一头? 还是用那种特别愤怒不满的声音说的。 他的耳力不至于听错身边人说的话吧? 说那样的话骗他,纪师妹当他傻吗? 再说就算纪师妹说实话,他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就连他也羡慕嫉妒着秋恒出类拔萃的修炼天赋。 但纪师妹骗他…… 这就让他有点难过了。 第103章 无忧秘境(七) 就在秋恒等人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离开此地的第三天。 原本浓郁到不像话的灵气浓度突然恢复至与外界相差无几的程度。 所有人皆陷入警惕状态。 没修炼的人拿出法器,正在修炼的人立马停下修炼拿出法器。 紧接着,只听地面之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无数黑漆漆且黏腻的虫子如潮水般从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土地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些虫子身躯不断扭动,密密麻麻,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 它们那小小的脑袋齐刷刷地盯着此地的修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显然,它们将修士们当成了进食的目标。 “天啊!好恶心!” 青玦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完了气势汹汹地站在秋恒身前。 有一个男修被手臂大的黑虫恶心得不行,一脚踩了上去,将黑虫踩成一片虫饼。 然而,在他的脚离开之后,虫饼迅速恢复原样,凶恶地冲向修士,将他狠狠咬了一口。 男修的腿上被咬掉了一块肉,顿时叫了一声。 闻到血腥味,附近的黑虫一哄而上,男修根本无法反抗,顷刻间便只剩下一具骨架。 旁边的女修连连后退,匆忙开启防御禁制。 “这是什么虫子?竟然能将筑基修士的血肉啃食殆尽。” 众人都忙着躲避或者击杀黑虫,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此时,战场上的情况十分凌乱,各式各样的法器亮相,各种法术绽放,各种怒骂震耳欲聋。 柳霜翡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琴音袅袅间跳动的音符如锋利的刀刃般朝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虫射去。 余光不经意间一扫,便见原本安静伫立的红衣少年爆发出属于剑修的强大攻击性。 少年身形如电,银白色的剑在少年手中宛若一体,每一次挥舞都带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所到之处,黑虫纷纷被斩落。 大开大合的凶狠攻势与少年平日的清冷安静截然不同。 能在十七岁筑基的人果然不可小觑。 柳霜翡心想。 炽空剑划出一道道剑刃,砍断无数黑虫。 然而,被斩断的黑虫在落地之后没过多久,断开的两节身体竟迅速蠕动着相互靠近。 紧接着,它们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瞬间复原如初,再次开始张牙舞爪。 而实在找不到另一半的半截虫子,则直接长成成为新的个体。 秋恒眉心一蹙,停止了用剑攻击,转而开启禁制阻止黑虫靠近自己。 顷刻间,禁制被无数黑虫覆盖,从外面看去像是一座黑色的小房子。 其他修士也陆续发现黑虫的愈合力,纷纷开启了禁制,形成一座座黑色小房子。 此处战场陷入暂时的平静。 然后众修士干脆开始互相传音说话。 秋恒距离柳霜翡很近,柳霜翡给他传音:“秋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妖兽吗?” 托了早年心念着要做一个好师兄,努力学习的福,秋恒还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回忆着曾经看过的书:“此为蚀命虫。” 与此同时,纪雪滢的耳边响起了苏允儿的声音。 “蚀命虫,顾名思义,以生命为食的一种妖虫。” “此虫若是单独出现不足为患,以异火烧之便能永绝后患。” “然而此虫却永远不会单独出现,它们只会作为一个禁术的必需品成群出现。” “此处天骄聚集,不乏手握异火之人,然而以他们筑基期的修为,无法用异火将此处的蚀命虫尽数燃尽。” “于你们而言,此危机难解……” 纪雪滢突然问:“那个禁术……” 苏允儿声音一顿。 “奴家以为主人更想知道如何活命呢,既然主人想先知道禁术,那奴家就先说禁术。” “此禁术名为……” * “逆命祭。” 秋恒口齿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濒死之人不甘散尽修为、轮回转世,以自身血肉为基,以蚀命虫为线,以他人血肉与神魂为祭,助亡魂重现人间。” 柳霜翡身体打晃了一下。 “秋道友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全是祭品?” 秋恒:“是。” 柳霜翡:“这样太狠毒了,以这么多人的生命与神魂为代价,只为一个人的复生。” 秋恒:“所以逆命祭为禁术。” 柳霜翡神识到禁制外转了一圈,定了定神。 “秋道友以为我们该如何破阵?” 柳霜翡认为秋恒既然能说出逆命祭,必然也有破解禁术的方法。 秋恒:“蚀命虫是逆命祭的关键,只要将蚀命虫尽数铲除,禁术便不会发动。” “蚀命虫怕异火,可用异火焚之。” 柳霜翡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上:“可拥有异火的修士能有几个?如何能将数以万计的蚀命虫一并解决?” 秋恒:“我会一种阵法,可以集众人之力于一人身上。” 秋恒的声音一直很沉稳,似乎眼前的危机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总之,柳霜翡听了,焦急的心情也散了不少。 他开始和秋恒商量如何将众人聚集在一处。 最终他们决定布置大型防御阵。 在柳霜翡还在想如何与黑虫大战三百回合,给秋恒留出布置防御阵的时间空间时,秋恒传音让他把禁制撤了。 柳霜翡:“……?”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柳霜翡还是选择相信秋恒。 在柳霜翡撤掉禁制的下一刻,挤过来的防御阵正好弹开冲向他的黑虫。 柳霜翡再次打出问号。 见防御阵还在不断往外扩大,柳霜翡这才发现秋恒弄的这个防御阵不是传统的那种固定占地面积的防御阵。 而是可以随时扩大、还能弹开危险的那种防御阵。 柳霜翡第一次见到这种防御阵,向秋恒打听他跟谁学习的这种新奇的布阵方式。 秋恒将灵石用灵力打向四方,双手打着繁复的法诀。 听到柳霜翡的询问,他很淡定道:“这是我刚想到的。” 柳霜翡:“……” * 很快,防御阵扩大到了极致,将所有人都囊括于内。 听过柳霜翡的解释后,有不少人站出来说自己有异火,要为保命出一份力。 秋恒算着站出来的人,将众人分成几波,然后在会阵法的修士协助下布置聚力阵。 沈千舟置身于人群之中,身形挺拔,却又因过于安静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位红衣少年身上。 只见少年正全神贯注地布阵,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专注。 沈千舟不由得抿唇。 其实剑修修炼旁道,也不算不务正业。 二师弟在阵道上真的很出彩。 “秋道友真名不虚传,阵法天赋让人望尘莫及。” “十七岁筑基,不足三十便已筑基后期,太玄宗的秋道友是我辈中天赋最强的那个吧?” “他是以战力闻名的剑修,又是雷灵根,估摸着同辈中少有人能打败他。” 纪雪滢听着这些人对秋恒的赞美,再看着被许许多多修士簇拥的红衣修士。 她不甘地咬着唇,指尖都快要嵌入掌心中了。 她总觉得此时该被人们夸赞羡慕、该轻易夺去所有人注视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怎么会是秋恒呢? 这时,苏允儿在她耳边用柔媚而轻慢的声音说道: “主人,依奴家看,这个秋恒的气运极为不寻常,称之为此界的气运之子也不为过。” “主人的气运不如他,比不过他很正常,主人不用太过在意。” 比不过秋恒? 纪雪滢咬着唇瓣的力道更重了。 她怎么能比不过秋恒呢? 苏允儿叹了一口气。 “主人的气运也不弱,如果没有秋恒,此刻在那边大放光彩的必然是主人。” 她轻飘飘地说道:“可惜了。” 纪雪滢站在人群后,幽幽地望着红衣少年的背影。 第104章 无忧秘境(八) 龙子穆站在前方,直面趴在防御阵上大片黑漆漆又黏腻恶心的蚀命虫。 他的身后站了许许多多等待输出灵力的修士。 龙子穆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掌心燃起琉璃净火。 转头望向隔壁的红衣少年:“秋师兄,我准备好了。” 秋恒微微颔首,下一刻又听到他另一个隔壁传来的声音。 “秋道友,我也准备好了。” 紧接着是各方传来的声音:“秋道友,可以开始。” 秋恒紧抿着唇,双手迅速打出一连串繁复至极的法诀。 每一个手势精准无误地落下,丝丝缕缕的灵力从他的指尖四散而去,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在他的灵力催动下,事先精心布置好的阵法,如同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一般,开始缓缓运转。 待法诀打完,秋恒猛地一抬手。 一朵绚烂的紫薇天火,在他的掌心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三息之后,庞大的灵力汇聚在最前方的几人身上,又极速涌到他们手上的异火中。 数种异火熊熊燃烧,顷刻间这片天地变成了火的海洋。 飘扬的战旗在燃烧,层叠的白骨在燃烧。 在这种情况下,蚀命虫当然也不可能存活。 当遍地的蚀命虫在火海中化为灰烬,众人却仍没放下心,神识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片刻后,只见苍凉的战场上如预料般出现一抹漆黑如墨的魂灵。 逆命祭能开启必然是有神魂在背后操作。 从最开始秋恒便知道蚀命虫的消亡不会是终结。 黑色神魂不是个好东西,上来便气势汹汹地攻击秋恒刚加固了一下的防御阵。 “可恶可恶!就差一点了!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只差一点我就能活了!” “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年啊,我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防御阵剧烈地波动着,里面的修士都站不住了,纷纷拿出真本事。 柳霜翡:“请诸位小心,接下来我的琴音会是神魂攻击。” 话落,柳霜翡盘膝而坐,一把光彩夺目的七弦琴惊艳亮相。 炽空剑感受到法器的气息,想了一瞬,给秋恒传音。 “主人,那是把仙器。” 秋恒神识落在柳霜翡身前那把初次亮相的七弦琴上。 几息后,阵阵悦耳的乐音响起,柳霜翡所言的神魂攻击不分敌我地肆意攻击着每个人。 但有柳霜翡的提醒在先,众人早有准备,各施手段躲开神魂攻击。 唯一没有防备的便是防御阵外疯狂攻击的黑色神魂。 来自仙器的攻击让他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这个力度并不足以让黑色神魂消散,他被刺激得更加凶猛地攻击防御阵了。 防御阵内,继柳霜翡后,其他人也各自发力。 千佛门的安启拿出仙器七宝梵铃,灵力输出,梵音袅袅。 万法宗的花语蓉手握瑶光映心镜,仙器祭出,光芒大作。 中州荣家的荣新良抬手便是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打出,那是仙器束仙镇妖链。 震岳门…… 炽空剑配合着秋恒越出防御阵,与黑影大战三百回合。 它心里想着,今天是仙器聚会的日子吗? 怎么个个都有仙器? 而龙子穆手中的灵犀剑则在想:什么时候仙器都成烂大街的货色了。 当沈千舟拿着神剑玄天碧华剑冲上前的时候,黑色神魂定定地看了他几息,然后暴怒。 “是你!竟然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沈千舟:“……?” “凭什么你还活着,我却死了,凭什么……” 漫长不甘的尾音突然消散于一道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的紫雷之下。 雷电,向来是世间至阳至刚之力,足以震慑万千邪物。 对于一个已然入魔,且在先前遭受了各种攻击,神魂变得极为虚弱的存在而言,凶猛的雷电无疑是致命的利器。 纵横交错的电光似无数把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朝着虚弱的神魂斩去,将其彻底摧毁,消散于天地之间。 秋恒放下那只刚施过法的手,动作不疾不徐,微微转身,面向沈千舟。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在沈千舟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若有所思。 然而他只看了这么一眼,他所在的世界便再次发生变化。 空间之力剧烈翻腾,荒凉的战场不再。 秋恒将神识向四周扩去,刹那间,一幅如梦似幻的景象被他收入眼底。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高壮美丽的桃花树。 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仿佛是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 微风轻柔地拂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姿态轻盈曼妙。 不多时,大地上便像是被盖上了一层细腻而华美的粉衣。 而此时,这里只有他一人。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秋恒瞬间屏住呼吸。 然而在他进入此地起,便有看不见的物质无时无刻地往他身体里钻,屏住呼吸也已来不及。 秋恒心中有不算好的感觉,御剑而起。 但不消片刻,秋恒便从炽空剑上下来了。 因为他发现,他走不出桃花林。 显然,他又被困在一个封闭的地方。 秋恒抬手,轻轻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一股莫名的疲累向周身各个角落蔓延而去。 他将神识在附近转动一圈,并未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 想来想去,他拖着愈加沉重的身躯走到一棵桃花树下,背靠着树干慢慢坐下。 此时,微风轻拂,粉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如梦如幻。 秋恒望着那一片片落下的花瓣,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青玦从灵兽袋出来:“秋恒,你怎么了?” 秋恒:“无事,只是桃花毒瘴而已。” 桃花毒瘴? 青玦看着他那粉嫩的脸颊,有些怀疑:“……真的只是而已吗?” * 一晃四年过去,无忧城内迎来两位太玄宗的化神元君。 其中一位是太玄宗的青阳元君,另一位是刚刚晋升化神的云茂元君。 当知道秘境还要几年才能再次开启时,云茂元君一屁股坐在高台之上的某个空座处。 一副死活要等到秘境再次开启、筑基修士出来的时候。 “青阳,你的儿子杀了我的血脉,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青阳元君只能沉默以对。 第105章 无忧秘境(九) 萧昀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为儿子说话。 因为他确实在云茂元君拿出的血脉玉牌中,看到了儿子用剑杀了云茂元君子嗣血脉,然后任其坠落兽潮的画面。 血脉玉牌是大家族为确定子嗣血脉的生命状态而制作的一种法器。 玉牌由家族子弟滴血认主,当玉佩主人死去后,玉牌便会碎裂。 这个时候旁人用灵力激发碎裂的玉牌,能看到玉牌主人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云茂元君此前数年皆在闭关修炼,突破成为化神修士后便发现身边唯一的血脉后辈被人杀死了。 这让他如何甘心,在宗门内问出了杀了后辈的人是谁后直接找到了萧昀。 萧昀看到激发血脉玉牌后出现的画面,百口莫辩。 云茂元君喷了一顿萧昀后,直接拉着他来到了无忧城,等待秘境开启,抓住杀害后辈的仇人。 在云茂元君的宣传下,高台之上等待的化神元君们基本都知道了他的后辈在秘境中被人杀害了。 而动手的那人是青阳元君的儿子。 云茂元君当着众人的面骂秋恒不是个好东西,萧昀基本上没说话。 萧昀觉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在这个时候为儿子辩解,反倒会让云茂元君更愤怒。 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一切真相等秋恒出来自有分晓。 然而云茂元君说话太难听,有些人完全听不下去了。 岱岳元君冷哼:“事情真相尚未明了,那只是一个小辈而已,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了吗?” 云茂元君:“什么叫真相尚未明了,有血脉玉牌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说明真相吗?” 清淮元君靠坐在那里,不咸不淡插话。 “血脉玉牌只能说明你的后辈死在了那个叫秋恒的小辈手中,不能说明那小辈为何动手。” “从你出口成脏的人品来看,你的后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依我看,或许是你的后辈想要谋害那秋恒小辈,却又打不过他,而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了自己呢?” 秋之若承认,他会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因为秋恒和他同姓。 顶着“秋”这个姓氏长大,秋之若对姓“秋”的人天生有着好感。 云茂元君怒了:“人家亲爹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外人倒是管得宽!” “哼!” 秋之若冷哼一声,周身气势倏然外放,灵力剧烈地翻腾涌动,强大的威压横扫而出。 他的目光凌厉,言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与霸道。 “我就是管的宽,你能把我怎么样?” 云茂元君被他那化神后期的修为所压制着,心中纵有万般怒火,却也只能强忍着,敢怒而不敢言。 他瞪大了双眼,不甘而愤懑地盯着紫衣男修。 秋之若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只见他从容地拿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如清泉般注入杯中,泛起丝丝缕缕的茶香。 饮了口茶,他满意地喟叹一声:“这下安静多了,荣起元,喝茶吗?” 岱岳元君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着重看了眼萧昀,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应和。 “喝,给我满上!” 又一年过去,无忧城又迎来一位化神元君。 没等他落地,高台上便响起了零零碎碎的声音。 “是他啊。”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舍得出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昀亲眼看着那位身着红衣的化神修士降临此地。 只见他身姿矫健,无声无息、稳稳当当落于地面。 随后他随意挑选了一处地方,袖口一挥,一把精致的椅子便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地上。 他这才缓缓坐下,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萧昀当然也认识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冷星云。 虽然他的年龄比冷星云大上十几岁,但说起来,他们也算得上是同辈人。 可对方的天赋却比他更为出色。 只不过对方不爱在人前活动,若不然也不至于归元大陆中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幸好当初对方不愿意扬名,否则同辈中包括他在内,称人作天骄的人都得黯然失色。 萧昀着重看了几眼冷星云的法衣。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看到冷星云穿红色的法衣。 不过这个时候,冷星云来无忧城中做什么呢? * 一年过去了,秋恒终于找到桃花林空间的空间裂缝,利用凌云扇离开了桃花林。 附带品为一身桃花毒瘴和由千面桃花树生成的千面面具。 这一年里,秋恒突发奇想将曾经得到的千面桃花树从画中世界取出来。 然后千面桃花树吸收了桃花树林的灵气和瘴气,生长速度奇快。 到了炼制千面面具的最佳时机,秋恒硬着头皮用之前从冷星云那里听来的炼器手段开始炼制。 也许是秋恒的运气够好,凭着这样拙劣的炼器手段,他还真炼制出了千面面具。 在将三尾红狐的神魂融入之前,秋恒认真问了一遍。 “你确定要做器灵,而不是鬼修?” 三尾红狐:“我确定。” 它心想,做一个有人养着的器灵,当然要比做孤苦无依的鬼修好。 就这样,秋恒得到了戴上之后便可让任何人都看不穿真面目的千面面具。 至于桃花毒瘴,那是秋恒刚进入这片空间时沾染上的。 其实桃花毒瘴并不是什么剧毒。 只不过是发作起来会让人身体无力,然后感受到身体本能的欲望而已。 问题不大。 所以在当初青玦问秋恒怎么样的时候,秋恒才会说只是中了桃花毒瘴而已。 秋恒身上并无解桃花毒瘴的丹药。 每次桃花毒瘴发挥作用的时候,他都是生生忍过去的。 他的打算是在离开桃花林之后找个炼丹师帮忙炼制解桃花毒瘴的丹药。 然而,秋恒无论如何也未想到的是,他好不容易离开了那片桃花林,可接下来的整整七天里,竟连一个炼丹师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第八天,秋恒勤勤恳恳地挖着灵植,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出于长期以来训练而出的反应速度,他果断出手,精准地抓住了被他挖出来的灵植。 紧接着,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瞬间,他已然被传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待他再次看清周围环境时,四周的景象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秋恒:“……?” 又来? 第106章 无忧秘境(十) 秋恒神识打量此处,只见这里是个全然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出口。 四周烛火燃烧,照亮这片本该黑漆漆的房间。 秋恒正想着这里会是什么地方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欢迎来到无忧洞府。” “此次一共有一千人进入此地,胜者可得到我的传承。” “现在,考核开始。” 随后“啪嗒”一声,一顶平平无奇的炼丹炉闪亮登场。 秋恒看着那炼丹炉好半天,真诚发问:“我不会炼丹,我可以不考吗?” 没有人回答秋恒的问题。 秋恒微蹙着眉,手指在炼丹炉上游走。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摸炼丹炉,他以前从未试过炼丹。 青玦:“秋恒,反正一时半刻也出不去,你便试试呗,兴许你挺有炼丹天赋呢?” 炽空剑也劝:“主人,试试吧,反正又不用你出灵植,你就试试吧。” 炼丹炉的旁边还有一桌子灵植,显然炽空剑说的是对的。 秋恒:“可是我一份丹方也不知道,我该如何炼丹?” 炽空剑:“主人,那株灵植下压着一张纸,你看看那是不是丹方。” 秋恒神识扫了一下,果然见到一段碧心藤下压着一张纸,拿出来一看,是一份辟谷丹的丹方。 青玦:“这次你可以炼丹了,你不是正好有紫薇天火吗?正好拿来炼丹。” 炼丹炉、丹方、灵植都摆在眼前,秋恒只好开始炼丹。 初次炼丹,秋恒的所有动作都是那么生疏,第一炉意料之中失败了。 不过炼丹炉很幸运地没炸。 秋恒给自己用了一个净尘术,等了等,发现自己还没被传送出去,见旁边还有灵植,便开始炼制第二炉辟谷丹。 炼制这一炉的时候,过程中很坎坷,但结局还行。 打开炼丹炉,里面摆着四颗辟谷丹,三颗下品,一颗中品。 秋恒不知道这里的评分标准是什么。 反正最后他是稀里糊涂过关了。 约摸两刻钟过后,摆在秋恒面前的炼丹炉没变,但灵植和丹方变了。 这次他要炼制的是回春丹。 炼废两炉之后,第三炉里面放着两颗下品回春丹。 这一轮又让秋恒混过去。 第三轮,秋恒要炼制的是筑基丹。 不过这次他没混过去,因为他炼制第一轮筑基丹的时候直接炸炉了。 然后不等他回味一下炸炉的滋味,他就被传送到另一片地方。 在几百个人的关注下,秋恒很淡定地给浑身黑漆漆的自己用了一个净尘术。 “秋道友。” “秋师兄!”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传入秋恒耳中,他神识转了一圈。 只见一左一右分别走来一男一女。 楚泽兰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时出声的男修,加快脚步,比男修更快一步来到秋恒身边。 “秋师兄,你……” 然而到了秋恒身边,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总能很自然地说出各种客套的话。 但在秋师兄面前,她却总是找不到话题。 楚泽兰目光落在少年清冷的面孔上。 她想,也许是秋师兄的气质太特别,让她生不出不认真对待的想法吧。 楚泽兰调整呼吸,终于找到自己的节奏,扬起笑容:“秋师兄,你过了几轮?” 秋恒:“两轮,我只炼制出辟谷丹与回春丹。” 楚泽兰顿时羡慕了:“我没学过炼丹,连辟谷丹都没炼制出来,原来秋师兄还学过炼丹。” 自己是剑修,却还擅长阵道与符道,连丹道也略有涉猎,秋师兄实在不是一般人。 秋恒:“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炼丹。” 楚泽兰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男修沉默了。 楚泽兰不说话了。 男修,也就是荣信良调整了一下心态。 心道这世间的天骄在各方面的天赋远超常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荣信良这样想着,故作淡定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半晌才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上。 “秋道友,你认为谁能得到无忧洞府的传承呢?” 从炼丹考核上看,无忧洞府的传承必然是和炼丹有关的。 秋恒毫不犹豫地回答:“易清竹。” 易清竹一直以来就很喜欢炼丹,秋恒当然希望易清竹能得到炼丹传承。 荣信良和易清竹关系不错,听到这话笑了出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 荣信良看了看秋恒的脸,忍不住关切问:“秋道友,你的脸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红,还好吗?” 秋恒碰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发觉是桃花毒瘴又发作了。 神识看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炼丹师,摇摇头。 “无事,只是中了桃花毒瘴而已。” 荣信良:“……!” 荣信良欲言又止地瞅瞅秋恒那烧红的脸:“桃花毒瘴?真的没问题吗?” 秋恒:“没问题。” 荣信良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中了桃花毒瘴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不是一般的能忍啊。 另一边,纪雪滢凭借着出色的炼丹天赋闯到了最后一关。 此时她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人。 纪雪滢不认为自己会输,在筑基期修士中没人的炼丹能力能比得过她。 毕竟她的炼丹天赋是太玄宗上下公认的强大。 在看到最后一轮考核要炼制的丹药是结金丹的时候,已经炼制过此丹的纪雪滢自信自己没问题。 然而不知为何,在炼丹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丹炉竟然炸了。 这还是纪雪滢炼丹生涯中第一次平白无故炸炉。 纪雪滢:“……!” 纪雪滢出来后,神情恍恍惚惚的,满是不敢置信。 明明她马上就要凝丹了,怎么会突然炸炉了呢? 她没练成结金丹,便得不到炼丹传承…… 想着想着,她气红了眼眶,随意抓了一个人就问:“还有谁没出来?” 被她拉住的人是个震岳门的女修。 那女修突然被人抓住,不由得被吓得身体一抖。 反应过来,脾气不好的她顿时就生气了。 “你有病啊!我又不认识进来的所有人,我怎么会知道还有谁没出来?别拉着我,放开!” 嘴上这样说着,女修却完全没有等纪雪滢放手,直接一抬手把她甩开了。 众所周知,震岳门是个体修门派,宗门上下全是体修。 所以,纪雪滢很不幸地被女修用抛物线的路径甩飞了。 纪雪滢:“……?”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猛,纪雪滢又本就因刚刚的事情心不在焉,她完全没有想到女修会这样鲁莽地甩开她。 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甩飞出去。 几息坠落之后,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那女修见状还瞪大双眼,震惊而夸张地喊:“天啊,竟然有这么弱的筑基期?” 神识正好溜达到这边的秋恒:“……” 在秋恒一脸懵,青玦哈哈哈笑个不停,炽空剑忍俊不禁的时候,秋恒旁边的荣信良刷地合拢手中的扇子。 “那震岳门的女修真有意思。” 楚泽兰则是幸灾乐祸极了,恨不得当场唱一段摔得好。 不过她到底在意自己形象,没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纪雪滢狼狈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涨红。 她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位震岳门的女修,正欲上前与其理论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这片空间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地面如波涛般起伏,石块纷纷崩裂飞起。 无忧洞府是无忧秘境的核心处。 当有人得到炼丹传承之后,无忧洞府便会消散,而无忧秘境这次开启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下一刻,所有人皆被弹出了秘境。 第107章 血脉牵引 无忧城内,众位化神修士似有所感,同时望向天空。 下一刻,只见无数筑基修士凭空出现在空中。 云茂元君第一时间放出神识寻找杀害了后辈的仇人。 红衣在空中非常显眼,云茂元君瞬间便锁定了关键人物,当即拿着刀冲上天。 “小儿,哪里跑!” 萧昀因为儿子搞出来的事一直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注意到有大批筑基修士从秘境中出来了。 等云茂元君身形冲出去了,他才注意到空中异样,连忙起身去追。 “等等,云茂元君……” 秋恒刚反应过来自己被秘境弹出来后,便感知到一阵可怕的危机感。 他的眼睛看不见,神识却足够灵活,顷刻间便发现提刀冲向自己的化神元君。 刹那间,他的心脏骤然开始疯狂跳动,仿若要冲破胸膛。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他的心跳重新恢复了正常,不做任何动作,静静地任由身体向下坠落。 下一刻,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之中,一把宽剑突然出现。 只见那宽剑以一种凌厉且迅猛的姿态,精准而轻易地挑开了距离他仅剩不到一米的长刀。 宽剑与长刀碰撞时溅起令人无法忽视的火花。 最终以长刀被迫退居三舍为两把兵器交锋的结局。 一身红衣的化神元君剑指太玄宗新晋化神,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云茂元君金丹期时曾在冷星云手下吃过大亏,差点死掉,至今还记着那种被剑横在脖颈上的感觉。 所以被冷星云这么冷声冷气地一吼,他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秋恒眉宇间动了动。 紧接着,青玦吹了一声口哨,说出秋恒的心声:“挺酷嘛!这才是化神期的格调。” “至于那个被你未来道侣一剑吓唬得不敢动弹的人,不提也罢。” 秋恒心里的小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刚出秘境便有化神修士想要他的命,但见到冷星云出现的时候,秋恒便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唯一超乎秋恒意料的是…… 正当他打算调整身姿,催动灵力御剑飞行,以平稳落地时。 冷星云疾掠而来,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将下坠的他拦腰抱住。 这还不算完,冷星云抱着他,竟莫名其妙地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 若从旁人视角望去,这一幕着实令人惊艳。 他们二人一人面庞线条如被时间精心雕琢,硬朗且坚毅,眼神深邃而温和。 另一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少年英气,五官精致中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他们二人虽属于不同类型的好看,气质也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地相互映衬,并且都身着鲜艳似火的红衣。 此刻,他们于半空中悠然旋转,在旋转的过程中,彼此凝视着对方,目光交汇之处,似有万千情愫在流转。 红衣随风飘动,如烈烈燃烧的火焰,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然而,秋恒不懂浪漫地打出问号:“……?” 等等,他长腿了吧? 难道他像是个眼瞎,腿也不好使的残废? 秋恒不由得迷惑了。 然后冷星云就这样带着这样迷惑的他飞往地面。 正巧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萧昀:“……?” 似乎有哪里不对。 下面仰望天空的一群修士眼睁睁看着冷星云抱着秋恒平稳落地,总觉得古里古怪的。 这幅场景虽然很唯美,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 此时,冷星云的双脚先落地,过了几息之后,秋恒才懵懵地被冷星云放下来。 秋恒反应了一会儿,决定忘掉刚才那一幕,抬头和冷星云道谢。 “多谢你帮我。” 冷星云:“那是我该做的,你的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而不管分毫。” 冷星云说完,目光紧紧落在秋恒眼睛上的那条红绸上。 “你的眼睛怎么样?” 秋恒:“我已经找到最重要的灵植了,之后便可请百泉元君帮忙炼丹。” 冷星云:“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 附近偷听的人开始琢磨。 这对话听起来很正常,但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他们什么关系? “哼,杀了人的人在这里和别人调笑,青阳,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有冷星云在,云茂元君不太敢和他正面刚,看他护秋恒护的紧,便将攻击方向改换了一个人。 萧昀闻言将目光从远处白衣女修的身上收回,烦恼地按了按额头。 “事情还没弄清楚……” 云茂元君:“怎么没弄清楚?血脉玉牌记录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杀了我的后辈!” 萧昀转头望向秋恒,等待他的解释。 秋恒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秘境中解决过一个人。 他想,下一次一定要小心,而且就算要做,也要背地里做,避开血脉玉牌这类东西发挥作用。 面对云茂元君的质问,秋恒张开嘴…… * 另一边,荣起元神识一扫,轻易地找到了荣家进入秘境的五个筑基期。 他想起了几年在无忧城内用血脉牵引术找到八个荣家血脉。 但这五个筑基期,算上另外两个金丹期,也才七个人,仍然少一个人。 “怎么就少了一个人呢,哪去了呢?” 旁边的秋之若也找到了自家的小辈,闻言提醒:“你再用一遍血脉牵引术不就行了。” “反正你又不差那么一滴血。” 荣起元:“有道理,我这就用。” 话落,用灵力刺破自己的手指,逼出一滴血来。 秋之若寻思他可千万不能像荣起元一样丢了自家的血脉。 于是也从指尖挤出一滴血,用起了血脉牵引术。 一共十条红线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十条? 怎么多了一条? 秋之若的视线顺着红线一个个地方看去。 然后发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中混入了一个生面孔。 那生面孔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上却蒙了一根红绸。 很惹眼,让人有种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冲动。 但是这人混在一众秋家血脉里…… 秋之若不禁歪了下头:“……诶?” 旁边,荣起元抬着手臂,看着极粗的红线蔓延到一个女修身上,并且缠着对方不放。 “……诶?” 第108章 所谓公平 血脉牵引术绝无作假的可能,每一条红线都代表着一位秋家人。 秋之若微微咂了咂舌,远远地注视着红衣少年那边的热闹场景。 从方才云茂元君的举动来看,这位红衣少年无疑就是他口中声称杀害了自家后辈的秋恒。 他之前还以为姓氏相同不过是个巧合罢了,未曾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是一家人。 紧接着,秋之若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到了秋恒身边那位同样身着红衣的化神元君身上。 不知怎的,他觉得此人看上去莫名有些碍眼呢。 荣起元瞪大双眼,愣愣地凝视着那根粗壮的红线。 他的目光顺着红线的走向,呆滞地看了女修半晌,脑海中思绪万千。 良久,他终于缓缓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接受了自家竟有血脉后辈流落在外的这一事实。 他放下一直指着红线的手,转过头看向自家老友。 “秋之若,我家好像有血脉流落在外,我要去找她问一问,你……” 秋之若收了血脉牵引术,闻言耸耸肩:“好巧哦,我家貌似也有血脉流落在外。” 荣起元:“……这么巧合吗?” 秋之若:“谁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不过是出趟门而已,就捡到一个流落在外的后辈,还恰巧我们一人捡一个……” 秋之若说话时,注意到云茂元君和太玄宗的青阳元君走向自家后辈那边。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秋之若的眉间挤出几道褶皱,说话声戛然而止。 随后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哎呀,不和你说了,我家后辈要被人欺负了。” 说完这句话,秋之若的身形一晃,人瞬间消失了,连道残影都没留给自己相交多年的朋友。 荣起元:“……” 荣起元无奈摇头,也是习惯了朋友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这么着急做什么,人就在这,又不能跑了。” “哎,既然秋之若去找自家小辈了,那我也去吧。” * 面对云茂元君气势汹汹的质问,秋恒刚欲开口,打算指出能得到那样的结果明明是他后辈的咎由自取。 然而,话还未出口,冷星云却突然横亘在他身前,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守护之意。 随后,冷星云直直地看向那跑过来质问的云茂元君。 他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眼神却足够冰冷压迫。 在云茂元君看来,冷星云的眼神仿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而他就是那只蝼蚁。 云茂元君在这如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竟下意识地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待他反应过来时,身体猛地一怔,脸上瞬间涌起一阵滚烫,意识到自己竟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怯意。 他只觉得难堪至极,他仿佛能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和对他的想法。 他们一定是在想这个人已经是化神期了,怎么还是这样没用。 被人看了一眼便被吓得狼狈逃窜,真无能啊。 云茂元君这样幻想着,感觉附近的人都变得邪恶起来了。 多年前这个人就用这种不屑一顾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让他体验了生死一线的感觉,现在还是这样。 他和冷星云的差距就这样大吗? 云茂元君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缓缓握紧了手掌。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燃烧着恨意之火。 他恨冷星云,自认识冷星云以来,对方始终高高在上,在修为上稳稳地压制他一头。 他也恨这天道,在天赋的赐予上是如此的不公。 冷星云生来便拥有那般超凡脱俗的天赋,修行之路一帆风顺。 而反观自己,却仅仅得了个勉强化神的天赋,在修行途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艰辛。 然而实际上,他之前脑海中所想象的,冷星云对他流露出的不屑一顾的神情,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冷星云只是旧疾复发,犯了一个对不熟的人不能开口说话的毛病而已。 所以他冷冷地直视眼前的化神修士,眼神中清晰地传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这位小修士。 然而,可惜的是,被他注视着的人丝毫未能领会到他的深意而已。 反倒是觉得自己被藐视了。 冷星云犯病了,不说话,云茂元君沉浸在夸张的想象中也不说话。 此时他们的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萧昀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导致这场闹剧发生的关键人物。 “秋恒,你为什么要杀云茂元君的后辈?” 秋恒原本待在未来道侣的身后,思索着他们为什么要沉默以对。 突然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不由得抓了一下身前人的衣袖。 冷星云一顿,目光缓缓落在萧昀的脸上,想到小修士以前和他说过——如果父亲没有收其他人为徒就好了。 以前他对这句话有很多想法,但不确定真相如何。 现在看来,更多的问题还是在小修士父亲的身上。 正常情况,有人要对自己的儿子不利,做父亲的难道不是应该维护自己的儿子吗? 就像云茂元君会因为后辈的死去而闹起来。 怎么小修士的父亲遇到这种情况却这么沉默寡言呢? 冷星云想说什么,秋恒却从他身后走出来,身姿端正地站在那里。 “他想杀我,我就杀他。” 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让萧昀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太玄宗门规不得伤害同门,你们同是太玄宗弟子,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秋恒没有等他说完,便用清冷至极的声音说道:“可是他想杀我。” “父亲,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同门,我就要站在原地,任由他打杀?” “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秋恒的双眸之上蒙着一条红绸,双目紧闭,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眼眸中的神情。 然而,萧昀看着他,心中却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暗自思忖,若是没有这层红绸的遮掩,秋恒的那双金色眼睛必定清透得如同山涧清泉。 那纯粹直白的眼眸,怕是会让人觉得太过耀眼而不敢直视。 第109章 求助信号 萧昀正这般想着,突然一愣,发现一件事,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和儿子谈一谈了。 上次他们父子俩坐在一起谈心是什么时候来着? 修仙者的记忆力何其出色,萧昀稍微一想,便想起了那些过去。 已经十八年了吗…… 秋恒没有和萧昀想到一起,他们之间实在没有父子默契。 他只是觉得有时候父亲真的很莫名其妙、很难以理解。 有些事,明明就连父亲都做不到,父亲却拿来作为标准要求他。 在秋恒郁闷生气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东西。 秋恒:“……?” 秋恒的思绪瞬间就被转移了,神识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是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糖。 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他才不是小孩呢。 秋恒神识又去未来道侣的脸上转了转,唇角抿了一下,却又很快微微上扬。 云茂元君心底对秋恒身旁的冷星云有着难以控制的畏惧。 但当他想到尸骨无存的后辈时,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勇气瞬间点燃。 就在这片空间又一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际,云茂元君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走到近前,他再次开口,声音因愤怒与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些都是你的一言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所说的话是真相?我却有身份玉牌能证明你杀了我的后辈,你……” “哼!” 一声冷冽的冷哼,突兀地截断了他那咄咄逼人的质问。 下一刻,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向云茂元君席卷而来,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云茂元君无力反抗,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被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道充满嚣张跋扈意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就杀你的后辈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有意见就说,但我会当做没听见。” 秋恒神识一扫,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紫衣化神元君,脑海里又一次缓缓打出大大的问号。 这人是谁啊? 仿佛偷听到了秋恒的心声,冷星云微微俯下身,将头凑近秋恒,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那是中州秋家的清淮元君秋之若,化神后期修为。” 秋恒:“哦。” 冷星云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扫过秋恒的耳畔,惹得他耳朵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冷星云把这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之后他便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站在秋恒身旁。 目前众人关注的重点在两位化神元君的交锋上,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倒是秋恒身边的契约兽和契约剑,以及冷星云的契约剑围观了全程。 青玦和炽空剑两个悄悄开了聊天小窗说话。 青玦:“他好会啊!” 炽空剑:“是啊,你看,主人都害羞了,啧啧,小年轻果然比不过老男人。” 永曜剑则自己和自己嘀嘀咕咕。 “骚,太骚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主人这么会撩人。” “暖心公主抱、浪漫空中旋转、对耳吹热气……主人从哪学的这些?我这把契约剑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这边,云茂元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敏锐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脸上火辣辣的,瞬间恼羞成怒。 他顾不上与秋之若的修为差距,冲上前,伸出手臂,手指指向萧昀,目光却紧紧盯着秋之若。 “这是我和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他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声音尖锐而刺耳。 “就连青阳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急着护他,你这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插手管闲事?” 秋之若:“谁说我和他没关系了?我是他娘那边的亲人,有血脉牵引为证。” 秋恒:“……!??” 秋恒整个人彻底愣住了,思维在这一瞬间停滞。 他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秋之若的脸上,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痕迹。 秋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母亲那边的亲人竟会如此毫无预兆地突然现身。 让他完全措手不及,心中五味杂陈。 他娘那边的亲人出现了,那么,他娘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漫上心头,让秋恒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下,悄悄地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身旁靠了靠。 仿佛这样便能汲取到一丝安心的力量。 冷星云又一次察觉到小修士的小动作,微微挑眉。 还挺可爱。 秋之若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正如同一只小心翼翼的触角在自己身上缓缓打转。 他明白这定是秋恒的神识。 他不仅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在心底泛起阵阵怜惜。 在秋之若看来,这后辈着实可怜,眼睛无法视物了,只能依靠神识这般小心谨慎地探查周围情况。 他仿佛能透过这道神识,感受到后辈内心的迷茫与不安,就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幼兽。 想到此处,秋之若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后辈是哪位族人在外的血脉。 也太不负责任了! 还有这后辈的爹…… 这般思索间,秋之若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嘲讽之意。 笑意未达眼底,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云茂元君身上。 他双手不紧不慢地抱于胸前,微微抬起下巴,姿态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 “他爹不护着他,是他爹无能,我和他那个没用的爹才不一样,自家人当然要自己好好护着。” 没用的萧昀:“……” 像是说得不解气,秋之若声音顿了顿,又冷哼一声。 “那种爹不要也罢,我们秋家人才不缺那么一个爹。” 话音刚落,秋之若的身形如同一道紫色的幻影,瞬间闪动,眨眼间,他便来到了秋恒身旁。 他的目光与秋恒身边的冷星云交汇短短一瞬。 在这刹那间,他们传递了唯有他们彼此才能领会的深意。 秋之若在表达着自己的无害,不希望被人阻止。 冷星云看到了秋之若之后会做的事,所以他选择了退让。 来到秋恒身边,秋之若伸出手臂,一把勾住了红衣少年秋恒的脖子,举动亲昵极了。 “小恒恒要是想要爹,我们秋家有的是人想要做他爹。” 秋恒:“……!” 如果此刻秋恒的双眼能够视物,现在是睁着的,那他定会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瞬间瞪大眼睛。 然而,现实却是他只能通过瞬间变得僵硬如石的身体来传达这份震撼。 等等! 这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还有,小恒恒是谁? 秋恒有点无法适应来自长辈的亲近。 他立马转头面向冷星云,对方奇迹般地接收到了来自于他的求助信号。 然后他只得到一个安抚的淡笑。 秋恒微微抿起了唇瓣。 他开始思考,未来道侣这个角色有没有必要出现在他的未来中了。 第110章 父子距离 实际上,冷星云想的是,小修士似乎很在意父亲,又或者说是来自亲人的在意和关心。 但小修士的父亲很显然不能给他这些东西。 那就让他体验其他亲人带给他的安全感就好了。 目前看来,这个中州秋家的清淮元君比小修士的父亲好多了。 这会儿,秋之若说完那句话,瞅着安安静静的红衣少年,觉得自己也缺个可爱的儿子。 “小恒恒,你要不要做我的儿子啊?” 秋恒再次打出感叹号:“……!” 眼看着自己儿子要变成其他人的儿子了,萧昀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秋恒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会护着他。” 秋之若闻言哼笑了一声,松开手下的小木头,这下秋恒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了。 这时,冷星云蹭到他身边,又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秋恒摸出那又是一颗小兔子糖,没忍住给冷星云传音问。 “你是在用哄小孩的方式哄我吗?我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吗?” 冷星云:“和我相比,你自然算是小孩子。” 秋恒:“那还不是因为你年纪太大了。” 冷星云:“……” 怎么好像听出了嫌弃? 后悔了,早知道不说刚才那句话了。 旁边,秋之若冷嘲热讽地对着萧昀:“说的真好听,那爱护儿子的你做了什么吗?” “之前,在那边那个蠢货骂小恒恒的时候,是我和别人帮小恒恒说话的吧?” “你当时在做什么?我想想,你当时好像什么也没做,就坐在那里听着吧?” 萧昀:“云茂元君当时情绪激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倒不如不说。” 秋之若:“呵,所以你就任由他辱骂小恒恒?这就是你当爹的做法?” 萧昀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只能说而已,一切真相等秋恒出来自有分晓。” 秋之若:“呵,你当初若是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倒是显得你还有点当父亲的样。” “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才这样说有什么用?” “没有嘴的男人还是不要当爹为好,不然你的孩子迟早要和你离心。” 听到这句话,萧昀条件反射去看秋恒。 然而却发现秋恒正在和他身边的化神修士说话,没把目光分给他一丝一毫。 萧昀:“……?” 他这个当爹的正在为儿子和别人争吵,他的儿子不关注他,反倒是关注一个陌生人? 秋之若刚刚落下的话在耳边震耳欲聋。 难道秋恒真的和他离心了? 秋之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萧昀脸上神情变来变去。 他翻了个白眼,指向冷星云。 “在那个蠢货想要攻击小恒恒的时候,是他帮了小恒恒,当时你这个当爹的在哪?” 萧昀辩解:“我当时就在后面,也能救下秋恒,只不过被他抢先了而已。” 秋之若胡搅蛮缠:“反正救下小恒恒的不是你这个当爹的……” 两人在万众瞩目之下吵得不可开交。 围观群众万没想到化神修士的格调如此与众不同。 于是他们的脚走不动了。 从头到脚被忽视了个彻底的云茂元君:“……” 有没有搞错,这些人在说什么? 有没有人还记得他那死无全尸的后辈? 云茂元君愤怒了:“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秋恒和冷星云结束关于年龄的话题,同时望向他。 秋之若和萧昀争吵的声音一顿。 围观群众这才想起来事情的起因是某位化神元君的后辈在秘境中被人杀死了。 现在这个化神元君来找人算账了。 “看着挺好看的一修士,没想到竟然是杀人凶手。” “可是修仙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诸位敢说你们没杀过人?” “嘶~说的好有道理,我可不敢说我的手上干干净净。” 这次不等任何一个人说话,冷星云在秋恒耳边问了句:“可以看你的过去吗?” 秋恒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随后冷星云的手一翻,时光罗盘浮现在掌心。 幽蓝色的光芒闪过,罗盘的指针指向过去的时间,以秋恒为主角,过去发生的事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地面之上兽潮奔腾翻涌,所经之处尘土飞扬。 而在天际,群鸟振翅翱翔,呼啦啦的振翅声交织成一片。 红衣少年正挥舞着手中长剑,与鸟妖激烈斗法,剑影闪烁。 突然间,一位蒙面人迅速靠近少年,手中扬起一把白色粉末,朝着少年劈头盖脸地撒去。 少年反应极为敏捷,虽躲避及时,却仍有少许白色粉末沾染上了他的衣衫。 少年眉心一簇,施法将空中尚未散落的白粉迅速收拢。 而后猛地反手一甩,将那团白粉朝着蒙面人身上撒去。 紧接着,少年足尖轻点,飞身踏上宝剑,御剑离去。 然而,身后那妖兽仍嘶吼着紧追不舍。 围观群众立马反应过来。 “是引兽粉,那蒙面人要害他!” 在兽潮中往人家身上撒引兽粉,不是要人家性命是要什么? 画面快进,蒙面人的兜帽掉落,少年手中的剑搭在他的脖颈上,干脆利落地送他去地府。 冷星云收掉时光罗盘,脑海中还播放着刚才看过的画面,庆幸小修士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秋之若的目光很冷:“我之前说过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分明是你那小辈先对我家后辈生了害人之心,我家后辈只是反击回去了而已。”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云茂元君才不承认过错在自己的后辈。 他的后辈像他,不可能做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他思维一转,换了一个角度论事。 “我家后辈和他都是太玄宗弟子,太玄宗门规弟子之间不得相互伤害,是他违背了门规!” “哼,什么太玄宗的弟子?小恒恒明明是我们秋家的人,我们秋家的人绝对不能任人欺负,小恒恒的反击做的太对了。” 秋之若手腕一翻,甩出一条黑漆漆的长鞭。 “竟然敢欺负我们秋家的人,今天不打你一顿,我心情不爽,哼,看鞭!” 云茂元君一个化神初期,当然不敌化神后期的秋之若,躲避的十分狼狈。 确切来说,他能躲开都是因为秋之若没下狠手。 其实如果不是立场不同,秋之若还是蛮欣赏云茂元君的。 毕竟云茂元君是真的护犊子,比某个睁眼瞎的没用爹好多了。 在秋之若和云茂元君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时候,萧昀又一次将目光放到自己儿子身上。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难免有些复杂难辨,分不清里面有几分愧疚、几分意外。 最出乎他的预料的是,秋恒娘的亲人找来了。 萧昀想,原来她不是散修吗? 秋恒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这次他没有特意装作没看见,而是直面了他的父亲。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距离萧昀很近。 就像他们父子之间的距离再也无法拉近。 冷星云跟在后面,蹙眉盯着萧昀看,像是怕他说些什么惹人伤心的话,让小修士心里难过。 秋恒不知道未来道侣的担心,其实他现在心里很平静。 在秋之若的几句话间,他已经知道在旁人讨伐他时,他的父亲的态度了。 当期待在一点一点的消磨下如泡沫般消散,余下的便只有那波澜不惊的平静了。 秋恒轻声问:“父亲,你现在连为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未等萧昀张口回应,他脑袋轻轻歪向一边,柔顺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纪雪滢,父亲会怎么做?” 第111章 在意与否 ——如果有人辱骂雪滢、针对雪滢、甚至要伤害雪滢,我会怎么做? 萧昀顺着秋恒的这个问题想下去,不由得扪心自问。 雪滢性格单纯,觉得谁都是好人,如果她知道有人在背后辱骂、针对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雪滢修为低,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她,她一定无法躲开吧? 萧昀微微偏头,注意到了不远处正欲言又止地望向这边的纪雪滢。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他们目光对视一瞬,萧昀先收回视线,继续往下想。 如果云茂元君之前针对的是纪雪滢,他考虑到纪雪滢的心情,一定会反驳云茂元君吧? 之后他也会时刻注意秘境的开放,在纪雪滢出来的第一时间内找到她,并保护她吧? 不过雪滢心性善良,不会无缘无故杀害同门。 她若是那样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萧昀眉宇间挤出几道褶皱,没有再想纪雪滢,抬眸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把雪滢换做秋恒,他便没有那样紧张呢? 萧昀一再细想,神情有些愣怔。 他想,他会对秋恒不如对雪滢上心,或许是因为秋恒一贯表现得很稳重,很少有需要他的时候。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即使不没有他,秋恒也能解决遇到的麻烦。 所以当云茂元君在众人面前说秋恒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无论事情真相如何,等秋恒出来,秋恒自己能说清一切。 所以他在秘境开启时走了神,没能第一时间冲上去阻止云茂元君攻击秋恒。 萧昀想着秋之若对他的冷嘲热讽以及秋恒对他的反应淡淡,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他错了吗? 在秋恒的神识感知中,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的父亲久久不曾回答。 秋恒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但不必特意深想,总归是和纪雪滢相关的事。 秋恒有注意到萧昀往某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而那个位置站的人正是纪雪滢。 秋恒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和秋之若之前嘲讽萧昀是个无能的爹时的样子有点像。 秋恒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挺无趣的,心里有些腻味。 父亲会怎么想,他随便想想就能想出来。 无非就是纪雪滢性格单纯善良,不会无缘无故杀害同门。 毕竟在父亲的眼中,纪雪滢一直是那个需要受人保护的单纯小女孩。 即使父亲知道纪雪滢曾经针对过他。 秋恒紧紧抿着唇,他的双眼虽被红绸蒙着,可神识却牢牢地锁定着自己的父亲。 他抬起脚,一步又一步地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最终止步在距离萧昀两米开外的地方。 萧昀被他的突然走动召回思绪,但没有动作,就这样看着他。 他们之间两米的距离就好像是他们父子之间永远无法消除的隔阂。 在他们父子陷入一种隐隐的对峙状态时,冷星云坚定地站在秋恒身后。 秋之若这个时候也结束了单方面虐打,将云茂元君丢到了一旁。 随后他身形一闪,一抹紫色转瞬落在秋恒身后,冷星云身旁。 现在的局势是三对一。 萧昀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冷星云和秋之若脸上。 如果说秋之若是出于血脉联系而亲近秋恒,那么冷星云又是怎么回事? 萧昀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秋恒突然开口了。 “父亲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鲜亮的颜色吗?” 萧昀:“……” 在青玦和炽空剑开的小窗口中,青玦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是呀,为什么呢?秋恒好像从来没说过,兽只知道他用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鲜亮颜色的。” 炽空剑:“嘶~主人他爹这么久都没说话,该不会是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喜欢鲜亮颜色吧?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主人喜欢鲜亮颜色。” 青玦啐了一声:“连自己儿子的爱好都不知道,他这个爹怎么当的?” 秋恒身后,冷星云目光落在秋恒的红衣上,秋之若在狠狠地瞪着萧昀。 当台上沉默之际,便到了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的时候。 “那位化神元君不说话了,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啊?他对自己儿子是不是太不在意了?” “也不算吧,我挺喜欢白色,但我爹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白色。” “说实话,其实我放个屁,我爹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有时候我都怀疑我爹会读心术了。” 看着沉默的萧昀,秋恒不怎么意外地扯了扯嘴角。 他轻飘飘地说出普通而沉重的答案。 “因为父亲曾经说过我的眼睛是世间最明亮的颜色,就该搭配最鲜亮的颜色。” “不过我想父亲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萧昀:“……” 这两话也把正在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干沉默了。 不少人都谴责地看向与他们一样沉默的化神修士。 好家伙,你的一句话让你的儿子养成了一个爱好,结果你早就忘了。 你是什么牌的父亲? 秋恒:“父亲知道我喜欢什么食物、喜欢什么衣服、喜欢什么剑法……吗?” “这些父亲都不知道吧?” “但我想父亲一定清楚地记得纪雪滢的爱好。” 从萧昀的一再沉默中,秋恒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平素鲜少展露笑颜,此刻却难得地扬起唇角。 一抹明媚的笑意在他脸庞徐徐展开,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然而,惊艳的下一瞬,这抹笑落在有些人的眼里却另有一番意味。 毕竟他笑的时机很不对劲。 在他们眼中这抹笑容背后藏着一个长期得不到父爱的孩子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委屈。 此刻,似乎想象到了一个小可怜蹲在阴暗角落里嘤嘤哭泣,许多人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秋恒歪了下头,面无表情地说:“有时候,我真怀疑纪雪滢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萧昀一口否认:“雪滢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底下的人很好奇:“纪雪滢是谁啊?” 有太玄宗的人小声回答:“是化神元君的小徒弟,红衣少年的小师妹。” “哦,原来如此,那么那个红衣少年说的兴许没错,不然怎么会有人对徒弟比对自己孩子还好。” “你们可以脑洞大开些,兴许人家化神元君是想给那红衣少年找个后娘呢?咱们归元大陆近些年不是挺流行师徒恋的吗?” “流行吗?我怎么不知道?在我们宗门里,师徒恋可是禁忌……” 萧昀抢答的速度太快,秋恒听了又想笑。 “在纪雪滢的事上,父亲永远都是这般紧张,父亲和纪雪滢还真是师徒情深。” 秋恒着重念了“师徒情深”这个四个字。 “如果哪天我和纪雪滢同时陷入危机,两个人中只能救一个,父亲选择救纪雪滢,我也不会意外。” “嗯,其实也没关系,我会拼尽全力自救,即使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神魂湮灭。”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身上简直太愚蠢了。” 在秋恒一反常态骂自己的时候,周围的氛围突然间发生了些许异样。 围观群众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略微惊讶地注视着红衣少年。 冷星云和秋之若若有所感,同时望向秋恒。 小窗口内正在蛐蛐萧昀的青玦和炽空剑皆闭上了嘴。 萧昀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眸中的意外怎么也掩盖不住。 原本平静无波的空气中灵气浓度骤然升高。 两侧的耳坠晃了晃,秋恒呢喃自语。 “既然父亲不在意我,那我不在意父亲也没关系吧?” 第112章 顿悟之中 萧昀这时候从秋恒一连串的质问中回神,挺想说他还是挺在意的。 但是在他想说话的时候,两道威胁性极强的神识同时锁定住他。 是化神中期的冷星云和化神后期的秋之若。 萧昀:“……” 冷星云懒得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他迅速拿出禁制阵盘,用灵力开启,妥善安置在陷入思考的小修士的身边。 秋之若却一贯不是个好脾气的。 见冷星云布阵的速度够快,把已经拿出来的阵盘收回储物戒,并多看了冷星云一眼。 然后暂时放下心中的一丝疑虑,掉头气势汹汹地给萧昀传音。 “你可真是个好父亲,你难道没看出来小恒恒马上就要顿悟了吗?” “你若是这时候和他说话,他便会错失这个机缘!” “啊呸,小恒恒说的对,你就是不在意他!呵,要你何用!” “我真想不通我们秋家的女修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等等,该不会是你趁人之危吧?” 秋之若的嘴一直在传音突突突,萧昀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挺想说他只是想想而已,没打算真的和秋恒说话。 他已经是化神修士,当然能看出秋恒马上就要顿悟了。 顿悟难得,有些修士一生也不会体验到顿悟的感觉。 他作为一个父亲,儿子就要顿悟了,他怎么可能去破坏儿子的机缘? 当然,这种话,就算萧昀和秋之若说了,秋之若也不会相信。 有亲眼见到萧昀对秋恒的疏忽,和秋恒对萧昀的质问在前,秋之若认为萧昀不是个好东西。 此时萧昀说的任何一句话,秋之若都不会相信。 秋之若的嘴实在厉害,萧昀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 他的目光又落在秋恒身上,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上一次秋恒在青阳殿内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顿悟了,这一次又是在和他说话后顿悟的。 难道他是秋恒的顿悟开关不成? 人群之中,纪雪滢望着禁制内的红衣少年,不由得捏紧手心。 她虽然从未经历过顿悟,但谁让她身边有个见识远超常人的苏允儿在呢。 所以她第一时间便知道秋恒马上就要顿悟了。 在她的认知中,这是秋恒的第二次顿悟。 练气期时秋恒顿悟一次,筑基期时秋恒又顿悟了。 难不成等秋恒到了金丹期时,他还要顿悟一次?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纪雪滢死死咬着唇瓣,心想凭什么。 凭什么秋恒便能一次又一次地顿悟,而她一次从未体验过顿悟的感觉? 明明她的天赋也不差啊,她有天生剑骨,秋恒只不过有个后天塑造的雷灵体而已。 想到这里,纪雪滢又一次狠咬唇瓣。 可恶,如果把那株让秋恒成为雷灵体的千年洗灵草给她用了,她的天赋必然能提高许多。 纪雪滢神识往珠子形态的灵植空间看了一眼。 那片洗灵草一如往常,没有一株发生异变。 洗灵草在生长的过程中发生异变,随后在条件苛刻的环境中生长千年,可长成千年洗灵草。 纪雪滢这些年一直都在养洗灵草,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培养不出一株异变的洗灵草。 之前她还没有现在这般在意秋恒用掉的那株千年洗灵草。 但现在眼看着秋恒走在她前面,她怎么也追不上。 她越发恨秋恒当年在秘境中直接用掉了千年洗灵草。 秋恒为什么不把千年洗灵草带回宗门? 她那个时候身边有李老在,只要见到了千年洗灵草,总有办法将其弄到手。 想到李老,纪雪滢又开始在心里骂秋恒。 秋恒在寒冰牢外为什么要多嘴说那么一句。 若是没有那一句,师祖也不一定能发现养魂玉,并把养魂玉拿走。 秋恒多事,师祖也多事,简直是一脉相承的讨厌鬼。 可恶! * “既然父亲不在意我,那我不在意父亲也没关系吧?”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秋恒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就好像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他却没有任何的孤独感,反倒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在这种状态下,秋恒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已经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 “是的,没关系的,反正父亲也不在意我,那他也不会在意我在不在意他。” “父亲在意沈千舟、在意纪雪滢、在意太玄宗,但只不在意我,我会因此难过吗?” “曾经会,现在已经不会了。” 秋恒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兰青生的身影,想到了兰青生曾经说过的话。 [父亲既然不珍视我,那就让他靠边去吧,反正我还有姨娘。] “父亲既然不在意我,那就让他靠边去吧,反正我还有其他在意我的人。” 秋恒的唇角再次轻轻上扬,一抹笑意在他脸庞蔓延开来。 不同于之前那带着伪装的明媚笑容,这次的笑意是从他内心深处自然流淌而出的。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真实的放松之中。 他想到了冷星云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传讯,听他讲述他的经历; 他想到了青玦和炽空剑陪在他身边,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声讨那些讨厌的人; 他想到了易清竹一次又一次地往他怀里塞丹药瓶; 他想到了龙子穆一次又一次地用那种貌似是崇拜的眼神看他,然后喊他“秋师兄”; 他想到了…… 最后,他想到了今日突然冒出来说是他娘那边的亲人的秋之若。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秋之若,但对方为他说了很多话,还为他和另一位化神修士大打出手。 目前看来,秋之若很在意他。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他挺开心的。 “我虽然没有得到父亲的在意,但在父亲之外,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在意。” “其实我没必要太在意父亲的想法,我的仙途中并不只有父亲一人。” 秋恒陷入了深思中,没有注意到周身的灵气浓度愈加拔高,更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禁制。 “父亲既然在意纪雪滢,那就让他去在意纪雪滢吧,我不缺少父亲的在意。” “父亲和纪雪滢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随他们去吧,只要不牵扯到我。” 第113章 金丹雷劫 风声渐起,红衣飘飘,汇聚于此的灵气不停地往秋恒的身体里钻。 偏偏秋恒还一无所觉,仍自顾自地呢喃自语着。 “我不该因为一个已经不可能再发生的未来而陷入长久的困顿漩涡。” “仙途漫漫,我绝对不能在此驻足!” 这一瞬,秋恒的内心世界骤然间澄澈通明。 一直以来萦绕心头的烦闷一消而散。 与此同时,周遭空气中的灵气大股大股地朝着他的身体里疯狂挤涌,争先恐后地融入他的身躯。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天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搅动。 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刹那间,滚滚雷声在天地间回荡。 秋恒若有所感,神识冒出来,望向天空,沉重的乌云聚拢在头顶。 云间翻涌的雷电像是在和他说“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秋恒还没意识到自己刚顿悟完,微仰着头开始发愣。 这是劫云吧? 谁的? 秋恒神识转了一圈,发现附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到了大老远去,并且一个个都在往这边瞅。 也就是说劫云下只有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遭雷劈的是他。 毫无预料的秋恒:“……” 这就要渡劫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萧昀也觉得秋恒的修炼速度太快了。 他呢喃出声:“秋恒十年前才筑基,如今便要结丹,有些过早了,秋恒心性若是没跟上,恐怕根基不稳。” 秋之若冷哼一声:“你这个没用的爹就不能说些好话?” “什么叫没跟上,根基不稳?有你这么个偏心的爹在,小恒恒还能心性不稳?说笑话呢!” 萧昀本想往下说修士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但被秋之若这么一说,声音瞬间哽住了,瞬间怀疑人生。 他真的这么差劲吗? 萧昀的目光不禁落到秋之若身旁人的身上。 冷星云感受到他的注视,微微偏头,没说话,扔出一个“你的差劲还用我说”的眼神。 萧昀…… 萧昀当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但想到他是秋之若一伙的,猜测他要表达的意思肯定不是好话。 萧昀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其他化神修士。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扫过去的瞬间,那些化神修士纷纷迅速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的佯装不经意地转头,有的则干脆低下头,刻意回避与他对视。 这一幕让萧昀嗓子又一哽。 他觉得自己被有意孤立了。 此时没能抬动脚,仍在围观的修士们发出声音。 “那是太玄宗青阳峰的秋恒,我记得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竟然就这么结丹了!” “这般天赋实在让人望尘莫及,我九十九岁了还没结丹,他年纪轻轻的却已经金丹了。” “他应该算是这代天骄中天赋最强的那个了吧?” “应该吧,我暂时没想起来这些年里有谁是在三十岁之前结丹。” “他天赋这么强,眼看着未来大有所为,他爹却偏向另一个弟子,他爹真奇怪,我开始怀疑师徒恋是真的了……” * 亲眼看着秋恒陷入顿悟之境,并且直接引来了金丹雷劫。 纪雪滢心中的股嫉妒之意再也无法抑制。 她双眼瞬间被妒火染红,目光死死地盯着秋恒。 此刻的她,理智已被嫉妒彻底吞噬,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与温和,完全忽视了旁边那些人看她的奇异目光。 虽然纪雪滢恨不得秋恒渡劫失败,被雷劈得死无全尸。 但是她知道以秋恒的天赋和能力,秋恒渡劫失败的概率极其微小。 她还只是筑基中期,秋恒便已经要成为金丹修士了。 纪雪滢又一次暗骂天道不公。 这个时候,苏允儿娇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主人,秋恒是这个归元大陆的气运之子,只要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和他同辈的修士便永远无法超越他。” “哎,主人什么都好,就是运气不太好,竟然和他生在同一时期……” 纪雪滢怒斥道:“别说了!闭嘴!我不听你夸秋恒!”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运气好了点,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肯定会比他更早飞升!” 苏允儿:“奴家是主人的契约之灵,自然想主人尽快飞升的,只是秋恒的气运确实够强,奴家说的都是实话……” 苏允儿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些许蛊惑。 “主人,奴家有办法让秋恒的气运大减,让你的气运大涨,你想不想试试?” 纪雪滢本来还在生气自己的契约之灵帮秋恒说话。 但听到后面的那些话,突然就把那些斥责苏允儿吃里扒外的话忘了。 她慢慢合上了嘴,眼眸中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 天空上劫云密布,天空下红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一如纪雪滢料想的那样,金丹期的雷劫于秋恒而言的确不难。 他很顺利地被劈成了能呼吸的黑漆漆一条。 当所有劫雷劈完之后,这一次,因为想开了,秋恒没有遇到心魔劫。 在天道恩赐没有降临时,秋恒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到十四岁那年窥探到的那个未来。 在那个画面中,他仓促地从秘境中出来,渡完雷劫,也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先等来天道恩赐,反倒是等来了想要报复纪雪滢的人。 那个人认出了他是纪雪滢的师兄,然后他就死了。 真惨啊! 秋恒动了动手指,真心实意地感慨着。 就好像那个被小师妹连累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似的。 在把一切都看开后,秋恒确实把那个未来当成了别人的故事。 反正现在的他是不可能死在纪雪滢的仇人手中了。 在等待中,秋恒若有所感,偏了下头,神识溜达出去。 他唇瓣动了两下:“你果然来了。” 冷星云蹲下身:“嗯,我来了。” 就在此时,天道恩赐终于姗姗而至。 刹那间,漫天的金光如细密的雨丝倾洒而下,将刚刚正在进行完简简单单对话的两人笼罩其中。 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世间的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这一片被金光渲染的和谐空间。 这一幕让正打算快步走来的秋之若不由自主地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静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被金光环绕的两人。 第114章 谈情说爱 身边灵气运行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秋之若知道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秋之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来人是他的友人——荣起元。 随后他听着友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嘶~怎么感觉这两个人身边的气氛太过和谐,不像是正常朋友之间的气氛呢?” 秋之若:“好巧哦,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荣起元:“是吧?反正我们两个之间肯定不会像他们这样眼里没有旁人,太腻歪了。” 秋之若抖了抖肩膀:“你可别说了,难以想象我们俩像他们那样对视。” 秋之若摇摇头把脑海中可怕的想象全部抛出去。 见天道恩赐还在发挥着作用,那边的两人还在那里对视,打算等会再过去。 秋之若抬起胳膊肘碰了一下友人的手臂。 “你家那个后辈是怎么回事?” 荣起元:“她说她也不知道,但她出身凡域一个小家族中,我觉得他们一家可能都是荣家流落在凡域的血脉。” “等我带她回荣家进行血脉追溯,看看她是哪位族人的血脉,再去凡域看看她的家族是怎么回事。” “我说完了,该你了吧?看来你刚才那护犊子的样,那位刚渡劫完的小修士就是你家后辈了吧?” 在秋恒顿悟结束引来雷劫的时候,荣起元刚结束与自己后辈的交流。 他来到秋之若身边,便见秋之若在那里怼萧昀。 然后神识溜达一圈,听一听窃窃私语声,便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荣起元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么有意思的场合竟然缺少了他,真是太遗憾了。 他要是在,他能和秋之若联手让没用的爹体会到什么叫人间险恶。 可惜可惜。 秋之若一看他那摇头晃脑的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 “小恒恒确实是我们家的人,就是不知道他娘是哪位,竟然把孩子交给那样一个没用的爹,太不负责了!” 话音落下,他稍作停顿,眉头一皱,身体转向另一侧。 紧接着,他手臂突然抬起,一道灵力直直朝着正注视着他的来者迅猛袭去。 在来者侧身避开的时候,他眼皮微微一抬,眼眸中满是厌烦与不屑,冲着来者狠狠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你这个没用的爹又来找小恒恒做什么?” “你不是宝贝你那个小徒弟吗?你去找她啊!” “哦!该不会是你那个宝贝小徒弟不理你了吧?然后你就来小恒恒这里找存在感吧?” “啊呸!你当我们小恒恒是什么人¥%&#¥……” 荣起元缩了缩脖子,在旁边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这个朋友的嘴真是太可怕了。 幸好被喷的人不是他。 萧昀有点后悔过来了。 他是想过来和秋恒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点问题,以后会做出改变。 但是…… 萧昀看看能把骂人的话说得一句话也不重复的紫衣修士,头疼得厉害。 他想到刚才一直在看他的小徒弟,心想他还是先走吧。 至于和秋恒说他会改变的事,还是等下次秋恒回太玄宗,他再和秋恒说吧。 秋恒一直以来就很懂事,会理解他的吧? 就这样,萧昀心安理得地走了。 他要去找看上去很不开心的小徒弟。 秋之若静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特别想没礼貌地往地上啐一口。 但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 秋之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笑容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若是他刚才死皮赖脸地要过去和小恒恒说他以后会改,会做一个好父亲,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可是他竟然连试都不试一下,哼!我是不想说他了,真扫兴。” * 满天金光渐渐消散,黑沉沉的乌云也随之散去,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 几道净尘术下去,秋恒从黑漆漆的一条,变成干干净净的一条。 身上的疲惫一哄而散,此时的秋恒只觉全身舒适。 冷星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恭喜你渡劫成功,进阶金丹期。” “不到三十岁的金丹,归元大陆的历史上没有几个,你很厉害。” 秋恒站起来后,便心不在焉地扯着自己身上被劈得不成样子,露这露那的法衣。 听到冷星云说他厉害,绞着破烂衣袖的手指一顿,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吗?所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冷星云:“……都夸。” 秋恒:“我还以为你能说只夸我呢。” 冷星云改口:“夸你,刚才说错了,你把那句话忘掉吧。” 秋恒:“忘掉几息前听到的话,你真的不是在为难我吗?” 见两人说上了,秋恒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青玦又和炽空剑拉了个小窗口。 青玦:“其实光从天赋上来讲,冷星云和秋恒还挺是配的。” 炽空剑:“是啊,他们一个时间,一个空间,他们简直天生一对,如果冷星云的契约剑不是永曜剑那就更好了。” 青玦不怀好意地咯咯咯出声:“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永曜剑知道你是炽空剑?” 炽空剑下线了。 青玦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也幸亏他们是背着秋恒开的聊天小窗口,不然秋恒听到这魔性的笑声必然会建议青玦近期少吃点。 其实这个时候秋恒的心情有些微妙。 因为…… 管理无忧城的那位化神修士见雷劫渐渐消散,天道恩赐也已结束,当即身形一闪,落在了秋恒身旁。 他一手握着一本精致美观的小本本,一手拿着一把毛笔型法器。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因他的突然到来降临而声音戛然而止、且默契地同时望向他的两人。 早在远处时,他便隐隐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几分古怪。 如今近在咫尺观察,愈发觉得他们之间萦绕着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经意间瞥见他们身上同色系的法衣。 刹那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神色上有点怀念。 而后诚恳地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然后看向秋恒,扯出礼貌至极的和善笑容。 “请先赔偿一下无忧城内因你渡劫而产生的损失再谈情说爱。” 秋恒:“……” 冷星云:“……” 刚过来的秋之若和荣起元:“……” 第115章 未来伴侣 现场安静一瞬,紧接着,有两个人同时出声。 秋恒:“我要赔偿多少?” 秋之若:“什么?谈情说爱!!?” 秋恒神识看看秋之若,秋之若睁眼瞅瞅秋恒,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秋恒:“其实目前并没有。” 秋之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秋之若吼完,反应过来,回味着秋恒刚说完的话,连连点头。 他唇角上场,又恢复成那个秋家骄傲肆意又风度翩翩的化神修士。 “我说就嘛,小恒恒才几岁,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和人谈情说爱,并且对象还是和以剑为道侣的凌霄剑宗剑修。” 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个别有深意的“目前”。 以剑为道侣的凌霄剑宗剑修? 冷星云听得眼皮一跳,没有和秋之若说话,而是看向了一身破破烂烂的少年。 他态度端正道:“我对永曜没有任何想法。” 灵气波动一瞬,永曜剑出现在他手中,永曜被从剑身里面甩出来。 永曜踉跄几步站稳,扶了一下头上的玉冠,哒哒绕过冷星云,跑到秋恒身边。 “秋恒啊,我和我的主人真的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你要相信我啊,要知道……” “可以了可以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 永曜十分坚定道:“不!我要是不说,万一你误会我和主人怎么办,我必须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秋恒这边面无表情,灵兽袋里的青玦狠狠嘶了一声。 “恐怖如斯,秋恒要吓死了,炽空,你真不考虑出去帮主人吸引一下火力吗?” 炽空剑:“已下线,请不要叫我。” 青玦:“你这样,秋恒会伤心的。” 炽空剑:“没事,会有人救主人的,我要是被永曜缠住了,可没人救我。” 炽空剑刚这样说完,一道禁言咒被扔到永曜身上。 让把秋之若和荣起元都搞懵了的声音消失了。 永曜:“……!” 永曜震惊地溜回自己主人身边,大眼睛使劲挤啊挤啊挤。 主人,你在干嘛呀? 永曜我啊,可是在帮你说话哎! 冷星云默默移开目光。 “咳咳。” 这时候,无忧城的化神修士看了永曜几眼,咳嗽两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不好意思,能不能先赔偿一下无忧城的损失,再谈其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秋恒当下要从自己的身上翻灵石。 冷星云却按住了他:“不用你赔偿,让我来。” 秋恒以为冷星云担心他付不起赔偿:“我的灵石够。” 冷星云却道:“不用灵石。” 无忧城的化神修士挑眉:“也可以,反正只要把这片被雷劈毁了的地方恢复过去的模样即可。” 恢复过去的模样? 过去? 秋恒若有所思,神识落在未来道侣的身上,久久不曾离开。 只见在归元大陆内以时间灵根声名远扬的弥时元君眸光一闪,抬起手臂。 时光罗盘悬浮于他的掌心,罗盘上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下一刻,一道道磅礴的灵力自罗盘之中射出,似一张无形的巨网将遭受过雷劫肆虐,已然变得面目全非的广场笼罩于下方。 广场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开始回溯往昔的模样。 地面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以肉眼清晰可辨的速度愈合起来; 破碎的石板彼此契合拼接,重新恢复成完整的模样; 满地被雷劫无情烧焦的痕迹,也渐渐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不多时,随着灵力缓缓散去,广场竟奇迹般地恢复到了雷劫降临之前的模样。 冷星云放下手,收获了一片来自围观群众“哇”的惊呼。 “天啊,抬手间便将广场恢复原样,好酷的能力,好想要!” “首先,你需要长出一条时间灵根,或者得到时间烙印,其次你要能在无数人的窥视下在修炼到化神期……” “听说这位化神元君以前过的老惨了,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捕的路上。” “……” 无忧城的化神元君很满意广场的恢复成果。 他看着对称而整洁的广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然后对冷星云发出邀请。 “这种能力……简直恐怖如斯,这位道友,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无忧城当供奉?” 冷星云垂下眼眸,没说话。 秋恒神识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帮他说:“他没有兴趣。” 无忧城的化神元君对凌霄剑宗弥时元君的性格略有了解,闻言也没强求,告辞离开。 冷星云的目光没有再浪费在旁人身上。 他见秋恒一直在摆弄身上的破烂衣裳,将在储物戒中放了许久的法衣拿出来。 “你的法衣破了,不如穿这身吧?” 秋恒看了一会儿,将那身红色法衣接了过来:“多谢。” 其实秋恒的储物戒中有很多法衣。 但冷星云都把法衣拿出来了,他拒绝似乎不太好。 在他们和无忧城的化神修士交谈、交接法衣的时候,秋之若就在旁边看着。 重点是看冷星云。 那眼神像是要把冷星云里里外外都看透似的。 但冷星云就跟没感受到似的,仍然和秋恒嘀嘀咕咕。 “如果你不想待在太玄宗的话,要不要来凌霄剑宗?我让我师弟去找你们掌门商量。” 秋之若站不下去,一口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荣起元一脸懵,第一反应是秋之若不同意秋恒离开太玄宗。 心想,难道秋之若对太玄宗爱得深沉? 然后便听秋之若道:“小恒恒离开太玄宗后当然要回我们秋家,怎么能去你们凌霄剑宗呢?” “你们是什么关系?小恒恒为什么要去你们凌霄剑宗?” 秋之若问出一直徘徊在心中的问题。 秋恒早知道冷星云那个奇奇怪怪的性格,不指望冷星云张嘴说话。 于是他自己老老实实回答:“他是我的未来道侣。” 秋之若:“……!” 荣起元:“哦吼,好刺激,秋之若,你家刚找到的后辈比你这个老光棍厉害多了。” 秋之若转头瞪他:“你闭嘴!你以为你不是老光棍吗?” 荣起元:“秋之若,你竟然用这种语气凶我,我要闹了!” 秋恒眼睁睁看着话题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去,歪了下头。 这两位已经是化神修士了。 年龄应该比冷星云还大吧? 冷星云不知道小修士又在说他的年龄。 他微微欠身,在小修士耳边说道:“那边那个男修是你的朋友吗?他好像在一直看你。” 秋恒神识转过去,看到了在屋檐下抻脖子往他这边直瞅的易清竹。 秋恒重重点头:“嗯,他是我的朋友。” 冷星云:“你要过去吗?” 秋恒:“他好像有话要和我说,我要过去看看。” 冷星云点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秋恒再一次歪头:“等我?” “嗯,我的宗门任务结束了。” 第116章 结丹贺礼 秋恒过来找易清竹,易清竹羡慕地扯着他转了一圈。 “你这进阶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还是筑基中期,你竟然就结丹了!” “顿悟是什么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顿悟,哎,幸好我是你的朋友。” “我若是你的仇人,或者嫉妒你的人,必然会被你的进阶速度生生气出心魔来……” 说完满心的羡慕,易清竹左右看看,偷感十足地拿出兼具防御、隔音等多功能禁制阵盘。 然后凑到秋恒耳边,当着嘴用压抑不住兴奋的语气低语。 “秋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易清竹,竟然得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 “哈哈哈,我就说我的炼丹天赋在同辈中无人能及吧?” 从过来到现在,秋恒一句话也没说,光听易清竹在这里叨叨叨。 有时候,秋恒真觉得易清竹和永曜剑肯定能说得来。 不过,既然无忧尊者的丹道传承是易清竹得到的。 那么就说明纪雪滢败给了易清竹。 团宠文女主输给了一个话本中无名的修士。 果然话本只是话本,不代表现实会按照话本的走向发展。 秋恒走了一下神,神识不知为何正好捕捉到某个白衣女子的行动轨迹。 只见纪雪滢红着眼眶扑进萧昀的怀中,然后身体不停抖动,疑似在哭。 秋恒:“……” 秋恒默默移开神识,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然后便见师徒两人不远处,沈千舟抱着剑直勾勾地看着拥在一起的师徒俩。 秋恒又一次沉默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修罗场? 龙子穆远远地注意到秋恒和易清竹两人在一起说话,等易清竹打开禁制后,走过来。 他抬起手,手上多了一个小匣子。 “秋师兄,恭喜你结丹成功。” “……多谢龙师弟。” 秋恒懵懵地收到结丹之后的第一份、嗯,第二份贺礼吧。 未来道侣送的红色法衣姑且也算是一份礼物吧。 易清竹不甘示弱,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比龙子穆那个小匣子大多了的箱子。 “秋恒,这是给你的结丹贺礼,当然,这不算是结丹宴的贺礼,到时候我再另送。” 龙子穆紧随着道:“秋师兄若是要办结丹宴,我也另送贺礼。” 易清竹顿时目光火辣地瞪向他。 秋恒正要说话,楚泽兰看到他们这边在送贺礼,眼睛眼睛左右转了几下,小步跑过来。 她边跑边准备东西,到秋恒身边时正好拿出一个储物袋。 “祝贺秋师兄结丹成功,我的身家不比易道友和龙师兄,贺礼大概也不比他们,还望秋师兄见谅。” 楚泽兰没有隐瞒地将荣家岱岳元君来找他的事说了出来。 “荣家那位化神元君说,只要我回归荣家就能得到荣家给家族子弟的份例。” “等到秋师兄办结丹宴的时候,我再另送秋师兄贺礼。” 荣家? 秋恒不由得深思了一瞬。 易清竹见不得秋恒的磨磨唧唧,直接把楚泽兰手里的储物袋抢过来塞入秋恒手中。 “有什么好犹豫的?楚道友给你,你就收呗,中州荣家的人能缺少这点东西?” 秋恒:“……” 其实他也没想拒绝来着。 他只是想到,楚泽兰是中州荣家的血脉。 那荣家岂不是传承着仙人血脉。 易清竹看看好朋友,又看看楚泽兰。 “话说,今天难道是什么好日子吗?你们两个怎么都在今日被认亲了?” “还一个是中州秋家,一个是中州荣家,中州总共就三大修仙世家,你们占了两个。” 易清竹刚才围观了发生的热闹,自然是知道秋恒的母家便是中州秋家。 说实话,这个消息挺震惊他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秋恒的亲娘是散修,怕养不好秋恒才把秋恒送给青阳元君的。 没想到秋恒母亲竟然是中州秋家的人。 中州秋家的人会养不好一个孩子? 那么秋恒的母亲为什么要把秋恒交给心眼偏到天际的青阳元君呢? 楚泽兰说话的时候,中州荣家的荣信良、天音宗的柳霜翡和千佛门的安启三人结伴过来。 荣信良:“早知道秋道友天赋卓绝,但没想到卓绝到这个地步,恭喜了。” 柳霜翡:“我年纪比你大些,我本以为我能比你更早结丹,没想到是我高看自己了。” “祝贺你结丹,不过我也快结丹了。” 安启:“恭贺秋道友结丹,他日结丹宴还请给在下送一封请柬。” 万法宗的花语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想了想,准备了一份贺礼走过来。 “秋道友大喜,语蓉在此祝贺……” 就这样,秋恒又收下四份贺礼。 其实艰难地与人说着客套话的时候,秋恒的内心是很懵的。 为什么只是结个丹而已,便有这么多人送他贺礼? 与此同时,萧昀的目光悄然落在热热闹闹的年轻人这边。 萧昀看着秋恒和他身边围着的男男女女,发现秋恒在这么多人中竟然处在中心位置。 他皱起眉,有些意外于秋恒现在的人缘。 从什么时候起,秋恒的身边竟然聚集起了这么多同辈修士? 在萧昀的心里,秋恒一直沉默寡言,性格怪癖,身边从来没有朋友。 突然间发现秋恒与他认知中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的心中难免觉得怪异。 秋恒以前是这样的吗? “师父,你在看什么呢?” 耳旁响起女子的低语,萧昀放下心中的困惑,说了一句“没什么”。 纪雪滢刚才已经注意到她的师父在看秋恒,但她不说。 师父都不想提秋恒了,她为什么还要帮师父想起秋恒? 师父不想着秋恒才好呢。 如果师父什么都想着秋恒,哪还有她的事。 “师父,雪滢没拿到无忧尊者的传承,雪滢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白衣女子微微低下头,一副很惭愧低落的模样。 自纪雪滢拜入他门下后,萧昀最是见不得她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雪滢的炼丹天赋虽然比得到传承的那个人差一些,但也是数一数二的。” 纪雪滢心一梗,只觉一口血闷在嗓子里。 她完全没想到她亲爱的师父竟然会先说这么一句话。 天赋比得到传承的那个人差一点? 这句话在纪雪滢脑海中回荡,差点让她维持不住小白花的表面。 但她凭借多年训练出来的演技硬生生绷住了嗯,萧昀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没有无忧尊者的传承,雪滢也是一个出色的炼丹师。” 纪雪滢心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随便敷衍了几句,便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 “师父,这是雪滢给二师兄准备的结丹贺礼,但雪滢和二师兄的关系……” 纪雪滢说到这,话语戛然而止。 她哀伤落寞地垂首,缓缓地摇了摇头,似在无奈地叹息感慨。 她微微蹙起秀眉,一副温柔善解人意的模样,像是在认认真真地为师兄考虑。 “雪滢怕二师兄不愿意收雪滢的贺礼,师父帮雪滢把这份贺礼送给二师兄吧?” “不要说是雪滢送的,只说是师父送的便好。” 第117章 添砖加瓦 如果是以往,萧昀肯定会一口应下,答应帮纪雪滢将贺礼转交给秋恒。 但现在…… 萧昀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想到秋恒之前对他的种种质问,心里有些犹疑。 秋恒对他的态度似乎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如果去给秋恒送贺礼,秋恒会收吗? 恐怕不会吧? 纪雪滢没想到自己的师父要想这么久。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像以前那样直接说好不就可以了吗? 纪雪滢的双眼一瞬间落在手上的小匣子,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难不成师父知道了什么? 那师父会不会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她了? 苏允儿听到她的问询,道:“你师父只是一个化神期而已,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不对。” “你师父可能是在想秋恒会不会接受他给的东西,毕竟刚才他和秋恒闹得很不愉快。” 纪雪滢这下放心了,心里嘀咕了几句萧昀没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但她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与心理想法截然不同的忐忑和怯意。 纪雪滢决定催萧昀一把,让他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结丹贺礼送给秋恒。 她身形一闪,猝不及防地就贴到了萧昀身旁。 紧接着,她伸出双手轻巧地挽住萧昀的手臂,而后左右来回晃悠起来。 模样俏皮可爱至极,声音更是甜腻至极。 “师父,你就帮帮雪滢吧?雪滢也想祝贺二师兄结金丹。” 这般娇嗔模样,任谁见了,恐怕都难以生出拒绝之心。 然而,萧昀看着纪雪滢那双盈盈欲泣的双眼,头一次忽视了小徒弟的撒娇。 他不由自主想到秋恒那双极为特别的金珀似的双眼。 上一次见到那双眼睛似乎是在秋恒十七岁那年吧? 秋恒的双眼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又是为何伤到的? 萧昀想了又想,发现这两件事,他一件也不知道。 雪滢只说过秋恒的双眼看不见了,并未说过秋恒为何伤了眼双眼。 萧昀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雪滢,你知道秋恒的双眼是为何伤到的吗?” 纪雪滢泫然欲泣的表情一僵。 “雪滢也不知道,师父没有问二师兄吗?” 萧昀只觉一阵头疼。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之前给秋恒传讯的场景。 在那次的交谈中,他一共只说了几句话,对面的秋恒也是同样简只说了寥寥数句。 然后秋恒身旁的另一个男修突然抢了他的话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话里话外皆在阴阳怪气。 再然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男修便猛地挂断了传讯玉简。 他根本来不及问秋恒何时伤了双眼,又是因何遭受此劫。 而此次与秋恒见面,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他依然没有机会问出这两个问题。 纪雪滢对萧昀这般对秋恒上心十分不满意。 她又晃了几下萧昀的手臂:“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雪滢了啊?若不然为什么不帮雪滢?” 萧昀被晃得脑袋里的想法飞了出去,只好点头答应:“我试试吧,若是秋恒不收,我便把东西还给你。” 纪雪滢:“二师兄一向听师父的话,只要是师父送的东西,二师兄一定会收的。” 是吗? 在连自己都难以看清的那种心虚情绪之下,萧昀难得流露出几分不自信。 平日里的沉稳与坚韧此刻被一层薄纱所遮掩。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儿子。 只见那身着红衣的少年身旁不知何时围聚了更多的修士,男男女女皆有。 他们簇拥在少年的周围,说着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话题,气氛热烈而融洽。 恍惚间,萧昀惊觉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儿子悄悄成长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行进的少年,他的身边已然汇聚起了无数志同道合的朋友。 只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里,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 秋恒左一句右一句地和来祝贺他结丹的同辈修士们说了许久,才艰难地脱身。 他原以为最开始的那几份贺礼便是全部。 没想到那只是开始,之后才是高潮。 除了最开始来的易清竹、龙子穆等人,后来给他送结丹贺礼的修士皆是在秘境中得他相助的人。 其实秋恒认为他在那片陵墓中努力破局只是为了自救,而不是为了帮其他人。 奈何那些人都认为欠了他的人情,非要来给他送结丹贺礼。 他们一个个都热情地够呛,让秋恒实在招架不住。 他忍不住向最擅长与人交流的易清竹发出求救信号。 结果易清竹就知道在那里看他的热闹。 如果不是看到易清竹上扬的唇角,秋恒还真以为易清竹没看懂他的肢体语言呢。 秋恒成功被气到了。 所以在艰难脱身之后,他来到易清竹身边, “我的笑话好看吗?” “当然好看啦……哈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条件反射说出前一句话后,易清竹求生欲立马上来,眼珠子转来转去。 当他看到远处正和冲着一位红衣化神元君发脾气的紫衣化神元君,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你不是从凤青青那里得到了紫炎龙葵吗?我们去找师父帮你炼成丹药吧?” 不等秋恒说话,易清竹直接拖着他的胳膊说。 易清竹一边走,一边叭叭叭地说,根本不给秋恒发脾气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以秋恒的性格做不出打断朋友说话的事。 属于秋恒契约兽和契约剑的小窗口中。 青玦啊了一声,大黑脑袋十分无奈地摇着:“秋恒被拿捏了啊。” 炽空剑:“对呀,谁让主人性格太体贴了呢?” 青玦:“有时候太过体贴不是一件好事,好在易清竹是个好人。” 易清竹拉着秋恒去找百泉元君,谁也没告诉。 于是等秋之若喷完觊觎小年轻的老男人,转过头想找自己后辈聊聊天,却发现人不见了。 秋之若:“……” 在秋之若安静的几息间,他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最后气到跳脚。 “人呢?是谁趁我不注意把我秋家人拐跑了?” 荣起元冒了个泡:“我看到你家后辈跟朋友往东边走了。” 秋之若眼皮突突地跳:“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荣起元无辜眨眼:“我看你说的起劲,不敢打扰你。” 秋之若揍了他一拳。 在荣起元捂着肩膀,委屈巴巴的目光中,又转头质问刚才绝对目睹了一切的老男人:“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冷星云没说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秋之若理解为“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他顿时火气更大了。 “可恶!你这个不懂眼色的老男人还想泡我家小辈?做梦去吧!” 他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在老男人攻略小年轻的路上添砖加瓦。 第118章 无言以对 唯一缺失的灵植紫炎龙葵到手,百泉元君为秋恒炼制了一炉加速血脉神通觉醒的丹药。 当年从秋恒对自己能力的描述中,百泉元君认为他的血脉神通极为不一般。 他这次炼制的丹药可以加速大部分血脉神通的觉醒速度但药效不如专门让某种血脉神通觉醒的丹药强。 他担心此次炼制的丹药不足以让秋恒的血脉神通完全觉醒。 所以他让秋恒继续想办法寻找紫炎龙葵。 易清竹正美滋滋地吃着秋恒拿出的灵果,吃得他一脸满足。 听闻师父的话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腮帮子被灵果塞得鼓囊囊的。 由于口中塞满食物,他发出的声音也含含糊糊,但听的人能勉强分辨出他的意思 “还要找紫炎龙葵啊?那行,我参加几年后的炼丹师大比就是了。” 几年前炼丹师大比尚未开始,无忧秘境便突然开启了。 当时满城的筑基期修士全部进入了无忧秘境,炼丹师大比的筑基段比试自然就没人参加了。 所以那年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奖励并未发放。 紫炎龙葵还放在无忧城城主府的库房里,并且将作为下一届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奖励。 易清竹十分自信自己可以拿到紫炎龙葵。 “之前我觉得我有九成的把握拿到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第一,现在我得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我更有把握了。” 百泉元君:“那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易清竹:“好嘞,绝对没问题。” 就这样,师徒俩再次给秋恒安排得妥妥的。 秋恒:“……” * 秋恒带着几瓶百泉元君出品的丹药出去的时候,见到了等在外面的萧昀。 秋恒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依旧用有规律的步伐走着直线。 然而,萧昀却身形一闪,堵在了他的身前。 萧昀:“秋恒,我们谈谈。” 太阳西沉,无忧城内刮起了冻得人身心皆寒的冷风,绣着金纹的红色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秋恒:“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我刚才都说了。” 秋恒没有给出萧昀想要的反应。 他此时的状态颇有种看透红尘,无悲无喜的样子。 萧昀沉默了一瞬,手腕一翻,手掌中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 “这是我给你的结丹贺礼。” 储物袋里装着纪雪滢让他帮忙转送给秋恒的小匣子,以及他另外准备的一份贺礼。 秋恒看都没看一眼:“不必。” 萧昀想到小徒弟的请求,放低声音。 “秋恒,你就算再闹脾气,也不至于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要吧?” 秋恒这才用神识正式打量他许多次。 随后他笑了,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极尽讽刺的笑容。 “闹脾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秋恒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突然觉得辩解倒是显得他过于在意。 他合上嘴,唇瓣抿了一下,蜷缩的手掌倏然放开。 “罢了,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与我无关。” 目光落在那个储物袋上,秋恒态度又冷淡了几分。 “结丹贺礼就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萧昀:“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还用我直说吗?” 秋恒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说话。 “你从我十岁之后便不再送我东西,时隔这么多年突然给我送东西,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要对我不利。” 他很少用在这种不客气的语气和人说话。 但对上自己的父亲,他总是克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萧昀眼睛瞪大几分:“你怀疑我要害你?怎么可能?我可是你父亲,我怎么可能想要害你?” 秋恒:“为什么不可能?” “在你眼中,我永远比不过纪雪滢,所以你会为了纪雪滢而对我不利很正常。” 萧昀直接被气笑了。 “雪滢她心性善良,怎么可能对你不利?” 秋恒扯了一下嘴角,完全被震惊到无言以对了。 青玦同样震惊三连:“兽的亲娘呀,萧昀这眼睛是长哪去了?” 炽空剑:“说纪雪滢心性善良,不如永曜是把哑巴剑。” 秋恒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萧昀待在一起了。 否则容易被带得智商下降。 而此时,萧昀见秋恒沉默了,便知道他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犹豫再三,握紧了手中没能送出去的储物袋,还是说了实话。 “其实是雪滢先想到要送你结丹贺礼了,她还担心你因为过去和她闹得不愉快,不愿意收她的贺礼,让我说贺礼是我准备的。” “雪滢都这样为你着想了,秋恒,你不要把她想得那样糟糕。” “……呵。” 秋恒本来要溜走的脚顿住,一边冷笑一边在心里想着。 纪雪滢一定想不到,她的师父会这样轻易地将她交代不要说出去的事就这样说出来了。 萧昀又一次想将储物袋给秋恒。 秋恒知道这储物袋里有纪雪莹准备的东西,更不打算收了。 他一贯喜欢实话实说,这次也一样。 “在我心里纪雪滢就是那样糟糕的人,你觉得她心性善良那是你的事,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的身上,我不是必须听你命令的附庸。” “凡域谚语,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若是想送我东西,那必然是要对我不利。” “她的东西我一概不会碰,你拿走吧。” 神识范围内,另一个红色的衣摆在拐角探出头脑。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法衣的化神修士现身。 秋恒不想和萧昀继续浪费时间。 但在奔向另一个人身边的时候,他蓦然回头。 “你若是不信我说的,不如把纪雪滢要送我的东西还给她,然后看看她愿不愿意用原本打算送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运转身法,身形灵动。 在萧昀心情复杂,无暇顾及他的时候,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 待他再次现身时,已然身处拐角之处。 他的身旁站着另一位身着红衣的男修。 那位男修身姿挺拔,红衣随风微晃,与他并肩而立。 “清淮元君放过你了?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萧昀目光直直地投向那两位并肩前行的红衣修士。 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影与自己渐行渐远。 此时的他隐约觉得远去的二人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心中有一种的异样的感觉。 但这抹异样在他心中仅仅停留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秋恒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地回荡。 有些事,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便罢。 但只要心里有了怀疑的种子,那缕怀疑便会越长越大。 萧昀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掌心静静躺着的储物袋上。 他的目光许久未曾离开。 紧接着,他的掌心缓缓合拢,手指渐渐收紧。 第119章 镜子法器 之后,萧昀怀着种种复杂的想法去租住的小院中找纪雪滢。 然而刚进门便见纪雪滢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她的嘴里塞还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白衣女子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望过来。 见到来人是萧昀,惊恐的目光中瞬间带上了楚楚可怜的求救。 萧昀瞬间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心脏提高了不少,都快到嗓子眼了。 凌厉的眼神瞬间射向端坐在石桌旁的两位化神元君。 与此同时,属于剑修的剑出鞘,他的周身剑意喷涌,显现出属于太玄宗青阳元君的气势。 他厉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着重落在紫衣男修身上,显然认为此人才是这次事件的领头人。 然而紫衣男修兀自品着自带的灵茶,眼神没分给他半分。 旁边的荣起元没有起身,但抬眼看了一眼外强里烂的剑修。 随后他把手抬起来给眼睛不知道长哪去的剑修看看。 “当然是来拿这个东西的。” 萧昀认出那是纪雪滢的契约兽,噬灵蜂乘风。 荣起元一手托着腮,一手用灵力逗着小虫子玩。 “它伤了我荣家的人,自然有责任治好我荣家的人。” 萧昀不确定这个“ta”指的是谁,不由得皱起眉。 “你说噬灵蜂伤了你们家的人?” 荣起元:“嗯哼,其实我更觉得是这小东西的主人指使它伤了我荣家的人。” “只不过这小东西和它的主人皆不承认这件事,它可真是一只护主的灵兽。” “所以这笔账只能算在护主的它身上了。” 荣起元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傻呢? 若是它承认了它主人的罪名,它便能逃过一劫,自己也能好好给后辈出一口恶气了。 萧昀狐疑地看看秋之若,见他不像是要参与此事的样子,又将目光放到荣起元身上。 萧昀没有收起出鞘的剑:“乘风怎么伤了你的后辈?” 荣起元:“它无缘无故咬了我家后辈的脸,让我家后辈毁容了,我打算让它帮我家后辈治好脸。” 萧昀依然有点不信纪雪滢的契约兽会做无缘无故做毁人容貌的事。 他蹙眉眉头,看向荣起元:“你有证据吗?” 荣起元:“我是没有证据,但我可以去找弥时元君帮忙追溯过往发生的事。” 见他说的这般坦荡,萧昀信了。 他不知道噬灵蜂为何要无缘无故毁了别人的脸。 但噬灵蜂做出这种事,便有责任恢复人家的脸。 所以他收起了剑。 荣起元见状,知道了他的意思,弹指为纪雪滢松绑。 “你可真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修士,那我们就走了。” 这时候纪雪滢一把将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纪雪滢不顾嘴里古怪的味道,抓着萧昀的衣袖大喊:“不要!师父不要让他们杀了乘风!” “杀了乘风?” 萧昀重复了一遍,又一次目光凌厉地射向荣起元。 “不是说让噬灵蜂恢复容家人的脸吗?为什么要杀它?” 这次是秋之若说的话。 他耸耸肩,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鄙夷,给不懂丹道的某位剑修科普。 “被噬灵蜂咬伤产生的疤痕,只能用噬灵蜂的尸体研磨成粉,制成药膏来治愈。” “都化神期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可真没见识!” 萧昀:“……” “师父,乘风是我的契约兽,千万不能让他们杀了乘风。” 纪雪滢死死抱住萧昀的手臂,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至极,但听起来又比平时少了几分楚楚可怜。 因为她现在急到了没功夫装的地步。 噬灵蜂十分好用,在秘境中起到的作用比还未长成的火凤还多,纪雪滢不舍得失去它。 萧昀也想满足她的愿望,但是他就算再能打,也无法在化神初期的时候打过两个化神修士。 所以纪雪滢只能眼睁睁看着乘风被荣起元带走。 然后她实在伤心得不行,扑进萧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顺便在心里骂了在安慰她的火凤一顿。 “若不是你太没用,我至于这么舍不得失去乘风吗?” 软软:“……” 软软头一次在主人那里体验到这种被骂待遇,它瞬间自闭了。 幻月剑拉了个小窗嘲讽它:“我早告诉过你,她不是好东西,不要太把她当一回事,否则会被她伤得体无完肤。” “你还不以为意,现在接受现实了吧?” “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软软:“主人只是心情不好才会凶我的,她的心情好的时候肯定不会凶我。” 幻月在剑身内翻了个白眼,又翻了个身:“懒得和你说。” “你愿意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反正我是不会为她费心费力。” * 有了咬伤楚泽兰的那种噬灵蜂,百泉元君亲自为她炼制修复容貌的药膏。 楚泽兰很快便摘下了面纱。 在噬灵蜂乘风死去的时候,纪雪滢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她在屋里哭了很久。 哭她失去了契约兽,哭她要修养至少一年的时间,哭她修为低微任人欺凌…… 之后又骂了许久。 骂天道不公,骂秋恒,骂荣起元,骂楚泽兰…… 只要能被她想到的、她看不顺眼的人,都被她骂了个遍。 直到萧昀承诺为她另寻一只出色的契约兽,她的心情才好点。 完了,她看着十来年过去,依然跟小鸡仔差不多的火凤,心里嘀嘀咕咕。 什么神兽血脉,一点用处都没有。 该不会是假的吧? * 从无忧秘境出来,经历过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后,秋恒接到了秋之若的邀请。 秋之若说要带他回秋家进行血脉追溯,看看他是秋家哪一脉的人,顺便找找他娘。 秋恒虽然对亲情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对亲娘还是挺好奇的。 所以在接下来暂时没有安排时,他打算先去一趟秋家。 而无事一身轻的冷星云当然选择了和他同去秋家。 中州没有前往东西南北四域的传送阵,从中州来四域只能乘坐飞行法器。 若想去中州,也只能乘坐飞行法器。 这次秋家来无忧城用的是中型飞舟,回去时也一样。 在飞舟出发一刻钟之后,秋恒进到冷星云的房间。 “我之前说过想让你帮我看一样东西,现在可以吗?” 冷星云怎么会拒绝秋恒。 他一口回道:“当然。” 秋恒拿出一面碎裂的、上面有焦痕的镜子法器。 第120章 所谓聚运 此镜子法器是秋恒从绝灵之地小世界里面带回来的。 当时镜子法器被劫雷劈得灵性不再,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然而秋恒却还有些在意那些怨灵和那个万灵窃运阵。 想到了冷星云的能力,他便将镜子法器带了回来。 冷星云听完秋恒讲述在小世界遇到的事,眉头蹙了蹙,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随后,也跟秋恒说了一件他曾经遇到的事。 “那是我金丹期时遇到的事,我当时误入一处与世隔绝之地,那里的修士当时正在准备一种禁术。” “后来我发现他们准备的是万灵窃运阵,便想办法破坏了阵法。” 见秋恒看他的目光奇怪了几分,似乎在说“原来你也有管闲事的时候”,冷星云往下解释了一句。 “当时我也在那里,我若是不阻止禁术,我也有可能被窃运。” “我当时本来就霉运缠身,若是再被窃运,恐怕都活不到你出生。” 秋恒鼓了一下腮帮子。 他想到了传言中,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早年经历相当悲惨,说是霉运盖顶也差不多。 他转着精致的小杯子,回忆着曾经听过的话。 “你以前真的到哪都有要杀你以平心中嫉妒、抓你以逼你为其效力的、绑你以传承优秀血脉的……” 冷星云:“……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秋恒:“优秀的人总是招人恨,这话也不算太夸张。” 这时候,蹲在旁边干饭的青玦将黑漆漆的脑袋从饭盆中抬起来。 它舔了舔嘴上残留的肉渣,睁着大大的青色兽瞳望着冷星云。 “其实我有点好奇。” “绑你传承血脉的人成功了吗?” 秋恒:“应该没有吧……” 但这样说完,秋恒两只手随意地扒拉着杯子,神态略微有些迟疑。 在冷星云修为不高的时候,有修为高的修士想拉他去传承血脉,他…… 秋恒没能继续往下想。 因为…… 冷星云淡淡地瞥了一眼看热闹的大黑犬。 他心里想到,刚才真是白给它投喂了。 随后,他立马打断小修士的胡思乱想。 “不是应该,是就是,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我也是有师门的。” “我师伯在我出生之前便已是大乘期修士,师父也是合体修士。” 永曜突然蹦出来,双手撑着下巴在桌边落座。 他笑眯眯地望着红衣的少年。 “我家主人也是有后台的,他也是可以摇人的,青玦说的那些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所以,放心啦,我家主人绝对是干干净净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 秋恒被这话惊得都坐不稳了。 在愣了一瞬后,立马结束与化神元君的对视,偏过头。 “这就不用了。” 说话的同时,他在桌子下的脚飞快地用力踩了同样愣住的化神修士。 他在暗示对方——你的剑灵在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还不管管他。 冷星云还真理解了他的意思。 默然一瞬,耳根有点热。 这些年里他用过无数遍的禁言咒又一次落在永曜身上。 永曜:“……” 永曜幽怨地看着两个不做人的修士,然后跑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在冷星云和秋恒继续说他以前遇到的那个万灵窃运阵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青玦几口干完饭盆里的妖兽肉,嘚嘚瑟瑟地溜达到永曜身边。 它在永曜身前走来走去,尾巴摇得极为欢快。 它的意思是——看秋恒对我多好,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给我禁言。 永曜蹲在地上,视线比青玦还要矮一些。 虽没听到青玦的说话声,他却诡异地明白了它的嘲讽。 他的动作静止一瞬,下一刻骤然起身,直接骑在大黑犬身上,抬手便是用力拔毛。 青玦身上一疼,顿时嗷叫起来。 呵,他不敢对主人和主人的未来道侣怎么样。 难道还欺负不了一只契约兽吗? 屋里的两个人默契地假装没看见一兽一剑的争执。 冷星云看了下秋恒,见他没什么反应,无声地开启了禁制阵盘,将吵闹隔绝在外。 然后两人继续探讨冷星云当年遇见的那个万灵窃运阵。 炽空剑听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向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的一兽一剑投去同情的目光。 在冷星云的讲述中,秋恒知道了许多。 原来冷星云当年遇到的那个万灵窃运阵是那片土地上某位大家族的族长得到了神谕,在神的指示下布置的。 那个万灵窃运阵没布置完全,冷星云倒是没找到什么法器。 不过他做的事保住了那一地的气运,当时也得到了功德金光。 自那之后,冷星云不再像之前那样倒霉,不会走到哪都有人对他有想法。 此刻,那面已然碎裂的镜子摆在桌面上,镜面的裂纹纵横交错。 冷星云修指尖泛起一层微光。 紧接着,他轻轻一弹手指,一道精纯的灵力“嗖”地一声射向镜子。 灵力触及镜面的瞬间,镜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随后,清晰的画面浮现在他们眼前。 秋恒坐在冷星云身边,距离他很近,他们一同看属于这面镜子的过去。 只见画面中明家的族长和几位族老跪在地上,他们的前面有一道仙风道骨的虚影。 虚影之下的桌子放着的正是镜子法器完好时的模样。 秋恒看到虚影的面孔,瞬间想到了过去的事:“是他!” 冷星云:“什么?” 秋恒:“因为他,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是灵犀剑的前主人。” 冷星云当然是知道秋恒在绝灵之地发生的事。 “原来是他啊。” 冷星云深深地看着一副得道高人模样的虚影,将那张面孔牢牢记在心里。 画面中,虚影将万灵窃运阵说成聚运阵,将明家族长和族老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虚影说只要将聚运阵布置完成,百年内明家便能有人飞升。 明家人闻言大喜过望,把虚影当成了神,跪地叩谢神赐给他们聚运阵。 这一幕,从秋恒的视角来看,就是…… “他们也太好骗了吧?” “诸神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如今这世间哪来的神?” 冷星云不置可否。 他们继续往下看,画面快进到明家开始布置所谓的“聚运阵”。 在阵法发动的当天,明家上下按照“神”的指示聚集在明家祖宅内。 然后……就没了。 明家所有人在阵法的作用下化作怨灵,成为帮助“神”聚运的工具。 第121章 抵达中州 再后面便是明家祖宅在时间的作用下渐渐荒芜。 冷星云收了灵力,画面便倏然消失。 半晌,秋恒吐了一口气,心里的沉重渐渐消失,摆弄着杯子,真情实感地感慨。 “灵犀的前主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灵犀说过,她前主人的朋友是明家人,结果龙傲天便这样坑害明家。” 双目刚失明的时候,秋恒曾经和龙子穆和灵犀他们描述过自己看到的人和事。 灵犀一口肯定他所说的人是她的前主人。 所以秋恒知道那个人是龙傲天。 冷星云:“正因为龙傲天的朋友是明家人,明家才会遭此劫难。” “他想用万灵窃运阵夺取一地气运,必然要有与他有联系的媒介,而这面落在明家人手中的镜子便是媒介。” 秋恒手指一顿,想到了那个差点把龙子穆的气运吸走的铃铛。 “就跟那个铃铛一样。” 那个铃铛差点将龙子穆的金色气运抢走。 炽空剑:“明家可真惨,他们至死也不知道被他们当成‘神’的人害了他们满门。” 这个时候永曜被禁制阵盘隔绝在外,炽空剑不担心说话被永曜听见。 “是挺惨的。” 秋恒这句话是说出口的。 冷星云知道秋恒不是和自己说的,抬头看了几眼秋恒右耳上的小剑式耳坠。 “你的剑灵不喜欢出来?永曜倒是不喜欢在剑里面待着。” 炽空剑瞬间闭上了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秋恒当然知道炽空剑为什么不出来。 他的神识往剑兽大战那边探了一下,倒也没隐瞒。 “炽空也是神剑,他和永曜同出剑冢,永曜那张嘴,炽空他……” 冷星云瞬间明悟。 他和永曜剑相处了两百年,都恨不得永曜没张嘴。 更不用说和永曜剑相处过更多年岁的炽空剑了。 炽空剑出声了:“主人的未来道侣,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永曜,我是炽空剑啊。” 冷星云应下,但又说道:“你总不能一直隐瞒永曜。” 炽空剑:“哎呀,先不管那些了,反正能瞒一天是一天。” 然而炽空剑终究是没能瞒住这个秘密。 那天,秋恒身上的桃花毒瘴发作。 秋恒出来后找百泉元君看过,才知道他中的桃花毒瘴和一般的桃花毒瘴不太一样。 简而言之,他身上的桃花毒瘴毒性更大,寻常祛瘴丹对他来说没用。 所以百泉元君为他专门炼制了药效更强的祛瘴丹。 秋恒要连吃这种祛瘴丹七天,才能完全解除桃花毒瘴的毒性。 秋恒要吃祛瘴丹的时候,发现百泉元君为他准备的丹药被他撂在了另一个房间。 当时青玦说要去帮秋恒拿丹药。 但刚和青玦闹了矛盾的炽空怎么可能让他在自己的主人面前表现,当即抢先一步走出房门。 紧接着,他被溜达过来的永曜撞了个正着。 即使离开剑冢两百多年,即使炽空换了以前总喜欢穿的那灰不拉几的衣裳,即使炽空假装不认识他。 永曜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炽空剑的剑灵。 他当场激动地抱住试图溜走的老朋友。 炽空被他死死抱着,听着他的叭叭叭,瞬间进入灵魂出窍状态。 片刻后,炽空眼睁睁看着青玦从屋里出来,对他露出了嘲笑和看好戏的神情。 然后对方嘚嘚瑟瑟地迈着四条腿去表现去了。 别问炽空是怎么从一张狗脸上看出了嘲笑和看好戏,反正他就是看出来了。 永曜看到青玦和炽空从一个屋里出来,好奇地探头往里面探了一眼。 然后立马收回脑袋,同时给自家主人传音。 炽空一直想溜,却被永曜死死拉住。 永曜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盯着他想了好半天,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是秋恒的剑!” 炽空剑没有反驳,心里已经唱起了谁来救救我。 永曜不敢置信又受伤地掐着好朋友的肩膀,发出灵魂质问。 “既然你是秋恒的剑,秋恒和我主人认识那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来见我?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炽空挺想说是。 但他很了解永曜的性格。 如果他说是,永曜绝对能揪着他一直说说说,然后压着他说“以后绝对不会躲着你”之类的。 炽空现在连实体都没有,修为与自己主人等同,暂时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所以他一言不发。 就在永曜要开始对炽空进行言语洗礼的时候,冷星云身形一闪,出现在门口。 紧接着,“啪”一声,房门关上,只给两把剑和叼着丹药瓶跑回来的青玦一个残影。 又是“啪”一声,丹药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青玦:“……祛瘴丹不要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门一开,一道灵力将丹药瓶勾到屋内。 随后一张纯白的面具被扔了出来,正好砸在青玦脑袋上。 然后第三声“啪”响起,对着两剑一兽的还是紧闭着的门。 青玦:“所以契约兽是意外吗?” 以前是三尾红狐,如今是器灵的丹朱:“器灵也是意外。” 炽空:“剑灵更是意外。” 永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晃悠他的:“原来你能说话啊!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呀!” 炽空瞬间又哑巴了。 他想,为什么有实体的剑灵与没实体的剑灵之间可以接触到呢。 如果这个时候永曜碰不到他就好了。 还有,他刚才为什么要与青玦争个先后。 如果他刚才没有出门就好了。 炽空越想越后悔,只觉今天是他的倒霉日。 * 屋内。 “小秋,我的力道还行吗?要不要我轻点?说实话,不要骗我。” “其实有点重,你稍微轻点。” “现在呢?” “嗯,还行,就这个力道吧……” 虽然对话听着很不正常。 但其实两个人都很正常。 祛瘴丹发挥作用的时候,秋恒会热到全身冒汗。 冷星云此刻只是在帮秋恒擦脸上不断溢出来的汗水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把面具扔出去…… 主要是刚才放在桌子上的千面面具突然出声。 冷星云以为它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条件反射将它扔了出去。 扔完才想起来秋恒和他说过,那是千面桃花树炼制而成的千面面具。 不过这个时候秋恒服用了祛瘴丹,药效发作,冷星云忙着帮他擦汗降温,没功夫出去将面具捡回来。 药效发作的快,结束的快。 等秋恒面色红润却不再冒汗地半趴在床上,冷星云就想趁秋恒没提面具之前,出去将面具捡回来。 然而,冷星云刚出门,门外的两剑一兽都睁着大眼睛看他。 青玦歪了下黑脑袋:“结束了?” 炽空又一次盯着永曜的压迫开口:“应该是吧,不然他怎么舍得出来。” 永曜又晃了几下炽空的灵体,对自己的主人表示很失望:“主人这么快吗?” 冷星云:“……?” 第122章 秋家祖地 这一天,飞舟进入了中州的范围。 秋之若拿出传讯玉简给能联系上的族人传讯。 族人再给另外的族人传信。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秋家上下差不多都知道秋之若在外面捡回了一个秋家血脉。 半天后,同行的秋家飞舟和荣家飞舟将要因路径不同而分开。 荣起元知道楚泽兰与秋恒关系不错,来和秋之若告别的时候带上了楚泽兰。 秋之若和荣起元在一起商量之后一同去历练的事,秋恒和楚泽兰在另一边说话。 此时,楚泽兰已经摘下了面纱,露出了那张宛若春日暖阳般温和美丽的容颜。 秋恒的神识在她的脸上停留几息。 女孩子果然露出整张脸更好看。 楚泽兰和秋恒说了些话,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秋恒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关心,嘴唇扬了一下。 “百泉元君为我炼制了丹药,我的眼睛很快便会好。” 其实不是。 秋恒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能重见光明。 他只是不想楚泽兰一直为他担忧。 楚泽兰闻言神态果然放松了不少,又和秋恒说了一些荣起元和她说过的荣家的情况。 秋恒听着,偶尔也说了几句秋家的情况。 到后面,楚泽兰看着秋恒的脸,有点伤感。 “秋师兄,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到时候你的修为必然比我高出的更多吧。” “我的修炼天赋差秋师兄太多了,也许等秋师兄结婴了,我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秋恒知道楚泽兰身具仙人血脉,血脉觉醒之后,天赋不亚于那时服用过千年洗灵草的纪雪滢。 所以他说的很肯定:“不必妄自菲薄,你修炼的天赋也不差。” 这时候,荣起元和秋之若突然闪身过来。 荣起元见到楚泽兰脸上的浅淡苦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这么依依不舍的,你们现在都在中州,见面和联系还是很方便的。” 荣起元瞥了一眼不远处望着这边的某化神修士,脑中瞬间出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甩出一把扇子,挡住嘴角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秋师兄,不如你们联姻如何?” “荣家和秋家关系一向不错,你们若是联姻,两家都会高兴。” 荣起元想看的是某寡言少语的化神修士着急上火的模样。 然而,事实上却是楚泽兰第一时间跳出来说不行。 “那怎么能行?我怎么能配得上秋师兄呢?” “而且秋师兄一心向道,怎么可能有情情爱爱的想法。” “那些想要勾引秋师兄的人,肯定是不怀好意,想让秋师兄将心放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从而无心道途,无心飞升。” 很显然,楚泽兰是秋恒的事业推。 因听到荣起元的那句话而过来的冷星云:“……” 秋恒神识在冷星云身上溜达了几圈,嘴角上扬了一下。 而在以他为群主的群聊中,几个在一线吃瓜的已经笑得不行了。 青玦:“啊哈哈哈,不行,兽要笑喷了,这小姑娘也太会说了吧!” 炽空本来也在笑,但听到它这样说,声音顿住。 “等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貌似比楚泽兰晚出生很多年,你叫人家小姑娘合适吗?” 青玦:“……哎呀,算上在蛋里的时间,兽比她大多了,怎么不能叫她小姑娘了?” 炽空:“你也说你那时候是在蛋里了。” 青玦:“怎么地,在蛋里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于是,一兽一剑又开始日常吵架。 真正一线吃瓜的丹朱化作一个小小的挂饰,挂在秋恒的发冠上。 它看着主人的未来道侣脸色变来变去,听着同事们的大吵大闹,保持着极低的存在感。 楚泽兰的反对太过强烈,荣起元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看到这些时日连笑也不给他和好友的化神修士变了脸色,荣起元爽了。 旁边的秋之若也爽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老男人没事就去找他家后辈。 简直是把他们秋家的后辈当做他的了。 是时候给老男人点危机感了。 这样想着的秋之若完全忘记了,他的年龄其实比冷星云还大。 与荣家飞舟分开几日后,秋家飞舟在灵气逼人的山脉中降落。 秋家祖地便坐落在这座灵脉众多的山脉中。 飞舟降落的位置在宽阔的广场中。 秋恒还没下飞舟,便见四面八方涌来一群人,将飞舟团团围住。 秋恒:“……!” “流落在外的族人,在哪在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咱们家有血脉流落在外的。” “咱们秋家竟然还真有敢将血脉流落在外的人,ta难道就不怕被族规处罚吗?” “听说新回来的族人不到三十岁便已结丹,比咱们秋家新一代的天骄秋姚嘉天赋还强。” 秋之若看着秋恒脸上的囧样,乐了一会儿。 然后还有点人性地上前帮挥手赶人。 “去去去,你们都没事干呢?赶紧靠边去,别吓到我们新来的族人。” 之后秋之若带秋恒去秋家祖地深处的祠堂。 冷星云不是秋家人,不能进入祠堂,所以他在祠堂外面等着。 不过他不放心秋恒一个人跟秋之若进入秋家祠堂,有在秋恒身上留下标记。 一旦秋恒出了事,那个标记便会提醒他。 倒不是他防备秋家,秋家若想对秋恒和他做什么,早在他们进入秋家祖地时便可群拥而上。 只是他担心秋恒。 仅此而已。 第123章 秋家族长 此时,秋家祠堂内聚集着数位修为高深者。 秋恒一入门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倒是没露怯,以前也不是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高修为者。 只是有点不适应被这么多饱含……深情、怜悯、疼惜这类情绪的目光同时注视着。 这也太…… 秋恒没能继续想下去。 只见一位挽着美人鬓、面若芙蓉的女修眨眼间来到他的身前。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绕着新来的族人看来看去,越看越满意。 “哦?看来这就是我们流落在外的族人,长得真像我们秋家人啊。” “宝贝,快来,让我们看看是哪个族人竟敢如此不负责任地把你放在外面这么多年。” 秋恒:“……!” 宝、宝贝!!? 眼见着秋恒一点一点石化了,秋之若半遮着嘴,没人性地笑了。 随后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对秋恒介绍。 “这是咱们家的族长,秋倾辞,道号玟沧。” 秋恒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族长”。 秋之若:“旁边那些皆是咱们的族老,管理着族内的多事宜。” 秋倾辞的目光落在秋恒眼睛上的那道红绸上,一瞬移开。 见小宝贝因为被旁边的其他修士都在盯着,而唇瓣抿着,秋倾辞咳嗽了一声。 她在暗示族人们收敛点,别把人吓跑了。 其他人这才稍稍收敛点火辣期待的小眼神。 等秋恒好不容易消化了那声“宝贝”,再想去看别人的时候,已经全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好像这里的所有人全是仙风道骨、无欲无求的修士似的。 这让秋恒心里安稳些。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像族长这样热情。 不然他真有点想逃。 秋倾辞:“来,宝贝,让我看看你是哪一脉的后代。” 秋恒点点头,跟着她上前,神识观察着四面八方满墙的魂灯。 这时,秋倾辞停在最前方,手上浮现一个小碗模样的法器。 她双手打着繁复的手势,灵力在她的手下自由游走。 片刻后,她将法器送到秋恒面前:“宝贝,你滴一滴血到这里。” 秋恒依言照做,用灵力化出一根针,刺破左手食指的皮肤,一滴血缓缓溢出。 轻微的滴答声落在一众修士的耳中。 祠堂内的所有人的关注重点皆在法器上。 只见一道红色的粗线径直射向墙面上的某盏燃烧得十分旺盛的魂灯处。 秋恒不知道那盏魂灯代表着谁。 但秋家的修士们皆知道那是谁的魂灯。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秋倾辞,眼神别提有多么怪异了。 而秋倾辞本人则沉默了,脑袋上浮现了好几个问号。 过了许久,她才接受自己这一脉多了一个小辈的现实。 在秋恒还在观察那盏和他关系匪浅的魂灯时,秋倾辞转头瞪了几眼看热闹的族人。 然后她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猝不及防间给了秋恒一个热情而温暖的怀抱。 “呀呼,宝贝,咱们真有缘分,我可是你的亲姨姨呢。” 秋恒:“……” 虽然被异性抱住感觉很怪异,但秋恒最在意的其实是…… 他推了下紧紧抱着他的女修。 “……能不能换个称呼?” 然后他的神识注意到有两个长胡子的族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虽然因为他们开启了禁制,他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秋恒会看嘴型,知道他们在讲怎么让族长大出血一回。 就因为族长瞪了他们一眼。 秋恒:“……?” 这些族老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仙风道骨有些不一样? 这时,秋倾辞放开秋恒,改为按着他的肩膀,神色怎么看怎么遗憾。 “你不喜欢这个‘宝贝’称呼啊?那好吧,我叫你小宝吧。” 秋恒:“……这也没差哪去吧?” 秋倾辞:“差了很多了呀,哎呀,别说这些了,走,我带你去见见你外祖母,她一定很惊喜你的出现。” 接下来秋恒再没有说话的机会,直接被秋倾辞带着离开。 他们走之后,族老们才开始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秋卿姝失踪的这么多年里,竟然搞出了一个孩子,孩子还这么大了。” “不过这孩子的天赋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尚未年满三十便已金丹,比秋姚嘉还要出众些。” “秋姚嘉倒是也没差太多,她如今在闭关,等她出关之后,我秋家又能多一位金丹真人。” “他们一脉一贯出天才……” * 秋倾辞带着秋恒走到祠堂之外时,秋恒停住了脚步。 不等秋恒说话,秋倾辞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化神修士,目光因他身上的红衣而多停留了几分。 半天前,秋之若曾和秋倾辞传讯说过,刚被认回来的族人自带家属。 尽管秋之若不想承认自家小崽子有个老男人未来道侣。 但凌霄剑宗弥时元君的特殊灵根归元大陆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弥时元君是距离时间长河最近的一个人。 他所说的情劫之说,秋之若不得不信,传信给家族内重要的人时,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出来。 秋倾辞以前见过冷星云,只不过从未交流过。 这次双方身份发生了变化,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下这位凌霄剑宗鼎鼎大名的化神修士。 只见面容清冷的男修穿着一身与他气质极为不符,但却又意外映衬他的红色法。 男修的面前明明有两个人,他的目光却仅仅放在一人身上。 秋倾辞见状倒是不像秋之若那样反感秋恒有这样一位道侣。 毕竟,她也有个比她小两百多岁的道侣。 秋倾辞望向冷星云:“我是秋家的族长秋倾辞,你以前应该见过我。” 冷星云这才将目光挪开,看看说话的女修,没说话。 秋倾辞看不懂他的眼神,正疑惑着呢,便听身边的年轻人开口帮人翻译。 秋恒:“他的意思是他不记得以前见过你,很抱歉,但他以后会记住你。” 秋倾辞:“……这你都懂?” 秋恒:“相处得时间长了,便自然而然地懂了。” 所以你们是相处过多长时间啊? 秋倾辞目光在两个同样身着红衣的修士身上来回转,莫名有点想念闭关修炼中的小道侣。 秋恒神识在冷星云身上转了几圈。 他想了想,觉得未来道侣以后和秋家人相处的时间不能少。 于是,他叫了一声“族长”。 在秋倾辞看过来的时候,开口说道: “他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和不熟人的人三天内不能说话。” “最近几天若是他没能回答族长的问题,还望族长不要怪他。” 秋倾辞神色渐深。 怎么办? 刚认回来的小宝贝还没养熟,便被老男人叼走了。 第124章 秋家有仪 最终秋倾辞还是没把冷星云撂下,带上两个人往祖地深处走去。 主要是她不是棒打鸳鸯的人。 而且外甥刚回来,她这个二十几年没出现过的亲姨便妄想干预外甥的事,恐怕会将外甥推远。 她可不想这种事发生。 而且若是她把外甥推远了,别人会对她怎样先不说。 反正她娘肯定得先揍死她。 毕竟,她这外甥可是她妹妹的亲骨血。 秋倾辞的目光落在秋恒的下半张脸上。 刚才发现红线连接的是秋卿姝的魂灯时,她便仔细观察过秋恒的脸。 她认为秋恒的下半张脸与她小妹最为相似。 在他们兄弟三人中,她娘本就最喜欢小妹。 爱屋及乌,见到和小妹有几分相似的外甥,她娘必定对外甥也十分喜欢。 秋家祖地深处住着秋家修为在大乘期与合体期的修士。 秋倾辞走进一个灵气浓郁的小院,抬手敲了敲小院的门。 下一刻,小院门开了,一个容貌艳丽逼人的女修闪现在他们面前。 秋倾辞:“娘,这是……” 秋倾辞的话还没说完,便发觉一缕头发在她鼻尖晃过,留下淡淡的清雅芳香。 秋恒刚感觉一阵风吹过,便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 然后他又一次被紧紧抱住了。 秋有仪:“哦,宝宝,你真可爱,你和你娘长得真像,你可真是我的好外孙……” 耳朵有点热,秋恒双手无处安放,嘴唇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只能听着亲外祖母在自己耳边不重复地叨叨叨。 秋恒其实挺想说,他今年年岁已经挺大的了,能不能不要叫他宝宝? 但是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秋恒没有注意到在他亲外祖母一口一个“宝宝”时,冷星云异样的、似乎是“学到了”的眼神。 青玦吃瓜吃得美滋滋的,悄悄开小窗给炽空剑传音。 “秋恒的亲外祖母似乎很喜欢他,这一口一个‘宝宝’听的兽都肉麻。” 炽空剑习惯性地与青玦作对。 一听到青玦说话,他的嘴便控制不住地想要怼青玦。 他也确实怼了。 “肉麻?我看你是羡慕有人能喊主人‘宝宝’,而没人能喊你‘宝宝’吧?” “我记得你从蛋壳里出来还不到二十年吧?要不要我跟主人建议,以后就叫你青玦宝宝?” 青玦狠狠地“嘶”了一声。 “肉麻死了,谁想听别人叫兽宝宝啊?兽在蛋壳里的时间起码有几千年,你这个……” 然而青玦骂骂咧咧半天,也没听到炽空剑反驳。 它疑惑地叫了炽空剑几声,还是没有声音。 它不由得在灵兽袋里歪了歪头,刚刚被炽空剑惹出来的火气全没了。 “怎么还掉线了?” 事实上,炽空剑正在应付永曜剑,完全没有功夫理会青玦。 在炽空剑和青玦说话的时候,把千面挤走,待在秋恒头上当装饰品的永曜剑突然给炽空剑传音。 “炽空,我感受到了传音的波动,你是不是背着我和青玦说话了?” 炽空剑立马回道:“不可能,我们是通过和主人的契约交流的,你怎么可能听到。” 永曜剑:“呵,暴露了吧?你就是在背着我和青玦说话!” 炽空剑大脑瞬间空空。 天啦,他竟然傻了。 一定是因为永曜剑最近天天在他耳边念念叨叨,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炽空,你说话呀!我们同出剑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 永耀剑还在念念有词,炽空剑马上就要灵魂出窍了。 救命! 主人,你为什么要同意将永曜剑挂在头上? 炽空剑疯狂给秋恒传音,却在两次大喊“主人”之后被无情地屏蔽了。 秋恒没功夫理会两把神剑之间的日常交流。 因为他也想喊救命。 为什么这位外祖母这么能说啊! 竟然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他娘,说他姨,说完他姨,说他舅,说完他舅,说他堂舅…… 他真的招架不住啊! 而且…… 秋恒有注意到,冷星云明明就在他旁边,也见到了他的囧样,想要过来帮他,却怎么也过不来。 秋恒瞬间了悟。 冷星云这是被他这位亲外祖母用灵力给阻挡在外了。 谁让他的这位亲外祖母是大乘期修士。 还有另一边,他那位刚才还说对他超级好的亲姨也被隔绝在外。 显然,他这位亲外祖母只想和他单独交流。 所以,炽空,抱歉了。 大家各自想办法自救吧。 “宝宝,我都听说了,你娘给你选的那个爹是个眼瞎的,这些年对你……哎,说了让你伤心,外祖母不提了。” “都是你娘的错,我以前就说你娘眼光不好,她还不信,最后竟然害了你,外祖母必须要好好补偿你……” “这是九阶金泽果,可强化筋脉,这是高阶青冥石,修炼神魂用的……” 秋恒在内感受着迟来的祖母的溺爱,冷星云在外和秋倾辞互相无视。 自发现自己被灵力屏障隔绝在外时起,冷星云便想召唤永曜剑了。 但想到进入秋家祖地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攥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直到看到秋有仪掏各种天材地宝出来,冷星云提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但下一刻,看着红衣的小修士懵懵地捧着一大堆别人求之不得的天材地宝, 冷星云摸了下手腕的储物镯。 他想,他是不是该出门历练了? 秋倾辞虽然知道她娘对小辈溺爱到不像话。 就像她的女儿自出生以来,便享受到了外祖母的极致宠爱,要什么有什么。 要不是有他们夫妻俩的管教,她的女儿早就成为一个只会浪费家族资源的纨绔了。 但也没想到她娘今日会这般情绪外露。 秋倾辞想来想去,只能归功于小妹失踪多年,她娘想小妹想得厉害。 见到小妹的孩子后,便只能将一腔思念寄托在孩子身上。 秋有仪往秋恒怀里塞了一堆东西后,终于想起来要带他进院里。 秋有仪拉着秋恒进院,他们动,冷星云和秋倾辞也跟着动。 这次没有灵力屏障碍事,他们没被挡在外边。 秋倾辞上前:“娘,小宝他还没……” “去去去,你这个族长是不是该去处理族中事务了?别来打扰我和宝宝说话。” 秋倾辞:“……” 娘,我还是你的亲亲乖女儿吗? 怼完亲女儿,秋有仪凌厉的目光又射向另一个人。 “还有你,虽然宝宝认定你了,但你要居安思危,像宝宝这样优秀的修士,有的是人想要和他结侣。” “你若是想要和宝宝走到最后,便要强到打败所有追求宝宝的人……” 冷星云没说话,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几步站到秋恒身边,右手挤到他手中,他们的十指相扣。 秋有仪声音卡住了,气势一哄而散,双眼有点懵地睁大了几分。 秋倾辞不懂老男人哪来的勇气敢在她娘面前勾引她外甥。 秋恒其实也有点懵,但他兼顾翻译一职,转瞬便把这点懵压了下去。 秋恒:“他说多谢指导,他以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秋有仪:“……”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难道不是在警告这个人赶紧去修炼变强,别在这里打扰她和宝宝相处吗? 第125章 秋家清寻 秋有仪瞅着十指暧昧地相扣,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两个小辈。 思来想去,发觉自己要表达的意思没错。 是宝宝认定的道侣理解能力有问题。 秋有仪沉默几息,想法在用拳头让这个凌霄剑宗的小辈提高理解能力,和用语言让他明悟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秋有仪还是决定直说。 秋有仪怕把冷星云打坏了,她家刚回来的宝宝会难过。 空气中灵气运行轨迹变了一瞬,秋有仪的手中出现一枚令牌。 “这是秋家历练塔的通行令,你去那里修炼吧!” 冷星云没动,他看向了秋恒。 秋恒则看向了秋有仪:“他不是秋家人……” “无事,只要拿着这枚令牌,令牌中有秋家的家族贡献点,又有秋家人的担保,外人也可以进历练塔。” 秋有仪不耐烦对冷星云挥着手。 “快去吧,你这修为太低了,别以后和宝宝在一起了,你连宝宝都护不住。” 化神中期的冷星云:“……” 去年才进阶化神期的秋倾辞:娘,你貌似误伤了我。 化神期和大乘期中间隔着一个合体期,两者掰手腕谁胜谁负不言而喻。 总之,冷星云和秋倾辞都被赶走了。 秋倾辞走之前,她向秋恒要了一滴精血。 秋倾辞要用这滴精血将秋恒的魂灯点燃在秋家祠堂中。 太玄宗内有秋恒的魂灯,按理来说作为太玄宗弟子,他不该在外另点魂灯。。 但想了想秋家从上到下的热情,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眼见着秋恒失了一滴精血,秋有仪立马拿出一大堆补血的天材地宝塞给秋恒。 秋恒麻木地往储物戒里放第n批天材地宝,觉得来自外祖母的爱有点沉重了。 而在冷星云走之前,秋恒决定捞一把自己的契约剑。 秋恒将头上缩小版的永曜剑薅下来,抓住冷星云的手,将永曜剑塞他手里。 秋恒用的理由让永曜剑找不到一点强行留下的机会。 “你是剑修,去历练塔历练少不了剑,永曜剑是你惯用的剑,你还是把他拿走吧。” 炽空已经在剑身里感动得眼泪哗啦的了。 “主人,你太好了,我都要爱上你了。” 秋恒:“别爱我,人和剑是没有结果的。” 炽空剑本想补充一句说——前提是,主人没有遇到冷星云。 但听秋恒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把想说的话咽回腹中,忍不住嘀咕。 “人和剑怎么没有结果?凌霄剑宗的剑修不是就喜欢把剑当成道侣吗?” 秋恒:“……似乎有点道理。” 宽大的绯色长衣摆在地上拖动,秋有仪带着秋恒进入了灵气浓郁的小院。 “宝宝,快进来,外祖母的院中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看看你喜不喜欢,喜欢便都拿走吧。” * 秋倾辞拿着临走前秋恒给的一滴精血再次往祠堂走。 路上正好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亲哥秋清寻。 对方见到来人是她,直接拦住了她,张口便是大嗓门询问。 “我听族老说新回来的后辈是小妹的孩子?” “小妹的孩子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小妹长得相像?还是和娘长得像?” “小妹的孩子知道小妹在哪吗?三十多年了,小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竟然还有功夫生孩子……” 秋倾辞抬手挥出一道水镜,上面浮现着秋恒的面孔。 随后她对着正念叨着外甥似舅亲哥的翻了个白眼。 “小妹和我都生了孩子,你这个当兄长的倒是一个孩子也没生出来。” 秋清寻:“这不有你们就行了,我生做什么?” “我就喜欢看别人养孩子,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养孩子。” 秋清寻不想说了,抬脚便要走:“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见可爱的外甥。” 秋倾辞叫住了他:“娘和小宝说话呢,刚把我赶走,现在娘肯定也不想见你。” “小宝一时半刻不会离开秋家,你有的是时间能见他。” 秋清寻嘀咕了几句,到底放弃了去见外甥。 秋倾辞看着他,想到秋恒那个糟糕的爹,有了想法。 “大哥,你要是闲着没事,我这有件事要你帮忙。” 秋清寻:“什么事?” * 秋恒眼睛上那道红绸很显眼,秋有仪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秋恒也正有事想要问她呢。 所以秋恒一概实话实说了,连百泉元君给他炼制的觉醒血脉神通的丹药都拿出来给她看了。 秋有仪活得久了,也会些炼丹术。 虽不精通,但能辨别丹药的好坏。 她打开丹药瓶,看了一眼里面的丹药,便知道这丹药出自丹道大师之手。 她确认丹药的确是觉醒血脉神通的丹药。 丹药瓶重新回到秋恒面前,秋有仪目光放空。 她想着秋恒问她的问题——秋家有祖上传下来传承的血脉吗? 在秋家活了这么多年,秋家有没有传承血脉,秋有仪一清二楚。 既然不是秋家,那么…… “也许是他的血脉。” 第126章 家族团结 扇子型耳坠和小剑型耳坠晃了几下,秋恒乖巧地坐在那里,等着秋有仪继续往下说。 秋有仪既然已经提起了“他”,当然不可能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勾引人的悬念。 秋有仪扯了一下宽大的裙摆:“我是说你的外祖父。” 说完,顿了一下。 然后,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你娘的父亲,既不是你舅,也不是你姨的父亲。” 三个孩子三个父亲? 是这个意思吧? 秋恒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秋有仪就是这个意思。 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秋有仪一看就看出年幼稚嫩的宝宝思想太过的单纯,无奈地摇摇头。 这样可不行,太单纯的宝宝容易被人骗得尸骨无存。 然后她一本正经地开始口头指导秋恒。 “咱们修仙者不用太拘于小节,有时候多几个帮手能解决很多麻烦。”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你舅、你姨和你娘都不是一个父亲?” 秋恒点头。 “你是不是以为你舅的父亲死了之后,我和你姨的父亲在一起了?然后你姨的父亲死了后,我又和你娘的父亲在一起了?” 秋恒又点头。 “当然不是这样,你舅和你姨的父亲都活得好好的呢,当初他们惹我不爽了,我就带孩子回了秋家。” 秋恒没有发表意见,倒是一线吃瓜团队又一次上线了。 青玦:“天啊,秋恒,你外祖母好有魄力啊!我……” 炽空剑:“你好爱?” 青玦:“啊啊啊,怎么哪哪哪都有你啊?” 今天第n次兽剑大战开始。 秋恒关了群聊,继续听秋有仪往下讲。 秋有仪:“当然即使我不爽他们了,他们也得负担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你舅的父亲是震岳门的长老,所以秋家和震岳门这些年关系不错。” “你姨的父亲是荣家的族老,所以这些年秋家和荣家好得像是一个家族似的。” “至于你娘的父亲,算是我看走眼了……哎,等会儿再说他。” “总之,宝宝你不能就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那个谁谁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就甩了他,另找小鲜肉。” “到时候就别管什么情劫不情劫的了,大不了外祖母豁出去一条命帮你逆天改命!” 听着前面的时候,秋恒还胡乱点着头。 听到后面的那句话,他顿了一下果断摇头。 “不必,冷星云很好。” 所以,他愿意应这个情劫。 至于逆天改命…… 他现在不就是在逆天改命吗? 秋有仪深知陷入恋爱中的小年轻眼里的“他”都是完美无缺的。 所以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暗中计划着,如果那谁谁谁敢对不起宝宝,她就去把人埋了。 秋有仪在心里藏好这个想法,继续说起秋卿姝的父亲。 说到这个人,秋有仪便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把人找出来生吞活剥了。 “当初你娘的父亲年轻英俊、性格温柔、待人体贴,我一眼就相中了他,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追到他。” “结果我刚把你娘生下来,他就不见了。” 秋恒眼看着结实的石桌寸寸碎裂成渣,默默挪开神识。 秋有仪发泄完情绪,低头看着碎成渣的石桌,尴尬地咳嗽一声,默默换了一张玉石桌。 秋有仪掐了几道净尘术清扫现场。 “总之,你娘的父亲是坏东西,他让你娘自记事起便没见过父亲。” “他最好这辈子都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 说到这,秋有仪双手搭在桌面上,抬眼盯着秋恒眼睛上的那道红绸。 “虽说他人品不行,但他的天赋在归元大陆内确实世无其二。” “我认识他那年,他不过一百岁出头,却已是合体期修士。” 秋恒:“……” 一百岁出头的合体期修士…… 这是什么概念? 冷星云天赋已经是归元大陆最顶层的那种了。 可他二百的时候也只是化神期而已。 这时,青玦不和炽空剑吵了。 青玦给秋恒传音:“其实在上界,一百岁出头的合体期修士不算少,他们算是上界的天才。” 秋恒想来一下,直接问了秋有仪:“所以我娘的父亲是上界的人?” 秋有仪:“你知道上界?” “也对,你之前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知道上界的事也很正常。” “他确实是上界之人,我以为他永远无法离开仙路封闭的归元大陆才放心和他在一起的,没想到最终他还是离开了。” 秋恒似乎察觉到了秋有仪的伤感与怀念。 但他又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那几缕情绪转瞬即逝。 秋恒在看秋有仪,秋有仪也在看他。 只见身上红色元素超标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红绸封印住他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带着满身的秘密。 秋有仪知道那根红绸的后面有一双金珀似的双眼。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偶尔会变成金色,我曾问过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没细说,只说是家族传承的血脉神通。” “我没想到你娘没继承到他家族传承的血脉神通,倒是你隔代继承到了。” 秋有仪拿出一个不算小的盒子。 “他那个时候经常服用这种灵果,这些皆是他留下来的,也许对你有用。” 秋恒打开盒子,却见里面放着摆放地整整齐齐的白色果子。 是他没见过的灵果。 秋恒抬起头:“这是?” 秋有仪:“孤桑果。” 孤桑神树上生长的灵果。 传言孤桑神树生长在世间灵力最纯净之中,是某种神兽最喜爱的食物。 * 等秋有仪觉得和刚回来的宝宝感情培养的差不多了,秋恒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祖母虽然人很好。 但过于热情。 没过多久,秋倾辞便闻风而来,见面先往秋恒手里塞了一个储物镯。 “这是我这个姨给你补的见面礼。” 之后不等秋恒拒绝,马不停蹄地带秋恒见了很多秋家人。 秋倾辞带秋恒见的第一个人是秋家医术最好的医修。 秋倾辞当时说道:“这是卿姝的孩子,我们一脉最年轻的宝宝,你帮帮他看看他的眼睛。” 秋恒一顿:“我已经找医修看过了,身上也有治眼睛的丹药。” 秋倾辞话说的很好听:“我自然是相信小宝找的医修,只不过多见几位医修更为保险。” 这位姓秋的医修也十分热情地招呼秋恒坐下。 秋恒可以对假热情的人冷言冷语,却无法对真热情的人视而不见。 所以最后他还是坐下了。 然后医修为他看眼睛,之后写了一份丹方。 秋恒看了丹方,挺意外:“丹方和我目前用的丹药丹方一样的。” 医修:“哦,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天赋异禀。” 秋恒神识在他身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秋倾辞也看了丹方,眉心缩了一下。 “其他灵植问题不大,唯有紫炎龙葵不好得,我会发布家族任务让他们去寻找紫炎龙葵。” 秋恒:“……这不好吧?” 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秋倾辞:“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秋家就是这样的,谁缺什么东西,便发布任务让全族帮忙寻找。” 秋恒默然。 秋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团结许多。 这就是家族吗? 第127章 清寻捉弄 随后秋倾辞又带秋恒见了和她同辈的人。 然后,秋恒的身家翻了一倍。 走了一圈,到最后,秋倾辞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没介绍。 她扶着头上的美人髻,口吻随意。 “哦,对了,你外祖母和你说过你还有一个舅舅吧?他忙去了,等他回来,你再见他吧。” 秋恒:“……” 怎么感觉他这个舅舅地位不怎么高的样子? * 在秋家到处走了一圈后,秋恒与秋家的关系无声地拉近许多。 他在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团结的家族。 而这个家族也对他接受良好。 从他第一天进入秋家祖地起,他的名字便在族中不断流传。 大部分秋家人都知道秋家回来了一个天赋卓越的年轻修士。 秋家祖地占地面积广阔,每一脉皆有自己的地盘。 秋恒的住处被秋倾辞安排在一个灵气浓郁、地势偏高、环境优美的地方。 他的隔壁便是秋倾辞的女儿秋姚嘉的住处。 住在秋家的第一天,秋恒从加持了法阵的盒子中拿出了第一颗孤桑果。 白色的果子待在温热的手心中,秋恒盯着孤桑果看了许久。 青玦的脑袋搭在桌子上,它挺纠结的。 它的传承记忆中有孤桑果这种神树产的灵植,但却没有孤桑果的作用。 在它的传承记忆中,孤桑果只出现在传说中,是只闻名不见物的灵果。 哪能想到有一天孤桑果会出现在它的面前。 万一秋恒吃了孤桑果出了问题怎么办? 青玦提议:“要不兽先试试?反正兽什么都能吃,一颗孤桑果吃不坏我。” 炽空从门外走进来,眼下的符文在光的照射下闪了闪。 “你笨啊,你都说你吃任何东西都不会吃坏,你怎么能帮主人试灵果?” 青玦:“那怎么办?这孤桑果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万一秋恒吃了孤桑果,出了什么事?” 炽空:“不会有事的。” 青玦看他:“你怎么说的这么肯定?万一秋恒……” 炽空努了努下巴:“喏,主人都吃了,一点事都没有。” 青玦转头一看,便见秋恒手上捏着一个果核,果肉不翼而飞。 青玦:“……” 合着就兽在纠结啊? 秋恒淡定地把果核扔进星澜仙府中,想着能不能种下一颗种子得到一棵孤桑树。 随口说:“其实有点事,眼睛有点疼。” “眼睛疼?” 青玦和炽空都紧张了。 一兽一剑分别站到秋恒的左边和右边,秋恒头顶发冠上的白色吊坠动了动。 秋恒抬手碰了一下眼睛。 “应该没事,感觉和我吃觉醒丹的感觉差不多。” “孤桑果的作用大概是促进血脉神通觉醒。” 过了一会儿,秋恒的眼睛不再疼痛,他开始赶人。 “最近一段时间我要闭门修炼,你们几个是要出去,还是在这里陪我?” 结丹之后发生的事太多了,秋恒还没有好好修炼过。 现在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打算好好稳固一下修为。 青玦想去秋家后山饱餐一顿。 炽空打算趁永曜不在的时候好好呼吸一下安宁的空气。 丹朱想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跳到了青玦脑袋上。 * 在秋恒一人努力修炼的时候,秋清寻混入了皓月城内。 秋清寻本来打算弄清楚某位没用爹的踪迹,然后送他一个黑色麻袋和一套全身按摩。 但在找人之前,他先在皓月城内遇到了据秋之若所说的喜欢穿一身丧的女修。 据说此女修相当有心机,把他外甥的那位没用爹笼络得死死的。 让那没用爹整日不想着儿子,净想着小徒弟,什么好东西都给小徒弟,不给儿子。 据秋之若从外甥朋友那里打听得来的消息,此女以前还到处抹黑他外甥,经常对他外甥阴阳怪气…… 秋清寻的目光追随着白衣女子的行动。 今日的皓月城内修士流量一如既往地大。 只见穿梭在人群中白衣女子衣袂飘飘,轻而易举地吸引到无数道热烈的视线。 秋清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有了想法,转头往阴暗的巷子里走。 片刻后,纪雪滢停在一个摊位前,抬手拿起一颗拳头大的珍珠。 她觉得这颗珍珠对她有着异样的吸引力。 她觉得…… 不等她细细感受这颗珠子的能力,或者问苏允儿这颗珠子是什么东西,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不好意思,让一让,我赶路,让一让……” 纪雪滢躲闪不及,连忙开启了一个防御阵盘。 然而,就在纪雪滢以为这样就安全了的时候,防御阵被冲破了,她被冲飞了。 由于一切发生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甩飞出去。 最终以抛物线的路径重重砸在地上,并发出痛苦的哀声。 纪雪滢:“……?” 为什么只有她受到伤害? 而且这个经历似乎有点熟悉。 等纪雪滢爬起来想要寻找冲撞她的人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她随便抓了一个人,拿出最拿手的白莲笑,问他知不知道刚才撞了她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然而往日里最好用的清纯笑脸,这次却失效了。 只见那人动了动鼻子,上下打量纪雪滢,突然恍然大悟,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紧接着一连退后好几步,冲她使劲摆手,一副“灾星滚远点”的模样。 纪雪滢:“……?” 纪雪滢搞不懂惯常的美人计怎么失效了,不死心地又拉了一个男修,问了同一个问题。 听到美人温声细语地问话,那男修刚开始眼睛里浮现出了小心心。 不久后,男修鼻子动了两下,小心心瞬间飞了。 他遗憾地看了纪雪滢的脸蛋和身段几眼,拔腿就跑。 纪雪滢再次头上冒出问号。 这时候,正在街道上走路的一个女修注意到纪雪滢站在路边。 女修眼睛亮亮往这边走。 “诶?小师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女修刚站定,说了一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抬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眉头蹙紧,左右看了两眼。 最终把目光定格在青阳峰的小师姐身上。 她略微弯下腰,凑近小师姐身边,鼻子动了动。 下一刻,她突然捂住鼻子,声音尖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的天啊!小师姐,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股屎味?你是掉厕所里面了吗?” 纪雪滢:“……!” 屎味? 纪雪滢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马上就要晕了。 但还是顽强抬起手臂,左右闻了几下,却什么都没闻出来。 但既然三个人都这么觉得,那必然就是真相。 纪雪滢灵光一闪,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看不清脸的身影。 一定是刚才那个人! 混蛋! 可恶啊! 为什么要害她丢脸! 第128章 暗中谋划 丢了这么一个大脸的情况下,纪雪滢实在待不住了。 当即什么想法也没了,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若不是皓月城禁止飞行,她早就御剑飞走了。 纪雪滢走后,女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让小师姐大失颜面了。 女修顿时心里忐忑不已,甚至有点不想回太玄宗了。 女修心里想着,小师姐因为她而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回去该不会给她穿小鞋吧? 小师姐是青阳元君的亲传弟子,她是青阳峰的内门弟子。 小师姐只要和青阳元君或者青阳峰执事堂的管事随便一句,她在青阳峰内的日子便会万分不好过。 怎么办怎么办? 青阳峰内门弟子,也就是丁霜急得来回打转。 这时候,她的契约兽给她传递了自己的想法。 丁霜脚步一顿,旋身望向纪雪滢曾经停驻过的摊位。 她走过去,拿起纪雪滢曾经拿过,但又因突发事情而放下的大珍珠。 她传音问自己契约兽寻宝鼠。 “是这个吗?” 寻宝鼠传达的意思为是。 丁霜将被纪雪滢忘记的白色珍珠买了回去。 数月后,丁霜意外发现白色珍珠是琉璃净珠,长期佩戴可一点一点提高灵根纯度。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纪雪滢匆匆离开皓月城,但她没有选择回太玄宗。 因为她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不知道那股屎味还在不在。 她怕回到宗门后,她师父也会像路人那样因为她身上的屎味而忘记她的好,转而嫌弃起她来。 纪雪滢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先换了法衣,又对着自己用了几遍净尘术。 在外面待了几天,推测身上的味道应该消失了,纪雪滢便打算回太玄宗。 这几天她师父每次给她传音,她回答的都是在外历练。 可实际上她离开太玄宗前和师父说的是下山去皓月城买东西。 而她到了皓月城一趟,便瞬间改口说去历练,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现在师父会每天给她电话,大概就是生了疑心。 估计师父是在怀疑她遇上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来营救她。 纪雪滢不希望她师父来营救她,所以她觉得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然而,纪雪滢却在回去路上遇到了从太玄宗下来的沈千舟。 对方见到她,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掉厕所里了?” 纪雪滢:“……” 靠,大师兄,你会不会说话? 妈的,那人到底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怎么这味道这么久还不散? 纪雪滢死死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立马将害她出了大丑的人出来千刀万剐。 沈千舟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脸颊,内心不能说无波无澜,只能说觉得好笑。 沈千舟突然发现,原来他以前眼睛真的很瞎。 明明他的小师妹是一只狼,他却将小师妹当成了羊。 他可真傻。 沈千舟看了纪雪滢几眼,挪开视线,说了句“无事我便离开了”就要走。 纪雪滢碍于身上的味道不敢太靠近他。 见沈千舟要走,急忙大叫了一声。 “大师兄,你就这样走了吗?你不管我了吗?” 沈千舟头也不回道:“管你?不是有师父无时无刻地管着吗?你哪里还需要我?” 想到之前这对师徒俩的情深拥抱,沈千舟又一次地想,他可真傻。 沈千舟不想纪雪滢继续纠缠,他已经腻了。 他翻了个白眼,运起身法,几息间从纪雪滢的视野中脱离开来。 纪雪滢追不上沈千舟,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气得在原地猛跺脚。 大师兄怎么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这和她以前享受的待遇差太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越来越多的事都脱离了她控制。 她身边的人,先是秋恒,现在又是沈千舟…… “主人,其实你不必太过在意他们,等你将他们的气运全部吸走,他们便不再有机会风光得意了。” 苏允儿突然出声。 纪雪滢只要想到秋恒在她面前摇尾巴摆尾,她就特别舒服。 然而,现实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我上次让师父帮我送东西给秋恒,他没送出去。” “秋恒现在不仅是不收我的东西,连师父的东西也不收了。” 苏允儿声音带着勾:“你们送的东西,他不收,那他朋友送的东西呢?” 纪雪滢顿住:“你的意思是对秋恒的朋友下手?” “没错,奴家就是这个意思。” 带着钩子的声音萦绕在此处,可惜此处只有一个完全对同性的娇媚欣赏不来的女修。 纪雪滢微抿着唇瓣,眼看着面庞娇媚动人的灵体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其实若不是苏允儿是灵体,又是她的契约之灵,和旁人没有关系。 她绝对不会容许一个面容比她绮丽的女性出现在她的身边的。 第129章 化神之战 纪雪滢不喜欢一个容貌过于美丽的人长时间待在她身边,那样会把她衬托地丑陋难堪。 她也不喜欢天赋比她出众的人长时间待在她身边,那样会把她衬托得懦弱无能。 就比如和她一同长大的秋恒。 纪雪滢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被她无意识踩平的草地上。 “可秋恒的朋友都向着秋恒,他们基本上都知道秋恒不喜欢我,我怎么可能接近得了他们?” “真不知道秋恒给那些人下了什么迷药,让他们对我百般防备和针对。” 纪雪滢不由得想到近些年和她越发生疏的太玄宗亲传弟子。 多年前,掌门峰亲传弟子陆长宇对她算是关照有加。 自陆长宇与秋恒交好后,陆长宇对她的态度日益冷漠。 如今的陆长宇平时看到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还有掌门亲传弟子安小曦。 最初她们关系很好,安小曦平日里遇到什么好事皆想到她。 然而不知中间出了什么缘由,安小曦对她的态度越发淡漠了。 比起他们,修为被皓月天狐废掉,只能重修的霍允城对她的态度最为糟糕。 甚至比秋恒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见到她,霍允城都会对她冷嘲热讽,对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全无过去的体贴温和。 偏偏对别人,霍允城的态度又与过去没什么区别。 想到霍允城,纪雪滢咬着唇瓣的力度更重了。 霍允城那是将皓月天狐害得他受了重伤、修为全废、只得重新修炼的事怪在了她身上。 可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她害得霍允城落得那个下场的。 那是皓月天狐的错,和她有什么关系。 狐走茶凉,时至今日,纪雪滢已经忘记了过去和皓月天狐关系好的时光。 苏允儿猜不到纪雪滢在想什么,但也知道她想的不是好东西。 毕竟她这个主人就是这样糟糕的性格。 不过…… 这种性格好啊。 她就喜欢这种糟糕的性格。 苏允儿手指勾了一下滑落脸颊的发丝。 “主人,奴家不是想让你去接触秋恒的朋友,而是让他们‘意外’得到法器,然后把法器送给秋恒吗?” “我们的目的是将东西送到秋恒手里不是吗?” 纪雪滢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 秋清寻在太玄宗山下守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某个被多方认证的没用爹。 心动不如行动,他是真拿了黑色的麻袋,打算给萧昀来一个全身按摩。 然而,这个计划最终并没有实现。 因为这位被多方认证的没用爹,虽然性格有残缺,但在修炼上是真的有天赋。 以秋清寻化神后期的修为去套萧昀的麻袋竟然套没套成功。 当黑色的麻袋从头顶降下的时候,萧昀瞬间有了反应。 顷刻间,他的剑出鞘,剑光闪过,黑色麻袋无声破裂。 “什么人?” 萧昀静站几息,目光锁定秋清寻藏身的地方,剑指那里,声音极为冷厉。 秋清寻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他既然敢给萧昀套麻袋,便敢出现在萧昀面前。 他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承认:“是我。” “秋清寻?” 萧昀曾见过秋清寻,但没和秋清寻交流过,只知道他是秋家人。 秋家人? 萧昀福至心灵:“你是为了秋恒而来?” 秋清寻甩出一根墨色长鞭:“现在你倒是聪明了。” “可惜已经晚了,我们秋家人才不稀罕一个忽视亲子,满心满眼皆是徒弟的父亲。” 萧昀:“我……” “你什么你?再说也改变不了你偏心的事实!” 秋清寻狠狠甩了一下鞭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随后起步往前,鞭子直往萧昀身上挥。 萧昀当然不可能站着任人揍。 什么都不知道便要被人撵着走,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深色的剑意在身边凝聚,萧昀的剑上缠绕着道道剑气,显现出剑修的气势。 墨色的鞭子与锋利的法剑猝然碰撞,双方的发丝在灵力的冲击下胡乱飞舞。 两人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初期,就这样在太玄宗山下打了起来。 动静闹得很大,引来无数围观者。 “那是青阳元君吧?和他打起来的修士是谁?那手鞭子用的真好。” “我是青阳峰的弟子,我听执事堂的师兄说青阳元君要去找多日未归的小师姐,青阳元君在这里和人打起来了,那小师姐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化神修士打起来胜负可不是一时能分出的……” “诶?那不是中州秋家的秋清寻吗?他来太玄宗是为了帮族人找场子吗?” “为什么秋家人要来太玄宗找场子啊?太玄宗中谁得罪了秋家吗……什么?青阳元君的儿子秋恒是秋家血脉?” “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吗?之前在无忧城内……” 无数吃瓜群众好奇秋清寻和萧昀为何会打起来,纷纷向身边的人要瓜。 于是,曾经在无忧城内看过热闹的太玄宗修士开始传播热闹内容。 显而易见,在秋清寻和萧昀打完之后,秋恒的身世,以及他与青阳元君之间的父子纠纷将会一点一点传遍太玄宗。 这场化神期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很久,最终占上风的是化神后期的秋清寻。 萧昀到最后是趴在地上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肉上沾满了血迹。 萧昀吐掉嘴里含着的血,撑起上半身,用凉薄的眼神盯着秋清寻。 “你和秋恒是什么关系?” 不是秋恒的谁,怎么可能这般无所顾忌地来到太玄宗山下为秋恒出气。 秋清寻见萧昀还能和他说话,甩了甩鞭子,心里有点后悔。 他以前就该和他那个震岳门的爹学几招,不该专注当一个法修的。 现在连打个化神初期,都要打这么久。 若是被他娘和他大姐知道,不得嘲笑死他? 秋清寻嘴角抽了一下,单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手下败将:“我是小宝的亲舅舅。” “真不知道卿姝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小宝的父亲。” 秋卿姝? 萧昀闻言神情恍惚了一下,身体也停下了要爬起来的动作。 他很久没想起来这个名字了。 修仙者的记忆力皆不弱,萧昀还能记得秋卿姝的容貌与声音。 秋卿姝是一个沉稳有主见、不喜在下的女子。 她…… 秋清寻突然哼了一下,用收起来的鞭子不满地指着地上趴着的修士。 “怎么?在想卿姝?连她给你的孩子,你都养不好,你有什么资格想她?” “真不知道卿姝当年怎么想的,怎么能把那么小的小宝送到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手中。”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庆幸你让小宝长大了,而不是让他半路夭折了?” 秋清寻越说越没有和萧昀说话的欲望。 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看让人倒胃口的男修。 人也揍完了,秋清寻没有选择返程。 而是在一众围观群众好奇的目光下进了太玄宗。 临走之前,秋清寻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冷笑极尽讽刺,让人看了不舒服极了。 “既然你那么喜欢你那个小徒弟,为了她,你一再委屈自己的儿子,那你就和你的好徒弟过一辈子吧。” “你记住,从此以后,小宝只是我们秋家的人。” 第130章 长见识了 萧昀本打算去找多日未归,每次联系都含糊其辞的纪雪滢。 但…… 秋清寻走后,萧昀从地上起来,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血。 他抹掉嘴边的血迹,抬手往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 现在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去见纪雪滢了。 让小徒弟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样子难免会让他丧失作为师父的颜面。 上次传讯时,雪滢的声音很正常,虽含糊其词,还是不说她在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去历练,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还是等他回去疗好伤再去找雪滢吧。 然而,等萧昀疗伤完毕,打算去找纪雪滢的时候,他的师父云霄道君突然传唤他。 自从萧昀有了青阳峰之后,基本上没事云霄道君便不会传唤他。 每次云霄道君找他必然有大事要告诉他。 萧昀以为这次也一样。 事实上,这次云霄道君找他确实是为了一件大事。 只是萧昀没想到的是,这件大事竟然和秋恒有关。 萧昀收到传讯后立刻来了云霄道君的住处,对方见到他没有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萧昀听完,反应了一会儿,瞳孔中有着极易察觉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喉咙动了几下,脑海里艰难地总结云霄道君话中的要点。 “师父,你的意思是,秋恒以后不是太玄宗弟子了?” 云霄道君:“这要看秋恒之后要怎么选择了。” “他想留在太玄宗,他便是太玄宗弟子,他想回归秋家,他便是中州秋家的修士。” “这是秋家和太玄宗交易的结果。” 云霄道君想着这几日秋清寻为了秋恒,一个人和太玄宗一众管理层据理力争,许下远超培养一个金丹修士成本的利益。 再看听到他传音才知道儿子马上就要跑路了的萧昀。 真不知道能和这个小徒弟说些什么好了。 以前也没觉得小徒弟这么糊涂呀。 若不是这次被掌门找去,亲耳听着秋清寻阴阳怪气地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徒弟一个劲把自己儿子往外推。 萧昀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个地步。 无忧城一别,他以为秋恒只是去秋家见见亲人。 怎么转过头来,秋恒便要离开太玄宗、离开他,成为中州秋家的人了呢? 此时明明秋恒尚未做出选择。 但在萧昀的潜意识中,秋恒会选择秋家,而不是有他在的太玄宗。 “……秋恒这样和叛出宗门也没有差别,掌门他们怎么会允许?” 云霄道君:“这件事是掌门、我和其他长老与秋清寻商讨的结果,你不必管其他事。” 萧昀:“可我是秋恒的父亲,我……” 云霄道君眼睛翻了一下:“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你小徒弟的父亲呢。” “可是……” “行了,你就别说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反正你也不想管秋恒,秋恒去了秋家岂不是正好?” 萧昀:“……” 云霄道君不想再看小徒弟那晦气的脸,驱赶式挥手把人赶走。 萧昀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地回头望了好几次,皆得不到师父的注视。 萧昀走后,云霄道君抬眸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息,心里很是遗憾。 “就是可惜了太玄宗少了一个年轻一代之首,秋家给的利益如何能抵得上一个世无其二的秋恒?” “若不是知道秋恒的心不在太玄宗了,又不想和秋家闹得不可开交,掌门如何能放人?” “青阳啊青阳,若是你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太玄宗怎会留不下秋恒?” *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秋清寻踩着飞剑从太玄宗离开。 刚飞了一刻钟,迎面便遇到一个御剑而来的白衣女子。 秋清寻只微微挑了挑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行为都没有。 白衣女子也注意到了秋清寻,但没往心里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很显然,她并未认出秋清寻就是令她数日内“香飘数里”的罪魁祸首。 两人擦肩而过,隐约还能闻到点特别的味道,秋清寻愉悦地勾起唇角。 臭臭粉效果不错啊。 看来秋文钺平日里总是说他自己天赋绝伦、鲜少有人能比他丹道天赋更强也不算说错。 * 纪雪滢来到太玄宗山下。 她站在远处看着太玄宗的山门,低着眉眼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直接进入宗门。 她往隐蔽的地方走去,片刻后,那里走出一个脸蛋平平无奇的女修。 女修站在太玄宗山下,什么也没做,像是在等人。 半刻钟后,有弟子下山,路过女修的时候看了她几眼,然后突然瞳孔缩小,瞪了女修一眼,嗖地御剑跑了。 女修的指甲差点死死嵌入掌心,唇瓣叫她自己咬得发白。 回过神来,女修又一次躲入隐蔽之处。 等再次感觉得到有人靠近,她才又换了一身装扮出现,并获得一枚白眼。 于是她又缩回隐蔽之处,然后有人来,她再出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把隐藏在附近的两位守门修士搞懵了。 “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话说她是不是忘记了太玄宗山门口有看守的了?” “有可能,我们要不要把她驱逐到别处?” “不用,她是青阳峰的纪雪滢,只要她不打算攻打太玄宗,我们便不用理会她。” “哦,不过我还是想说,总感觉她有点不太正常,要不我过去看看?” 说到做到,化神期的女修摸到那边转了一圈。 几息后,她麻木着一脸回来,一同值班的化神期男修问她怎么了。 女修:“她身上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没靠近她便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男修:“……她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带着一身屎味到太玄宗门口给别人闻。” 女修:“不知道,你别和我说了,哎呦喂,我不行了,那股味就在我鼻尖晃悠,我要去找人代个班。” 话音刚落,女修一秒跑路,独留男修一人面对人间险恶。 男修:“……” 男修怕等会儿自己也被熏跑,没人守门了。 想了下,干脆给自己施了个法,让自己的鼻子暂时失灵。 女修找到自己认识的化神修士,开口请求他帮忙去代个班。 那人问为什么,女修也没隐瞒。 “你是不知道青阳峰的纪雪滢……” 三天后,纪雪滢发现不会再有修士一看到她就翻白眼,而后匆匆逃走了。 当下,她左右看了看,果断变回本体,以一副仙气飘飘的姿态若无其事地进入宗门。 守门的两位化神修士却以为她玩够了,不想再玩了。 纷纷感慨:“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有这种爱好的修士,长见识了。” 第131章 又去无忧 数日后,秋清寻回到秋家祖地,在祖地面积最大的广场上降落。 秋之若今日在这里监督家族年轻一辈晨练。 看到秋清寻回来,他抬手示意小辈们继续晨练,然后一个闪身来到秋清寻身前。 “清寻族弟,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让刚回来的族人脱离宗门,返回家族的事秋家管理层一起商量好的。 正常情况下,秋家人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宗门。 如果秋恒在太玄宗过得不错,秋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让他离开太玄宗。 毕竟秋恒是在太玄宗长大的,对那里必然有很深的感情。 但太玄宗内有萧昀和纪雪滢。 从秋之若口中,秋家管理层中除了闭关修炼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们两个对秋恒的影响。 所以他们想着,若是秋恒不想继续留在太玄宗,那就回到秋家。 秋清寻冲秋之若一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我已经和太玄宗那边说好了,之后只要等小宝做决定就行了。” 他们的想法是他们的想法,秋恒的想法是秋恒的想法。 他们只不过是让他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想留在太玄宗便留在那里,不想留在太玄宗,秋家便永远是他的家。 “对了,小宝住在哪里?我还没见过小宝呢。” 秋清寻当初匆匆赶路,本意是去见见外甥。 但路上被他姐撞见,直接被赶出门干活去了。 如今想到他们一脉可能就他没见过外甥,秋清寻便委屈地想瘪嘴。 秋之若:“小恒恒最近在闭门修炼,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你现在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仿佛天塌了似的,秋清寻的头上瞬间布满阴云。 秋之若都同情他了,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你去看看吧,小恒恒住在小嘉嘉的隔壁,也许你过去,小恒恒正好出门了呢。” 秋清寻重新打起精神。 “那我去了,你好好监督他们修炼吧。” 秋清寻到了秋姚嘉的隔壁,惊喜地发现秋之若说话难得准了一回。 他竟然真的正巧就见到了没有在闭门修炼的外甥。 只见长着高壮桃花树的院子中,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安静地坐在石桌边。 那身夺目的红衣在日光下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能轻而易举夺得所有人的注视。 少年的马尾高高束起,黑色的发丝在风轻柔的亲吻下轻柔地摇曳舞动。 少年的面庞精致如画,线条优美流畅,又隐隐透着一抹清冷之感。 这张令人瞩目的脸上唯一的缺点便是——那双本该明亮美丽的金珀眼眸此刻却显得朦胧模糊的。 突然间,秋清寻的视线与那双似有所感望过来的金色眼瞳对视。 他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轻微的疼痛浮现在心尖。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长姐曾经对他提及的事。 外甥的眼睛如今是看不见的。 秋清寻眼里带上感性的泪水,走进院子,站到秋恒面前 “小宝,我是你舅舅。” 秋清寻拿出一个储物镯放到石桌上。 “拿着,这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舅舅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一句话也没说的秋恒茫然地睁着无神的双眼,拿起储物镯,不由得歪了一下头。 “你们说,我这位舅舅是什么意思?” 秋恒摸了一下青玦凑过来的黑色狗脑袋,目光落在坐在石桌另一边,他对面的炽空灵体上。 他现在的眼睛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事物。 血脉神通觉醒丹配上孤桑果的效果很不错。 青玦见怪不怪:“害羞吧,跟你一样,反正不可能不喜欢你,不然怎么可能还会给你见面礼。” 秋恒:“……我并不觉得我和‘害羞’这个词有什么关联。” “哦哦,你是兽亲爱的主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玦敷衍地抬起爪子挥了几下,阳光太暖,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秋恒蹙起眉,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敷衍我,小心你今天的加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敷衍。” 青玦怕已经到盆里的加餐没了,嗖地跑屋里干饭去了。 青玦说完了,便轮到炽空了,他就正经许多。 “如今有孤桑果了,又有秋家帮忙寻找紫炎龙葵,主人之后还要去无忧城吗?” 秋恒:“去,我之前便说要去看易清竹拿炼丹师大比的第一,我若是不去,易清竹大概会失望吧?” * 秋之若看着秋清寻离开的背影,眉头一点一点收紧,也不盯着小辈晨练了。 别看他这位族弟已经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了,但其实对方一直挺爱哭的。 万一这次没见到外甥的面,也哭了怎么办? 秋之若有点不放心,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不久后正好见到秋清寻红着眼眶往回走。 不管看过多少次,秋之若都觉得这样的一幕实在太奇怪了。 这主要还是得从秋清寻的长相说起。 秋家人基本都知道秋清寻的父亲是震岳门的体修。 一般的体修体型和外貌都常人不太一样,秋清寻的父亲也不例外。 而且秋清寻的外貌和体型有七成以上继承了父亲的血统。 体型远超常人、长相有点粗犷的男人做出可怜之姿态,完全没有楚楚可怜的味道,反倒是…… 有点辣眼睛。 秋之若视线往天空上挪了一瞬,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迎上自己的族弟。 “清寻族弟,你这是?” 秋清寻:“小宝太可怜了,他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然怎么会伤心又伤身?” “呜呜呜,我以后一定对小宝好,我要将他心里的苦都抹平……” * 秋恒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喜提“小可怜”的称号。 他正想着秋家的历练塔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冷星云进去那么久都没出来。 搞得他也对历练塔有点兴趣了。 所以某天亲姨来找他,秋恒便问了这个问题。 刚来没坐一会儿便听到外甥问起某个老男人的秋倾辞瞬间无言。 秋倾辞心累,但还是回答了外甥的问题。 “咱们家的历练塔是祖传的神器,内里关卡无数,从练气期到大乘期皆有,化神期的关卡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这么久没出来很正常,你若是担心的话,可以去问问塔灵。” 秋倾辞的目光落在桃花树下坐着的灵体,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外甥的气运感到惊叹。 “你让他去问,塔灵会愿意告诉他的。” 毕竟都是神器之灵,塔灵会给剑灵面子的。 炽空去问了,塔灵果然和他很说的来。 归元大陆内的神器数量不多,塔灵平时基本上见不到神器的器灵,这次难得见到神器之灵,说的很是兴奋。 所以炽空回来的不算早。 但也为秋恒带回来了冷星云的消息。 炽空:“塔灵说主人的未来道侣在塔内顿悟了法则之力,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此时秋倾辞和秋清寻皆在秋恒的小院中,闻言皆露出惊讶之色。 秋倾辞:“在化神期便顿悟了法则之力?不愧是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 秋清寻:“我已经化神后期了,连法则的边都没碰到。” 姐弟俩看向不知是在若有所思还是在走神想某老男人的外甥,不约而同地想道: 从天赋上看,冷星云和外甥还是挺配的。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能很轻松顿悟的类型。 两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年龄。 但其实在修仙之路上,修为越高,寿元越长,年龄的差距便越发的不明显。 知道冷星云在顿悟,秋恒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之后,他安心地在秋家修炼,时不时参加一下秋家的各类活动,并认识了不少同辈的秋家人。 两年后,冷星云还在历练塔中没出来,秋恒打算和秋家的炼丹师一道去无忧城。 走之前,秋倾辞问了他一件事。 第132章 彻底脱离 秋倾辞没有先下悬念,让人猜来猜去的习惯,而是上来便直接说正事。 “小宝,你愿意一直留在秋家吗?” 怕秋恒不理解她的意思,她继续补充。 “我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你只是秋家人,而不是太玄宗弟子。” 秋恒在秋家住了许久,和秋家的人也相处了许久,对秋家也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秋倾辞觉得是时候问问他这位外甥的想法了。 秋恒倏然睁开红绸下的双眼,露出像是带了一层薄纱的金色眼眸。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自幼在太玄宗长大,修炼太玄宗功法,如何能脱离太玄宗?” 一线吃瓜的群众又上线了。 炽空看着秋恒,品味着秋恒这句话的深意,忍不住屏蔽秋恒,给青玦传音。 “你注意到了吗?主人说的是如何能脱离太玄宗,而不是不想离开太玄宗。” “所以主人是想离开太玄宗的吧?” 青玦翻了一个极为充满了无语意味的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吗?就太玄宗那个麻烦奇多的地方,秋恒早早就不想待了。” “只是他爹是太玄宗的弟子,他自幼在太玄宗的庇佑下长大,用了太玄宗的资源,他自然不好脱离太玄宗。” 炽空:“我来主人身边不如你早,看得不全面,反正我是觉得自我来到主人身边起,主人就没用过多少太玄宗的资源。” “主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基本上都靠他自己。” 青玦趴在地上,脑袋朝向石桌那边,青色的眼瞳一直盯着自己的美强惨主人看。 “其实你说的也对,秋恒在太玄宗内得到的资源不算多,起码是比纪雪滢得到的资源少的多。” “但在别人眼中,秋恒顺顺利利成长到今日,太玄宗必然付出了很大努力,如今秋恒一朝找回家族,便要脱离宗门,无异于忘恩负义。” 炽空:“那些人又不能帮主人获取修炼资源、提升修为,我们何必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青玦:“兽当然是不在意的,最重要的是秋恒的想法。” 秋倾辞在意的也是秋恒的想法。 听到秋恒说的这句话,秋倾辞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了。 在说话之前,秋倾辞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小宝真是个很好猜的人。 “这个不是问题,你舅舅已经去和太玄宗谈好了,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舍掉太玄宗弟子的身份。” 去太玄宗谈好了? 这是秋恒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秋恒的目光略过秋倾辞模糊的美人髻,落在她的脸庞上,心里有点难言的感觉。 在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便悄悄把事情办妥了。 而他要做的,仅仅只是说出一个选择。 他如今已是金丹期,为了将他从太玄宗那团乱麻中扯出来,秋家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种感觉…… 秋恒突然发觉自己的语言太过匮乏,无法详细描述出这种感觉。 所以他没再想下去,而是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秋恒用那双目前还不能完全看清眼前世界的双眼努力对上秋倾辞的双眼。 “我愿意留在秋家。” 秋恒想到初入秋家,秋家族人对他的热情欢迎,秋家的族老们塞给他的见面礼; 想到秋家那位十分自恋的炼丹师经常为他研究新的丹药; 想到这两年里,与他年龄相仿的秋家人之间的友好相处…… 紧接着,他又想到太玄宗内那些与纪雪滢纠缠不清的剧情。 “我愿意放弃太玄宗弟子的身份,成为秋家的修士。” 秋倾辞扬起明媚的笑容:“好,我会让人去太玄宗将小宝的魂灯和东西拿走,小宝以后就不用去太玄宗了。” “小宝在太玄宗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 眼睛没好全,睁的时间长了点便会难受,秋恒这时候又闭上了双眼。 “除了魂灯,我在太玄宗也没别的东西了。” 他的东西都在身上带着,太玄宗内属于他的洞府空荡得很。 秋恒只是简单的陈述而已,秋倾辞听了却极为不好受。 她又一次在心里骂骂咧咧。 先是骂没用爹错把鱼目当珍珠。 放着好好的儿子不在乎,去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又骂自己小妹识人不清。 生了孩子不能养,倒是把孩子送回家啊,秋家这么多人还养不了一个孩子? 怎么还把小宝送到太玄宗去了。 秋恒用两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随后,他推了几下精致小巧的茶杯,里面的水晃了晃。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和几个人带几句吧,告诉他们我无事,过得很好。” * 上一次秋清寻只是代表秋家去太玄宗表达一个态度。 这次却不一样,秋家的人要彻底与太玄宗割裂,怎么说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吧。 所以这次秋家出动了很多人。 不光有秋清寻,还有一位与秋有仪一脉的合体期修士、几位族老,以及其他秋家修士。 秋恒留在秋家,没有去太玄宗。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秋家上下皆认为秋恒不适合出现在太玄宗。 倒不是怕他陷入流言蜚语中,而是怕睹物思故。 由于双方早有默契,秋家这次和太玄宗的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太玄宗的命魂阁中,云霄道君亲自取下了魂灯,将其交给了秋家的合体期修士。 云霄道君:“仙路漫漫,望秋恒日后所遇皆缘,所行皆坦,早登仙阙,证道超凡。” 秋家合体期修士听说云霄道君很是讲道理,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很客气地和他说话。 萧昀亲眼看着命魂阁内少了一盏和他关系密切的魂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养了这么大的儿子,就这么成为别人家的了? 萧昀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总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发展才对。 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异味,已经回到太玄宗的纪雪滢也是这样想的。 自从和秋恒闹得不可开交之后,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她从未想过秋恒会彻底脱离太玄宗。 纪雪滢和一众亲传弟子站在命魂阁之外,远远地看着秋家人与太玄宗管理层做着最后的交接,清除秋恒在太玄宗的痕迹。 她抬手按着胸口,莫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所有的东西交接完毕,掌门问:“你们要去秋恒的洞府取东西吗?” 秋清寻冷哼一声:“不必了,我们秋家绝对不会少小宝东西用的,那点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吧。” 秋家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气势汹汹地走,不知内情的太玄宗弟子议论纷纷,猜测一个比一个新奇。 知道内情的人则时不时暗戳戳地将目光往萧昀那边投。 萧昀不喜欢被人关注,没多久便回了青阳峰。 他想到了被秋家人弃之不顾的秋恒洞府,没什么情绪地找了过去。 然而打开洞府的禁制之后,萧昀的瞳孔震惊。 这洞府怎么会这么空旷? 只见秋恒的洞府内空空荡荡,并无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怪不得是“那点东西”啊。 萧昀不由得抿住了双唇。 第133章 朋友相见 一月后,秋家的飞舟在无忧城外降落。 本来他们能更早到无忧城的,但路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些时间。 飞舟降落后,领头的化神修士将飞舟收入储物戒,带着一行人进入无忧城。 秋家在无忧城内有落脚的地方,秋恒和秋家人一同到落脚点走了一趟。 安置妥当后,秋恒尝试给易清竹传音。 易清竹两息接通传讯,声音听上去极为雀跃。 “秋恒,你可算来了,我半个月前就来了,你在哪呢?我现在去找你。” 秋恒报了秋家落脚点的位置,然后出门等着。 秋恒那身法衣颜色特别好认,易清竹进到这条街道,一眼就见到了他。 易清竹哒哒跑过来,乌黑明亮的眼睛落在秋恒还用红绸遮挡的双眼上。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秋恒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双眼,和易清竹说了回秋家后又有人为他治疗眼睛的事。 易清竹倒是不在意这件事,凑近扶着秋恒的肩膀瞅他的眼睛。 秋恒也很配合地睁开眼睛让他看。 易清竹:“你的眼睛比之前亮了许多,现在是不是能看到点了?” 秋恒点点头,轻声说道:“除了吃血脉神通觉醒丹,我这两年还吃了些孤桑果,目前我的眼睛的确是能看到点人影了。” “什么孤桑果?是神植孤桑树上长的灵果?” 易清竹喊完,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很有可能引来别人的注意,连忙捂住嘴左顾右盼。 却发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无一人看向他们,就仿佛刚才他没发出尖叫声似的。 这时候,秋恒抬手往身前戳了一下,手指撞到一抹看不见的墙壁。 “刚才我开禁制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易清竹:“……你可真是未雨绸缪啊。” 秋恒眼睛弯了一下:“多谢夸奖。” 主要是秋恒知道以易清竹对丹道的痴迷,听到他说他有传说中的孤桑果,必然会震惊一下。 “好秋恒,你还有孤桑果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呗?” 易清竹反应结束,两只手同时握住秋恒的手,态度热情得很。 秋恒会说出来,便是有给易清竹看孤桑果的意思。 他直接塞了一个玉盒给易清竹:“里面是孤桑果,给你。” 易清竹接过了玉盒,却没有打开玉盒往里面看,而是先猛然摇头。 “不不不,我只是看看而已,等会儿再还给你,我可不是什么爱占朋友便宜的人。” “我脸皮还没那么厚,要是别的东西就算了,可孤桑果实在太珍贵了。” 易清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形容。 “我要是什么都找你要,我不成纪雪滢第二了吗?” “……” 秋恒不清楚若是纪雪滢要是知道她成为了一个负面形容的代名人,会不会感到荣幸。 反正他听了,觉得挺好笑的。 秋恒见易清竹是真的喜欢孤桑果,依然是刚才的想法。 “没关系的,你留着的,我还有孤桑果。” 不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生长条件极为复杂的孤桑果竟然真能长在他的凌云扇内。 当初秋恒将果核扔进星澜仙府时,只是抱着一种闹着玩的想法。 并未抱着孤桑果核真能在星澜仙府内孕育出孤桑树的希望。 没想到果核被他扔到星澜仙府内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发芽了 虽然众多果核中只有一颗果核发芽了。 但也够了。 一棵孤桑树能结无数颗孤桑果,有一棵孤桑树,秋恒已经很满足了。 秋恒坚持,易清竹见他的样子不算是勉强,便收下了孤桑果。 他心想,等回头他多炼制些丹药送给秋恒。 或者可以去他师父那里顺点丹药送给秋恒。 这件事完,易清竹拿出了一枚墨色令牌。 “秋恒,无忧城内最近有茗溪阁有拍卖会,今天是拍卖会开始的第一天,你想不想去?” “我这里有拍卖会的入场令牌,是我师父的,不过我师父不打算今天去,便先给我用了。” 茗溪阁与四季楼一样,都是分店遍布归元大陆的大型商会。 只不过四季楼内各种业务皆有,而茗溪阁着重经营拍卖行。 四季楼是秋家的产业,而茗溪阁的主家则是万法宗内的某个世家,背靠万法宗。 “其实我也有入场令牌,走之前我舅舅给我的。” 秋恒看着易清竹手里眼熟至极的东西,也从储物戒中拿出入场令牌。 “那也行。” 易清竹收了令牌,敲敲无形的墙壁,示意秋恒可以把禁制撤了。 “看样子你在秋家过得不错,起码有人惦记着你,给你你能用到的东西,而不是有人惦记从你那里扣东西。” “嗯,秋家是比太玄宗好多了。” 都说到这里,秋恒想了下,又道:“秋家和太玄宗达成了交易,现在我只是秋家人,不是太玄宗弟子了。” 秋恒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震惊到了易清竹。 他没听错吧? 秋恒退出了太玄宗? 但震惊之后,他便很赞同地点点头。 “只要有时刻惦记着你的东西的纪雪滢和你那个精神状态美丽的爹在太玄宗一天,那里就不适合你。” “秋家若是没有想着对你不利的人在,那还是挺好的。” 对于秋恒而言,太玄宗已经是过去式了,易清竹很轻易地接受了秋恒身份的转变,不再提太玄宗的事。 “走吧,我们去茗溪阁。” 秋恒颔首,和易清竹一同出发。 然而他们才走了不远,便有人在后面喊住了他。 “秋小恒,等等。” 秋恒回头一眼:“文钺叔?” 来人正是这两年里帮秋恒看眼睛、研究丹药的秋文钺,化神初期修为,道号云铮。 “秋小恒,你们要去茗溪阁的拍卖会是吧?帮我拍点东西吧,我等下要去会友,没时间去。” 帮忙拍买东西,很简单的事,秋恒应了。 秋文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里面放着不少灵石。 “这些灵石应该够了,若是剩了,剩下的都是你的辛苦费,不够的话,回来你找我要。” 秋恒知道秋文钺要拍买什么东西后,大致估了一下价格,神识往储物袋里探了一下。 被那堆灵石闪到了眼。 秋恒:“……” 这哪里是差不多啊。 这分明是非常足够。 光是跑腿费,他就能至少拿个五万灵石。 炼丹师果然是非一般的富有。 秋恒想说话,秋文钺却已经跑了。 一时间,秋恒竟然不知道秋文钺是真的想要买东西,还是想要补贴他了。 “秋小恒?” 易清竹口齿清晰地咬着字,觉得这个称呼不错。 “这名不错,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 除了宝宝、宝贝、小宝这类的称呼,秋恒对其他称呼接受能力都很高。 所以他没说什么,默认易清竹对他的这个称呼。 易清竹有点好奇秋文钺的储物袋里都什么,秋恒便和他说了一下里面有多少灵石。 易清竹沉默地消化了好久,突然拍了拍秋恒的肩膀,神色极为郑重其事。 “秋小恒,秋家非常不错,以后你就别想着太玄宗了。” 秋恒:“我怎么可能想。” 只要一提太玄宗,秋恒便会想到纪雪滢、沈千舟和萧昀。 他怎么会想太玄宗。 第134章 去拍卖会 秋恒和易清竹先在无忧城内逛了一圈,才去的茗溪阁拍卖会。 到的时候时间还算早,但拍卖会中的修士却不算少。 在茗溪阁拍卖会中,拍卖时间越靠后,拍卖品的价值越高。 虽说第一天拍卖会中的东西不如后几天的东西好,但也比平日里茗溪阁售卖的东西品貌更好。 所以愿意来参加第一天拍卖会的修士不算少。 秋恒和易清竹进入茗溪阁后,易清竹出示了百泉元君给他的令牌。 茗溪阁的服务人员将他们领入三楼的某个包间内。 包间内可以完美地看到一楼内发生的事。 秋恒和易清竹坐在包间内一边说话,一边关注着一楼的情况。 突然间,易清竹坐直了腰,眼睛盯着刚进入一楼的白衣女子看。 “那不是纪雪滢吗?啊对了,她也是炼丹师,肯定是来参加炼丹师大比的。” “哼,来了也没用,炼丹师大比的第一肯定是我这个拿了无忧尊者传承的人。” “天啊,她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天天穿的一身丧,难看死了……” 好的坏的都让易清竹说了,秋恒没话说了。 秋恒的神识只在纪雪滢身上停留几息,便往后挪,落到紧随其后而来的青衣女修身上。 秋恒还记得她,她是太玄宗的华锦真人,是个炼丹师。 同时,她也是太玄宗内某个三角恋的中心人物。 秋恒稍微有点好奇这段三角恋如今有没有走向结局。 就在这时,易清竹也认出了名声都传到清虚宗去了的华锦真人。 向秋恒确定华锦真人的身份,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嘲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和纪雪滢太适合混在一起了,都是一样地人品低劣。” 易清竹无趣地撇撇嘴,不再看一楼的两个同路人。 他叼着茗溪阁精心准备的美味灵果,继续看一楼进来的人。 片刻后,他再次出声:“哟,那不是秋小恒你的迷弟龙子穆吗?” “我看他好像是一个人,要不让他上来?” 之前相处过,易清竹对龙子穆的观感还算不错。 对方除了总是喜欢在秋恒面前找存在感,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秋恒不反对易清竹的建议。 易清竹找来茗溪阁的服务人员,让她把龙子穆带上来。 龙子穆上来后见到秋恒很是惊喜。 不久前,他在太玄宗内见到了秋家人,他们转达了秋恒的告别。 龙子穆知道秋恒从此以后便不再是太玄宗弟子,还以为要很久见不到秋恒呢。 没想到他才伤感了数日,转头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师兄。 龙子穆进屋便忽视了屋内的另一个人,直奔秋恒而去。 “秋师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秋恒刚张开嘴,想要说话,易清竹便忍不住笑了。 “这话叫你说的,好像秋小恒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似的。” 龙子穆:“我才没有诅咒秋师兄,你别胡说。” 秋恒眼皮跳了一下,觉得这场景分外眼熟。 细细想来,貌似青玦和炽空开吵前就是这样的架势。 “龙师弟,你先坐。” 秋恒赶紧打断他们之间的交流,然后上手一人塞了一颗灵果。 两人果然不吵了。 龙子穆拿着灵果,感动地想:秋师兄一定是担心他太饿了,所以进来便塞给他一颗灵果吃。 易清竹则一边啃着灵果,一边挺高兴地想着。 秋小恒果然惦记着他这个朋友,知道他喜欢吃这种灵果,便把桌上剩下的唯一一个这种灵果给他。 秋恒松了一口气。 不吵就好,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装聋作哑。 一个时辰之后,拍卖会开始。 秋恒三人都是看过拍卖会拍品名单的,三人都对刚开始几件拍品不感兴趣。 开始拍卖第五件拍品,龙子穆正色起来,打算报价。 秋恒看向拍卖台上的拍品,那是一块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石头。 拍卖师介绍说那是锻造法器的材料——紫魄石。 拍卖刚开始,龙子穆不急着报价,向秋恒和易清竹介绍下面的石头。 “那是紫英石,不是拍卖师说的紫魄石,我需要用它来炼制本命法器。” “紫英石与紫魄石外表类似,经常有人把它们认错。” “它们之间虽然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但效果截然不同……” 龙子穆侃侃而谈,说到一半发现报价的人没剩下几个,急忙住嘴。 他按下拍卖按钮,报出一个比上一个人报价高出一千灵石的价格。 然而不知为何,之前没几个人报价了。 他一报价,后面立马冒出数个紧追不舍的报价人。 本以为拿下紫英石完全没问题的龙子穆:“……?” 他没时间想他的境遇怎么这么糟糕,眼看着“紫魄石”的价格飙升,他的笑脸没了。 灵犀显出灵体,半蹲着身子,身体压在椅背上,脸凑到龙子穆的耳边。 灵犀轻吐着气,在龙子穆耳边幽幽道: “主人,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你要买紫英石的,可是你偏要将你的灵石借给你的好兄弟。” “明明身上没几块灵石,偏要在你的好兄弟面前装大款,现在好了,买不到紫英石了吧?” 龙子穆弱弱出声:“可是伯山是真的需要用灵石。” 灵犀:“那难道你就不需要用灵石吗?你看看,现在买紫英石没有灵石了吧?” 秋恒和易清竹两人看着龙子穆主仆二人吵起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 青玦和炽空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火上浇油。 青玦:“灵犀,带这么个大龄儿童,你可真辛苦。” 炽空:“我家主人就不会把身上的灵石全部借给别人。” 灵犀冲他们露出可怕到像是要吃人的表情:“你们都给我闭嘴!” 龙子穆、青玦、炽空一人一兽一剑同时闭嘴。 秋恒见状,善解人意道:“龙师弟若是灵石不够,我可以暂时借你些。” 易清竹也跟着道:“我也能借你一些。” 龙子穆感动地泪眼汪汪的:“多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 “停停停,别说了。” 易清竹接受不了一个大男人眼泪汪汪的模样,匆忙打断龙子穆的发挥。 “你快点拍买那什么紫英石吧。” 龙子穆:“哦。” 有足够的灵石支撑,龙子穆很顺利地拍下了紫英石。 第六件拍品开始拍卖的时候,紫英石被送到秋恒等人的这个包间中。 龙子穆爱惜地摸着紫英石,然后将其收入储物戒。 秋文钺让秋恒拍买的东西是第十个拍品,这中间的几个拍品,三人皆不打算拍。 三人便在包间内说话。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太玄宗着名的三角恋。 第135章 竞拍木槿 龙子穆这些两年一直待在太玄宗内修炼和做宗门任务。 他对太玄宗内发生的大事基本上都知道。 说起太玄宗内着名的三角恋,他可就有话能说了。 “一年前,紫苏真君和广陵真君结束纠葛,和离了,不久后广陵真君和华锦真人结侣了。” 易清竹相当不满意这个结局。 “渣男和小三双宿双飞,原配孤独离去,真让人不爽。” 秋恒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很不爽。 龙子穆还没说完呢。 “在广陵真君和华锦真人结侣两个月多后,紫苏真君发现自己怀孕了,正好两个月。” 秋恒:“……” 易清竹:“……你确定是怀孕两个月吗?你没记错吧?” 龙子穆:“没记错,当时我也不信,还特意打听过呢。” “可事实上,当时的紫苏真君就是怀孕两个月了。” 炽空啧啧两声,表示自己长见识了。 “所以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和离前还打了一场,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俩之间可就断不开了。” “现在他们之间怎么样了?” 龙子穆:“我从太玄宗出发之前,紫苏真君生下了一个儿子,跟她姓。” “据说广陵真君很不满意这件事,经常去紫苏真君的洞府要求她把儿子改成跟他姓。” “紫苏真君当然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儿子跟广陵真君的姓,两人为了孩子跟谁姓的事几乎天天吵架。” “大家都说广陵真君如今已经后悔和紫苏真君和离了……” 广陵真君后悔了? 那华锦真人呢? 秋恒想到和纪雪滢一同来拍卖会的华锦真人。 他忍不住想,华锦真人会不会是因为受不了广陵真君总是去找紫苏真君,才抛下广陵真君来无忧城的。 秋恒想不明白,只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很快,拍卖台上被放上了第十个拍卖品。 那是一株名为木槿花的灵植。 秋恒和龙子穆一样,等到基本上没几个人叫价的时候才开始加价。 然而,等到他开始叫价的时候,他得到了和龙子穆一样的待遇。 秋恒刚叫了一个价,后面紧接着便冒出好几个叫价的人。 秋恒:“……” 要不是茗溪阁的包间设置特殊,叫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皆与本人不同。 秋恒都要怀疑有人故意针对他了。 不管如何,这灵植肯定是要买的,秋恒郁闷了一下,继续加价。 秋文钺给他的灵石足够多,买下这株木槿花肯定是没问题的。 秋恒一路加价到后面,最后与他竞争的只有二楼的某一个包间了。 另一边,纪雪滢再次加价过后,发现三楼那个一直加价的包间又在她报价的基础上加了一千灵石。 她没忍住啐了一声,嘴里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可恶!为什么要和我争木槿花!” 华锦真人对纪雪滢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早前这小姑娘在她面前还装得很,一副柔弱无辜小白花的模样。 然而她是什么啊? 她可是和这小姑娘走一条路线的人,又比这小姑娘早出生一百多年。 她还能识不出这小姑娘的把戏? 后来这小姑娘发现她们是一样的人后,就不装了。 华锦真人懒散地靠在座位上,看了一眼拍卖台上的灵植。 “只是一株木槿花而已,你为什么非要拍买这株?等拍卖会结束再另行寻找便是。” “你若是继续加价下去,可就不值当了。” 纪雪滢手掌用力按在竞价按钮上,再次加价。 听到华锦真人的话,她不甘心地摇头:“你不懂,我是不会放弃这株木槿花的。”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木槿花。 那是蕴含着木之本源的木槿花。 如果将这株木槿花种在她的灵植空间内,里面的灵植生长速度便会大大提高。 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非常巧合,秋恒也不想放弃这株木槿花。 拍下木槿花是秋文钺这位族叔麻烦他的第一件事,他当然要将事情办好。 在两人的坚持下,木槿花的价格越来越高,让拍卖行中的修士们惊讶不已。 “难道这不是一株很平常的木槿花吗?怎么这两个包间的修士一直在竞争?” “目前这株木槿花的价格已经远超市面上木槿花的价格了,他们如此坚持,难道这株木槿花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我倒是没看出这株木槿花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是两个包间里的修士胜负欲在作祟呢?不用凑热闹。” 三楼包间内,另一人的坚持则让秋恒三人惊讶不已。 易清竹:“这株木槿花该不会真有什么特别吧?” 易清竹把神识送下去,转圈打量那株木槿花,但没看出什么。 就连炽空和灵犀这两位见多识广的都没看出这株木槿花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两人倒是感觉出了点别的东西。 炽空站在秋恒身后,双手抱着肩,漆黑的眼眸左右动了动,眼下的符文好像也在跟着动。 他微微弯下腰,轻声对秋恒道:“主人,对面好像是纪雪滢。” 灵犀也道:“我感觉到了离火幻月剑的气息。” 易清竹:“所以和秋小恒竞争的是纪雪滢?怎么干什么都少不了她,烦死了。” 秋恒抿了下唇,神识落在木槿花那里。 他再次按下竞拍按钮,直接加了一万灵石。 纪雪滢又怎么样,文钺叔想要这株木槿花,他就要将木槿花送到文钺叔手中。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同在剑冢无数年的神剑之间基本上皆有着特殊的感应。 炽空和灵犀能感受到幻月的存在,幻月当然也能感受到他们。 只是…… 幻月并没有提醒纪雪滢和她竞争的人是秋恒的意思。 幻月此时靠在窗户边上,安静地望着窗外万里乌云的天空,墨色的长卷发遮盖住他少年一样的面庞。 听着纪雪滢骂骂咧咧地加价,幻月看到天空中有一只胖嘟嘟的鸟慢吞吞地飞过。 幻月目送胖鸟从视野内飞过,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过得不如一只鸟。 起码鸟比他自由多了,想去哪就去哪。 幻月无聊地摆弄手指玩,想到了一同出来的同僚们。 也不知道炽空、灵犀、天枢在他们的主人身边过得怎么样了。 * 当秋恒报出一个木槿花这种灵植这辈子的最高价格后, 不仅其他人震惊,包间内易清竹和龙子穆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易清竹:“你这个价钱都能买五六株木槿花了,你确定要继续竞拍吗?” 秋恒:“答应了文钺叔的事,我当然要做到。” 秋恒自己原本身上的灵石就不少。 在无忧城遇到冷星云后,对方塞给了他不少灵石。 到秋家后,又从秋家长辈手里得到了不少见面礼。 所以他身上的灵石不算少,继续竞拍下去也不算心疼。 纪雪滢那边却坚持不住了。 她还要拍买最后一天的某件拍品。 身上的灵石越少,拿下那件拍卖品的可能性就越小。 最后她只能忍着心疼放弃继续叫价,听着拍卖师宣布木槿花归属另一个人。 纪雪滢始终不甘心。 在第十一件拍品开始拍卖的时候,她拿下头上的一个蝴蝶装饰。 “隐蝶,你帮我去看看那间包间里的修士是谁,我一定要想办法得到那株木槿花。” 隐蝶,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 隐蝶擅长隐身,是打听消息和追踪的好手,最大的缺点是没有灵智。 只是一只凭本能行动的妖兽,而不是有灵智的灵兽。 萧昀曾经答应再帮纪雪滢寻找一只灵兽,隐蝶便是他送给纪雪滢的礼物。 而纪雪滢也确实很喜欢外表漂亮、能力好用、只会听令行事的隐蝶。 第136章 拍星月沙 “……这是您的木槿花。” 敲门声响起,秋恒说了一声“进”,房门从外面打开,茗溪阁拍卖行的人来送十号拍卖品。 房门再次关上,秋恒拿着纪雪滢十分执着的木槿花看。 易清竹和龙子穆一左一右地挤在他身边,两双眼睛同时皆落在木槿花上。 易清竹并未看出这株木槿花与寻常木槿花有什么区别。 但他又觉得能让纪雪滢一再加价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 毕竟那总爱提前给自己穿丧服的家伙眼界高着呢。 龙子穆也没看出什么来。 他上手扒拉了两下木槿花:“这好像就是一株寻常的木槿花啊,为什么秋师兄的族叔和纪雪滢都想要它?” “难不成是这株木槿花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吗?” “嗯?秋师兄?” 龙子穆说着,突然注意到秋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木槿花上了。 反而格外关注门口的方向。 门口有什么吗? 没等龙子穆抬起头望向门口,只见他一贯视若精神向导的师兄突然用上了身法。 红色的身形瞬间闪现在另一个位置。 与此同时,本来在和灵犀说话的炽空声音顿住,灵体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银白色闪着星光的神剑。 下一瞬,红衣少年握着手中的剑,剑上缠绕着雷电与星光。 一人一剑配合的十分完美,精准地命中某个和服务人员一同进来,如今隐身在门边上的某兽。 包间内的人、兽、灵皆能听到剑砍中什么的声音。 属于妖兽的生命力渐渐消散,隐藏在阴暗中的躯体一点一点显现真身。 青玦迈着四条腿,哒哒哒地蹦过来,鼻子嗅了嗅:“是五阶妖兽。” 随后黑乎乎的脸上露出极为明显的嫌弃表情。 “好歹是五阶妖兽,身上怎么连点肉也没有?一看就难吃死了,兽都不稀罕吃。” 炽空从剑身里钻出来,脚下正好踩着一片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 听到青玦的话,颇为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这是蝴蝶,身上当然不可能有你想吃的肉。” 青玦发觉炽空那一眼中带着对它的嘲讽,像是在说它没见识。 顿时气得龇牙咧嘴,开始今日份的骂骂咧咧。 “兽知道,用不着你提醒,你个……” 炽空当然不可能站着任由它骂,马上回嘴:“怎么滴了,我就是在嘲笑……” 秋恒忽视又开始表演的契约剑和契约兽,蹲下身检查支离破碎的蝴蝶尸体。 几息后,得出结论。 “这是隐蝶,五阶妖兽,擅长制造幻象,用虚假迷惑敌人的双眼,以达到隐身的效果。” 而幻象正好对他的眼睛无效。 秋恒抬手虚碰了一下右眼。 虽然这双眼睛目前还不能完全看见,但有些作用还是能发挥的。 从前他只偶尔能用这种眼睛勘破幻象。 如今,他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强、更好用了,就好像没有幻象能在他的世界中存在一样。 这就是血脉神通吗? 易清竹听到了秋恒的解释,“哇哦”了一声,蹲在地上捏了一片蝴蝶翅膀起来看。 “这就是隐蝶啊,真好看啊,秋恒,能不能把它给我?我最近一直想要一只隐蝶。” 易清竹的双眼里燃烧着火热的光芒,像是要将眼前的蝴蝶翅膀灼烧殆尽一样。 “它来的真是时候,我最近研究了一种隐身丹,正缺一种材料,我看它眉清目秀,很适合拿来炼丹。” 龙子穆:“……?” 龙子穆打出问号后,怀疑的目光从易清竹的脸上挪到地上七零八落的蝴蝶尸体上。 眉清目秀? 从哪看出来的? 难道易清竹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不一样? 秋恒不需要用隐蝶的尸体去做些什么,易清竹一说,他便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打算之后悬赏隐蝶来着,现在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易清竹高高兴兴地将隐蝶尸体收起来,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好好利用这份材料。 隐蝶的翅膀可以研磨成粉,然后…… 隐蝶的身体可以和金钱花、银髓芝一起炼丹…… 隐蝶的…… 易清竹心情好得不行,如果不是秋恒提醒他,他差点错过了想要拍的灵植。 被秋恒从幻想中叫醒,易清竹听着外面越来越安静,连忙按下竞拍按钮。 “再加五千灵石!” * 到第十八件拍品的时候,本来不打算花灵石的秋恒坐直了。 此时下面竞拍台上放着的是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沙子。 但其实那是星月沙。 星月沙诞生于星月之下,是一种极其稀少的炼器材料。 就拍卖台上那么一小把的星月沙,修士至少要在星月之下找上一个月。 秋恒不懂炼器,炼制本命法器也不需要星月沙。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不打算参与今天第十八场竞拍。 但是…… 星月沙出现的那刻,他左耳上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凌云扇给出了反应。 凌云扇是神器,即使失去了器灵,仍然能对自己需要的东西做出反应。 从另一方面来说,没有器灵的凌云扇能给出指向意义如此清晰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它的灵性越来越强了。 或许距离凌云扇孕育出新的器灵,只差一份星月沙。 最后秋恒高价拍下了星月沙。 今天一共有三十件拍品,之后秋恒三人没在出价拍买东西。 但总地来说,第一天的茗溪阁拍卖会中,秋恒三人各有收获。 离开拍卖会的时候,秋恒三人非常不巧地在门口撞上了纪雪滢和华锦真人。 本来秋恒三人谁也没将纪雪滢放在眼里,皆目不斜视地往拍卖会外走。 但纪雪滢偏偏要找上来。 谁也不知纪雪滢怎么想的,只见她盯着红衣少年看了一会儿,突然到少年面前抬起两只胳膊拦住他。 然后她仰起头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 “秋恒,是你抢了我看中的东西对不对?” “为什么你总是要抢我看中的东西?” “是不是你杀了我的隐蝶?让我受到了契约的反噬?” “难道就因为师父更喜欢我,而不是你吗?” 她的声声泣血,是旁人听了忍不住怜惜的楚楚可怜音。 不明真相的路人听到她的话,心里琢磨着,一双双眼睛忍不住望向夺目耀眼的红衣少年。 他们心里想着,难道是这个少年嫉妒师妹得师父喜爱,故意欺负师妹? 秋恒本不想搭理纪雪滢,但是门口被看热闹的修士堵住,他们无法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周围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的修士们,默然了。 所以说,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吗? 秋恒不得不停下脚步。 易清竹和龙子穆紧随其后,他们一左一右站在秋恒身侧,用行动表示他们的态度。 这些年经历得多了,秋恒早已没有很多年前面对纪雪滢时的愤懑与不悦。 秋恒觉得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只是总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秋恒难免会有一种疲惫感。 他甚至没有兴趣将之前说过的威胁重复一遍。 秋恒只问:“纪雪滢,你难道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秋恒想着,如果纪雪滢说她忘记了,那他就用行动帮纪雪滢回忆一下。 此时,秋恒的手已经搭在了炽空剑的剑柄上。 有人见状,高声喊了一句: “喂,那个小哥,容我提醒你一下,茗溪阁拍卖会中禁止斗法!违者要被罚灵石的。” 一个拍卖行怎么敢定下这种规矩。 问就是茗溪阁有这个实力。 与之类似的四季楼也有这种规定。 “罚就罚呗,完全没关系。” 易清竹骄傲地昂起下巴,抬起左手,亮出刚整出来的一手闪亮亮的储物戒。 “我们有的是灵石。” 不少人在这一瞬间被晃花了眼。 灵犀琢磨着,悄悄给龙子穆传音。 “主人,你有没有觉得他现在这样看上去特别像是人傻钱多的样子?” 龙子穆又一次打出问号:“有吗?” 灵犀无语一瞬,白眼翻不断。 “我忘了,要说人傻钱多,你才是第一名,我怎么能问你,问了已也是白问。” 龙子穆:“……” 他们几句话间,炽空剑已经抬了起来。 但没能按照计划那样落在白衣女修的脖颈上。 而是在半路上被一根发簪法器挡住。 秋恒依旧抬着剑,目光落在纪雪滢身边的女修身上。 华锦真人:“秋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纪师侄年纪小不懂事,你便放过她吧。” 说实在的,华锦真人口中这声“秋道友”,她叫的极为不情愿。 只不过十几年过去,曾经要叫她师叔的小辈竟然和她修为相同了。 他们一个年龄三位数的金丹期,一个年龄两位数的金丹期。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之间谁未来的成就更高。 这世间为何总有那么多天赋碾压旁人之辈? 师姐是、广陵是,面前这个年龄比她小了近百岁的秋恒也是。 天道何其不公。 天道公不公平,秋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听了一个笑话。 “年纪小?她对你来说当然是年纪小,对我来说,她可是跟年纪小这几个字半点关系也没有。” 华锦真人脸色一僵,拿着法器的手抖了一下。 第137章 拍卖结束 秋恒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嘲讽她年纪大吗? 秋恒又一次看向因契约反噬而脸色极为不好的纪雪滢。 他正想说什么,有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秋恒。” 秋恒歪了一下头:“师祖?” 易清竹和龙子穆同时望过去,感觉随着蓝衣修士的不断靠近,他们周身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 云霄道君没有否决秋恒的称呼。 在他心中,即使秋恒离开了太玄宗,依然是他的徒孙。 说到底是他的小徒弟对不起秋恒。 他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和小徒弟一样糊里糊涂,像个傻子似的。 云霄道君忽视落在他身上的各种目光,也忽视了纪雪滢和华锦真人的见礼。 他在秋恒身前驻足,拿出一个储物镯。 “这是你落在太玄宗的东西,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正好就还给你吧。” 云霄道君原本是要去另一个地方的。 但路过无忧城的时候,想到秋家会来无忧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城内。 没想到还真赌对了,秋恒还真的和秋家一起来了无忧城。 秋恒已经放下了炽空剑,很是意外云霄道君会说刚才那句话,没有接储物镯。 很诚实道:“我没有东西落在太玄宗。” 云霄道君态度很坚持,直接拉起了秋恒的手,将储物镯塞入其中。 “我是你师祖,我说有就有!” 做完这件事,云霄道君的目光落在纪雪滢身上。 对比刚才看秋恒的慈祥模样,此时的他看上去严厉了许多。 纪雪滢直觉不好,缩着脖子向苏允儿求救。 却听云霄道君道:“你跟我走。” 云霄道君看着纪雪滢的怂样,又拿出一个小的储物袋转头塞到秋恒手里。 “我把她带走了,这是赔礼。” 云霄道君修为高深,对于纪雪滢的求助,苏允儿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纪雪滢只能苦哈哈地跟着云霄道君后面走。 秋恒:“……” 虽然没有出口气,但是获得了一个储物镯加一个储物袋。 秋恒神识往储物镯和储物戒中探了探。 发现里面装的东西特别实诚,全是密密麻麻、亮闪闪的灵石。 所以,这是亏了还是赚了呢? * 龙子穆和朋友一同住在无忧城的某个小客栈中。 有另外的人在,秋恒倒是不好邀请他到秋家的落脚点暂住了。 龙子穆倒是不在意这个。 他活得糙,在哪都能住。 当然,如果能离秋师兄更近一些就更好了。 可惜这次不行。 他的朋友齐伯山还在客栈中养伤呢,他总不能把伯山一个人扔在客栈中。 易清竹和他的师父百泉元君住在一起,他和秋恒并不顺路。 所以最后是秋恒一个人回到秋家落脚点的。 秋恒本打算先将秋文钺让他拍买下来的木槿花给秋文钺送过去。 但是秋文钺访友去了,至今未归。 秋恒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秋文钺回来,只好自己先将木槿花好好收着。 第二天,易清竹又来找秋恒,并幽幽怨怨地对他道: “我师父不知道去哪了,竟然说也不说便把我独自扔在无忧城,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徒弟?” 他还想在师父那里抠点丹药出来呢。 结果师父丢了,他什么也抠不出来了。 百泉元君也不见了? 这么巧吗? 巧合太多,让秋恒忍不住猜测秋文钺是不是去找百泉元君去了。 然后他们两个背着他和易清竹双宿双飞去了。 秋恒想到这,立马抿住唇,抬手捂住脸:“……” 天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是不对的! * 之后几天,秋恒依旧和易清竹和龙子穆一同来参加茗溪阁拍卖会。 秋恒将身上的灵石花出去了不少,获得了几样对他来说挺有用的东西。 这几天里,秋恒没再遇到过纪雪滢。 秋恒猜测,可能是云霄道君约束住了纪雪滢,让对方没办法再到处惹人烦。 这挺好的,秋恒是一点也不想见到纪雪滢,太影响心情了。 在茗溪阁拍卖会结束的第三天,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开始了。 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和秋恒没什关系,有关系的是易清竹。 而在炼丹师大比开始的前一天,秋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随后将在茗溪阁拍卖会中买下的星月沙和碎空石喂给了凌云扇。 吸收了星月沙和碎空石之后,凌云扇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任秋恒如何触碰凌云扇,也得不到它的回应。 在和炽空与青玦交流过后,秋恒确认凌云扇进入了自我进化的状态。 或许等凌云扇再次给出反应之际便是凌云扇孕育出器灵的时刻。 秋恒手指戳了凌云扇几下,歪了下头,妥善将凌云扇收好。 闲着没事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把玩起了剩余的一点碎空石渣渣。 这块碎空石是他在第七天的场次中买下的。 当时凌云扇对碎空石的反应不如对星月沙的反应大,但到底是有反应。 所以秋恒花了一大笔灵石拍下了碎空石。 如果不是茗溪阁拍卖会保护顾客的隐私,没有人知道各个包间内坐着的是谁,秋恒早被大批贪婪的修士盯上了。 事实上,即使在茗溪阁拍卖会这样保护顾客隐私的情况下,秋恒还是被人盯上了。 只是因为他是从拍卖会中出来的修士。 事情发生在第七天拍卖会结束的时候。 当时如果不是他们早有预料,各自做了伪装,狂奔一段后换回本体,他们早被人逮住了。 平安无事后,易清竹注意到了秋恒所用的神奇面具,问了几句。 秋恒一如既往地喜欢实话实说。 易清竹听完之后,羡慕之意溢于言表。 “为什么我遇不到千面桃花树,我也想要千面面具,太好玩了。” “想变谁就变谁,只要不主动暴露,谁能猜出虚假面具下藏着一张怎样的真实面孔。” “秋小恒,你的气运也太好了吧?连这种传说中的灵植都能遇到。” 易清竹做着白日梦,期盼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秋恒一样气运强盛。 说到气运,易清竹这几年里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不如以前那样倒霉了。 思来想去,他将这件事归功于沾了秋恒的光。 他细想了一下,发现似乎他和秋恒关系越来越好之后,他便甚少在倒霉。 他想到了归元大陆上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气运旺盛之人能惠及身边之人。 这种说法似乎是从千年前某位修士拖家带口飞升之后,开始流传的。 以前易清竹还不以为意。 若是气运强盛之人能惠及身边人,那么归元大陆历史上怎么除了千年前飞升的那位仙尊,再无旁人能拖家带口? 现在亲身感受到自己气运发生的改变后,易清竹有些相信这种说法了。 炼丹师大比筑基段开始的第一天,易清竹哒哒哒地溜到秋恒身边。 “秋小恒,让我多碰你几下,蹭蹭好运……” 秋恒:“……” 旁边的龙子穆看出来秋恒的一言难尽,立马过来帮他解决麻烦。 “到你了,赶紧上去吧!” 龙子穆扯开挂在秋恒身上的易清竹,推着他往比赛的方向走。 易清竹委屈:“我只不过是想蹭蹭好运而已,我有什么错?” 龙子穆:“是是是,你没错,你快点去炼丹吧,祝你成功拿到筑基段的第一。” 易清竹被推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一件事,停下脚步回头看催着他赶紧走的龙子穆。 “你不是也要参加筑基段的炼丹师大比吗?” 龙子穆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的回答,而是说了别的。 “我参加炼丹师大比,是想拿到筑基段大比第一的奖励,但有你参加筑基段的大比,我肯定拿不到筑基段的第一。” “等你拿下筑基段的第一,我想和你交换奖励中的灵植。” 实际上是龙子穆因为陪朋友寻医问药,一不小心错过了报名时间。 他和朋友来到无忧城的时候炼丹师大比的报名已经结束了。 易清竹愣住,片刻后冲龙子穆扬起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易清竹眼睛都要笑没了,得意地拍着龙子穆的肩膀,言不由衷。 “害,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放心,等我拿到第一的奖励,把里面的紫炎龙葵给秋恒,剩下的东西你随便挑!” 易清竹带着满身肉眼可见的愉悦走进炼丹房,青玦看着,扒拉了一下秋恒的衣摆。 “秋恒,你有没有觉得易清竹太好哄了?” 秋恒“嗯”了一声。 “他一直就是那样的人,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今天又在充当装饰品的炽空突然出声。 “太好哄的人容易被骗。” 人多的时候,炽空通常不会出来,他只会待在炽空剑内观察外界的情况。 毕竟可以以灵体的形式出现在外界的器灵并不常见。 炽空可不想被人围观。 秋恒看向调整炼丹炉位置的易清竹,摇了一下头,两侧的耳坠晃了晃。 “他不会的,他很好哄,但也只是对熟人而言,若是遇到哄他的陌生人,他会变得很精明。” 青玦:“你很了解他嘛。” 秋恒:“我们毕竟认识了很多年。” * 以易清竹在丹道上的天赋与实力,筑基段的炼丹师大比对他而言一点难度也没有。 易清竹轻轻松松地走到四强内。 四强内,其他三人易清竹都认识,毕竟都是同时期的炼丹天才,大家都互相认识。 对四强中的一男一女,易清竹态度很友好,大比没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说话。 至于另一位女修嘛…… 显而易见,她是纪雪滢。 她就和易清竹三人谁说不来了。 因为易清竹三人都不喜欢她。 易清竹早在很多年前便对纪雪滢无感,和秋恒熟悉之后,这种无感直接化作为厌恶。 女修是当初在无忧秘境秘境揍了纪雪滢的震岳门修士。 她非常记仇,至今仍记得纪雪滢当初莫名其妙抓着她表情恐怖的一通问。 对于纪雪滢,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男修则是因为亲爹的小妾是口腹蜜剑的女人,害死了他娘,生平最讨厌装模作样的女修。 他从第一眼见到纪雪滢起,便对纪雪滢提不起半点好感。 而纪雪滢也明确发现自己被排挤了。 虽心里气得能生啃一头牛,但面上却非常能端得住。 易清竹三人说话的时候,纪雪滢在旁边落寞地看着,那小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这种表情。 秋恒便听到了身后有人在说易清竹三人过分,纪雪滢好可怜什么的。 对此,秋恒没有感情地扯了扯嘴角。 有点想说——你们还真有眼光啊。 第138章 丹比第一 作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纪雪滢虽然故作伤心低落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心里繁杂的念头接连不断。 外表看起来要哭了的她此时正暗中打量两个异性竞争对手。 一边心里盘算着事,一边和自己的契约之灵说话。 “允儿,你说他们之中是谁得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 即使过去了两年,纪雪滢仍旧惦记着和她失之交臂的无忧尊者的传承。 并深深记恨着夺走她机缘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那个人,得到无忧尊者传承的人便会是她。 震岳门的女修记得纪雪滢,纪雪滢当然也记得让她吃了一顿苦的女修。 从无忧洞府出来之后,纪雪滢见过了女修。 说明女修比她还先失败,被探出无忧洞府。 纪雪滢打量的目光越过女修,落在两个正在说话的男修身上。 这两个走到筑基段最后的男修,在无忧洞府之外她都没见过。 所以得到无忧尊者传承的那个人很大可能就在他们之间。 苏允儿给纪雪滢传音:“就算主人知道得到无忧尊者传承的人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苏允儿这时候的语气不像是在单纯询问。 更像是在引导着纪雪滢往某个方向引导。 只是纪雪滢听不出来,而且这次说话是她和苏允儿私下进行的。 没谁能在这种时候提醒纪雪滢,苏允儿的故意。 ——是啊,我能怎么样呢? 在苏允儿的提醒下,纪雪滢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此前她一直想知道是谁夺走了她的机缘。 从未想过知道夺走她机缘的人是谁后,她要怎样做,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纪雪滢没有说话,苏允儿便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钩子。 “主人,难道你不想拿回你被抢走的机缘吗?” “拿回我被抢走的机缘?” 纪雪滢抬头不着痕迹地往两个男修那边望了一眼。 这次是真的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当然想拿回被夺走的机缘,可我现在连是谁拿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了是谁拿了无忧尊者的传承,我又该怎样拿回机缘?” 苏允儿:“主人,无主的机缘人人可夺之。” 纪雪滢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让无忧尊者的传承成为无主之物。 “可是……” 纪雪滢一顿,又望向另一个方向,唇瓣紧紧地抿着。 现在,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动手脚,而是…… “师祖在这里,他一直在盯着我,我若是做些小动作,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苏允儿:“……” 不就是个合体期吗? 你有必要这么顾忌他吗? 筑基中期的纪雪滢:非常有必要。 * 在易清竹专心致志炼丹的时候,天音宗的柳霜翡摸到秋恒身边。 “秋道友,别来无恙啊。” 秋恒早注意到柳霜翡的出现,只是没想到柳霜翡是来找他的。 稍微发愣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秋恒点头示意:“柳道友。” 和秋恒打过招呼,柳霜翡又看向另一人。 “龙道友也别来无恙啊。” 龙子穆和柳霜翡也就是点头之交。 这会儿见柳霜翡和自己打招呼,难得聪明一回,猜出自己是顺带的。 他倒也没生气,想到柳霜翡和秋恒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对柳霜翡的态度还算友好。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柳霜翡邀请秋恒等炼丹师大比结束后去他家做客。 柳霜翡在交际上并不笨,和秋恒说完,他还不忘记另一个人。 “龙道友若是感兴趣,也可以一同去。” 见秋恒和龙子穆陷入思索中,柳霜翡摸了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是想请秋道友帮个忙。” 柳霜翡本来不打算来凑炼丹师大比的热闹的,他一贯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 柳霜翡会在这个时候来无忧城,是因为他母家遇到点问题,他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柳霜翡的母家只是一个很小的修仙家族,修为最高的修士也只不过金丹期。 柳霜翡这个筑基后期来母家帮忙是真的帮忙,而不是当个吉祥物。 柳霜翡来到母家后,发现他和母家几个高修为的修士加起来也解决不了母家的问题。 于是柳霜翡便想摇人来帮忙。 路过这里时,注意到秋恒在围观炼丹师大比,突然就有了请他帮忙的想法。 主要是秋恒的灵根属性实在是太合适解决他母家遇到的问题了。 当然,柳霜翡不是没脸没皮的人。 他请秋恒帮忙,当然会拿出让秋恒绝对满意的谢礼。 炼丹师大比现场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柳霜翡没说他准备拿什么东西当做谢礼。 但他暗示秋恒,他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秋恒本来之后就没有行程,柳霜翡都这样说了,他便答应了。 龙子穆见状对柳霜翡说叨扰了。 秋恒又道:“我现在不能出发。” 柳霜翡理解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望向炼丹进入重要时刻的易清竹。 “我母家的事暂且不着急,现在当然是易道友的决赛更重要。” 然后三人继续看筑基段的炼丹比试。 从早上到晚上,终于决出了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前几名。 第一是不出秋恒意料之外的易清竹。 第二是人品不咋地但在丹道上确实有点天赋的纪雪滢。 两人的名次正如那日在无忧洞府中接受考验的名次。 颁奖之后,易清竹捧着第一名的奖励踩着愉悦的步伐往下面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某个一身丧的女修正在用隐晦而怨毒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看。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世界上羡慕嫉妒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在乎这些人中再多一个纪雪滢。 旁人越是羡慕嫉妒恨他,不是越是说明他的优秀吗? 易清竹因为背对着纪雪滢的原因,没有看到她的注视,秋恒和龙子穆却是注意到了。 龙子穆都大开眼界了。 “秋师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做出这种……” 龙子穆一时描述不上来了,努力组织语言。 “嗯,很吓人的眼神,就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毒蛇硬要伪装成单纯可爱的家养蛇。” “太可怕了。” 那种光鲜下充满阴毒的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龙子穆抖了抖身板,挤到秋恒身边,寻求师兄带来的安全感。 “你是会形容的。” 秋恒倒是没躲,睁开那双蒙了一层薄雾的双眼望向纪雪滢。 只见白衣女修捧着属于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第二名的奖励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一种和旁边第四名的女修差不多的喜悦笑容。 但只要对她稍微有点熟悉的人都能发现她的笑容有多么虚假。 显然,这个第二名并不符合她的预期。 藏在红色绸带下的朦胧金眸亮了一下。 下一刻,秋恒隐约间见到了一个犹如邻家妹妹般的少女站在那里对他露出一个甜美自在的笑容。 少女的脸上长着些许痘痘和斑点,却无法掩盖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清纯气息。 秋恒:“……?” 看错了吧? 修仙者脸上怎么可能长痘痘和斑点? 而且那少女穿的是不是太奇怪了? 虽然修仙界中穿什么衣裳的修士都有,露这露那的修士也不少见。 但少女身上穿的那种胳膊腿全露出来,仿佛薄薄两片布的衣裳,秋恒还是第一次见到。 秋恒不由得眨了几下眼睛,再看向纪雪滢的时候,纪雪滢只是纪雪滢。 仿佛他那样一个满身无害的少女从未在他眼中出现过似的。 秋恒想着自己为什么会透过纪雪滢看到另一个少女。 突然就想起来其实这个世界是个书中世界来着。 因为现实的发展与那本书的剧情截然不同,他早已将那什么团宠文抛在脑后了。 所以…… 那是曾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纪雪滢吗? 秋恒再次认认真真打量装模作样的纪雪滢。 然后对比刚才看到的那位仿佛将心事写在脸上的少女…… 嗯,完全不像。 只能说是两模两样。 那真的是曾经的纪雪滢吗? 变化也太大了吧? “秋小恒,我带着筑基段第一名的奖励回来了!你不应该夸夸我吗?” 易清竹带着满身的愉悦气息,哒哒哒地走到秋恒这边。 然后在秋恒想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一蹦,直接挂在秋恒身上。 秋恒这下什么想法也没了。 只觉得头上有一只胖鸟飞过,留下六个黑点。 秋恒抓住易清竹手腕的的时候,不由得庆幸他的底盘够稳,没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个大脸。 金丹期的修士被一个筑基期扑倒,这个笑话够无忧城内热闹好几天了吧? “别闹了,下来。” 秋恒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还没有孩子,却提前感受到了养孩子的艰辛。 嘴角扯了一下,手指上闪现紫色的电弧。 易清竹被电得没经历过锻体的身体抖了一下,意识到秋恒的提醒(威胁)。 “(ˉ▽ ̄~)切~~。” 易清竹果断下来,“行,你厉害,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 青玦瞬间无语了,晃着尾巴绕着他走了一圈。 “还以为你能说什么呢,你也太怂了吧?” 易清竹振振有词:“我这不叫怂,我这叫从心。” 青玦:“那还不是都一样?” 第139章 天降雷灵 易清竹:“当然不一样,你是兽,当然理解不了我们人类的想法。” 青玦:“你是在歧视兽吗?兽要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说错了,青玦大人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易清竹敷衍地哄了几声,转头掏出紫炎龙葵塞给小伙伴。 “虽然不确定你现在还用不用紫炎龙葵了,但我也用不到紫炎龙葵,还是给你吧。” 易清竹在听秋恒说过一些他在秋家住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便知道秋家那边对秋恒很上心。 那么秋家肯定会帮秋恒寻找紫炎龙葵。 “我需要紫炎龙葵,辛苦你了。” 秋恒没有犹豫地接下了易清竹努力得来的紫炎龙葵。 然后见到易清竹面部表情放松了许多。 易清竹确实挺开心。 不管小伙伴心里怎么想的,反正他是从小伙伴的外在表现中感受到了小伙伴对他的重视。 他又转头问龙子穆:“灵植都在这里了,你看看你想要哪个?” 龙子穆看看他的神情,又看看一如既往淡定的秋恒,从里面拿了一株粉色的灵植。 没等易清竹将手收回去,龙子穆又快速将一株蓝绿交织的灵植放到他手上。 “这是幻菱藤,你应该能用到。” 易清竹眼睛里冒星星了。 “能用到能用到,我就不客气了……” 交谈告一段落,易清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终于正眼瞧在旁边站了许久的人,笑着打招呼。 “柳道友,好久不见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没注意到,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我的存在感这么低吗? 柳霜翡嘴角抽了一下:“在你没过来之前,我就在这了。” 易清竹:“啊,那太不好意了,我真没注意到……” 这时候,秋恒和易清竹说起他和龙子穆要去柳霜翡母家帮忙的事。 易清竹最爱凑热闹,闻言也说要去。 柳霜翡当然不可能说不行。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人多一点,他母家的麻烦便能更快解决。 去柳霜翡母家陈家的路上,易清竹给他师父百泉元君传讯。 结果一如几天前那样没得到回应。 ——师父该不会出事了吧? 易清竹的内心有些担忧,连走路的步伐都没有刚才的轻松了。 虽然他总想着坑师父,但他的心里也是有师父的。 一连十来天都联系不上人真的正常吗? 和秋恒说话的时候,易清竹的语气中带上了点沉重。 “我都拿下筑基段的第一了,我师父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去哪了,也没给我留个信。” 易清竹说起了百泉元君,秋恒便想起了同样多日未曾出现的秋文钺。 又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一同去了哪里。 不然他们怎么同一天失踪,又都一直没有回来。 看着易清竹皱眉不展的样子,秋恒歪了下头。 ——要不要安慰一下好朋友? ——该怎么安慰呢? 但其实也不用秋恒安慰,易清竹本来就是心大的人,也就忧心那么一会儿,很快便想开了。 “我一个筑基期,去考虑我师父那个化神期的安危,我也真是闲的没事干。” “以我和师父之间的差距,要出事也是我先出事。” 秋恒听了,默默合上刚张一条缝隙的唇瓣。 挺好,不用他再纠结了。 一行人一连穿过好几条街道来到陈家。 陈家只是一个小家族,在无忧城内的宅子自然比不上那些大家族宅子占地面积广,装饰高贵典雅。 他们很快便跟着柳霜翡走进陈宅里面,见到了陈家如今的主事人。 也就是柳霜翡的外公——文延真人陈伟光。 听说秋恒等人是柳霜翡找来帮忙的朋友,文延真人对他们很是客气。 然后才说起了陈家遇到的麻烦。 “一月前,我陈家的灵田内大批灵植接连死亡,最初我们怎么也查不出灵植死亡的原因。” “后来我们请来无忧城内有名灵植师才发现我们家那些死掉的灵植,全是吸收了过多灵气,被撑死的。” “那位灵植师推测我们家的灵田中出现了一种灵气浓郁的宝物。” “然而,我们翻遍了药田也没找到什么灵气浓郁的宝物。” 灵植竟然能被灵气撑死、 说起这事,文延真人很是头疼。 他们陈家便是靠着种植销售灵植起家的,灵田对他们陈家而言可谓是重中之重。 继文延真人之后,柳霜翡也说了他在灵田里的发现。 “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对灵气的感知比一般修士更敏感,昨日我到灵田中走了一趟,发现灵田中雷灵气最为浓郁。” 易清竹热爱丹道,对灵植的研究虽比不上以种植灵植起家的陈家。 但也比秋恒几人了解的更多。 见秋恒、龙子穆没说话,他接上了柳霜翡的话往下说。 “雷灵气狂暴,除了雷属性的灵植能大量吸收雷灵气,其他灵植皆对雷灵气接受无能。” “若是灵田中雷灵气浓度过高,倒是有可能撑死灵植。” 秋恒抿了下唇,这下明白了。 怪不得柳霜翡说需要可能需要他的帮忙呢。 他是雷灵体,对雷灵气的感知比别的修士更敏感,更有可能找到陈家灵田中存在的问题。 秋恒将脑袋转向柳霜翡那边,柳霜翡对他笑了一下。 在文延真人的带领之下,他们一行人出了无忧城。 不久后,他们便来到了陈家位于深山之中的灵田所在之处。 此刻,放眼望去,只见那本该生机盎然的灵田之上如今竟遍地都是枯萎死去的灵植。 只有零星几株尚有一息生机的灵植苟延残喘着。 文延真人看了一眼,抽了一下脸,立马撇开头。 然后捂着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和看守灵田的族人说了几句话。 柳霜翡知道他外公这是心疼飞了的灵石,无奈摇摇头。 幸好陈家不止这一处灵田,不然这一年陈家灵田一点收入也没有,外公得哭吧? 柳霜翡和文延真人说了一声,带着秋恒等人往灵田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柳霜翡便让秋恒走在前面,然后让他顺着感觉走。 周遭的灵气泛起淡淡的波澜,转瞬间炽空剑出现在秋恒手中。 炽空剑具有聚灵的作用,对灵气的感知极为敏感。 有它在手中,秋恒能更好地感知哪里雷灵气最浓郁。 秋恒在灵田中不断穿梭,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走来走去。 片刻后,秋恒发觉有一株生命气息微弱的灵植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精神萎靡不振的灵植,凝神感知。 只觉雷灵气正在源源不断地钻进灵植的根茎。 秋恒迅速运起灵力,在周围布下简易的困阵。 但他的阵法刚布置了三分之二的时候,一团周身闪耀着紫色雷光的东西从灵植根茎下的黑土中钻了出来。 秋恒立马上手抓了一下,抓到一团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 然而,事实上那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体。 下一刻,只见那团小东西化作雷光从秋恒的手心中挣脱而出,顷刻间窜到十米开外的位置。 秋恒眉头微微蹙着。 那是…… “秋恒,那是雷灵!” 青玦在旁边伸长脖子望着小小一团的雷光,脑子里闪现着传承记忆,突然惊叫了一声。 这句话中惊喜的浓度超过了二分之一。 雷灵是天地孕育的灵体,诞生于世间雷灵气最浓郁之地,具有灵智,可以修炼,甚至化为人形。 雷灵根的修士一旦与雷灵契约,修炼速度、术法攻击力、身体强度等等方面都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比起五大属性的灵,雷灵在世间的存在更为稀少,正如雷灵根修士极为罕见一样。 雷灵暴露本体后没有立刻不逃,而是在秋恒不远处对着他嘚嘚瑟瑟打雷。 任谁看了都能看出它对秋恒这个同是雷属性生灵的挑衅。 青玦上爪推了一下自己亲爱的主人。 “秋恒,你看它那嘚瑟样,你快去把它契约了吧。” “兽现在不介意你找小三了。” 至于青玦自己干嘛? 青玦打了个哈欠,看着雷电化身的雷灵,慢吞吞地蹲下身体看热闹。 它的主人这么能干,抓一个刚诞生不久的雷灵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而且他们都是雷,去互劈吧。 “啧,你可真是个偷懒惯犯。” 炽空在剑身里面嘲讽了这么一句,青玦想要怼回去,秋恒却已经拎着炽空剑开干了。 青玦只能自己嘀嘀咕咕几句。 秋恒和雷灵在天上交锋,龙子穆等人就在旁边看着。 除了他们之外,陈家灵田内的其他修士也注意到空中的雷光闪烁,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见一身红衣的修士手中银白色的长剑上符文闪动,与漫天雷光瑶瑶呼应。 巴掌大的雷灵通体雷光交织,不闪不避地迎接冲向它的剑刃。 像是今日必要与这个和自己同属性的生灵分出个一二来。 雷灵所到之处,空间似乎都被雷光扭曲了。 秋恒神色不变,运转灵力,将灵根之力与剑法剑意发挥到极致。 炽空剑与雷灵凝聚的雷球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刺目的雷光照耀出红衣少年精致完美的侧脸,有那么点神灵降世的味道。 龙子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看。 秋师兄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连打架的样子都这样好看…… “那当然了,秋小恒可是我们这一辈修士中最厉害的那个,当然最酷霸拽啦。” 易清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龙子穆的身后,然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龙子穆满心的赞美突然散了。 他像是突然泄了一口气一样,眼睛圆溜了不少。 对上易清竹那戏谑的眼神,龙子穆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龙子穆一贯都是将对秋恒的崇拜藏在心里,什么时候这么直白外放情绪了。 一时间只觉得脸烧得慌。 但很快,龙子穆发现一个问题,脑袋上出现了几个问号。 “……易道友,你这形容词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第140章 契约雷灵 易清竹能感觉到龙子穆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他此时正站在龙子穆的身侧,他们之间的距离算是挺近的。 龙子穆的心跳声在他这个筑基期修士的耳中如打雷般响亮。 易清竹偷笑了一下。 这位龙道友真有意思。 “有哪里不对吗?”易清竹耸了耸肩,“你不觉得秋小恒他很酷霸拽吗?” “整日穿着一身标志性红衣,还在眼睛上蒙了一根红色的绸带,很酷吧?” 龙子穆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抬手间便是世人畏惧的雷电之力,挥手间便是剑意凝聚,杀气腾腾,很霸气吧?” 龙子穆想了一下的,点了点头。 “秋小恒整日没什么表情,看上去难道不是拽拽的吗?” 龙子穆抿了下唇:“这就有点牵强了吧?” “没有吧,我觉得易道友说的词很适合用来形容秋道友。” 柳霜翡见秋恒那边没问题,提着的心脏缓缓落地,也有心情关注别的了。 他在旁边站着,将他们二人的交谈收入心中。 听着他们探讨“酷霸拽”适不适合用来形容秋恒,没忍住插了一句。 因为真的很酷霸拽啊。 “你也这样觉得?我第一次听别人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词适合秋小恒……” 易清竹如同找到了同盟,对柳霜翡好感瞬间高了起来,拉着柳霜翡一起讨伐没加入组织的龙子穆。 龙子穆马上为自己辩解。 虽然他没加入组织,但他绝对是秋师兄的推。 说话间,柳霜翡再次将目光投向雷光最闪耀的地方。 只见他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战斗已经走向了尾声。 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停止说话,目光皆落在那边一人一灵的身上。 灵田各处,早已停下手中事务的修士们也不约而同和易清竹三人望向同一个方向。 此时此刻,此地所有人的视线皆落在一个人身上。 然而身处焦点之处的人却不觉得有异。 秋恒抬起手,挑开眼睛上的红绸,睁开那双视野中稍微有些模糊的金眸。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被困在困阵中闷闷不乐的小东西身上。 “你认输吗?” 雷灵虚拟出来手指停下画圈圈。 它看了看打败自己的人类,气呼呼地坐在地上,秋恒有一瞬间幻视一个胖乎乎的婴孩。 雷灵:“你都把宝宝困在这里了,宝宝不认输还能怎么样?”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八年后,宝宝还是一条好汉!” 秋恒:“……?”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雷灵浮起来,来到和秋恒视线等齐的位置,隔着困阵用两颗豆豆眼盯着秋恒看。 “喂,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打算大发善心放了宝宝吗?” “那太好了,快把这什么阵法打开吧!” 雷灵敲敲困阵,撅了噘和豆豆眼一样潦草的嘴。 “宝宝生平最讨厌有人限制宝宝的自由了……” “……不要再自说自话了。” 听着雷灵一口一个“宝宝”,秋恒听着总觉得有点怪异。 天地孕育出一个雷灵的时间单位为万,雷灵诞生后,灵智达到常人水准又要无数年。 面前这个雷灵说话很流畅,灵智看起来不低于十岁。 这说明它诞生了至少千年。 千年宝宝? 秋恒看着模模糊糊的雷灵,嘴角不着痕迹地抿了一下。 然后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毕竟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秋恒:“你打算怎么赔偿陈家的损失?” 雷灵理直气壮:“宝宝为什么要赔偿陈家的损失?宝宝又不是故意的。” “宝宝只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好,在这里玩了一会儿而已,谁知道那些灵植怎么那么脆弱。” 明明它以前生活的地方中生长的灵植无论它怎样和它们一起玩,它们都活的好好的。 秋恒很好说话,雷灵说不打算赔偿的损失,他就不说了。 果断往困阵中加了几颗极品灵石,然后转身离去。 雷灵当然认得极品灵石,也知道极品灵石几乎能让这个困阵一直维持着。 对于热爱自由的生灵来说,将他们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无异于将他们的七寸死死掐着。 雷灵顿时慌了。 “唉唉唉,等等,你就打算把宝宝一直关在这里吗?” 秋恒没回头:“你将陈家灵田祸害一空,我将你关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宝宝不赔陈家的损失,这个可恶的修士就不会放过宝宝呗? 雷灵憋着潦草的嘴,委委屈屈道:“你别走,宝宝赔就是了。” 说了这一句话,雷灵又想起来一件极为糟糕的事。 它在原本生活的地方待了数千年,除了几株诞生灵智的灵植外,再没有可以与它交流的生灵。 它早已受够了寂寞。 所以在某一天通向未知的空间裂缝出现在那里,它果断闯入空间裂缝中。 它很幸运,空间裂缝中的空间通道很稳定,它没有遇到任何危机地来到这个世界。 当时它走的匆忙,之前积累的身家全在原本生活的地方。 所以它现在身无分文。 所以它赔不起陈家的损失。 所以它要一直被关在困阵之中。 语句越来越长的所以让雷灵傻眼了,豆豆眼瞪圆了一圈。 眼看着雷灵要哭出来了,秋恒难得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灵了? 这时候,雷灵盯着和自己同属性的人修,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宝宝和你契约,你帮宝宝赔陈家的损失吧。” 这样一来,它既不用赔偿陈家的损失,又能获得自由。 反倒是这个欺负了它的人修要大出血一回。 简直太棒了。 雷灵邪恶地想着。 用一笔不菲的灵石换得一个世间罕见的雷灵,秋恒当然愿意。 秋恒用灵力化作一根针,刺破左手中指的皮肤。 雷灵逼出体内的灵力核心。 血融入紫色的灵力核心,契约阵起。 “雷灵到手,秋恒简直太棒了。” 不远处,看着盛大而华丽的契约阵,青玦激动地蹦跶了一下。 若不是契约阵还未结束,它甚至想立刻四条腿一起地蹦到秋恒身边。 然后彰显一下它的存在感,告诉雷灵谁是第一。 另一边,文延真人和灵田的筑基后期管事待在一起。 文延真人虽然只是金丹期修为,但因平日里见过的人事物挺多,见识不算薄弱。 他看了一会儿,认出了和外孙带来的朋友契约的东西是雷灵。 “没想到祸害灵田的竟然是雷灵。” “雷灵?” 管事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管事没见过雷灵,但知道雷灵是什么东西,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肉眼可见的热切。 “家主,雷灵出现在我们陈家的灵田中,那雷灵便是我们陈家的了吧?” 第141章 传说兄弟 柳霜翡虽然和易清竹、龙子穆站在一起,距离文延真人和管事很远。 但修士的听力何其敏锐,管事的话一出,柳霜翡的笑容没了。 那一瞬,即使没有去看身边两个人的脸,他也能猜到他们现在的表情。 一定是冷的能把人冻伤吧? 柳霜翡额头上冒出了一点冷汗。 若是他到别人家帮别人的忙,费心费力把忙帮完了,解决了人家的麻烦。 人家却转头惦记起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缘,他也会心冷。 秋恒是归元大陆这一代修士中天赋最拔尖的那个。 灵根纯度、悟性天赋、剑法天赋、符阵天赋…… 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天赋能力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他的未来是肉眼可见的明朗。 易清竹是这一代修士中丹道天赋最出色的那个,尚未结丹便能炼制五阶丹药。 龙子穆…… 嗯,他能和秋恒与易清竹混在一起,定然也不会简单。 无论从感性上,还是理性上想,柳霜翡都不愿意失去和秋恒三人之间的良好关系。 所以不等易清竹、龙子穆二人,亦或者是青玦做出反应,柳霜翡便先动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文延真人和管事中间。 “陈管事,雷灵虽出现在陈家,却不是陈家找到的,和陈家有什么关系?” 柳霜翡抢在文延真人之前开口。 文延真人才是陈家的主事人,他说出的话重量和陈管事可不一样。 柳霜翡是怕文延真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得秋恒等人不快。 而文延真人这个频频被人称作老狐狸的人当然也明白了外孙的意思。 他扯了一下嘴角,嫌弃地瞥了一眼频频给他飞眼神的外孙。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能不懂人脉的重要性? 这外孙也太小瞧他了吧? 文延真人扫了一眼结束契约,带着一只背后灵走过来的年少修士,端的是一本正经的态度。 “阿福,你说什么呢?我们陈家可是正经家族,怎么能惦记别人的东西呢?” 管事:“可是……” 文延真人:“没有可是,秋道友帮我们解决了灵田内的麻烦已是大恩,我们怎么可以去奢求更多?” “阿福,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别去想,你的道心乱了。” 这时候,秋恒和易清竹与龙子穆说了几句话,三人带着一只背后灵,一起走到这边。 文延真人没再说话,管事也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秋恒一把捏住乱飞的雷灵,让它自己面对债主。 “陈家主,请你算一下灵田的损失,我帮它赔偿。” 雷灵这时候又不老实了。 秋恒用了契约之力约束它,他无法从秋恒的掌心挣脱,便气鼓鼓地开始放电。 然而秋恒本身就是雷灵体,这点雷电对他没什么作用。 文延真人假装没看到主仆俩的交锋,拿出算盘开始扒拉。 “此前这片灵田中一共有两千三百六十五株灵植……” 在秋恒和文延真人说话的时候,管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眼中活泼可爱的小东西身上。 这可是雷灵啊。 就算他们陈家无人可用,卖出去也能得到一大笔灵石。 家主不是总说现如今陈家的收入,已经有些养不起家族里的修士了吗? 结果就这样被一个外人拿走了…… 管事悄悄捏紧了手掌,眼珠子转动飞快。 文延真人算好了损失的数额,报给了秋恒一个数字。 秋恒转出灵石放入储物袋中,递给文延真人。 文延真人清点过灵石后,雷灵损毁陈家灵田的事算是了了。 秋恒掏灵石的时候,雷灵在旁边疯狂大笑。 雷灵已经和秋恒契约了,可以加入大群聊,青玦便在里面问它为什么笑。 “哼,让他欺负宝宝,宝宝就知道与他契约后,他要为宝宝花大钱了,所以宝宝果断与他契约了。” “现在看到他掏出这么多灵石,宝宝很开心。” 雷灵说话的时候甚至没屏蔽它认为的冤大头主人。 青玦和炽空,还有丹朱背着新人开了个小群。 青玦:“你们说它是不是傻?就为了这么点灵石便把自己卖给了秋恒。” 炽空:“反正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真不知道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丹朱:“它一定不知道主人的身家有多么丰厚,拿出这么点灵石,主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青玦虽然觉得丹朱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秋恒现在是闭着眼睛的,当然不可能眨眼睛了。” 丹朱:“……” 陈家的问题解决了,文延真人热情地邀请秋恒三人在陈家用餐。 陈家将准备最丰盛的灵食招待他们。 柳霜翡也热情地请他们留下,秋恒三人想了想,打算吃了一顿饭再走。 在柳霜翡带秋恒三人走在前面的时候,文延真人一改满脸热切的笑容。 转头厉色地扫视着陈家的族人。 “今日之事,你们皆不得说出去。” 雷灵举世罕见,这世间的人眼红别人过得好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有那样的人听说秋道友得到了一个雷灵,秋道友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安宁了。 “秋道友于陈家有恩,我们陈家人万不能做恩将仇报之辈。” 文延真人重点看了几眼刚才和他说过话的管事。 那眼神中的警告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管事老脸一红,感觉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心里顿时生出了点怨恨。 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 被这么一说,他那属于管事的威严都淡了几分。 * 炼丹师大比的金丹段还在进行中,之后还有元婴段、化神段比试,秋家的飞舟约莫会在一个月后启程。 秋恒之后没什么事,便打算和他们一起回秋家。 毕竟他那未来道侣还在秋家呢。 他们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他自己溜了,把未来道侣留在家中不算事。 这一个月内,秋恒打算在无忧城附近转转。 易清竹是和清虚宗一起来的,清虚宗飞舟约莫也会在一个月后启程。 他便决定这些时日继续跟气运超级好的好朋友混。 而龙子穆暂时不离开则是因为他的兄弟重伤未愈,他不能丢下兄弟自己走。 这一天,秋恒和易清竹终于见到了龙子穆传说中的兄弟。 第142章 霉运盖顶 从很多年前起,秋恒便知道龙子穆有个好兄弟。 只不过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据秋恒所知,龙子穆这位好兄弟经常会和他借灵石。 然后明明身上也没多少灵石的龙子穆总会装作自己很富有的样子,把身上的灵石尽数借给兄弟。 用龙子穆的话来说,就是他那位兄弟实在太倒霉了,他看不下去了。 而且他的兄弟也不是借他灵石后不还他。 只是还的晚些而已。 他的兄弟也不是不想尽快还他灵石,只是他那兄弟太倒霉了,身上总是留不住灵石。 每每都要拖好久才能还他灵石。 然后下次有事继续找他借灵石。 龙子穆知道其实他那兄弟也不想一直麻烦他,但没办法。 谁让他那兄弟太过倒霉,只有他一个可以借灵石的朋友。 秋恒和易清竹跟着龙子穆来到他和兄弟落脚的客栈外。 龙子穆这时候正好和他们说完这次他的兄弟是如何倒霉的。 事情很简单,就是龙子穆和他的兄弟得到了一份机缘,然后他的兄弟在这途中受到了重伤,差点一命呜呼。 而龙子穆却是怎么样进去的就怎么样出来的。 对比十分惨烈,即使龙子穆的兄弟再心大,也自闭了。 但在龙子穆的数日照顾下,他的兄弟又精神起来了。 ——没关系的,不就是霉运盖顶而已吗? ——以前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没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还能活。 当龙子穆将他兄弟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转述给秋恒和易清竹听的时候, 易清竹瞬间就坐直了身体,对龙子穆的兄弟特别感兴趣。 毕竟他以前也挺倒霉的。 于是易清竹便想见见这位比他以前还倒霉的道友。 龙子穆在征求了他兄弟的想法后,便带秋恒和易清竹来认识他兄弟了。 进到客栈,再一路往楼上走,推开房门,秋恒和易清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只见一个短头发的男修闻声站起,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过来迎接他们。 然后…… 男修被凳子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成功磕出一嘴血。 “……” 秋恒和龙子穆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龙子穆在旁边捂了一下脸,连忙上去扶起兄弟,顺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 “伯山,你现在已经倒霉到了这种程度吗?” 一步没走便见血了。 简直了。 齐伯山在龙子穆的搀扶下重新坐在桌子边,对着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是齐伯山,一个散修。” 这次他也不起来了,怕起来又磕出一脸血,就坐在那里对秋恒和易清竹歉意地笑笑。 秋恒和易清竹也不敢让他站起来。 屋内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初步寒暄几句,易清竹眼睛可劲地盯着齐伯山看。 “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还是想问,你是如何做到这样倒霉的?” 齐伯山:“……” 知道冒犯你还问,专往人家心口插刀子。 齐伯山腹诽了一下,却还是打算回答易清竹的问题。 毕竟是他同意秋恒和龙子穆来的。 他也知道他们会来看他,主要就是想知道他为何霉运盖顶。 而且…… 齐伯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红衣的男修。 齐伯山曾经听过龙子穆说过很多次他有一位十分崇拜的师兄。 龙子穆每这样说一次,齐伯山便对传说中的龙子穆的“秋师兄”越加感兴趣。 在听龙子穆说起“秋师兄”身边有一个原本倒霉但后来不怎么倒霉的朋友后, 齐伯山很容易便想到了归元大陆上很早之前便出现了的传言。 和气运强盛之人长久待在一起,气运再差劲的人也会变得好运。 齐伯山一直就很相信这个传言。 其实在很久以前,没认识龙子穆的时候,他的气运便很低迷。 认识龙子穆后,他的气运便有了些好转,不再像以前那样倒霉。 甚至还幸运地得到过些许机缘。 加上这些年亲眼见着龙子穆得到一个又一个能令旁人眼热的机缘。 齐伯山认为龙子穆是气运强盛之人。 但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霉运又回来了,并且越来越强盛。 即使他经常和龙子穆待在一起,他也会倒霉。 龙子穆不在的时候,他还能更惨。 就像刚才,他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竟然能被凳子绊倒。 眼看着再这样倒霉下去,小命便要不保,齐伯山便想结交新的气运强盛的朋友。 于是龙子穆提到过的“秋师兄”便成了齐伯山的首选未来朋友。 齐伯山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秋师兄”是同辈中天赋最强、修为最高的那个,那他的气运肯定很不一般吧? 然而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和这位“秋师兄”总是无缘见面。 之前听龙子穆说“秋师兄”可能也会来无忧城,齐伯山便想着这次或许能见“秋师兄”一面吧。 谁知这次他倒霉到家了,连走个路都能把脸磕出血。 这种情况下,齐伯山怎么敢出门。 本以为这次见不到“秋师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秋师兄”竟然对他感兴趣。 在他答应见“秋师兄”后,龙子穆出去转了一圈,“秋师兄”便来了。 “秋师兄”如龙子穆所说的那样气质出众,气势令人难忘。 就是附带了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 但没关系,为了得到“秋师兄”的友谊,他不介意“秋师兄”带来的拖油瓶。 第143章 又见傲天 齐伯山一边在心里想着事,一边苦笑着将自己有多么倒霉的事说了出去。 齐伯山说起过去的事,龙子穆也想到了他们初次相识时的场面。 龙子穆认识齐伯山的时间在和秋恒熟识之前。 龙子穆认识齐伯山的时候,他还是个只能在台下看着秋师兄大放光彩的小小外门弟子。 练气大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下山买了点东西。 然后就在皓月城内认识了齐伯山。 齐伯山当时的境遇十分糟糕,刚被家里赶出门,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 还意外损坏了筑基修士的东西,要赔一大笔灵石。 若不是龙子穆当时突然想做一回好事,帮齐伯山赔偿了那位筑基修士。 齐伯山当时可能会小命不保。 知道齐伯山的悲惨遭遇后,原本龙子穆都当拿出去的那笔灵石有去无回了。 但后来的某一天,龙子穆下山的时候被齐伯山堵到,怀里被塞了一个储物袋。 龙子穆好奇齐伯山怎么会知道他会在那一天下山。 后问了才知道,齐伯山当时已经在太玄宗山下等了五天。 龙子穆觉得齐伯山的行事风格很好,齐伯山觉得龙子穆人品高尚。 所以两人成了好朋友。 多年发展下来,又成了好兄弟。 先听了齐伯山自述霉运,又听说龙子穆描述自己亲眼目睹的那种霉运。 秋恒不由得偏过头,然后正好和易清竹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显然,他们两个想到了一起。 秋恒:齐伯山比易清竹还倒霉。 易清竹:竟然有人比我还倒霉,嘿嘿。 齐伯山讲了自己的种种霉运,易清竹这个最先提问者秉承着分享原则,也将自己过去的霉运说了一下。 最后,易清竹身体往旁边一偏,得意地勾住秋恒的肩膀。 “你靠龙子穆,我靠秋小恒,大家都没差哪去。” 秋恒无辜地眨眨眼。 一兽一剑的小群中,青玦啧啧两声。 “抱大腿能让易清竹说的这样理直气壮,还真是没谁了。” 炽空:“这话你要是和易清竹说一遍,他估摸着能更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抱大腿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青玦:“你可真了解他。” 炽空:“毕竟他和主人认识了很多年了,我也见过他很多面了。” 一兽一剑理性地探讨了一下易清竹的脸皮厚度问题。 然后开始探讨齐伯山的霉运问题。 青玦:“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被吸收了气运,就像当年那个铃铛差点吸走了龙子穆的气运那样。” 炽空:“倒是不无可能,只是当年的事,龙子穆亲身经历过,若真是那样,他会不提醒自己的朋友吗?” 秋恒此时也正好想到了这一点。 他歪了下头,说了一下当初在小世界发生的事,重点说了那个铃铛是如何吸运的。 然后问龙子穆有将这件事告诉齐伯山。 龙子穆摇头:“没有,我只是让伯山试过他出门不带别的的东西会不会继续倒霉。” “结果伯山还是和之前一样倒霉。” 龙子穆神色认真地望着秋恒,笑了一下。 “如果当初经历过那件事的只有我就算了,但那时我和秋师兄一起,没有秋师兄的同意,我怎么好将事情告诉旁人。” 秋恒没想到龙子穆会这样说。 他的眼睛目前视物还不太清晰,只能用神识观察着其他人的模样神情。 而神识有时候比眼睛看得更加细致。 秋恒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龙子穆那过于郑重其事的模样,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秋恒:“……你倒也不必如此谨慎。” 龙子穆又摇了一下头。 “事关秋师兄,我必须谨慎,若是哪天我不慎将秋师兄的秘密说了出去,害得秋师兄遇险,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会有那一天的。” 秋恒悄悄把神识挪到旁边。 他总是对别人的热情和郑重接受不太良好,每次听到那种肉麻的话都有些别扭。 这世界上有太多在意他的人,他会保护自己的性命。 这时候,齐伯山突然哽咽一声。 秋恒顺理成章地回避了龙子穆的郑重,和屋里的其他人一同望向怪叫一声的男修。 只见齐伯山突然双手死死抱住龙子穆搭在桌面上的一只手。 “原来你当初让我出门什么也不要带,是因为这个,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齐伯山得知了当初不理解的真相,差点猛男落泪,抱着龙子穆的胳膊嘤嘤嘤不撒手。 龙子穆此时倒是没了刚才的一本正经。 反倒是脸色红了一点,悄悄往秋恒和易清竹那边看了一下。 不是都说性格相似的人成为朋友的可能性更大吗? 秋师兄他们不会觉得他其实和伯山一样会猛男梨花带雨? 这个他其实真不太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易清竹还真和龙子穆想到了一块。 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龙子穆哭得泪眼朦胧、抱着一只胳膊嘤嘤嘤哭的模样。 他瘪了瘪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突然笑喷出来。 龙子穆:o(╥﹏╥)o 倒是秋恒很有好师兄的模样,目不斜视,脸上肌肉一动不动。 龙子穆:嘤嘤嘤,还是秋师兄人好。 事实上,秋恒的关注重点其实不在猛男落泪多么稀奇上面。 他对齐伯山的霉运更为好奇。 到底是齐伯山本身的气运低迷,还是真的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秋恒拿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红绸,又一次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蒙上薄纱的金珀眼眸暴露在众人眼前。 即使曾经见到过很多次,此时易清竹和龙子穆还是忍不住去看这双奇迹一般的双眼。 而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齐伯山,不由自主地松开作怪的双手。 他稍微坐正身体,抬眸与之对视。 然而很快,他就注意到那双眼睛看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腹部。 齐伯山:“……?” 秋恒的目光会落在齐伯山的腹部当然是有原因的。 在他的眼中,齐伯山身上是没携带能吸运的东西不错。 但齐伯山的身体内却藏着能吸运的东西。 还就在齐伯山的丹田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秋恒已经对他的双眼有点运用心得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黑衣人。 上次这人在屋里享受气运带给他的快感。 这次这人却是在屋里和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子愉快地玩耍。 秋恒:“……” 修为上的差距,让这人一如上次那样第一时间发现了窥视者。 他松开环着白皙细腰的手,倏然侧过身。 不过,秋恒这次没与那双深沉阴暗的眼睛对视。 在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他迅速闭上了双眼。 秋恒抹掉两滴从眼睛中滑落的血珠。 忽视眼睛上传出的轻微痛感,抬手往嘴里塞了一颗纯白色的孤桑果。 第144章 仙器镇魂 见秋恒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易清竹、龙子穆和齐伯山三人谁也不敢打扰他。 秋恒缓和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他的视野内比先前又模糊了许多,但不至于完全看不清。 看来及时躲避视线和吃孤桑果真的有用。 下次还可以这样来。 偶尔想象一下那人因为抓不到他而无能狂怒,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像是在逗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玩。 秋恒不着边际地想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把还没养好的眼睛闭上,抬手将刚才被他扯下的红绸再次系上。 齐伯山今日第一次见到秋恒。 龙子穆以前虽对他讲过秋恒的事,讲的却是不涉及隐秘的事。 所以齐伯山不知道秋恒睁眼睛看是什么意思。 但见左右两侧的人都保持沉默,齐伯山眸光闪了一下。 ——看来这位“秋师兄”的眼睛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这两个人不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但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齐伯山蹙眉,回忆着刚才和那双眼睛对视时的感觉。 金色的眼睛。 被那双眼睛凝视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被某种冰冷无情的个体注视着的感觉。 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 是异族吗? 又或者是有妖族血脉? 齐伯山没有问出“你是不是人”这样冒昧的问题。 而秋恒却已经调整好了思绪,手指隔着桌子指向了齐伯山的腹部。 在三人疑惑的注视下,秋恒轻声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你会一直气运不佳,是因为你的丹田有问题。” “丹田?” 三道重叠的声音响起。 易清竹和龙子穆对视了一下,同时将嘴闭上,将话语权交给当事人。 比起齐伯山,他们二人虽然不是完全清楚秋恒的双眼有怎样特殊。 却也知道知道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经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幻象、修为、气运…… 易清竹和龙子穆在心里细数着过去发生在他们眼下的种种事情。 突然秋恒的眼睛简直是多功能眼睛。 实名羡慕了。 齐伯山按着丹田的位置,想不通那里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看向外貌宛若十七八岁少年的男修,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然而,因为少年脸上总是维持着很平稳的清冷。 他无法判断少年此时抱着怎么样的想法。 “……我的丹田怎么了?” 最终,他选择相信指出他的丹田有问题的男修。 ——秋恒是龙子穆带来的人,是龙子穆相信的人,他不会骗我的。 ——而且他一个同辈中最强的修士,有什么理由骗我? 齐伯山这样和自己说着。 秋恒:“我不知道你的丹田中有什么,我只知道你丹田中的东西不断地吸收着你的气运。” 丹田内的东西? 易清竹和龙子穆同时望向齐伯山的腹部,眼神近乎同一时间变得深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对齐伯山有什么想法呢。 齐伯山被看得有点别扭,身体不由自主紧绷了一下,竟然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腿。 易清竹和龙子穆:“……” 远远观察的秋恒:“……?” 紧接着,齐伯山发觉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有点小问题。 他抬手抵在嘴边,尴尬地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放松坐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秋恒身上。 他想着刚才对他而言震耳欲聋的话。 “我的丹田内能有什么东……”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中断了。 他的手再次用力按住腹部,整个人都掉色了。 “……我想起来了!” “我的丹田内融入了仙器镇魂印。” “我生来便身有缺陷,幼时引气入体时丹田留不住灵气,母亲便将家族传承的仙器融入了我的丹田,以期我日后修炼之途顺遂无虞。” 但母亲如何能知她的期许反倒是让他的修炼之途坎坷崎岖。 想到早逝的母亲,齐伯山的心头涌上一阵悲哀。 此时,被多种情绪包围中的齐伯山没发现他已经下意识地将秋恒说的话当成了真实。 “仙器镇魂印?” 龙子穆呢喃着第一次听到的仙器,望向了齐伯山。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仙器。” 齐伯山回神,苦笑了一下。 “子穆,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其实若不是秋道友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忘了我的丹田内还有一个镇魂印。” 镇魂印自小便融入他的体内,像是他身体中的其他器官一样。 这让齐伯山如何能发现镇魂印有问题。 齐伯山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腹部。 所以,就是镇魂印让他一直霉运罩顶吗? 此时,齐伯山心里两种想法左右拉扯着。 一面想着: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必须好好留下。 就算被偷走了气运又能怎样呢,他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另一面想着: 早知道镇魂印能偷走气运,他当初还不如将这东西和其他那些东西一起留在家中。 这可是仙器,想必他那个父亲和弟弟非常愿意收。 到时候镇魂印吸收的便是他们的气运。 最好是能将他们的气运通通吸光。 最终,齐伯山将两种不成熟的想法都甩出了脑中。 前者是他的妄念,后者是他的后悔。 这两种想法皆不适合存在修士的心中,容易导致修士走火入魔。 消化掉所有复杂的心绪,齐伯山将镇魂印从丹田中取了出来。 镇魂印的拟态是一个小小的青色印章。 “仙器?我看不像是,一点仙器的气息都没有。” 炽空突然出现,还就在他耳边说话,把齐伯山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龙子穆那边靠了一下。 龙子穆被撞得歪了一下,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他。 齐伯山对龙子穆讨好地笑了一下,然后目光略过他,落在了带着一种朦胧美的灵体身上。 齐伯山看着炽空走到红衣男修身边,抠了抠手指,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能在主人金丹期便化作灵体的器灵不是仙器之灵就是神器之灵。 齐伯山热切的目光再次锁定在秋恒身上。 果真是气运强盛之人。 与子穆相比也不差哪里。 炽空的手指在镇魂印上,细心感受着镇魂印的气息。 与此同时,灵犀悄无声息走到他的身边,眼睛也落在镇魂印那里。 半晌,炽空道:“不像是仙器,倒像是伪仙器。” 灵犀在旁边解释:“伪仙器,距离仙器只有一步之遥,威力远不如仙器。” “且伪仙器永远无法诞生器灵,永远做不到与主人完美配合。” 秋恒不是很明显地歪了一下头。 他看着没几分灵性的伪仙器,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龙傲天真抠门。 靠着法器吸收别人的气运,却连一把仙器都舍不得,不是抠门是什么? 齐伯山抿着唇瓣,说起了镇魂印的来历。 “它是我娘祖上传下来的,传男不传女,但在我娘十几岁的时候,我外祖家中只剩下我娘一人了,镇魂印便落到了我娘手里。” 谁能想到镇魂印能吸收修士的气运呢。 或许他外祖家就是因为气运被吸尽了而全族灭门呢? “对于像我这样的修士而言,伪仙器便是我们一生能得到的最强法器。” 齐伯山联想到外祖家的悲惨遭遇,对镇魂印吸运的事已经信了八分。 他苦笑着摇头,模样像极了惨遭诈骗的小可怜。 “谁知道伪仙器的背后带着这样的危机。” 不是谁都能像子穆和秋恒一样气运强到在修为不高的时候便能得到仙器或者神器。 齐伯山不舍地摸了几下藏在他丹田内许多年,一直被他忽视的镇魂印。 “它是伪仙器,又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真舍不得它。” 可他知道为了他以后的仙途,这镇魂印他必须毁掉。 被吸走的气运能不能找回来另说。 但这镇魂印若是继续留在他身上,等待他的便是死路一条。 齐伯山心一狠,打算毁掉害得他霉运罩顶的镇魂印。 他拿出…… 齐伯山:“……” 等等,筑基中期又常年倒霉身上空空如也的他该怎样毁掉一个伪仙器? 齐伯山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数次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子穆,帮我把它毁了吧,灵犀剑是神剑应该能毁掉伪仙器吧?” 龙子穆稍微迟疑了一下。 “伯山,只是我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无法发挥出灵犀剑的全部力量。” 话虽如此,龙子穆却还是拿出了灵犀剑,准备法器对法器。 结果如龙子穆预料的那样不成功。 伪仙器虽比不上仙器和神器,但到底有点档次,不是那么容易毁掉的。 灵犀的灵体从剑身里走出来,对着齐伯山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齐伯山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头又将期盼的目光放到金丹期的红衣修士身上。 秋恒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却没说话。 他单手撑着一边脸颊,手指有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这边,龙子穆蹭到灵犀身边,低落地怼了怼手指。 “对不起,灵犀,都是我修为太低,才害得你不能发挥全部能力。” 灵犀往旁边挪了一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个动作,我总觉看着很不舒服。” 龙子穆动作一顿,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舒服吗?之前楚泽兰也这样过,你也没说什么呀。” 灵犀更嫌弃了:“你和兰兰能一样吗?” 龙子穆:“……?” 齐伯山以为秋恒没收到他的求助信号,打算明说一下。 “秋道友,你……” “我想,也许有办法在不毁掉镇魂印的情况下,让它失去吸运的作用。” 秋恒思索了片刻,这样说道。 齐伯山很是惊喜:“什么办法?” * 秋恒将镇魂印收入加持了很多层封印阵的玉盒中。 今日的交流结束,秋恒和易清竹打算离开客栈。 龙子穆当然要出门送他们了。 齐伯山见好兄弟起身了,也打算送送人,却刚起身了一点点就被炽空按住。 炽空双手环着肩膀,吹了几下落下的发丝。 在齐伯山看过来的时候,对他说道: “虽然一直在吸收你气运的镇魂印被主人拿走了,但我不建议你立刻便出门。” “你被吸走的气运无法拿出来,现在还处在气运低迷的状态,若是出门,很可能……” 有血光之灾。 齐伯山默默在心中补上炽空没说出口的话。 他顿时不敢动了。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易清竹对这个比自己还倒霉的道友非常有好感。 见状已经走到门口的他又走了回来,哥俩好地将胳膊搭在倒霉蛋的肩膀上。 易清竹:“朋友,听过来人一句劝,在气运低迷的时候千万不要试图作死。” 齐伯山幽幽地抬眸瞥了他一眼。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里暗藏的笑意。 所以,人的快乐是对比出来的吗? 清虚宗的落脚点与秋家的落脚点距离不近,秋恒与易清竹在半路分开。 之后秋恒拐进了街道边上一家路过很多次但从未进去过的杂货店中。 虽然这两年在秋家收到了不少东西,里面什么都有,现在他身上什么也不缺。 但偶尔也可以去别的店里看看,也许能淘到宝呢。 “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再右边点,对对对,就是那个,还有再右边点的那个,都买下……” 从进到店内起,青玦就像是进到了点心屋似的一直在喊。 秋恒按照青玦的话拿了几样东西后便觉得不太对劲。 这店不是杂货店内,怎么里面到处都是高阶妖兽的蛋? 而且这店内怎么除了他这个客人,再无旁的客人。 秋恒不由得捧着住了刚拿到手中的黑色妖兽蛋,将神识转了个方向。 第145章 六尾白狐 在秋恒专注为青玦挑选小零食的时候,杂货店的店主终于现身了。 秋恒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但没有过多关注。 此时将关注点放到店主那边的时候,秋恒隐约觉得店主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 于是秋恒又一次睁开了带伤上班的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长着狐狸眼的男修背后浮现出一只庞大而雪白的虚影。 秋恒捧着圆溜溜的黑蛋,歪了一下头。 数着雪白尾巴的数量。 那是……一只六尾狐? 所以这位店主是化神期灵兽化形。 秋恒稍稍捧起黑蛋,抿着唇低下头看了看。 盯—— 妖修卖妖兽蛋,这对吗? 灵兽元婴期渡过化形雷劫化为人形,称之为妖修。 在秋恒看六尾狐化形的时候,店主也在看他。 看着看着,那双充满魅惑性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下一刻,店主从柜台后消失,突然出现在秋恒身后。 即使在秋家过了两年的安稳日子,秋恒的反应速度也半点没变慢。 反倒是因为在秋家有很多人能指教他,反应速度又快了几分。 在店主兀然从身后冒出来的时候,秋恒第一时间便往侧边躲了。 不过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六尾狐,被抓住了左手的手腕。 虽然修为与化神期差了一大截,但秋恒没有彻底放弃反抗。 身上浮现了一层雷电之力,在六尾狐因为雷电的刺激而条件反射松开手的时候,身体快速撤离。 店主揉了揉被电了一下的右手,倒是没有再试图对秋恒做些什么。 他立于靠近柜台的位置,身后摆放了一排妖兽蛋。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打量的目光在眼前这位年轻的人类修士身上上下游走。 紧接着,像是发现了点什么。 他的脑袋微微一歪,如瀑般披散的墨色长发顺势滑落,遮住了他的部分脸颊。 但这点遮挡非没让他的魅力减少分毫。 反而为他那张本就极具魅惑的绝美脸庞增添了几分令人遐想的旖旎色气。 ——就很妖媚。 秋恒想。 “小朋友,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哦。” 喜提新称呼的秋恒:“……” 店主冲着他眨了一下左眼。 那一刻,秋恒突然幻视了一颗可爱的星星随着他的眨眼飞了出来。 店主:“小朋友,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可是有证经营,不要把我当成坏人哦~” 说着,他拿出一张写着鎏金色字迹的精美纸张。 “看,这是城主府给我开的经营许可证哦~” “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只是对你有点好奇哦~” 秋恒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要看清所谓的“经营许可证”。 却发现自己的眼睛看不清那些模模糊糊的字。 于是他娴熟地换用神识观察,发现那纸上真写着经营许可证几个字。 并且纸上右下角印着城主府的灵印。 还真是。 秋恒:“……” 他是与世脱离太久了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经营许可证这种东西。 秋恒在为自己的与世脱节而满腹怀疑,青玦在为店主的古怪行为而嘀嘀咕咕。 “这是什么土味搭讪?” “总感觉他在勾引秋恒,但兽没有证据。” 炽空:“应该不是感觉,是就是,狐狸不都这样吗?见谁都要飞几个媚眼。” 这次青玦是在大群中说话的,所以某存在感十分低的器灵和正在融入期的新人也可以发言。 “才不是呢,不要以偏概全,我可不是那样不庄重的狐狸。” 在加入这个小群体之后,丹朱第一次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皮毛光滑的红狐气鼓鼓地甩着四条大尾巴。 它可是很安分守己的,才不会到处乱勾引人呢。 不久前获得名字阎宸的雷灵悄悄冒出来,趴在秋恒身后观察怪模怪样挤眉弄眼的店主。 看了半天也没觉得他哪里不对。 “宝宝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看出他在勾引主人的?” 正在激情讨论狐狸本性的的青玦和炽空同时合上嘴。 然后不约而同道:“宝宝可不适合听这个话题。” 再然后,阎宸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突然被踢出群聊的阎宸:“……” 半晌,它气呼呼地抓着秋恒身后的布料发泄,潦草的五官乱飞。 ——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杂货店内,六尾狐散发完魅力,发现眼前的人修完全不接招。 他无趣地耸耸肩,转身翘着腿坐下,单手托着腮,嘴角翘着一个很具有魅力的弧度。 虽然此时的他依然很美,淡粉色的法衣完美地衬托出他的气质。 但比起刚才的明骚,现在是更加隐晦的骚气。 “不愧是公狐狸。” 青玦和炽空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感慨着。 丹朱嚷嚷:“公狐狸怎么了?你们有物种歧视啊?” 青玦和炽空假装没听见它的意见。 青玦:“幸好秋恒定力十足,不然那谁就惨了。” “不过惨了也是应该的,谁让他总是不出现,也就是修仙者记忆力好,若不然秋恒早就把他忘了。” 炽空:“不至于吧,也就两年而已。” 青玦依旧嘴硬:“两年难道不是很久吗?” 店主此时不再玩神秘了,眼睛在年轻人修的身上转了几圈,眼神渐渐变得危险。 “你身上有股狐狸味。” “我很好奇,这股狐狸味是从哪来的呢?” 仍在激情讨论的青玦和炽空声音一顿,高频呼唤小伙伴。 “丹朱,他发现你了啊,你都变成了器灵,他竟然还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这就是同族之间的特殊感应吗?好奇怪啊。” 丹朱其实也很意外。 正如青玦所说的那样,按理来说,它已经成为了器灵。 就算是同族,也不该轻易地感知到他的存在才是。 六尾狐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秋恒虽然心脏提的很高,但却没有太多恐惧。 毕竟他身上还有不少来自诸多长辈赠与的一次性或者几次性的攻击法宝。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认为他柔弱可欺,每次见到他都要塞点东西。 店主提到了狐狸的气味,青玦他们想到了丹朱。 秋恒这个主人当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器灵。 被六尾狐紧紧地盯着,秋恒思索着要不要让丹朱出来见见同族。 犹豫了几息后,丹朱给他传音说想和同族见一面。 秋恒想了一下,把缩小版的千面面具从头上拿了下来。 在丹朱的灵体从面具中出来的时候,秋恒的手心中多了点东西。 正是来自某位长辈给他的剑符。 此剑符激发后可发出合体期的剑招。 如果六尾狐图穷匕见,他就把剑符扔出去。 六尾狐又怎么样,化神期而已,还不是抵不过合体期修士的一招。 丹朱的灵体出现在眼前,店主维持不住装逼的姿势,突然站直。 “果然是狐狸。” 丹朱甩了甩尾巴,对这个败坏公狐狸名声的同族十分不满。 “不是狐狸还能是什么?” 店主没有生气。 作为大龄狐狸,他很是包容同族的小辈,全当丹朱在耍小脾气。 而且关键不在于小辈的态度,而在于…… 店主的目光又变得危险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强迫你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秋恒。 注意到六尾狐凌厉的目光射过来,秋恒很无辜歪了一下头。 “才没有呢,主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别胡说!” 丹朱大声地反驳了一句。 然后完完整整地解释起了它和秋恒相识的过程。 最后,它十分护主地飘到自己主人的身前,郑重其事地看着老狐狸。 “所以你能不能不对我主人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 了解过真相后,店主身上的危险气息完全消失了。 帮助狐狸的人便是他们狐族的座上宾。 听到丹朱这样说,店主当即应下:“当然没问题。” “这小家伙的救命恩人请坐!” “要来点什么吃的吗?” 店主说变脸就变脸,从旁边扯来一张桌子和椅子,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不过比起之前满是魅惑勾引的华丽笑容,这次的笑容给秋恒的感觉真实了很多。 也更舒服了许多。 秋恒是真的对于妖魅类型的修士不感冒。 甚至有点过敏。 想到刚才六尾狐那妖娆妩媚的样子,以及那种夹着嗓子的声音,他悄悄地抖了抖身体。 秋恒身后,刚生完闷气的阎宸这时候又开始探头探脑。 见到两个人在那边和谐的品茶,脑袋上出现了好几个问号。 怎么转眼间的功夫,气氛就从剑拔弩张到和谐相处了呢? 是它错过了什么吗? 六尾狐名为白玉暄,他让秋恒坐下后,自己也在桌子另一边坐着。 然后招手让丹朱距离他近点。 丹朱虽然对他这个败坏公狐狸名声的同族有点不满。 但到底许久没见到同族,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到了他身边。 白玉暄先是问了它的名字,待丹朱回答完,又问: “你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族里有狐知道你的情况吗?” 世间能修炼的狐狸有很多种。 秋恒很多年前在太玄宗遇到的狐狸是皓月天狐; 生活在火焰山附近的狐狸名为火狐; 生活在极北之地冰川中的狐狸名为雪狐…… 而像丹朱他们这些随着修为的增长,尾巴数量也增多的狐狸被称为九尾狐一族。 丹朱:“……没有狐知道我的情况。” 白玉暄又阴谋论起来:“你是不是没有机会联系族里的狐?” 秋恒:“……” “不是。” 丹朱摇摇头,站在桌子上扒拉着前爪,眼珠子犹豫地转了几圈。 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我不是在泽梦圣地长大的狐狸,我自幼长在秘境中,除了我娘,我再未见过其他九尾狐一族的狐狸。” 然而无忧秘境内有修为限制,所有生灵皆不可突破金丹期。 它娘很多年前便因无法突破境界,寿命耗尽而亡。 若不然当初遇险的时候,它也不至于连只求助的狐都没有。 泽梦圣地这个地方,若不是它娘生前说过,它根本不知道。 第146章 再次相见 西域的泽梦圣地,是归元大陆的九尾狐一族代代生活的地方。 白玉暄便出生于泽梦圣地,长于泽梦圣地。 对于丹朱这个遭遇坎坷的小辈,白玉暄的心里满是怜悯。 “你想去泽梦圣地吗?正好我过几天要回去一趟,我带你……” 白玉暄正想说,突然想到丹朱现在已经和人修契约了。 于是他改口道:“我带你们一起去泽梦圣地看看。” 虽说归元大陆有灵智的生灵皆知泽梦圣地位于西域。 但泽梦圣地之外有九尾狐族先祖留下的守护屏障。 从未进过泽梦圣地的生灵,只有在从那里出来的九尾狐族带领下才能进入那里。 丹朱其实挺想一口说好的。 但是“好”这个字到了嘴边,它犹豫了。 “我可以去吗?” 泽梦圣地是九尾狐一族的家,现在的它可以去吗? 毕竟,它现在已经是器灵了。 虽然它现在的外形依然是狐狸,尾巴的数量也可以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增加。 但也改变不了他是器灵的事实。 白玉暄:“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做不利于九尾狐一族的事,你一日是九尾狐族,便永远是九尾狐族。” 丹朱热泪盈眶了。 它决定忘掉这只白狐狸在自家主人面前搔首弄姿的模样。 丹朱问完,秋恒问。 也是一样的问题。 “我也可以去吗?” 白玉暄:“一般人修是不可以进入泽梦圣地的,但你是丹朱的救命恩人,泽梦圣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提起人修,白玉暄又想起来一件事。 “前段时间我听刚从泽梦圣地出来的同族说,泽梦圣地旁边来了不少人修,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可以去凑个热闹。” 秋恒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但看着丹朱隐约有点发亮的狐狸眼,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丹朱顿时蹦了一下,四条狐狸尾巴甩得相互碰撞。 秋恒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这般兴奋,心里的那点犹豫终究是散了。 晚点回秋家应该没问题吧? 冷星云已经在秋家的历练塔中待了两年,感悟法则之力不是易事。 应该不会这么早出来的,吧? 之后,白玉暄让秋恒和丹朱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他就带他们去泽梦圣地。 在秋恒要走的时候,他把摆在店里的妖兽蛋都取了下来。 然后装入灵兽袋中扔给秋恒。 “我看你挺喜欢妖兽蛋的,这些都送给你吧。” 秋恒:“我买妖兽蛋,是为了让我的契约兽吃。” 所以这些妖兽蛋落到他的手里只有一个下场。 这位妖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白玉暄又翘着二郎腿坐下:“吃呗,我又没说不让你的契约兽吃。” “哦,你是觉得我一个妖修,卖妖兽蛋有点不太对劲是吧?” “有什么不对的,这些蛋全是我仇家的蛋,他们大部分都是一窝生好多颗蛋的种族,我怕他们养不起蛋,特意帮它们减少压力。” 白玉暄想到自己的善举,感慨了一句。 “我可真善良。” 秋恒无言以对。 善良,真是太善良了。 善良到把人家辛辛苦苦生下的蛋抢来卖给人修。 秋恒神识转圈打量杂货店,细数着摆在明面上的妖兽蛋,嘴角扯了几下。 “……所以你是有多少仇家啊?” 白玉暄微笑:“不多不少,也就能把这一条街塞得满满当当的吧。” 秋恒:“……” * 要去泽梦圣地的话,秋恒这几天内要将很多事安排妥当。 比如和秋家人说他这次不回秋家的原因; 麻烦秋家人将封印了镇魂印的玉盒带回秋家; 和易清竹、龙子穆告别…… 秋恒一边往秋家的落脚点走去,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了点异常。 有几个人在他身后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跟着。 两个化神期,一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 秋恒的脚步没停,步伐与刚才相比不差分毫,像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似的。 同时他在心里想着,往哪个方向走,能最快接近偏僻无人的小巷。 “无忧城内不得打斗”这条规矩是在明面上的,暗地里就随便了。 杀人也可以,只要能肯定自己不被查出来。 秋恒感觉到身后那几人身上流露出来对他的杀意。 他打算来一个将计就计,把人引到偏僻的巷子里做掉。 他身上有那么多好东西,不用也浪费。 他家外祖母说的很有道理。 之前的某一天,秋有仪又塞给秋恒很多好东西,还叮嘱他要好好使用它们。 秋有仪的原话是: “好东西就得好好利用,不然在那放着落灰多可惜呀。” “宝宝,你可别跟你那个傻子娘学着搞什么自强。” “家里的东西一点都不要,成天把自己当成一个散修,苦哈哈地自力更生。” “咱有这个条件就要好好利用,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外祖母的话过于理智与利己,秋恒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秋恒当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回头便把收到的各种礼物整理出来。 各类型的东西分别放了好几堆。 现在他在攻击法宝那堆中找了好几样东西出来。 拐进满意的安静小巷中,秋恒不动声色地将千面面具扣脸上。 让自己在外人眼中不仅脸变了,身形也变了。 简而言之,秋恒看起来不再是“秋恒”了,而是一个路人脸路人身材的金丹修士。 秋恒还记得之前在无忧秘境中不慎被血脉玉牌照下了他的脸。 杀了一个小的却引来了老的讨伐。 所以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总结出了经验。 ——在杀人越货的时候,绝对不能用自己的本脸。 在将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后,秋恒想千面面具真的很适合用来杀人越货。 只要他把面具扣上,谁也认不出他是秋恒。 这样一来就算他杀人的时候被留下了影像,也没人能认出那个平平无奇的金丹修士是他。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被留下影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秋恒仔细想了一圈,又让炽空剑把自己变成别的模样。 这就给了炽空剑极大的发挥空间。 炽空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穿着一身粉色的六尾狐。 转身一变,成了一把通体骚包粉的剑。 然后出现在秋恒手中。 秋恒:“……”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把剑有点不顺手了呢,扔了可以吗? 听着身后越来越明显的脚步声,秋恒的身体越发紧绷,也没空让炽空剑再换个模样了。 虽然他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 但到底要对付两个化神期、一个金丹期,他还是稍微有些小紧张。 至于那个筑基期,那是什么? 秋恒已经将一把秋家某位符师出品的七阶攻击符箓握在了手心。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后面本来有序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凌乱起来。 秋恒这次终于没忍住顿住脚步。 他思索着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那些人发生了内乱? 还没等他将神识探出去,凌乱的脚步声突然全部消失。 只余下一道清晰而熟悉的脚步声正在向他不断靠近。 秋恒愣了一下。 那是…… 秋恒拿着骚包粉缓缓转身,睁开那双蒙上一层薄雾的金眸。 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一个男修。 虽然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影,无法完全看清男修的脸。 但他就是知道那是谁。 而对面的人也能在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情况下认出他。 那人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最终停在距离他只有一米的地方。 再然后,秋恒听到了他说话。 “秋秋,我来了。” 上次不是小秋吗? 怎么换了一个称呼? 秋恒微微抬起了头,轻启唇瓣:“你怎么来了?” “从历练塔出来后,发现你不在秋家,我就来了,我本以为找你会费些时间呢。” “没想到找你会这般容易。” 冷星云目光落在秋恒的腰间,扬起唇,低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将传讯玉简放入储物戒呢,没想到是随身携带。” 这个传讯玉简指的当然不是普通传讯玉简,而是由冷星云亲手炼制的传讯玉简。 此传讯玉简具有单线传讯、定位、防御等功能。 秋恒面不改色地把腰间露出了一个角角的传讯玉简往里面推了推。 “传讯玉简还是放在身上为好,免得错过其他人的联系。” 冷星云:“可是这个传讯玉简好像只能联系我。” 秋恒:“是吗?可能是我放错玉简了吧。” 冷星云挑了挑眉:“好的,既然秋秋这么说,那事实就是这样吧。” 秋恒抿了一下唇。 此时的他还维持着路人甲的面孔与身形。 但冷星云就是能透过这副平凡无奇的外表看到下面那个郁闷到想要原地画圈圈的少年。 冷星云没忍住笑了一下。 秋恒听到声音,抬眸瞪了他一下。 两人之间似乎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就在这时,永曜特别读不懂空气地冒了出来。 然后蹭到秋恒身边,一把捏住骚包粉的剑。 “天啊,所以这是炽空剑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黑色来着,你在剑冢的时候不是天天穿着一身黑吗?” “之前你是银白的,现在你怎么又换上了粉色的皮,难不成粉色才是你的真爱……” 永曜的嘴一张开若是没有人制止,便是灾难。 刚才还在吃瓜一线的炽空瞬间自闭了。 第147章 刷存在感 炽空以为他亲爱的主人会解救他。 没想到他亲爱的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甩了甩骚包粉的剑,将灵体状态的他甩了出来。 之后把缩小的粉色小剑重新放到耳朵上。 并且还顺手把青玦、丹朱和阎宸都弄出来,让他们去和永曜一起玩去。 一下突然多出这么多可以说话的生命,永曜当然高兴了,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可炽空、青玦不高兴了。 谁想和话痨一起玩啊。 原来爱是会消失的吗? 炽空悲戚地在心里呐喊,完全不敢出声。 他怕他一出声,永曜便会将言语攻击全部投在他身上。 现在有主人的其他契约灵为他分担战火,他很满意,并不想打破这个局面。 丹朱和永曜接触的时间较少,阎宸刚加入这个家庭不久。 两灵皆不懂青玦和炽空两位为何会如此惊恐。 青玦丧气地垂着脑袋,听到它们的困惑,给他们传音。 “你们是不知道永曜的嘴有多厉害,兽觉得他不适合当一个剑灵,他更适合去当个说书的。” “他那么愿意说,若是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捧场,他肯定高兴坏了。” 丹朱一贯相信两位老大哥的指点。 此时听到青玦这样说,有点小惊恐,四条狐狸尾巴都不摇了。 阎宸却不服气,它甚至打算等会儿距离永曜近一点,亲自体验一下永曜的口水威力。 除了阎宸,青玦、炽空、丹朱都不想听永曜叭叭叭。 然而永曜却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他们打不过。 再回去看他们亲爱的主人,却见那边两个人并肩往冷星云来的地方走去了。 爱果然消失了。 青玦、炽空、丹朱一边听着永曜在旁边说这两年他有多无聊,一边忧郁地想着。 阎宸刚接触永曜,倒是没被他烦到,还听的津津有味。 另外三人见状,悄悄落后几步,将应付永曜的事交给新人。 阎宸听着永曜讲起了秋恒和冷星云过去的事,那张潦草的五官上浮现出了疑惑。 仅仅比巴掌大了点的它飘到了和永曜视线平齐的地方。 “永曜,你的主人和我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啊?” 永曜声音一顿:“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宝宝前几天才和主人契约,不知道主人之前的事。” 永曜一听,来劲了:“那我可要给你好好讲讲了。” “事情还要从我家主人的灵根说起,他是时间灵根,当初……” 阎宸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面的青玦、炽空、丹朱的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别问毛绒脸是如何做出同情的神情的,反正就是能。 永曜说了很久,阎宸最终艰难地理解出其中唯一的关键点。 “你的意思是,你的主人是我的主人的道侣?” 永曜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道侣,是未来道侣。” 阎宸已经被永曜刚才那一串话说懵了,现在一听永曜的声音就头疼。 它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它用那灵力组成的火柴手抱着头,潦草的五官上这次浮现出了崩溃。 “什么道侣、未来道侣的,不都是道侣吗?” 永曜思考了一下,认同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反正早晚是道侣。” 永曜把阎宸折腾得够呛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太忽视后面那三个朋友了。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去找后面的三个朋友玩去了。 阎宸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诶?男的?主人的道侣?” 阎宸掐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还可以这样。” * 另一边,在秋恒将炽空等人赶走的时候,冷星云注意到他身边又多了一个灵。 冷星云的见识还算不错,一眼便认出了新出现的灵体是雷灵。 还是一个年轻的雷灵,说话竟然一口一个“宝宝”。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冷星云现在想了两件事。 一是觉得秋恒的称呼被抢走了,有点小不高兴。 二是觉得现在的发展与他曾经见到的那条时间线中的发展,产生了偏差。 在他曾经看到的那个时间线中,小道侣的身边没有雷灵的出现。 甚至没有那只叫丹朱的红狐器灵出现。 不过对于这一点,冷星云还是挺高兴的。 距离时间长河最近的他自然是清楚,任何一点偏差都能让一条笔直的时间线发生偏折。 对于原本命运悲惨的他们而言,未来越是变化,他们便越不会走上过去的老路。 秋恒见他的目光停留在雷灵身上的时间有点长,以为他是在想雷灵是什么东西。 “那是雷灵阎宸,我前几天契约的……” 秋恒讲起了契约雷灵的过程。 冷星云闻声收回视线,眼神软化地看向身边认认真真讲过去的少年。 等他们到了冷星云要带秋恒去的地方,秋恒正好讲完在陈家的发生的事。 然后秋恒神识一转,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四具热乎尸体。 漂亮的眉心出现几道褶皱。 “这个人……” 太巧了。 刚讲完陈家的事,转头便见到陈家的人,即使冷静如秋恒,也不禁在心里感慨一句。 冷星云:“你认识?” “他是陈家的人。” 秋恒想了一下,才想起此人在陈家是干什么活的。 “是陈家灵田的管事,他知道我契约了雷灵。” “所以他大概是为了夺你的雷灵而来,旁边的三人是他找来的帮手。” 冷星云的目光冰冷了几分,觉得刚才下手还是轻了。 他刚才根据传讯玉简的指示找到这边,发现这四个人在跟踪一个陌生的金丹修士。 却不见秋恒的人影。 传讯玉简不会出错,冷星云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他想起秋恒有一个千面法器,猜出前面的金丹修士是秋恒。 就这样,冷星云再次看向尾随的四人时,眼神非常不友善。 这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带着一身杀气追踪秋恒,肯定不是想干好事。 所以他果断将人解决了。 两个磕丹药上去的化神期、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期。 对冷星云而言,解决起来轻轻松松。 秋恒不是很理解陈管事对他雷灵的执念。 “他也不是雷灵根,要雷灵做什么?” 秋恒也就随口一说,他并不想知道陈管事想要他的雷灵做什么。 他也不想知道,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之后,冷星云将秋恒给的化尸水倒在四人身上。 看着四个人的尸体化作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多谢你们让我刚出现就在秋秋面前刷了一波强有力的存在感。 第148章 天边明月 秋恒想到了一件事,默默抬起手拉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 “他们身上会不会有血脉玉牌那类东西?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若是因为他而给冷星云带来麻烦,那他…… 秋恒没有继续往下想的机会。 冷星云直接笑出声,反手握住他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两下。 “你在为我担心吗?” 意识到这一点,冷星云还挺开心的。 起码证明了这未来小道侣心里有他。 看来这么多年的温水煮青蛙没白煮。 不对。 冷星云收回自己非常不贴切的形容。 怎么能是青蛙呢,明明是高悬于天边,俯瞰世事变幻的明月。 能得到明月的青睐,他很开心。 “我已经化神修士了,在杀人越货的时候怎么会忘记隐藏自己。” 冷星云一只手握着秋恒的手,只能抬起另一只手。 灵力的光芒闪现,他的手上出现了几把小巧的飞刀。 “我没有现身,我是用它们解决的他们。” 秋恒不太适应和其他人亲密接触,本来想悄悄把被束缚的手抽回来。 但是冷星云说话太及时,他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一时间忽视了自己的那只手。 秋恒仔细打量了冷星云手里的几把飞刀。 这飞刀用起来倒是很方便,刚才那几人皆是被几把飞刀毙命的。 从某方面来说,用起来比剑更顺手。 可惜他没学过使用这种武器。 冷星云看出了他的心动:“想学?我可以教你。” 秋恒确实想学,说了句“多谢”,然后空着的手中就被冷星云塞了一个储物袋。 冷星云:“这里面全是这种飞刀,你先收着,之后教你的时候要用。” 秋恒神识看了一下储物袋中的东西,发现锋利的飞刀。 “这飞刀是你自己炼制的?” 冷星云本身便兼职炼器师,这小小的飞刀出自他的手艺。 储物袋中飞刀和他之前手中拿的飞刀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一模一样的没有特点。 就算刚才那四人的尸体还摆放在这里,并且被人发现了,也没人能从杀人凶器上找到些许线索。 因为飞刀太平平无奇了。 跟大街上几块灵石能买一大把的飞刀没有任何区别。 冷星云随手就能拿出这种飞刀,可见…… 秋恒:“准备得这样齐全,你不会经常干这种在背后杀人越货的事吧?” 冷星云:“以前总是遇到各种烦心事,总要做些齐全的准备。” 秋恒不问了。 冷星云过去的遭遇在归元大陆上传了个遍,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当初就是因为有冷星云的经历在先,他才将自己的空间灵根隐瞒得死死的。 嗯? 空间灵根? 秋恒突然想到一件事,主动靠近冷星云,另一只空着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吐气轻轻打在冷星云的耳朵上,让他的耳朵后面的温度直线上升。 “喂,你知道我的隐灵根吗?” 秋恒说完这一句话,突然注意某冷姓男修耳根红了。 秋恒:“……” 他往后退了一点,手却依然扶着冷星云的肩。 近距离之下,他的眼睛完全能看到那张俊脸上的淡红色。 他不由得歪了一下头。 怎么突然就脸红了? 在秋恒写满了困惑的小眼神注视下,冷星云聪明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 他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手扶住未来道侣的腰。 “嗯,我知道你的隐灵根。” “我的能力特殊,很早之前,在没认识你的时候,我便见到了未来的你用隐灵根之力。”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脸红了。 那样太刻意了。 本来迟钝的未来道侣不懂为什么,他现在特意解释一下,岂不是画蛇添足了? 冷星云说起以前会用能力看秋恒可能要走的时间线的时候,又解释了一句。 “在认识你之后,我没有再试图去看你的未来。” “没关系,你想看就看,你的能力就是这个,我总不能让你不用自己的能力。” 秋恒倒是不在意这个。 现实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就算冷星云看到了他的某种未来又怎么样,谁能肯定那是他的最终未来。 秋恒:“你知道就行,之前忘记和你说了。” 隐灵根这事就这样一笔带过。 随后,秋恒推了推冷星云的肩胛骨,示意他那收紧的手松一松。 如果能将他放开那就更好了。 这样想着,秋恒又暗示性地推了一下某冷姓男修。 冷星云假装没接收到信号。 难得有这么亲近的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能多亲近一会儿是一会儿。 冷星云收了一下放在未来道侣腰间的手,一本正经地问: “你打算接下来去哪里?” 这时候,冷星云脸上耳朵后脖子上的红色已经完全消失。 他稍微有点懊恼,刚才怎么就表现出异样了呢。 若是他正常点,刚才那体验是不是能维持的时间就能长一些? 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看来还是和未来道侣接触的时间太少了。 秋恒最终放弃了挣扎。 抱就抱吧,反正他又不能少一块肉。 对于过分亲近的人,他总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刚才在一个杂货店内,我们遇到了一只六尾狐,他认出了丹朱,要带我们去泽梦圣地。” 听着秋恒这样简短的解释,冷星云便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去泽梦圣地了。 于是冷星云也有了想法。 “我接下来无事,我陪你去。” 也行。 多了一个化神期中期的冷星云,到时候若是出了事,也好逃跑。 虽然六尾狐白玉暄对他的态度很友好,但秋恒的心中却还是抱着警惕的想法。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被揽着腰,姿势微别扭,活动困难,秋恒没忍住动了一下。 冷星云被蹭了一下,有点心里痒痒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不然给未来道侣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就糟糕了。 他眼见着秋恒不太舒服的样子,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秋恒站稳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还是太近了,现在这个距离正好。 秋恒往另一边看了一下,见永曜还在和炽空他们说话。 想了下,拿出放在储物戒中,打算带回秋家给冷星云看的镇魂印。 “这里面装的就是我和你说过能吸收修士气运的法器,你能将上面龙傲天留下的标记去掉吗?” 第149章 江湖传说 秋恒掐了个法诀,打开了玉盒表层那层层的封印。 不过也就只是打开了封印,没让冷星云去碰玉盒里的镇魂印。 他怕镇魂印把冷星云的气运给吸了。 冷星云看了一会儿,决定尝试一下:“我不保证我可以做到,但我可以试试。” 秋恒:“那就麻烦你了。” 冷星云:“我们之间何必说‘麻烦’一词,不必对我太客气。” “也没有啊。” 秋恒低下头,又重新将玉盒封上,走神之间一不小心多加了好几层封印。 总感觉冷星云这次从历练塔中出来后变得更会说话了。 是他的错觉吗? * 秋恒和冷星云说了一会儿话,这边,永曜也和炽空他们说了点话。 在永曜说到历练塔的塔灵有多么无聊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家主人要过来了。 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卡巴了一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嘴。 就这么片刻功夫,秋恒和冷星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永曜瞥向炽空身上那身与剑身一样的衣裳,抓紧时间说了最后一句话。 “炽空,我发现你穿粉色衣裳还挺好看的,以后可以多穿穿。” 炽空人机微笑。 好的,以后可以再也不穿粉色了。 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竟然把自己变成了粉色。 秋恒走过来:“你们聊完了?” 永曜立马开口:“聊完了聊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么主动? 秋恒有点奇怪,发现永曜频频瞥向身旁的冷星云,往旁边看了一下。 冷星云给他传音说了一句:“他大概是怕我给他下禁言咒。” 秋恒理解地点了点头,有点同情永曜了。 永曜如此警惕,看来平时没少被冷星云扔禁言咒吧? 不过换做是他,他可能也受不了有个人天天自己耳边念叨着念叨那吧? 永曜这么爱说话,怎么就没摊上一个和他志趣相投的主人呢? 秋恒想了一下他认识的人都是什么性格。 易清竹挺爱看热闹说话的,龙子穆话有点少,楚泽兰话也有点少…… 外祖母挺能说、倾辞姨姨挺能说、清寻舅舅挺能说…… 秋之若爱说话、秋文钺也爱说话……似乎秋家人都挺能说。 秋恒思索间,几个灵都各自归位,炽空悄悄换回了银白色。 他见永曜也回到了冷星云身边,说了一句。 “走吧。” * 之后在无忧城内没有其他事了,秋恒和冷星云一起回了秋家在无忧城内的驻点。 在他们踏入院子的时候,数道神识同时落在冷星云身上。 这种体验当然不是冷星云独有的。 每个和秋恒一同出现的人都体验过,比如易清竹和龙子穆。 不过他们两个只是秋恒的朋友,秋家众修士也就是随便看了一下。 但冷星云不一样。 冷星云一踏入秋家,便被众多神识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也就是他耐心好,知道这里是秋家的落脚点,不会有人对他下死手。 不然此时的他早就攻击这些神识了。 秋家不少的修士都是知道冷星云的存在的。 虽然冷星云只在秋家走了一圈便被秋有仪赶去了历练塔,但他的画像早就在秋家上层中传遍了。 可谓是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是他的传说。 现在,几个修为高的秋家人眼睁睁看着小年轻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心里都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漂漂亮亮的家养猫出去遛了个弯,就被外面的野猫盯上了,直接追到家里来了。 还有,这谁谁谁不是在历练塔闭关吗? 在他们秋家化神期修士中,进历练塔最快出来的时间记录是四年。 怎么这谁谁才两年多就出来了? 难道历练塔对他放水了不成? 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的,遭受各种各样的事,冷星云早已养成了一副厚脸皮。 也就是在不熟练的爱情上这层脸皮失了效果,在别的地方,这层脸皮可是发挥着超级强大的作用。 冷星云在一众神识犀利的打量下,面不改色地跟着秋恒进了他的屋。 在众人有意隐瞒的情况下,秋恒完全没感知到异样,也没发现冷星云遭遇了什么。 而冷星云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要想抱得美人归,必须吃得苦中苦。 这点小目光,他还是能接住的。 美人秋恒亲自给自己的未来道侣泡了灵茶。 “你先在我这里待一会儿,我去找人帮你安排房间。” 秋恒要往外边走,冷星云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有几天而已,我可以在你这住。” 秋恒:“……” 秋恒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回去,干巴巴地问:“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是秋家的院落,好多人都知道我住在这里,你若是也住在这,不合适。” 冷星云闻言失落地垂下眼眸:“你说的也对,那我只能去别的房间住了。” 秋恒连忙说道:“我去给你找房间。” 之后迅速撤退。 秋恒走后,冷星云直接笑出了声。 永曜冒出来:“主人,你刚才那是在调戏小秋恒吧?你其实根本就不打算留在秋恒的房间。” 冷星云“嗯”了一声。 这里是秋家的地盘,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当然不可能做什么。 永曜狐疑:“主人,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冷星云:“你猜。” 永曜更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 “天啊,主人,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了?” 竟然都会搞神秘了。 “你这两年真的是在感悟法则吗?真的不是去进修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吗?” 冷星云抬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手势,永曜立马捂住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实际上,永曜心里嘀嘀咕咕。 可恶的恶霸,连实话都不让他说。 * 秋恒找人问了一下,最终与他目前住的这个院子之间隔了两个院子的地方找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房间。 回来告诉冷星云这个消息,冷星云沉默一下。 然后接受了这个安排。 之后冷星云拿着封印镇魂印的盒子去了那个房间暂住。 几天后,在秋恒各种安排、道别都结束,他们要出发去泽梦圣地的时候, 冷星云拿着干干净净的镇魂印来找秋恒。 第150章 记仇X2 “这么快?” 在冷星云的超高效率冲击下。 即使秋恒早就知道冷星云在炼器方面的天赋,也不禁惊讶了一下。 秋恒把玩着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的的镇魂印,完全感知不到之前令他不舒服的气息。 冷星云果真在短短几天内将镇魂印变成了完全正常的法器。 这种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秋恒也就感慨一下,心中除了羡慕并无其他情绪。 他虽然不擅长炼器,可在别的地方也有属于自己的天赋。 他又不是那种心思狭窄、只会盯着别人之辈。 在某一方面比不过别人,便要嫉恨别人,恨不得别人赶紧去死。 秋恒:“现在镇魂印便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正常使用了吗?” “嗯。” 冷星云猜出了秋恒的想法。 “你可以将它还给你朋友了。” 秋恒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们此去泽梦圣地,不知多久才能归,手头攒着的事,还是尽快解决为好。 秋恒将属于齐伯山的镇魂印妥善收好,冷星云又伸出了手。 一条黑色的小蛇浮现在他的手心之上。 那小蛇明明只是一个印记,却像是活的一样,毒牙泛着冷光,仿佛随时能吸食人的血液一样。 “这是?” 秋恒隐约猜到点什么,不断地打量着躯体小小却散发着血气的小蛇。 秋恒总觉得他似乎透过小蛇的眼睛看到了一个跟毒蛇一样的人类。 “这是那个龙傲天留下的标记。” 冷星云手指缩了一下,那条凶狠的小蛇顿时像是被捏住了七寸一样不断扭动着身躯。 秋恒蹙起了眉。 “是不是觉得它特别难看?” 永曜站在冷星云身后,见到秋恒的表情,理解地点了点头。 “真是丑死了,怎么会有人的品味如此特殊,弄个印记还弄条丑兮兮的毒蛇。” “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他是一条吸食人血的丑陋毒蛇。” 可不就是吸血嘛。 吸食人的气运让人倒霉死,与吸食人血致人死亡也没什么差别。 结局都是一个字——死。 青玦:“灵犀以前眼光不行啊,怎么选了一个那样恶毒的主人?” 青玦此时又蹲在秋恒的脚边,黑乎乎的尾巴扫着秋恒的衣摆玩。 一般情况下,它很喜欢待在秋恒脚边的位置。 因为它觉得这样,能凸显出它是秋恒身边第一兽的地位。 它现在的修为与秋恒等同,本体已经远比刚从蛋壳里大了许多许多倍。 此时的它当然是缩小的状态。 青玦吐槽灵犀眼光差的时候,为自己的超绝眼光点赞。 若不是它和气运强盛的秋恒契约了,它的修为怎么会提升的这么快速。 凶兽得天独厚,生来便寿命悠长,皮糙肉厚,兽生最大的缺点便是修炼速度较慢。 但与契约了的凶兽就不一样了。 他们只要跟对主人,修为便能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而快速提升。 青玦心想:幸好它眼光毒辣地与秋恒契约了。 这样想着的青玦完全忘了当初是秋恒主动与它契约的。 青玦说起灵犀,炽空将目光从今日换了身粉色衣裳的永曜身上收回来。 “灵犀的眼光就没好过几次。” “对呀对呀,你们知道灵犀前几任剑主都是什么人吗?” 说起八卦,永曜就来劲了。 他甩着粉嫩的衣袖,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恒看。 像是说“快说你想听,你说你想听,我就能讲八卦了”。 秋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稍微分析了一下,往旁边瞥了一眼。 见冷星云神色很平淡的样子,转头问了永曜一句,满足了他的分享欲。 “灵犀过去的剑主都是什么人?” 永曜激动地双手按在桌面上:“这可有的说了,事情还要从八千年前说起……” “言简意赅。” 冷星云突然出声。 永曜蔫吧了:“哦。” 碍于主人的淫威,永曜只好重新组织语言。 炽空见状,悄悄偏过脸笑了一下。 永曜一心要一言惊艳满座,完全没发现同僚的幸灾乐祸。 在永曜想好了要怎么说的时候,炽空迅速收敛好表情。 眼下有一行符文的剑灵一本正经地站在秋恒身后当一个保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一不小心看到了炽空变脸全过程的冷星云:“……” 似乎从剑冢出来的剑都很有个性。 永曜深吸一口气。 “灵犀八千年前的剑主不足百岁而亡,六千年前的剑主是心魔缠身,堕落成魔修,三千年的剑主是弃剑修法,一千年前的剑主是吸运狂魔。” “说完了,够言简意赅吧?” 说着最后一句后,永曜像是小可怜一样幽幽地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经过历练塔中看似两年实则在时间长河中停留了无数年的进修, 冷星云视而不见的能力愈发强悍,若无其事地又捏了几下小黑蛇,看着它痛苦挣扎而无法逃离。 秋恒也注意到了永曜的小眼神。 此时的他有点小纠结,毕竟永曜那模样确实有点可怜。 最终他想了想永曜那一放开便不可收拾的嘴,选择紧跟未来道侣的脚步。 秋恒:“子穆心性纯洁,不会堕魔,气运是金色的,不会半路身亡,剑法双修,不会弃剑修法……” “灵犀这次应该不会遇人不淑了。” 之所以是“应该”,而不是“一定”,则是秋恒的保守。 还是那句话,谁能确定未来会走向何方呢。 灵犀的事一带而过,秋恒手指上缠绕了一层雷灵力,戳了一下小黑蛇。 雷电是世间至阳之力,象征着阴暗的小黑蛇被电得躯体颤抖。 秋恒一边觉得有趣,一个标记竟然能做出如此真实的反应,一边又戳了一下它。 小黑蛇:“¥%&*#@……” 秋恒玩够了,才问冷星云:“你怎么还留着它?” 冷星云:“常人的气运是天道给予的,旁人无法轻易夺走,即使有人将另一个的气运夺走,那人也要付出代价。” “而吸取气运的媒介通常会在发挥两三次作用之后不存于世。” “然而,它竟然能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窃取那么多修士的气运,并且存在了数百年。” 在镇魂印身上,冷星云看到了无数修士因它而气运衰竭,走向灭亡。 最惨的是一个家族把镇魂印当做家传宝物,代代传承。 然后全族都因气运衰竭而灭亡。 “它很有意思,我隐约在它身上发现了法则之力。” 虽然冷星云在历练塔中感悟的是时间法则,但法则之间总有共同之处。 如今的冷星云虽无法分辨出除时间之外的法则,但能隐隐感知到法则之力的存在。 “或许等我修为再高一些,我便能在它身上感悟出那些法则之力。” 冷星云很看好这只天降的小黑蛇,所以他没有将小黑蛇毁掉。 从某一方面来讲,他甚至觉得这小黑蛇是他的机缘。 毕竟若是想要从化神期晋升到合体期,至少要感悟三道法则之力。 秋恒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冷星云又道:“而且等我修为高了,或许我能去到过去的时间线中,对它的主人做些什么。” 冷星云十分记仇。 谁让这小黑蛇的主人让他家未来道侣至今双眼不能清晰视物。 秋恒灵光一闪。 既然冷星云能用时间之力通过小黑蛇对龙傲天做点什么。 那他这个空间灵根的修士修为高了,是不是也能用空间之力做什么? 秋恒还记得自己的双眼是怎么出问题的。 嗯,他可真是一个记仇的人。 秋恒和冷星云默契地对视一眼。 秋恒将玉盒拿出来,冷星云将小黑蛇放入玉盒中,秋恒在玉盒之上布置了数层封印阵。 * 之后秋恒去了一趟龙子穆和齐伯山住的客栈,将齐伯山的镇魂印还给了他。 齐伯山又是感激又是惊讶。 他猜到以秋恒的能力与气运,一个小小的吸运法器难不倒对方。 但没想到这么快致使他倒霉无数年的镇魂印便成了干干净净的伪仙器。 齐伯山手里拿着镇魂印,看着秋恒和龙子穆说话,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一方面,他很高兴他娘留给他的镇魂印能好好的回到他的手中。 另一方面,他难免觉得天道太过偏爱秋恒。 气运、天赋、出身、相貌…… 似乎一切好的东西皆被天道送到了这个年轻的修士手中。 也太让人…… 齐伯山缓缓垂下眼眸。 这边,龙子穆知道秋恒要去泽梦圣地,也有点心动。 泽梦圣地,九尾狐一族世世代代的居所,据说比画卷还要美丽数倍。 里面的化形妖修皆美丽动人,小狐狸也可可爱爱。 自从听说泽梦圣地的存在,龙子穆便想去那里是不是如传言中那样美丽神秘。 不过龙子穆心动了一下,便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 转头便将想蹭秋恒顺风车去泽梦圣地看看的想法放下了。 龙子穆对秋恒说了几句去泽梦圣地要小心些之类的叮嘱话语。 秋恒很认真地听着,点了好几次头。 龙子穆像男妈妈似的殷殷叮嘱了好久,秋恒一直都很耐心地听着。 龙子穆讲完之后将目光投向客栈下方等待的化神修士身上。 “秋师兄,弥时元君怎么和你一起来了?” 第151章 狐狸耳朵 龙子穆刚才便注意到秋恒是和冷星云一起来的。 只不过化神修士没有进客栈并上楼,而是在楼下待着。 不像是和秋恒顺路来的,倒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人震耳欲聋的问题。 “难道秋师兄打算拜弥时元君为师吗?” “啧。” 正在和炽空、永曜说话的灵犀突然“啧”了一声。 炽空和永曜在这一声中听到了诸如心累、无语、头疼等等充沛的感情。 炽空和永曜对视一眼,难得默契了一回,紧跟着灵犀发出了重叠的“啧”。 “……?” 龙子穆听到了这几道声音,不明所以地打出问号。 他转头望向三位剑灵那边,却看到了三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龙子穆怀揣着满腹的疑问,略微迟疑地看向秋恒。 “……其实也可以,弥时元君擅长使剑,秋师兄若是跟他学剑,定能在剑道上大有进益。” 秋恒还在梦幻中,思索着搞师徒禁忌可能遭遇的种种情况,便听龙子穆这样说。 说起师徒禁忌,秋恒一下就想到了某两个人。 完全升不起半点搞师徒禁忌的想法。 “其实就算不拜他为师,我也可以跟他学剑。” 没必要非要那个师徒名分。 龙子穆:“秋师兄和弥时元君关系很好吗?” “嗯,是很好。” 龙子穆还想着能有多好,还能好过秋师兄和他的关系。 他和秋师兄已经认识了多少年了,还曾一同出生入死过。 这样小得意地想着,便听秋恒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他震惊到失了言语的话。 秋恒:“他其实是我未来道侣来着。” 龙子穆懵了好半晌,直到秋恒走远,脑海中才迟钝地打出第二个问号。 旁边同样听到秋恒这样说的齐伯山眯起了眼睛。 灵犀告别两个同僚,迈着修长的大白腿走过来。 她看着龙子穆那傻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我还是第一天知道原来你一直不知道秋恒和冷星云的关系。” 龙子穆完全没有收到美人白眼的感觉。 他还处在梦幻中,闻言呢喃着:“怎么能是道侣呢?” 灵犀提醒:“是未来道侣,现在还不是,你不用破防。” 龙子穆却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灵犀见状,手指掐着自己的下巴,看他的目光带上了点若有所思。 难不成其实龙子穆对秋恒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现在看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被人捷足先登地拐走了,他郁郁不得志了? 灵犀忧愁地蹙起眉头。 难不成她这次遇上的是因为爱而不得而黑化,修炼不成的剑主? 嗯,如果真是这样的的话,她就得考虑一下之后在剑冢中待多少年再出来才好了。 就在灵犀这样想着的时候,龙子穆突然激动地叫了一声,把齐伯山和灵犀都吓了一跳。 灵犀心想,难道龙子穆是被心上人被夺走的事刺激疯了? 与灵犀想法重叠的齐伯山也是这样想的。 却见龙子穆跑到窗边,看着秋恒和冷星云并肩走在街道上的背影,狠狠地磨了一阵牙。 “秋师兄才多大,那个弥时元君起码好几百岁吧?老牛吃嫩草,他也好意思!” “秋师兄现在这么年轻,一心修仙,道侣只会影响秋师兄拔剑的速度。” 灵犀:“……?” 这怎么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太过分了!” 龙子穆愤愤地跺着脚,都有胆子在背后骂化神修士了。 “那个弥时元君怎么能勾引秋师兄呢?” 灵犀被他这话震惊到,她是不觉得那个面瘫一样的化神修士会勾引人。 她完全想象不到冷星云用那张冷脸勾引秋恒的画面是多么恐怖。 她听着龙子穆的絮絮叨叨,举手发问。 “你怎么确定是冷星云勾引的秋恒,万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秋师兄那样单纯善良,一定是老男人勾引秋师兄!” 灵犀见龙子穆一反常态地气鼓鼓骂人,默默咽下嘴里余下的“他们是两情相悦呢”。 行吧,看样子龙子穆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声音。 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她不用思考之后在剑冢待多年再出来寻找剑主为好了。 总不能她这次回剑冢的理由是,剑主因朋友有了道侣而气愤黑化入魔吧? * 秋恒见龙子穆完全呆住了的模样,不解地歪了下头。 他想着要说的事都已经说完了,便和龙子穆说了一声告别。 龙子穆没有回答他,依然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秋恒顿时满头问号,想到冷星云已经在楼下等了许久,便又对龙子穆挥挥手才转身往外走。 秋恒路过齐伯山的时候,客气地和他也说了一句告别的话。 齐伯山也深陷震惊中,听到秋恒说话,本能地说了一句“下次见”。 秋恒一走,炽空和永曜也跟着走,他们笑嘻嘻地对灵犀告别,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灵犀对他们露出了核善的笑容,吓得他们麻溜跑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炽空瞥了永曜一眼。 “你今天怎么穿上了粉色的衣裳?” 他上下打量永曜那身嫩粉色的衣裳,嘀咕着:“看上去奇奇怪怪的。” “奇怪吗?” 永曜摊开手,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裳。 “没有吧,我觉得挺好看的,又没有规定男孩子不能穿粉色。” 炽空:“我可没说男孩子不能穿粉色。” 永曜:“哼,所以我就穿怎么了?你之前不是也穿过吗?” 炽空一把捂住脸:“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之前了?” 炽空完全不想回忆黑历史。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灵光一闪,想到了把自己变成粉色的。 他一定是被六尾狐下了迷药。 没错,就是这样。 炽空为自己的一时脑抽找借口。 永曜故作姿态,提着衣摆踩在楼梯上,遗憾叹气。 “哎,可惜我不像你,能把剑也变个色,我只能自己换身衣裳,不然还可以看看主人拿着粉剑的样子。” 炽空对他投去了一个看勇士的眼神。 “相信我,你要是真这样做,你的主人能让你禁言一个月。” 永曜顿时垮了脸:“还是小秋恒好,你那天变了个粉色,他都没生气。” 炽空骄傲:“那当然了,我家主人是世间最好的人。” 要走到人多的地方了,炽空身形一闪,进了炽空剑。 永曜左右看了看,耸了下肩,一个灵不远不近地走在秋恒后面。 冷星云等到了秋恒,他一眨不眨盯着秋恒看。 “原来你的朋友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很显然,冷星云听到了刚才秋恒和龙子穆的对话。 冷星云倒也不是故意偷听,毕竟他的修为在那里。 而秋恒和龙子穆又没有故意开禁止,他理所当然地将那些对话收入耳中。 刚开始听龙子穆对着秋恒念念叨叨,冷星云觉得他虽然话有点多,但是真心把秋恒当做朋友。 所以他听得算是内心平静。 但听到龙子穆问秋恒是不是要拜他为师,他就绷不住了。 拜师? 如果秋秋真拜他为师了,他再对秋秋动了心思。 师父会把他这个败坏师门名声的逆徒逐出师门吧? 冷星云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神隐多年的师父。 秋恒听到他说话,抬手扶了一下额:“我也以为子穆知道,没想到……” 秋恒没往下说,叹了一口气。 “上次来无忧城的时候,你和我一起上了秋家的飞舟,我还以为那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呢。” 事实证明,某些人就是在某些方面迟钝。 秋恒稍微有点担忧。 子穆在感情上这么迟钝,以后能找到道侣吗? * 无忧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秋恒等人在六尾狐的带领下一路顺利地来到西域的泽梦圣地之外。 这里看上去平平无奇,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似乎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但白玉暄说泽梦圣地便藏在这片荒漠之后。 只要在一定的位置,做某件只有九尾狐一族的狐狸能做到的事,便能打开泽梦圣地的入口。 九尾狐一族的先祖将泽梦圣地保护得很好。 没来过这里的人谁也无法想象到荒漠之后便是九尾狐一族世世代代生活的泽梦圣地。 在进入泽梦圣地之前,白玉暄停下脚步,手指摸索着下巴盯着秋恒和冷星云看。 两人同时皱起了眉。 他们自然是不害怕被人看的,只是觉得白玉暄的目光怪怪的。 像是在盘算着恶趣味的事。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 “嘿嘿。” 白玉暄邪恶地笑了两声,抬手一抿,瞬间亮出两个可爱的法器。 一白一红两对狐狸耳朵。 白玉暄将红色狐狸耳朵塞给了秋恒,白色狐狸耳朵则给了冷星云。 他先对秋恒道:“虽然你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但我觉得你的内心是炽热的,红色耳朵特别适合你。” 说完,不等秋恒说话,他又看向冷星云。 “至于这位道友嘛,我认为你是真的清冷,白色就很合适你。” 白玉暄说了选两色耳朵的原因,秋恒却觉得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说。 秋恒捏着手感极致真实的毛绒耳朵:“为什么要戴这个耳朵?” “进入泽梦圣地的外来修士皆要戴上这种带有特别气息的耳朵,这是为了防止族人误伤客人。” “虽然我们一族比很多妖兽皆爱好和平,但我们到底是妖兽,性格活泼,日常打架斗殴很常见。” “若是在此期间误伤了外人,我们族人会自责的。” “所以在泽梦圣地,就麻烦两位戴着这东西吧。” 客随主便,秋恒和冷星云不好说什么,但他们对狐狸耳朵是真的不感冒。 他们捏着狐狸耳朵看来看去,还没做好戴上狐狸耳朵的心理准备。 这时,有人……有灵从嗖地从永曜剑中蹦出来,他特别喜欢这种狐狸耳朵。 永曜挤到白玉暄身边,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我也要我也要,这个看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兄弟,你还有这种耳朵吗?” 第152章 泽梦圣地 最终和白玉暄一起进入泽梦圣地的是三个头上顶着狐狸耳朵的人。 一个红色狐狸耳朵,一个白色狐狸耳朵,一个斑点狐狸耳朵。 白玉暄进入泽梦圣地之后也露出了一对纯白色的狐狸耳朵。 但他与秋恒三人很不一样。 他的耳朵是长在侧边的。 而秋恒三人的耳朵是顶在脑袋上的。 虽然三双耳朵毛绒又会动,看上去很逼真,但一看到他们自己的耳朵,便有点出戏。 简而言之,秋恒三人一看就是假冒的狐狸精。 泽梦圣地如传说中那般美丽,秋恒进来的一瞬觉得视野中亮了数倍。 从泽梦圣地入口放眼望去,入目的便是由九道狐尾状山脊构成的环形山谷。 再抬头,只见数座颜色鲜艳明亮的空岛悬浮于色彩斑斓的云海之上。 此时不止秋恒被泽梦圣地的美轮美奂冲击到了。 围在秋恒身边的青玦、丹朱、阎宸都有点看直眼了。 青玦:“这里确实比寻常地方漂亮许多,还四季如春,九尾狐一族真会享受啊。” 丹朱:“确实很会享受,可惜我不是自幼在这里长大的。” 阎宸:“啊啊啊,宝宝好想一直住在这里啊,这里可比雷域好上无数倍。” 青玦抬头看向阎宸:“你若是一直住在这里,那这里可就惨了。” “你是雷灵,天生便能聚拢雷电之力,你所在之地必定充斥着雷灵气。” “你若一直留在这里,这里的灵植必然会如陈家灵田中的灵植一样迅速枯萎。” “届时,此地便不会再如此美丽了。” “所以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更何况秋恒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地方。” 阎宸顿时丧气了,失魂落魄地趴到秋恒头上,正好趴在两只狐狸耳朵中间。 两只狐狸耳朵感知到了外界的刺激,抖了几下。 旁边的冷星云若有所感,偏过头盯着那对耳朵看。 秋恒感知到这股注视,偏了一下头。 冷星云这次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得更入神了。 秋恒:“……?” 旁边的白玉暄听着,骄傲地挥着宽大的月白色衣袖:“这里很漂亮对吧?” “嗯,是很漂亮。”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开口回答的是冷星云。 然而,除了冷星云自己,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在夸什么。 这时候,在这边玩耍的狐狸感知到有人进入泽梦圣地,迅速跑过来。 两只白色的狐狸结伴而来,在秋恒等人面前化为人形。 “白玉暄,你怎么回来了?” “白玉暄,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和那个孔雀族的公主联姻吗?” “众所周知,孔雀族中,公孔雀貌美如花,母孔雀皆为无颜女,孔雀公主更是其中翘楚,你真要娶孔雀公主吗?” “那孔雀公主也是奇孔雀,竟然因为被你打了一次就看上去你了。” “你当初离开泽梦圣地便是躲避这门亲事,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们二狐显然认识白玉暄,一唱一和地把白玉暄说得哑口无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玉暄最终忍无可忍,上手推了推两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不娶不娶,我这次回来可是有正事的,去去去,别来打扰我了,你们一边玩去。” 两只狐狸闹够了,视野里终于能容得下其他人了。 他们总算是看到了秋恒、冷星云他们。 “诶?你怎么还带回来三个人修?旁边那是什么?透明的唉,好奇怪。” 好奇怪的炽空:“……” 两只狐狸从未离开过泽梦圣地,此时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新奇物种。 但它们的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丹朱身上。 “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小狐狸灵体?咦?是我们九尾狐一族的味道,你怎么成了这样?” 白玉暄:“我就是为了此事回来,你们别在这里挡路了,我要带他们去见大祭司。” “好吧好吧,等你无事时我们再去找你说话。” 之后白玉暄带着秋恒他们上了一座空岛。 这座空岛内很是安静,建筑有一种古老神秘的感觉。 白玉暄说这里是狐族高层的住处,此时聚集在这座岛上的狐狸修为皆不算低。 秋恒刚上岛便感知到数道神识落在了他的身上。 冷星云也是一样的感觉。 其实不只是他们,就连身为狐狸的白玉暄都感觉到了一种被人从外到里看了一遍的感觉。 白玉暄进入空岛内之后便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正经起来。 走到某个位置,他高声说道:“大祭司,白玉暄求见。” 九尾狐族如今的大祭司是一只七尾狐,化形之后是一位狐狸眼的美丽女修。 大祭司一出现,那双美眸便在秋恒和冷星云之间游走。 随后又看向白玉暄,像是在催促他解释,他为何会带人修进入泽梦圣地。 虽然这位七尾狐大祭司长相有点清冷,但其实很好说话。 在白玉暄向她解释过丹朱之事后,她的态度已经完全软化下来了。 她眉眼温和,犹如一位母亲一样看向流落在外多年的小狐狸。 那目光把丹朱看得浑身不自在。 大祭司:“你是我们九尾狐族的孩子,我会带你去找你的血脉长辈,然后将你的名字记录在九尾狐族的族谱之上。” “这些年你受的苦,我们会按照族规补偿你……” “至于你们……” 大祭司再次看向丹朱的契约者以及同行的化神修士,垂眸思索了片刻。 “白玉暄,你带他们去幻月九心桐下修炼吧。” 幻月九心桐是一株神树,自泽梦圣地诞生之日起便生长在狐族禁地。 相传,幻月九心桐是九尾狐族先祖的化身,九尾狐族对它很是上心。 幻月九心桐是神树,常年聚集灵气,在它的树下修炼能达到凝神静气的效果,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秋恒和冷星云看了看彼此,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 丹朱留在了大祭司身边,白玉暄带着秋恒和冷星云去九尾狐族的禁地。 路上,白玉暄身上不断冒着酸水,羡慕之意溢于言表。 “那可是幻月九心桐啊,我长这么大都没在幻月九心桐下修炼过几次,你们是人修,却能在下面修炼整整一年……” 白玉暄嘀嘀咕咕着,突然顿住脚步。 他再一次眼冒羡慕嫉妒地看向秋恒。 “大祭司还说要将幻心琉璃果给你一颗,那可是吃一颗就能觉醒一种神通的灵果啊。” 幻心琉璃果是幻月九心桐上所结的灵果,千年成熟一次,每次所结灵果至多为百颗。 任何生灵只要吃下幻心琉璃果便能获得一种与自身相配的神通。 只不过生灵一生最多只能吃三枚幻心琉璃果。 一年后便是幻心琉璃果成熟的时候,此次幻月九心桐上最多能结八十一颗幻心琉璃果。 大祭司为了感激救下丹朱的秋恒,决定将这一年的幻心琉璃果给他一颗。 “我长这么大一枚幻心琉璃果都没吃过。” “大祭司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要给你幻心琉璃果?啊啊啊,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就不会羡慕嫉妒了……” 白玉暄满心酸溜溜,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小身板。 他的脸侧雪白的狐狸耳朵没什么力气地抖着。 秋恒和冷星云并肩走在一起,共同听着白玉暄的自说自话,产生了一种共识。 这只狐狸很适合和永曜待在一起。 只可惜永曜和炽空他们在白玉暄安排的另一只狐狸的带领下去逛泽梦圣地了。 到了幻月九心桐之下,白玉暄终于念叨完了。 “好了,你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修炼吧。” “我走了,我可不想在这里看你们修为蹭蹭提升,那样会让我大受打击的。” “自古以来人修便得天独厚,你们更是各种翘楚,我真怕我因为嫉妒你们的修炼天赋而生出心魔。” 白玉暄在无忧城待了很多年,自然知道寻常修士的修炼速度。 像秋恒和冷星云能在他们各自的年龄中便能修炼到金丹、化神,绝对是世间少有的。 即使白玉暄如今的修为不低,也很难不嫉妒他们。 说完那些话,白玉暄匆匆离开。 他觉得他的心境有点不稳,需要回去静修一年。 幻月九心桐之下还有几只狐狸在修炼。 他们中有几个感知到秋恒和冷星云的到来,睁眼看了几下,但又很快闭上了眼睛。 天大地大,修炼最重要。 还有一位个子不高,脸蛋圆乎乎的化形小狐狸对秋恒和冷星云很感兴趣。 白玉暄一走,她鼓起勇气走过来。 她站在秋恒身前,仰起头,脸蛋红扑扑的。 “道友,你长得好漂亮,有没有兴趣和我生个崽?” 秋恒左右看看,最后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对呀对呀,这里就你最漂亮,和我生个崽吧!” 冷星云低下头,目光在小狐妖停留片刻,神识在时间长河穿梭,看到了一窝刚诞生的小狐狸。 他看着实际年龄在九尾狐族中没有成年的小狐狸,嘴角抽了抽。 这种情敌…… 秋恒自然也看出了小狐狸的骨龄,冷静如他也不禁想笑。 他抬手扯了一下头顶的装饰狐狸耳朵,又指了下自己的耳朵。 “我是人修。” “我知道呀,就是因为你是人修,我才想找你生崽的呀,你不是人修,我还不想找你呢。” 第153章 九心桐下 秋恒:“……为什么要找人修生崽?” “因为我之前看到一本话本,上面写着人狐恋,生下一只生来天赋强大的幼崽,我想养一只天赋超级强大的幼崽,所以我要找人修生崽。” 秋恒:“……” 现在的话本威力都这么强大吗? “涂山渔你乱说什么呢?” 一道女声突然闯入,紧接着,一位高挑的女修过来将叭叭叭的小女孩拎起来。 女修手上灵力涌现,小女孩瞬间变成了一只白色的三尾狐。 随后她将三尾狐赶走,转头跟秋恒道歉。 “不好意思,我妹妹吓到了你们了吗?你们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秋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女修对他露出善意的笑脸。 “我是涂山婧,你们是怎么进到泽梦圣地的?” 丹朱的事自然是没什么不好说的,秋恒简单地说了几句。 涂山婧随意点点头,其实她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 “我之前离开过泽梦圣地,对归元大陆还算了解,你们是从哪来的?。” 秋恒:“无忧城。” 涂山婧失落地垂下长而卷曲的睫毛:“哦,原来你们不是从凌霄剑宗来的啊。” 凌霄剑宗? 听到这个极为熟悉的宗门名,秋恒不由得拉了一下冷星云的衣袖。 冷星云反应很快,一把握住他的手。 猝不及防又被握住手,抽又没抽出去,秋恒麻木着一张脸,不再试图挣扎。 因为过去那么多次的尝试告诉过他,这种时候,任何挣扎都是没有用的。 某冷姓修士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对他动手动脚。 可怕的是,他竟然都有点习惯了。 而某冷姓修士要的就是他的习惯。 涂山婧沉浸在失望中,倒是没有注意到面前两个人修的小动作。 秋恒想到身边的未来道侣是凌霄剑宗的修士,有点小在意涂山婧的话,问了一句。 “凌霄剑宗怎么了?” 涂山婧是只很单纯的狐狸,别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此时听到秋恒的询问,她双手捧着发热的脸蛋。 “我的心上人是凌霄剑宗的修士,我已经好几年没离开泽梦圣地了,我想找人问问他现在的情况。” 对于这桩跨物种的恋爱,秋恒忍不住想了一件事。 刚才那小狐狸看的话本该不会就是这位涂山婧带回来的吧? “你们知不知道凌霄剑宗有个叫南宫凯云的男修?” 涂山婧想着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便干脆继续往下说。 毕竟她在泽梦圣地中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人修。 她完全没想到初次见面的人与狐之间应该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不该这么没有边界。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把秋恒当成了倾诉心事的对象。 秋恒:“……” 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很体贴的秋恒能怎么办? 最终他只能选择默默听下去。 他做出了这个选择,旁边的冷星云当然会陪同着。 “他是我的心上人,我一直想和他生一个崽崽。” “只可惜我的父母逝去了,这些年我要在泽梦圣地中陪着我妹妹长大,不能去见他。” “你们认识他吗?” 秋恒摇头,冷星云不语。 涂山婧只得失落地离开。 事实上,冷星云是知道南宫凯云的。 凌霄剑宗内这一代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他怎么会不知道。 冷星云只是从未和南宫凯云接触过,对他不了解而已。 此时终于无人能打扰他们,冷星云松开秋恒的手,永曜剑出现在他手中。 “此地灵气浓郁,我们一同练剑吧。” 秋恒自然不会拒绝这件事。 * 涂山婧从秋恒和冷星云面前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丧气脆弱的。 但回到自己妹妹面前时,她又是那个能撑起一片天地的强大姐姐。 涂山渔没有看出自家的姐姐之前脸上存在过的异样情绪。 她双手叉着腰,本就圆润可爱的脸颊显得更加圆润可爱了。 “姐姐,你都和他们说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让我听?” 太可恶了! “我只是问了一下他们从哪来的而已,没说别的。” 面对自己唯一的亲狐,涂山婧隐瞒了她刚才和秋恒交流的事。 一直以来,涂山婧便没有将自己有人修心上人的事告诉涂山渔。 涂山婧不想让妹妹以为自己为了她放弃了许多。 涂山渔一向相信自己唯一的姐姐。 此时听到涂山婧这样说,她虽然心中有点小小的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姐姐。 “姐姐自己和他们说话,不让我和他们说话。” 涂山渔嘀咕了两句,余光瞥见什么反光的东西,转头看了一眼。 两只圆润的眼睛瞬间亮了,蹦着拉住自家姐姐的手。 “哇塞,姐姐,你看,他们两个好好看啊!” 涂山婧转头望过去。 淡蓝色的眼睛将那对在满目粉色之下共同挥剑的两个人修收入眼底。 幻月九心桐的树干是棕色的,树叶是粉色的,树上结的幻心琉璃果也是粉色的。 微风轻拂,幻月九心桐的树叶不断摇曳,斑驳的树影不断变换。 地上的两个人修动作也在不断变化中。 他们的动作虽不完全一致,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一人剑招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引动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另一人剑势轻盈灵动,银白色的剑上似有紫色的电弧与亮眼的星光闪耀。 两人脚步腾挪之间,不知从哪而来的粉色花瓣环绕着他们不停飞舞。 他们的眼中只容得下他们彼此,仿佛这世间只余下他们二人。 确实很好看。 有点小浪漫,其实。 涂山婧看着这幅和谐美好的画面,脑海中不由得将两个主角的脸换了一下。 换成了她自己和她的心上人。 如果此时在幻月九心桐下共同舞剑的是他们…… 涂山婧的脸蛋瞬间冒烟了。 然而,在涂山渔一句又一句“哇,好好看,好想要”的惊叫之下,涂山婧脑海里的幻影很快便没了。 涂山婧再去看树下共舞的两个人修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她看着两个男修共同练剑觉得特别和谐、浪漫,还能共情到自己和心上人身上? 涂山婧头顶上的问号一个一个冒出来。 没多久便满头问号。 “他们好像是……” 涂山婧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此时无比抢眼的两位人类男修。 道侣? 但是,可能吗? “什么呀?” 涂山渔的尖叫声一顿,晃着涂山婧的胳膊,嘟嘟囔囔地追问。 “他们怎么了?姐姐,你倒是往下说啊,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吊狐胃口了?” 涂山婧猛地摇头:“不,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是道侣,他们可是两个男修。 应该是朋友吧? “一定是我修炼得不够努力,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我现在必须要好好修炼了!” “小渔,该修炼了,走!” 说着,涂山婧精神一振,提起涂山渔便开始找地方修炼。 被拎着走的涂山渔:“……?” 姐姐,等等,她还没看够呢! 涂山婧此时满心斗志,哪里顾得上涂山渔的大喊大叫。 * 转眼间,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永曜、炽空、青玦、阎宸几个在泽梦圣地内玩得很开心。 在一只很爱玩的三尾狐的带领下,他们走遍了泽梦圣地内他们有资格去的地方。 对于永曜来说,能不在某恶霸的压迫下愉快玩耍简直太美好了。 对于炽空来说,除了永曜总是拉着他嘀嘀咕咕乱七八糟的事外,一切都很美好。 对于青玦来说,能尝遍泽梦圣地的小点心简直太美好了。 对于阎宸来说除了不能随便放电,耳边经常有剑灵叨叨叨其他一切都很好。 这一天,玩够了的他们终于想到了他们的主人。 在小狐狸的带领下,他们见到了幻月九心桐,也见到了他们的主人。 在距离那边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都沉默了,并且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年纪虽轻却经历丰富的三尾狐给出对他们十分友好建议。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他们为好。” 否则,他怀疑那位面无表情的人类修士会把他们揍一顿。 永曜觉得这位狐族朋友说的很有道理。 他也认为要是他现在特别没眼色地跑过去。 他家主人必定能给他来一个时长一个月的禁言咒。 只见巨粉的幻月九心桐之下,有两个人类修士安静地靠在一起。 明明他们没在说话,也没做什么,但是他们之间就是有一种旁人难以融入的气氛。 幻月九心桐生长了无数年,树身极其庞大,在它之下还有很多正在修炼的狐狸精。 但从旁观者的视野去看,第一眼却注意到靠在一起的他们。 毕竟他们这两个气质、容貌多方面皆不平凡的人凑在一起。 即使在美人遍地的九尾狐族内也很抢眼。 而三尾狐会建议他们不要继续往前了,是因为两人中外貌更成熟的那个人看到了他们。 虽然他没有任何表情,但在这边旁观的几个都感觉到了他的威胁。 ——你们要是敢过来打扰我们,你们就死定了。 第154章 一年相处 “他看上去好可怕,主人怎么会和这样人的有缘分?” 阎宸趴在青玦头上嘀嘀咕咕,潦草的嘴一张一合,看上去特别有趣。 炽空看着看着笑了,还是带声音的那种。 阎宸听到声音,用同样潦草的、像是画出来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阎宸知道这位未来要和他共事很多年的剑灵在笑它潦草的五官。 “你以为我想一直顶着这样难看的脸吗?我倒是也想变成正常灵的样子,但这不是修为不够嘛。” 像雷灵这类灵除了在刚诞生的时候有选择外表的机会。 只有在修为到了元婴期的时候能再次选择外表。 所以阎宸现在迫切希望秋恒能赶紧修炼到元婴期。 然后让它沾点光,也晋升到元婴期,化形得到一个正常的外表。 事实上,阎宸现在这个外表并不是它自己选择的。 在它刚诞生的时候,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个成语。 在雷域内某个会说话的灵植指导下,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潦草的样子。 出来见了世面,才知道那株灵植的险恶用心。 阎宸现在就在可惜自己回不去雷域。 不然它一定要将那株灵植劈成一条干。 青玦甩了甩脑袋,将小小的雷灵当成玩具,抛得十分开心。 “不要急啦,以秋恒的修炼天赋,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能到元婴期,到时候兽和你们都能化形了。” 虽然不思进取,一心靠主人很可耻。 但,不用自己努力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当然,其实主要是如果青玦自己修炼,作为凶兽的它要很多很多年才能修炼到元婴期。 阎宸原本没有这种抱大腿的想法。 但被青玦熏陶了大半年后,想法已经完全与青玦趋同了。 能享受到便利,干嘛要自己有苦硬吃? 而炽空作为剑灵,修为跟随剑主变化,当然也希望剑主的修为能尽快提升。 两位主人显然没功夫搭理自己的契约者们。 永曜他们只要离开。 路上,炽空频频看向青玦,在他第四次望过去的时候,青玦龇牙咧嘴地问他要干嘛。 炽空:“阎宸都改了口癖,你怎么还不改?” 在这半年里,阎宸突然觉得“宝宝”是个特别幼稚的称呼。 所以果断改了口癖。 青玦:“哼,兽乐意,你管得着吗?” 然后一剑一兽又开始了日常吵闹。 永曜和阎宸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 永曜他们走后,背对着他们的秋恒反倒是扭过头看了看他们离去的背影。 幻月九心桐或许有些他们不知道的功效。 在树下待了大半年,秋恒每天都能感受到眼睛的变化。 再加上他又在吃血脉神通觉醒丹和孤桑果。 秋恒的眼睛现在已经能清晰视物了,只是还没有觉醒什么血脉神通。 那条他之前用来的红绸早已不知去向。 当然,这个“不知去向”是秋恒自己以为的。 他还以为那条红绸是被风吹走了呢。 事实上,那条红绸被某匿名人修在他修炼的时候悄悄收起了。 这时候,秋恒挺无奈地扯了一下唇角,推了一下身边的冷星云。 然后从靠着他坐着的姿势改为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他。 “你怎么吓唬他们啊?” 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这话秋恒没说出口,但冷星云就是从他的眼睛中读了出来。 冷星云很自然地露出笑容,抬手拿下落在他头上的一片叶子。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解释。 “我只是觉得他没必要过来,我们在这里修炼,也顾不上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玩岂不是更好?” 假的。 这当然是假的。 冷星云心想,他就是不想让几根锃亮的蜡烛来打扰他们。 秋恒嘴角动了几下,直勾勾地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某人。 已经恢复了高光的金色眼眸是那般明亮,像是在说——编,你就编吧。 冷星云依旧笑着,又像是没接收到信号一样。 明明刚才还能好好地接收他的意思,转头就掉线了。 “……” 秋恒是发现了,对比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会儿,现在面前这个人的脸皮不知道厚了多少倍。 冷星云之前也不知道去顿悟什么去了,性格发生相当大的改变。 在外人面前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但在他面前,冷星云总是有各种招数。 这半年来,秋恒都有点麻木了。 他已经完全想不到之前听说冷星云在秋家历练塔中顿悟时,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了。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冷星云之前在秋家历练塔中的顿悟到底是好是坏了。 冷星云到底顿悟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秋恒在极致的无语之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说脏话。 * 又是几个月过去,千年等待,终于到幻心琉璃果成熟的时间。 此前数日,在幻月九心桐下修炼的狐和人便离开了。 那一日,秋恒和冷星云又见到了白玉暄。 两人敏锐地发现,对比之前,此时的白玉暄身上已经没了那种燥气,整只狐都清爽了许多。 白玉暄一见到他们,第一眼看的是秋恒。 他注意到秋恒的眼睛与之前相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又上了一层鲜亮的颜料。 还挺好看的。 他的目光在秋恒脸上停留了几息,随后便转到了秋恒二人光秃秃的头顶上。 “你们的耳朵呢?” 一提耳朵,秋恒就有话要说了。 经过这一年和冷星云令人麻木的相处,秋恒的心脏强大了很多。 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秋恒了。 面对让自己不愉快的事,他的忍耐性远不如以往。 简而言之,天大地大,自己开心最重要。 所以,白玉暄一提狐狸耳朵,秋恒就开始质问他。 “你之前说进入泽梦圣地的人修都要戴狐狸耳朵,但别的狐狸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同为九尾狐族的狐狸,怎么说的话那般不相同?” 如果是之前,面对这种事,秋恒可能会不怎么在意。 但现在,他却眯着眼睛,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盯着白玉暄看。 哎哟,被发现了! 真是糟糕啊! 白玉暄手指抠了抠脸颊,露出讪笑。 事实上,人修进入泽梦圣地并不需要戴狐狸耳朵。 他只是想见见这两个总是一本正经的修士戴狐狸耳朵的样子。 他抖了几下毛绒的白色耳朵,频频对秋恒飞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对不起嘛,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这么生气嘛。” 白玉暄早就想过,事情暴露后他会遭到怎样的质问。 但没想到年纪轻的这个竟然这么生气。 毕竟之前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情绪很稳定、不会生气的那种人。 谁知道才一年过去,其中一个就变得暴躁了。 果然,人类是世界上最善变的生灵。 秋恒冷哼一声,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没搭理他。 旁边的冷星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敢当着他的面给他的未来道侣飞眉眼的狐狸精。 白玉暄讨好地对他们笑笑,肉疼地从掏出两个储物袋。 “这是给你们的赔礼,别生气了。” 白玉暄见秋恒和冷星云将东西收了,才松了一口气。 即使他的背后有泽梦圣地当靠山,他也不想得罪气运强盛之人。 谁知道人家到底记不记仇,以后强大了会不会来报复他。 只要这些气运强大的人不对他有恶意,他就愿意与他们交好。 没错,他就是这么苟。 白玉暄一直觉得他们大祭司说的某些话很有道理。 ——小崽子们,我跟你们说,在修仙界活到最后的修士都熟练“苟”之一道。 ——所以你们无论在何地,都不能忘记一个字,那就是“苟”。 想了一下小时候受过的教育,白玉暄又扬起笑脸。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路上,秋恒问他:“丹朱现在怎么样了?” “它很好,在泽梦圣地没有狐会对它怎么样,你就放心吧。” 白玉暄让秋恒放宽心,说丹朱找到了它的祖奶奶,这一年里都在跟着长辈学习。 秋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丹朱在泽梦圣地内基本上不会遇到危险,但还是想问一下。 “这就是你们之后一段时间的住处了。” 白玉暄把秋恒和冷星云带到了一个花团锦簇的院子内。 他介绍这小院里面的情况,带他们看了院里的各种灵花。 完了,他得意地双手叉腰。 “是不是很漂亮?” 秋恒看看他,微微挑了一下眉:“这院子该不会是你弄的吧?” 白玉暄:“答对了,怎么样?好看吧?” 秋恒:“好看是好看。” 就是繁杂了点。 秋恒更喜欢简约风格的。 不过这里是白玉暄精心准备的地方,他不好扫白玉暄的兴。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白玉暄的任务便是把他们带到这个小院内。 任务完成,他便打算去找朋友叙旧后。 一年前回来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境不稳,直接闭关去了,还没来及去见朋友。 要走的时候,白玉暄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泽梦圣地旁边有很多人聚集吗?” “但我们之前来泽梦圣地的时候,没见到一个人,便没提这事。” “但今天有刚进泽梦圣地的狐和我说,西域沙漠中出现很多人修,那些人修中里面有几大宗门的修士。” “你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兴许能遇到什么机缘呢。” 白玉暄是真的好心提醒。 这也是他结交气运强盛者的方式之一。 第155章 白玉宫殿 凑不凑热闹另说,秋恒先感谢了白玉暄的提醒。 白玉暄也只打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没有左右他们想法的意思。 说完这事,他便离开了。 傍晚,永曜、炽空他们在那位三尾狐的带领下来到这个小院。 这次炽空、青玦、阎宸终于没有人赶他们了,他们终于能和他们的主人面对面交流了。 三只先和秋恒交流了一下感情。 然后说起了泽梦圣地内的情况。 他们这一年里在泽梦圣地中也不是白逛的,玩耍的过程中收集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大部分的狐狸都很单纯,没什么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再比如泽梦圣地内有多少高修为的狐狸。 又比如一只七尾狐和人修生了个半妖,最近打算去外面找人修负责…… 炽空看向青玦:“最后这个没必要说吧?” 青玦:“怎么没必要?这可是相当重要,从狐妖的行为中,我们能知道他们的性格特点,从而深入了解他们……” 炽空:“……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吧?” 青玦:“兽可是相当认真的……” 炽空当然要反驳,然后……吵闹又开始了。 完全没有开口机会的秋恒默默扶住额头。 秋恒这边相当热闹,冷星云这边就冷清许多了。 没办法,谁让冷星云契约了永曜剑之后便没有再契约其他东西了呢。 以至于从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永曜想找个说话的伴都找不到。 永曜经常让冷星云再契约一个灵兽什么的。 但冷星云每次都会无情地拒绝这个请求。 这让永曜更是喜欢在背后嘀咕冷星云是恶霸了。 在众人齐聚的几日后,丹朱过来了,并为秋恒带来一颗幻心琉璃果。 秋恒见丹朱身上的力量比之前强盛几分,便知丹朱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他问了丹朱这些时日的情况。 丹朱认认真真地讲了九尾狐族的长辈怎么怎么重视它。 秋恒听了,心完全放下了。 再之后,青玦他们拉着丹朱嘀嘀咕咕,秋恒和冷星云进了里间。 冷星云打开一个多功能禁制。 他的神色认真而凝重,又像是从前那个庄重沉稳的弥时元君了。 “幻心琉璃果能让九尾狐族觉醒血脉神通,你服用过后可能也会觉醒血脉神通。” 觉醒血脉神通不易,过程中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遭受反噬。 幻心琉璃果的作用是让狐族百分之百觉醒血脉神通。 但秋恒不是九尾狐族,谁知道他服下幻心琉璃果会产生什么效果。 冷星云很担心秋恒。 秋恒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他不会因为可能遇到危险,便放弃一个送到眼前的机缘。 幻心琉璃果通体晶莹,果皮上灵光流转、脉络若隐若现,看上去粉粉嫩嫩的。 秋恒捏了个法诀,洗了一下不知道经过多少只手的幻心琉璃果。 冷星云知道他意已决,盘膝坐在他身边:“我为你护法。” 秋恒盘坐榻上,对冷星云点了点头,缓缓将灵果凑近嘴边。 他张嘴轻轻一咬,刹那间,幻心琉璃果化作一道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 火热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秋恒双目紧闭,眉宇蹙起,额间渐渐出现汗珠。 他只觉体内有一种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冷星云在旁边看着,每次看着秋恒表情变换,都想伸手去为他擦拭汗水。 但他知道他不会这样做。 他要真那样做了,非但不是帮秋恒,还是害了他。 于是冷星云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不忍,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恒看,生怕他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秋恒周身凝聚起来的灵气越来越多。 他发觉原本在他身体内肆虐的那股热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 最终直挺挺地闯入他的双目中。 “嗯~” 那一刻,灼烧感、痛感、麻木感……一并在秋恒眼中炸开,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随后咬紧牙关,遏制住不受控制往唇边挤的狼狈之声。 听到这道压抑的声音,冷星云动了。 但下一刻,他猛然攥紧已经伸出去的手,慢吞吞地将手收回。 难以压抑的声音中断,秋恒的右手突然捂住了双眼。 因为他突然间的动作,略宽的衣袖滑落了些许。 那条白净的手臂展露出来,上面青筋微微凸起。 冷星云抿着唇,搭在腿上的两只手攥得越来越紧,目光没有一刻从秋恒身上离开。 一直以来,他都与时间极为亲近,他从未觉得时间太快或者太慢。 但今天,他突然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淡淡的血腥味渐渐在屋内逸散,冷星云一怔,紧接着便看到有鲜红色的液体从秋恒的手下流出。 眼睛…… 不等冷星云往下想,秋恒的手从眼睛上挪开。 血色点染在淡色的皮肤之上,莫名让那张充满着少年气的面庞带上了几分色气。 冷星云有那么一瞬间想法偏移到了别处。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冷星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小道侣心疼的时候, 便见秋恒眼皮一掀,露出那双比平时更加明亮的金色眼睛。 平日里那双宛若金珀似的双眸便极为漂亮。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觉醒了血脉神通,而显得更加夺目,让人挪不开视线。 从正面看去,冷星云隐隐觉得那双金色眼瞳中似乎某种神秘的物质在流动。 ——秋秋的血脉神通觉醒了吗? 可下一刻,这样想着的冷星云蹙起了眉。 虽然此刻小道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他总觉得小道侣似乎并没有在看他。 冷星云思索一瞬,起身来到秋恒身边,垂眸看着似乎进入了某种奇异状态中的小道侣。 而在这过程中,秋恒的目光仍停留在原地,并未随着冷星云的走动而变化。 显而易见,秋恒确实不是在看冷星云。 冷星云盯着人在,魂却似乎跑到了未知地方的小道侣看。 ——秋秋看到了什么? * 秋恒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中。 他知道自己是谁、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谁。 也能清晰地知道此时他的灵魂来到了一个不属于归元大陆的地方。 秋恒摸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放下手后,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境地。 三息后,总结出他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于是他决定见机行事,开始淡定地环顾四周。 秋恒发现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举目望去,四面八方皆无比空旷。 最具特色的便是地上那仿佛是粘贴复制一样的绿色草坪。 环境太过简陋,秋恒无法从中找出离开这里,返回现实的办法。 秋恒顺从心意,走向了带给他一种亲切而安心感觉的东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在这片的尽头出现了一座仙气缭绕、巍峨壮观、白玉为基的宫殿。 这座宫殿不是秋恒见过的最壮观、最亮眼、最漂亮的宫殿。 但秋恒就是觉得这座宫殿带给了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一样。 宫殿外面很安静,一如秋恒一路走来那样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秋恒在宫殿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在思考头顶牌匾上的那几个让他只看一眼便受到神魂冲击的字是怎么回事。 然而每当他在脑海中想那几个字的时候,他都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最终他放弃了为难自己。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这也是秋有仪说的。 自从在秋家,与秋有仪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秋恒时不时的就能想到她说过的话。 也许是因为秋有仪总是能说出很多让人耳目一新的话。 外祖母很有趣,不知道他的母亲…… 秋恒突然结束思考,抿了几下唇,抬头望去。 只见宫殿门的大门突然为他打开。 这一次,秋恒依旧顺从本心,无所畏惧地走入宫殿之中。 他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宫殿内的台阶上望着他。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就算他停在了高台之下,距离那个人很近的时候也一样。 就像是有一团黑白格子似的东西挡在了那人的脸上。 秋恒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身红底金纹的华丽法衣。 秋恒微仰头看着上首的人。 虽然秋恒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也在看他。 然后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但,秋恒听不懂。 那是不在秋恒认知中的一种语言。 秋恒想说点什么,但突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再次睁眼,映入他眼中的人便是冷星云。 “秋秋?你怎么样?” “我……” 秋恒嘴里刚吐出一个字,便觉大脑一阵晕眩,眼前天旋地转。 紧接着,秋恒像是浑身脱了力一样歪头倒在冷星云的怀中,脸埋在他的胸膛中。 这可把冷星云吓坏了。 他感知了一下秋恒此时的状态,发现秋恒体内一点灵力也没有。 “秋秋!秋秋!” 他轻轻晃了几下怀中的人,却不见怀中人有任何的反应。 冷星云眉头一皱,直接揽腰抱起秋恒,转头便往外冲。 第156章 朋友朋友 “哐——” 内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外室的吵嚷声突然中断。 正在斗嘴的炽空和青玦维持着张嘴的模样转头望去。 只见冷星云抱着他们亲爱的主人从内室步履匆匆地走出来。 他们两个,连带着刚才在看热闹的丹朱和阎宸一起凑上去。 “主人怎么了?” 永曜也凑近:“小秋恒不是在炼化幻心琉璃果吗?难不成是幻心琉璃果有问题?” 炽空几个闻言,同时望向将幻心琉璃果带来的丹朱。 丹朱迟疑了一下,才猛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们不会拿假的幻心琉璃果骗我的。” 从丹朱那四条快要缠在一起的狐狸尾巴上可以看出它此时的紧张局促。 他们说话间,没工夫和他们说话的冷星云已经抱着秋恒大步走到了门口。 炽空几个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嘀嘀咕咕。 阎宸:“他看上去很急,主人到底怎么了?” 炽空:“他是化神期,他都不说了,主人肯定出了大事。” 青玦:“所以现在他要带秋恒去哪?” 丹朱:“应该带主人去找我们一族的医修吧……” “诶?等等,主人好像醒了!” 秋恒确实是醒了,在冷星云抱着他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冷星云的那张写着焦急的俊脸。 说实话,这还是秋恒第一次看到冷星云的脸上流露出这种与他人设极为不符的神情。 在秋恒过往的印象中,最适合冷星云的形容词是诸如“稳重”“成熟”“冷漠”“神秘”一类的词语。 即使最近冷星云的人设在秋恒心里崩塌到不成样子。 秋恒也依然没想过冷静如冷星云会露出像焦急的神情。 冷星云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是因为他吗? 秋恒比身体晚醒一步的大脑这时候上线了。 他想到了自己刚才炼化了幻心琉璃果,觉醒了血脉神通,见到了一座白玉宫殿。 他在白玉宫殿内看到了一个红衣人,那人对他说了他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醒了…… 秋恒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现在的视角似乎有一点点的不对。 为什么他刚才抬头看,看到的是冷星云的下半张脸呢? 秋恒又一次撩起了眼皮。 带着小小疑问的双眼撞入一双情感丰富的黑沉眼瞳中。 冷星云其实早就发现了怀中人醒了,并且停下了脚步。 不然秋恒能在身体的晃动中更快发现自己的处境。 冷星云在秋恒醒的那一刻便又感知了一下他身体的状态。 发现小道侣的身体不似刚才那般没有任何灵力,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般担心了。 “秋秋?” 和秋恒对上视线,冷星云双手不得空,只好颠了一下怀中的人。 然后低头用额头抵了一下怀里人的脑门,以表示自己的询问之意。 秋恒没有说话,抬起下垂的那只手推开了冷星云的脑袋。 他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姿势问题而到处都是褶皱的法衣。 然后再抬头,看向自己那条因为冷星云那猝不及防的动作而条件反射勾住对方的脖颈的手臂。 突然就想到了几年前那场让他尴尬到想脚趾扣地的空中旋转。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 冷星云不懂为什么小道侣突然蔫了。 他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从小院外投了过来。 他和秋恒,以及在后面一直在盯着他们两个的永曜、炽空几个一同转头望过去。 便见两个眼熟的女修并排站在远处看过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 其中那个高个子的女修目瞪口呆了几息之后,又露出了世界观破灭的神情。 她的想法很好猜。 毕竟她身上有着九尾狐一族的传统美德——单纯、没心眼。 她将一切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秋恒和冷星云都沉默了。 但他们的身后却热闹了起来。 阎宸突然猛拍青玦的脑袋。 “快看快看,我第一次知道主人和那谁是那种关系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青玦甩了甩脑袋,心中忍不住腹诽。 ——就你那潦草的五官还能做出这种复杂的表情? 不过这话青玦没说出口。 阎宸到底是它小弟了,它得对小弟好点,不能总是用刀插它的心。 荣获小弟地位的阎宸自豪地在青玦头上双手叉腰。 “我之前还以为是我少见多怪,现在见了她这样,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有多正常。” “像主人那样优秀的修士,就应该配一个娇软可爱的道侣,而不是硬邦邦的……” 冷星云突然回头瞥了咋咋呼呼的雷灵一眼。 阎宸:“……啊,今天真天气不错,是个放电的好日子。” 冷星云又扭过头,在秋恒是示意下,将他放下来。 “哈哈哈——” 青玦没忍住笑得大黑脸乱飞。 这可不是它不关怀小弟,实在是太好笑了。 它这小弟滑跪的太快了吧? 阎宸不懂青玦在笑什么,满头雾水地挠了挠脑袋。 “你还笑它,你要被冷星云警告了,你也会这样。” 炽空见秋恒像是无事了的样子,转头便又来逗老对头玩。 青玦龇牙:“炽空!你说你干嘛要张一嘴啊?” 炽空还没说话,永曜突然把头伸过来凑了个热闹。 “为了和我说话?” 永曜笑出一口大白牙,竟然学着白玉暄之前那样对炽空眨了眨一只眼睛。 永曜的长相是阳光开朗类型的,他做这样的动作倒还真挺好看的。 炽空看得愣了一下。 然后原本兴致勃勃的高光眼慢慢变成了无语的半月眼。 由于永曜是站在青玦旁边的,青玦是没看到他朝炽空飞小眼神的。 青玦将炽空刚开始的那点发愣当做了被永曜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它那刚刚被炽空挑起来的火气已经没了,对着炽空露出同情的表情。 虽然青玦经常会被永曜那张嘴烦到。 其实青玦清楚,一直以来遭受永曜嘴炮轰炸最多的便是和他同出剑冢的炽空了。 青玦看着永曜又缠上了炽空,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绕着炽空转来转去。 它心想:炽空真可怜。 哪像它,根本不会有兽一直缠着它不放。 这么想着,青玦总觉得它的想法似乎有点小问题。 但细细想来,似乎又没什么不对的。 青玦又一次甩了下脑袋,将这点小困惑甩出去,转头去看自家主人的热闹去了。 * 涂山婧和涂山渔今日去拜访朋友了。 临近傍晚才告别朋友往家中走。 路过一座新冒出来的小院时,被小院的花团锦簇吸引了注意力。 姐妹俩停在小院外欣赏了一会儿,刚打算离开,小院内突然传出“哐当”一声。 姐妹俩顿时不走了。 狐族的传统美德让她们为小院内的住户感到担心。 姐妹俩刚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便见一个眼熟的人修抱着另一个人修出来。 到这里,姐妹俩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们都看出了那个被抱着的人修处在不省人事的状态。 朋友出事了,另一个人急切地抱着他去寻医问药,这很正常。 但下一刻,被抱在怀里的人醒了。 然后,抱着人的那个人修低下了头,然后他们…… 这就很不正常了。 姐妹俩顿时震惊到合不拢嘴,刷新了世界观,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看。 涂山婧回忆了之前自己那愚蠢的想法。 ——朋友? ——谁家的朋友会那个啊? 涂山婧虽然在九尾狐族中算是一只成熟的狐狸了。 但只敢暗恋的她甚至不敢想…… 只能用那个代替,不然她怕自己从一只白狐变成一只红狐。 原来那两个人修是道侣,怪不得她见到他们那般亲近,会幻想到自己和心上人的爱恋。 涂山婧想的入神,就算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她的双眼依旧没离开。 直到被自家妹妹扯了几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冒犯。 然而当她想从这种羞狐的场面外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的两个人修同时望过了过来。 涂山婧只得扬起唇角,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秋恒总觉得这只狐狸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想要解释一下。 “我们……” “我知道了,你们是朋友对不对?” 涂山婧是只会抢答的狐狸, ——朋友? ——鬼才信呢? 但是涂山婧深知人修的性格大多,会不好意思的。 她是一只体贴的狐狸。 所以她会帮他们隐瞒好他们其实是道侣的这件事的。 涂山婧不想在这里当锃亮的蜡烛。 说完这话,她拉上自己依旧懵懵懂懂的妹妹嗖地变成两只白狐跑掉了。 秋恒:“……?” 秋恒其实是想说,他们刚才什么也没做,让涂山婧不要误会来着。 但没想到涂山婧会抢答。 所以,涂山婧到底在心里想了他们什么? 最后秋恒只能幽怨地望向导致误会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很开心现在有人能在他出事的时候为他着急。 但造成了解释不清的误会就让他有点难受了。 冷星云无辜地对他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 这事可不能怨他。 他刚才满心都在小道侣身上,哪有功夫去在意别的。 不过即使这样,他一个化神期,怎么会忽视两只修为低于他的狐狸…… 冷星云望向两只狐狸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化了一瞬。 那两只狐狸似乎有一种无限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能力。 第157章 暗藏危机 目送白狐姐妹俩离去,秋恒转头看向冷星云,眉头渐渐拧紧。 冷星云:“……?” 突然间,秋恒挑了一下眉,上下看了冷星云一遍,缓缓抬起了手。 在冷星云不解的注视下,秋恒将手掌按在了他的左胸上。 也就是冷星云的心脏之上。 冷星云:“……怎么了?” 秋恒:“这里是你的弱点吗?” 冷星云低头看看那只没什么威胁性的手,没有动作。 “当然,如果我的心受了伤,我会实力大减,或者直接死去。” 秋恒:“那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不会躲,而且其实如果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甘之如饴。” “……” 秋恒扯着唇角,刚因为冷星云前面那句话而涌上来的感性情绪突然没了。 这人还真是…… 秋恒看了冷星云一会儿之后,抿了一下唇,转身就直接往屋里走去。 眼看着秋恒从眼前走过,闹哄哄的小团体安静了。 秋恒身边的几只面面相觑,思索着自家主人现在心情如何。 永曜则直接凑到了冷星云身边。:“主人,你惹小秋恒生气了?” “没有,他只是害羞了而已。” 冷星云想到小道侣那个别扭的性格,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 关于那个过分亲近的误会直到秋恒离开泽梦圣地也没白狐姐妹俩解释清楚。 因为他们之后再没见过白狐姐妹俩。 不知道是因为两只狐狸在故意躲着他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在离开泽梦圣地的瞬间,秋恒和冷星云的传讯玉简同时响了。 还是接连响了很多次那种。 就像是两人的传讯玉简终于连上了网络,接收到了积攒的各种消息一样。 秋恒和冷星云同时抬起眼皮,目光相撞,眼神交流了一下。 随后他们各自查看传讯去了。 给秋恒传讯的人有很多,一溜姓秋的、易清竹、龙子穆、楚泽兰……还有他以前在太玄宗的朋友。 市面上流传的一般传讯玉简比不得冷星云改进的传讯玉简,只能在一定距离内传讯。 秋恒可以在这里接收到来自这些人的传讯。 说明他们现在人在西域内。 这么多人都在西域内…… 秋恒想到了白玉暄说的,各大宗门的修士聚集在西域的某处。 现在看来不止是各大宗门来了,中州各大家族也来了。 秋恒打算打开一份传讯看看。 他手指转了一圈,随机选中了易清竹发来的传讯。 相比秋恒,冷星云那边就清冷了点。 他收到的传讯主要来自凌霄剑宗那边,以及他那三瓜俩枣的朋友。 比如千佛门的寂照元君。 千佛门地处西域,冷星云倒是不意外寂照元君能把传讯给他送来。 他更意外的是能在这里收到来自自家师兄的传讯。 这说他的师兄此时也在西域内。 但凌霄剑宗分明位于与西域相对的东域。 此时,秋恒和冷星云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 西域究竟怎么了? 冷星云正打算打开一道来自于自家师兄奕璋道君的传讯。 他的手指上刚聚集一点灵力,便似有所感,忽然抬头向远方望去。 “是时间的波动。” 正巧这时候秋恒打开了易清竹的传讯 “秋小恒,你在不在西域?在就速来,出西域这边时间絮乱了,过去的时间不知为何降临于此世。” “你知道西域在很多很多年前是什么地方吗?” “要有大事发生了!” 时间…… 秋恒闻言,掀起眼皮,不由得抬眸朝着冷星云看去。 * 各大宗门和各大家族的修士汇聚在西域某地。 这里黄沙遍地,从表面上看去似乎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沙漠。 但其实不然。 这里的时间之力波动得厉害,就连修为不算高的修士都能察觉到些许异样。 不久前有一只妖兽意外闯入被化为危险区的位置。 在妖兽进入的那一瞬间,它身上的时间瞬间倒退,庞大的身躯不断缩小。 短短几息间化作刚出生的幼崽。 又在下一刻由幼崽化作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小蝌蚪。 最后连小蝌蚪也没了。 不少修士看了,身上汗毛直竖,更是半步也不敢靠近危险区。 妖兽从有到无的过程更是证明了此地的不同寻常。 时间不停地倒退,在不久的将来,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的过去将会在这里降临。 千佛门和天音宗位于西域,它们两个宗门是最早发现此地异样的。 在反复派人探查后,确定此地时间混乱,若是时间一再往前推,必有大事要发生。 两个宗门立马通知归元大陆中的各大势力,商议同工解决此事。 再之后,各大宗门的修士便陆续来了此地。 其实关于时间的问题,归元大陆各大势力都知道最该找哪个修士。 但问题是,联系不上人啊。 就连人家的师兄师弟都找不到人。 真不知道辣么大的一个化神修士跑哪去了。 关键时刻掉线了,太不给力了。 寂照元君和千佛门的同门说了几句话,转头便闪身出现在了凌霄剑宗这边。 凌霄剑宗此次来人众多,其中便有冷星云的师兄奕璋道君和师姐霜雪元君。 这对师兄妹正在说话,寂照元君突然挤到他们中间。 “两位道友,还没有弥时的消息吗?” 霜雪元君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头锃亮反光的光头,可疑地抿了一下唇。 奕璋元君倒是很正常:“四师弟他刚给我传讯,他要过来了。” 寂照元君:“那太好了,他要是来了,肯定能尽快弄清楚此地的时间是怎么回事。” “如果能把这里的时间拨乱反正那就更好了,要知道在很多年前,西域可是……” “四师弟来了。” 耳边传来霜雪元君的说话声,寂照元君紧接着抬头顺着她的目光向某处望去。 奕璋元君也抬起了头。 然后三人眼睁睁看着冷星云一个姓冷的自然而然地混入一群姓秋的修士中。 霜雪元君:“……四师弟怎么去了秋家那边?他什么时候和秋家那么熟悉了?” 奕璋道君:“……那些秋家人好像和四师弟关系很好的样子,竟然那么多人拉着他说话。” 寂照元君摸着下巴:“两位道友该不会是之前在闭关,最近才出关吧?”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寂照元君表示了解,然后简单地冷星云情劫的事,以及据他所知的恋爱进展。 霜雪元君和奕璋道君闻言,对视一眼。 霜雪元君:“这种大事,五师弟怎么没和我们说?” 冷星云在师门中排行第四,排行第五的则是郇玉峰峰主,之前帮冷星云处理过刘道全的源苍真君。 霜雪元君的头发被风吹下一缕,奕璋道君抬手帮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五师弟最近看上了郇玉峰隔壁空降的金丹女修,每天都忙着追妻呢,哪有功夫搭理我们这些师兄师姐。” 霜雪元君:“四师弟、五师弟也是到了年龄,该恋爱了。” 寂照元君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两位道友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另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面前这两位道友是发过天道誓言的道侣。 还有,这两位道友的三师妹似乎是因为追爱而失踪的。 嘶—— 弥时这师门上下真是不得了啊! 寂照元君由衷发出感慨。 片刻后,冷星云被只想见外甥,不想见大灰狼的秋倾辞赶了过来。 寂照元君见到他,便道: “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入赘秋家了。” 冷星云看了一下他还没说的师兄师姐,再看看振振有词的老朋友,缓缓打出问号。 为什么寂照能如此流畅地融入凌霄剑宗内? * 秋恒融入秋家队伍后,自然是被秋家的修士们上上下下好好关心了一番。 知道秋恒眼睛完全好了,一群人又给他塞了不少东西,美名曰——病愈贺礼。 就如对冷星云崩人设产生的麻木之情,秋恒如今对秋家的过分热情竟也有点麻木了。 所以对比之前那次被迫收礼的慌慌张张,这次他表现得很淡定。 秋恒默默记下给他东西的长辈,决定以后回报在他们,或者他们的晚辈身上。 最后被秋倾辞关心了几句,秋恒去见了早就凑过来,等在边上的易清竹。 “秋小恒,你总算来了,我跟你说……” 易清竹刚要和秋恒讲这边是怎么回事,便发觉秋恒的小眼神有点不对。 “等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我?” 秋恒忍无可忍地挪开视线。 “看你身上到处都是致命的破绽,我真是忍受不了了,你什么时候能不只看得到丹道?” “像你这样的,我一招就能放倒。” 扎心啦啊。 易清竹:“……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秋恒:“你若是不好好修炼,我也有可能失去你。” 以前秋恒虽也能凭借着经验察觉到修士身上的弱点破绽。 但并不像现在这样一眼便能找出修士身上所有可以他可以击破的破绽。 这是他的血脉神通觉醒所带来的能力。 洞察万物弱点,看破虚假的幻象,辨查天材地宝、修为、气运…… 这些只是第一阶段的能力。 在秋恒双目中的血脉神通进一步成长后,他还会获得更多能力。 简而言之,秋恒的眼睛是一双很好的多功能眼睛。 因为修为差距太大,秋恒只在冷星云身上看到了寥寥几个破绽。 秋恒知道,他能看到那几个破绽是因为冷星云没有防备他。 如果冷星云真心防备他,他不可能找到任何破绽。 而在筑基后期的易清竹身上,秋恒看到了太多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秋恒不想与好朋友天人永隔。 所以他决定督促好朋友好好修炼。 易清竹:ヾ(>Д<;))))..... 易清竹叭叭叭地谴责了一顿要他必须好好修炼的朋友,才郑重其事地望向被时间笼罩的偌大区域。 “秋小恒,如果弥时元君也无法阻止时间的倒退,那么这次归元大陆很可能要遭遇大劫了。” 秋恒不语,唇瓣微微抿着。 他与众多修士一样凝重地望着表面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滔天危机的沙漠。 易清竹说的没错。 如果时间再继续倒退,那么对归元大陆的生灵来说,确实会有一场大劫降临。 秋恒自幼便刻苦努力,勤学苦练,熟读各类史籍。 他当然知道,在很早之前西域曾是入侵归元大陆的魔族所占领的地界。 第158章 天才群体 在归元大陆漫长的历史上,曾经有一场差点让归元大陆覆灭的浩劫。 故事很俗套,就是魔族大举入侵归元大陆,肆意虐杀归元大陆中的生灵。 在归元大陆中的生灵的认知中,魔族性格嗜血恶劣,以为血肉为食,是所有生灵的敌人。 在那场浩劫中,归元大陆中的各族生灵难得团结一致,共同对付来自外界的敌人。 相传最初在混沌中诞生的世界一共有五个——神界、魔界、仙界、凡界、冥界。 然数百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神界和魔界不知去向,从此神魔销声匿迹。 凡界被战火波及,分裂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修仙界。 此后冥界动荡数百年,无数灵魂因等不到轮回转世的机会而消散于世。 唯一幸存的便是当时因被神罚封禁千年而并未参与进神魔大战的仙界。 但同样,仙界因封禁而不得而知神魔大战的缘由和过程。 只知道从某一天起,神罚提前结束了,世界上的神和魔都消失不见了。 如今被归元大陆修士称作魔族的种族其实是魔族和别的种族混血而留下的血脉。 他们与远古时期的魔族大不相同。 远古时期的魔族只是五界众多种族中的一个,生来是空白一张,他们的善恶是后天形成的。 而如今的杂血魔族则充满了血色味道。 他们从诞生起便知道杀戮,第一份食物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 他们居无定所,只能靠着掠夺各族的生存资源而活。 因为种族繁衍缓慢,他们研究出另一种增加族群数量的方式。 通过寄生感染的方式将敌人变成己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归元大陆当年才会损失惨重。 若不是后来众多炼丹师、医修共同研究出一种能让被寄生感染的生灵恢复自我的方法, 归元大陆中的所有生灵皆会沦陷在那场浩劫之中。 按理说,有在那个力挽狂澜的方式在,众人不该如此忌惮魔族才是。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是,实施那个挽救方式必须让被寄生感染的那个生灵先散尽修为。 在场的修士中谁也不想修为尽失、重头修炼。 更何况,有些修士的年龄是三位数、四位数的,若是丧失了修为,顷刻间便会老死。 从这方面来说,有些修士若是被魔族同化了,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只要不是精神状态过于美丽的人,谁愿意去死呢? 冷星云和师兄师姐说了几句话后,便被他们赶去查看情况去了。 这边,秋恒和易清竹刚说过魔族的事,两人周围的气氛是少见的凝重。 易清竹察觉了这一点,为了缓和气氛,他开启了说笑模式。 “秋小恒,你知道吗?据说魔族第一次出现在归元大陆的时候,正是归元大陆的天骄时代。” “世间总是传言中,每逢天骄大批降世,世间必有灾祸降临。” “这话听起来像是天骄们将灾祸带到了世间,但我却觉得正是因为世间有灾祸降临,天骄们才会应运而生。” “你肯定是我们这一代最牛逼的天骄啦,我嘛,勉勉强强也算是……” “唉?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秋小恒,我告诉你,我要生气了!” 秋恒慢吞吞将挪开视线,抄着两只手望向开始施法的冷星云。 “如果你能不要只盯着丹道看,稍微提升一下自保能力,我会更认可你的天骄身份……” “什么嘛?我哪里没有自保能力,你看我身上的各种攻击法宝,对了,秋小恒,你上次给我的符箓都特别好用,再给我点呗?” 秋恒随手掏出一大把符箓,塞给易清竹当玩具玩耍。 反正他现在的制作符箓手法非常熟练,随随便便就能制作出一大堆这种符箓来。 就算易清竹拿着去扔着玩也没关系。 时间之力在不停地流动,秋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冷星云身形的变化。 冷星云,他行吗? “秋师兄!” 耳边响起了另一个人惊喜的呼喊,易清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不太高兴地撇撇嘴:“抢我存在感的家伙又来了。” 秋恒偏过头,看到了正一边喊着话一边朝着这边跑过来的男修。 龙子穆:“秋师兄,你从泽梦圣地出来了,里面怎么样?你没遇到危险吧?” 秋恒:“没有,九尾狐族的狐狸大多热情好客……” 听秋恒说起了九尾狐族,易清竹也有了点兴趣,问了他几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齐伯山单手扶着一棵巨树站立在那里。 他远远望着那边三个无论怎么看都很耀眼的同辈修士。 他们都是各方面的天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可以称之为天骄。 多好啊! 齐伯山手指收紧,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 如果可以,他也好想…… “嫉妒吗?” 不加掩饰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身后,齐伯山身上肌肉收紧,法器瞬间出现在手中。 紧接着,他倏然转身,长枪威胁性指向鬼鬼祟祟出现的人。 同一时刻,齐伯山看到了来人的长相。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雪白干净的女修。 她五官柔和没有攻击性,眼睛略圆,眸色偏淡,像是世间最圣洁美丽的光辉。 齐伯山从未见过她,却也不会因为外表而小看她。 经历诸多的他最是清楚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 长枪震了一下,齐伯山厉声质问:“你是谁?” 女修为表自己的无害,举起空荡荡什么也没拿的两只手让他看。 “道友,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这里到处都是正道修士,我怎么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我是太玄宗的修士,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齐伯山虽然因为“太玄宗”三个字而放下了长枪,但警惕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你要和我说什么?” 女修勾起唇角,绽放出一个极为纯真美丽的笑容。 随后她开启了一个隔音禁制。 这一举动让齐伯山肌肉又紧绷了一下。 但见女修除了做这件事之外,并没有做其他事,便直勾勾地看着她。 女修见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开始说话。 她用那种最真诚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修士,嘴上却用带着钩子的语气弯弯绕绕。 “你的好兄弟在那边结交各路天才,你却只能在这边看着,你难道不嫉妒他吗?” 齐伯山握着长枪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许。 他又一次看向好兄弟那边。 却见那边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人。 他曾经见过那些人中的几个,他们都是各大宗门、各大家族的天才人物。 “你说他明明能将你拉入那个小群体之中,他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去?” 第159章 红色臂环 “你先不用急着反驳我。” 女修见齐伯山皱了一下眉,抢先说了句话,抬手指向那边。 “你看,那些天才都将他当做朋友,如果他愿意带你融入那个小群体,现在你肯定也能和他们一同谈笑风生。”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定然是怕像你这样能干的修士抢走了他的风头。” “他这样防备你,显然没有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 女修越是往下说,齐伯山的脸色越是难看,手掌也握得更紧。 女修发现齐伯山的情绪越发紧绷,以为自己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得意地笑开了花。 看,她若是想要蛊惑人心,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哪像苏允儿说得那样中看不中用,将心事写在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了,初步尝试成功了,该下一步。 她再接再厉,又一次指向那边,不过却换了一个人指。 “你嫉妒秋恒吗?” 听她说到秋恒,齐伯山全身紧绷的肌肉倒是瞬间松弛了。 那几根差点把手心戳出血的手指也放松了。 女修一心干大事,并未注意到齐伯山状态情绪上的改变。 “秋恒生来便是元婴修士的独生子,父亲宠爱、师兄关照、宗门全力培养……” “雷灵根纯度九十往上的绝佳资质,得到千年洗灵草之后体质直接进化为雷灵体……” “后来因为性格不讨喜而失去了父亲的喜欢,转头又得到秋家上下的宠爱,” 女修说着说着,已经不再像是在蛊惑别人,反倒像是在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懑。 齐伯山自然是听出了那些无法掩盖的愤懑。 他的眉头挑了一下又一下,长枪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女修越说越来气,大有今天说不完的架势。 不知在谁的提醒下,她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齐伯山:“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女修从储物镯中拿出一枚男士臂环,红色的。 “将这个交给秋恒。” 齐伯山没有接:“这是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可以让你满足心中的愿望便可。” 女修故作神秘道,她的眼睫下垂,阴影打在下眼睑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阴暗。 “这么厉害?” 齐伯山头一次听到有这种能满足人内心愿望的法器。 他迟疑地扯了一下两侧的衣裳,最终还是将臂环拿在了手中。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女修带着她的隔音禁制离去,齐伯山握紧了那个很漂亮的红色臂环。 * 萧昀被云霄道君赶去闭关修炼心境去了,沈千舟不在宗门内。 青阳峰的金丹修士都有事在身,腾不出时间来西域。 纪雪滢这次是和师伯静渊元君等人一同来西域的。 静渊元君一直就是个严肃的修士,有他在,纪雪滢不敢做太出格的事。 飞舟从太玄宗来到西域的路上,纪雪滢都很安分。 但到了西域就不一样了。 静渊元君作为化神修士,不可能像在飞舟上一样时时刻刻关注着飞舟的动静。 纪雪滢便再次活跃了起来。 刚开始,她一直在用自己的优势与各大宗门的修士联络感情。 她长得漂亮、会说话、善解人意,很多人都愿意与她维持着友好的关系。 再加上有苏允儿时不时的指导,纪雪滢混得如鱼得水。 她经常能听到修士们夸她,她深觉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直到秋恒来了,无数人热议的重点突然就变了,纪雪滢心中的得意全然烟消云散。 说来奇怪,当时在那么多人中,竟然是她最先注意到秋恒来了。 再之后,纪雪滢看着秋恒得到了秋家人的热烈欢迎,得到了那么多礼物…… 连她都没有一次性获得过那么多礼物。 纪雪滢心中实在不平衡。 苏允儿便提醒她去找那个躲在树后偷看秋恒他们的男修,实施她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 纪雪滢起先还不懂。 “为什么是那个男修?他不是龙子穆的朋友吗?他怎么会帮我们?” 苏允儿:“他是龙子穆的朋友不错,但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嫉妒。” 于是纪雪滢便去找了齐伯山。 而且结果确实不错。 纪雪滢远离齐伯山后,正要和苏允儿分享旗开得胜的喜悦。 便见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朦胧的灵。 幻月双手环着肩膀:“秋恒并未对你做过什么吧?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他?” 纪雪滢:“他怎么没对我做过什么?他有多少次让我下不来台面?” 幻月:“那还不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纪雪滢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幻月当着纪雪滢的面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修仙不止修身,更要修心,像你这种心性的修士,飞升?呵呵。” 话落,本想劝几句的幻月嗖地跑回自己窝里去了。 然后他趴在里面使劲捶地。 一头卷曲的头发被他挠得乱糟糟的,嘴里骂着自己太犯贱了。 人家一条路走到黑,他非要去当不讨喜的丑角干嘛? 幻月发誓,下次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嘴。 纪雪滢私下忍不住和苏允儿嘀咕。 “幻月也太没规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契约了一个祖宗呢,真是的,我已经后悔和他契约了。” 苏允儿心中一动。 “那主人想不想换一把契约剑?” 纪雪滢眨眨眼:“那幻月怎么办?” 苏允儿:“神剑可是炼器的绝顶好材料……” * 齐伯山在那棵巨树下坐着,看着天上的白云一轮一轮走过。 “伯山,你怎么跑这边了?刚才我找了你好久。” 龙子穆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抱怨地说了一句。 齐伯山:“你找我?你不是在和秋恒他们说话吗?” 龙子穆:“对呀,我们是一同来的,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 齐伯山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那你刚才?” 龙子穆一向不是什么在感情上细腻的人。 他没感觉出齐伯山的异样,笑得依然那样很真诚又清纯。 “我刚才问了大家,他们都愿意结交新的朋友。” 齐伯山:“问?” 龙子穆:“对呀,如果不问一下,是不是有点失礼?” 虽然在情感上迟钝,但在正常的人际交往中,龙子穆并不傻。 第160章 半月之期 龙子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回神,朝着齐伯山伸出一只手。 “走吧,我们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也太无聊了吧?” 齐伯山垂了一下眼眸,将右手搭在龙子穆手上。 等齐伯山起来,龙子穆才注意到他手中拿了一个红色的臂环。 “这是什么?” 齐伯山握着臂环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没什么,这……这是我捡的。” 龙子穆不疑有他:“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一找失主?” 齐伯山摇头:“还是算了吧,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有人冒充臂环的失主怎么办?” 龙子穆指向臂环:“那它怎么办?” 齐伯山咬了一下后槽牙,下定了决心。 “扔了便好,就当我没捡到过他吧。” 话落,齐伯山不等龙子穆说点什么,他直接把红色臂环扔了出去。 ——什么嫉妒,什么愿望,什么旁门左道,都一边去吧。 ——我齐伯山虽然只是庸人一个,但也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龙子穆目光追随着臂环而去,眼看着臂环从视野中消失,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刚才还说怕找错失主,现在怎么又给扔了? 这样一来,这东西岂不是更容易落在别人手里了吗? 但见齐伯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龙子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嘀咕两句。 男人心,海底针。 不懂不懂。 * 西域出事前,凤青青正在宗门内盘算之后去哪历练。 西域出事的消息传到凌霄剑宗后,在身边的各种灵和自己的考量下,凤青青决定到西域一走。 魔族对他们这些归元大陆的修士是威胁,但又何尝不是一次历练的机会。 凤青青距离金丹期只差一步之遥,她想在这此行之中结成金丹。 在西域见到各大宗门、各大家族的天才修士,她并不感到意外。 天才的想法总是那般的相似。 她想着在这次的危机中结丹,别人也想着在这次的危机中提升自己。 于天才而言,很多时候危险不是危险,而是机缘。 但没在秋家的队伍中看到秋恒,凤青青有点小失望。 她还挺喜欢那种清清冷冷满身少年气息的男修的。 可惜这条优质的美鱼不愿意往她的鱼塘里跳。 不然她愿意为他清空整片鱼塘。 凤青青之前听说了秋恒离开太玄宗,成为中州秋家的一员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太玄宗规模大,修士也多,就算是天才也不一定能得到多少修炼资源。 秋恒去了以家族为中心的修仙世家,上有血脉相同的长辈关怀,能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而且太玄宗内有那个死白莲,简直是不祥之地。 自从认识了纪雪滢此人之后, 凤青青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拜入的都是凌霄剑宗,而不是太玄宗。 现在秋恒也能脱离苦海,凤青青挺为他高兴的。 凤青青跟着凌霄剑宗的师兄巡逻时, 突然发现心心念念的优质鱼在视线尽头和一群天才说话,精神一震。 她一把抓住在她前面的男修。 “南宫师兄,我有点急事,能不能早退一次?” 南宫师兄不悦地皱起了眉,看凤青青的目光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凤师妹,我们现在做的事乃是大事,你的态度怎么能如此松散?” 巡逻看看有没有人接近时间退后区而已。 这也叫大事? 以他们的修为,神识随便一扫,便能将大片的区域囊括在神识之下。 更何况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巡逻,那么多人呢。 她马上就要下班了,就提前缺席一会儿怎么了? 南宫师兄总是这样死板,太无趣了。 凤青青在心里一阵碎碎念,身体上却撒娇式地晃起了南宫师兄的胳膊。 “南宫师兄,我就早退这一次,求你啦~” 南宫师兄看着凤青青那张娇憨美丽的脸颊,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挪开视线。 “行行行,你走吧。” “多谢南宫师兄,辛苦南宫师兄啦,再见!” 得到允许,凤青青拔腿就跑,独留南宫师兄在后面无奈地摇头叹息。 凤青青迅速朝同辈天才聚集地跑去。 然后心里美滋滋的她由于走了神,而半路被什么东西正中脑门地砸了一下。 她浅浅地惊叫了下。 紧接着,那刚砸过她的东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掉到她怀里了。 “这什么玩意?” 凤青青瞅了两眼,觉得手里的红色臂环还挺好看的。 但这玩意砸了她就是罪过。 所以凤青青反手将这东西撇了,继续向前冲。 远远地看到凤青青,刚追过来就见凤青青背影的刘表借住了飞来的臂环。 他还以为这臂环是凤青青扔的呢。 所以他捡起来看了看,最终撸起左边的衣袖,将臂环戴在了手臂上。 然后爱惜地摸了摸很好看的红色臂环。 这可是凤师妹的东西,他可得贴身保存着。 * “秋道友,好久不见啊。” 秋恒正听着易清竹和震岳门的女修讨论丹道,听到声音,转过身看了下。 然后礼貌打招呼:“凤道友,许久不见。” 几经波折,终于和优质鱼说上话了,凤青青竟然有点小激动。 她上前几步,正要和秋恒再说几句话。 然而肩膀却突然被人用手抵住。 她目光偏了一下,看到一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女修。 楚泽兰:“等等,男女授受不亲,你别靠秋师兄这么近。” “你谁啊?你家住海边吗?你怎么管的这么宽?而且你难道不是比我更接近优质……咳咳,秋道友吗?” 楚泽兰骄傲地挺胸抬头。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秋师兄承认的好朋友,你就是个外人。” 外人就别靠得太近了,扰乱了秋师兄的道心怎么办? 凤青青:“牙尖嘴利!秋恒都没说什么,你管什么……” 楚泽兰:“秋师兄……” 秋恒:“……?” 诶?怎么吵上了? * 冷星云一顿操作,最终得出以他之力无法挽回时间倒退的结论。 他细细感受那片区域内的时间倒退速度的频率。 时间很神奇,那片区域内的时间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倒退。 除倒退之外,停滞、前进都有。 只是更多的时候是在时间倒退的。 冷星云推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半月后,这片区域将会倒退回到魔族在归元大陆肆虐的那个时期。 至于之后那里的时间会不会继续倒退,或者发生点别的事,他也无法确定。 现在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 他转身将这个推测告诉一直在旁边等着他的一众合体期、化神期修士。 ———— 呜呜呜,今天终于不欠了。 ( ˙?˙ )??? 第161章 魔城现世 冷星云和一众修士们交流完,转头寻人。 然后便见自己的小道侣在和人说说笑笑。 小道侣的身边里里外外围了一群修士,各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冷星云:“……?” 冷星云瞅了又瞅,嘴角缓慢下垂。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难以插入年轻人的场合中。 *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往日寂寥的西域沙漠成为了最新打卡点。 此时,时间混乱地之外不仅有人修在,也有其他种族的修士在。 就比如距离此地最近的九尾狐一族。 毕竟魔族再次降临不只是人修要面对的事,而是整个归元大陆要面对的事。 怎么可能只有人修着急上火,整日想着解决办法。 而且就算人修说要独自解决魔修。 那些和人修关系不好的种族也不愿意将信任交给人修。 时间很快来到秋恒和冷星云来这里的第十六天。 在所有种族高修为修士警惕防备的注视下。 那片被他们称作为禁区的地方眨眼间出现一座阴森诡秘的城池。 各种奇形异状的生命遍布在森冷恐怖的城市。 城门口有一个身形与人类相似,但头生犄角,皮肤发黑的魔修正在食用今日份的早餐。 而那份新鲜的早餐,修士们只不过远远望去,便觉得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场众多种族中食肉的种族并不少。 但哪个种族也不会像那个魔修吃得那样血腥可怕、血沫四溅。 任谁看过去,都会有一种不堪入目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外界的观察,那座城池内有不少修为高的魔修察觉到了异样。 千佛门的大乘修士突然喊道:“起阵!” 也就是这时候,早有准备的其他大乘修士们同时动了。 在他们的灵力加持下,一个庞大的围杀阵笼罩在整座魔城之上。 在此之前,众多种族的修士已经商量过了。 不管禁区之内的时间倒退到魔族在世那个时期之后会不会继续倒退,先把魔修干掉再说。 大乘修士们用的围杀阵是阵修大能们商讨出的最佳阵法。 它在所有大型围杀阵中威力最强。 同时阵法又加持了众多大乘修士之力。 正常来说,这种威力的阵法剿灭一座城池是轻轻松松的。 但很可惜,禁区内的时间就像是带着对归元大陆深深的恶意一样,不断向前走动。 时间回到了魔修最为强盛之时。 此时,禁区之外遍布归元大陆各大种族的高修为修士。 魔城之内也有无数位吸食无数修士血肉而诞生的大乘期魔修。 在围杀阵出现的那一刻,魔城内数位大乘期魔修同时发出攻击,将尚未成型的围杀阵捅出口子。 好在归元大陆的大乘修士们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在围杀阵计划破裂之后,他们立马开始进行计划二。 即转变阵法,将破碎的围杀阵缝缝补补变成封印阵。 比起攻击性十足的围杀阵,保守性更高的封印阵稳定性更高,完成速度更快。 在封印阵完成之时,只有一个功法特殊的魔修缩小成蚊子大小见缝插针地冲了出来。 然而魔城内是魔修的天下,禁区外是归元大陆修士的天下。 小蚊子刚出来便被逮了个正着。 “快说,你们怎么出现在这的?” 虎族的大乘期妖修脾气暴躁,上来便黑着一张俊脸质问小蚊子。 这个温度适宜的季节,正是虎族发情的时期。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现在正在洞府内和老婆努力生崽呢。 更为关键的是那天他已经把洞府布置好了,把老婆抱住了,正准备…… 结果一只老虎在他洞府外狂敲门,他假装没听见,那家伙直接踹门闯进了他的洞府,打断了他的发挥。 就问这种情况谁能不生气? 偏那只老虎也是为了正事而来,虎族大乘期妖修不好发脾气,一腔恼火藏在心中。 所以虎族妖修的暴脾气维持到了现在。 “你难道是哑巴呀?你说话啊!” 如果不是这只小蚊子是唯一一只跑出来的魔修。 虎族妖修真想上去用两根手指将它碾死,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憋闷与气恼。 这些早就死在历史中的倒霉魔修为什么从坟堆里爬了出来? 要不是他们出来兴风作浪,他现在必然美美地抱着老婆呢。 虎族妖修很暴躁,蚊子魔修很困惑。 归元大陆上的大乘修士不是大部分都被他们吃了吗? 怎么突然间又冒出这么多面生的大乘修士? 魔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即使听到了虎族妖修的询问也没当做一回事。 在他的印象中,归元大陆上的大乘修士都很好对付,只要抓住他们亲近的人,便能轻松拿捏他们。 魔修起先还困惑这么多大乘修士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很快便兴奋起来。 有这么多大乘修士在。 他肯定能吃到飞升吧? 直到他听到—— “你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搜魂便是。” 搜魂? 归元大陆的修士怎么会他们魔族的法术? “你们……” 魔修吐到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提出搜魂之法的九尾狐族大乘修士直接动手了。 魔修倒是也想反抗,但他一个魔如何能在众多大乘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九尾狐族的妖修很顺利地施展了搜魂术。 她看着那些年代很久远的记忆,里面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她转头便将这件事告诉一众大乘修士。 至于已经双眼发愣,嘴里流着口水的魔修…… 谁管他啊。 “看来他也不知道为何这里的时间会出现问题,还以为现在是中古时期呢。” “你们看,禁区内的时间不再变化,维持在了中古时期,时间流速也变得正常了。” “魔城内的大乘期魔修,他们早晚会找到破解封印阵的办法,我们必须将时间拨回正轨。” “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这里到底为何发生了变故,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若想弄清楚真相,只能实施那个计划了。” 众多大乘期大佬互相看了看彼此,最终都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 * 等禁区内的时间波动彻底稳定之后,数位大乘修士在封印阵外维持着阵法。 其他大乘修士则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聚集了一百多位元婴修为以下,筑基修为以上的各族修士。 “此封印阵其实专门用来针对修士的,正是因为封印作用够强,才被我们拿来针对魔修的。” “此阵法对高修为的修士限制颇多,故而元婴期以下修为的修士入内更为合适。” “你们伪装成魔族进入魔城后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时间错乱的原因……” 大乘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对着这些年轻的修士们说话。 轮到秋有仪的时候,她的目光在秋恒的脸上多停留了几息。 “我知道你们都是自愿进入魔城寻找破局之法的,你们都是归元大陆上最出色的天骄。” “但现在,我还是要问一句。” “你们真的是心甘情愿去魔城吗?” “如果你们后悔了,便从这次的行动中退出来,没有人会怪你们。” 当秋有仪的眼睛从所有人脸上扫过的时候,纪雪滢心动了。 但她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如果这个时候,她退出冒险进入魔城的队伍。 那些她正在攻略的人都会对她好感下降吧? 秋有仪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外孙,在心中叹了口气。 第162章 团结一致 在各族年轻修士进入魔城前,一个合体期的炼器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手链。 “这是传送手链,危险时刻催动它们,你们便会被传送出来。” 众修士谢过前辈,将手链戴在手腕上。 但就算如此,他们心中的决绝想法也没散去半分。 传送手链发动的前提是用灵力催动。 但如果他们无法用灵力,或者没有机会用灵力,下场会如何,众人心知肚明。 只不过谁也没在这个气氛凝重的场合中说出来。 秋恒看着手上平平无奇的手链,推测这么一个小小的手链中融入了多少空间石。 他想了下,手上出现一叠空间传送符。 空间传送符的制作方式其实不难,难的是炼制传送符的符师必须能运用空间之力。 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修士能运用空间之力呢? 正因能用空间之力的修士少之又少,平日里流传在市面上的空间传送符数量并不多。 所以当秋恒把那一叠空间传送符分给一百多个各族修士后。 大家心中涌上了各种情绪,疑惑、惊讶、惊喜、开心…… ——他是哪来的这么多空间传送符? ——这么多空间传送符,价值不菲吧?手笔可真大啊! ——有了空间传送符,又多了一个逃命的机会。 ——他竟然愿意把空间传送符分给他们? 若说谁的内心感情最为复杂,当属纪雪滢。 因为纪雪滢没想到秋恒竟然会给她分空间传送符。 在秋恒的空间传送符没分到她之前,她想的是,秋恒哪来的这么多空间传送符。 在秋恒神色平淡地让旁人将空间传送符给她的时候,纪雪滢都懵了。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秋恒竟然还会将空间传送符分给她? 难不成给她的空间传送符是假的? 纪雪滢这样恶意地猜测着。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看出手中的空间传送符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在自己的小群里问了一下。 无论是苏允儿,还是离火幻月剑,他们都见多识广,自然能辨别出符箓的真假。 答案当然是真的。 于是纪雪滢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秋恒了。 秋恒难道是个圣父吗?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之前闹得不愉快吗? 秋恒当然不是圣父。 他也没有忘记纪雪滢过去对他的种种针对。 只是在面对归元大陆的危机时,他愿意暂时放下对纪雪滢的意见。 就凭纪雪滢愿意冒险进入魔城内探寻情况,秋恒便愿意以平常心的态度对待她。 当然,如果在这期间纪雪滢还是非要针对他。 那他也不会客气的。 眼看着秋恒从面前走过,纪雪滢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个被她给出去的红色臂环。 复杂的目光不由得落到秋恒的两只胳膊上。 幻月不知道怎么突然升起了一种期待。 他当即从咸鱼躺的姿势翻身站起来,给纪雪滢传音。 “你看,秋恒对你的态度多正常啊,他对你可是没有半点恶意。” “我看秋恒一心修炼,根本没把你当做一回事,反倒是你太过在意他了。” “你没必要如此着相,你是一个修士,你追寻的梦想难道不是飞升成仙吗?” “你把秋恒当做路人,自己专心修炼便是,何必总是针对他?” 纪雪滢没有说话,捏着那张空间传送符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允儿坐不住了。 如果她这个主人被某些人的小恩小惠感动得掰直了自己内心的那棵歪脖子树,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她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 “主人,你可别被秋恒骗了。” “他现在到处分空间传送符肯定是想收买人心,你看,拿到空间传送符之后各族天骄看他的目光是不是比之前友善了许多?” “他会将空间传送符给你肯定是因为在人前,他不好太针对你。” “这里的大能这么多,他肯定是不愿意给他们留下糟糕的印象。” “主人,你可千万不能被他迷惑啊!” “像他那样心思深沉的人,心里肯定装满了阴谋诡计。” “说不定这张空间传送符上有什么我们看不出来的危险呢。” 苏允儿急于让纪雪滢继续歪着,当个不正常的人。 说话的语气比平日里急躁许多。 其中带着的蛊惑、诱导有些明显了。 这让幻月觉得她更加不对劲了。 以前他便觉得这个苏允儿像是个地主家谋夺地主家产的阴损管家似的。 有事没事总是喜欢在纪雪滢身边蛊惑她干坏事。 但没有证据。 毕竟就连纪雪滢本人都觉得苏允儿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对她好。 现在听到苏允儿又在教唆纪雪滢干坏事。 幻月觉得自己不需要证据了。 他确定苏允儿就是在地主身边谋夺地主家产的管家了。 幻月想到一件事。 他也是地主的家产,苏允儿以后该不会要打他的主意吧? 不行,他得奋起自救! 于是幻月冷哼一声,突然打断苏允儿的教唆。 “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你自己坏心眼,看谁都跟你一样坏心眼。” “我倒是觉得秋恒把空间传送符分给他们,只是希望他们能在魔城中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这样吗? 纪雪滢本来已经听进去苏允儿的话了,觉得秋恒奸诈至极。 但听幻月这样说,便又动摇了内心的想法。 纪雪滢又去看秋恒,眼睛望过去,却是一愣。 只见有一位九尾狐族的筑基修士拿出一堆小小的粉色灵果。 然后数了一下灵果的数量,也像秋恒那样将东西分给众人。 “这是息息果,吃下一颗便能在短时间内完美收敛自己的气息。” “大家在魔城里要保护好好自己哦!” 龙子穆将空间传送符和息息果都收入储物戒中,看了眼秋恒。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鼻子。 “这是我炼制的丹药、法器、符箓、阵盘,品阶虽然都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 千佛门的安启拿出不少佛珠。 “这是千佛门特制的佛珠,随身佩戴可保精神清明……” 天音宗的柳霜翡:“这是无声哨,可……” 由秋恒带头,各族修士皆将自己认为有用的东西分给了即将同去魔城的道友。 即使他们中不少修士连自己身边站着的的修士叫什么都不知道。 纪雪滢见了大为震撼。 为什么…… 纪雪滢有些搞不懂面前这些修士都是怎么想的。 但她还是随大流地将自己的东西分给了众人。 旁边一直在看着这场感人场面发生的修士们也大为震撼。 他们没想到这一代的天骄们在面对外界的危机时会如此团结。 再之后,最开始拿出传送手链的合体期修士又拿出一种法器。 “这是伪装成魔族的法器,你们妥善收好,千万不要离身,不然便会暴露你们不是魔族的真相。” 紧接着,年龄最大的凌霄剑宗大乘修士郑重地对年轻而勇敢的修士们说道: “你们进入魔城后要多加小心,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第163章 进入魔城 大乘修士们在封印上打开了一个出入口。 出入口可以维持的时间非常短,年轻修士们必须在短时间内进入封印内。 秋恒走在最后。 在即将进入出入口的时候,他顺从心意地转了一下头。 金色的眼睛精准地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唇瓣轻轻地动了几下。 然后他转回头,毫不犹豫地踏入封印阵中。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修士们大部分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但秋有仪这个知情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外孙在对谁说话。 秋有仪犀利的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修士,也精准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却见那个人像是丢失了重要的宝物一样,神情看上去有些忧郁难过。 秋有仪一顿,眼神不怎么犀利了,反倒是柔和了许多。 这人倒是也还行。 知道担心宝宝。 不像某些人,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来拜访过她这个孩子的外祖母。 以前不知道宝宝是秋家的宝宝也就罢了。 现在知道了,那人竟然连明面上的态度都不做一做。 果然是完全没把宝宝和宝宝他娘放在心里。 怪不得之前那么多年亏待宝宝,对一个徒弟百般宠爱。 秋有仪意有所指地想着。 相比之下,这个姓冷的就好多了。 幸好宝宝没遗传他娘的那个糟糕眼光。 * 冷星云看懂了秋恒对他说的,那个很简单的口型。 他的小道侣在说——等我。 小道侣的身形已经完全进入封印阵内,哪怕知道对方看不到,冷星云却依然说了一句话。 ——当然,我会一直等你。 当秋恒的背影完全消失的时候,冷星云是忧郁、不开心的。 ——似乎他们之间总是聚少离多。 但很快冷星云调整好了心绪,专心盯着被封印阵笼罩的禁区。 他作为归元大陆上几乎人尽皆知的时间灵根修士。 他的任务便是盯着禁区内时间之力的波动变化。 一旦里面时间再次出了差错,他要第一时间提醒进入魔城的修士们出来。 冷星云很清楚一件事。 他和秋恒皆是修士,他们的修行路上最为常见的事便是分别。 即使以后他们两人将“未来道侣”前面的“未来”这两个字去掉了。 他们依然会分别多过于团聚。 冷星云只想在自己能做的地方做到完美,尽自身最大的努力去保护秋恒的安全。 正如此刻,他盯着禁区内时间之力的波动。 时刻准备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提醒小道侣头也不回地快跑。 * 突然降临的围杀阵将魔城内的高阶魔修惊到了。 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第一时间便将围杀阵击碎了。 谁知道就在他们想要去查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魔城之外兴风作浪时,封印阵又降临了。 他们非但被困在了魔城以及魔城之外的丁点地方内。 甚至连外界是什么情况、是谁围困了他们、为什么要围困他们都不知道。 魔城被封印的消息迅速在魔城内传开,魔城内彻底乱了。 大部分魔修关心的事不是高阶魔修想的那些事。 而是魔城被封了,他们的食物从哪获得? 魔城内是养了不少美味的食物,但那些都是高阶魔修的东西,底层魔修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魔城内乱了。 正因如此,秋恒等人才能很顺利地混入魔城内。 进入封印阵后,一百多个修士便商量好了分头行动。 魔城占地面积庞大,敞开的城门也不少,他们分别从几个城门内进入魔城。 秋恒等人是从西城门混入魔城的。 此时和秋恒同行的有龙子穆、楚泽兰, 以及黏上来的三尾狐涂山渔,跟着涂山渔一起粘过来的另一只三尾狐白锦锦。 用涂山渔的话来说就是在一众修士中,她只认识秋恒一个人。 而白锦锦则是只认识涂山渔一只狐。 秋恒倒是也不介意身边有两只会神通的狐狸。 所以他们五个便同行了。 秋恒等人刚进魔城的时候,一个魔修也没见到。 第一次进入魔城的他们很是谨慎,担心有阴谋在等着他们,很是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情况。 然后发现这边是真的空荡。 但街道边上还有不少摆着东西的摊位在那里。 可以说明这条街上原本是有魔修的,但中途不知为何跑掉了。 至于为何,秋恒几个向空中望去。 他们见到的不是太阳,而是一层将魔城笼罩在下的封印结界。 秋恒几个打算继续深入魔城,最好是能找个魔修打听情况。 行走的路上他们几个对魔城内压抑的深色感到不舒服。 于是他们开始说话以缓解内心的压力。 “秋师兄,还别说,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还真挺好看的。” 楚泽兰走在秋恒的后边,看着秋恒那极为赏心悦目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 秋恒低头看向光裸的左臂,扯了一下嘴角。 其实他并没有这样觉得。 第164章 魔城之行(一) 龙子穆和两只三尾狐听到楚泽兰这样说,都不由得去看秋恒的装扮。 只见一贯端庄保守的修士一身魔族的特色装扮,极为别具一格。 如今已是金丹期的修士因为筑基的时候年纪不算大,此时仍保持着少年的样貌体型。 从外人的角度看去,可见少年上半身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独特的黑色衣裳。 少年右边的胳膊被深色布料包裹,左边的胳膊却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只手臂上戴着一枚臂环,光线一晃,上面金光流转。 再往下看,那只手腕乃至手上皆缠着一圈与衣裳同色系的布带。 由于上衣布料太过单薄,少年胸口肆意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大片的光洁的胸口。 金光璀璨的项链缠在他的脖颈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他那冷白色的皮肤更加亮眼。 除此之外,少年的头上同样点缀着造型别致的金色发饰,与他那对黑色的犄角极为搭配。 少年下身的服饰倒是与寻常修士的法衣相差不算太多。 看似平平无奇的下衣,以黑色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而独特的花纹。 但就是这样上下极为鲜明的对比,反倒是显得这身装扮在他身上充满了矛盾点与吸引力。 就连的两只生来便对美有着独特见解的三尾狐都能被他频频吸引了注意力。 更别提本就对秋恒没有抵抗力的龙子穆和楚泽兰了。 此时又一次将目光定在秋恒身上,两人两狐眼睛都是亮亮的。 涂山渔和白锦锦异口同声道:“每次看到你,我都有一种被洗了眼睛的感觉。” 龙子穆:“同样的衣裳穿在秋师兄身上的感觉和穿在其他人身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楚泽兰:“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秋师兄更美的人了。” 但秋恒对他们的恭维敬谢不敏。 他可没觉得他美到惨绝人寰的地步,那也太夸张了。 秋恒别扭地扯了一下紧紧缠在脖子上的链子。 然后又抿着唇,碰了一下垂在胸口冰冰凉凉的坠子。 他本人其实对魔族的服饰很有怨言。 这种异常暴露的衣裳到底是哪个魔修发明出来的? 魔族的衣着装扮最大的特色就是狂野清凉,颜色偏深。 并且布料十分单薄,全身的布料加起来就是那么几片。 刚拿到旁人为他们准备的魔族装扮时,有人推测过魔族的装扮为何如此清凉。 ——或许是因为魔族生性好战,战斗方式偏向于体修,繁杂的衣裳会阻碍他们的发挥。 当时那位女修是这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魔族为什么喜欢这种服饰。 反正他们这些修士想要混入魔城就要穿上魔族的装扮。 所以秋恒不开森,但秋恒不说。 秋恒看了看两人两狐身上不比他厚重几分的深色衣裳,心里稍微有点安慰。 还好不是只有他一人穿着这种清凉的衣裳。 三人两狐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深入魔城。 半刻钟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个魔修。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纪挺大,个子约莫秋恒三分之二的魔修。 她的脸上满是褶皱,嘴唇惨白干瘪,背也弯着。 头上的犄角还缺了半个,身后拖着极为不精神的、类似于鳄鱼的尾巴。 总之,看着很磕碜的样子。 在秋恒等人思索要不要和她搭话,打探情报的时候,魔修停住了行走的步伐。 她仰头上下打量几个年轻的魔修,秋恒几个还以为她要说什么。 结果她突然变了脸色,朝他们狠狠地猝了一口。 那一口唾沫直直地冲着秋恒而来,秋恒反应迅速,直接闪身到边上去了。 然后魔修的脸色更黑,更难看了。 秋恒:“……?” 秋恒思索,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吧,没得罪过这个魔修吧? “啊呸,你们几个小贱蹄子在老娘跟前显摆什么?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体型又跟人修相似吗?” “老娘年轻时貌美如花,谁见了不爱?追我的魔修能从这条街排到西城门口……” 好了,这下秋恒知道这个魔修的想法了。 就很无语。 他就算现在假扮成魔修了,性别也明显是个男性好吧? 这老魔修有必要和他对比吗? 年老色衰的魔修生平最恨有人有人比她美。 年轻的时候,她费尽心力将比她美的魔修或者其他种族的修士干掉。 寿数要耗尽的时候,打不过别人,只能靠着一张嘴怼人。 而别人碍于她身后有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便畅所欲言用最恶毒的话针对所有看不顺眼的家伙。 就像现在这样。 “……像你们这种花花心思的魔修,老娘见多了,别以为你们能凭借外貌赢得黑潇大人的宠爱,踩在老娘头上。” “黑潇大人最是英明神武,他是绝对不会看上你们这种魔的。” 黑潇大人? 秋恒几个在她的话中捕捉到最关键的人物。 互相看了看彼此,交流了一下想法,随后各个都赞同点了下头。 紧接着秋恒小心地用神识打量着附近是否有其他魔修在。 一息后,对几个看向他的同伴摇摇头。 楚泽兰立马撸起袖子上前,抬手一个手刀将仍在口吐恶言魔修的劈晕。 两只三尾狐立马借住晕倒的魔修,将她五花大绑。 秋恒见到楚泽兰的壮举,呼吸停滞了一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泽兰是个法修吧? 龙子穆也有这个疑问。 “你直接用法术将她弄晕便可,怎么还上手了?” 以前见到楚泽兰,她总是美美地施法。 突然见到楚泽兰变得这么暴力,龙子穆还有点不适应。 楚泽兰被看着,尤其是被秋恒看着,略有点羞赧。 “家里的长辈是体修,我跟着学了两招。” 家里? 龙子穆这才想起来楚泽兰也找到家人了,偏头看了一眼秋恒,落寞地垂了一下眼眸。 但他天生乐观,很快便从那点伤感中走了出来。 “秋师兄,那我们现在?” 秋恒:“那边那间屋子内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不会突然有魔修找过去,去那边吧。” 第165章 魔城之行(二) 秋恒所指的屋子确实没有居住过的痕迹,门一开,里面的灰尘扑面而来。 秋恒不适地抬手挥了一下。 衣袖稍稍滑落,他看到了自己右手腕上华丽的金色手镯,嘴角下压了一点。 就在秋恒看自己手腕的这一眼,楚泽兰上前。 她见到满屋子的灰尘,同样不适地变了神情,抬手便是一道净尘术。 “这下干净了,大家进来吧。” 两只三尾狐抬着魔修老太婆进屋,将她扔在地上。 最后进来的龙子穆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将门妥善关好。 秋恒开启禁制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目光扫量干干净净的屋子,他想着等会儿离开的时候,施展一次土尘术,将这里恢复成久无人踏足的地方。 “秋师兄,我将她弄醒?” 安全的环境布置妥当,楚泽兰站在魔修身边看向秋恒。 “不用。” 秋恒蹲下身,看着魔修那张和老年人一般无二的脸,抿了下唇。 他静默两息,在龙子穆他们几个的目光下将手指搭在魔修的额头上。 然后闭上眼睛,手指上聚集灵力。 涂山渔歪着头看他的动作,两根食指搅来搅去。 “秋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龙子穆:“秋师兄在施展摄魂术。” 涂山渔重复一句:“摄魂术?” 白锦锦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个传言中十分恐怖的法术,一连眨了好几下粉色的眼睛。 “我听说被用过摄魂术的人会变成傻子。” “变成傻子怎么了?” 楚泽兰双手环着手臂道,她不高兴地对着地上的魔修努努嘴。 “魔修作恶多端,祸害归元大陆无数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对他们用了一个摄魂术而已,还没有怎么折磨她呢,让她变成傻子还便宜她了呢。” 似乎是这个理。 两只狐狸想了想,顿时不觉得秋恒用这个法术有什么问题了。 他们几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秋恒的摄魂术结束了。 他刚才不只是专注于一件事,也听了龙子穆他们的对话。 “其实摄魂术是归元大陆上的修士从魔修那里偷学的法术。” 秋恒看过的各类书籍数不胜数。 他对当年那场魔修入侵归元大陆的危机了解不少。 “当年魔修抓了不少修士养在各大魔城,充作新鲜的食物,有些修士被抓之后一时半刻不会死。” “有一位修士当年一直想办法让自己能活的更久,试图自救,过程中从魔修那里偷学了摄魂术。” “最后他成功逃出了魔城,并将摄魂术带了出去。” “不光是摄魂术,如今的很多禁术都是当年的修士们从魔修那边学过来,然后加以改造的。” 秋恒往紧闭的房门那边望了一眼。 像是透过那扇门,看到了整座阴森诡秘的魔城。 或许现在的这座魔城中便关着归元大陆历史上某些成功逃出生天的修士。 秋恒解释过禁术的过往,开始说他用摄魂术所查到情况。 “她口中的黑潇大人是这片西城的土霸王,合体期修为。” 年老魔修当年爱慕黑潇,在黑潇身边当了很多年情人。 可她修为不高,很快便年老色衰从黑潇身边离开。 不过黑潇是魔修中难得顾念旧情的魔修,即使情人离开身边了,也对情人多有照顾。 正因如此,年老魔修一直惦记着黑潇,不希望有人能得到黑潇的宠爱。 想到这里,秋恒默然了一瞬,想法偏移的一丢丢。 从魔修的记忆中看,黑潇的情人都是女性。 这位魔修难道不应该防备女性吗? 怎么会防备他呢? 秋恒无法理解,忽视魔修脑海中那些没用的记忆,挑着说他认为重要的事。 “……这座魔城在魔修心中是他们的中心城,此刻这里会同时存在如此多的大乘期魔修是因为一年后便是魔神祭。” “魔神祭十年一度,每次魔神祭到来,修为高的魔修便会来到中心城……” 中古时期,魔修在归元大陆势力极其庞大,当然不可能只拥有一座魔城。 魔修之间没有情谊,只有利益。 在当时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一座魔城内有一位大乘期修士。 秋恒目光又一次扫过地上的魔修,看了看同伴们,两枚耳坠晃了又晃。 “或许这个魔神祭是我们要探查的关键。” 龙子穆他们都觉得秋恒说的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有了一个调查方向,总比他们无厘头地在魔城中瞎转强。 迅速地交流完信息,几人开始商讨如何处置地上的魔修。 楚泽兰:“这还用讨论吗?当然是斩草除根,杀了她。” 白锦锦:“可她是那个黑潇大人关照的人,我们杀了她没关系吗?” “我们的目的是低调潜入魔城,找到时间错乱的原因,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谨慎行事吗?” 楚泽兰:“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谁让我们已经抓了她呢?” “这时候不斩草除根,难道放她出去,让那个黑潇找到她,然后来报复我们?” “谁知道那些魔修有没有特殊的手段能让她暴露我们的存在。” 说得没错。 白锦锦忧愁地皱起了眉头。 刚才就知道跟着鱼鱼做事,没想到要谨慎行事。 早知道她再仔细想一想就好了。 龙子穆要用琉璃净火烧掉魔修的尸体,秋恒拦住了他。 “让我来,你们退后一些。” 秋恒掐诀将龙子穆等人隐藏起来,将千面扣在脸上,换了一个魔修的样子。 随后他的手心浮现一缕紫红色的火焰。 他的手晃了一下,紫薇天火下落,顷刻间将魔修的尸体焚烧殆尽。 事了,他们打算继续探索魔城。 离开前,秋恒不忘施展一个土尘术,将屋子恢复成长久无人踏足的地方。 * 从魔修的记忆中,秋恒知道很多魔修的习惯。 他先自己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下那些习惯。 然后又培训了一遍自己的同伴,让他们显得更像魔修一些。 也是因为有了魔修的记忆,秋恒能更好地融入魔修内 在和迎面遇到的魔修若无其事交谈的时候,秋恒在心底感谢了一下那位年老魔修的馈赠。 ——你死得其所,我会一直记着你的。 第166章 魔城之行(三) 这次和秋恒等人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比年老魔修还寒碜的魔修。 他的长相不能说和人长得像,只能说没有一丝关系。 要真说起来,他其实更像一只站起来直立行走的鳄鱼。 在修仙界看惯了美人的两只三尾狐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努力定住自己的脚。 怕自己被丑跑了。 但她们已不太愿意靠近丑八怪,所以和魔修交流的事便完全落在了三个人修身上。 其实主要说话的是秋恒。 因为那个魔修最想和秋恒说话。 “……啊,原来你们之前睡得太沉,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啊。” “……不用谢不用谢,我这就告诉为什么街道上突然没魔了。” “天上那玩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自那东西出现后,有魔发现出城后走不远。” “那魔将事情传回来,大家都去黑潇大人府邸外打探情况去了,我也跟着去了,不过没见到黑潇大人。” “……他们说黑潇大人去城主府那边打探情况去了,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 魔修说话的时候,害羞的鳄鱼眼睛频频望向秋恒。 魔修死命想着之前听人修说过的话,装模作样地文绉绉了一次。 “冒昧问一下,我能摸摸你的犄角吗?” 秋恒:“……?” “死鬼,你竟然要背着我摸别人的犄角?” 一道惊天的喊声在耳边乍然响起,秋恒被惊得身体晃了一下。 ——什么东西…… 秋恒和龙子穆他们一同闻声望过去,便一团庞大黑东西快速地蠕动过来。 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黑东西猛然张开比的血盆大口将惊恐地跑掉的鳄鱼吞了。 秋恒等人在风中凌乱:“……” “呸,难吃死了,就这么个又臭又丑东西还敢背着老娘惦记摸其他魔的犄角。” 虽然早在年老魔修记忆中见过魔修的血腥残忍。 但亲眼看到魔修的自相残杀,秋恒还是沉默了。 如果不是能通过感染寄生的方式增加种族的数量。 这个魔族肯定早就灭绝了吧? “长得还真不错,怪不得那又臭又丑的东西想摸你的犄角。” 庞大的黑东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蠕动到秋恒他们身前,打量他们。 秋恒他们这次终于见到了她的小红豆眼睛。 黑东西最终目光落到秋恒脸上,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丑陋而自信地发出邀请。 “我现在没有伴侣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生个崽。” 秋恒:“……” 在秋恒又一次风中凌乱中,龙子穆和楚泽兰同时出现在他身前。 他们要誓死扞卫秋师兄的尊严。 楚泽兰:“呵!你个丑八怪,一边待着去吧!秋……秋大哥才不会看上你呢。” 龙子穆:“对,丑八怪,滚远点!” 黑东西生气了:“你们别不知道好歹,我看上他是他的福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 “圆珠!你在做什么?不是让你去找黑潇大人吗?” 在这道声音传来之后,秋恒等人便又见到了一个魔修。 相比鳄鱼人、黑东西,这位魔修长相便很能入眼了。 他的外表和人类极为相似,只是脑袋上长了一对犄角,背后生有一对黑色的蝙蝠翅膀。 而黑东西一见到他,刚才在他们面前叫嚣的气势全没了,低眉顺眼得很。 很显然,新来的这个魔修是个高修为的魔修。 新来的魔修名为黑术,刚才手下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看到秋恒他们。 如今手下转身后,他看到了几张让他眼前一亮的面孔。 黑术绕着秋恒他们走了一圈,秋恒他们心里警惕性提的老高,面上却是不动如山。 黑术点了点头,转头狠狠拍了一下黑东西。 “圆珠,这次你干的不错,这几个魔找的好啊!” 黑东西:“……黑术大人过奖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事。” 其实她现在极为心疼。 面前这个极品明明是她先看上的,现在竟然被黑术大人截胡了。 但在高修为的魔修面前,她不敢说出自己的原本打算。 只能眼看着黑术对秋恒他们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 然后带着他们离开。 秋恒他们倒是很顺从地跟着这个叫黑术的魔修离开了。 他们的想法是,先看看他要对他们做什么,之后再另做打算。 如果他要对他们不利,他们便用空间传送符逃走。 如果他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最好能让他们尽快查清时间错乱的原因,那就更好了。 黑术路上没说什么话,直接带着秋恒等人来到一座府邸外。 秋恒认识中古时期的字,他看出来府邸外的牌匾上写是“黑府”。 他知道这里便是老年魔修来过无数次的黑潇的府邸。 黑术将秋恒他们五个带到一个特别符合魔修审美的、金光璀璨的院子内。 “你们先在这里住着,有事我再找你们。” 他说完便想走,秋恒却叫住了他。 “黑术大人,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黑术看了看他的脸,和那身极为衬他的衣裳,以及他那冷白色的皮肤。 然后转头瞅瞅另外几个,又一次露出极为满意的表情。 “不必多问,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吃的、喝的、修炼资源……你们想要什么便跟府里的魔说,他们会满足你们的。” 秋恒:“……?” “嗯,对了,你们若是觉得这里住的不合心意,可以到处逛逛,千万不能让自己不开心。” 秋恒直接满头问号。 所以把他们带过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便给这么好的待遇,魔修也做慈善吗? 魔修当然不会做慈善,此时的黑术心情非常好。 这次圆珠干得非常不错。 找来的几个魔修中不但有男有女,还个个貌美如花。 无论黑潇大人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满足他。 这次之后黑潇大人应该很长时间内不会再指使他在满城的歪瓜裂枣中找出个绝世美人了吧? 秋恒他们还不知道这位西城之主的心腹打的什么小九九。 在想不明白黑术为什么给他们待遇之后,他们决定不想了。 只当在第一天便这么顺利地混入黑潇府邸是他们运气好。 “既然他说我们可以在这座府邸内逛,那我们明天便出去探查情况。” 秋恒这样说,龙子穆和楚泽兰没有异议。 三尾狐白锦锦举手:“为什么不是今天出去逛逛?” 楚泽兰:“现在便出去在黑府到处走动,岂不是显得我们的目的太明确了?” 白锦锦说了句“你说得对”,然后懊恼拍了拍脑袋。 她一直想着谨慎谨慎,怎么想的还是不够全面呢。 之后他们进入屋内,挨个屋子进去检查,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发现没有异样后,打开禁制,在里面交流着今日的收获。 次日,黑府内上上下下的魔都知道黑术大人带回来五个美人。 同时,秋恒他们以不喜欢拘束为由,让黑府服侍的魔带他们逛黑府。 然而令秋恒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这座黑府内见到消失了很久的两个人。 第167章 魔城之行(四) 是项升泰和钟离。 自筑基中期后在皓月城见过项升泰和钟离二人之后,秋恒便再未见过他们。 当初他们二人说要去常山城挖紫耀石矿。 可后面秋恒也去了常山城的那座紫耀石矿,但并未见过二人。 秋恒之后又数次去过皓月城,均未见到他们两人。 修仙者的世界广阔无垠,机遇与危险并存,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早前秋恒便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项升泰二人的心理准备。 秋恒没想到项升泰二人会出现在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地方。 更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时会是这种光景。 当时,秋恒等人正在一个身高挺高,但长相挺简陋的魔修的带领下,在黑府内逛着。 魔修无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 只当他们是黑术大人带回来的贵客,对他们的态度极为谦卑恭敬。 秋恒他们问什么,魔修回答什么,完全不觉得他心里以为的贵客有可能是奸细。 他介绍着黑府内各处通道的时候,往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到了最好看的那个魔修,看呆了他那白到发光的脸庞。 高个魔修心想:这么好看的魔修怎么可能是奸细。 因为高个魔修的好说话,秋恒他们在他口中旁敲侧击了各种有用的信息。 就比如他们知道了黑府内关着很多黑潇抓来的归元大陆本土修士。 高个魔修说起这件事时得意至极,自豪自己有个能干的主子。 秋恒他们听了却极为不舒服,连本来伪装得万无一失的神情都略微龟裂了。 但魔修讲得入神,越讲越兴奋,路过的魔修不敢冲撞贵客。 所以谁也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就在魔修讲完这件事之后,他们迎面便撞上了押送另一波修士的队伍。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扔进无数石子一般,拐角处细微而凌乱的脚步声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魔修的修为低,听力不如秋恒他们敏锐。 秋恒他们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提醒他改道的意思。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探清黑府内的情况。 待魔修听到那些脚步声细碎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时,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所以秋恒他们便见到了脚步声的主人们。 只见一行外貌相较于低修为魔修好上几分的一队魔修将十几个修士团团围住。 打头的是两个如黑熊般的魔修,他们每人手里押着一个年轻的人修。 相较于后面那些仅仅被铁链锁住,仍可自行行走的修士们,他们两个完全没有自由可言。 粗壮的铁链将他们从上到下死死缠住,只露出一个头和能走路的双腿。 两个魔修扯着铁链的另一端,拖着他们不断前行。 押送小队撞上秋恒等人,为首的两个魔修同时停了一下。 这一停引起了修士们的注意,不少修士同时抬起了头,包括被特殊押运的两个修士。 也就是他们这一抬头,让秋恒看清了他们的脸。 秋恒心中顿时泛起波涛骇浪。 怎么会是项升泰和钟离? 他们怎么会在这,又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秋恒认出了项升泰和钟离,两人也没忘记他。 两人不愧是好兄弟,做出来的震惊表情竟然有九分相似。 稍微差的那点其实是因为他们长相上的不一致。 秋恒的表情控制很好,没有任何一个魔修发现出他此刻的异样。 反倒是项升泰和钟离的震惊太过明显,被秋恒身边的同伴以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和秋师兄认识? 龙子穆隐晦地去看了下秋恒的侧脸,却不见任何表情。 他又去看楚泽兰,正好和楚泽兰的目光撞上,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两只三尾狐也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能懂的眼神。 秋恒从项升泰和钟离的神情变化中知道他们确实是他之前认识的朋友。 秋恒眸色深了一些。 押着项升泰和钟离的两个魔修与为秋恒他们带路的魔修交流结束。 两个魔修知道秋恒他们是黑术带回来的魔修,对他们顿时不如刚才警惕了。 对着秋恒他们点了点头,两个魔修便要继续押运修士。 而此时,被押运的修士群中的气氛十分压抑。 大多数修士都觉得他们的死期将至,已经没了生的欲望。 正在这时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传到他们耳中—— “等一等。” 押着钟离的魔修:“嗯?” 秋恒却没有看他,而是略扬起下巴,用眼睛瞥向为他们带路逛黑府的修士。 “黑术大人不是说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我想要两个宠物。” “啊?” 领头的两个魔修昨日不在黑府内,今日才知道黑术的这道命令。 他们面面相觑:“这……我们可能要请示黑术大人。” 然后他们果然派人去请示黑术了。 “想要两个宠物?给他们便是,我不是说了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吗?” 黑术勃然大怒。 若是美人因为需求得不到满意而跑了,去投靠其他领主。 他岂不是又要到处寻找美人? 他们魔族中长得正常的魔修根本没几个,大部分魔修审美极为稀奇古怪的审美。 这座魔城就这么大,美人早就被搜罗光了。 以往每次被黑潇大人下令寻找美人,黑术都会头疼的要命。 难得一次性冒出来五个美人,他当然要将他们牢牢握在掌中,让他们心甘情愿服侍黑潇大人。 虽然其中有两个小了点。 但没关系,几年过去,小的便可以长成大的。 “……可是黑术大人,他们想要的那两个宠物不听话,经常试图逃走。” “我们这次把他们带回黑府,就是想要把他们处理掉。” 这个“处理掉”指的是物理处理,制成魔族食物的那种。 “如果将他们给了贵客,他们跑了怎么……” 黑术还有一堆上司不敢扔给他的事要处理呢。 听到下属的磨磨唧唧,他极为不耐烦地摆手。 “没事,他们再是不安分,也只不过是两个被封印了修为的人修罢了,还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给他们便是了。” 于是秋恒他们便得到了两个不安分的“宠物”。 第168章 魔城之行(五) 得到宠物之后,秋恒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去玩弄宠物的样子。 比起他之前高贵冷艳、不容侵犯的模样。 他现在充满邪恶味道的神情更美丽动人了,与他身上那身清凉的衣裳更搭配了。 当然,这是真魔修们的看法。 事实上,落在假魔修的眼中…… 龙子穆:秋师兄的表情怪怪的,但依旧很好看。 楚泽兰:秋师兄的演技似乎不太行啊,这份邪恶怎么越看越有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涂山渔:七分美丽,三分邪恶。 白锦锦:等回去可以给秋道友介绍一位老师,他们九尾狐族最是会演了。 秋恒不知道同伴们个个都在心里蛐蛐他。 他学着刚才那个高个魔修那样,昂着下巴看魔,志得意满地往住处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分别押着项升泰和钟离的魔修。 没错,押送小队还包送货上门服务。 “好了,就把他们扔这吧,你们可以走了。” 走进院内,又进了屋子,秋恒装成极为不好惹的样子开始赶人。 两个魔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提醒。 “这个两个人修不安分,曾多次试图逃跑,还伤过我们的人,大人要小心。” 秋恒摆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两个魔修一走,秋恒便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嚣张跋扈全然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项升泰和钟离,掏出一个禁制阵盘。 然后在禁制出现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好几道笑声。 秋恒:“……” 秋恒嘴角扯了一下,浅浅地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项升泰和钟离身边蹲下,扯掉堵在他们嘴里的东西,帮他们解开铁链。 嘴里塞着的东西刚被拿开,项升泰便爆发出震耳欲聋又伤心绝顶的哭声。 “呜呜呜~秋道友,真没想到我们还能见到你!” “我还以为我和阿离要寂寂无名地死在这个鬼地方呢……” 若是以前秋恒听到这种鬼哭狼嚎的哭声,说不定会头皮发麻一下。 但在这个时刻,他稍微上前了一点,给了项升泰一个温暖的拥抱。 项升泰一愣,随后紧紧地抱住这个拥抱他的朋友,哭得更大声了。 秋恒虽然没说话,但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对朋友的关怀。 龙子穆他们在旁边看得都觉得心酸。 楚泽兰拿着手帕不断擦拭着眼睛中涌出的泪水。 ——一个大男人这么难过,见到朋友便忍不住崩溃大哭,他之前过得该有多惨啊? 项升泰哭得太大声了,若不是这里有秋恒布下的禁制,外面的魔修早就被引来了。 龙子穆他们看了看项升泰,稍稍偏移目光,将眼睛投在钟离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都睁得老大,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哭”。 钟离:“……” 钟离本来被项升泰带得眼眶湿润,马上就要流出了感动的眼泪。 但被这么一看,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是猴的感觉。 所以他顿时不想哭了。 项升泰哭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发觉手下的触犯有点温热,垂下眼眸,终于发觉朋友身上那身极具魔族特色的衣裳。 他瞬间石化了,几息后,机械性地将两只手拿开。 他之前是跪着的姿势,现在假装若无其事地蹭着两条腿往后撤退。 秋恒当做没看见他的尴尬,见他没起来,他也维持着蹲着的姿势。 空中出现灵气的波动,一件红色的法衣出现在他手中。 “这身法衣比我寻常穿的法衣大几号,你应该能穿。” “……多谢秋道友。” 项升泰红着脸对秋恒道谢,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那边钟离也被龙子穆扶起来,并接过了龙子穆的法衣。 他们又拿了秋恒给的疗伤丹药,之后到里屋换了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裳。 “秋道友,我现在非常肯定你就是我的福星,每一次在我要死的时候都能遇到你……” 出来之后,项升泰又一次跟秋恒碎碎念。 只不过完全没有刚才那样失态。 反而看上去有点像以前和秋恒相识时的那种即使霉运盖顶依然好好生活的活力满满。 “我真后悔,当初我就不该离开离你最近的皓月城,去常山城……” 龙子穆听着,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位项道友好心态。 刚才还痛哭流涕,竟然这么快便变得活力满满了。 从表面上看去,完全不像是刚死里逃生的人。 龙子穆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这位钟道友更是情绪稳定,心态优秀。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动如山,不愧是是秋师兄的朋友。 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的钟离:“……” “秋道友,以后就让我当你的跟屁虫吧?我这么倒霉,就让我蹭蹭你的好运吧……” 项升泰说起自己倒霉的时候,秋恒倏然抬起眼眸。 早些年他不知道龙傲天搞出的糟心事,不曾想过项升泰的气运古怪。 现在嘛…… 秋恒眼睛睁大了些许,那双金色的眼眸颜色深了几分。 他上下看着对面叭叭叭的人,像是要将项升泰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就在这时,项升泰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突然产生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要将他一击毙命一样。 好在这种感觉很快便消失了,项升泰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项升泰还想诉说自己的霉运,钟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该说正事了。 比如说说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项升泰这才想起自己说了那么多话,似乎没说到重点,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 在他开始讲他们是怎么从紫耀石矿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 秋恒往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项升泰的霉运竟然是真的源自于自身。 而不是被人夺走了气运。 血脉神通觉醒的第一阶段,秋恒能隐约看到生灵背后的气运。 并从颜色上判断他们气运是好是坏。 就在刚才,秋恒第一次动用了这份能力。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屋内几个修士气运的颜色。 龙子穆是金色的。 楚泽兰是紫色的。 钟离是白色的。 涂山渔是紫中掺杂着些许白色的。 白锦锦是白色掺杂着些许紫色的。 而项升泰……是黑色的。 金色代表的是天道宠儿,紫色则为上乘,白色为中庸,黑色为霉运。 除此之外,气运还有一种颜色,那便是红色。 拥有红色气运的修士无一不是冤孽缠身,血债不清的。 秋恒想,如果他现在去看魔修的气运,估计个个都是红色的吧。 第169章 魔城之行(六) “你们是从紫耀石矿来到这里的?” 项升泰说得差不多后,龙子穆难以置信地问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龙子穆转头看向秋恒。 “秋师兄,有一有二,看来我们那次去小世界不是巧合,那座紫耀石矿很有问题。” 秋恒回神,想了下认同地点头。 “或许那座紫耀石矿内兼具时空之力也说不定呢。” 龙子穆:“也对,我们从紫耀石矿内被传送到小世界还能说是空间之力作祟。” “项道友他们从紫耀石矿被传送到中古时期,中间肯定少不了时间之力。” 据项升泰所言,他们在很多年前便被传送到了中古时期。 刚开始他们没察觉出异样,还以为只是被从紫耀石矿中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呢。 直到他们被路过的魔修盯上,他们才意识到他们被传送到了中古时期。 第一次抓他们的魔修修为不算高,被他们两人联手解决了。 中古时期归元大陆修士在魔修的压迫下艰难生存。 此后二人为了保住小命,能苟是苟,夹缝中生存。 但他们后来还是被抓住了,由一个魔城辗转到另一个魔城,受过的罪他们皆不愿意回想。 总之,他们艰难地活了下来。 两个月前,他们被卖到了这座魔城,又被送进了黑潇的狩猎场。 他们皆不想死,多次试图逃跑,最终于今天被忍无可忍的看守魔修押送到黑府内。 眼下听龙子穆说起紫耀石矿,项升泰又一次叹气。 “早知道当初便不去那座紫耀石矿了,遭了这么多年罪,修为还只长了一点。” 秋恒正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去常山城的紫耀石矿看看。 项升泰懊悔的说话声传入他耳中,他轻轻皱了一眉。 “项道友,谁能预料到紫耀石矿内会有异,你不必过于在意此事。” “修仙路上有太多的无法预料了,是机遇还是危机,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其实不论机遇还是危机,我们都有所收获,只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 “一切选择都是我们发自本性决出的,何必怀疑自己?” 那双金色的眼睛宛若世间最纯粹的金珀雕刻而成,澄澈而明亮。 当这双眼睛看向项升泰的时候,他那跳动不安的心忽然就渐渐安静了。 是了,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便应该坦然地接受那个选择给他的机遇与危险。 往好了想,虽然他们被传送到了中古时期, 但这么多年里,其实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不说那些学到的东西,只说他们在面对魔修折磨时磨练出来的心境。 若是之前那么多年他们老老实实待在皓月城内,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提升心境。 就在项升泰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他身上的灵力正在不断攀升。 当然,他本人对此事毫无所觉,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钟离瞬间瞪大了双眼:“项兄这是?” “他顿悟了。” 秋恒简略地说了一句,迅速在项升泰身边布置起了禁制、聚灵阵。 紧接着,大笔的灵石被他毫不心疼地扔进阵中。 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早已和神界一同消失的魔界中充斥着丰盈的魔气。 其他有魔气的地方屈指可数。 最早的魔族修炼的当然是魔气。 可魔界消失之后,世间魔气难寻,后来的魔修只能修炼灵气了。 若不然中古时期的魔修也不会侵占归元大陆了。 修炼灵气后,本来就血统不纯正的魔修更加不纯正了。 一代代繁衍下去,他们的外表与纯正魔族越来越不像了。 在如今这座魔城内,某处突然聚集灵气很正常。 但秋恒不想引起骚动,让那些魔修来这边查看情况。 所以他直接往项升泰身上砸灵石,反正他有的是灵石。 秋恒很快停下了动作,钟离看着顺顺利利顿悟的项升泰,心里安定了。 然后想着秋恒那布阵速度,眼里流露出艳羡之意。 “一别多年,秋道友越发出色了。” 钟离艳羡归艳羡,却无法生出什么嫉妒之情。 早年和秋恒交好的那段时间,钟离便知道他此生永远也无法追上秋恒。 有的时候,双方差距太大了,某一方便只能仰望了。 钟离摇了摇头,问起了秋恒他们怎么会进入魔城。 他和项兄是从紫耀石矿中穿越了时空。 那么秋恒他们呢? 秋恒等人便和他讲起了西域时间错乱之事,以及他们进入魔城的目的。 钟离先是震惊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时间错乱导致中古时期的城市现世的事。 然后摸着下巴,想着秋恒等人所说的目的。 “如果说这座魔城中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一个。” 他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龙子穆:“你竟然能在短短两个月内知道魔城的秘密,厉害呀。” 钟离:“碰巧而已。” 钟离笑了下,眼睫下垂陷入回忆之中。 “半个月前,我和项兄被关进暗牢深处,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妖修。” 说到这里,钟离面上流露出些许悲伤。 “那个时候他已经命悬一线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我们说了很多事,我们却救不了他。” 秋恒:“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他是属于过去的生命,无论他是否见过你们,他都会在那个时刻死去。” 钟离一顿:“我知道,可是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还是……好难过。” 如果不是魔族的入侵,中古时期归元大陆上根本不会死去那么多生灵。 魔修…… 过去钟离只将魔修当做历史,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但亲身在中古时期停留数年,钟离如今是实实在在地恨着魔修。 ———如果这世间从未有过魔族的存在该有多好啊。 钟离难过了一会儿,再抬眼说起了重点内容。 “他和我们说,这座魔城之内埋葬着一位神的尸骨。” 秋恒:“……!” 楚泽兰:“……” 两只三尾狐:“……?” 龙子穆嗓子破音了:“诸神不是都在神魔大战中尸骨无存了吗?魔族从哪找来的神骨?” “而且,魔城之内埋葬神的尸体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确定他说的是神,而不是魔神吗?” 钟离点头:“就是神骨。” “这座城其实是无数年前魔族从仙界抢来的神器。” 神器吗? 正常的神器有灵,可从进入魔城起,无论是秋恒本人,还是神剑之灵炽空皆未感知到灵的存在。 龙子穆这边,灵犀也告诉他,这座城内没有器灵。 钟离不知道秋恒他们想的事情,他接着往下说。 “……因为炼制神器的炼器师在炼制神器时往里面融入了神骨,这座城诞生后被称之为神骨城。” “由于神骨城太过出名,神骨太过具有吸引力,致使魔族盯上它,从仙界掠夺了它。” “魔族得到神骨城后,经过魔各种熔炼加工后,神器不再,器灵消失,这座城也成为了魔族的神器。” “此后无数年,这座魔城在魔修手中不断流转,发展成了中心城,魔修入侵各类修仙界的时候皆要带上它。” 等秋恒他们消化新得到的信息之后,钟离又问他们。 “你们听说过魔神祭吗?” “其实魔神祭那天便是魔族抢掠得到神骨城的日子。” “每到魔神祭之时,魔修便会献祭无数生灵,感谢魔神赐予他们生命、法术、城池……” “届时,魔族各大城主、领主都会出场,能共同控制神骨城的几位魔修便在其中。” 秋恒若有所思,手指沾着茶水在写下了“魔神祭”这几个字。 “看来这个魔神祭我们是必去一趟了。” 希望能在其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第170章 魔城之行(七) 自古以来,神只存在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于修仙者而言,只要跟“神”字搭边的事物皆无比神秘,有极大可能是机缘。 ——或许时间错乱与这座神骨城本身有着莫大的关系呢。 秋恒想。 次日,秋恒他们兵分两路继续探索魔城。 秋恒和龙子穆到街上看情况,楚泽兰、涂山渔和白锦锦依旧在黑府内摸索。 和他们刚刚进入魔城时相比,此时魔城的街道上魔修多了不少。 显然大部分魔修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再胡思乱想,恢复了之前的生活状态。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想了也没用。 毕竟他们也不能解决掉魔城外的封印阵。 他们等着大人们破开封印阵便好,这小小的封印阵如何能难为到大人们? 绝大部分魔修都这样自信地想着。 他们认为那些魔修大能们能带着他们攻下归元大陆,也能轻轻松松解决一个封印阵。 秋恒和龙子穆刚进入街道的时候,无数道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搞得龙子穆差点以为他们暴露了人修的真实身份。 龙子穆一连观察了好几个魔修,隐约发现了真相—— “秋师兄,他们好像看的是你?” 截然不同的两个耳坠微微摇晃,秋恒面无表情地将附近看他的魔修盯了又盯。 好多个魔修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不敢与他对视,每次秋恒看过去的时候,他们便嗖地移开脑袋。 秋恒皱了下眉,转头给龙子穆传音。 “子穆,你说他们是不是怀疑我们的身份?” 秋恒近期发现,魔修的长相那叫一个五花八门,能看得下去的没几个。 在满城皆歪瓜裂枣的情况下,长得太正常的魔修在魔城反倒是异类。 秋恒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和龙子穆长得太正常了,引起了魔修们的怀疑。 他想着下一次要不要挑战自己接受能力,给自己换一个模样,完美地融入歪瓜梨枣中。 “……秋师兄,我倒是觉得他们可能是觉得你太美了。” 秋恒突然听到龙子穆的直球夸夸,默然地看向他。 龙子穆无辜眨眼。 他说的就是实话啊,秋师兄为什么要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美? ——这个形容词用来形容他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秋恒再去暗中观察魔修的眼神,莫名觉得龙子穆说的挺有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让他觉得不太体面的魔族服饰。 目光从胸口上的坠子一路往下,看遍了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 ——原来在别人眼中,这叫美吗? 秋恒表示,大家的审美貌似有点奇怪。 但不得不说,审美奇怪有时候也挺好的。 这个有时候指的是在秋恒打探消息的过程中。 在秋恒见到的魔修中,很多魔修只是将他上下看了一遍,便愿意与他说魔城的事。 一日结束,秋恒获得不少新的消息。 比如说八个月后,魔城内最大的角斗场中要开展角斗大赛。 届时各大城主领主手下的魔修都会去参加角斗。 这场大赛名义上是角斗大赛,实际上是各大城主领主手下实力的比拼。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龙子穆十分不解。 “魔城都被封印了,怎么还有魔修有心情举办角斗大赛?” 对于头顶的封印阵,和他们说话的魔修不以为意。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封印阵吗?尊者大人们肯定能在八个月内解决它。” 秋恒:“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秋恒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真够自信的。 可惜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秋恒相信在外面的修士一定能守住封印阵八个月。 * 一晃三月过去,这一日又轮到秋有仪加固封印阵了。 她来到封印阵边缘,见到了一直守在这里的冷星云。 冷星云盘膝坐在地上,身前的时光罗盘不断散发着幽蓝色的灵力光芒。 他感知到了有人到来,睁开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 秋有仪:“宝宝他们即便是计划顺利,也不会在一时半刻内出来,你不必一直守在这里。” 冷星云没有承认自己在等“宝宝”,但也没否认。 他望向被庞大封印阵笼罩的魔城,顾左而言他。 “这里时间之力波动频繁,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好处。我感觉我快要突破了。” 秋有仪:“……?” 突破就突破呗,突然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他们不是在说宝宝吗? 等等,突破? 冷星云如今是化神中期,再突破便是化神后期。 两百多岁的化神后期…… 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秋有仪琢磨着,慢慢的,她看冷星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这家伙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天赋的吧? 他是在表示他特别能配得上她家宝宝吗? “封印阵在震动,阵内的魔修又在破阵!” 冷星云发觉封印阵的变化,瞬间收起时光罗盘,站起来抬手向封印阵中输送灵力。 秋有仪闻言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抛在脑后。 她双手掐诀,浩瀚灵力倾泻而出,维持着封印阵的强度。 下一刻,他们的附近突然出现无数位修士,更多灵力没入封印阵中。 封印阵外归元大陆的修士们全力加持阵法。 修士们只盼阵法能将魔修困至他们找到解决时间错乱的办法的时刻。 封印阵内诸多魔修难得齐心合力,将力气往一个地方使。 他们最讨厌有人限制他们的自由,誓要破除阻挡他们行走的封印阵。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合力破解封印阵了。 短短三月内,他们尝试过数次。 然而,布置阵法的修士手法高明,外面又有修士维持阵法,每一次他们的破阵皆不成功。 这一次依然没有成功。 魔修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魔修修为高了之后可以化形,将自己的外表变得和人修差不多。 合体期魔修黑潇便是个长相还算英俊的魔修。 破阵失败后,黑潇打算独自离开。 但他旁边的魔修叫住了他。 “黑潇,你走错方向了吧?冥海尊者大人的宅邸在这边。” “我要回府,数月未回府,黑术恐怕天天在抱怨我不干活,把一切推给他,我得回去看看看看,安安他的心。” 第171章 魔城之行(八) “哦,那你走吧。” 黑潇一走,那魔修往地上突然吐了一口。 随后又用脚在那口唾沫上狠狠踩了好几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回去培养手下魔修,好在角斗大赛上抢风头。” “我是不会让你风光的,角斗大赛上最抢眼的一定是我!” * 前几日楚泽兰说在黑府内发现点东西,但她没敢去查看。 今日秋恒便没离开黑府,出去的是特意避嫌的楚泽兰。 秋恒带上千面,化作成一个他曾经见过的魔修来到楚泽兰所说的异样之地。 那是一间大隐隐于市的密室,位于黑府平日里有很多魔修经过的地方。 如果不是楚泽兰说那扇墙中藏着一个密室。 秋恒甚至想不到有人会将密室放在这般明显的地方。 秋恒左右看看,掏出一张万能开门符拍在墙上。 不得不说,归元大陆的传言不是白传的,千枫确实很有符箓天赋。 发明的符箓大多数既实用又好用。 密室门无声打开,秋恒先往里面扔了一张符箓试探情况。 这时候,迫切想要表现的阎宸给他传音。 “主人,让我先进去看看。” 秋恒便将它放了出来:“你要小心。” “明白!” 阎宸进去转了一圈,噼里啪啦一阵电,秋恒没想到它会这样直接暴力。 回头看了一眼,秋恒扔出一个禁制阵盘。 此禁制既能隔音,又也能在来人的时候提醒他。 阎宸又晃悠出来:“主人,没问题了,你可以进来了。” 一进门,秋恒便见密室内到处都是被雷电劈过黑色,嘴角抽了一下。 阎宸还挺洋洋得意的,火柴手叉着火柴腰。 “这样一来,即使有暗器,也不可能发挥作用了。” “你这样做,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密室的主人,这里有人来过了吗?” 秋恒在后面幽幽来了一句。 阎宸:“……” “主人,我知道错了!” 阎宸嘤嘤嘤地问:“主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事情已经这样了,秋恒又不能让时间倒退,只能凉拌,什么也不管了。 反正进来的是魔修xxx,又不是他人修秋恒。 密室面积不大,一眼便能看到密室的全部,秋恒扫视一圈,没发现明面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怎么可能? 在大隐隐于市的地方造了一个密室,里面什么也不放? 秋恒一顿寻找,最终在某个角落中发现点异样。 那里的墙壁敲击有声音,说明里面是空的。 秋恒轻巧地将墙上的那块石板拿开,看到里面有一个盒子。 “这是?” 阎宸轻松地说:“主人打开看看不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 秋恒瞥了它一眼,却是如它所言那样直接拿出了盒子。 在他拿走盒子的那刻,密室内如同爆炸了一般,突然响起惊天的动静。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迸射出无数根箭矢。 “走!” 秋恒一把抓住雷灵,将它塞进灵兽袋与青玦作伴,身形灵活地躲避箭矢。 紧接着,又是身形一闪到了门边。 一把爆裂符扔出去,巨大的石门炸裂,秋恒瞬间蹭了出去。 就在秋恒从门口离开的下一刻,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出现了数位闻声而来的魔修。 其中最早来的那个魔修看到了秋恒的长相。 但魔修修为不如秋恒,自然是没抓到秋恒,只能眼睁睁看着秋恒逃离。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一间密室?”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墙壁到处都是被雷劈过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将擅入密室的魔修为好,万一这里是黑潇大人……” “你说的对,我们分头找人!” “我这里有那个魔修的长相……” * 秋恒知道在他弄出那番动静之后,黑府内的魔修必然会追查他。 他甚至能感知到有一个魔修朝着他的方向追来了。 但他并不是很慌张,逃跑的路上见到假山群直接躲了进去。 走动间,秋恒心念一动,脸上的面具发挥作用。 他又变成了另一个魔修。 “出来!我看到你了,我告诉你,现在满府都在抓你,你插翅难逃了!” 追着秋恒而来的魔修笃定贼人就躲在假山内,站在假山外喊道。 他这一句话间,假山外又来了数个魔修,个个都拿着武器对着假山。 秋恒扯了扯身上露出大片腹部的黑色短背心。 转身施施然地从假山中走出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一直在叫嚣的魔修们。 魔修们看到高大挺拔、头顶犄角的魔修,全部都惊呆了。 “……” “黑、黑术大人?” “真是黑术大人?” 秋恒站在假山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难不成我还是假的黑术?嗯?” “不敢不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常年管着黑府的黑术比黑府真正的主人黑潇还积威甚重。 平日嚣张跋扈的魔修们一见到黑术,便化作乖顺的小猫。 此时,面对黑术充满威严的脸,魔修们问都不敢问,一个个都想逃跑。 “属下告退!” 他们走后,秋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想到黑术在黑府内地位这么高。 秋恒没在假山中多逗留,见附近没有魔修后,直接跑路。 走到另一个无人的地方换回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秋恒便要回自己的地方查看盒子里的东西。 谁料半路上又被人拦住了。 “喂,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为什么在黑潇大人的府邸内?” 拦路的魔修性别为女,长得非常正常,甚至从人类的审美来讲,她很好看。 她有着一头披散着的雪白长卷发,头顶一对尖尖的犄角,脸型是瓜子脸。 她的身后有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尖是心形的,正好和她那心形的眼瞳对应。 秋恒第一次见到这种长相的魔修,稍微多看了两眼。 结果就是这两眼让白发魔修认为秋恒在挑衅她。 直接掏出带着带着骨刺的骨鞭冲着秋恒甩去。 秋恒当然不可能站着任由别人。 白发魔修拿骨鞭,他就拿剑。 他们直接就在大庭广众打了起来,引来不少围观的魔修。 甚至引来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龙子穆。 龙子穆有点着急,忍不住给自己人传音说话。 “秋师兄怎么和魔修打起来了?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秋师兄那般厉害,主人你出事了,秋师兄都不会出事。” 白虎血脉的契约兽连赫兴致不高地趴在灵兽袋内。 前段时间它吃胖了,整只虎都圆润起来了,像是儿童画中的那种傻虎。 第172章 魔城之行(九) 它亲爱的主人和主人的其他契约灵们都让它减肥,并且限制了吃东西的量。 以至于最近他顿顿都没吃饱。 这种时候,连赫就羡慕起了干吃不胖的青玦。 如果它也是饕餮该有多好啊。 虽然龙子穆觉得连赫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郁闷了一下。 “连赫,你就不能想好点,怎么一想就是我出事了?” 连赫:“哦。” “你要是让我顿顿吃饱,我就不想你出事了,天天求先祖保佑你。” 龙子穆:“那你还是想我出事吧。” 连赫:“呵!我就知道!” 连赫气得下线了,反倒是灵犀在龙子穆耳边笑出了声。 龙子穆听了也笑了一下。 但转头看着附近越围越多的魔修,他嘴角的那点笑消失了。 “秋师兄在魔修的地盘和魔修打起来了,这真的没事吗?” 灵犀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别忘了你秋师兄现在也是魔修。” 龙子穆:“到底怎么回事?” “你秋师兄要结束这场打斗了,等下你自己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吧。” 白发魔修修为比秋恒低,战斗技巧更是和秋恒不在一个层次上。 若不是秋恒在试验偷学来的魔修战斗方式,并且打算偷学一下白发魔修的战斗方式。 他早就结束这场战斗了。 战斗结束,炽空剑抵在白发魔修的脖颈上。 还不等秋恒想好如何处置她,曾经和秋恒说过话的魔修凑了上来。 “大人,万万不可啊!” “他是黑潇大人的女儿,大人可不能杀了她!” 魔修最是狠毒,杀人不眨眼,杀同族也不眨眼。 上来的魔修以为秋恒战胜了,便要打掉败者,怕到时候被牵连到,匆匆上来阻止秋恒。 黑潇的女儿? 秋恒记得刚才白发魔修称呼黑潇为黑潇大人。 他还以为白发魔修是黑潇的下属之类的,没想到他们是父女关系。 此处为黑潇的府邸,秋恒倒是还没嚣张到在别人的府邸中杀人家的女儿。 他冷冷地盯着白发魔修看了一会儿。 手下用力,在白发女修脖颈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迹,把附近看戏的魔修们吓坏了。 下一刻,秋恒便在魔修门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毫不留恋地收剑转身,走向龙子穆。 过程中,秋恒听到了很明显的重重吐气声,还不止一道。 显然,他这番举动让许多魔修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秋恒没有对白发魔修下死手,落在白发魔修眼中便是瞧不起她。 白发魔修又一次被气得够呛,在秋恒身后追了好几步,气愤地大喊: “你别得意!就算你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比你好看的魔修多的是!” “你别以为黑术打算把你送给黑潇大人,你就能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黑潇大人是不会喜欢你的!” “你就死了那份凭美貌往上爬的心吧!” 秋恒瞳孔一缩:“……!” 龙子穆震惊地张大了嘴。 * 遇到秋恒他们之后,时隔多年,项升泰和钟离终于又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两人很激动,但又分得清轻重,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除了刚见到秋恒时,他们无法遏制那种久别重逢、死里逃生的喜悦外。 再之后他们很努力地调整情绪,想着尽量不麻烦其他人。 ——大家是有重要任务的,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平日里秋恒他们到处探查情况,项升泰和钟离二人便安安分分地待在小院中。 小院外有秋恒布置下的禁制,他们在里面待得倒也安心。 这一日,他们照常在屋内修炼,听到开门声,便知是有人回来了。 他们从屋内出来,便见秋恒和龙子穆一同回来,两人皆沉着脸。 钟离左右看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是探查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况吗?” 龙子穆表情古怪,往旁边看了好几眼。 “确实不太好,但和我们的任务无关。” 秋恒抿了下唇,郁闷地坐下闷了一口茶。 钟离:“到底怎么回事?” 龙子穆:“我和秋师兄今天意外听到府内魔修私下里说话,才知道原来黑术把我们带进黑府是想……” 龙子穆睁着眼睛,看向穿着魔修服饰,让人移不开眼的闪亮师兄。 他咽了下口水,声音越发微小,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是想让我们去给黑潇当情人。” 项升泰:[?_??] 钟离:“……啊?” 钟离盯着龙子穆健壮的胸膛和粗壮的右臂瞅,眉头皱了又皱,似乎是在怀疑魔修的审美。 当他转头再去看坐在那里皮肤白到发光,侧颜惊艳到晃眼的朋友,终于理解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想到什么,背脊瞬间挺直。 “黑潇是合体期魔修,若是他想来强的,你们也跑不掉啊!不如我们赶紧跑吧!” 男人的贞操也是贞操啊,可得好好守护啊! 龙子穆又悄悄去看秋恒,等着他的秋师兄拿主意。 “秋道友……” 项升泰也挠着脸,欲言又止地望向秋恒。 秋恒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燥气。 早前他还想着黑术怎么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看来,黑术是想把他们养得白白净净的,然后献给他的黑潇大人。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秋恒有点郁闷,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可能呢。 听到项升泰的呼唤,秋恒从思考中回神。 他抬起头看了看,注意到三个人皆在瞅着他。 他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不必担心,我们暂时无事。” “黑潇去,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们目前还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秋恒说出这些话的隔天,黑潇回府了。 这天早上,魔城上方的封印阵突然剧烈颤动,秋恒有所感觉,从屋内出来。 他站在院中看着封印阵变化,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眼瞳颜色深了几分。 “秋师兄,看样子是魔修们又在破阵。” 楚泽兰出来,看到仰望天空的少年,抬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同看着天空。 “也不知道这个封印阵还能撑住多少次魔修的攻击。” 魔修虽性格狠毒、杀戮成性,但不可否认他们之中也有天赋超凡之辈。 经过一次次的试探后,他们迟早能找到破阵之法。 秋恒:“在封印阵破碎之前,我们会完成任务,找到时间错乱的原因和解决办法,扭转错乱的时空。” 楚泽兰也希望如此。 不久之后,在秋恒打算出府的时候,黑潇回府的消息在短短一刻钟内传遍了黑府。 包括秋恒他们暂住的小院。 秋恒:“……” 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173章 魔城之行(十) 答案是来不及的。 因为秋恒在听闻黑潇回府的下一刻,迎面就撞见了大名鼎鼎的黑潇大人。 秋恒正走在出府的路上,而那位黑潇大人则走在进府的路上,迎面撞上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一真一假俩魔修在石板路上面面相觑。 真魔修背后的下属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黑府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好看的魔修了?” “我倒是听说黑术大人前段时间找到几位美人,难不成他就是其一?” “斯哈斯哈,黑潇大人吃的真好,我也好想……” 假魔修身后的围观群众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命运的相遇,你们看黑潇大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魔族哪个不爱看美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看直了眼。” “你们猜黑潇大人会怎么做?我猜是……” 秋恒:“……” 拜托,他又不是聋子,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大声讨论他? 片刻后,黑潇的做法出乎所有魔修的预料。 黑潇上下打量着面前貌美如花的魔修,将他那不似寻常魔修的站姿,与蕴藏着力量的手臂看得清清楚楚。 秋恒任由他看着,没有轻举妄动,只手上出现了一张高阶的攻击符箓。 如果没有外力存在,合体期魔修于他而言,有亿丢丢难对付。 黑潇动了,他一步一步向着秋恒靠近,围观魔修们已经开始思考有颜色的画面了。 秋恒略抬着头,神情没有任何动摇的。 就在秋恒想要催动攻击符时,黑潇停住了脚步,秋恒不动如山,抬眸看他。 黑潇的外貌在魔族中绝对是最上乘的那一波。 他的长相与人类极为相似,只是头上多了一对犄角,且身高比正常人高了许多。 他穿着魔族的服饰,露出手臂上、身上健壮的肌肉。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各种链子,显得他像个霸气侧漏的酷男。 他只要站在那里冷眼看人,便有种居高临下、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气质。 可秋恒即使是在身高、体型、修为皆与黑潇相差一大截的情况下,也不显弱势。 那双金珀似的眼瞳清清冷冷地望着魔修深红色的眼睛,不见分毫怯弱。 围观的魔修们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似乎不是有情人相见的场景,反倒像是……死对头之间的针锋相对。 风声渐起,将黑潇突如其来的话语带入秋恒的耳中,让秋恒为之一愣。 黑潇:“你很好。” 秋恒:“……?” 很好? 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真对他有想法吧? 秋恒脸色古怪了一下。 抬眸观察着黑潇依旧平淡的神色,又觉得是他会错了意。 黑潇看上去也不像是对男人有意思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你打败了美月。” 美月? 如果说近些日子内打败的魔修,秋恒只记得那个白发、尾巴带小心心、拿着骨鞭的魔修。 那些魔修说,她是黑潇的女儿。 “你很好。” 在秋恒思考如何躲过黑潇的时候,黑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然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年轻的魔修看,露出一个残忍的标准反派笑来。 “你既然如此不凡,那便去西城角斗场吧,比起波澜不惊黑府,那里更能展示你的能力。” 话落,黑潇根本不给秋恒反对的机会,直接从身后随便叫了一个魔修出来。 秋恒没有意见,根本不用黑潇催第二遍,直接便跟出来的魔修走了。 在听到“西城角斗场”这几个字的时候,秋恒便心念一动。 他想,真是天助我也,他正想着怎么顺利混入西城角斗场内部内。 西城角斗场是黑潇的地盘,角斗场内管事的魔修都是他信任的属下。 等闲魔修无法闯入西城角斗场的内部。 而秋恒想去西城角斗场,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秋恒从密室中拿出来的盒子。 那日,秋恒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放着一枚像是家族标志的徽章。 紧接着,徽章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秋恒顺着找过去,发现那里是西城角斗场,一般魔修无法入内。 秋恒对徽章,以及徽章为他指引的方向很感兴趣。 打算找个时机去西城角斗场一趟。 但他没想到时机到达的速度如此之快。 不过秋恒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希望子穆他们知道他去了西城角斗场之后,能不要太为他担心。 秋恒被带走之后,黑术匆匆找来。 “……大人,他是我为你找的……” 黑潇抿了下唇:“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黑术当然知道黑潇以前没找过男的当情人,但…… “他长得好看啊!” 这倒是。 黑潇确实被那小魔修惊艳了一下。 但他若是想要宠幸男的,岂会等到现在。 黑潇淡淡地看了黑术一眼。 黑术正想着接下来要不要安排美人服侍上司,倒是没注意到黑潇这别有深意的一眼。 黑术最后还是直接问黑潇,他需要美人。 黑潇兴致缺缺:“美月不喜欢她们,把她们都送走吧!” 黑术一愣,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不得劲。 他有点心疼这些时日内白养那几个美人所浪费的资源。 早知道…… 不待他往下想,黑潇问起了别的事。 “私自进入密室偷窃的人找到了吗?” 黑术低下头:“属下无能,找遍了府内也没找到偷窃之人。” 黑潇:“不是你的错,那人能变成你的模样,便能变成别人的模样。” “谁知道他是不是变成了哪个魔修的模样混出了府内。” 密室中最重要的便是那枚徽章。 那个东西…… 罢了,那只是一个传说,真假还未曾可知,丢就丢了吧。 * 龙子穆刚打算开始今日的探查,便收到了秋恒的传讯。 传讯内容让他神色瞬间发生变化,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不少。 可当他匆匆赶回黑府的时候,面临的是被扫地出门。 龙子穆进入他们在黑府住的小院,被小院中数个外貌让人不适的魔修惊到了。 就在他呆愣愣的这一瞬,两个魔修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扯。 “黑术大人有令,让我们把你们这些吃白饭、不上进的魔修赶出去。” 第174章 魔城之行(十一) 龙子穆:“……让我们在黑府内好好住着,不用做其他事的魔修难道不是黑术吗?” “现在黑术竟然要出尔反尔?有没道德啊?” 龙子穆左边那个魔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魔修什么时候讲过道德?” 好问题,龙子穆竟无言以对。 “天啊,原来这两个人修还活着啊!正好我最近缺少点玩具,不如……” 闯入屋内的魔修发现了项升泰和钟离。 龙子穆听到他们的嚣张发言,几下甩开扯着他肩膀的两个魔修。 冲入屋内,一眼便见几个魔修邪笑地看着项升泰和钟离,而项升泰二人则背靠着警惕地盯着魔修看。 龙子穆大脑瞬间涌上一股压抑的火气。 项升泰和钟离是秋师兄的朋友。 若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他们又落入魔修之后,秋师兄一定会很难过的。 龙子穆继续往前冲,几拳打得魔修连连后退。 好在龙子穆没有完全被气到失去理智,还记得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他们是我们的……宠物,你们不许碰他们!” “什么你们的宠物,他们原本就是黑府的财产,你们走可以,但不能把它们带走。” 龙子穆眼睛瞪圆:“你们……” 这时候楚泽兰从外边匆匆进来。 她还没进屋的时候便听到了屋里的闹剧,左右看了看,露出一个清纯迷人的笑。 “几位大哥,我们,反正黑府也不少这两个人修,不如你们便把他们给我们吧?” 底层的魔修何时得到过美人的优待,顿时眼冒大心心。 “好好好,给你给你,都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 只得到过粗鲁对待的龙子穆:“……” 从黑府离开后,龙子穆将自己这些时日努力炼制的低配版伪装魔修的装备给项升泰和钟离用上。 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四道,龙子穆皆会一点,但都不精通。 所以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才炼制出一个低配版的伪装装备。 这两套装备的作用是让项升泰和钟离在给魔修的感觉上无限接近于同类。 可一旦他们用法术,便会暴露人修的身份。 而高配版的伪装装备作用是多方面的。 不仅能让秋恒他们完美伪装成魔修的气息,还能让他们用出的法术也像魔修的法术…… 总之,那是能让他们完美融入魔族的道具。 在将装备给项升泰和钟离配备上之后,龙子穆叮嘱他们不要使用法术。 项升泰和钟离将他的话谨记在心里。 之后他们在西城角斗场附近找了个暂住的地方。 秋恒之前曾和龙子穆他们说过,想去西城角斗场看看。 现在知道秋恒真进去了,众人其实没有太意外。 安顿好后,楚泽兰半分也闲不下来。 “秋师兄在忙,我们也不能闲着,我之前看到了天音宗的柳霜翡,我打算去找他交流情况。” 龙子穆:“我去打听如何能混入魔神祭。” 涂山渔和白锦锦:“我们去各种偷听。” 项升泰和钟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为了不拖你们的后腿,那我们在这里看家。” 楚泽兰等人:“……” * 西城角斗场不负血腥残忍之名,里面满是血的味道,令人极度不适。 秋恒刚进角斗场,便被安排打了好几场战斗。 而且对手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几场战斗打得秋恒身心俱疲。 从最后一场角斗中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几下。 但他很清楚,如果在这里倒下,他就会像旁边的那个魔修一样,被其他魔修啃食殆尽。 所以他硬生生咬着唇瓣撑住了。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厚重得仿若实质。 秋恒恍惚间竟有些分辨不清,这股血腥味究竟是从地下升起的冷风吹来的,还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此刻的他从上到下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青青紫紫。 他的嘴角已然破裂,丝丝血迹缠绕在嘴边,脸上伤口处的殷红与青青紫紫的淤痕相互交织。 他的上半身大面积裸露在外,显得带血的伤口与青青紫紫的淤伤更是让人无法忽视,看上去凄惨狼狈至极。 相较而言,下半身表面上似乎稍好一些,但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秋恒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部传来的阵阵剧痛与不适,但他仍是面无表情。 其实从结束最后一场战斗之后,秋恒已经往嘴中塞了一颗回春丹。 但哪怕是极品回春丹药效的发作也需要一定时间。 此时,他的身体仍极为不舒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斗争。 秋恒第一次经历像这样暴力血腥且毫无喘息余地的比斗。 与其说这是一场比斗,倒不如说魔族的角斗场更像是一处修罗炼狱。 在这这里,一群魔修为了渺茫的生存机会,进行你死我活的残酷厮杀。 与之相比,从前他在归元大陆上参与的那些所谓比斗更像是小孩子嬉戏打闹般轻松的儿戏。 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从这一点来讲,秋恒倒是能理解中古时期的魔修为何能那般迅速地侵占归元大陆了。 因为归元大陆的修士没有魔修那种对内对外都心狠的决心。 秋恒觉得若是他再在角斗场中待上一段时间,他的战斗技巧能有质的飞跃。 其实不光是战斗技巧。 在角斗场内待得久了,秋恒觉得自己的心都硬了不少。 下了角斗场,秋恒被一个魔修一路带着往住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秋恒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脚步顿住。 他往另一条路望去:“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边关的都是人修,供咱们这些魔发泄的,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得找机会去看看。” 秋恒眸色深了几分,用力捏住左手中那枚金色的徽章。 秋恒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 说了要去看看,隔日下了角斗场身上还带着一身血气的时候便往那边去了。 角斗场内的魔修们住的地方很简陋,甚至连秋恒早年在太玄宗的洞府都比不上。 住处只是一个小房间而已,里面简陋到只有一张床。 秋恒当然不可能睡不知道多少个魔修睡过的床,他用的是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昨日在那里还是待得极为不舒服。 周遭全是魔修,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换谁谁都不可能待得舒心。 关押人修的地方比魔修们住的地方还要简陋。 这里的屋子甚至连门都没有,全是精铁制造的栅栏,里面就是一堆草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秋恒眉宇间难以遏制地出现几道痕迹。 他努力忽视各个牢房中传来的古怪声音,一路向着深处走去。 最后止步于一间打开的牢门前。 第175章 魔城之行(十二) 秋恒从栅栏外往里面看,只见里面刚进去一个长得跟犀牛似的魔修。 此时那魔修正朝牢房中那个长发遮住脸庞、甚至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修走去。 秋恒的目光从人修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略过。 进入牢房,他半点也没客气地踹了那反应老慢的魔修一脚。 “滚!” “哎呦!你……” 那魔修从地上爬起来本想破口大骂,但一见到秋恒本人,嗓子里就跟塞了一颗鸵鸟蛋似的。 秋恒在角斗场待了数日,身上沾染了不少和那些魔修一样的凶戾气息。 再加上他冷下神情时,那双眼睛与兽瞳极为相似,昏暗的牢房中,那样带着野兽冷意的高光眼瞳让魔实在不敢直视。 魔修吞咽了几下口水,完全不敢和一看就不好惹的魔修硬刚。 身体靠着墙边慢慢挪移,趁着秋恒去看人修的时候瞬间溜了。 “……对、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禁制阵盘落于地上,顷刻间发挥作用,将外界的声音与气息全然隔绝在外。 人修抬起了头,看着秋恒眨了很多下眼睛,脑袋也轻轻歪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怎么还会有魔修在办事的时候开禁制。 在人修的印象中,魔修都是一群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家伙,几乎从来不用禁制这种东西。 在人修抬头的时候,秋恒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可爱的脸,但也能看出是男性。 从外貌上看他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但从骨龄上看,他已经三百六十五岁了。 他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已。 这时,人修开口了:“啊,我知道了,你不是魔修对不对?” “魔修才不会像你长得这样好看,还知道用禁制。” 见秋恒没反驳,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人修震惊了。 他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胆大地冲到秋恒跟前,瞪着大眼睛看秋恒。 “你真不是魔修啊?” “嗯。” 抱着目的而来的秋恒“嗯”了一声。 “真神奇啊,你是如何做到让自己的外貌、气息、气场与魔修一般无二的?” 秋恒言简意赅:“法器。” “哦,原来是这样,现在外面已经能做出这种法器了吗?那太好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战胜魔修了。” 秋恒没有戳破人修的美好幻想。 在他看过的古籍中,直到中古时期末,归元大陆中无数天骄诞生于乱世,齐心力挽狂澜,才将魔修从归元大陆中赶出去。 而此时期距离中古时期末还有数百年。 人修只是想对着同族说些期盼,也没想着秋恒能回答什么。 人修说得差不多了,目光从秋恒的脸上一路向下。 最后停在他那半握的左手上,了然地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是想要这个东西吗?” 话落,人修伸出了舌头,一枚金色的徽章安静地躺在他的舌头上。 秋恒:“……!” 人修取下徽章,在身上蹭了蹭。 “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啊,我身上又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只能往嘴里放了。” “喏,给你吧!” 秋恒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挑了下眉,与人修对视一眼,抬手拿走了徽章。 人修这才继续往下说:“这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把它给需要的人。” 其实他会如此果断地拿出徽章。 是因为徽章告诉他,面前这个人身上同样也有一个徽章。 他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而面前这个人却可以混在魔修中。 徽章能在谁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言而喻。 “你知道这枚徽章的作用吗?” 秋恒摇头,看向他。 人修:“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世间一共有七枚这样的徽章,集齐七枚徽章,会发生一件神奇的事。” “据说,这种徽章是由神骨炼制而成的。” 又是神。 秋恒发现,从他们进入魔城起,“神”这个字出现的频率有些过于高了。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走吧,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也不要做出格的事。” 人修开始赶人,也不等秋恒说话,他在自己睡觉的墙角蹲下。 拨开地上的稻草,露出写着一些字的地面。 秋恒觉得那些文字组成的东西有些眼熟:“那什么?” “这个呀?这是魔修的法诀,我在想魔修的法术与归元大陆的法术很不一样,我们是不是能将魔修的东西化为己用。” “如果能将魔修的法术化为己用,或者找到对付魔修法术的方法,我们将会更早取得胜利。” “我现在已经有些头绪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便能研究出能够解除魔修控制的法术。” 秋恒眼瞳颤抖,神色动容。 人修低下头,不再看同族的小辈:“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若是我为你带来灾难就糟糕了。 秋恒:“我走了。” 愿你能将你的研究结果传遍归元大陆。 人修垂着头在地上写写画画,秋恒与他背道而驰。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问过彼此的姓名。 * 秋恒直觉那七枚徽章有大用处。 此后许久,他白天在角斗场战斗,晚上化作平平无奇的魔修到处寻找徽章。 徽章之间可以互相感应,指引持徽章者找到另外的徽章。 所以秋恒知道七枚徽章皆在魔城中。 太过巧合了。 世间统共只有七枚徽章,偏偏都在魔城中。 这让秋恒不得不怀疑徽章与时间错乱有关。 秋恒如今已不是孤身一人,他不会再一个人孤独前行。 在得到徽章的消息后,他转头便将消息传给了龙子穆他们。 于是龙子穆晚上便会来找秋恒会合,然后他们一同去找余下的徽章。 秋恒还觉得龙子穆白天满城跑,晚上还要陪他找徽章蛮辛苦的。 但龙子穆其实挺乐意的。 ——每天猜秋师兄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挺有趣的。 在魔神祭开始的前半个月,秋恒身上已经有了六枚徽章。 其中三枚是秋恒和龙子穆在各处找到的,还有一枚是凤青青给的。 某天晚上,两人遇上了在某座宅院外鬼鬼祟祟的凤青青。 秋恒感知到了凤青青身上有徽章,凤青青也通过身上的徽章知道了秋恒身上有徽章。 双方友好地交流了一下,凤青青便热情地将徽章给了秋恒。 然后悄悄告诉他们,她正在跟踪纪雪滢。 秋恒和龙子穆当时都奇怪地望向她。 凤青青看了眼秋恒布置的禁制,双手叉着腰,骄横地跺了一下脚。 “我是分得清轻重的人,平日我做的尽是利己之事,但在大事面前,我肯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后面。”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可不是在胡闹。” “我是真觉得纪雪滢有点不对劲。” 第176章 魔城之行(十三)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凤青青让他们暂时不要走。 像是生怕他们不信她的话,跑路了,凤青青有点小激动地快速伸出手,想要去拉秋恒的手腕。 谁知这个手腕握是握上了,就是人不大对。 凤青青的视线顺着手腕一路往上,对上一双与金色截然不同的黑色眼瞳。 然后凤青青和龙子穆面面相觑。 凤青青:“……?” 龙子穆:“(′?︶?`)” 凤青青本来想和秋恒说话的,但龙子穆这番操作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她瞅着龙子穆老实本分的脸,心想他在干嘛? 由于凤青青过于无法理解龙子穆的行为,她震耳欲聋的心声一不小心被传到了群聊中。 天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悄悄戳了戳挂在龙子穆腰间的灵犀剑。 两把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然后天枢转头将结果告诉他家美丽动人的主人。 “灵犀是这么说的,她的主人意思是让你不要对他的秋师兄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 “哦,灵犀也是这个意思,她说秋恒如今有家有室,你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不然他家那位会生气的。” “什么?秋道友有道侣了?” 凤青青关注的重点瞬间跑偏了,震惊到破音,难以置信地望向秋恒。 ——他们不是在说纪雪滢吗? ——怎么又突然说起了这事? 秋恒疑惑地看了凤青青一眼,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未来道侣也算道侣不是吗? 一颗粉红色的心瞬间碎了,凤青青不死心地地盯着心中的优质鱼看。 “真的吗?” “秋道友,你没骗我吧?” 秋恒:“我为什么要骗你?” 凤青青彻底死心了,悲伤地捂着胸口,遗憾痛失一条优质鱼。 偏她如此伤心,天枢还在她耳边可劲嘲讽她。 “早和你说了,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你不听,天天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像你这种海王惦记惦记正常人就行了,竟然还想染指秋恒那种像是天边明月的修士。” 凤青青闻言更伤心了。 “天枢,我可是你的主人啊,我失恋了,都要难过死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天枢:“即便你是我的主人,也不碍着我说实话。” “还失恋了,要难过死了?你想想,这是你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一、二、三…… 凤青青有点想不清了,主要是失恋次数太多了,高品质的鱼总是不愿意跳入她的鱼塘。 “秋道友,你的道侣是……” 凤青青想知道哪位能人抓住了优质鱼,正问着呢。 余光便见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府内走出来。 她顿时激动了,优质鱼哪有死对头重要啊,抬手看似随便地拍了一下。 “纪雪滢出来了!” 突然被狠狠拍了一下手臂的龙子穆:“……?” 凤青青:“咱们快躲躲,不能让她发现我们。” 龙子穆一边看着秋恒布置隐蔽阵,一边对灵犀说道:“她好像对我很有意见的样子。” 灵犀:“是的呢,你竟然能看出这一点,真是难得呢。” 龙子穆:“灵犀,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眼光奇差似的。” 灵犀:“你才知道你以前有多没有眼力见吗?” 龙子穆伤心了,郁闷地嘀咕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差劲”,灵犀却让他别嘀咕了,正事要紧。 比起古里古怪的凤青青,当然是疑似有大问题的纪雪滢更重要。 龙子穆还是能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的。 三人的目光同时盯住从化神期魔修府邸中出来的纪雪滢。 只见风姿绰约的白衣女子慢吞吞地停在门口。 白色裙摆一晃,她旋身与身后出来的魔修言笑晏晏。 白色…… 秋恒和龙子穆同时沉默了,两人看看自己身上与魔族风格特别相符的黑色清凉衣裳。 再看看白衣女修那身裹得严严实实,却显得仙气飘飘的法衣,忽然就无法理解纪雪滢的想法。 她难道不觉得白裙飘飘与魔族很格格不入吗? 先前亲眼见到了秋恒在他们身边布置隐蔽阵,凤青青说话很大胆,声音中充满着对纪雪滢的不满。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一个地方,大家都努力隐瞒自己的身份,想尽办法融入魔族。” “她倒好,像是生怕魔修不知道她的与众不同。” 纪雪滢若是自己作死也就罢了,但凤青青担心她将他们这些混入魔族的修士也拉下水。 在发现纪雪滢穿着一身人修的服饰,大摇大摆地跟魔修混在一起后, 凤青青便怀疑近一年中己方修士的暴露、死亡、重伤、离开和纪雪滢有莫大的关系。 主要是凤青青实在不相信纪雪滢的品行。 “我跟踪了她好几天,发现她和数位高修为的魔修交往过密,经常出入魔修那些魔修的府邸。” “而那些魔修就跟眼瞎似的,像是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 这种时候凤青青便恨自己修为不够高。 若是修为再高点,她便去偷听纪雪滢和那些魔修私下里说了什么话。 “我严重怀疑纪雪滢跟魔修做了什么交易,让魔修对她的异样视而不见,还对她百般客气。” 其实凤青青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但秋恒却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因为凤青青的气运是金色的。 在此之前,秋恒只见过两个人的气运是金色的。 一是龙子穆,二是纪雪滢。 凤青青是第三个。 金色气运拥有者必有特殊之处。 在秋恒的认知中,纪雪滢的特殊之处在于她是“主角”。 秋恒有点怀疑和纪雪滢同样拥有金色气运的龙子穆和凤青青也各自承载着一本书的发展。 毕竟他们两个都很有成为“主角”的潜质。 龙子穆早年身世悲惨,惨遭退婚,修炼天赋也不佳,后来天赋提升,修为一骑绝尘,机缘不断,广结好友…… 这完全可以写一本如今归元大陆流行的废柴逆袭文。 至于凤青青…… 秋恒不大了解她,但也知道她修炼天赋奇高,比之纪雪滢还更胜一筹。 且她在凌霄剑宗内也如纪雪滢那般有着无数追捧支持者。 嗯,应该可以写一本团宠打怪升级文。 第177章 魔城之行(十四) 要问像秋恒这样一心修仙的修士为什么懂得如此之多。 这还得从秋家的那些年轻修士说起。 秋家不知道在崛起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姓秋的距离“成熟稳重”这个词越来越远。 简而言之,从上到下没几个正经着调的。 无事时,年纪大的修士天天约着到处看戏,年纪小的修士凑一起研究乐子。 在秋家那段时间,秋恒在秋家人的熏陶下,有意无意地了解了很多话本。 也就知道了很多如今流行的话本类型。 言归正传,秋恒盯着纪雪滢和魔修的嘴看了很久,却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纪雪滢和那化神期魔修都不是会在明面上的地方讲秘密的人。 凤青青不死心还要继续去跟踪纪雪滢,秋恒拦住了她。 “如今重要的是之后的魔神祭,且先将纪雪滢的事放一放吧。” 主要是秋恒觉得以纪雪滢的心性,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秘密泄露给凤青青。 秋恒有点担心凤青青一直这样单枪匹马地去跟踪纪雪滢容易栽跟头。 虽然他认为凤青青和纪雪滢都是“主角”。 但“主角”也有高低之分,万一凤青青比不过纪雪滢怎么办? 凤青青:“可是若是我们不管,纪雪滢惹出事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秋恒正想着若不然还是盯着点纪雪滢吧,耳边突然出现低沉好听的言语。 是炽空在给他传音。 秋恒的想法止住,抬手捏了捏耳朵上的小剑,认真听着炽空和他说话。 听完之后,他对凤青青和龙子穆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来。 “不必担心我们来不及阻止纪雪滢搞事。” “若是她真要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会有人为我们通风报信。” 准确来说是剑灵。 就在刚才炽空感受到了在灵犀之外的同类气息,也就是神剑的气息。 这种类似于呼唤的气息只有神剑能感受到。 换而言之,有一把神剑正在积极地找其他神剑。 剑的主人不同,立场不同,炽空和灵犀即使感知到了幻月那带着急切意味的呼唤也没有立刻出现。 他们犹豫了很久,最终给出回应的是炽空。 而在发觉炽空的气息后,幻月和炽空说了一句令他震惊又理解的话。 * 一般而言“主角”的预感都很准,而凤青青便在这个“一般而言”之中。 她猜的很对,纪雪滢确实和魔修做了交易。 一个很简单的交易。 她只要将归元大陆上各种族的弱点告诉魔修,魔修便会在一定期限内听从她的差遣。 有这些魔修可用,她能更快找到这座魔城中藏着的秘密,完成任务。 再之后,他们便能将时间拨回正轨,让一切回归正常。 其实纪雪滢总觉得这个交易有些不妥当。 可苏允儿却告诉她这是最快让一切恢复正轨的办法。 “而且一切回到正轨之上时,过去的时间会覆盖掉后来的时间,也就是你们进入魔城之后的时间。” “届时这座魔城中的生灵,无论是人修、妖修,还是魔修,都不会记得你们出现过。” “也就是说魔修不会记得你告诉他们的事,他们不会用你所说的那些方式去对付归元大陆的修士。” “所以你完全不必有负罪感。” 苏允儿跟在纪雪滢身边许久,早已对纪雪滢的各种心态想法了如指掌。 毫不夸张地说,纪雪滢只皱一下眉,她就能知道纪雪滢在想什么。 一见纪雪滢心有犹豫,她立马用纪雪滢能接受的方式劝她。 之后果不其然,她只动了动嘴,纪雪滢便不再犹豫,心安理得地为自己谋利。 真是搞不懂怎么归元大陆的天道怎么会选择一个这样的气运之子。 明明她的主人才是最好的气运之子。 苏允儿愤愤不平地想着。 纪雪滢不知道她以为的最向着她的契约灵其实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个人。 夜幕降临,和她做交易的其中一个魔修派魔来请她,她收拾好心绪出发。 本以为魔修让魔来找她是为了告诉她近期帮她办事的结果。 没想到却是…… 昏暗如墨、凄冷似冰窖的牢房之中,凄惨而痛苦的惨叫声在空中肆意回荡。 起初这声音震耳欲聋,里面充满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地狱一般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慢慢的,那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正如那黑猫的生命力正一点点地从躯体中抽离。 很快,那声音彻底消失,牢房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空气中肆意蔓延,让人从皮肉冷到骨子里。 纪雪滢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正横尸在地,显然已被生生折磨致死。 黑猫的身体僵硬地扭曲着,可它那双黑金色的眼瞳却瞪得极大,还正好冲着纪雪滢的方向。 就像是在直直地瞪着纪雪滢,似要将临死前的恐惧、愤怒与不甘全部向着纪雪滢倾泻而出。 纪雪滢瞳孔剧烈颤动,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从黑猫身上的痕迹来看,显然是魔修用她所说的方式折磨黑猫多时。 可以说,黑猫会死得如此痛苦,她有一半原因…… 纪雪滢挪开视线,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她飞快撇开头,魔修轻声问:“吓到了吗?” 纪雪滢闻言撑着勉强的笑脸。 “怎么会?我只是怕我的衣裳被肮脏的血液弄脏了而已。” “也是,是我多想了。” 化神期魔修意味深长道:“你可是研究出各种族弱点的魔修,肯定见惯了这种场景,怎么会被吓到呢?” 之后魔修亲自送纪雪滢出府。 路上,见纪雪滢有些恍惚,苏允儿又来提醒她。 “主人,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吗?等一切回到正轨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的存在。” 对,是这样没错。 有了苏允儿的突然出声,纪雪滢躁荡不安的心重新安定了下来。 那只黑猫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她折磨杀死了它。 而且就算没有她的干预,那只黑猫也会死。 都已经被关在了魔修的地牢中,难道还能有人冲进去救它不成? 纪雪滢不知道的是,她真相了。 在真正的历史上,那只被魔修选出来成为试验品的黑猫后来被族人冒死救了出去,并于千年后飞升上界。 第178章 魔城之行(十五) 纪雪滢被魔修送出府,魔修还和她约定了下一次看刑的时间。 就在纪雪滢和魔修说话的时候,幻月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还是两道呢。 有阵法阻挡,幻月找不到神剑们的位置,却能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剑灵在这附近,他们的主人很大可能也在这附近。 只不过幻月并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纪雪滢。 甚至幻月还背着纪雪滢悄悄找剑灵。 发觉炽空露出了一点气息,他生怕炽空跑了,直接传音一句话过去。 “炽空,我想求你主人布置一别两宽阵,帮我与纪雪滢解除契约关系。” 一别两宽阵,顾名思义斩断契主与被契约者的契约,让双方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现实过于残酷,剑灵的心拔凉拔凉的。 又一次见识到纪雪滢的骚操作,幻月表示不服不行。 他不再试图将一棵歪脖子树掰正。 歪脖子树已经长成了那样,掰是肯定掰不正了,打碎重新拼凑才能勉强塑造一棵直树。 但这件事太难办了,幻月做不到。 所以幻月要跑路了! 一别两宽阵是幻月以前听说过的阵法。 幻月对这个阵法知道的不算多,只知道它能够强制解除契约。 传言,曾经有一只神兽饱受主人苛待,碍于契约神兽无法反抗。 长此以往,神兽不堪负重,发明了一别两宽阵,解除了和主人的契约。 然后一刀送前主人去了地府。 幻月倒是没想送纪雪滢去地府,他就想赶紧从纪雪滢身边逃走。 他这些日子里总是惴惴不安。 隐约有一种他要是不赶紧跑的话,他就要玩完了的感觉。 这可不行,他还没当够神剑呢。 幻月不知道一别两宽阵的,秋恒这个擅长阵法的人确实十分清楚。 “一别两宽阵可单方面强制解除契约,此阵法布置起来倒是不难,难的是满足阵法发动的条件。” “契约受天道之力保护,若想破除便需要天道之力相助。” “此外,契约成立之时用的是契主的指尖血,解除时需要的却是以契主的心头血。” “以阵法为基,契主的心头血为引,天道之力为刃,方可破除契约。” 简而言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幻月若是想要解除与纪雪滢的契约,还需要等待时机的降临。” * 几天后的晚上,幻月以散心为由溜出来见了秋恒和龙子穆,以及他们的剑灵。 说来挺心酸的。 这还是幻月从剑冢出来后,第一次和两位剑灵如此近距离见面说话。 以前出于立场的考虑,幻月即使特别想念剑灵朋友们,也没有试图去找他们。 现在想想,幻月后悔极了。 为了那么个傻缺对自己朋友避而不见,他也是个大傻缺。 炽空知道幻月此时最惦记着什么,简单交流几句便直奔重点而去。 “以阵法为基,契主的心头血为引,天道之力为刃,方可破除契约。” 炽空重复着秋恒说过的话,本就低沉的声音再往下压低更显得语境沉重。 心头血? 听到这个条件,幻月坚定解除契约的心动摇了。 说到底纪雪滢没有苛待过他,他真的要强取她的心头血吗? 炽空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总归时机还未到。” 幻月点点头,暂时把心事压在心底,和他们说起了纪雪滢近期的动向。 他说完,炽空摸着下巴思索:“听起来她像是没做不利于我们的事。” “不过她做的那事也不是好事,损人利己,不愧是她。” “如果现在的时间线能走下去,那些被她出卖的种族可就被她害惨了。” 灵犀在旁边嗤笑一声。 “不只是那些被她出卖的种族,整个归元大陆都惨了。” “中古时期,归元大陆上各族的修士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些种族被灭族了,等同于归元大陆的力量被削弱,战胜魔修的可能性也被削低了。” 幻月也认同两位朋友的说法。 当初他知道纪雪滢的计划时就有被气到。 虽然这条时间线注定走不下去,但纪雪滢是不是太果决了些? “只能说幸亏她没生在中古时期。” 若是纪雪滢生在中古时期,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转投魔修,帮助魔修祸害归元大陆。 有了幻月的通风报信,秋恒知道纪雪滢暂时不会做出危害到他们的事,安心了不少。 转而专心寻找第七枚徽章的下落。 然而直到他被黑潇从西城角斗场中捞出来,也没找到第七枚徽章。 就很奇怪。 明明手中六枚徽章都表明第七枚徽章在魔城中,但秋恒却一直找不到那枚徽章。 最后秋恒锁定了一种可能。 那枚徽章被拥有者放进了比储物戒储物镯等阶更高的空间中。 这就让秋恒很头疼了。 难道这七枚徽章就是无法集齐了吗? 眼看着魔神祭来临,黑潇要带着他这个数个月内在角斗场上大放光彩的魔修去同其他高阶魔修的手下角斗。 秋恒只能暂时放下徽章的事,同黑潇一同出发。 在队伍出发前,秋恒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空,眸色暗了几分。 这一年内魔修们无数次尝试破阵,此时的封印阵已经摇摇欲坠了。 “喂,你怎么在这?” 刁蛮不讲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秋恒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发、心形尾巴的魔修拖着一条染血的骨鞭朝他不断靠近,最后用骨鞭指着他。 “我不许你出现在这,你滚!” 秋恒神色淡淡:“我不知道如何滚,不如你演示一遍?” “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不能这样和你说话?” 眼看着封印阵将要破碎,秋恒的心情很不美妙。 秋恒腰间的炽空剑稍稍出鞘,露出一截银白色,折射出的光晃得美月偏了一下头。 “之前我敢将剑搭在你的脖颈上,现在我依然敢,你若不信,不如试试。” 角斗场中数月滞留让秋恒对自身的杀意与气势掌握得更加娴熟,完美地做到了收放自如。 此刻他故意放出杀意,又冷酷又美丽的样子简直像是杀神降世。 作为黑潇的女儿,一贯享受别人仰视的美月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被秋恒那双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她只觉得自己身陷血池。 周边全是对她虎视眈眈,意图吃她肉喝她血的恶鬼,只要她稍有怯意,那些恶鬼便会一拥而上,将她啃食干净。 这时候,一直在静默看戏的黑潇开口了。 “美月,你去那边。” 美月没有反应,黑潇朝黑术看去,黑术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黑术亲自去将美月拉去后面的车架。 这边,黑潇看着美丽不似魔修的魔修,眼中露出兴味。 “你还会神魂攻击?” 秋恒:“我没说过我不会。” 黑潇挑眉:“够狂的,不过我就喜欢像你这样嚣张的手下。” 话落,黑潇不再看秋恒,大喊了一声出发。 很快,他们来到举办魔神祭的地方。 作为合体期魔修,黑潇到场算是晚的,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聚集了很多奇形怪状的魔修。 远远的,秋恒见到很多自己人。 另外,还有纪雪滢。 第179章 魔城之行(十六) 自己人指的是和秋恒一同混入魔城中的一众假魔修。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纪雪滢。 和魔修搅在一起的她被秋恒小心眼地放到了另外之中。 合体期魔修相继到来之后,大乘期魔修压轴出场,魔神祭开始了。 秋恒没太关注魔神祭的流程内容,他的注意力极为隐晦地落在那些大乘期魔修身上。 这是一座由神器改造而成的魔城,其控制权便在这些高修为魔修中。 中古时期末,归元大陆强势崛起,魔族战败,被归元大陆的各族修士联合逼至绝境,不得不离开归元大陆。 各种古籍中只记载了魔修撤离的时间,并未提到过魔族离开归元大陆后,那些魔城如何。 更没提过魔族的中心城是一个神器,并且曾经是上界的仙城。 如果不是这次有机会进入中古时期的魔城,秋恒也不会知道这里曾经是花团锦簇的仙城。 被历史掩藏的秘密一朝重现天日,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另外,还有由神骨炼制而成的七枚徽章…… 在“神”这个字浓度过高的魔城之中,秋恒想到了很多可能。 突然,他感受到什么,抿着唇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他身后突然走来一人,踩上一阶台阶,正好挡住了他的脸。 “你……” 美月本来没想搭理想要靠美色上位的可恶魔修。 谁知她刚要冷哼一声打算高冷地走过,那可恶魔修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直接往后走了一步。 她刚想质问那可恶魔修是不是想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她,便背后一凉,心脏狂跳。 无数道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完全不敢抬头去看。 ——到底怎么回事啊? 罪魁祸首秋恒在她背后露出歉意的眼神。 即使秋恒前几天不小心修为提升了一小阶,但距离大乘期仍有很大的距离。 偷窥的时候一不小心便会被发现。 秋恒心想,真是对不起了。 本来他是想用敛息术降低自己存在感,让自己融入这边的一群魔修中。 大隐隐于市,他不信那群大乘期魔修能在一群魔修中精准找到他是偷窥者。 谁知道美月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善良地帮他背了一把黑锅。 美月:dt-tb 过了好久,或许是发现了美月没有任何威胁,那些视线接二连三地移开。 美月顿时长舒一口气。 随后她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可恶魔修,心中仍有余悸。 “是你对不对?是不是你让我背了黑锅?” “抱歉。” 秋恒没狡辩,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认真地朝她道歉。 魔修安静温驯的时候外貌比人修中的美貌少年还要可爱。 那双如金珀般美丽的眼瞳极为清亮透彻,让被看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他眼中只有我”的错觉。 美月吞咽了一口口水,突然就有点理解这个可恶的魔修为什么会有靠美色上位的想法了。 如果她长成这样,她也有自信靠美色上位。 美月乱七八糟地想着,待她回过神,面前的魔修已然去了另一边。 她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在魔修那句“抱歉”之后,自己顺口说了一声“没关系”。 “……美月,你可是黑潇大人的女儿,你可能不能被男色迷惑,丢黑潇大人的脸。” 她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遍。 此时秋恒已经混到了黑潇身边。 这倒不是他自己厚着脸皮凑过来的,而是黑潇命人将他找过来的。 黑潇找他过来主要是想让他认一认之后的角斗对手。 以黑潇合体期的修为,他被安排坐在了高台之上,从他的位置俯瞰下去,可将无数魔修的动作尽收眼底。 秋恒来到黑潇身边,黑潇打着让他认识竞争对手的名号。 实际上却是随意地给他指了几个魔修告诉他,那是他的对手。 再然后拉着他到那些秋恒刚才有意无意观察过的魔修跟前晃悠。 只是晃悠还不够,黑潇嘴里还一直在夸他。 对此,秋恒有一种从前跟在秋倾辞身后认识秋家人的既视感。 他有点搞不懂黑潇这是在做什么? 青玦:“兽看他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有像秋恒这样好看又能打的下属吧?” 炽空难得没和青玦吵,认同地跟上一句。 “可惜他再怎么夸主人,主人也不会背叛归元大陆,转投为祸归元大陆的魔修。” “虽然主人看上去像是个情感较为淡漠的人,但其实他最是重情重义,不像某些人可为一己之私……” 青玦起先兴致勃勃地传音,和炽空一同批判某人。 后来秋恒被黑潇派出去和魔修打架的时候,青玦在灵兽袋内露出半月眼。 “咳咳,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是被永曜附身了吗?” 炽空卡壳了一下,随后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 “怎么可能?我和永曜哪里像了,你别胡说……” 黑发金眸的魔修有着独特的美丽与气质,无论在哪都极为显眼。 他在台上时,完美的皮囊独树一帜。 他在台下时,骨肉之外,一举一动充满着力量之美。 不光见惯了歪瓜梨枣的魔修目光为他驻足,连自己人和另外忍不住频频看向他。 ——像光一样,真是耀眼啊。 ——无论作为人族天骄,还是魔族新星。 ——他好像天生拥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能力。 凤青青垂下眼眸,艰难抵抗住男色的诱惑,用传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秋道友竟然混成了合体期魔修的心腹。” 此前他们见面时,她知道秋恒在一位合体期魔修名下的角斗场中和魔修厮杀。 但不知道秋恒竟然如此能耐地在短短一年内混到了合体期魔修心腹的位置。 天枢:“牛逼的人在哪方面都牛逼,人家天生就是干大事的,和你不一样,所以你还是别惦记人家了。” 凤青青嘴硬:“知道秋道友有道侣之后,我就没再把他当做优质鱼。” 天枢:“不当做优质鱼,当做优质男?” 凤青青:“……才不是呢……” 身边的呐喊喝彩声不断,纪雪滢亲眼看着秋恒一次一次将剑搭在魔修的脖颈上。 第180章 魔城之行(十七) 她能感受到身边那些魔修是真心实意为秋恒喝彩。 即使秋恒在角斗的过程中杀了几个他们的同族,他们也没气愤,反倒更是兴奋了。 她听到了很多魔修到处问那个打得很凶的魔修是谁,还说以后要去他手下做事什么呢。 显而易见,很多魔修被秋恒的个性蛊惑到,打算投靠到秋恒的麾下。 如果秋恒真是魔修,今日过后他轻轻松松便能聚集起一股力量。 纪雪滢的目光中震惊过半,余下的另一半也不是什么好情绪。 就像是不敢相信秋恒会在超越拉拢魔修的方面达到如此地步。 她突然就想到了很多年太玄宗的练气大比。 明明那是她大展拳脚,赢得人心的大好时机。 可秋恒的横空出世,抢走了属于她的鲜花与掌声。 哪怕如今秋恒已经离开了太玄宗,太玄宗内仍有无数支持他、赞美他、向往他的声音。 那些人坚定着自己的想法,无论她如何尝试都无法动摇他们的心,让他们成为她的追捧。 纪雪滢就不懂了,一个背叛宗门的人难道不应该被唾弃吗? 为什么秋恒能得到那么多的追捧? “雪滢,你认识他?” 身边的化神期魔修突然说了一句,打断了纪雪滢的思绪,让她脸上的嫉妒凝滞了片刻。 她的身体一僵,随后果断摇头。 “不,我不认识他!” “是吗?” 化神期魔修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雪滢这么说,那我可就相信了啊。” 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羡慕嫉妒恨,不愧是她。 这心性简直比他还像魔修。 看来是她以前认识的“人”啊。 化神期魔修看向角斗台上被合体期魔修选出来当先锋的棋子,眼睛眯了眯。 相差无几的年龄,修为上的差距却那般明显,怪不得她会嫉妒啊。 高修为魔修下属之间的角斗只是魔神祭的开场曲。 紧接着,魔神祭一点一点进入高潮,无数身上缠着粗重铁链的修士被魔修押送入场。 秋恒见此场景,微微敛眸,掩饰住瞳孔中的暗色。 与此同时,混在现场各处的假魔修中也有不少看似随意实则故意地挪开视线。 押送修士入场的魔修将那些修士整整齐齐排列好。 一直站在纪雪滢身边的魔修大笑着走上表演舞台。 “诸位,托一位‘好朋友’的福,我前些日子发现了不少乐子,现在,便让我为今年的魔神祭助兴吧!” 助兴? 秋恒略微卷曲上翘的长睫毛不由得颤抖了几下。 心底浮现出一个有九成肯定的猜测。 身上的血液似乎凉了许多,心脏不安稳地跳动,秋恒抿起了唇。 化神期修士手臂一挥,一个架子落在地上,上面摆放着不同的刑具。 他拿起一把极为轻薄的刀,勾起唇角往台下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秋恒的错觉,他总觉得表演台上的魔修向他看了一眼。 然而,魔修很快挪开了目光,秋恒无法确定那一眼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只是随意一瞥。 “诸位,我要开始表演了!睁大你们的眼睛吧!” 浅薄的刀片深深地埋入一位头顶鹿耳的半妖眼睛中,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一路下滑。 刀刺入眼中的感觉很疼很疼,半妖觉得他已经疼痛到骨子里。 可他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愿意发出一声痛喊。 他不愿意在无数敌人面前露弱态与怯色。 他永远也不会屈服在敌人手下的。 似乎从半妖的脸上读出了他的想法化神期魔修冷笑一声。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他拔出薄刀,抬手,落下,将薄刀狠狠刺入半妖的另一只眼睛中。 而半妖依然没有吭声。 圆润的指尖戳着带着薄茧的掌心,秋恒也没有吭声,却已经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半妖身上,哪怕眼中的血色越来越多,一息不曾挪开。 像是要把这一幕永远印刻在脑海中似的。 他的契约之中,哪怕是平日最爱闹的青玦此时也安静的过分。 分布在各处的自己人·假魔修们也沉默得恐怖。 某一处,属于另外的纪雪滢已经煞白了脸。 ——他现在折磨半妖用的是我告诉他的方法。 ——我…… 纪雪滢心里乱成一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半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魔修去检查他的尸体时,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咬断了自己舌头。 化神期魔修冷笑:“呵!真有骨气,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所有修士都像他一样有骨气。” 纪雪滢沉浸在自我怀疑的迷茫之中,没有注意到魔修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刻,秋恒那边,他却发现魔修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十分肯定魔修就是在他看。 且那一眼充满了耐人寻味的味道。 秋恒神色渐渐凝滞,觉得那个化神期魔修极为不对劲。 他肯定自己从未与那个魔修接触过,为何那个魔修每次会用那种目光看他? 秋恒心里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朝纪雪滢望去,只见纪雪滢一身白衣混在一群深色中,显得她是那般的与众不同。 秋恒思索片刻,认为问题出在纪雪滢身上。 然而这里魔修太多,他却不好让炽空去找幻月打探一下情况。 无法弄清事实原委,秋恒只能暗自提高警惕心,手指悄悄按在腰带上的一枚宝石上。 其实那是一个造型特殊、作用也特殊的传讯法器,进入魔城的所有假魔修身上都有一个。 魔城环境特殊,进入魔城的修士们不能用群体联络交流的传讯法器。 若是有一个传讯法器落入魔修之中,很难说魔修会用那个传讯法器做什么。 所以他们带进来的只是一种只能简单传达几种意思的传讯法器。 现在秋恒便是在提醒所有修士事情恐有变故,要小心为上、谨慎行事。 纪雪滢也拥有这个传讯法器,她与其他修士同时收到了这条传讯。 她不知道这条讯息是秋恒发的,瞬间收紧掌心,警惕地环视四周。 其实她也隐隐有种危机感,只是并不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纪雪滢觉得相比以往,她现在的预感能力越来越薄弱了。 明明从前她的预感总能为她带来无尽好处的。 一个一个修士的生命在化神期魔修手下走向尽头。 他们中有的像半妖一样到死也一声不吭,有的惨叫凄惨到令人窒息。 不论哪一种,秋恒都听得无法适从。 “哇!太酷了!” “他是谁?我决定了,以后三个月内,他会是我新的崇拜对象。” 秋恒听到不久前还和他争执了几句的魔修用赞美之极的语气在说话。 他不用回头便能想象到那位白发魔修脸上的神情该有多么惹人厌烦。 ——真是讨厌啊! 第181章 魔城之行(完) 随着最后一个修士死不瞑目,化神期魔修扔掉了手中的长针,开始狂笑。 “哈哈哈!” “诸位,我这场表演如何?” 几乎是他的话刚落下,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道道声音中皆充斥着兴奋激动。 “好!” “太好看了!大人,是谁发明了这些对付归元大陆修士的办法?我们要好好奖励她才是。” “太好了!大人,我还没看够,再来一场吧!” 化神期魔修很满意听到的声音:“好!今天我心情好,我现在就为你们再表演一场!” “首先,让我们有请对我们相助良多的人修朋友。” 纪雪滢眼皮狂跳,突然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她不安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化神期魔修看过来的视线,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低声呢喃:“……你什么意思?” 化神期魔修冲她残忍一笑:“我的人修朋友,你们不上来?” “你将各族的弱点告诉我们,帮助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会将你视作魔族的座上宾的!” 同一时间,纪雪滢感受到有数十道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些视线来自她的同伴们。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我不过是做了最有利于我们的事而已。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感谢我们这位人修朋友帮我们做的另一件事。” 化神期魔修像是不把纪雪滢的皮剥干净不善罢甘休一般,极其恶劣地拿出一件出炉没多久的法器。 他的指尖聚集凝聚起灵力,勾着唇角环视四周,灵力打入法器之中。 “感谢她让我们抓到这么多小虫子!” 秋恒瞳孔骤缩,眼看着数十条红色的线从法器中射出,向西面八方飞去。 而红线的目标竟然是……假魔修们。 假魔修们自顾不暇,真魔修们目瞪口呆,在化神期魔修未做解释之前,他们满头雾水。 秋恒没时间猜那些魔修会怎么想。 他飞快往后避了避,那条目标为他的红线却紧紧追随着他。 秋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再躲避,任由红线落在他身上。 他似有所感,往高台上看了一下,只见那化神期魔修正对着他笑,然后张嘴…… “走!” 在化神期魔修揭穿他们身份之前,秋恒用力加持过的声音传遍整个魔城。 随后他直接用灵力激发了握在掌心的传送法器。 在传送法器发挥作用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大乘期魔修的威压。 * 封印阵之外同时出现数十道空间波动,数位大乘修士同时睁开眼。 下一刻,他们的身形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只见数十道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也几乎同时呕了一口血。 “呕——” 大乘期的威压岂是金丹期筑基期小修士可以硬抗的。 哪怕只是感受到了一星半点的威压,也不是他们可以受得住的。 秋恒也在呕血的修士之列。 一口血吐出去,他有些腿软,微微晃悠了一下,但也没到完全站不住的地步。 可一双手从旁边伸了出来,直接搂着他的腰,将他的身体压在一片坚硬的胸膛上。 秋恒的眼睛眨啊眨啊眨。 他抬起头,瞅啊瞅啊瞅:“你是不是有点太顺手了?” 冷星云本想问秋恒现在感觉怎么样,但秋恒这话把他搞得有点懵。 他低下头,终于注意到了秋恒身上那套极具魔族风格的服饰。 黑色的深V小背心,裸露的腹肌,搭在白皙手臂上的微卷长发,缠绕在雪白肌肤上的各种金链…… 他动了两下手,只觉手下的皮肤又滑又嫩,让人想…… 冷星云打住跳跃的想法,喉结滚动一下,匆忙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个个穿着魔族服饰的修士落入他的眼底,他的心凉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头,一边用灵力探查秋恒是不是受伤了,一边消化着秋恒那话的意思。 秋恒腰被捏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搭在那只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上。 他正要用力推开那只手臂,便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头一看,和自家亲外祖母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秋恒心中莫名产生了亿点点心虚。 出来的修士有迅速调整好状态的,耳边响起对方急切讲述魔城情况的声音。 秋恒瞬间想起正事,果断扯掉腰间的那只没有自觉的手。 没有自觉的手的主人:“……” 有修士在说魔城内的事,秋恒不打算再多说一遍重复的事。 他数了一下出来的人数,发觉数量与之前成功发出去的传讯数量相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由得庆幸之前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时提醒了一句。 也庆幸众修士愿意相信他的传讯,时刻准备着逃离魔城。 不然这一遭,不知他们中不知会陨落多少修士。 紧接着,秋恒沉着脸,冷凝的目光路过一个又一个修士,最后停滞在一人身上。 找到人之后,他身形一闪,转瞬间炽空剑搭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那人还没从大乘期威压中找出来,完全没有防备,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那人全身僵硬。 秋恒:“纪雪滢,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魔修能用法器精准地找到我们?”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又不是我的错,你问我做什么?” 其实纪雪滢本人也很懵。 她也没想到化神期魔修会在魔神祭上拿出那个可以寻找他们这些假魔修的法器。 不过她隐约觉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毕竟在一众修士中,只有她与那个化神期魔修走得最近。 纪雪滢怀疑那魔修经常让她去他府上,就是为了利用她炼制那个法器。 但在秋恒面前,纪雪滢不想败下阵来,所以她硬着头皮为自己狡辩。 秋恒:“不是你?你数月里与那魔修来往过密,不是你,会是谁?” 纪雪滢不是个蠢的,瞬间明白秋恒的话外之意:“你跟踪我?” 纪雪滢恼火了:“你凭什么跟踪我?你……” “是我跟踪的你,是我亲眼看着你和多个魔修交往过密,怎么地?你有意见吗?” 凤青青抹干净嘴边的血,几下推开挡路的修士。 大步来到纪雪滢面前,嗖地掏出天枢剑指着她,厉声打断她说话。 “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要问的就找我!找秋道友做什么?” 纪雪滢:“谁是叛徒?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便不要胡乱开口!” 凤青青:“证据?还需要证据?像你这种总是喜欢做损人不利己事的人会出卖我们多正常啊!” 纪雪滢:“警……凡域官员办案还讲究证据,你……” 两女吵得不可开交,秋恒夹在中间听得头都要大了,他想说几句终结这个局面。 就在这时,一道气势汹汹,带着质问的男声闯了进来。 “秋恒,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剑指着雪滢?” 第182章 魔城之外(一) 其实远远传来的这道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像是山间潺潺流动的清泉,缓缓淌入耳中。 只可惜语气里中的怒意冲淡了这道声音中的清凉透彻感。 如此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秋恒瞬间判断出来人是谁。 修仙者记忆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有些不美好的回忆,修仙者想忘也忘不掉。 正如这道声音永远也无法从秋恒的脑海中离去。 来人不是大名鼎鼎的太玄宗青阳元君萧昀,又能是谁? 萧昀气势很足,秋恒的反应却很淡。 像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早已不能让他的心中产生任何波澜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一丢丢。 不过秋恒的心中稍微有点困惑不解。 为什么萧昀总是能在他与纪雪滢对峙的时候,准时出场? 难道萧昀是在纪雪滢身上放了定位法器不成? 纪雪滢和凤青青之间的争执被萧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前者眼睛微微睁大,握剑的那只手用力了些许。 嘴角惊喜地上扬些许,黑亮的双眼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闪闪泛光。 如果不是炽空剑和天枢剑都挡在她身前,她早就冲着萧昀跑过去了。 后者先是皱了皱眉,盯着神色有些着急的萧昀好一顿瞅。 随后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不耐地撇撇嘴。 余光见到纪雪滢的神情变化,她一挑眉,嫌弃地瞥过去一眼。 ——这年代,搞什么不好,非要搞师徒禁忌。 ——就她特立独行,像是一片好笋中出了一根歹竹似的。 纪雪滢的嘴比石头还硬,再这样下去不行。 魔城还屹立在西域之中,魔城之中的魔修虎视眈眈,时间就是灵石,秋恒不想和纪雪滢继续耗下去。 一如他不想和某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炽空剑入鞘,秋恒闪身出现在冷星云身边,一边看着他,一边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手。 冷星云在身边,秋恒很容易就想到了他那特别好用的能力。 “你可以去看看她在里面都做了什么吗?” 冷星云手掌缩了缩,捏了捏自己送上门的手,一口应下:“好。” 冷星云当然理解秋恒的意思。 他的小道侣想让他看看纪雪滢在魔城之中都干了什么好事。 在秋恒到冷星云这边跑了一趟的时候,另一人也到了纪雪滢身边。 而那边只剩下凤青青一个人,她一个筑基后期,自然无法阻拦萧昀。 萧昀:“雪滢,你没事吧?” 萧昀不久前才结束闭关,听说西域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时间便赶到了西域。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那么刺激他心弦的场景。 秋恒越来越疯了,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纪雪滢揪着萧昀的衣袖,泪眼汪汪的样子:“师父,我……” 纪雪滢想跟萧昀诉说秋恒有多过分,她有多害怕。 但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便被灵力的波动惊到了,声音戛然而止。 谈情说爱哪有正事重要,便是冷星云想要多捏一捏那只漂亮的手也只能遗憾叹气。 冷星云祭出法器。 那个在归元大陆上留下无数故事的时光罗盘浮现在空中。 幽蓝色的光芒照得纪雪滢几乎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但事实上,这只是她的错觉。 纪雪滢无法思考是因为冷星云在读取她身上属于过去的时间,让她身上的时间一瞬间陷入了凝滞。 冷星云闪现的时候,非常不客气地施法给了萧昀一下。 萧昀满心纪雪滢,反应过来时候,那道法诀都到了他眼前,他只能尽量躲避。 却还是被冷星云那道法诀打到了,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萧昀当时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顾纪雪滢,这才让纪雪滢瞬间被时光罗盘锁定住。 冷星云与萧昀同为化神期,但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修为高的是前不久不小心进了一小阶,修为到了化神后期的冷星云。 “你要做什么?” 待萧昀稳住身形,抬头去看,便见纪雪滢状态极为不对,厉声质问着。 在他想要上前阻止的时候,一把银白色的神剑冷酷无情地挡在他身前。 那把眼熟的剑距离他极近,只要他再向前一步,那把剑便会品尝到鲜血的味道。 即便是这样,那把剑仍稳稳当当地横在他的身前。 显然,握剑之人的手和心态都很稳定。 ——秋恒竟然拿剑指着他这个父亲? 萧昀满心满眼不可置信,一时间忘记了他的本意是去帮纪雪滢。 他的视线顺着握剑的那只手一路向上。 只见一身魔族服饰,陌生的像是另一个人的美少年唇瓣轻巧地动了动。 他的声音近乎无波无澜,无心无情。 “不要打扰他。” 其实萧昀没太听清秋恒说了什么:“……你竟然用剑对着我?” 秋恒偏了一下头,目光终于从冷星云身上离开,金珀似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 “不可以吗?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容貌多年不变的少年似是极为不解,特别明显地歪了一下头。 “你可以为了纪雪滢三番四次质问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冷星云用剑指着你?” 说完,秋恒微顿,觉得自己说的有点问题,又一本正经地纠正了一下。 “我没有用剑指着你,我只是用剑阻挡你去打扰他而已。” “我们做的事性质不一样……” 可究竟性质如何不一样,萧昀说不上来,他的声音卡了一下,迅速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在对雪滢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过去?” 其实秋恒的话中有很多可以抓住的点。 比如秋恒将纪雪滢之于萧昀与冷星云之于他列在了同一个位置。 正常人很明显能听出他对冷星云的维护。 就像旁边的秋有仪已经频频用冷眼去看某个化神后期的修士了。 但萧昀却偏偏抓住了“阻挡你去打扰他”这句话。 “青阳元君,你竟然还护着纪雪滢那样卑劣的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凤青青看不惯纪雪滢,也看不惯纪雪滢搞师徒恋的对象,非常有勇气地站出来。 反正这里有他们凌霄剑宗的高修为修士在,萧昀若是对她动手,必然有人会护着她。 她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凤青青更想骂萧昀是不是没有脑子,竟然护着纪雪滢那种人,还和纪雪滢搞师徒恋。 但她还是稍微有点顾忌的。 凤青青悄悄往秋恒那边看了一眼。 秋道友是萧昀的儿子,就算他如今已经是秋家的人了。 但在很多人眼里他和萧昀的关系永远也扯不断。 若是萧昀和纪雪滢搞师徒恋的丑事传出去,别人议论他们的时候,难免会牵扯到秋道友。 虽然秋道友一贯豁达,不将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但秋道友若是听到了那些诋毁抹黑他的言论,心情肯定会不好吧? 萧昀刚来不久,确实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秋恒他们差点被纪雪滢害得玩完了。 但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纪雪滢还是那个摔伤了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孩。 那样的纪雪滢怎么会做坏事呢? “雪滢她……” 然而他以为终究只是他以为,没有任何真理支持,那便仅仅只是一种虚假的想象而已。 在他想为纪雪滢辩解几句的时候,天音宗的柳霜翡和千佛门的安启并肩而来。 柳霜翡:“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秋道友提醒了我,我才得以保住一条命,所以我愿意相信他。” 安启:“小僧也不知真相为何,但小僧知道秋道友光明磊落、心有大义,他做的事必然不是胡作非为。” 继他们之后,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在魔城之中共患难的修士。 第183章 魔城之外(二) “相比那位奇奇怪怪的,连进入魔城都要穿白衣的女修,我倒是更愿意相信秋道友。” “秋道友在魔城之中数次助我脱困,我不信他信谁?” “你真奇怪,我看你也是认识秋道友的,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而是上来便要他住手……” “……” 被萧昀质问为何要用剑挡着他这个父亲的时候,秋恒的手没抖。 炽空剑在他手中如同战斗时那般平稳强势。 但现在,听到这些争着抢着为他说话的声音,秋恒的手不争气地颤抖了几下。 炽空剑也跟着抖了两下。 “哈哈哈——” 秋恒听到了炽空毫不掩饰看戏心理的笑声,食指抬起,落下,灵力搭在炽空剑的剑面上。 虽然剑灵感受不到疼痛,但炽空依旧安静了。 这边是来自亲爱的主人的无形威压(威胁)。 秋恒威胁完炽空剑,手腕动了动,动作流畅美观地将剑收入剑鞘中。 因为那边的冷星云已经看完了该看的,对望过去的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无视一脸恍惚的纪雪滢,冷星云挪了几步,坚定地站在秋恒身侧。 秋恒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随后秋恒又碰了一下冷星云的手。 冷星云接受到秋恒的意思,明白似的点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眼神交流和动作交流都像是加了密似的,让旁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插足。 明眼人都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就连龙子穆这个以前一无所知,在某一天被点醒的人都像是悄悄长了十八个心眼,火眼金睛似的盯着两人直瞅。 龙子穆暗自和灵犀吐槽老男人心机深沉,就知道勾搭他的秋师兄,也不看看场合。 灵犀:“这话你敢不敢当着冷星云的面说?” 龙子穆:“……不敢,我怕他打我。” 灵犀:“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 龙子穆:“所以这话我就在心里和你说说。” 感情她是情绪发泄处吗? 今天也是灵犀无语的一天。 凤青青情商不算低,以前她没多想,现在有了“秋恒有道侣”的前提,她便忍不住深想。 “该不会秋道友的道侣就是弥时元君吧?” 天枢:“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你就靠边站看着就行,不用多管事。” 凤青青:“……你说我当时怎么就一时脑抽和你这个毒舌契约了呢?” 天枢:“哦,那你要和我解除契约吗?说实话,我有点想念剑冢了。” 凤青青:“不!我是坚决不会和你解除契约的,你毒舌过我那么多次,我必须要一一毒舌回去。” 天枢:“目标挺远大,实现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不过作为一个贴心的剑灵,我还是祝你成功。” 贴心个屁! 凤青青在心里骂骂咧咧,越发想念刚契约时的天枢了。 那会儿天枢和她还没混熟,装得那般高贵优雅、不可侵犯。 她还真以为天枢是个方方面面都完美的神剑之灵。 结果后面混熟了,“完美”这两个字在他面前碎成了渣渣。 完美个屁,那就是个恶劣可恶的毒舌剑灵。 不过凤青青倒是没因为天枢的性格便生出换剑之意。 剑主与剑之间的选择是双向的,既然天枢剑与她契约了。 那便说明天枢剑比任何剑都适合她。 她若是放弃了与她契合的神剑,转头去找别的剑,那她才是真傻子。 凤青青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傻到打算放弃神剑吧? 楚泽兰站在龙子穆身边,她的身后站着项升泰和钟离。 秋恒在见到项升泰和钟离不久之后便将空间传送符给了他们几张。 项升泰和钟离近期一直跟着楚泽兰行动。 魔神祭那天也一样。 在秋恒的的那声“走”响彻魔城之后,楚泽兰瞬间提醒项升泰和钟离激发空间传送符。 两人很听话,也因此,他们也很顺利地逃出了魔城。 楚泽兰此时拧着眉,目光久久地在秋恒和冷星云之间游走。 她早前便觉得秋恒和冷星云之间有点不对劲,似乎有点太亲近了。 但因为两人都是男修,她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只当他们是朋友。 如今又见两人毫不掩饰的,比之前更胜一筹的亲近与默契,她又一次往下想了想。 ——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项升泰和钟离不是什么傻子,他们的想法也与楚泽兰类似。 ——朋友之间会自然地拉手握手猜搓手手吗? 除了秋恒熟识的修士们心中各有想法,其他修士也隐约有所预感。 就连纪雪滢也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 似乎只有萧昀永远也看不懂秋恒和冷星云之间的。 或许是他根本想不到儿子也到了该恋爱的年龄。 秋恒也不在意萧昀关不关心他的恋爱情况。 在他触碰冷星云的手示意他将真相给众人看,冷星云立马便动了。 一块水镜浮现在众人眼前,随着冷星云的掐诀施法,水镜上渐渐出现以某人视角开展的画面。 纪雪滢顿时慌了:“不可以!” 然而没有人会将她的抗拒放在心上。 即使她想阻止画面播放也是不可能的。 以她一个筑基修士的能力如何能阻止化神期修士施法。 而这里唯一可能帮她的便是萧昀,但秋恒为了防止萧昀捣乱,又抽出了炽空剑。 “我劝你还是看完再说话,免得之后再说我污蔑纪雪滢。” 秋恒的目光却落在了萧昀身上,眼神又冰又冷。 “不是我的罪名,我可不认。” 这么多人在为他说话,秋恒知道如果此时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难免会让人觉得一腔真心得不到回应。 就像是一个人精心准备了礼物送给朋友。 但朋友收到礼物之后反应淡淡,连句谢谢也没有,那么那个人肯定不会开心。 其实秋恒不在意萧昀怎么想他。 因为在他心中萧昀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无关紧要的人愿意怎么想他就怎么想,反正他是不可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 无论是纪雪滢还是萧昀都无法阻拦冷星云施展法术。 纪雪滢阻止冷星云的理由不用细说,她如今心虚的厉害。 萧昀想要阻止冷星云,是因为他看出了纪雪滢的不情愿,他不想让纪雪滢失望,仅此而已。 可折腾到最后,无能为力,也无人支持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镜上的画面不断变化。 冷星云时间掐的很准,水镜上显示的画面正好是化神期魔修发觉纪雪滢有异的那一幕。 所有人都看到了纪雪滢自以为万无一失地与化神期魔修达成交易,魔修却在她离开后不以为然地翻白眼。 “真是长见识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魔修装得如此仙风道骨。” “她还以为那样能唬到我?笑死,魔族见识广的魔修不一身血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 “仙风道骨的是那群无聊至极的修仙者,怎么可能是魔修。” 白衣如雪、仙气飘飘…… 脑子正常的修士看纪雪滢的眼光瞬间不一样了。 在遍地深色的魔族中穿白衣,真不是脑子有病吗? 不是说不可以穿,但能不能不要穿得那么仙气飘飘。 唯有萧昀一脸不敢置信与凝重狐疑。 画面中的另一个头顶犄角,额心嵌宝石的人是魔族吧? 雪滢他们怎么会和魔族接触过? 雪滢她没事吧? 纪雪滢很有事,此时她的脸色已经煞白如纸了。 ——原来那个魔修早就怀疑她了吗? 以往纪雪滢靠着自己的长相和气质得到了太多便利。 她以为这次在魔族中依然能靠着清纯无辜的外貌得到好处。 所以去和魔族做交易的时候,她特意换上了最白、最美、最仙气飘飘的法衣。 谁知道魔修不吃那套。 并且那身衣裳竟然让魔修怀疑起了她。 冷星云自然是看到了纪雪滢的神色变化。 不过他又不是萧昀,当然不可能对纪雪滢产生怜爱,顾忌她的心情。 挥手间,水镜中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某一日,化神期魔修不知从哪找来了一面镜子。 他在纪雪滢没注意到的时候用镜子悄无声息地对准纪雪滢,镜面之上浮现出了纪雪滢的身影。 魔修神情瞬间阴冷下去,但在纪雪滢转过身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纪雪滢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如之前那样和他讲述各族的弱点。 有些见识的修士都认出了魔修拿出来的镜子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名为本真镜的法器,能照出一个修士最本真的样子。 如果用这面镜子去照化形狐妖,那么镜子上便会显现出一只狐狸。 水镜中,魔修手中那面镜子上显现出纪雪滢的样子,便说明纪雪滢是人族。 众人明了,纪雪滢便是在那个时候暴露出了人族的身份。 一个个看纪雪滢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 真想不到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在敌人身边竟然连防备之心也没有。 有神识不会用吗? 竟然连那魔修的小动作都没注意到,被魔修发现了真实身份。 有人想,若是早知道她如此愚蠢,当初就不该让她也进入魔城。 现在好了,把别人给祸害惨了。 无数修士可惜这世界上没有“早知道”。 这一幕播放完,水镜一闪,上面又开始播放另一幕场景。 那一日,纪雪滢照常去化神期魔修府邸。 魔修拿出另一种法器,让纪雪滢身边的时间凝滞片刻。 在纪雪滢陷入静止状态的时候,从纪雪滢身上拿走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便是能将她完美伪装成魔族的法器。 随后魔修又拿出一枚徽章。 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那枚徽章竟变成了那枚玉佩,魔修将其重新挂在纪雪滢腰间。 徽章…… “最后一枚徽章竟然在你身上。” 秋恒顾不得其他,直接用灵力将纪雪滢身上的那枚徽章拿到手中。 纪雪滢阻止不及,十分气恼地跺脚:“你!” “你什么你?除了你你我我,你还会说什么?” 凤青青闪现,蹭到她身边,猛然推了她一下,果断用行动让她住嘴。 “那可是魔修的东西,还有不是你的东西,秋道友拿走,你有什么意见吗?” 如果从纪雪滢身上拿东西的人是别人,纪雪滢可能不会反应这么大。 可一旦这个人换成了秋恒,哪怕知道那玉佩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雪滢仍控制不住对秋恒的恶意。 秋恒此刻能很明显地感知到纪雪滢对他的怨念。 第184章 神器残灵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功夫跟纪雪滢玩小孩子过家家的低档次游戏了。 掌心灵力汇聚,顷刻间包裹住那枚白色的玉佩,众目睽睽之下,玉佩慢慢蜕变成一枚金色的徽章。 秋恒沉着目光,另一手抬起,另外六枚徽章也一同浮现在他身前。 七枚徽章同时绽放出光芒,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迅速移动,形成了一个圆。 徽章的金色光芒衬得秋恒那双金色眼瞳越发生动。 不论是冷星云,还是其他修士,眼睛皆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就连纪雪滢也不得不信心酸地承认,秋恒这一刻真的很夺目。 这时候,秋恒遵从内心的想法,双手舞着繁复的手势,迅速结印。 周遭的灵气愈发浓郁,七枚徽章不断靠近,最终合为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浮在秋恒的身前,秋恒清晰地看到了上面雕刻的两个字。 神骨。 秋恒神色有点恍惚,抬手将令牌握于手中。 冷星云问:“这是?” “神骨城的令牌。” 秋恒抬眸环视一圈。 他看到了冷星云,也看到了自家亲外祖母和秋家的一众修士,心中顿感安定。 他轻声讲述了神骨城的故事。 然后垂眸看向手中的令牌。 “这是控制神骨城的令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件神器的核心?” 许多修士皆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恒看。 他们此时已经忘记了魔族的威胁,也忘记了纪雪滢所做的蠢事。 那可是神器啊,如何不令人心动。 冷星云皱起眉,侧身一步挡在秋恒身前,试图为他挡住那些目光。 可秋恒却推了一下他,举目望着那些修士。 精神状态很美丽的秋恒像是能读懂他们贪婪的心思似的,目光与好几道视线相撞。 唇角轻轻上扬,那笑怎么看怎么想像是极近讽刺。 “但很遗憾,神骨城只存在过去,且已经被魔族炼制成为魔器了。” “你们就算想要,也无法得到。” 这话直戳人心,有些修士面上挂不住,别扭地叽叽歪歪。 “谁有那种想法了,你别胡说。” 秋恒:“你若是没有那种想法,又怎么会说这种话?” 那修士顿时生气了,想要教训一下没礼貌的小辈。 但在感受到秋有仪很核善的视线,他转过去一看,身体一僵,讪讪一笑,收起想法。 欺了小的,来了老的,惹不起惹不起。 冷星云知道秋恒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秋恒既然在此时讲了神骨城,那便说明眼下之事与神骨城有关。 秋恒又一次看向手中的令牌。 “栖居在令牌中的残灵告诉我,西域会出现此变故是因为那座魔城出现了问题。” 令牌中的残灵是神器器灵残余的灵体。 令牌具有自我恢复能力,即使化作了七枚徽章,恢复能力仍在。 无数年的休养,让它恢复了些许意识。 正常来说,它应该在更久之后才能彻底苏醒。 但时间的混乱让沉睡的它提前苏醒了。 它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找到了最看好的一个修士,想让他解决时间错乱的问题。 秋恒也不管残灵为何对他如此看好,这个不重要。 反正他是很想尽快解决西域时间错乱的问题 那么与残灵配合也未尝不可。 “据它所言,当年那名炼器师是在时间长河旁边炼制的神古城,神骨城沾染了许多时间之力。” “即使神骨城化作了魔城,它所沾染的时间之力也没有消失。” “魔族的那位魔修炼器能力不行,魔城到了中古时期,出现了问题,导致错误的时间出了岔子。” 秋恒的解释很清楚,众人都听懂了。 就是说问题出在那座魔城本身。 也就是说,其实是中古时期的魔城出了问题,导致时空错乱,现世多了一座魔城。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它有说如何破局吗?” 秋恒缓缓掀起眼帘,先是看向问话的秋有仪,随后又慢慢看向别人。 那双宛若金珀般的眼眸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化神修士的脸上。 第185章 去往中古 荒凉的西域沙漠中,乳白色的巨大封印阵之外,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两个人的身上。 就在刚才,众人为他们空出了施展能力的空间,他们身边已无其他修士。 那边除了他们,便只有那由极品灵石布置而成的复杂法阵在他们脚下隐隐发光。 个子略高、穿着一身深红色法衣的化神期男修,在场的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们都知道他是以时间灵根闻名归元大陆的凌霄剑宗修士,弥时元君冷星云。 按照神器残灵所言,只要去到中古时期,消除魔城存在的隐患,便能让现世的危机胎死腹中。 以冷星云的能力,正适合解决此次的事。 所以他踩在阵法之中,大家都很能理解。 可阵法中的另一人却让所有修士都十分惊讶。 只见阵法中身高略矮的那个少年身上仍是那一身特色鲜明的魔族服饰。 在他的身前,一把纯白的扇子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隐隐可见其上不断变幻的日月山河、日月星辰之象。 一看便知不是神器,便是仙器。 灵气迅速聚集而产生的风让他发丝轻巧而灵动地飘舞。 一贯被誉为神秘的空间之力在他手中像是玩具般听话。 这种程度可得不是随便一个拥有空间烙印的修士可以做到的。 显而易见,少年是一位拥有空间灵根的修士。 ——原来这归元大陆中,不止有时间灵根的修士,也有空间灵根的修士。 ——瞒得可真好啊。 有些知道秋恒身份的修士一会儿看看太玄宗的修士,一会儿看看秋家的修士。 那种奇怪的眼神只能用“意味深长”这个形容词来形容。 太玄宗修士被看得极为无语。 看他们做什么,他们也是第一天知道被他们放弃的年轻修士竟然还是个空间灵根修士。 有个合体期的女修皱着眉头,明显的懊悔浮现在她脸上。 秋有仪也是第一次知道秋恒有空间灵根。 但她怎么会暴露出她对外孙不够了解的事实。 只见她唇角轻轻上扬,眼神深邃,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也有知道父子闹剧的修士看向萧昀,想知道萧昀这个和儿子闹得不可开交的父亲知不知道儿子隐瞒良久的秘密。 却见这位父亲脸上的震惊比谁都明显,顿时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 至于纪雪滢此时的状态…… 想也知道她现在已经嫉妒疯了。 本来她就嫉妒秋恒的雷灵根,现在又知道了秋恒有更为稀有的空间灵根。 纪雪滢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秋恒,恨不得秋恒现在就去死。 可是群聊中谁也没有附和她,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幻月是自己听不下去了,躲在离火幻月剑中,隔绝纪雪滢的声音。 火凤软软则是有点害怕,她觉得自己的主人好像有点疯了。 而苏允儿则是紧紧地盯着阵法中心的两个人看。 这两个人的天赋都强的可怕,比之当年的主人也不差哪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飞升上界。 就在苏允儿下定决心要阻挠冷星云和秋恒飞升的时候,造价不菲的阵法光芒大作。 秋恒和冷星云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联手施法。 冷星云双手快速结印,刹那间,周围时间流速紊乱。 修为低的修士恍惚间只觉周身的时间被强势掠夺,仿佛刹那间走过了一生。 回过神之后,有修士惊恐地跌坐地上。 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已经坐化了,大松一口气。 与此同时,秋恒掌心空间之力喷薄而出,与冷星云的时间之力交融。 一时间,天地失色,一道巨大的时空旋涡在高台上空缓缓成型。 光芒大盛,两人被绚丽的光芒包裹,身影在旋涡中心若隐若现,恍若是掌控时空的神明。 望着这一幕,许多修士心中满是震撼与赞叹,时空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秋有仪见时机差不多了,手上凝聚灵力。 “诸位,现在到我们助他们一臂之力的时候了!” 秋有仪声音落下,几道身影闪现在阵法之外的各个方位,汹涌的灵力进入阵法中。 正常修士飞升之后才能做到穿梭时空,天赋异禀者也要修为到大乘期或者合体期。 秋恒和冷星云显然还差了些。 所以他们如果想要短暂地进入过去,需要借助外力。 例如他们脚下那个耗费巨大的阵法,以及其他修士的相助。 有那个阵法在,他们在中古时期完成任务后便会被拉回现世。 如果阵法不在了,那他们可能会永远留在中古时期,成为属于过去的人。 也可能要等到他们的修为到了能穿梭时空的程度之后,才能回到现世。 所以他们此番行动其实是冒了巨大风险的。 要秋有仪说,她其实是很不赞成秋恒去冒这个风险。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心思歹毒的修士想要破坏阵法,让他们永远回不来。 但她家宝宝心太软了。 他要为这片修仙大陆去冒这个风险。 秋有仪明面上没有左右秋恒的决定。 却决定要在秋恒他们走后一直守在阵法旁边。 阵法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时空旋涡也酝酿到了极致。 在众目睽睽之下,秋恒偏头去看冷星云,冷星云对他笑了一下,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然后他们携手踏入旋涡,踏入了去往中古时期的时空通道。 秋恒和冷星云人走了,阵法却还在发挥着作用。 秋有仪盯着阵法看了一会儿,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纪雪滢看,厉声吩咐自家人。 “将她拿下!” 秋家人虽然没几个沉稳的,大多性格跳脱,但在正事上却很少有人会犯错。 秋有仪一声令下,数个修士站出来,围住纪雪滢。 纪雪滢惊慌失措,求助地左顾右盼,然而大多数修士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昀从“原来秋恒对他隐瞒甚多”的震撼中回神:“等等!” 秋有仪随意扔过去一道法诀,萧昀便不动了,连声音也没有了。 秋有仪微笑地看向太玄宗那些个欲言又止的修士。 “她的过错导致小辈们此行任务失败,我将她暂时关押、待此事结束再行处置,你们没有意见吧?” 秋有仪倒是挺想现在就把纪雪滢给处置了。 但她若是真要这么做了,太玄宗那些装模做样的修士肯定不会允许。 她现在还要守着阵法呢,可没时间和太玄宗那些假君子虚与蛇委。 还是等她家宝宝平安无事归来,她有时间和太玄宗理论的时候再说吧。 太玄宗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自觉退让一步。 “关押可以关押,但不能关押在你们秋家的手中。” “不放在我们手里?你们是怕我们对她下黑手吗?呵,你以为我们秋家跟你们一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 秋有仪都被气笑了。 “罢了,我们秋家还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呢,如此,便将她交给千佛门关押吧。” 这时候,千佛门的安启在自家师伯耳边低语几句。 他那大乘期的师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顺了他的心愿接手了纪雪滢这个烫手山芋。 “既然如此,便将她交给老衲的弟子吧。” 第186章 中古之行(一) 中古时期的西域还不是一片沙漠,甚至能说这里是归元大陆最美丽的地方。 哪怕这时候西域已经被魔族占领了,却依稀能见到五六分过去的美丽。 时空旋涡出现在一片绿树成荫的森林中。 紧接着,秋恒和冷星云非常巧合地降落在一个妖兽窝中。 落地后,冷星云垫底仰躺在稻草上,秋恒正好跨着腿坐在他的腹部往下一点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冷星云一手撑着地面,上半身稍稍起来点,另一手扶着秋恒的腰。 “怎么样?” 秋恒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闷闷出声:“有点头晕。” 冷星云闻言又重新躺回去:“那再躺一会儿吧。” 其实冷星云也有点头晕,但不如秋恒严重。 冷星云修为比秋恒高些,他的穿越时空后遗症比秋恒轻点。 “就躺一会儿,这里好难闻。” 秋恒还没睁开眼,不过这不妨碍他的鼻子闻到臭烘烘的味道。 冷星云打量这个像是山洞,地上铺满稻草的洞穴:“这里好像是……” “吱吱吱——” 冷星云偏头看去。 只见一只筑基期的粉红色大兔子抱着一颗灵果,在外面对他们叽叽喳喳地叫。 像是在骂他们这两个擅自闯入别人家的修士,还骂得特别脏。 秋恒不太情愿地睁开眼,还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既然主人回来了,那我们离开吧。” “嗯,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冷星云不用秋恒动,他揽着秋恒的腰站起身。 幸好粉红色大兔子体型大,洞穴造得也够大够高,能让冷星云直起身。 然后冷星云也没调整姿势,直接用抱小孩的姿势拖着秋恒往外走。 而抱小孩的姿势嘛,他的双手必然要托在某个地方。 “能不能换个姿势?” 秋恒脑袋挂在冷星云的肩膀上,身下的触感太过明显,他有点羞耻。 冷星云表示这个姿势挺好的,完全不用变动。 秋恒想着,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他也确实难受不太想动,那就这样吧。 秋恒破罐子破摔地被冷星云抱着离开兔子的洞穴。 路过粉红色大兔子之后,秋恒看到大兔子歪了一下头,红色的眼睛呆萌呆萌的。 像是不理解占了自己家的坏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红色的眼睛与金色的眼睛互相看了看。 大兔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心形灵果,蹦跶着追上来。 在冷星云闻声停下脚步的时候,它的爪子往前一送,把心形灵果送到秋恒面前。 “吱吱吱——” 秋恒会很多东西,但不包括兽语,无法理解兔子的意思。 于是他手指动了动,把青玦弄了出来。 青玦刚才就听到了兔子那些吱吱吱,出来后猛笑一阵,看好戏地瞥了冷星云好几眼。 之后才在秋恒催促的目光和粉红兔子急切的目光下充当翻译。 “春天到了,它在对你求偶。” 秋恒瞬间精神了不少。 冷星云难得呆滞了:“……” “它说你好看,想让你做它的伴侣,那个灵果是见面礼。” 大兔子又一顿吱吱吱。 青玦点着头:“它说你喜欢它的的巢穴,可以一直住在它的巢穴中。” 秋恒:“……多谢厚爱,但在下已经有道侣了。” 冷星云一愣,唇角在秋恒看不到的位置翘得快要飞起。 * 秋恒没收下大兔子的粉红心形灵果,却在不久后路过了那棵灵果树。 秋恒看了几眼那棵粉粉嫩嫩的灵果树,拍了拍冷星云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去。 冷星云照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秋恒摇头:“头还有点晕,但问题不大。” “那就好。” 秋恒拿出现世西域的地形图,打算研究一下接下来往哪边走。 冷星云却从旁边灵果树上摘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粉红心形灵果送到他面前。 秋恒懵懵地接过灵果,反应了半晌才道:“你是在和一只妖兽较劲吗?” 冷星云:“嗯,它你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如此果断地承认自己的小心机,倒是让秋恒沉默了。 秋恒回味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有点热的脸。 嘀嘀咕咕:“……你可真会了,所以你以前到底为什么一直没找到道侣?” “因为我在等你的出现。” “……” 秋恒又沉默了,推了一下冷星云的肩膀:“我想静静,你离我远点。” 冷星云故意道:“静静是谁?我在你面前,你不想我,竟然还想别人!” 秋恒抿唇看他。 老男人过于调皮的结果便是…… 秋恒自个一个劲往前走,冷星云搁后面追。 还不敢靠得太近,离得太远,怕别别扭扭的小道侣更生气。 冷星云讪讪地摸着鼻子,他好像把人逗的太狠了。 冷星云一贯能屈能伸,为了以后的幸福,他果断滑跪认错。 “秋秋,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正经点。” “你还想有下次?” 秋恒突然回头看他,抬高了音量,冷星云停住脚步,麻溜举手。 “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可以发天道誓言保证。” 秋恒一顿,天道誓言?这男人真狠。 “暂且相信你一回,天道誓言就不用了。” * 穿越时空对修为高的修士而言并不算难事,但却很少有修士经常玩穿越时空。 因为穿越时空,一个不小心便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修士擅自改变历史后,会在回到自己的时空那刻遭受到天罚。 除非永远留在那个时空,不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时空。 秋恒和冷星云如今要做的事便是在改变历史。 在来中古时期之前,秋恒和冷星云已经做好了回现世之后受到天罚的准备。 不过他们只打算接受改变魔城的天罚。 所以他们早早确定好了低调行事的方针,坚决不改变除魔城之外的历史。 秋恒给自己戴上了千面,把伪装成魔修的法器往身上一挂,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魔修。 冷星云没有千面,但他有神奇的化妆术。 只见他拿出一堆东西,对着自己的脸涂涂抹抹,没多久也变成了一个大众脸的魔修。 秋恒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冷星云解释了一下。 “这是我三师姐教我的,她极擅伪装。” “她在的时候,经常会伪装成各种外貌的人在我们身边转,试探我们能不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听起来你三师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秋恒以前听冷星云听过他的三师姐。 那是一个性情极为执着的修士,爱上一个人便孤注一掷地去追寻。 但她却在数十年前追求心上人的时候失踪了。 不过凌霄剑宗内,属于她的魂灯还在燃烧。 第187章 中古之行(二) 秋恒和冷星云来到的时期是魔城出现在现世时的十年前。 神器残灵说,魔城是从这一年开始出问题。 其实想要解决现世的危机很简单。 只要秋恒和冷星云将魔城彻底变成普通的城池,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让魔城变成普通的城池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彻底毁掉神骨城的核心令牌。 也就是神器残灵栖身之所。 这也就意味着……神器残灵会彻底消失。 神器残灵是一个外表很乖巧漂亮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只看着她,便让人觉得她能满足一对夫妻对小棉袄的所有幻想。 神骨早早便希望有人能够毁掉已经不再是神器的神骨城。 她捧着双手,笑着看自己的有缘人。 “神骨城早已死去,如今存在世上的是一座魔城,我却因为神骨城的躯体并未完全消散,而留有些许灵体残存于世。” “以前我用微弱的意识观察这座魔城时,我都会满心痛苦,不解自己为何没有完全消失。” “现在我明白了我这缕残灵为何要留在世上,原来我是在等你。” “神骨城已经不再是神骨城,早已没有存在于世的意义。” “就让神骨城与我一同沉眠于历史中。”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跨越时空,进入同一座魔城,秋恒想到了神器残灵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没想到有一天,“有缘人”这几个字竟然能和他扯上关系。 他还以为这个词会一直是纪雪滢的专属呢。 于修仙界而言,时间的单位以年起步,十年前的魔城和十年后的魔城差别并不大。 在魔城各种探查、找东西的那些日子,秋恒将魔城的地形刻在了心里。 不过这一点其实用处不大。 秋恒和冷星云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返回现世。 所以他们进城之后直接开始寻找那七枚可以组合成令牌的徽章。 如果说谁对徽章的位置最清楚,那必然是神器残灵本身。 有她带路,秋恒他们很快摸到六枚徽章。 而最后一枚徽章…… 次日,艳阳高照,秋恒变回了本体,穿上了那身特色魔族服饰。 他冷着一张高级脸,慢吞吞走在街道上,吸引了无数魔修热烈、贪婪、觊觎的目光。 然后他“偶遇”了到一个被人称作“黑术大人”的魔修。 黑术一看到他便立马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 “你跟我走,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秋恒二话没说便高贵冷艳地点了下头。 黑术更满意了,也不巡视街道了,直接带着新寻得的大美人回府。 楼上,冷星云亲眼看着黑术带秋恒离开,浑身散发着一种阴森恐怖,堪比真魔修的气势。 永曜缩在旁边瑟瑟发抖,生怕被波及到。 明明搞事的是小秋恒,为什么受伤的是他呀? 炽空那家伙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 怪不得炽空不愿意留下来陪他。 早知道他也跟小秋恒去黑府。 是夜,冷星云摸到一座府邸之外,府邸的大门之上挂着两个大字——黑府。 他靠在墙上,双手环着肩安静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旁出现灵力波动,是秋恒带着战利品从黑府出来了。 秋恒还没站稳,便被迫换了个位置,然后被强行按在墙上,一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腰。 “冷……” 他的嘴里刚溢出一道极轻的声音,下巴便被冷星云用手指捏住。 力道倒不是很重,不疼,秋恒的眼睛眨啊眨,金色的眼瞳迷茫地盯着突然不太正常的化神修士看。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性格…… 世无其二的他宛若天边高悬的明月,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吸引着群星向他靠拢。 而他只是那些闪耀星辰中的一个。 冷星云眸色一暗,一条腿强势地挤进秋恒的双腿间。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秋恒只和冷星云说自己有个计划,没说计划的具体内容。 在黑术出现之前,冷星云不知道他用的是美人计。 直到目睹他和黑术相遇,黑术对他的打量与满意,冷星云才幡然醒悟。 秋恒很理智地回答:“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 冷星云:“你难道就不怕……” 冷星云气得额头上青筋鼓动,他咬着牙没往下,秋恒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秋恒抬手安抚地拍拍冷星云的肩膀。 “别担心,我和黑术、黑潇相处过,他们都没有那个想法。” 冷星云闻言却更气了。 “你怎么能确定十年前的他们和十年后的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秋恒:“别忘了我身上可是有不少法宝的,就算他们真的有那种想法,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们修为比你高,你若是来不及激发法宝呢?” “不会的!我……” 眼看着秋恒那张小嘴在那叭叭叭,和他犟,冷星云忍不住了。 冷星云身体前倾,更靠近秋恒了,手指掐着秋恒的下巴往上抬,他自己则迅速低头。 什么? 秋恒一惊,看着那张放大的脸,瞳孔缩了一下,双手贴在身后的墙上,立马闭上眼睛。 然后感觉……脸上一热。 “……” “……!” “……?” 秋恒心情复杂地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渐渐远离。 冷星云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真的挺唬人,他还以为…… 结果就这? 秋恒有种吃东西卡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 被秋恒用特别复杂的目光盯着,刚进展一大步的冷星云脑袋有点乱,暂时做不到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他甚至有点紧张,放下掐着秋恒下巴的那只手,胡乱威胁着。 “下次你要是还用这种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就……” 就做点什么好呢? 冷星云正组织着语言呢,脸颊突然被一双手捧住,他顿时愣住。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秋恒的脸迅速靠近,眼睛越睁越大。 “啵^3^” 秋恒放下脚后跟的时候,冷星云先是脸热,紧接着是耳朵热、脖子热、全身热。 秋恒不想让自己卡在那种古怪感觉中,于是他主动出击了。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行动有点冲动,有一点点脸热。 但见冷星云那与平日里油里油气的言行截然不符的纯爱反应,突然就脸不热了。 此时明明秋恒才是被推在墙上的那个,但他的气势却极为强盛。 他的淡定反倒衬得冷星云像是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秋恒笑了:“下次要亲就亲,不要扭扭捏捏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冷星云的脸彻底红透了。 第188章 中古之行(三) 秋恒亲完之后脸稍稍往后撤,眨巴着眼睛,稀奇地观察着冷星云涨红的脸色。 瞅着瞅着,他看着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冷星云的脸颊,冷星云有点发愣地看着他。 光摸还不够,秋恒还嘀咕出声了。 “竟然这么热。” 然后,秋恒感觉手下的温度更高了,某人的脸更红了。 秋恒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有什么怼在他的腿上。 秋恒没有细想,本能地想要低头去看。 但冷星云却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反应剧烈。 身前的躯体用力地他挤在墙上,那只手又一次掐住了他的下巴。 很明显冷星云不希望他往下看。 冷星云含糊道:“……别看。” “为什……” 秋恒灵光一闪,看着冷星云闪躲的眼神,瞬间悟了。 下半身的、能变化的、硬邦邦的…… 除了……还有什么? “……” 两百多岁的男人定力有些差啊。 秋恒这样想着,却把嘴巴闭得死死的,甚至还不太敢动,老老实实地靠在墙上。 他怕再刺激冷星云,冷星云能自己把自己蒸熟了。 还是让冷星云冷静冷静为好。 秋恒假装木头人,冷星云这会儿倒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脸上热度降下些许,苦笑一声。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会这样。” 冷星云闷闷地说,心中是难得的郁闷,在郁闷之外,还有羞赧、生气、懊恼等情绪。 他以前想过很多能推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的方法。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秋秋先…… 冷星云手指轻轻抚摸着秋恒的唇瓣,看着刚才还胆大包天的小修士如今露出困惑的神情。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他的目光是停在秋恒的唇瓣上的。 但他怕太过突然的举动冒犯到秋恒,最终那个吻偏移了方向,落在了秋恒的脸上。 没想到…… 冷星云摸了下自己的唇瓣,微微垂头,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让我靠一会儿。” “嗯,好。” 秋恒应声,肩膀上的压力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天空中圆润的满月与闪烁的群星。 明明这里是魔族的地盘,到处都是魔修,两人之间却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现场很安静,一线吃瓜的位置却热闹得很。 青玦、炽空激动地讨论主人的情感新进展,丹朱和阎宸不时附和几句。 简而言之,正主谈了个恋爱,没感觉怎么样,反倒是把旁观者给激动坏了。 这是秋恒身边的情况,冷星云那边嘛…… 永曜这个话痨找不到说话的搭子,只可惜自己和自己嘀嘀咕咕。 “主人也太没用了,都那种氛围了,竟然还只亲小秋恒的脸,简直了。” “而且被亲了一下就脸红成那样,主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一直以为在主人和小秋恒之间,是主人在上,小秋恒在下,难不成是我想错了?” “……完全无法想象到主人在下面的场景啊!” 冷星云可不知道永曜为他愁坏了。 半晌,觉得身上的热度降了下去,不该生出反应的地方也冷静了。 冷星云的下巴才从秋恒的肩膀上离开。 秋恒自觉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你还行吗?” “……” 冷静下来的冷星云本来想说正事的。 但看着秋恒从始至终很冷静的脸庞,听着他那充满着质疑的询问,胜负欲突然上来了。 他今天第三次地掐住秋恒的下巴。 “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这次冷星云没脸红,不服输的他看上去又强势起来了。 像是重整旗鼓上阵杀敌的新手将军,经过第一次的失败尝试后,第二次吸取教训,成功地迈出了一大步。 “……” 自己刚说过的话,秋恒当然不可能转瞬就忘。 他有点奇怪地望着冷星云,不久前才亲过,怎么现在又亲? 心有灵犀技能上线的冷星云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 “刚才是你亲的我,公平起见,我也应该亲回去。” 秋恒看着一本正经的化神修士,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自己主动一次,冷星云主动一次,似乎很公平。 “嗯,可以。” 秋恒说完,为了方便冷星云行动,他还略微扬起了头。 在冷星云看来,主动送上门的小道侣简直是一块酥软香嫩的五花肉。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果断地固定住秋恒的脸,瞅准位置直接低下头,唇瓣轻轻覆上一片柔软之处。 另一只环着细腰的手悄悄收紧,手指在光落的肌肤上流连,不断拉近着两人的距离。 秋恒脚尖略微踮起,少年体型的他在身高方面很难占优势。 此时,他的后背不再抵着墙,而是被人拉着不断向前,全副身心地倚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比之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这个吻更显然更加深入细致,时间也更长。 半晌,秋恒抬手擦了一下莹润鲜艳,留着牙印的唇瓣。 冷星云的目光一直未从秋恒的脸上离开。 见到他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的唇瓣,便想到刚才的亲密无间。 他们唇齿相交,交换着彼此的…… “喂。” 冷星云越来越无法描述的想法被秋恒唇齿间挤出的声音打断。 他看到少年微喘着气抬眸,然后用那十分可爱好亲的小嘴诚恳建议。 “我觉得你的,嗯,吻技可以再精进一些,你咬得我好疼。” 冷星云闻言大受打击,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盯着态度特别认真的小道侣瞅了好久,挫败地低下头。 似乎有一片黑乎乎的乌云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随时都可能下大暴雨。 * 当初秋恒在黑府中得到第一枚徽章,开始了第一次集齐七枚徽章之路。 如今秋恒在黑府得到了最后一枚徽章,完成了第二次集齐徽章之路。 秋恒和冷星云之间的小插曲结束后,天还没亮。 他们二人一同去了早就租好的偏僻小院。 秋恒拿出从现世带来的令牌,召唤出了神器残灵。 “我该怎么做?” 神骨:“像之前那样将七枚徽章融合成神骨令即可。” 第189章 中古之行(四) “可是那样这个时空之中便会出现两个你,没有关系吗?” 神骨摇头:“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这个时期的我只是有了微薄的意识,能偶尔看到魔城中的情况而已。” “就算你将徽章融合成神骨令,这个时期的我也不会出现。” 秋恒颔首,七枚徽章浮现在他身前:“那我便开始了。” 灵力自他掌心而出,七枚徽章开始运转。 迅速聚集的灵气让小院中吹起了清凉的风,略微卷曲的黑色长发在风中卷来卷去,不知晃了谁的心。 很快,两枚一模一样的令牌躺在秋恒的掌心中。 秋恒看向神骨:“接下来呢?” 可爱的小姑娘来秋恒身前,哀伤地看着那两枚令牌,眼中湿润,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泪来。 秋恒和冷星云都没有打扰她。 神骨最终还是没有哭。 她抬手抹掉眼中的湿润,又一次抬手去看秋恒。 “可以给我两滴你的血吗?” “我的血?” 秋恒去看了一眼冷星云,有点不解为什么要他的血,但还是自指尖挤出了两滴血。 “将它们滴在令牌上即可。” 秋恒照做。 两滴看似平平无奇的血落在两枚令牌上,神骨低声念着什么口诀,令牌顿时发出了绯红的光芒。 下一刻令牌飞射而出,在空中融为一体。 深红带着点点金色碎光的血液在令牌上流动,每过一处便有细小的裂缝诞生。 不祥的绯红色光芒不断扩大,顷刻间便笼罩了整座魔城。 神骨:“这样便可,一刻钟之后神骨令完全碎裂,届时神骨城将彻底不复存在。” 也意味着神器残灵神骨将要彻底在世间消散。 谁都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但谁也没提。 在这最后的时刻,秋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毕竟他和神骨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并不是很熟悉。 想来想去,秋恒最终还是决定不特意说些什么。 他用很平常的语气问神骨:“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直觉而已。” 神骨也很平常地回答,完全没有即将从世间消失的感伤。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是破局的关键,所以我说你是我的有缘人,我主动找上来你。” 秋恒:“为什么是我?” 神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是照着自己的感觉行事而已。 “其实最开始我也很怀疑我的感觉,一个人修怎么能帮的了我呢,但是你看……” 秋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绯红色的天空中空无一物,周遭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是落日的余晖,夺目美丽的光彩消散之后,只剩下永夜黑暗。 “事实证明了我的感觉没有错不是吗?你就是破局的关键。” 秋恒想不明白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修,怎么会是破局的关键。 也不明白他的血为何能摧毁神骨令。 要知道神骨令可是一个神器的核心啊,他秋恒何德何能。 “如果是完整的我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但现在的我不行,我只是残灵而已,我的记忆太零碎了。” “我只能说世间种种早有定数,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便会自然而然地知道一切。” 这神神叨叨的一套自一个外貌七八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其实很有趣。 只不过现在这里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秋恒还是不懂,但却不再执着地往下想。 想不明白的事便暂且放下,他人生还很长,早晚有一天能够知道答案与真相。 轻微的“咔嚓”声自空中传来,秋恒抬头看去。 只见金色的令牌寸寸碎裂,金属碎渣一点一点砸在地上,绯红色的天光也在渐渐散去。 恍惚间,秋恒仿佛听到了这座魔城在哀嚎。 与此同时,神骨本就朦胧的灵体看上去更加透明了。 她来到秋恒身边,将小巧带着透明感的手往秋恒垂着的右手中塞。 灵体无法与人体接触,但她的手虚搭在秋恒的手上,像是交握的样子。 秋恒很诧异,却没有拒绝,反而很配合她,甚至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 冷星云看着一大一小之间的互动,眼神闪烁,安静地立在一旁。 生命的最后,神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有缘人。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便觉得你很亲切,甚至觉得我们一定认识。” “或许你和前世的我、前前世的我,或者更久之前的我认识呢。” 秋恒很配合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我没有完整记忆,无法想起过去……” 终于,神骨想起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她的目光短暂地望向了冷星云。 然后又重新回到秋恒的身上。 “如今我已别无所求,唯愿你们仙途永昌。” 她郑重地说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句祝愿。 金色令牌碎裂成渣,天边绯红彻底消失,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神器残灵慢慢消散于世间。 秋恒亲眼看着搭在他手上的那只小手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地间。 神骨消失了,他却还半蹲在地上没起来。 冷星云在他身边蹲下,他们一同听着魔城内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 建筑坍塌声、愤怒呼喊声、嘤嘤啼哭声…… 周遭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此刻传入他们的耳中。 “怪不得后世没有神骨城的传说,原来是我将神骨城毁掉了。” 秋恒呢喃道,他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心里不太好受。 虽然知道属于过去的神骨城必然要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亲眼看着一条满心大义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秋恒的难过不是很明显,但冷星云看出来了。 冷星云轻轻地摸了摸秋恒的头,像是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孩。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如果神骨城不消失,那遭受灾难的便是现世了。” “我知道,我没有觉得自己有错,我只是有点小伤感。” 秋恒蹲了片刻,心绪稳定之时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神骨令的碎裂,神骨城不在,整座魔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秋恒和冷星云打算趁乱出城,去往他们来的地方,在那里返回现世。 第190章 天命之女 从城门出去的时候,秋恒回头看了一眼魔城内的种种骚动,突然说了一句。 “你说为什么世间总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不等冷星云说话,秋恒自问自答了。 “或许是因为好人永远也不会像祸害那样损人利己。” * 现实中。 千佛门距离封印阵不算远,纪雪滢被交给千佛门之后,很快便被修士们押送去了千佛门。 然后被关在了千佛门的牢房之中。 单间牢房之中没有窗户,纪雪滢只能看到白色的墙壁与一扇很窄的牢门。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纪雪滢在牢房之中走来走去,不停地念叨。 火凤软软安慰她:“主人又不是故意让他们暴露的,主人可能会受到处罚,但绝对不是死刑。” 谁知纪雪滢听到她这样说,嗓音顿时尖了起来。 “处罚?我凭什么要受处罚?我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处罚我?” 软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补救。 “对,又不是主人的错,他们没有理由处罚主人,到最后肯定要放主人出去的,主人你就放宽心好了。” “放主人出去?这可说不准,万一有人一定要置主人于死地呢?” 苏允儿突然出声。 软软:“谁要置主人于死地?” 苏允儿的灵体出现在牢房之中,拖着大裙摆慢条斯理地绕着纪雪滢走。 “主人,你想想看,刚才是谁最先要抓你的?” 纪雪滢:“是秋家的大乘期修士。” “不不不,是秋恒的外祖母。” 苏允儿否定了纪雪滢印象中秋有仪的身份,说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主人,你想啊,如果有人对你的亲人,你会放过那个人吗?” 纪雪滢摇头,当然不会。 苏允儿的意思是…… “秋恒的外祖母要针对我?” 秋恒的外祖母是大乘期修士,她若是想要杀她,岂不是轻而易举? 纪雪滢打了一个寒颤,又开始焦虑地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软软又试图安抚她:“不会的不会的,主人是太玄宗亲传弟子,太玄宗会护着主人的。” 苏允儿:“这也说不准,万一太玄宗放弃主人了怎么办?” 软软:“不会的,事关颜面问题,太玄宗不会那么做的。” 在苏允儿和软软之间,纪雪滢当然更相信苏允儿。 她听着软软那小孩子似的声音很闹心,一把抓住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鸟,把它塞进灵兽袋中。 然后转头看向苏允儿。 “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允儿给她出了个主意。 “只要主人有一个让所有修士都忌惮又觊觎的身份,就算秋有仪想要杀主人,也会有无数人阻拦她。” “所有修士都忌惮又觊觎的身份?” 纪雪滢问:“那是什么身份?” “当然是……” * “主人,你听我说啊……” “喂,主人,你不要听苏允儿胡言乱语啊!” “主人!” 在灵兽袋中怎么叫,外面都没有反应,并且它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软软气得直跺爪。 可恶,主人竟然不让它听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话有必要避着它吗? 简直把它当外鸟了,太过分了! 红色的小鸟冷笑一声,拟人化地翅膀叉腰。 哼,以为这样,它就没办法偷听吗? 太小看它这个火凤血脉了。 软软最近觉醒了一个火凤族的血脉神通,但是它谁也没说。 它本来是想给自家主人一个惊喜来着。 谁知道还没等它给自家主人惊喜,自家主人就给了它一个惊喜。 所以它打算先在自家主人身上用用这个神通。 软软觉醒的神通其实不是什么高档次的血脉神通。 只是一个很方便偷听的神通而已。 而偷听自己主人和其他契约之灵的私下说话就更简单了。 有和纪雪滢的契约在,软软的偷听行动进行的很顺利。 它开始头疼的时候,正好听到—— “……天命之女……生死存亡与归元大陆的气运紧密相连……” “主人生,归元大陆生,主人死,归元大陆死,如此一来,便无人敢对主人动手了。” 纪雪滢不敢置信,声调拔高,声音里满是质疑。 “怎么可能呢?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像你说的那样的修士存在?” “便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女也只不过是在气运上得天独厚,修行之路顺畅而已。” 苏允儿:“主人不必担心这些问题,只要相信奴家即可,奴家作为主人的契约之灵,自然要为主人排忧解难。” “允儿,还是你好,比幻月好太多了。” 有苏允儿的忠心耿耿在前,纪雪滢一下便想到了总是让她头疼的幻月。 纪雪滢对着苏允儿抱怨了几句幻月。 苏允儿便又给她出了个主意。 “我这里有一个炼制本命神剑的法子,其中最主要的材料是神器。” “以神器为主,再辅以其他材料便可炼制出与主人完美匹配的神器。” “以前奴家还想着去哪找一把神器,现在想来,幻月不正是现成的神器吗?” 纪雪滢不语,不知道是心动了还是怎么了。 软软没想到它能偷听到这些话。 它在为幻月抱以同情的时候,也在为自己担忧。 如果哪一天,它对主人没用了,主人会不会像对幻月那样对它? 软软偷听结束之后,犹豫地悄悄扯了一下幻月的网线。 “喂,幻月,我和你说一件事……” * “我只要引来天雷,便可以了吗?” “对,只要主人引来天雷,奴家便可以让别人以为主人是天命之女,生死存亡与归元大陆的生死存亡有关。” 就因为苏允儿这一句话,纪雪滢开启了嗑药之旅。 纪雪滢如今的修为,若想尽快引来天雷,便只能嗑药升级。 在纪雪滢打算嗑药的时候,被放出来的软软试图阻止她 “主人,以你的天赋,修炼到金丹期是迟早的事,何必吃这些丹药呢?” 纪雪滢:“没关系,我吃的丹药都是极品丹,不会在身体内残留杂质。” “不是杂质的问题,是……” 根基的问题呀。 后面的话软软没来得及说完,因为纪雪滢已经不搭理它。 嗑药升级的速度就是快,转瞬间纪雪滢便要渡金丹雷劫了。 纪雪滢得意死了,恨不得到人前转悠一圈,展示她绝佳的修炼天赋。 现在她也是金丹期修士了,她和秋恒也没差哪去啊! 轰隆一声,第一道天雷击碎了千佛门牢房的屋顶。 与此同时,幻月的灵体缓缓现身,头发卷曲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双手环着肩。 第191章 进展迅速 千佛门内某处,天空上的乌云不断翻腾,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而恐怖。 雪白的牢房中,纪雪滢一袭白衣,满头发丝随风狂舞,神色半是喜悦半是忧虑地站在地牢中央。 “天雷真的能击破千佛门的牢房吗?” “若是不能,我这一次岂不是会渡劫失败?” 苏允儿悄悄翻了个白眼,雷劫都出现了,现在才想这些,是不是太晚了些。 心里这样想着,不妨碍苏允儿一如往常那样哄着脑子不怎么聪明的猎物。 “主人便放心吧?天雷可是世间至纯之力,怎么可能连千佛门的防御阵都无法击破。” 千佛门的天上乌云如墨般层层堆叠,道道紫色的电弧在云层深处肆虐游走。 像是在印证苏允儿安慰纪雪滢而说的那一句话。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间自天边响起,一道粗壮的天雷击打在纪雪滢所在的这个牢房之上。 又是一声巨大的雷鸣响起,牢房顶端应声而碎裂,碎裂的石头渣渣倾洒而下。 纪雪滢本能地在自己的头顶上罩了一个防御阵。 “主人,快离开这里!这里很快便要坍塌了。” 听到苏允儿的提醒声,纪雪滢回神,几下便跃出了牢房。 又是几下跳跃,她的双脚踩在附近的山巅之上。 这里是她选择的渡劫之地。 纪雪滢刚刚站稳,天上阴沉恐怖的劫雷便像是急着下班的打工人一般匆匆干活。 金色的闪电夺人眼球,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纪雪滢看着自天边而来的耀眼雷电,瞳孔突然收缩一下。 “等等!这不对……” 千佛门内无事的修士纷纷将目光落在天空中的乌云上。 “不知是哪位同门在渡劫,这雷劫有点奇怪,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这次雷劫比正常金丹期雷劫,但却又比元婴期雷劫弱一些,只能算是金丹雷劫。” “可是就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金丹期雷劫也不至于强到这个地步吧?” “我倒是觉得更像是渡劫的那个修士惹了天怒,天道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故意加重了雷劫强度。” 筑基后期,将在一两年内结丹的凤青青也对此时的情况有些好奇。 “安道友可知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凤青青是师父来千佛门有事,凤青青想看纪雪滢的热闹,便跟她师父一同来千佛门了。 他们师徒俩是跟着千佛门押送纪雪滢的修士队伍一同来千佛门的。 之前在魔城内凤青青和千佛门的安启有了点交情,两人路上有些交谈。 如今见到千佛门的异样,好奇的凤青青当即和安启打听情况。 “那个方向是……” 安启也因为天空中乍起的异样而停住脚步,眉头锁着,手指紧紧攥着金色的佛珠手串,声音凝重。 “九龙牢。” 凤青青脱口而出:“那不是关押纪雪滢的地方吗?” “该不会是她在渡劫吧?不可能吧?” 但等凤青青看到了山巅的那抹白色,都不用深想她便知道那是谁。 “还真是一切都有可能啊。” 凤青青震惊地大声嘀咕,满脸不敢置信。 “她这么快就金丹期了?” “不对呀,她之前只是筑基中期,怎么突然就要渡金丹雷劫了?” 这个问题安启解答不了,别人也解答不了,只有纪雪滢自己心里清楚她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纪雪滢虽不知为何自己的金丹雷劫如此与众不同。 就好像她被天道穿了小鞋似的。 但她心中那个和苏允儿商量好的、大胆而冒险的计划仍未被她抛弃。 ——在雷劫的过程中炼化离火幻月剑,再融合其他材料,炼制新的神器。 比起一个不听话,还总是对她甩脸子的神器,她更想要一个听话的神器。 劫雷一道强过一道,但纪雪滢相信自己的气运能让她顺利渡过雷劫,进阶金丹期。 第一轮雷劫结束,纪雪滢缓缓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运转体内的金火灵力,将二者完美融合,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火焰在她身周熊熊燃烧,金色光芒与赤色火焰相互交织,映照着她冷漠无情的脸庞。 又一道轰然劈下时,纪雪滢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双手迅速结印,紧接着离火幻月剑现身,安静地漂浮在她身前。 苏允儿就在旁边陪着纪雪滢渡劫,见到这一幕,她的唇角高高翘起。 马上了,只要纪雪滢继续作下去,被天道彻底厌弃,他的主人便能接手这份金色的气运了。 离火幻月剑晃动两下,幻月的灵体与幻月剑一并漂浮在空中。 他一贯喜欢做双手环肩的这个动作,如今便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契主。 “把我召唤出来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渡劫吗?” 纪雪滢握着幻月剑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幻月的无知无觉让她的心动摇一瞬。 但很快她便想起了幻月过去怼她的那些话,心顿时硬了起来。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是的,幻月,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我需要你。” “啊,是这样吗?” 需要我当你新神器的养料吗? 幻月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讥讽与森冷。 骗子,大骗子。 “你是我的主人,我当然会帮你,我会让你往后的仙途一眼望到尽头。” 纪雪滢:“……?” 幻月这是在说好话还是坏话? 幻月是不是知道她的计划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纪雪滢猛摇头,手上凝聚跃跃欲试的灵力,劝自己不要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 她和苏允儿都是秘密交谈的,幻月怎么可能知道真相。 带着灵力的那只手按在离火幻月剑上,纪雪滢强行压下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 “幻月,接下来便靠你了。”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接下来请看我的表演。” 幻月声音清脆响亮,他弯着眉眼笑的样子像是刚从书院中走出来翩翩少年郎。 干净、纯洁、无辜……一切美好的词这一刻都能用在他身上。 纪雪滢的心跳不知为何跳得更快了。 * 秋恒和冷星云到来时的那个地方时又遇到那只兔子了。 不过此时的粉红兔子已经不是只单形影了。 它的身边还有另一只粉红兔子,两大只形影不离,亲近得很,一看就是很亲密的关系。 刚开始它们还没发现秋恒和冷星云出现在了它们身后,亲亲热热地你碰碰我,我碰碰你。 还你一口我一口地品尝了同一颗粉红色心形灵果。 是冷星云突然来的一句惊到了它们。 冷星云说:“它变心的速度真快,昨天还给你送灵果,今天就找了伴侣。” “我就不同了,我昨天给你送灵果,今天仍给你送了灵果。” 刚才路过那棵粉红色灵果树的时候,两人见到又有一颗灵果长得极为美丽。 冷星云将那颗心形灵果摘下来给了秋恒。 两只大兔子被悄无声息突然出现的两个两脚兽吓到了,嗖嗖地蹦跑了。 秋恒见状笑了一下,头也不转地回应冷星云的话。 “你是在对我表示你不会变心吗?” 冷星云:“是这样没错,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我总要表现一下,给自己加加分吧?” 秋恒淡淡地瞥他一眼,却没有否认“确定了关系”这几个字。 他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料,并未对两人关系的变化感到有什么意外的。 ……等一下,其实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预料到。 刚开始被激动的冷星云按在树干比粗壮的树上亲的时候,秋恒还是很冷静。 确认了道侣的关系,单身二百多年的新任道侣激动地亲他一下很正常。 但是…… 亲,能不能不要对他动手动脚呢? 尤其是不要总是若有似无地扯着他的腰带。 倒不是说这个进展太快…… 嗯,虽然也有点快。 道侣之间的亲密行为尚且在他能接受的范围。 但在蓝天白云、绿树成荫之下白日宣淫就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了。 秋恒推着冷星云的胸膛,示意他往后点,不要乱来。 但情绪上头的化神修士如何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动。 腰间被一只手臂死死扣着,秋恒艰难地喘着气,又想说点什么。 但是冷星云把他的嘴堵得太死了,他一张嘴便有什么不礼貌的东西顺杆子往里面爬。 他偏了下头,换了一个角度张嘴,又有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去。 两种原因合起来,搞得他不都不太敢张嘴了。 于是在这个前所未有的热烈亲密交流结束之后,秋恒果断立下一条规定。 “亲是可以亲,但要看场合。” “白日宣淫坚决不可以。” 冷星云拿着小本本,精致的毛笔微微晃动,一个个像是艺术的字落在小本本上。 秋恒嘴角抽了一下:“就这么两句话,我不信那你这个化神期修士记不住。” 冷星云收起毛笔,冲他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 “这个可是秋秋说的话,我当然要好好记着了,万一哪天我失忆了怎么办?” “光靠记忆可不行,保险起见,还是记在本上记录一遍为好。” “难道秋秋不允许我用纸记录你说过的话吗?” 第192章 解除契约 冷星云的眼睛不是上翘的类型,而是眼尾下垂如桃花瓣的那种。 他板着脸的时候看不出他的眼睛有什么不对之处。 但当他故意垂下眼睛装模作样的时候,便有点像无辜而可怜的感觉。 很容易让人幻视一只体型差大的大狗狗蹲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谁能拒绝无辜可怜的大狗狗,反正秋恒是不能。 “随你。” 秋恒飞速偏过头,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 “走了,在这边停留的时间够久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冷星云美滋滋地收起小本本,上前几步,很自然地握住秋恒的手。 秋恒:“……” 秋恒偏头,却见冷星云又露出刚才的那副表情,像是在说“这里没有其他人,真的不可以吗”。 秋恒默然。 行吧,他高兴就好。 秋恒和冷星云两人走在前面,他们身后好几个不敢出声的大蜡烛在互相传音。 永曜和炽空凑在了一起,青玦、丹朱、阎宸三个凑在了一起。 永曜走在炽空后面,时不时戳一戳炽空的后腰,发表自己的看法。 “主人怎么又会上了?刚才不是还三不五时脸红吗?怎么现在就轻轻松松把秋恒哄住了?” “我都分不清哪个是主人的真面目了,说他会吧,他又一亲就脸红,说他不会吧,他又能把秋恒吃的死死的。” 炽空将目光从秋恒和冷星云的后背上收回来。 反手拍掉永曜在背后戳戳的手指,打了个哈欠。 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因为爱情能使人时而清明时而疯魔吧。” “唉,不懂不懂,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太令剑灵难以理解了。” 永曜在炽空上手之后安分了一会儿。 但走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戳戳戳、说说说。 “喂,炽空,你说这个时空内是不是有另外的我们,他们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我想想啊,我诞生于,你比我晚诞生几千年……” 大脑放空的炽空面无表情地任由永曜戳戳戳、说说说。 永曜非要找他说话,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将剑灵叉飞出去吧? 算了,还是让永曜说吧。 他那么爱说,让他别说话,岂不是要憋死他了? 炽空这样安慰着自己,便觉得永曜说话也不是那么惹人闹心了。 最后是秋恒的呼唤声打断了永曜的叭叭叭。 秋恒:“我们要回去了,你们先回来吧。” 于是炽空剑变小挂在秋恒的耳朵上,丹朱在秋恒头上充当发饰,青玦和阎宸钻进星澜仙府。 而永曜剑则是挂在了冷星云的腰间。 秋恒望向冷星云,冷星云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着,同时微微点头。 两只颜色略有差距的手交握在一起。 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同时出现波动,阵法自他们身下缓缓升起。 时空通道再次显现于世间。 一如来时的那样,秋恒和冷星云催动身上防御的法器,手牵手踏入时空通道。 然而,回去的路却不如来时的路那般顺畅。 他们非常不幸地和另一个护持着不知什么东西的灵力团相撞了。 简而言之,他们发生车祸了。 车祸的后果则是他们和那个灵力团一同掉进了又一段时间中。 属于他们的灵力团冲入属于过去的某个时间中时,秋恒靠在冷星云的怀里,满心怀疑。 一般而言,很少有两个以上的修士会在在同时在一条时间线上窜来窜去。 毕竟篡改历史要接受天罚,一般修士都不想被天罚。 秋恒想,可能性这么小的事情都能被他们遇上。 他们两个人的运气加起来这么糟糕吗? * 千佛门之中,凤青青亲眼看着一道一道劫雷落下,山巅之上的白衣女修仍然没有倒下。 她咬着唇瓣,十分不甘心纪雪滢在她之前结丹。 但事实如此,她也没办法,只能暗自想着自己也必须快点结丹才行。 凤青青冷眼看着纪雪滢渡劫,非常小心眼地在心里祈祷纪雪滢能渡劫失败。 却见在最后一轮雷劫的时候,纪雪滢拿出了很多炼器材料。 “她在做什么?她是要在雷劫中炼制本命法器吗?” 修士不是一定要有本命法器,只是本命法器相比一般法器而言与修士的配合度更高。 且本命法器的品阶能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而提升。 所以很多修士都愿意炼制一个与自身属性相合的本命法器。 在金丹雷劫中炼制法器,凤青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本命法器了。 “呵,我可没听说过她还会炼制法器,别最后炼制出个四不像来,甚至有可能连四不像都炼制不出。” “在金丹雷劫中炼制法器,看把她能的,我看她等会儿就得把自己玩完了。” 安启一贯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只当没听见她的碎碎念。 安启远远看着纪雪滢的动作,眉宇间出现了两道褶皱。 那个法诀似乎是融合材料的…… 她是想把那些炼器材料融入浮在她身前的那把剑中,把那把剑变成本命法吗? 纪雪滢当然不打算让幻月剑当她的本命法器。 她打算用不听话的幻月剑换一个更趁手的法器。 幻月的灵体还在一旁,他冷眼看着纪雪滢将一个又一个炼器材料抛至天雷之下。 他的声音极为冷漠,带着一种浓厚的危险性,可纪雪滢却没听出来。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纪雪滢将炼器材料扔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去拿幻月剑。 闻言偏头与幻月对上了视线,一阵心虚。 她若无其事地握住幻月剑的剑柄,强做镇定道:“炼制本命法器。” 她没说谎,只是没说全炼器材料。 炼制本命法器? 是要把他喂给那尚未存在的本命法器吗? 幻月剑像是感受到了剑灵讥讽的想法,剑身微微颤抖,发出一阵清鸣。 苏允儿眯起了眼,隐约觉得不对,压着声音叫了一声“主人”。 这一声让幻月瞬间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眼神更危险了。 剑灵与剑一样,都是充满攻击性的。 哪怕他们修为皆与纪雪滢等同,苏允儿也打不过幻月。 更何况幻月做了这么多年神剑,跟了好几任主人,他想威胁人,那就是真威胁。 苏允儿以前被保护得很好,有她狂霸拽的真主人在前,何人敢威胁她。 所以一时间真被幻月唬到了,没能去提醒纪雪滢小心幻月。 这时,纪雪滢看了一眼幻月,咬紧牙关,将幻月剑狠狠掷出。 谁知幻月剑却未如她预料的那样毫无防备地被她扔到雷劫之下。 反倒是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了幻月的手中。 铅云如墨,在这片如幕压抑的阴霾之下,平日里总是拽拽的少年此刻神情如千年玄冰般阴冷。 他手中紧握着幻月剑,剑在暗沉天色的映照下散发着危险的光芒,让人望而生畏。 纪雪滢一愣,还没等她为幻月的异常举动而细想,新一道劫雷朝着她狠狠劈下。 纪雪滢正想迎接劫雷,幻月却抓住这个机会,手握幻月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她。 纪雪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幻月剑突然刺中了她的心口,而劫雷也精准地击中了她。 “纪雪滢!” 眼看着马上就要收割的韭菜要完了,苏允儿再也装不下去了,纪雪滢的大名脱口而出。 幻月翻了个白眼,扔出早前秋恒为他准备的阵盘。 巨大而耀眼的一别两宽阵将一人一剑灵笼罩在内。 剧痛席卷着纪雪滢的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不由得忽视了阵法的出现。 殷红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同时沾染了她心头血的离火幻月剑自她胸口抽出。 这次来的是几乎让人窒息的疼痛,纪雪滢手按着胸口,不多时鲜血便沾满了她雪白的手。 纪雪滢眼睛震惊地睁大,不敢置信又失望地看向幻月剑的剑灵。 “天时、地利、人和,以阵法为基,契主的心头血为引,天道之力为刃……” “纪雪滢,我离火幻月剑今日在此与你解除契约,从此一别两宽,再不负相干。” 幻月在经历过种种失望之后不再试图引契主重新走回正道。 他想,也许有些树天生便是一棵歪脖子树,后天无论如何也无法矫正。 “和我解除契约?” 纪雪滢万万没想到幻月竟然会背刺她。 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摇摇欲坠,可劲地摇着头。 “不!我决不允许!”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能与我解除契约!” 幻月讥讽:“你以前不是嚷嚷着要学阵法吗?怎么现在连一别两宽阵都不知道,真是没用啊!” “就你这糟糕的天赋,竟然还想和秋恒比,啊呸,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就你这心性,不说和秋恒比,和那些天才比,你也差远了,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眼瞎看上你,和你契约的……” 一别两宽阵生效的速度很快,幻月很快便感觉身上一轻。 “呵!再见了!我幻月不干了!你自己作死去吧!” 幻月也不管纪雪滢因为心头血流失过多会怎么样,把幻月剑往腰间一揣,径直朝山下飞去。 契约解除,他能停留在归元大陆的时间不多了。 他要去做最后的道别。 凤青青被幻月的神来一笔惊到了。 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幻月停在她身前,天枢自剑身中走出来。 幻月看着天枢在凤青青身边一如在剑冢时的那样自在随意,笑了笑。 “天枢,我要回剑冢了,以后再见吧!” “我来不及和炽空他们道别了,帮我和他们道个别吧。” “好。” 天枢没想到幻月会那样做,神色复杂,后又释然一笑,为他的果决点赞。 他上前帮幻月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又扯了扯他的衣领。 “我在外面等着与你的下一次相见。” 直到幻月走了,凤青青才从震惊中回神。 “天枢,离火幻月剑的剑灵太牛了吧!纪雪滢什么东西,还配拥有神剑?啊呸,幻月剑干的太棒了!” 天枢也这样觉得,纪雪滢那样的人配不上离火幻月剑。 因为心头血的流失,纪雪滢此时的状态极差,修为也流失不少,天空中本来凝视的乌云忽然浅薄了不少。 云层中凝聚跳跃的余下几道劫雷不见了。 修士在渡劫的时候,若是未接受完劫雷,便算是渡劫失败。 而纪雪滢也意识到这一点,瞳孔震惊。 “不,不可以!” “苏允儿,你帮我!” 苏允儿心烦着呢。 她正想着是要一棵树上吊死,还是寻找一棵新的潜力树,哪有功夫搭理她。 纪雪滢难得聪明一回,发现了苏允儿对她的爱搭不理。 “让我服用丹药进阶金丹期的主意是你出的,让幻月变成我本命法器养料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现在幻月背刺我,我心头血流失,修为下降,金丹雷劫消散,都和你有关系。” “你害得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第193章 命悬一线(纪) “我害得你落到如此下场?” 苏允儿气笑了,动也没动,任由激动到快疯了的纪雪滢从她的灵体中穿过。 “是我按着你的头让你主意打到幻月的头上了吗?是我让你服用丹药将修为提升至金丹了吗?” “我只是给你建议而已,真正做决定的是你自己,你可别把罪过都推我头上。” 纪雪滢坚决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生出那些想法?” 山巅之下看热闹的修士越来越多,众人都在看纪雪滢主仆翻脸的戏码。 “呵,你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我可没功夫陪你玩,” 苏允儿没兴趣给人当乐子看。 她亲眼看着纪雪滢身上的金色气运在流失,却不是流向她的主人,而是散于天地间。 一腔心血付诸东流,苏允儿都要气疯了。 片刻的功夫,她下定了决心要换一棵新鲜的树去薅树叶。 底下那个气运半金半紫的女修就不错。 苏允儿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块小小的印记,那是她和纪雪滢之间的虚假契约。 他们之间的契约是由一种特殊的阵法构成的。 只要苏允儿想,她随时都能解除和纪雪滢的契约。 从这方面来讲,苏允儿一直都是她真主人的契约之灵。 “你真没用,天生具有金色气运,却把一手好牌打成了如今的模样,我当初真不该选择你。” 临走之前,苏允儿还要狠狠奚落一下没用的废物。 然而,就是这最后的讥讽成为了压倒纪雪滢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雪滢终于意识到苏允儿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东西一直在哄骗她。 天上的劫云已经彻底消散,地下的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顺着风传入纪雪滢的耳中。 心头血的大量流失不但让她的状态极差,也让她的修为不断跌落,身体愈加绵软。 即使服用丹药也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 一夕之间,契约剑叛主,身体受损,修为跌落,结丹失败,她成了世人眼中的笑柄。 这所有的一切让纪雪滢无法接受。 如果世间存在一种能承载情绪的瓶子。 那么此时纪雪滢的怨恨已经将瓶子撑得快要爆了,只需轻轻一戳,怨恨还能炸瓶而出。 而苏允儿最后的嘲讽便是这轻轻一戳。 “你害得我落到如今的下场,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 有了幻月这个例子在先,纪雪滢晚来的聪慧让她看出了苏允儿的打算。 苏允儿嘲讽:“允不允许可不是你说的算,别自以为是了……你在做什么?” 苏允儿说到一半,便见纪雪滢似乎忘掉身上的所有疼痛, 早已因为雷劫而一身狼藉的女修神情癫狂,手中出现一枚淡金的剑符。 苏允儿认出了那个剑符的来历。 那是纪雪滢气运最为强盛之时,意外获得的,威力足以炸死一个合体期修士。 苏允儿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纪雪滢:“我不好,你也别想好,今日就让我们在此同归于尽吧!” 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萧昀正好听到了这一句从山巅传下来的话。 “雪滢,不要!” 也是这样一句呼喊唤醒了纪雪滢的理智。 她打了一个寒颤,完全不知道惜命的自己怎么会说出同归于尽这样的话。 余光看到萧昀正御剑向她飞来,纪雪滢想要收回自己的压箱底宝物。 然而已经迟了。 剑符已被她的灵力瞬间激发,庞大的灵力与耀眼的光芒山巅笼罩在内。 萧昀顿时无法继续前行,甚至被突然爆发的灵力掀飞。 而这一刻,纪雪滢与苏允儿的表情十分相似,皆是瞳孔地震,满脸的不敢置信。 前者难以想象自己竟然有与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后者难以相信纪雪滢会发狠到要与她同归于尽。 凤青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纪雪滢的疯狂,震惊地嘴都合不拢。 “纪雪滢竟然有这种魄力?” “也许不是魄力,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没动脑子行事,我见她最后似是后悔了。” “也不一定是魄力,在下倒是觉得纪道友是在冲动之下行事的。” 两道声音同时落入凤青青的耳中,前者是天枢给她传音,后者是安启在她耳边说话。 一剑灵一人都认为纪雪滢没有什么魄力,只有冲动。 凤青青认同点头,随后目光落到在他们不远处焦急等待情况的某化神修士身上。 “那不是纪雪滢的师父吗?真想不到都这样了,她师父还对她如此上心。” “那也是个能人。” 凤青青实在不理解纪雪滢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一个化神修士对她如此着迷。 见山上的灵力刚散去,某化神修士便迫不及待冲上去,凤青青挑了挑眉。 ——还真是一往而情深啊。 ——既然如此,那就锁死吧。 在萧昀之后,千佛门的几个高修为修士也过来了。 毕竟纪雪滢目前是关押在千佛门的犯人,她出了事,千佛门总要过来看看情况。 凤青青见状拉了一下身边的光头,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安道友,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置纪雪滢吗?” 安启:“我倒是听师伯和秋家那位老祖说了几句,他们似乎是打算暂且先关押着纪道友,待一切结束再具体商讨如何处置她。” “秋家老祖似乎想重罚纪道友,我师伯没说什么,但似乎也不想轻放这件事。”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无论什么处罚恐怕都不行了。” 凤青青:“那倒也是,看刚才那种情况,纪雪滢现在能不能活着还另说呢。” “甚至有可能已经尸骨无存了。” 然而凤青青没想到的是,待灰尘散去,山巅之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她用上神识远远地看着。 只见最先冲上去的化神修士紧张地探了一下纪雪滢的颈间,立马往其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凤青青瞬间就知道情况如何了。 “啧,这都不死,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此时此刻,纪雪滢虽然没死,但也距离死亡不远了。 以她此时全身经脉顺畅、神魂不稳的状态,若是没有九阶治愈类丹药相救,将会在不久之后魂归地府。 而纪雪滢能留有一口气是因为她在危急时刻拿出了一种护身法宝。 第194章 一水灵体 那护身法宝也是她在气运强盛之时获得的,可抵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可那剑符却是能炸死合体期修士的。 纪雪滢能在这种情况下留下一口气已是极其幸运了。 可见天道仍对她留有一丝偏爱。 “……师父,我身上好疼啊,我是要死了吗?” 被萧昀抱在怀里的时候,纪雪滢睁开了无神的双眼,茫然地问道。 纪雪滢神魂受了重伤,她此时的意识极为混乱,记忆也出现了偏差。 她忘记了如今的情况,认为自己是青阳峰上的那个八九岁的小师妹。 她揪着萧昀的衣裳,灰扑扑,还带着不少血的脑袋直往萧昀的怀里拱。 “师父,我好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师父,我不如二师兄聪明,也不如二师兄天赋好,你会不会嫌我没用?” “师父……” 萧昀满目疼惜,用力抱着纪雪滢,将过往那些怀疑、不愉、气愤等等情绪全部抛之脑后。 “雪滢,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有雪滢的命重要。 萧昀脑袋贴了贴纪雪滢的,随后将纪雪滢打横抱起,转身便走。 千佛门的修士见状面面相觑,相互交流着眼神。 他要将我们关押的犯人带走了,我们应该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总不能阻止他救自己的徒弟吧? 如今归元大陆上最好的医修和炼丹师都在封印阵那边,他肯定要去那边,不如我们跟去看看? 好主意,走。 凤青青发觉大人物的去向,一把薅住安启:“走,我们也跟去看热闹。” 安启:“……” 等等,他好像没说他也要去凑热闹啊。 安启想说话,但凤青青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凤青青把他拉上自己的飞行法器便风驰电掣地起航,追着那些修为最低在元婴期的修士们而去。 由于急着赶路(看热闹),凤青青没时间开防风,只顾着加速前行了。 安启一张嘴便吃了一嘴风,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凤青青后面。 由于震惊凤青青的自来熟,安启一不小心忘记了自己其实还可以与凤青青神识传音。 * “咳咳咳——” 搭着另一个人的手从水潭中出来,秋恒咳嗽了按着胸口咳嗽了几下。 刚才毫无准备落入水潭中,他不小心呛了几口水。 冷星云轻拍了几下他的背:“还好吗?” “无事,不必担心。” 秋恒咳出嗓子里的水后,对自己用了火属性法术,把湿漉漉的衣裳和头发烘干。 随后他先看向冷星云,又将目光挪到水潭中。 只见水潭中飘着一个人,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女修,乌黑长发,粉色法衣…… 秋恒和冷星云正是因为在时空通道中撞上了她才一不小心掉到这个时空中的。 秋恒:“她还有脉搏,没被淹死,在昏迷状态中。” 冷星云:“她应该是水灵体,因为亲近水,而可以在水中呼吸。” 秋恒:“水灵体?倒是也有可能,如果他真是水灵体,那便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水灵体修士。” 秋恒还记得太玄宗重涯峰的陈然是水灵体。 想到陈然,秋恒不禁想到自己有几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走神一瞬,听到冷星云说起水灵体修士的能力,秋恒点头。 “于水灵体修士而言,水是他们……” 秋恒和冷星云一本正经地探讨女修为什么能脸朝下飘在水潭上还不死。 谁也没想到将水里的人捞出来。 就这样,他们一直说说说,直到……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了,你们竟然谁也不想着救我一下!” 女修从水里跳出来落在岸边,潭水滴答滴答地从她身上滑落在地。 随着她的走动,她身上湿漉漉的法衣以及头发一点一点变干。 她的声音里半是气愤半是忧郁,双手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两个男修。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修仙界还有没点人情味了?” 秋恒没忍住困惑歪了一下头:“这修仙界什么时候有人情味了?” 女修一噎,竟觉得秋恒说的有点道理,十分委屈地戳手手。 “那你们也不能不管我啊!你们两个也狠心了。” “我这么个大美人在这里,你们都能视而不见,你们该不会修无情道的吧?” “也不对,修无情道的修士应该冷冰冰的跟冰块似的才对,你们不够冷。”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呢?我想到了,你们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嗯,很有可能。” 女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秋恒和冷星云的脸上停留许久。 像是在思考他们是如何做到如此成功女扮男装的。 秋恒:“……” 冷星云:“……” “啧啧,真没想到现在这么流行女扮男装了,你们扮得还挺像的,我完全看不出来你们哪里不像男的。” 秋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男的。” 女修仍然很怀疑:“真的吗?” 秋恒:“很真。” “你是水灵体,就算我们不救你,你也不会死。” 近距离观察之后,秋恒完全能确定面前的女修就是水灵体修士了。 女修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灵体?你是有什么一眼能看透别人的神通吗?还是叭叭叭……” 秋恒木着脸,只觉得脑袋上有一只鸟飞过,带来了六个黑点。 他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和这位脑回路有点奇怪的女修正常沟通。 那些东一棒西一棒的问题,秋恒听不下去了。 “道友,你为何会在时空通道中,又为何会撞到我们?” 女修恍然大悟,举起手表示自己才想起来这件事。 “哦,对了,我们是从时空通道掉到这里的。” “嗨,不要担心,没关系的,我们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在时空通道中走了七八回了,我很有经验。” 她完美地忽略了秋恒的问题,自觉贴心地安慰在穿越时空上是新手的两位后辈。 在时空通道中走了七八回? 秋恒为这个次数感到震惊,频繁眨着眼睛,目光落在女修身上,眼中的金色闪了闪。 骨龄三百三十一,化神中期修为,人族。 等等,她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 秋恒心累地按着眉心:“道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女修歉意地笑笑,手指犹豫地点着下巴。 “从哪说起好呢?” 秋恒面无表情:“说重点。” “我觉得我想说的都是重点呢,那我从头开始讲吧。” “首先,我要说一说我为什么开始穿梭时空,这都要从我得到一个神器说起,当年……” 秋恒嘴角瞬间下压。 第195章 久别重逢 “好了,我说完了。” 秋恒听了半晌,总结出几点重要信息。 女修手中有一个神器,耗费大量灵石能够带着她穿梭时空。 神器第一次发挥作用时将她带到了另外的时空。 如今女修会频繁出现在时空通道中则是因为她在寻找属于她的时空。 他们两方会在时空通道中相撞完全是意外。 当时女修没想到时空通道中会出现其他人,操控神器的时候走了一下神,就撞到秋恒他们了。 女修为此诚挚地道歉。 并心疼不已地在因为神器是烧灵石大户而不得不轻飘飘的兜里掏出赔礼。 看到她拿出来的东西,秋恒眼睛亮了。 “好大的空间石。” 秋恒的本命法器一直没炼制便是因为缺少一块高质量的空间石。 他想炼制一把兼具空间属性与雷属性的法器。 之前不是没人给过秋恒空间石,但他总觉得那些空间石大小质量不行。 今天见到的这块空间石就很不同了。 又大又圆又透彻,完全是他心目中的完美空间石。 正适合被他的紫薇天火炼化,加入他的本命法器之中。 “是挺大的,太占地方了,你喜欢那就太好了,送你吧!” 女修不需要空间石,要不是空间石能换灵石,她早就想把空间石扔了。 秋恒确定她是真的不在意空间石,拿出一枚储物袋。 “空间石价值不菲,这些灵石给你。” 女修的眼睛亮了,把储物袋挂在腰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得到了很久之前就想要的东西,秋恒心情很好,对女修的忍受度也高了不少。 起码在女修又在他耳边叭叭叭时,他没有当场变了脸色。 不久后,见在他和女修说话时一直在旁边摆弄时光罗盘的冷星云舒展开了眉头,秋恒走过去。 “怎么样,可以回去吗?” “没问题,只要我们再次合力打开时空通道,便可以回到现世。” 秋恒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开始吧,我想早点回去炼制本命法器。” “等等……” 女修期期艾艾地叫住他们。 “那个,你们所说的现世是那个年代啊?” 秋恒说了一下归元大陆如今的年份,然后看到女修激动地跳了一下。 “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也是那个年代的人。” 其实她开始穿梭时空的时间比秋恒所说的时间早个几十年。 但她在各个时空以时空通道中行走的时间加起来其实也不多有几十年了。 这样算下去,也可以说她和两个小辈活在同一个时代。 就算年份相差些也没关系,只要她能见到她在意的人就行了。 秋恒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思索了一下:“稍等,我们商讨一下。” 然后他拉着冷星云到一棵绿油油的树下,开个禁制开始嘀嘀咕咕。 “如果加上她,我们还可以回去吗?” “可以,而且她的那个神器可以让我们回去的路更顺畅。” “那我们要不要带上她?” “秋秋决定就好,我们之间,你说了算。” 秋恒闻言顿了一下,抬眼一看便见冷星云又对他露出那种很无辜的笑,眼睛眨巴眨巴。 炽空和青玦私下里嘀嘀咕咕:“冷星云这个男人简直恐怖如斯,时刻不忘刷主人的好感。” 青玦:“对呀对呀,所以说他能抱得美人归,而旁人不能。” 炽空:“主人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他会生气了。” 青玦:“兽又没说错,秋恒就是美人呀!和他旁边那个大美女比起来也不差哪去。” 炽空:“说实话,我竟然觉得秋恒和那个女修站一起有点像,可能美人都有点相似之处吧……” 秋恒和冷星云商讨结束,告诉女修可以带她一起走。 “太好了!你们都是大大的好人,我太喜欢你们!” 女修决定将今天列为她的幸运日之一。 虽然浪费了一次穿梭时空的机会。 但遇到和自己同时代的修士,并且他们还能将她也带到现世。 一切准备妥当,女修将神器贡献出来,秋恒和冷星云开始施法,打开时空通道。 下一刻,女修皱眉摸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两个男修交握的双手。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各自出力,施展法术而已,有必要握着手吗? * 艳阳高照,藏在封印阵下的魔城突然消失了踪迹。 数位大乘期修士睁开眼,齐力撤去了封印阵,广袤的沙漠重见阳光。 众人眼中纷纷露出喜色:“他们成功了!” 而就在他们商讨后续事宜的时候,萧昀抱着纪雪滢出现了。 归元大陆上公认最厉害的医修是荣家的玉珍尊者。 萧昀直接求到了她的面前。 “请玉珍尊者救救她!” 玉珍尊者自然是认识纪雪滢的,在魔城中闯下大祸,连累他人受罪的人谁能不记忆尤深。 玉珍尊者极为不喜欢不顾大局的修士。 但不管怎么说,摆在眼前的都是一条命,玉珍尊者不可能放任不管。 纪雪滢此时已经昏迷了,脸色极为苍白,萧昀将她放在地上,玉珍尊者上前查看情况。 秋有仪挑了挑眉,蹭到安启的师伯法龙尊者身边。 “什么情况?她怎么成这样了?你们对她动私刑了?” 看不出来啊,这些千佛门的光头比她还狠。 她挺想让满是心眼的小女修见识见识现实的残酷,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她还是挺遵守规则的。 这些光头…… “秋道友,请不要误会,我们千佛门从未擅自动用私刑,她会如此与我们千佛门毫不相干。” 秋有仪:“那怎么回事?” 法龙尊者送出去一个传音纸鹤,把小师侄安启叫来,让小师侄给秋有仪讲具体情况。 秋有仪听完,对纪雪滢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用攻击法宝把自己炸成了这样,这么狠?” “不是,她都自己炸自己了,摆明了是不想活了,还救她做什么?” 玉珍尊者也觉得不用救了。 但不是因为觉得纪雪滢自寻死路,没必要再救她了,而是…… “她的神魂和肉体皆受损严重,两者皆需要九阶丹药来救治,先不说炼制九阶丹药的灵植材料能不能凑齐。” “主要问题是如今没有人能炼制出九阶丹药。” 归元大陆上原本是有能炼制九阶丹药的炼丹师的。 但很可惜,那位炼丹师在一年前寿数耗尽,坐化了。 如今炼丹师们最多也就能炼制出八阶丹药。 这不是玉珍尊者和旁人的问题,而是事实如此,就算纪雪滢死了,萧昀也怨不得谁。 萧昀也知道这一点,他不忍地从地上抱着昏睡不醒的女修。 “雪滢……” 就在这时,和时空有关的传送阵光芒大作,三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其中最矮的那个开心地又蹦又跳,看上去极为有活力和生机。 “啊!太好了!我回来了!” 这个阵法正好就在萧昀旁边,所以女修激动过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萧昀。 “诶?是你呀!” ———— 后面有投票,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 )? \/\/// 第196章 爱的抚摸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女修哒哒哒地蹦到呆滞的萧昀旁边。 流畅地半蹲下身,目光自然地略过男修怀里的女修,落在男修的脸上。 她笑弯了眼,晃着手和久别重逢的故人打招呼。 “虽然你如今比当年看上去老了点,但我还记得你哦,你是……”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上瞟,心虚地扯着嘴角,极为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等等,你叫什么来着,我怎么忘了呢……” 虽然孩子都生了,但其实她并不知道曾经和她有过一段感情的男修叫什么。 当年两人被迫独处的时候,她都一直喂喂喂地叫着。 萧昀此时全身僵硬,怀中原本轻飘飘的重量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修士的记忆力何其出色,他如何能不记得这个声音。 原本被他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突然全部涌上脑海。 那人突然间在他身边蹲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 像是清雅的花香,又像是炎热夏日里清凉舒适的凉风。 ——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还是其实什么原因,萧昀有点不敢回头。 ——秋……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来着? 萧昀懵了,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他记得他当年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啊。 眼睫下垂,萧昀迟疑的目光缓缓地落在纪雪滢苍白的脸上。 ——难道她是故意的? 萧昀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秋恒偏着头,有点奇怪地看着两人之间的短暂交流。 冷星云扯着他的手,见到了他的疑惑,转头看向萧昀,难得的用上了他的能力。 窥探别人的过去与未来有点不太礼貌,冷星云其实很少用这种能力。 他一般只会在重要时刻用上这种近乎于作弊的能力。 就比如现在,为他的小道侣解惑显然很重要。 时间之力铺开,属于萧昀的过去飞速地展开在冷星云的眼前。 然后冷星云露出明悟的神情,附身在小道侣耳边低语。 “她其实是……” 秋恒闻言维持着冷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和冷星云交握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许,眼睛不由得落在和萧昀说话的女修身上。 他不禁想到了女修那奇异的脑回路,以及过于活泼的性格…… 秋恒不敢想了,有点崩溃地闭上眼睛。 就在萧昀犹豫纠结,秋恒不敢置信的时候。 眼睛心虚上瞄的女修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在场的其他人。 她瞪大双眼,嗖地从萧昀的身边消失,身形出现在另一个女修的身边。 咬一动,硬生生将原本待在她现在那个位置的修士挤开。 然后胳膊亲热自然地搂住大乘修士的胳膊,撒娇的声音脱口而出。 “诶?娘!你怎么来这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哟?才发现你老娘我啊?” 不争气的小女儿这么大的岁数了,孩子都生了,还是那副单纯天真,秋有仪看了很是无语。 秋有仪微笑着看向她的小女儿,然后缓缓抬起了手,重重地拍在小女儿脑袋上。 在手掌亲密接触到小女儿脑袋上时,秋有仪脸上和善的笑容瞬间变得恐怖。 “秋卿姝!这么多年你死哪去了?也不知道想个法子给我们报个信。” “知不知道我们年年都为你担心啊?” “还有,你生了孩子也不管,竟然随意扔给外面的野男人,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好歹也把孩子送回家啊,送给外人算什么事……” 在秋有仪几句急促的话语间,秋卿姝的脑袋接受了好几个爱的抚摸。 秋卿姝委委屈屈地抱着脑袋,却碍于老娘的威严躲都不敢躲。 “娘,我的亲娘啊,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轻点轻点!” “嘶——怎么更用力了?疼啊!” 秋有仪面无表情:“现在知道疼了?那你做事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清楚?” 秋恒完全没想到秋家母女二人之间会是这个相处模式。 他和冷星云排排站,在旁边和其他围观群众一起看热闹。 腹中酝酿的话一变再变,半晌秋恒的嘴里才吐出一句话。 “……她们真有活力啊!” 冷星云觉得秋恒这个描述很合适。 可不就是有活力嘛,看那巴掌打得多亲切啊。 感觉衣袖下与人交握的那只手被人搓了几下,秋恒看了眼身边的人。 冷星云无辜看他,秋恒眨眨眼倒也没说什么。 他又往闹哄哄的那边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但是总觉得好怪啊!” ——两个人都太活泼了吧。 秋卿姝眼里含着两包泪,朝着自己的亲娘控诉。 “我有好好想清楚,嗷~怎么又打我……”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把宝宝送给外人?好好说,老娘可不想听你狡辩。” “宝宝?” “哪个宝宝?娘,给点提醒呗?” 为了脑瓜子着想,秋卿姝问得很是小心翼翼。 秋有仪脸黑了:“你该不会连自己生了个孩子的事都给忘了吧?” “孩子?” 秋卿姝眼睛瞬间睁大,用力一拍脑门,“啊,对了,我儿子呢?” 秋卿姝再也顾不得亲娘的压迫,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正要悄悄退场的萧昀身边。 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气势汹汹的。 “喂,那谁,我儿子呢?” 当年从那个地方离开,和那谁谁谁分开不久后,秋卿姝发现自己怀孕了。 秋卿姝挺喜欢孩子的,打算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并独自将他抚养长大。 但之后发生了点事,她不得以将刚出生,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儿子交给别人抚养。 年少轻狂,她不敢和家里人说她和别人一夜情了,还怀孕生子了。 所以秋卿姝选择将孩子交给孩子的生父抚养。 她当时的想法是——到底是亲生的孩子,那谁谁谁总不能亏待她儿子吧? 哪怕秋卿姝一直迷于时空通道中,她也没忘记自己有个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一名出色的修士了吧? 在萧昀为“那谁”感到无比震惊的时候,秋卿姝等不到他的回答,有点着急地扯了萧昀胳膊一下。 化神期修士的力气当然不小,萧昀又在神游之中,秋卿姝这一扯差点没把萧昀怀里的纪雪滢扯掉地上。 秋卿姝瞥了一眼安静沉睡的狼狈女修,顺口说了一句。 “这是你道侣呀?看着有点年轻啊,你这算是老牛吃嫩草吧?真没想到你是这个品味。” 秋卿姝当然不会为面前这男修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修而心生醋意。 毕竟她和这人当年就只是露水情缘,没什么感情。 她也就是向他借了个种生了个子而已。 在不知道几十年内萧昀与秋恒这对父子之间发生的事时。 秋卿姝还有心情关心老朋友的情感现状。 “你们成婚了吗?没有的话,你的要成亲的时候记得给我送一封请柬,你这个老朋友成亲,我总要去看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乱说。” 萧昀终于说了在见到秋卿姝之后的第一句话。 感觉到周围修士对他投来的异样目光,像是在表达“原来你们在搞师徒恋啊,怪不得那么伤心”。 萧昀的脸臊得慌。 他没有那种想法,他只是…… 不等他心慌意乱地想下去,秋卿姝啧啧两声。 “不是那种关系吗?我看你抱她抱得这么紧,还这么关心她,还以为你们是道侣呢。” “原来不是道侣关系也可以这么亲近,长见识了。” 萧昀抱着纪雪滢的双手紧了紧,依然心慌,欲再解释什么。 秋卿姝却不再关心这事,心里被更重要的事占满了。 “宝宝在哪?” 有秋有仪的提醒在先,秋卿姝不自觉地顺着亲娘说的称呼往下说。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诶? 她娘刚才是不是叫她儿子宝宝来着? 不对呀! 她娘怎么知道她有个儿子的? 秋卿姝瞳孔震惊,她的脸一点一点地转向身旁,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秋有仪在她身边核善地笑着。 她吞咽着口水,心虚地不敢与之对视。 “娘,你都知道了啊?” “呵,怎么着?你还想瞒着我呀?秋卿姝啊秋卿姝,你可真行!” 脑瓜子又接受了一个爱的抚摸,是真的很疼那种。 秋卿姝讪讪笑着,戳戳手指无话可说。 谁让她当年真是这样想的。 那谁谁谁不是不说话,就是支支吾吾,秋卿姝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转头拉着亲娘的衣袖,讨好笑着:“娘,宝宝他?” 秋有仪冷眼看着萧昀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听到这话淡淡地瞥向她。 半晌才嫌弃地推开黏上来的不争气女儿。 “你不是和宝宝一起回来的吗?” “你这个亲娘当的可真厉害,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以后宝宝要是不喜欢你,我可不会帮你说一句话。” 秋卿姝身上冒冷汗,往头上摸了一把:“什么?娘,你的意思是……” “嗯哼,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意思?” 秋卿姝倒吸一口凉气,又开始一点一点地转脑袋了。 想到自己之前在儿子面前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秋卿姝有点晕。 一直以来,她都想着如果见到她儿子,她一定要表现得沉稳成熟些,千万不能让儿子觉得她这个娘拿不出手。 万万没想到,她直接丢脸丢到了儿子面前。 完了,全完了…… 秋卿姝真觉得她老娘打她打得太对了。 她真蠢啊! 竟然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 第197章 娘亲生气 此时此刻,秋卿姝心生怯意,怕一转头便看到了儿子对她的满脸嫌弃。 但她又很想看看儿子,硬生生压住心中的迟疑,一咬牙直接抬眼望去。 然后秋卿姝一秒面无表情。 她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修在亲她儿子? 为什么她的儿子任由那个男修亲他? 为什么他们两个看上去极为相配? 为什么…… 秋卿姝满脑子的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儿子和儿子旁边的男修看,大脑乱糟糟的。 “这么多年,我都错过了什么啊?” 一直盯着她侧脸发呆的萧昀注意到她目光的偏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然后同样表情呆滞了。 萧昀将小情侣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惊讶地差点把怀里抱着的人扔出去。 先是见到消失几十年的故人突然出现,又见到儿子当众出柜。 他现在很是慌乱无措,完全不像是外人眼中稳重至极的青阳元君。 他已然想不起来怀里还有一个等着他努力去救的小徒弟了。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秋恒和冷星云亲了吗? 并没有。 他们只是在说悄悄话而已,就是稍微靠得近了些。 从秋卿姝和萧昀的角度去看便像是在亲亲。 但从其他人的角度去看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旁边故人重逢的场面正在进行中,秋恒和冷星云看了会儿,便将目光移到萧昀怀中。 在属于纪雪滢的过去时间中,冷星云看到了一场好戏。 周围吃瓜群众有些多,现场有点吵闹。 冷星云便凑在秋恒耳边轻声和他分享这场热闹,语言生动形象,声音清晰悦耳。 “……纪雪滢怎么突然就要结丹了?她不是才筑基中期吗?”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朵上,秋恒不由得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这么多人呢,干嘛靠得这么近呀? “……她被身边的契约灵诱哄服用了丹药……渡劫时,她竟想要炼化离火幻月剑……” 冷星云的声音很好听,但呼吸有点太热了,秋恒身体一点一点地往边歪,偏他自己还没感觉。 他退一步,冷星云进一步。 两人嘴上还一本正经地探讨着纪雪滢干出来的大事。 当冷星云说到离火幻月剑气势汹汹地取了纪雪滢心头血,掷出阵盘,解除契约时。 秋恒瞳孔一缩,又很快恢复正常状态。 他并不意外幻月的决绝。 他意外的是,在纪雪滢的步步紧逼之下,幻月竟然至今才变得如此疯狂。 从这方面来说,幻月的性格真的很好了。 虽然秋恒没和幻月说过几句话,但他还是希望幻月下一次不要遇到像纪雪滢这样的契主。 八卦分享完,秋恒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腰弯的有点不太舒服,即使后腰上有另一个人的手扶着。 他抬手推了冷星云的肩膀一下,然后直起腰。 冷星云后退的速度比秋恒直腰的速度慢了点。 所以他的唇瓣正正好好地从秋恒的脸上擦过。 也就是这一场巧合让秋卿姝和萧昀误会了他们在搞亲亲。 秋恒还不知道这场误会,倒是手扶着细腰的冷星云注意到了秋卿姝的视线。 发现到丈母娘的不敢置信与怀疑人生,他稍微有点慌,但强作镇定。 “秋秋,咱娘看你呢。” “……你在说什么?” 秋恒大脑空白一瞬,往身后去想要拿走搭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掌的手一顿。 冷星云稳住心态,善解人意地重复道:“咱娘看你呢。” “咱娘?” 秋恒细细品味了这个词,觉得自己对冷星云的认知更上了一层楼。 ——脸皮真厚啊。 和他有一个想法的有很多,比如青玦、炽空他们。 青玦:“冷星云每次都能刷新我对他的认知,活该他能抓住秋恒的心。” 炽空:“可以和他好好学习如何厚脸皮、如何讨美人欢心,等以后我遇到喜欢的剑灵……” 丹朱:“这还没入赘呢,‘咱娘’都让他说了出来,不愧是他。” 阎宸:“我觉得主人可以着手写成婚请柬了……” 再比如只能一个剑灵默默地看戏的永曜。 “唉,我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了,主人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秋恒虽然不知道青玦、炽空他们开小窗说了什么。 但能根据以往的经验猜出来这种有八卦可看的时候,他们必然不会少说一句话。 总归那些声音没落到他的耳朵中,他就当做不知道。 这会儿,秋恒余光扫到附近目不斜视望着别处,却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讲话的那些修士。 他真不知道这些修士怎么对八卦这么有热情,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扯掉冷星云搭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你别乱说。” 冷星云手指不安分地去勾秋恒的手指:“迟早都要叫,早点叫也没关系。” 秋恒拍了他的手一下:“那你去那边叫,看看她应不应?” ——怎么可能会应啊? ——不当场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就不错了。 冷星云手指勾搭一次不行,开始二次尝试,那只手就在秋恒的手边晃悠,手指跃跃欲试。 “秋秋,不要卡得这么死呀,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 秋恒:“说这么多做什么,早晚都是一家人,那你倒是过去叫呀。” “别只叫‘咱娘’,你可以去把我外祖母她们都叫个遍。” 手又被拍掉了,冷星云一个大男人朝秋恒露出委委屈屈的可怜表情。 弱弱说道:“……我不敢。” 秋恒:“合着你就敢在我面前说说呀?” “秋秋当然和别人不一样,我只和你说,和别人我都怎么可能这么说。” 轻言细语起了作用,三次勾搭终于成功,冷星云心里的小人抬起手比了个耶的手势。 或许是太过熟悉了,两人经常不分场合地吵吵闹闹(打情骂俏)。 偏偏他们谁都没觉得不对。 其他人的想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从本质上来讲,他们都是性格偏向于自我的人。 秋卿姝将他们的互动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心越来越沉,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家老娘,想着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花了。 “娘,他们、他们……” 事到如今,秋有仪已经接受了自家乖乖巧巧的外孙要找个男道侣的事情。 她看着小女儿“天塌了”的表情,往另一边瞄了一眼。 见那边两个小年轻又开始拉拉扯扯,很淡定地收回视线。 “如你所见,他们就是那种关系,不必怀疑。” 秋卿姝:“……” 旁听的萧昀:“……!” 秋卿姝不死心地问:“娘,卿姝愚钝,不如你再说的详细点,到底是那种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当然是道侣关系啊。” “哦,现在还没办过结道大典,说是道侣的关系还有点不太贴切。”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们两个估计很快就要办结道大典了。”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等他们办结道大典的时候,你正好可以坐高堂,等他们给你敬酒。” 秋卿姝魂都要飞了。 她并不是很想喝儿子和另一个修士结道大典上的酒。 她万万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儿子,还没和儿子培养出感情,儿子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这也太快了吧? 秋有仪眼睛略过正在怀疑人生的小女儿,环着肩膀,目光定格在萧昀欲言又止的面上。 “你就算了,我们秋家不欢迎你,我想宝宝也不会希望在他成亲那日见到你。” 萧昀不由得一怔。 他想到什么垂下头,手掌收紧,不敢与秋有仪对视。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卿姝一下子又精神,脸色瞬间阴沉,手往腰间摸了一下。 “你还真是年纪越大越回去了,连这话都听不懂吗?” “当然是这家伙没照顾好宝宝,让宝宝受委屈了,宝宝现在都不叫他爹了。” 说到这里,秋有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往秋卿姝脑袋上一拍。 “你个棒槌,当初为什么要把宝宝给他,送回家不好吗?” 这回秋卿姝可没什么时间耍宝,说什么“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她手一甩,一把霸气十足的长枪出现她手上,尖端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长枪气势汹汹地指着秋卿姝至今不知道姓名的男修。 “喂,那个谁,你竟敢欺负老娘的儿子!” 秋卿姝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她是真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亏待自己孩子的爹。 大哥的爹和二姐的爹都不这样啊。 她曾经亲眼看着他们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大哥和二姐。 她将儿子交给这个人是为了让儿子过好日子。 万万没想到这个玩意是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里黑透了的人。 “老娘今日就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秋卿姝越想越气,身上的气势和战意一升再升,把不少修为低的小修士吓得不敢再看热闹。 认识她的修士忽然间就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秋卿姝在五域大比上力压群修的场面。 虽然她失踪很多年,但很多修士都没忘记她的风光无限。 现在,看着秋卿姝和秋有仪的互动,听着她对秋有仪的称呼,无数修士嘴角抽搐。 ——原来她出身秋家。 ——所以,明明出身世家大族,为什么要伪装成散修啊? ——完全无法理解。 秋有仪也很不理解小女儿的脑回路。 说实话,刚才见到秋卿姝突然出现,秋有仪先是惊喜,后又在心里直叹气。 第198章 普通关系 见小女儿直接去找萧昀,秋有仪还以为小女儿又要伪装成散修,装作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等小女儿冲过来对她喊娘的时候,秋有仪才反应过来小女儿不是装作不认识她,而是才发现她也在这里。 秋有仪当时听到了很多倒吸凉气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几道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声。 “她是不是喊云荣尊者娘?我没听错吧?” “她竟然是云荣尊者的女儿!她竟然是秋家的修士。”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散修……” 若不是在乎自己的形象,秋有仪也想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棒槌竟然想明白了,不再装散修了? 思绪回转到现实,秋有仪看着一贯跳脱的小女儿拿着长枪不管不顾地冲着渣男去。 她心中暗忖,卿姝装了三百多年的散修,也到了该结束这个伪装游戏的时候了。 一看到秋卿姝,萧昀就想到当年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在下面…… 出于某种理由,萧昀在秋卿姝面前半分也强势不起来。 当秋卿姝像当年他们初见时那样拿着长枪要对他大打出手时, 萧昀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也没生出反击的想法,而是匆忙地躲避。 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着急,想起了正事。 “等一下,你听我说,雪……” “你什么你,说什么说,雪什么雪,看枪!” 秋卿姝完全不想听萧昀的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没什么好听的。 而且她姓秋,她不信她娘的话,难道还要信一个她连名都不知道的男人的话吗? 秋恒和冷星云结束拉拉扯扯的小动作,同时望向闹起来的另一边。 秋恒感慨:“好突然呀。” 冷星云:“看来咱娘还是挺在意你的,她这是在给你出气呢。” 别看他们两人这边悠闲地愉快玩耍,但其实两人都有将注意力分到那边。 秋恒心底有所触动,却和冷星云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气,他还不值得我为他产生情绪波动。” 冷星云没说话,冷漠地看着萧昀匆忙地将呼吸近乎于无的纪雪滢放到地上。 ——现在没有情绪波动,不代表以前没有。 ——秋秋还是太宽容心善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冷星云也挺想和萧昀活动活动筋骨的。 但可惜至今为止,他还没找那个机会。 萧昀不是泥做的。 在秋卿姝差点给纪雪滢造成二次伤害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生气了。 在将纪雪滢放到一旁之后,萧昀怒火中烧地拔剑了。 命悬一线的新欢终究战胜了生机勃勃的旧爱。 “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雪滢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旧爱十分嚣张跋扈,长枪往地上一杵,下巴骄傲地昂着。 “我又不认识她,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一直抱着她的。” “你抱着她和斗法,她受伤了也是你的错,和我可没有一点关系。” “一别经年,当年我的修为不如你,如今我已经是化神中期,你却是化神初期,你怎么这么拉了?” “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我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女修的声音极为沉稳有力,带着浓厚的攻击性,与之前的嬉笑怒骂完全不同。 秋恒不再和冷星云说悄悄话,目光全然落到自己的亲娘身上。 只见手持长枪的女修一身粉衣飘飘,身形极为灵活,似盛开的桃花在风中摇曳。 长枪的枪尖寒光闪烁,如灵活危险的毒蛇般地刺向萧昀。 长枪舞动,带起呼呼风声,空气中的灵气泛起明显的涟漪。 萧昀显然是个出色的剑修,他的青阳剑法不负他的盛名。 面对秋卿姝的紧追不舍,他蹙了蹙眉,剑眉微挑,手中的长剑一横,精准地拦截住凶悍的长枪。 长枪与宝剑碰撞,两股浓厚的灵力在空中相撞,“当”的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灵力波动吹得围观群众的发丝不停地飞扬,吹得地上的黄沙四散飞扬。 秋卿姝和萧昀打得有来有回,众人一时间无法判断谁占上风。 秋有仪的目光追着萧昀走了很久。 将他那兼具美观与力量的青阳剑法记在心中。 ——虽然在这个男人的人品不咋地,但在剑道上的天赋却令人无法指摘。 光从战斗技巧来说,秋卿姝和萧昀的差距并不大。 秋卿姝的长枪用得虎虎生威,萧昀的长剑也挥得灵活生动。 但秋卿姝的修为却是在萧昀之上。 渐渐的,还是秋卿姝占了上风,压着萧昀打了许久,把萧昀打得满身是伤。 但秋卿姝并不开心,因为她这个化神中期竟然没能一上来便压着萧昀打。 反倒是先把萧昀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才能单方面欺负他。 时隔多年,秋恒又一次见到萧昀在他面前使用青阳剑法。 时光飞逝,青阳剑法依然是青阳剑法,可秋恒却在这场斗法中看到了萧昀剑法中的异样。 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化神期的萧昀剑意与他元婴期时相比竟无半分长进。 自幼在太玄宗青阳内长大,秋恒最先学会的便是青阳剑法。 虽有了日月星辰剑诀的他很少再用青阳剑法,但过去勤学苦练的记忆没有消失。 练过无数遍青阳剑法的他当然能看出来如今的萧昀依然将青阳剑法使用得很完美。 只是其中的剑意与过去相比却没有分毫长进。 作为被无数人称赞的天才剑修,萧昀的剑意数年没有长进显然很不正常。 过往在青阳峰内,秋恒每一次见萧昀使用青阳剑法都能发觉萧昀剑意的变化。 如今却见不到变化了,秋恒有些不习惯地眯了眯眼。 ——陷入瓶颈期了吗? ——原来他也会有瓶颈期。 继对萧昀人品一再失望之后,秋恒对萧昀的天赋滤镜也碎了。 秋家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了,在秋有仪的威胁下许多修士纷纷告辞离去。 秋卿姝和萧昀的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现场少了很多修士。 萧昀最后是趴在地上的,长枪抵在他的脖颈上。 秋卿姝手掌动了一下,长枪的尖头缓缓抬着萧昀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与萧昀对视。 ——竟然打了这么久才打赢。 ——一定是这些年总是在时空通道中穿梭,没遇到危险懈怠了。 ——回去必定要好好修炼。 ——争取下次上来便将这家伙打得抬不起头来。 秋卿姝想的仅仅是在武力上欺负欺负萧昀,而不是更过分的事。 因为…… “秋贤侄,手下留情啊!可别再更过分了。” 太玄宗的大乘修士一开口便是疾言厉色。 他看了这么久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小辈之间明摆着有感情上的纠葛。 萧昀没养好孩子,秋卿姝这位亲娘眼下是在给自己的孩子找场子呢。 他很能理解秋卿姝对萧昀亏待她儿子的愤怒。 但他没办法对此事置之不理。 萧昀的师父是合体期修士,师祖是大乘期修士,皆是太玄宗的重要力量。 他现在若是不管萧昀,眼看着萧昀被废了或者被杀了,回去和霜月尊者没法交代啊。 秋卿姝作为秋家人长大,虽然脑回路很是清奇,但很了解各大势力之间表面上的平静。 她知道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里对混球下黑手。 秋卿姝先是抬眸看了看太玄宗的大乘期修士,又往自家老娘那边水灵灵地看了一眼。 充分表达自己的委屈与不甘心。 秋有仪冷哼,挡在秋卿姝身前释放威压朝太玄宗大乘修士压去。 “他负了卿姝,负了卿姝的孩子,卿姝只是揍了他一顿而已,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秋有仪的难缠众所周知,太玄宗的大乘修士不想和她纠缠,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他气弱了几分。 “我没有咄咄逼人,我只是想着她揍也揍了,气也出了,能不能让我带他离开?” “西域事了,我们太玄宗内部还有要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秋有仪回头去看秋卿姝,母女俩眼神交流了片刻,秋卿姝手中的长枪消失了。 然后秋卿姝对萧昀比了比拳头,露出闪亮的小白牙。 “哼,这次就这样,下次我们继续打。” 这混球又不可能一直待在太玄宗内,她总有机会下黑手的。 萧昀从地上起来,抬手用衣袖擦了擦下巴处被长枪划出来的伤口。 他的一身血色与狼狈在阳光下极为晃眼。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何至于此?” “我们两个也就是一起生了个孩子的普通关系,哪有什么别的关系,你可别乱说啊。” “至于,非常至于,你欺负了我儿子就要有被我揍的觉悟。” 秋卿姝瞳孔震惊,飞快往秋恒那边望了一眼,见秋恒瞅着他们,立马正色反驳。 生怕儿子误会她对面前的男修旧情未了,不站在他那边。 秋有仪:“……” 生了个孩子的普通关系?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其他修士听了也觉得怪怪的,只有秋卿姝不觉得哪里不对,还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 第199章 异域之魂 萧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秋卿姝头上的蝴蝶发饰,他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惊慌匆匆地往旁边去。 萧昀在纪雪滢的身边蹲下,手指又一次搭在纪雪滢的脖颈。 ——还好还好。 萧昀发觉纪雪滢还活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打算将纪雪滢抱起来。 ——若不是秋卿姝胡闹…… “你要救这个异域之魂?” 女修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质疑与嘲讽,萧昀的身体一僵。 秋卿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留在现场的所有修士都听到。 冷星云在那边陪着秋恒,凌霄剑宗的大乘修士考虑片刻没走。 他没走,凌霄剑宗的其他修士当然不会先走。 凤青青自然也没走,此时她还和安启待在一起看热闹。 听到“异域之魂”这几个字,凤青青心里咯噔一下。 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了紧,目光飞快从秋卿姝身上移开。 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光头男修,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安启,你知道她说的异域之魂是什么意思吗?” 安启眉头紧锁,听到秋卿姝的话眼睛一直盯着纪雪滢看,没有发现凤青青的异样。 听到凤青青的询问,他没多想,只当凤青青好奇。 “‘异域之魂’顾名思义,便是来自异域的神魂,他们穿越时空,来到归元大陆,附身在修士的身上。” 凤青青躯体发凉,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得透透的。 “凤青青冷静,现在没人发现你是异域之魂,你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跟随她许久的张老突然说话,声音沉稳冷静。 凤青青闻言咬紧牙关,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化神修士身体绷得很紧,却仍是坚定地将地上的女修抱起来。 安启在心中感慨一句“真是情深似海啊”。 一边看那边的热闹,一边继续和凤青青解释。 “与夺舍不同,他们附身的时候,会选择刚刚死去的躯体。” “他们自带一种神秘力量,附身之后,死去的躯体便会复生,他们从此便以那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凤青青试探性地问:“‘异域之魂’会被发现吗?” “他们受天道眷顾,气运强盛,通常不会被人发现他们是异域之魂,但……” 凤青青心脏倏然提起来。 “……当他们失去了天道的眷顾,气运不再,不属于此界的气息便会暴露。” 凤青青的声音低了些许:“然后呢?” “然后?” 安启奇怪地看了一眼看:“你是想问暴露的异域之魂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嗯。” “有些修士不喜异类,发现异域之魂便会将其斩之,届时异域之魂便会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次无论张老怎么安慰,凤青青也全身冒冷汗。 她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脸上也挂着一滴滴汗珠。 安启正巧这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她,狐疑挑眉。 “凤道友,你怎么了?你的脸上怎么都是汗?” “只是天太热了而已。” 凤青青慌得口不择言,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是个会法术的修仙者。 安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抿唇不说话,像是在思考她这话的真实性。 这眼神把凤青青看得更是冷汗直冒,怀疑安启发现了她的穿越者身份,打算把她干掉。 凤青青此时慌得很。 明明那边萧昀言辞激烈地辩驳纪雪滢不是异域之魂,她却跟完全没听到似的。 半晌,直到安启说:“西域确实比其他几域热许多,凤道友觉得热倒也正常。” 凤青青这时候突然想起来她如今是修仙者,热的时候可以施法给自己降温。 她笑得极为勉强,努力为自己找补。 “刚才只注意看热闹了,倒是忘记给降温了。” 安启只“嗯”了一声,凤青青也不知道他信没信自己的说辞。 凤青青在心里打草稿,艰难地找话题。 “青阳元君又和那位秋家的前辈吵起来了,真看不出来他们是生了一个孩子的亲密关系。” 安启却没有搭她的问题,而是又转回了刚才的话题。 “与归元大陆本土修士气运生来自带气运不同,异域之魂的气运来源于天道。” “天道给多少,他们的气运便是多少。” “一般而言,只要异域之魂一直受天道眷顾,气运强盛,便不会被人发现身份,并且还能用他们寄居的身体飞升。” “天道钟爱异域之魂,只要他们不为非作歹,自作聪明,惹得天道震怒,他们的气运便会一直强盛。” 凤青青的嘴微微张着,愣怔地仰头看高深莫测的和尚。 ——他是在教我怎么做吗? 安启又一次看向身侧极爱看热闹的女修,凤青青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安启:“异域之魂若是不能约束自己的行为,便会落得如那位纪道友的结局。” “原本她有天道的庇佑,无人能发现她是异域之魂,只当她是寻常的修士。” “现在她却被秋家那位前辈一眼看出了真实身份,只能说明她失去了气运,失去了天道的庇佑。” “我猜纪道友定是做了许多天道不喜的事,才惹得天道对她一再失望。” “最终拿走了给予她的气运,她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发现了我的异样,有了猜测,但没有和别人说的想法,反倒是在教我怎么做。 ——他…… 凤青青正感动中,突然注意到安启那在阳光下反光的脑袋,热烈的情绪突然中断。 ——这锃亮的光头也太闪眼了。 凤青青一直不说话,安启又去看她的神情。 凤青青感觉到他的注视,呐呐地说了一声:“谢谢。” 安启轻笑了一声。 * “纪雪滢是域外之魂。” 秋恒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对秋卿姝所言并不意外。 很早之前秋恒便去找过和域外之魂有关的记载,他对域外之魂的了解不亚于安启。 此时见纪雪滢轻而易举被叫破域外之魂的身份。 他便知纪雪滢失去了天道的钟爱。 ——纪雪滢先后做了那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天道若是能继续青睐她,那天道的眼睛是真的有问题。 “轰隆”一声,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惊天霹雳。 秋恒抬头望了一眼,又淡然地垂下眼眸。 冷星云慢吞吞地捏着秋恒的手指,若有所思。 “原来她是受天道庇佑域外之魂,怪不得我无法看到她身上更久远的过去。” 秋恒:“现在不是了。” 秋恒现在是笑着的,但那笑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讽刺。 只是因为他发生了改变,纪雪滢便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自我毁灭之路。 想不到他在纪雪滢的生命中如此重要。 秋恒半点不觉得荣幸,甚至有点反胃。 冷星云摸了一颗红色的五阶灵果出来给他吃。 “她能让天道彻底放弃她,她也是挺厉害的,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不过挺好的,这样一来,她以后就不会总是舞到秋秋面前了。” * “停停停,你别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秋卿姝有点后悔刚才顺口问的那一句。 她要是不问刚才那一句,也不至于现在听这个男人苍白着一张脸跟她艰难地狡辩。 她一点也不想听这雪什么的女修怎么怎么地好吗? 秋卿姝几次想打断萧昀对她的叭叭叭,但都没成功。 她来气了,决定今天一定要将萧昀怀里的女修真实身份落定。 那把霸气的长枪又被拿了出来,秋卿姝将它狠狠狠狠杵在地上。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她单手叉腰,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高修为修士。 “我敢肯定现场不止我一个人看出她是异域之魂,就算不是我,也会有人将她的身份说出去的。” “那个谁,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用。” “就算你今日让我,你还能将其他修士都封了口不成?” 秋卿姝即使要微微仰头才能和萧昀对视,她也半分不落下风,反倒是显得十分骄傲。 “真是不好意思,现在的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秋卿姝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深深地刺伤了萧昀。 紧接着,萧昀越看那抹笑越觉得眼熟,似乎他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也见到过。 ——是秋恒。 萧昀突然间就想了当年在无忧城中秋恒对他的那些冷嘲热讽。 知道秋恒就在附近看着他们这对旧情人之间的交锋,他情不自禁往那边望了一眼。 正正好好看到秋恒嘴边那抹对纪雪滢自作孽不可活的嘲讽。 此时此刻,秋卿姝和秋恒母子二人的下半张脸何其相似。 萧昀的脸顿时烧得慌。 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顶着那双不知因为什么而发红的眼睛去看秋卿姝。 “雪滢从未针对你,她甚至从未见过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活了三百多年,萧昀自然也知道域外之魂暴露于世,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虽然他也是第一天知道纪雪滢是域外之魂。 但他不在意这个。 他很清楚这些年当他小徒弟的人是谁。 秋卿姝:“……?” “我要置她于死地?” “那个谁,你脑子有病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会将她异域之魂的身份说出去,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要置她于死地?” 第200章 我可以吗 秋卿姝又手痒了。 ——某些人真的很欠揍。 “喂,那个谁……” “卿姝。” 秋卿姝总是喂喂喂、那个谁的叫,秋有仪听着不习惯,又头疼极了。 她这小女儿太不靠谱了。 和人家连孩子都生了,竟然还不知道人家的姓名,不愧是秋卿姝。 所以,他们是怎么生出宝宝的? 秋有仪挺想问秋卿姝这个问题的,但是场合不对,她只能把问题揣在心里,打算私下里再询问这个问题。 在秋卿姝又一次开口的时候,秋有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提醒了一下。 “他叫萧昀。” 秋卿姝声音卡顿一下,反应了一下亲娘说的话,“哦”了一声。 转头继续吼:“那个谁,我们再打一架吧!我看你太不顺眼了!” 秋有仪:“……” 今天遇到的事太多了,萧昀如今头疼得厉害。 “秋卿姝你不要胡闹!” 本来四面八方那些看戏的修士就让他觉得颜面扫地,如今秋卿姝还在这里胡闹。 “我胡闹什么了?你倒是听听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又哪里值得我为你胡闹?” 秋卿姝冷哼一声,气到极致反倒是收起了长枪,第一次叫出萧昀的名字。 “萧昀,如今的你真让人下头。” “你这是什么作态?好像我很在意你似的,你该不会以为我秋卿姝非你不可吧?你想多了吧?” “若是几十年前的你便如今日这样油腻而自信,我宁愿死也不会与你在一起。” 远处的秋恒闻言一怔,眼睛愣愣地瞅着外貌不过双十年华的女修。 旁边的冷星云皱了一下眉,往秋卿姝那边瞥了一眼。 同时胳膊一伸,又勾着了秋恒的腰,在他身边轻语。 “秋秋,你娘是在说萧昀,没有说你,你和萧昀怎么能一样呢。” 秋卿姝的耳朵很灵敏,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立马找补。 “你最大的优点便是让我生下了宝宝。” “若是当年,我还能说出你身上的几个优点,但如今……我无话可说。” “真不知道这些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要秋卿姝来说相比很多年前,萧昀身上究竟少了什么。 她能说,萧昀身上没有了那种属于天骄的灵气与骄傲。 萧昀在她眼中从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世间最寻常的芸芸众生。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纠缠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想透了萧昀此人的变化,秋卿姝竟然都不怎么生气了。 她何必与一个没有前程的人纠葛,多浪费情绪啊。 萧昀没想到她会这些话,呆住了。 他抱着纪雪滢站在那里,恍惚间觉得自己身处极寒之地,时时刻刻包裹着他的是极致的寒冷。 ——是他做错了吗? 秋卿姝催促:“快走吧,再不走你的雪雪就要死了。” 别在他们跟前碍眼了。 萧昀走了,什么都没说就带着纪雪滢走了。 这样挺好的,秋卿姝也不想听他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萧昀一走,秋卿姝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想到什么,嗖地蹭到秋有仪身边,讨好地冲她笑着。 “娘,我们去找宝宝?” 秋有仪斜睨她:“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这不是怕吓到宝宝了吗?” “还吓到?我看你是不敢过去和宝宝说话,怕宝宝不认你吧?” 秋有仪翻了个白眼:“你是他娘,不是他女儿,能不能勇敢点?” “你现在不过去和宝宝联络感情,什么时候去?等宝宝飞升吗?” “瞅你现在这怂样,一点也不像你老娘我,肯定是随了你那个没良心的爹……” 秋有仪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随后果断结束了这段话,推了秋卿姝一把。 “快去吧,宝宝看你呢,你去和他说说话,我处理这边剩下来的事,之后我们回家。” “……” 那边的动静传过来,秋恒和冷星云结束了话题,亲眼看着秋卿姝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 这让他们对视一眼,歇了主动过去的心,免得把人吓跑。 秋恒又看了脸上表情疑似苦大仇深的秋卿姝一眼,不由得闭了闭眼。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好怪啊。 ——这竟然是他亲娘! 秋恒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娘”。 终于在秋卿姝过来的时候说服自己勇敢地面对现实。 “宝宝,那个……” 在秋卿姝戳着手指时不时抬头偷瞄秋恒一眼的时候,秋恒的眼皮直跳。 ——真的好怪啊。 秋恒最终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对着支支吾吾不知道说点什么的秋卿姝叫了一声。 “母亲。” “嗯?” 短短几息间,秋卿姝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 呆愣、迷茫、惊讶、喜悦、狂喜…… “唉!” 重重地应了一声,秋卿姝激动地蹦起来,直接抱住了秋恒。 她的两只胳膊环在了秋恒的脖颈上,脑袋挂在秋恒肩膀上。 “宝宝,你真可爱!” “娘太喜欢你了……娘每年都有给你准备礼物哦,娘还给你买了很多漂亮衣裳……” 底盘很稳,脖子上能挂人的秋恒:“……” 看着秋卿姝抱着秋恒不放,冷星云眼皮直跳,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冷星云的预感半点也没有错。 秋卿姝一出现便守着秋恒不放。 直到各个宗门家族的飞舟打算从西域离开,冷星云再没有和秋恒说悄悄话的机会。 冷星云原想着秋卿姝不可能一直为秋恒转,他不可能一直陷入这种困境。 但是…… 在冷星云想混入秋家飞舟的时候,他的另一枚特殊传讯玉简响了。 冷星云身上有数枚他亲手炼制的特殊传讯玉简,每一枚能联络的人都不一样。 而这一枚传讯玉简能联通的他的大师兄奕璋道君。 “你三师姐回来了,速归。” 能让他一贯沉重成熟的大师兄说出“速归”二字。 他那刚回来的三师姐必然是出了大事。 冷星云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和秋恒去秋家了。 而秋秋刚见到亲娘,母子二人必然要联系感情,也不能和他去凌霄剑宗。 他们要暂时分别了。 秋恒若有所感,回过头正好对上冷星云依依不舍的目光。 长久的相处让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越加深厚,时至今日他们都看出彼此眼神中传达的意思。 秋恒几乎一下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秋卿姝:“母亲,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秋卿姝有点不太情愿,但也没别的办法。 谁让在她出现之前,儿子就和人家在一起了。 她可不想当棒打鸳鸯的不识趣老母。 秋恒走到冷星云面前,果然听他道:“我三师姐回来了,我必须要回凌霄剑宗一趟。” 秋恒从来没有想过冷星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们是追寻大道的修士,各自都有要走的路,无法永远待在一起。 秋恒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冷星云要照顾好自己。 “……再见。” 秋恒转身要走的时候,冷星云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秋恒困惑回头。 冷星云握着秋恒手腕的力道比正常重一些,他有点紧张。 “这次回去,我可以准备结道大典吗?” 温热的风在沙漠中吹起,细碎的黄沙被风裹挟而起。 在他们身后蔚蓝如宝石般的天空边缘处染上一层淡黄。 ——这是求婚吗? 说实话,秋恒有些意外冷星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事。 身前身后有无数道或是惊讶,或是气愤,或是不甘之类的视线投过来。 身后是秋家的修士,身前是凌霄剑宗的修士。 他们也很意外冷星云会在找个地方、这个时间,说起结道大典的事。 ——很突然。 秋恒微微低下头,看向冷星云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我以为你会等我结婴之后再说此事。” 归元大陆中,若非修炼天赋低微,自知前程无望,或者修炼特殊双修功法的修士的那类那类修士。 基本上都会在结婴之后考虑道侣的问题。 “秋秋,我等不及了。” “你太耀眼了,没有谁会忽视你的光彩,我真担心有人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将你拐走。” “如今我只想要一个你的答复。” 冷星云很坦诚,他将自己的不安明明白白地摊在秋恒的面前。 秋恒目光往前去,看到冷星云身后那一群拿着剑的修士满脸震撼。 他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竟然还会有不安的时候,说出去别人都不信吧?” “你看,你把你身后的那些修士吓到了。” “他们不重要,不用在意他们。” 冷星云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秋恒,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哪里有时间管别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们心情好坏能有什么用,又不能帮他追秋秋。 “秋秋,我可以吗?” 没第一时间得到肯定的回答,冷星云又一次内心忐忑地问。 生怕听到秋恒说一句不。 即使他们之间早有彼此皆知的默契。 冷星云敢肯定时至今日,他生命中强烈的情绪波动大多是因为秋恒。 一如此时,他满怀忧虑…… 秋恒抽出被束缚的手,嘴里却挤出一个音:“嗯。” 第201章 走火入魔(萧) 冷星云不敢置信:“秋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秋恒偏头,避开冷星云的目光。 “嗯,可以。” “你可以准备结道大典,待我结婴,我们便……” “太好了!” 秋恒没能把话说完,被突然被人抱住,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视野内的景象瞬间变了。 和刚才脖子上挂了个人不同,现在他是被人扣着腰举起来的。 另一个人的气息不断拉近,近到那不正常的心跳声如鼓声般在耳中跳跃。 视线骤然拔高,一抬头便见无数双闪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瞅,秋恒脸瞬间热了。 “放开。” 秋恒垂下眼帘,握拳力道不轻地砸在冷星云的后肩上,偏冷星云跟没感觉到似的。 冷星云激动地完全崩了人设,凌霄剑宗的那些修士都没眼看了。 “秋秋,我一定准备一场最……” “别说了,你看着准备吧,我都行。” 和刚才两人混在围观群众后面悄悄做小动作不同。 如今被一群修士围观地成了他们,秋恒有一种自己成了猴子的感觉。 哪怕他再不把别人的想法放在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秋恒捏了捏冷星云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冷星云不情不愿地放开他。 “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才能再次和你相见,再次有机会抱着你。” 秋恒:“以后有的是机会。” 冷星云不知道从秋恒的这句话中领会了什么深意,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了。 “……你说得对,我们有的是以后。” 秋恒后背发凉,总觉得冷星云的话里有话,藏着某种的意味深长。 * 数日之后,甩下大部队,独自赶路的冷星云终于抵达了凌霄剑宗。 冷星云进入凌霄剑宗范围内,没有迟疑直接往凌霄剑宗的秘地走去。 冷星云的师父流光尊者如今便居于秘地之中。 经过重重关卡,冷星云于一座外表简陋内里大有乾坤的木屋内见到了他的师父。 以及他的师兄师姐师弟。 冷星云进屋,只见屋内两男两女,其中身着玄色法衣的女修坐在上首,另外三人在下首。 “拜见师父!” 冷星云与上首之人对视一瞬,拱手下拜。 “不必多礼。” 流光尊者一见到这个刚回来的徒弟,便想到多年前对方突然在她面前说自己有一道情劫要过。 转眼多年过去,劫不劫的,她没看到,倒是看到四徒弟快要入赘秋家去了。 思索间,余光看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大徒弟和二徒弟,想到这是一对。 又想到如今昏迷不醒的三徒弟,不明白对方追爱怎么追到这个地步。 再看独自坐在右边愁眉苦脸的小徒弟,脑海中瞬间出现这几年内凌霄剑宗内对方勇敢追爱的传闻。 流光尊者心中长叹一声。 冷星云不知道短短一瞬间,他的师父有多么烦恼心累。 他在师门内一贯话不多,刚回来便直奔主题。 “师父,三师姐如今怎样?” 流光尊者发愁地杵着脸,不明白三徒弟追爱怎么把自己追成这样。 “三魂七魄丢了两魂四魄,如今昏迷不醒。” “不要问我你三师姐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若不是我第一时间稳定住她的状态,她的肉身和剩下的神魂皆会湮灭。” 听说三师姐神魂丢失,昏迷不醒,冷星云便明白为什么师父要他们几个都找回来。 接下来,亦璋道君的话印证了冷星云的猜测。 “四师弟,三师妹遭此大难,我们不能不管,我们几个分开去找她丢失的二魂四魄。” “自该如此。” 冷星云颔首认可大师兄的话,心中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结道大典要晚些时间再准备了。 片刻后,冷星云去木屋中的某个房间看了他的三师姐纯熙元君。 时光罗盘现身,幽蓝色的光芒照射到屋子内的每一处。 时间往回波动,冷星云看到了纯熙元君近几十年内的过去。 待灵力的波动消失,亦璋道君迫不及待问:“如何?纯熙身上发生了什么?” “三师姐是为了救那个人才会神魂溃散的。” 冷星云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当然是纯熙元君追求的爱。 “什么?竟然是他!” 源苍真君气得够呛,开始撸袖子。 “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把那个害得三师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那个混蛋抓过来……” 霜雪元君按住他的肩膀:“小师弟,冷静!四师弟还没说完呢。” 冷星云:“算算时间,他如今还在秘境中,我们目前找不到他。” 源苍真君冷哼:“那就等他出来再找他算账。” “我们先去找三师姐丢失的神魂。” 这时候,流光尊者拿出几盏燃着蓝色火苗的灯,将它们分给冷星云几个。 “这是寻魂灯,它们会为你们指向纯熙二魂四魄所在之地。” “纯熙肉身和神魂皆不稳,我必须守在她身边,不能离开,这次便要辛苦你们了。” 霜雪元君:“为救三师妹,谈何辛苦?” “师父且放心,我们必将三师妹神魂尽数寻回。” * 三年后。 一阵灵力波动之后,秋卿姝哼着小曲来到秋恒的住处外。 她的手中端着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灵食。 从前她连份烤肉都没亲手做过。 但这三年内,在秋家擅长做灵食的修士教导之下,她不止学会了做烤肉,还会做各种美味的灵食。 还未进门,秋卿姝在门口便喊:“宝宝,来尝尝我新做的桃花酥……” 秋卿姝还没说完,秋恒人便已经出来了。 秋恒的外衣还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匆匆穿上的样子。 “母亲。” 秋恒看到秋卿姝手里端着的一碟点心,垂着眼眸面露歉意。 “冷星云在秋家外等我,我想去见他一面。” ——可恶!又是他!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他人不在,都能打扰她和宝宝的相处。 ——不对,这次他来秋家了。 秋卿姝心中气得冒火,恨不得掏出长枪冲到外面和冷星云大战三百回事。 面上对秋恒却温温柔柔地笑着。 “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点心回来吃也行,你把他带回来一起吃也行。” ——带回来让她揍一顿。 秋恒看着她脸上扭曲的笑容,沉默一瞬。 这一刻,他切实体会到“口不对心”这个词的真实含义。 传讯玉简又响了两下,秋恒握住了传讯玉简,皱眉纠结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冷星云那句“我只是路过,很快便会离开”在脑海中占了上风。 “母亲,那我先走了。” “嗯嗯嗯,去吧去吧,你们也挺久没见了。” 等秋恒走后,秋卿姝十分生气地咬着小手绢,不甘心地直跺脚。 “可恶可恶,他怎么总是和我抢宝宝!” “谁总和你抢小宝?” 秋倾辞的身形出现在秋卿姝身边,看到小妹手中那盘粉嫩嫩的点心。 “又来给小宝送点心啊,来,我尝一个。” “不行,这份点心是给宝宝的!” 秋倾辞刚伤心了一会儿,她以为有了儿子就忘姐的小妹又拿出另一盘点心。 “这里还有,你吃这个。” “谁总和我抢宝宝?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冷星云,宝宝跑去见他了。” 秋卿姝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桃花酥,狠狠地咬着,像是在咬某些人似的。 “他们两个情投意合,这么久没见,着急见彼此很正常。” 秋卿姝郁闷:“可是我好嫉妒,我也想宝宝像在乎冷星云那样在意我。” “小宝挺在意你啊。” ——小宝若是不在意,怎么会任由卿姝带着他胡闹。 秋倾辞想到这三年里自家妹妹带秋恒到处作妖。 搞得不少秋家人一看到他们母子都念叨大魔王带着小魔王来了。 秋倾辞心想,她这妹妹若不是小宝的亲娘,小宝早不干跑路了。 “是吗?” 秋卿姝咽下嘴里的点心,靠在秋恒小院的木质门上。 “可是二姐,这么久了,宝宝一直叫我‘母亲’,听上去好生疏啊,我想听宝宝叫我‘娘’。”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 这是秋倾辞没想到的,她是没觉得“母亲”这个称呼没问题。 “你和小宝说过这事吗?我觉得小宝只是觉得‘母亲’这个称呼更为郑重而已。” “你若是和小宝说你想听他叫你娘,他肯定会改口的。” 秋卿姝还真没和秋恒说过称呼的问题。 觉得秋倾辞说得有道理,打算转头和儿子说说。 秋卿姝把事记在心里,又问:“二姐,你今天怎么来找宝宝了?” “我是先去找的你,你不在,我便来找小宝了。” “至于什么事嘛……” 秋倾辞目不斜视地望着自家小妹,没有卖关子。 “萧昀那个徒弟死了。” “……谁啊?” 秋卿姝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萧昀的徒弟是哪个。 “原来她还没死啊,我还以为她早死了呢!” 秋倾辞:“萧昀近些年一直用各种天材地宝为她续命,所以她又活了三年。” “如今再无天材地宝对她有效,她的肉身和神魂无法得到蕴养,她便死了。” “其实重要的不是她,而是萧昀。” 秋卿姝其实不是很关心萧昀不萧昀的。 但既然自家姐姐在她面前说了,她便顺口一问:“萧昀怎么了?” 秋倾辞:“他走火入魔了。” 第202章 彻底下线(纪) 数日前,太玄宗,青阳峰内。 这是萧昀为救纪雪滢而努力的第三年。 他坚持让所有人都为之赞叹,包括萧昀的大徒弟沈千舟。 众修士赞叹的点不一样。 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的修士赞叹师徒恋威力无穷,让人疯魔。 一无所知的修士则觉得萧昀和纪雪滢师徒情深,感人肺腑。 沈千舟是前者,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师父对小师妹怀着男女之情。 不光是师父,其实早年的他也对纪雪滢抱有男女之间的好感。 只是后面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让他的心中再也无法对纪雪滢生出男女之情。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亭亭玉立的女修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纯洁无瑕的小师妹了。 沈千舟知道萧昀将纪雪滢放在了哪里。 如今纪雪滢人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 沈千舟想到了纪雪滢过去的美好,终究心软了。 暂时放下了对纪雪滢的各种怀疑与不喜,经常会去看纪雪滢。 毕竟人都要死了,再不看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沈千舟不像萧昀执着于救活纪雪滢。 他很理智,清楚地知道以纪雪滢如今的情况,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一日,沈千舟又去青阳峰地下的寒冰洞看纪雪滢了。 这里是萧昀请人布置的寒冰洞,可保纪雪滢的肉身不坏、神魂不跑。 纪雪滢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此时的呼吸已经近乎于无了。 沈千舟停在她身旁,看着她安静乖巧的睡颜,心中滋味复杂。 “何必呢?” “你本为异域之魂,受天道眷顾,若是你安安分分地修炼,又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西域出事时,沈千舟正巧获得了一份机缘,没时间去西域。 两年前他从获得机缘的地方出来,才知道西域发生了那样的大事。 紧接着,他也知道了纪雪滢是如何落到如今的下场。 在魔城中出卖同伴、连累同伴任务失败,仓皇奔逃、吞服丹药进阶金丹期、与契约神剑和契约之灵反目成仇…… 从前聪慧敏锐的女孩竟然会做出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最后落得肉身重伤、神魂破碎的下场。 “你若是清醒过来,知道你所做的这些事迹被人写成了话本传遍归元大陆,你一定会伤心地哭出来吧?” “若是你亲自去听那些说书的讲你的愚蠢,会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说着说着,沈千舟想到一件事,声音一顿,手指在石床边上摸了几下。 “以你的性格,就算是哭,也会是扑到师父怀里哭吧?” “毕竟你只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人,堪堪金丹期的我当然是比不过化神期的师父。” 沈千舟有些无趣,最后看了纪雪滢一眼,便转身往外走。 没想到在即将离开寒冰洞的时候,竟然撞上了萧昀。 “拜见师父!” 沈千舟背后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由得庆幸寒冰洞内有隔音禁制。 不然他不确定师父听到他刚才对纪雪滢说的那些话,会不会生气,惩罚他。 萧昀闻声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沈千舟一眼,随口“嗯”了一声。 相比于曾经光鲜亮丽的青阳元君,如今的萧昀阴暗了许多。 正如秋卿姝曾经所言的那样,萧昀没有了那种天之骄子的灵气与生动。 甚至相比三年前,萧昀此时身上的光彩更为黯淡。 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一样。 沈千舟看着萧昀往寒冰洞中去的背影,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和师父和过去的师父完全不一样。 ——怎么阴森森的,师父现在还正常吗? 沈千舟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离开寒冰洞。 他想着若是萧昀出了什么事,他也好快速出去摇人帮忙。 萧昀当然知道沈千舟没离开,但是他没管。 他已经魔怔了,心里眼里只有纪雪滢一人,容不下别人。 就算沈千舟此时在他眼前死掉,他也不会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石床摆在那里,纪雪滢就躺在上面,萧昀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沈千舟站在寒冰洞的入口处,他定定地看着萧昀,无法猜到他的师父此刻在想着什么。 这不是沈千舟第一次和萧昀一同待在寒冰洞了。 上次两个男修共同注视着纪雪滢,是在萧昀第一次带着沈千舟来寒冰洞的时候。 沈千舟还记得当时萧昀和他说过什么。 “……我知道雪滢落得今日的下场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可我就是不想她死去,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那么大点。” “……他们都觉得是我错了,千舟,我错了吗?” 沈千舟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他心中也认为萧昀错了,他也不会当着萧昀的面这样说。 那次回去之后,沈千舟想了许久,认为萧昀此生犯过许多错误。 一是在对二师弟的态度上。 师父是二师弟的父亲,却爱重小师妹多过于二师弟,最终让二师弟失望离去。 在这一点上,沈千舟认为他也有错。 早些年他脑子不清楚,对二师弟说了很多离谱的话,也做了很多离谱的事。 沈千舟现在想想都为那时的自己臊得慌。 师父的第二错便是爱上了小师妹。 师父明知师徒恋是禁忌,却放任感情一日多过一日,直到那抹感情再也掩盖不住。 沈千舟看着萧昀温柔地抚摸纪雪滢的脸颊,便想到了外界的流言。 ——师父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的吗? ——应该知道吧?毕竟整日待在青阳峰内的他都听到了。 沈千舟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远,是萧昀突然一声“雪滢”唤回了他的神志。 萧昀小心翼翼地将纪雪滢的上半身抱起来,沈千舟惊讶地看着纪雪滢睁开的双眼。 ——嗯?她竟然醒了! ——不是要不行了吗? ——回光返照? 事实上,萧昀心中也有“回光返照”这种想法。 如今各种天材地宝对纪雪滢已经没什么功效了,纪雪滢的肉身和神魂支撑不了多久。 萧昀知道纪雪滢活不了多久了。 他以为纪雪滢会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没想到今天纪雪滢会醒过来。 “雪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或许是认定了这是“回光返照”,萧昀的情绪很不好,眼睛都红了。 苏醒的纪雪滢起先眼前一片模糊,几息后才能看清楚。 听到萧昀的声音,她眼神困惑地看着那张有点阴气的俊脸。 “……雪滢是谁?帅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萧昀惊了:“雪滢?” “哎呀,都说了我不是雪滢,我是陶筝,这里是哪里?是什么剧组吗?” “今天星期一,我下午有课,我不是刚从家里出来,在等公交车吗?” 萧昀抱着纪雪滢的手紧了紧,愣怔地看着纪雪滢不停地叭叭叭。 ——这是雪滢的过去吗? 纪雪滢眉头紧锁,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啊!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被车撞了。” “所以这里是地府吗?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真倒霉,我可是独生女,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可恶,到底是谁开车撞的我?我诅咒他八辈……” 沈千舟手搭在冰凉的墙上,盯着女修那一眼能看透心事的脸看。 ——或许曾经的陶筝是真的单纯无害。 ——只可惜来到归元大陆后,陶筝不再是陶筝,而是虚假的纪雪滢。 “……我头好晕啊,原来死后还可以感受到头晕啊,好新奇!” “不行了,好晕好晕,我得睡会儿。” 听到纪雪滢这样疲累地说,萧昀瞳孔收缩:“不要睡!” “就算你真的很帅,比我的推还帅,也不能打扰我睡觉!” 纪雪滢推了一下萧昀突然靠近的脸。 发现手下的肌肤好似那样的滑嫩,羡慕的星星眼都出来了。 然后又强调一遍:“你真帅。” “如果我未来的老公像你这样帅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愿意每天陪他熬夜。” “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一张帅脸,全天心情都会很好。” “当然,如果老公又帅又会挣钱那就更好了。” “可惜我没有未来了……” 纪雪滢的手缓缓下滑,眼皮下垂,那双黑亮的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雪滢!雪滢!纪雪滢!” “我不许你闭上眼!我是你师父,你必须听我的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无论萧昀怎样呼唤,纪雪滢始终没给出回应。 甚至萧昀在纪雪滢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人的气息。 “雪滢!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你为什么……” “不好!师父走火入魔了!” 沈千舟皱着眉,见萧昀身上气势突然大幅度攀升,隐隐有走火入魔之象,大惊失色。 他飞快地发出两张传讯符,随后掉头就跑。 师父眼看着要疯了,他可打不过一个化神期,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萧昀沉浸在悲伤中,暂时还没开始疯,沈千舟跑得很顺利。 刚踩在青阳峰内被阳光照射的土地上,身前便闪现一个男修。 第203章 家族试炼 沈千舟条件反射后退一步,看清来人是谁,顿时满脸喜色。 “师祖……” 云霄道君安抚性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多言,我知道情况了,你且去修炼吧,此事自有我来处理。” “是。” 沈千舟亲眼看着云霄道君去往寒冰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有师祖下去,师父应该不会搞出乱子吧? 不是应该,是肯定。 寒冰洞内,云霄道君“哐”地一声敲晕了萧昀,拎着他的后腰带翻白眼。 ——小样,还想和他动手? ——真是走火入魔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若是他连一个化神期修士都制服不了,那他还不如废掉修为重修。 拎着不清醒的逆徒离开前,云霄道君看着纪雪滢苍白的尸体,微微叹气一声。 他一挥手,纪雪滢的尸体便被封在了冰棺中。 灵力一再波动,云霄道君再次来到青阳峰上。 他一抬头,便见师父和徒孙排排站,谁也不说话,关系很生疏的样子。 沈千舟几乎没有和霜月尊者相处过,说过的话加起来屈指可数。 两人之间怎么可能关系不生疏? 刚才沈千舟本想按照云霄道君说的那样离开,但霜月尊者这时候出现了。 这样一来,沈千舟便不方便离开了。 他总不好把太师祖扔这,自己先走。 霜月尊者是大乘期修士,和他交流的时候,沈千舟压力山大。 好在霜月尊者只问了他一句“云霄呢”,便没再说话。 云霄道君对霜月尊者见礼后,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逆徒。 “师父觉得如何安排他为好?” 霜月尊者早有想法,从第一次听到师徒恋的时候,他便有了想法。 “你先帮他稳定修为,让他渡过这一关,总归是你徒弟,虽然叛逆了些,但不能不管。” “然后便把他送去思过崖吧,那里没有灵气,又有罡风,正是精进体术的好地方,让他在里面待上几年,冷静冷静吧。” “若是脑子一直不清楚,便让他一直在里面待着吧,免得出来祸害旁人。” 云霄道君想了想,觉得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其他办法。 他这逆徒魔怔得厉害,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他出去,祸害了别人可怎么办。 “是个好办法。” 云霄道君说道:“待他修为稳固之后,我便亲自将他送去思过崖。” 云霄道君还记得这里有个人即将与师父失联。 “千舟,若是有问题,可去找你师伯,或者来找我。” 霜月尊者:“也可来找我,我若有时间,可为你解惑。” “千舟多谢师祖、太师祖。” 沈千舟压力山大地道谢,笑得很勉强。 却心想着,他若是有事还是去找师伯相助吧,就别麻烦师祖和太师祖了。 * “他因为纪雪滢的死而走火入魔了?” 和冷星云并肩坐在一起,听到冷星云带来的消息,秋恒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他对纪雪滢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可惜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永远不能在一起,哪怕纪雪滢已经死了,真是一场孽缘。” 秋恒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事都往心里憋的少年了。 这些年认识的人多了,他早就学会了跟人吐槽。 这会儿,吐槽过萧昀和纪雪滢,秋恒目光放远,看着天边飞来的群鸦。 “纪雪滢真死了?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冷星云:“怎么说?” “死得太容易了。” 秋恒想到那日冷星云给他描述的场景:“还是以我从未想到过的形式死掉的。” ——同归于尽,纪雪滢竟然会做出如此有魄力的事。 ——或者说纪雪滢竟然如此能豁得出去,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 一阵风吹乱了秋恒半披着的头发,冷星云抬手慢条斯理地帮整理头发。 “她本是异域之魂,来到此世,受天道庇佑而活。” “若是天道不再钟爱她,她便会一点一点失去她已经拥有的东西。” “包括她的生命。” 眼下秋恒和冷星云坐在秋家地域外不远处的一棵巨树树枝上。 秋恒手搭在树枝上,情绪莫名地晃了几下腿。 “天道无情,予取予夺,她是依靠天道而生的异域之魂,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天道的大方。” “若是天道不再给予,她便一无所有。” 纪雪滢短暂而作死的一生给秋恒最大的启示便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所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冷星云:(⊙o⊙) “秋秋可以靠我,我肯定不会跑,真的!” 冷星云发现了危机,立刻开始狂刷存在感。 秋恒腿不动了,转过头盯着冷星云看,看得冷星云心中忐忑,小动作都不敢做了。 半晌,秋恒收回目光,遥望远方看到另一群黑鸦从天边飞过。 “你是很可靠,但在归元大陆中,化神期之上还有合体期和大乘期。” 冷星云:qAq 不等冷星云从郁闷、伤心等负面状态中,秋恒便转移话题,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三师姐的神魂找的怎么样了?” 冷星云想说的“我很快便能修炼到合体期”便卡在了嘴里。 “目前我只找回了三师姐的一魄,在永沧海中找到的。” 冷星云说话间,手顺着树枝慢慢地往旁边挪,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秋恒的手。 见秋恒脸上神情没有变化,那只手更大胆地握住了他的手。 ——成功了。 ——看来秋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没有嫌弃他。 冷星云这下不忐忑了,从神情到声音都恢复了正常。 “另外,我还发现三师姐的一魂落于凡域,稍后我便要去凡域。” 秋恒没去过凡域,若是无事,他倒是挺愿意和冷星云一同去凡域走一趟。 只不过接下来他要参加秋家十年一度的家族试炼,没有时间与冷星云同去。 “三师姐一共丢失了二魂四魄,眼下大师兄找到一魄,二师姐找到一魄,再加上我找到一魄。” “再找到一魂,为三师姐凑齐二魂六魄,三师姐的状态便能彻底稳定,之后即使没有灵力蕴养,三师姐也不会出问题。” “所以我发现的这一魂至关重要,我必须尽快去凡域。” 冷星云捏着秋恒的手,歉意地看着他。 “抱歉,短时间内不能陪着你了,结道大典也要等一等了。” 秋恒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孩子,需要人一直陪着,我还没结婴,也不是那么着急办结道大典,没什么好道歉的。” “但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冷星云说了一堆甜言蜜语,小动作不断,待说的差不多了他抬起手。 只见他的食指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手一动,便将储物袋塞入了秋恒手中。 “这里面都是炼器材料,你应该能用到。” 秋恒知道冷星云指的是他在炼制本命法器的事。 像是生怕被拒绝,冷星云不等秋恒往储物袋里看便直接捧着秋恒的脸,在他唇瓣上“啵”了一下。 秋恒:“……!” 冷星云浅尝辄止,捏着秋恒的腰,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手指落在那红润晶莹的唇瓣上,轻轻地擦了几下。 冷星云瞅着懵懵的,没反应过来的小道侣,没忍住又在秋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最后才纵身一跃下了树。 “我先走了,有事无事都可以联系我。” 另一棵树上,正和炽空手舞足蹈讲述凌霄剑宗内部环境的永曜声音一顿。 “……要走了,炽空,下次再聊!” 匆匆留下这么一句,永曜追着冷星云而去。 “唉!主人,等等我啊!别把你最得用的剑扔了啊!” 炽空:“呼~总算走了,永曜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树上,秋恒食指勾着储物袋,漫不经心地甩着玩。 “所以冷星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东西?” 炽空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亲爱的主人这样嘀咕。 他顿时笑嘻嘻地来了一句。 “我觉得送东西是次要的,见主人才是主要的。” “这么久没见主人,他肯定想死主人了。” 秋恒手指一缩,捏住储物袋,偏了一下头,金色的眼睛落在炽空脸上。 炽空没懂他的意思,便当做秋恒认同了他的话。 ——他这么努力地帮冷星云说好话,冷星云可得好好感激他。 ——等主人和冷星云办结道大典的时候,他一定要坐前排。 * 秋家每十年便会办上一场家族试炼,化神期往下的秋家修士皆要参加。 今年秋恒正好赶上了家族试炼。 太阳刚刚露头,秋恒便在自己小院门口等人。 片刻后,隔壁小院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对此,秋恒习以为常,神色不变,继续安静等待。 但他身边的小伙伴们却在窃窃私语。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兽都听腻了。” “她肯定又睡过头了,不明白她为什么每天都执着睡觉,夜晚是多么好的修炼时间,怎么能用来睡觉呢?” “……她和她的契约兽不吵了,看来她要出来了。” 炽空说的果不其然,下一刻,一杏衣女修便从秋恒隔壁的小院中冲了出来。 她行色匆匆,边走边掉东西,还没走到秋恒跟前,头上的钗环便掉了两三个。 秋恒:“……” “小宝弟弟,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在秋恒面前站定,和他说话的女修是秋倾辞的女儿,秋恒的表姐秋姚嘉。 没相处过的时候,秋恒从秋家别人嘴里听过秋姚嘉的事迹,觉得她是个沉稳能干的天才修士。 相处之后嘛…… 秋恒抬手指向秋姚嘉身后:“姚嘉姐,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后面。” 秋姚嘉和她头顶的白团子一同转头。 秋姚嘉还没说话,白团子就炸毛了。 “啊啊啊,秋姚嘉,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出门历练不要戴那么多钗环。” “可是那些钗环真的很好看呀!” “那你也看看你能不能戴住啊!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吗?就是因为你总是丢三落四,总是要花灵石添置新物件。” “我容易吗?我一只灵影雪狼,跟着你,连顿好的都吃不上。” “啊啊啊——” 青玦蹲坐在秋恒身边,有秋恒肩膀那么高的躯体乱颤,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看得出来它很崩溃。” “还是秋恒你好,跟着你,我经常能吃好东西。” 第204章 闪电貂垣 在契约兽灵影雪狼慕灵骂骂咧咧之下,秋姚嘉垂头丧气地回头捡钗环。 捡完之后,她本想再往头上戴的,但是慕灵坚决不让,她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好主意了。 她满脸遗憾地瞅着漂亮精美的钗环。 ——看来只能等她结束家族试炼再回去好好宠幸它们了。 “小宝弟弟,我又回来了。” 秋恒微微颔首:“走吧!” 秋恒没提刚才的事,秋姚嘉顿时长舒一口气。 在亲表弟面前丢脸还是挺让人难为情的。 秋恒若无其事的样子让秋姚嘉心里放松不少。 两人一同御剑而行,路上秋姚嘉和秋恒说了不少话。 “表弟,你是第一次参加家族试炼,不知道具体情况,眼下我给你讲讲……” 秋家十年一度的试炼地点在秋家的一个独属于秋家的秘境中。 试炼内容很简单,在秘境中寻找指定的天材地宝,猎杀等级数量足够多的妖兽。 通过试炼的人可以得到家族奖励,未通过试炼的人会受到家族惩罚。 除正经任务之外,还有额外任务,也就是附加题。 完成额外任务的人得到的奖励更多。 试炼很简单,比不得其他秘境未知而凶险但参与的人可不少。 秋家人口众多,平时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也没有比拼谁更强的机会。 十年一度的家族试炼正是展示秋家各脉实力的时候,一般而言各脉出色的修士都会参加。 秋恒和秋姚嘉便是秋有仪一脉各方面都不算差的修士。 他们到的时候秘境外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修士。 里面除了有留着秋家血脉的修士,还有与秋家无关的修士。 他们都是参与试炼的秋家修士找来的帮手。 秋恒也遵循秋家的传统找来了两个帮手。 “秋师兄,这里,我们在这里!” 龙子穆的声音传来,秋恒对秋姚嘉点点头,往龙子穆那边走去。 秋姚嘉看看他的背影,转身朝另一边走去,那边有两个它的朋友。 秋恒还未站定,龙子穆便激动地打招呼。 “秋师兄,几年不见,你的修为气势更胜一筹了,不愧是秋师兄。” 时至今日,秋恒已经能很坦然地接受来自各方的夸赞。 毕竟有些东西听多了,就成了习惯。 “子穆,你要找的东西寻到了?” “已经寻到了,秋师兄放心吧!” 龙子穆其实不是被秋恒特意找来中州的。 他来中州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可以增长他的实力。 龙子穆当然不可能忘记秋恒如今是秋家人,进入中州后便给秋恒传了讯。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龙子穆知道了秋恒要参加秋家的家族试炼。 于是便自告奋勇要参加秋家的家族试炼。 也是那时,对秋家的家族试炼一无所知的秋恒知道了原来参加家族试炼可以找外援。 秋恒和龙子穆说话的时候,又一修士出现在他们身边。 “秋道友,龙道友,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秋恒找的第二位帮手,闪电貂一族的妖修,紫垣,金丹后期修为。 他是当初和秋恒一同进入魔城的那批修士中的一员。 秋恒和紫垣在魔城时交换了不少情报,算是初步相识。 如果仅凭那点交情,还不足以让秋恒邀请紫垣当做他在家族试炼的帮手。 一人一妖友谊渐渐成型的这个过程是在这三年间。 紫垣的父亲与秋家的一位长老是好友,两人约好了论道。 三年前便带着紫垣直接和秋家一同从西域到了秋家。 在两位父辈论道的时候,紫垣被放养,在秋家到处溜达。 闪电貂一族的妖修大多修炼雷法,紫垣也不例外。 他在秋家修士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个修炼雷法的好地方——雷云山。 而秋恒恰巧也在雷云山上修炼。 一人一妖就这样遇上了。 在两人一同被雷劈的过程中,承载他们友谊的小船在雷海上越走越远。 在秋恒熟稔地和紫垣打过招呼后,心里有点小郁闷的龙子穆也道: “紫道友,好久不见。” 紫垣认识龙子穆,龙子穆当然也认识他。 只是他们之间并不熟悉,言语间透露着生疏。 其实龙子穆还有点小不开心,因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秋师兄又多了一个好朋友。 ——再这样下去,他还是秋师兄最好的朋友吗? 龙子穆忧心忡忡,却没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对情感大师灵犀说说。 “你也不是你秋师兄最要好的朋友呀!” 情感大师对自己的契主十分认真,连敷衍都不愿意做。 龙子穆不信:“怎么可能?秋师兄最好的朋友不是我还能是谁?” 在等待进入秘境的时候,龙子穆想来想去,极为不甘心。 “不行,我要去问问秋师兄,我是不是他最好的朋友。” “秋恒那么体贴,你去问,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肯定说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灵犀一句话便令龙子穆垂头丧气,无计可施。 他看着秋恒和紫垣走在前面的背影,走路的脚步可重了。 “灵犀,我可是你的契主,你怎么能总是扎我的心呢?” “我只是想让你见识见识人间险恶,免得动不动就把自己身上的灵石都掏光。” 显然,灵犀这辈子是忘不了龙子穆那傻白甜行为。 “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只能苦自己不能苦别人的人。” 龙子穆羞赧:“我现在已经不随便往外借灵石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呀?” 灵犀:“你信不信我还能记得更久?” ——信,怎么不信。 ——灵犀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但是真的没必要记得那么久啊! 剑灵的记忆力太过出色,龙子穆苦恼到心不在焉的。 连秋恒都看出来了他外露的情绪。 “子穆,你在想什么?” 龙子穆脱口而出:“在想我要是能有更多灵石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借别人灵石而把自己搞得一穷二白了。” 秋恒:“……?” 灵犀幽幽道:“所以你还是惦记借别人灵石啊。” 龙子穆被灵犀念叨了许久。 轮到他们进秘境时,絮絮叨叨终于结束了,龙子穆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灵犀以前也不像现在这么能说啊。 ——这很奇怪。 第205章 七分真传 在秋家的试炼秘境出口所在地的时候,秋恒便听秋姚嘉说过试炼秘境中的大致情况。 此秘境面积不小,地形复杂,但可以说得上口的天材地宝并不多。 毕竟是十年一开放的秘境,里面经常被人搜刮,好东西不多。 这个试炼秘境中最能说道的便是遍布秘境各处的妖兽。 这些妖兽中只有少部分是秘境中土生土长的。 其余皆是秋家的修士从各处抓来,塞进秘境里面的。 可以说,修士们进入试炼秘境的主要任务是猎杀妖兽,提升实战能力。 虽然经过种种历练和危机之后,秋恒的实战能力远超同辈中人。 但他还是参加了这场目的为提升实战能力的家族试炼。 这是秋恒来到秋家后遇到的第一个大型的家族活动,他需要参加。 因为他要融入亲人所在的秋家。 秋恒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意识到他不能永远龟缩在一个人的世界。 他需要主动出击。 因为身上携带了相互关联的令牌,所以秋恒三人被传送在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到处都有金色猴子的密林。 秋恒三人刚站稳,便感知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视线。 猴子在看他们。 下一刻,密林的安静被猴子的叫声打破,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猴子们丢出来。 秋恒三人身形灵活地躲避来自猴子的远程攻击。 他们传音交流了一下,认为不必和一群炼气期的猴子浪费时间,直接从猴群中跳出去。 到了没有猴子的地方,秋恒看着刚才接到的一枚小鼎,一阵沉默。 龙子穆瞅着挂在肩膀上的鞭子,满头问号。 紫垣拿下挂在发冠上的储物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一下。 “里面竟然有不少灵石,这算什么?饯别礼吗?” “这些猴子还挺礼貌的呢。” 秋恒听紫垣这样说,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青玦便是一个猴群送给他的,易清竹如今用的最顺手的炼丹鼎也是那个猴群送的。 ——猴群还真是一种对人友善的族群。 小插曲结束,三人开始商量去向。 秋恒给龙子穆和紫垣说了秋姚嘉给他的信息,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西方平原上妖兽众多,我们去那边吧。” 龙子穆和紫垣没有其他意见。 三人出发。 西方平原如秋恒所言的那样妖兽众多,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群妖兽。 但这里同样修士也多。 毕竟西域平原妖兽多是大家都知道的消息。 很多修士都想着在这边宰一波妖兽,给自己加加分。 可人多便意味麻烦。 这不,就在秋恒和紫垣勤勤恳恳宰妖兽的时候,麻烦找上了龙子穆。 龙子穆当时刚结束一场战斗,放倒了一只肉质鲜美的皮皮猪。 他正要将自己大声喊饿的契约兽连赫放出来开饭。 旁边距离他一米远,看似要从他身边走过的修士便突然倒下。 “喂,你小子撞到我了,快赔我灵石!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龙子穆掏契约兽的手顿住了。 “……碰、碰瓷?” “什么碰瓷?就是你撞到了我,你快点赔我灵石!我要十万灵石!” 碰瓷的男修叭叭叭个不停,气势汹汹地朝龙子穆索要灵石。 龙子穆:“……我看上去像是有十万灵石可以挥霍的傻子吗?” 灵犀笑了:“你看着像是个二傻子,但不像是有十万灵石的样子。” 龙子穆顿时委屈了。 他一贯不会掩饰情绪,眼下那抹委屈在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那碰瓷的男修还以为他气弱了,更加理直气壮了。 “我腿折了,需要十万灵石治伤,快把灵石拿来!” “你……” 龙子穆正要说话,许久未闻的声音由远及近。 “喂,龙子穆,多年不见,你的人品越发低劣了,你把人家撞倒了,竟然不赔人家灵石!” “我真是羞于与你为伍,幸好我们孟家当年退了你的亲事。” 来人吊儿郎当地在碰瓷男修身边站定,五颜六色的装扮闪到了龙子穆的眼。 “是你!” 龙子穆眉头皱紧,手搭在灵犀剑的剑柄上,是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孟凡,你怎么在这里?” 龙子穆回忆了一番,不记得有在秘境入口处见到孟凡的身影。 正这样想着,龙子穆又看到远处有一群人闻声望了过来。 其中有个穿着淡紫色法衣,行走间带着叮铃铃声的女修。 ——是她。 龙子穆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僵硬了。 注意到龙子穆的目光望向了身后,孟凡疑惑地转一下头,瞬间怒了。 “龙子穆你这个……” “孟道友。” 孟凡的脏话被突如其来的冷淡声音打断。 他看过去,便见一身红衣的少年提剑而来。 青丝在他的身后飞舞,明亮的光线模糊了他的半张脸,唯有那双金珀似的双眼最为惹眼。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孟凡似乎看到了点别的。 又恍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任何秘密都暴露在那个少年眼中。 秋恒来到龙子穆左边,见刚才还在叭叭叭的孟凡走神了,挑了下眉。 旋即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人身上,轻笑了一下。 “你想要十万灵石?” “没错,我就要十万灵石,不然我就到处宣扬你们秋家的修士仗势欺人,胡作非为。” “呵,我看你这点伤可不值十万灵石。” 炽空剑出鞘半截,秋恒半蹲下身,金色的眼睛与浑浊的黑眸对视。 “不如我在你的脖颈上划一刀,再给你十万灵石?” “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后来这个红衣男修看上去更脸嫩,但是碰瓷男修就是更害怕他。 在听到最后那声充满威胁性的“嗯?”,碰瓷男修更胆怯了。 “……那我也没命花啊。” “我还是不用他赔了,再见!” 碰瓷男修小心地瞥了秋恒一眼,又用余光瞄了一眼刚回神的孟凡,嗖地溜了。 ——后来的男修太可怕了,这灵石他还是被赚了。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龙子穆:“……” “灵犀,我与秋师兄相差甚远。” 龙子穆这样给灵犀传音,灵犀便道: “我看你还是跟秋恒学着点吧,你要是能得他七分真传,能像他那样几句话间吓跑人,我就再也不嘲讽你了。” ——得秋师兄的七分真传? 龙子穆自认做不到。 “你还是继续嘲讽我吧!我觉得你嘲讽我的话非常亲切。” 灵犀:“……你放弃的也太快了吧?” 龙子穆:“世间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灵犀彻底无语了。 第206章 孟显孟颖 “你……” 在孟凡回过神,阴恻恻地盯着秋恒和龙子穆,打算口出狂言的时候。 秋恒注意到这一幕,又抢先他一步开口。 “孟道友怎会在此?” 有个后进来的秋家修士击败一只妖兽,转头便听到秋恒这一问。 “恒弟你进来的早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在大半的修士都进到秘境里时,孟家的合体长老带了不少孟家修士前来。” “他和咱们家的长老说,孟家的试炼秘境出了点问题,近几年修士都不能进去了。” “希望孟家修士能进咱们家的试炼秘境历练。” “孟家给出了足够的利益,长老和家主商量过后便同意了这场交易。” “那边那些修士都是孟家的修士,领头的那位元婴修士是孟家这一代家主的长子孟显。” 秋恒倒了声谢,目送告知消息的族兄离开,又看向面色难看的孟凡。 “既然是客,便不要多生风波,免得惹人厌烦,你说是吗,孟道友?” 孟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最后瞪了龙子穆,眼神传达一个“你等着”的意思后便甩袖离开。 “……秋师兄,你说他最后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龙子穆那擅长摸鱼的智商下线了,他很苦恼地抓着脸颊。 秋恒还真看懂了孟凡那简单易懂的眼神。 “他叫你等着,至于等着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叫我等着瞧,他要给我好看吧?以前他总是这样说。” 龙子穆一个人在那瞎琢磨,嘀嘀咕咕的。 秋恒注意到碰瓷男修躺过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他蹲下身,手上附上灵力,手指夹住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这是……” 这时候,青玦填了个牙缝回来,注意到秋恒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噬魂珠吗?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在这里用不上噬魂珠吧?” “等等,这好像不是你那枚噬魂珠,你那枚更大一些。” 走近一些,青玦才发现那噬魂珠有点不对劲。 “嗯。” 秋恒神识往噬魂珠里探了一下:“里面有一缕沉睡的灵魂。” “子穆,这是刚才那男修给你的歉礼,你收着吧。” 龙子穆眨眨眼,嘴巴张成o形。 ——他怎么不知道那人还留下了歉礼。 ——行吧,他秋师兄说是歉礼就是歉礼。 “我这已经有一枚噬魂珠了,而且我平日里也用不到噬魂珠,这一枚秋师兄便留着吧。” 见龙子穆真的不想要这枚噬魂珠,秋恒便将其收了起来。 他对噬魂珠里那个十分虚弱的灵魂有点好奇。 两人交流完毕,一直待在龙子穆另一边十分安静的紫垣胳膊肘戳了戳龙子穆。 然后对龙子穆挤眉弄眼的。 “我见你刚才一直往孟家那边看,你看的是不是那个最漂亮的女修?” 闪电貂也喜爱八卦,修炼之余经常到处吃瓜。 现在他闻到了瓜的味道。 “嗯。” 龙子穆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承认了。 在秋恒和紫垣的注视下,他甚至还往下说了。 “她是孟颖,孟家这一代家主的小女儿,孟显和孟凡皆是她的兄长。” “她天赋出众,单水灵根,极擅音律,与孟凡一样继承母亲的道统,是个音修。” “她也是……我的前未婚妻。” 龙子穆先是心情复杂地摇摇头,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回忆与心情都吐出来似的。 秋恒一直都知道龙子穆以前有一门亲事,但是被女方退掉了。 他也知道退亲的家族是孟家,但不知道和龙子穆有婚约的女修具体是谁。 这次还是秋恒第一次知道孟颖其人。 他不由得往孟家那边多看了几眼,看看谁那么没眼光退了与龙子穆的亲事。 只见那女修身着一身淡紫色的,飘飘欲仙的法衣,侧颜极为好看,乌黑的秀发上点缀些少许发饰。 看上去是个淡雅出尘类型的修士。 ——有点像纪雪滢。 ——但是外貌比纪雪滢更加出众。 发现这一点之后,秋恒瞬间就对孟颖没兴趣了。 龙子穆更是对前未婚妻不感兴趣,主动提议道: “这边人太多了,妖兽都不够分了,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猎杀妖兽?” 秋恒颔首:“好。” 唯一对孟颖和龙子穆之间的纠葛感兴趣的紫垣左右看看。 发现两位小伙伴意见一致,都不想继续孟家的话题,只好从众了。 令紫垣没想到的是,三天后,他们竟然在一片深潭边与孟家一行修士狭路相逢了。 领头的修士依然是孟显,浅紫色法衣的女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孟颖也很震惊会在这里遇到前未婚夫,神色复杂。 犹豫再三,她上前几步主动开口,打破了此地诡异的安静。 “好久不见,子穆,你还好吗?” 龙子穆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冷淡:“我好不好与你无关。” 孟颖泫然欲泣:“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淡?难道你忘了我们幼时的情谊吗?” 龙子穆:“我只记得我们退婚之后,你亲自将我从孟家赶出去。” “子穆,当初我也不想那样做,是父亲要求我那样做的,我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 龙子穆:“事情早已过去了,你不用和我说这么多,我不想听。” “子穆,你听我说,我只是……” “你只是没想到龙子穆还有翻身的一天。” 青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迷你形态,趴在了秋恒的肩膀上。 它看看女修惺惺作态的模样,有种纪雪滢再世的感觉,没忍住说了一句大实话。 被点出内心的想法,孟颖心情瞬间不好了,却维持着泫然欲泣的神情。 “子穆,我没有,你别听它胡说。” 其实孟颖挺想说把“它”,换成“畜生”的。 但又不是没有脑子,知道有契约兽的修士都不喜欢别人叫他们的契约兽畜生。 她这么聪明,她才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呢。 “我倒是觉得青玦说的挺对,如果我现在不是金丹期的修士,还是那个小小的练气三层,你还会和我说话吗?” 不等孟颖说话,龙子穆兀自摇头。 “你不会,你只会对我视而不见。” “你们孟家人一贯以利益为重,与我从来不是一路人” “当年我没有任何价值,你们便将我逐出孟家,如今我有价值了,你又换了一套说辞。” “孟颖,不要把我当成傻子。”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随着那张婚书的销毁而永远结束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青玦趴在秋恒的肩膀上,嘀咕了一句:“竟然有点酷唉。”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兽一直以为他是憨憨类型呢。” 秋恒认同点头:“是挺酷的,很像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身上带着一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自信,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移开眼。” 龙子穆冷静地讲完一系列话,正好听到秋恒的这一句。 几乎是一瞬间,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一路不停歇,他的耳朵,脸颊脖颈全部红透了。 ——也、也没有那么好吧? 第207章 试炼结束 亲眼看着刚刚对自己冷漠无情的男修,转头便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满脸憨厚。 那张标准的英俊脸庞转向另一人后,便再也没有转回来。 就好像是他们一行人完全不值得被他看入眼中似的。 孟颖尴尬又不甘心地咬着唇瓣。 龙子穆羞赧:“……秋师兄,我哪里像你说的那么好?” 秋恒:“你这么问,难道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龙子穆:“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不相信秋师兄,只要是秋师兄说的话,我都相信。” “我只是……有点意外,这还是秋师兄第一次这样夸我。”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修士,没想到秋师兄这样看好我。” 秋恒:“不要妄自菲薄,你一直很出色,那些看不上的人,是他们没眼光……” 听着两个男修旁若无人,又似在故意阴阳怪气的对话,孟颖睫毛颤抖得厉害。 双手无意识蜷缩,右手拇指不由得摸了几下小指上戴着的尾戒。 ——他们是在说她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吗?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孟颖回过神,抬起头。 “大哥?” 孟显对她摇摇头:“颖儿,往事不可追,既然外人都已经从过去中走了出来,你也不必沉溺过去了。” “若是你想,爹和大哥便会为你寻一个更好的道侣。” 他说“更好”时有意加重了语气。 “我们颖儿如此出色,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配得上的。” 秋恒和龙子穆说完一句话的时候,正好听到孟显对孟颖说的这些话。 他的视线略过浅紫色法衣的女修,落在高大的青衣男修脸上。 ——他便是孟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修士…… ——呵。 秋恒扯了一下衣袖,似是不经意地说起:“子穆,你又快突破了吧?” “像你这样年龄修为便已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可不多。” 龙子穆不知道他护短的秋师兄生气了。 “秋师兄过奖了,若说同辈中的天才,当属秋师兄才对,旁人都比不过秋师兄。” 孟显的嘴角很明显地下压了。 就在空气中的氛围又渐渐陷入诡异之际,旁边深黑色的水潭中又一道影子悄无声息上浮。 秋恒金色的眼瞳中瞳孔不明显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刚握紧炽空剑的剑柄,龙子穆便毅然迈步往水潭边缘靠近。 “秋师兄,让我来!” 秋恒身体放松,在旁边看着龙子穆手持灵犀剑,一剑从水兽中挑出一颗深色的妖丹。 踏着虚空,身上未沾一滴水的龙子穆身形轻巧落于秋恒身边。 他将放着妖丹的那只手送到蹲在秋恒肩膀上的青玦面前。 “青玦,你吃吗?” “吃!” 送到嘴边的吃的,青玦当然不可能拒绝,两爪向前抱住妖丹。 说实话,迷你形态的小黑犬抱着一颗几乎它一半身躯那么大的妖丹的画面看上去挺有意思。 龙子穆没忍住笑了一下。 青玦:“……?” 在青玦困惑地抬起小黑脑袋的时候,龙子穆已经正色望向青玦亲爱的主人了。 “秋师兄,此地已经没有金丹期的妖兽了,我们走吧!” 秋恒:“好。” 两人就跟没察觉到孟家一行人看他们的那种奇怪目光,光明正大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走后,孟家队伍中有窃窃私语声传出。 “听颖族妹刚才说的话,那个个子更高的修士便是被颖族妹退婚的龙子穆吧?” “不是说龙子穆是个五灵根的废物吗?他怎么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了?” “刚才颖族妹的意思是不是后悔退亲了?龙子穆的年龄和颖族妹相仿,颖族妹如今尚未结丹,那龙子穆却……” 孟颖听到这些话,面色白了好几度,身体像是不堪负重似的晃了晃。 一贯宠妹妹的孟显从“同辈中……旁人都比不过秋师兄”这句话中回神。 他注意到孟颖的脸色不好,耳边又萦绕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顿时怒吼一声:“都闭嘴!” 家主长子的身份在这些孟家修士中还是有些威严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没了。 但那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知道。 孟颖脸上艰难地维持家主之女的体面。 宽大衣袖下的指尖却快要嵌入掌心中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龙子穆会是这样的场景,更想不到对方对她的态度会是那样冷淡。 ——那个五灵根、练气三层的废物竟然在几十年间成了金丹修士。 ——而她才堪堪筑基后期。 ——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只有她能听到的动人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如他们所言那样,看龙子穆如今是金丹修士,前途远大,你后悔退婚了吧?” “你是不是在想错失了像龙子穆这样天赋和气运远超你的想象,又长相英俊的未婚夫,以后恐怕很难找到更好的未婚夫?” 孟颖没有回答,可颤抖的睫毛透露出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你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一个未婚夫?” “你自己的天赋也不差,若是你的修为超过了你大哥,你的父亲便再也不会想着让你联姻了。” “只要你想,我便可以帮你提升天赋与气运,让你超过你的大哥。” “而且龙子穆刚才那样对你冷嘲热讽,你难道就不想报复他吗……” 孟颖眸色闪烁。 * 家族试炼的时间不长,只不过几个月而已。 时间匆匆,很快便到了修士离开试炼秘境的时候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家族试炼,每一位修士手中都有离开秘境的钥匙。 危急时刻用灵力催动钥匙便可离开秘境。 所以此次没有任何修士死亡。 到了该离开的时间,秘境上方有灵力球炸开,天空中硕大而美丽的烟花足以秘境中的所有人看到。 秋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将青玦等契约兽契约剑收起来。 两人再一齐看向紫垣,互相点了点头,同时催发离开的钥匙。 下一刻,三人进入离开试炼秘境的传送通道中。 起初还好,几息后龙子穆便突然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与挤压感。 龙子穆惊了一下,满脑袋问号。 ——进入秘境时也不是这样的感受呀! 龙子穆脑海中这样的想法一闪过而过,紧接着便被从传送通道中甩了出去。 由于没有时间反应,龙子穆出来后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毫无防护地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缓了几息,他想到什么,顾不得身边五体投地的紫垣。 从地上爬了起来,紧张地望向身边突然出现的一切。 他抬起两条胳膊,想要给他亲爱的秋师兄做个肉垫。 结果…… “嗯?秋师兄你怎么没摔倒?啊,我没有诅咒秋师兄的意思,只是我刚才是跪着出来的。” “怎么会?” “秋师兄,那你刚才有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和挤压感吗?” “没有。” “……所以只有我被差别对待了吗?” 第208章 风中凌乱 龙子穆被差别对待之后,用怀疑人生的目光左顾右盼。 看到除了秋恒之外,其他修士出来的姿势都不怎么好,甚至有的人出来的姿势比他还惨。 他只是跪着,那人却是比紫垣还惨的五体投地,身体地上拖了一段距离,想也知道那张脸肯定不会好。 龙子穆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秋师兄……嗯?秋师兄……” 眼见着好几个修士出来的姿势极为奇葩,龙子穆手挡着嘴,掩盖自己的偷笑。 转头想和他的秋师兄分享乐子却发现秋恒脸上的表情凝滞着。 鲜少看到秋恒这样呆呆的的龙子穆声音一顿。 随后,他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不由得紧张地左顾右盼。 ——秋师兄竟然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紫垣也是这样想的,他正想问一下…… “小宝弟弟,原来你在这里啊!” 下一刻,娇俏的女声在耳边炸响,龙子穆和紫垣条件反射地捂住可怜的耳朵。 “……诶?小宝弟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说话没得到回应,秋姚嘉歪了一下头,右手在秋恒面前晃了晃。 “……我无事。” 秋恒这次总算回神了,此时他的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被三双眼睛担忧地注视着,秋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神与对表姐和朋友的忽视。 他诚恳地向他们道歉,龙子穆他们都不在意这个。 他们更担心秋恒刚才为什么会失神,是不是遇到了难事。 秋姚嘉:“小宝弟弟,你刚才怎么了?” 秋恒笑了,金色的眼瞳极为漂亮,犹如被阳光亲吻过的琥珀。 “我的法器在刚才诞生了器灵。” ——一个稚嫩的,对一切都感兴趣的器灵。 “刚才?” 龙子穆思索:“难道是在出秘境的时候?” “是,它是一个空间属性的法器。” 纤长的手指拂过左耳的耳坠,一把雪白纯洁的扇子出现秋恒手中。 秋恒垂眸看着灵光四溢的凌云扇,眼中的惊喜极为明显。 虚空凌云扇是秋恒契约的第一把神器,但存在感并不高。 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不像正常神器一样有器灵,无法与秋恒互动。 神器生来有灵,凌云扇原本也有器灵,但器灵却与前主人一同湮灭了。 到了秋恒手中的凌云扇只有形没有灵。 若是凌云扇落入寻常修士手中,可能永远也不会诞生新的器灵。 但秋恒自然不是一般修士,从很早之前起,凌云扇便有了要诞生器灵的征兆。 只是一年又有一年过去,凌云扇一直没有动静。 而今,在传送通道中吸取了足够的空间之力,凌云扇终于诞生了器灵。 禁制之内,秋恒简单地对龙子穆、紫垣和秋姚嘉解释着。 神器生灵,三人都为他高兴。 秋姚嘉激动地搓手手,没有神器的她想要过过手瘾。 秋恒征求凌云扇的想法之后,将扇子递到秋姚嘉面前,秋姚嘉蹦了一下,郑重地接过凌云扇。 秋姚嘉在玩弄神器,龙子穆却在恭喜过秋恒后陷入了沉思。 他神色凝重地摸着下巴想了又想。 “所以我刚才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和挤压感,又被甩了出来,是因为秋师兄的法器把传送通道中的空间之力吸走了?” 秋恒一顿,干巴巴道:“……可能是吧。” 传送通道由空间之力搭建而成,空间之力少了大半,传送通道自然就不稳定了。 秋恒回忆起刚才被自己忽略的事。 他想到了龙子穆以膝盖着地的姿势被传送通道甩了出来。 也想到了其他修士出来时的糟糕姿势。 罪魁祸首的契主默默捂脸。 ——他能平平稳稳地出来,大概是因为凌云扇的护持吧? 外面并不适合长久说话,尤其是重要的话,秋恒想尽快回到让他安心的地方。 这时候,紫垣提出告辞。 “秋道友,龙道友,我要回族里了,我们之后再见,也欢迎你们到雷云墟做客。” 闪电貂一族居于雷电之力浓郁,时常晴天霹雳的雷云墟。 正是因为雷云墟的特殊环境,才孕育出了闪电貂一族。 秋恒心念一动:“既然紫道友这样说了,我自不会客气,改日必会去雷云墟做客。” 雷云墟无疑是感悟雷电之力的好地方。 “我就知道秋道友对雷云墟感兴趣,等你去雷云墟之后,我们一同去雷云墟最高的山峰上挨雷劈。” 紫垣将带有他气息的信物塞到秋恒手里,便直接离去。 秋恒默默咽下嘴里的“紫道友,我觉得你可以稍微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 离开之际,秋恒他们又看到了孟家一行人。 这次为首的是孟家长老,孟显站在他的身后,孟凡孟颖站在后方队伍的前排。 秋恒几人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秋恒几人。 为首的长老依旧一副弥勒佛的和善样子。 他认得秋恒和秋姚嘉,还笑问他们是不是要回秋家。 孟显神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无论是秋恒,还是秋姚嘉和龙子穆都受到了冷眼。 不久前他们刚阴阳怪气了孟显和他的妹妹,秋恒和龙子穆一点也不意外他会不给他们好脸。 秋姚嘉就更不意外了。 孟显年龄比秋姚嘉大不少,如今是元婴初期修为,很早之前便被被人称中州三大家族中天赋最好的修士。 但秋姚嘉无论是筑基还是结丹的年龄皆比孟显小。 看热闹的修士又说秋姚嘉会超越孟显,成为新一任中州最天才的修士。 后来秋恒出现后,孟显的天才光环更加黯淡,喜爱名声的孟显能对他们有好脸就怪了。 后面的孟凡和孟颖就更沉不住气了,两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阴沉。 不过他们两人针对的是秋恒和龙子穆。 前者还想跳出来挑衅几句,但被眼神很好的孟家长老按住了。 后者见前者如此,只得用哀哀怨怨的眼神望着冷酷无情的前未婚夫。 就好像她的前未婚夫做了什么辜负她的事似的。 龙子穆打了个冷颤,身体本能反应嗖地缩着比秋恒大了几号的身躯躲到秋恒身后。 被迫接受怨毒眼神的秋恒:“……” 龙子穆反应过来自己的下意识动作,觉得不对,又嗖地蹭了出来,瞪着大眼睛直视戏多的女修。 “孟颖,你……” 龙子穆还没说话,看着他无风自动的发丝,秋恒脑海中突然冒出几句用龙子穆声音说的话。 [昔日你弃我如敝履,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就凭你也配站在我面前?] [怎么?如今见到我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期,前途无量,后悔当初有眼无珠了?] [当年你嫌我穷酸,嫌我修为低微,可曾想过今日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 意识到自己脑补了什么,秋恒风中凌乱了。 第209章 器灵凌云 龙子穆目光冷淡地看向孟颖。 “孟颖,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和你说过的话?” “你能不能不用那种好像我负了你的眼神看我?退婚的是你们孟家,不是我龙子穆,我龙子穆从未负过你。” 这一次龙子穆竟然敏锐地看出了别人眼神中的意思。 龙子穆自己不觉得怎么,灵犀却在剑中空间中欣慰地摸摸眼睛。 ——孩子长进了啊! 而秋恒认真思考之后,弄明白了自己的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蹦出那些话来。 这事主要原因在于青玦。 这三年间,青玦和秋家不少修士的契约兽混熟了,一众喜爱热闹的兽整日到处溜达,吃了不少瓜。 青玦回到秋恒身边后,没事就和秋恒、炽空他们念叨吃的瓜。 秋恒想到的这些话是近些年话本中特别流行的台词。 青玦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些话本,没事就在秋恒耳边念叨。 青玦念叨久了,那些台词就驻扎在了秋恒的脑海中,必要时刻就蹦了出来。 刚才龙子穆发丝无风自动,气势有别于往日的时。 秋恒就觉得龙他像是那些话本中的男主角,那些台词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孟颖攥着双手,小指的尾戒磕在掌心,又疼又痒。 “子穆,你听我说,当年之事……” 龙子穆厌烦:“我不听,你别和我说。” “子穆……” “别这么叫我,我和你不熟。” 见自家小辈吃了挂落,孟家长老稳不住了,脸上依然维持着弥勒佛的样子,声音里却带上了力度。 “小道友,你这就有失风度了吧?” 高修为修士的威压越过旁人隐隐压在身上,龙子穆不适地皱起眉。 下一刻,秋恒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那种压力顿时消失不见。 龙子穆稍微偏头,便见他的秋师兄神色淡淡地望向孟家一行人的方向。 “我倒是没想到孟长老竟然有兴趣参与我们同辈之间的事,孟长老的风度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孟长老神色不变,明明认识秋恒,却故作不解地问:“你是?” 言下之意,一个无名之辈也敢舞到他的面前。 秋恒走到了龙子穆的身前:“看来孟长老不仅风度让人刮目相看,记忆力也令人刮目相看。” “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们一年前才见过,当时一位族叔为我介绍过孟长老。” “像孟长老这样记忆‘与众不同’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在下佩服。” 秋姚嘉:“噗~” 龙子穆也笑了,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孟长老当然记得一年的事,但他没想到秋恒会如此直白地说出那事。 他可是化神期修士,一个小小金丹期竟然敢质疑他说的话? 胆肥了啊! 孟长老的衣摆无风自动,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打算给无礼小辈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 “秋恒、秋姚嘉,你们怎么还不来,该走了!” “我们人都齐了,望黛长老也在这里,就等你们呢,快来啊!” 秋姚嘉喊:“我们马上就过去!” 转头笑呵呵地看着年迈耳聋,记忆衰退的可怜老头。 “孟长老,我们这便先行一步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别人家的合体修士在看着,孟长老憋屈地收起气势。 咬牙切齿:“几位小道友来日再见。” ——以后最好别让他在外面碰到。 秋恒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想法,又拍了拍龙子穆的肩膀,光明正大地邀请。 “子穆,你还没去过秋家,此次便和我去秋家做客吧!” 龙子穆倒是没察觉到秋恒想他暂时避避风头的深意。 他思索了一下之后有没有重要的事做,答案是无,当机立断点头。 他们三人路过孟家一行人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给他们一个。 从孟家长老到孟颖,没有一个人脸色是好的。 而孟家的其他修士又开始八卦。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明面上窃窃私语,而是互相传音说话。 “咱们长老战力有点弱啊,竟然说不过秋家那个新晋天骄。” “年纪大了,脱离时代已久,说不过年轻人很正常,你要理解他。” “我怎么看颖族妹对那龙子穆好似旧情未了?可那婚约确实是颖族妹点头后,家主退的。” “不甘心吧?若是我有一个天赋非凡的未婚夫,但我把和他的婚约退了,我能后悔死。” “……” 被人议论的孟颖此时正在和她几年前捡到的随身小姐姐说话。 “你说你能帮我提升修为和气运,我该怎么做?” 在又一次被龙子穆冷言相对,孟颖下定决心要变强。 她要让龙子穆为今天对她的冷言相对后悔莫及。 * 回到秋家,秋姚嘉去找亲娘说话去了,秋恒则带着龙子穆先去了他的小院。 秋家是自己地盘,很安全,小院中又有禁制,秋恒很放心地拿出了凌云扇。 雪白的扇子化作正常形态,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从里面冒了出来。 她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胖嘟嘟的,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裙子。 被好几道视线注视着,她紧张地在石桌上扣手手。 她抬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超小声地打招呼: “大、大家好,我是凌云,以、以后好好相处。” 青玦青色的眼睛亮亮的,一只前爪搭在石桌上,跃跃欲试:“哇塞,竟然是女孩子唉。” 阎宸倒是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但是也实话实说:“她有点可爱唉。” 炽空有点意外:“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女身。” 器灵本无性别,外表是男是女只看器灵自己的想法。 炽空本以为秋恒身边都是男性,凌云扇的器灵会化作男身的。 秋恒看着凌云那张肉乎可爱的小脸,若有所思,最后选择直接问她。 “你的外貌有点眼熟。” 经秋恒这样一说,炽空、青玦几个也隐隐觉得凌云如今的脸给他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倒是龙子穆头上冒出了问号,还悄悄问灵犀,他是不是被那孟家长老传染得记忆衰退了。 灵犀无言以对,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错了。 ——这人哪有半点长进。 ——龙子穆明明还是那个憨憨龙子穆。 凌云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自以为悄悄地飞快瞄了秋恒一眼。 “神骨城与凌云扇同是神器,属性相合之处,在神骨城毁灭的时候,我吸收了神骨城溃散的力量。” 神骨城? 秋恒一怔。 自西域一事了结起,他还以为再也听不到这座城的名字了呢。 第210章 晋国京城 “正是因为凌云扇吸收了神骨城的力量,我才会这么快诞生。” “我借由神骨城的力量孕育成型,所以我的面貌与神骨城的器灵神骨有几分相似。” 凌云见秋恒不说话,还以为秋恒生气了呢。 “主人,我当时还没诞生,吸收神骨城的力量是凌云扇的本能行为,我不知道。” “我也是在诞生之后,才知道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吸收神骨城的力量的……” 小姑娘越说越小声,忐忑地眨着大眼睛,像是生怕自己的主人不喜欢自己。 秋恒回神,笑道:“我没有怪你,不必忧心。” 神骨城已是过去之事,秋恒以为他早已将当时的事渐渐抛在脑后。 但凌云的出现,让他意识到原来器灵神骨在他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只要有人提起“神骨城”几个字,与神骨短暂相处的时光便会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秋恒还记得神骨对他说,他很像她的故人。 如今再回忆神骨城之事,秋恒竟然也有种对神骨似曾相识的感觉。 秋恒想,或许他的哪一世真的认识神骨吧。 凌云自我介绍之后,炽空、青玦等与秋恒有契约的几个便拉着她培养感情去了。 契约灵聚会,灵犀和龙子穆的契约兽连赫也去凑了热闹。 只剩下秋恒和龙子穆两人坐在石桌前说话。 石桌上有些空,龙子穆想了下,拿出茶壶茶杯,行云流水地泡了一壶灵茶。 他一边泡茶,一边和秋恒闲聊。 “秋师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在秋家修炼,但是现在……我想去一趟凡域。” “凡域”这个词于龙子穆而言既生疏又熟悉。 只看他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期,天赋远超许多大宗弟子世家子弟,谁能想到他其实出身于凡域。 龙子穆偏头去看秋恒。 只见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身上永远缠绕着那种少年意气的修士微微低着头。 睫毛的阴影打在他的眼睑上,竟显得他竟有几分忧郁之美。 ——弥时元君还真有眼光。 龙子穆眼神飘忽了一瞬,再回神便见秋恒手上多了点东西。 “这是秋师兄在试炼秘境中捡的那枚噬魂珠?” “嗯,这枚噬魂珠里面的一缕灵魂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冷星云之前来秋家的时候,曾将寻到的他三师姐的那一魄给秋恒看了一眼。 冷星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向他的三师姐介绍一下秋恒。 虽然一缕灵魄有点少,但也是他的三师姐不是吗? 冷星云的随意一举却让秋恒记住了那缕灵魄的气息。 因为灵魂和灵魄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在试炼秘境的时候秋恒没有觉得噬魂珠中的灵魂熟悉。 但在回来的路上,秋恒每一次看看噬魂珠,都觉得里面的气息有点熟悉。 最终在噬魂珠中灵魂与冷星云三师姐丢失的灵魂之间画了一个约等号。 秋恒怀疑噬魂珠中的灵魂是冷星云三师姐的。 但他没有魂灯,无法确定他的猜测是真是假。 所以他打算去凡域找冷星云确认一下。 龙子穆是秋恒认同的好朋友,秋恒相信他,所以这些事秋恒没有隐瞒他。 龙子穆闻言之后点了点头,给秋恒倒了一杯灵茶,神色犹豫。 “秋师兄,我可以和你一同去凡域吗?” “几十年过去了,凡域必然早已物是人非,我想去我过去的家看看。” 秋恒神色不变,只笑着说了一声好。 * 秋恒和龙子穆行动力很强,前一天才定好之后的计划,第二天便出发了。 出发前,秋卿姝依依不舍地握着秋恒的手。 “宝宝,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宝宝,这是娘给你准备的防御法宝、丹药……对了,还有娘亲手做的灵食……” “宝宝,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 “宝宝,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给家里传消息。” “娘带着你外祖母、大舅、二姨,还有你株堂叔……去帮你。” 母爱沉重,在秋恒头都要点累了的时候,秋卿姝转头又恳切地握住了龙子穆的手。 “小龙啊,你是宝宝的好朋友,宝宝虽然很完美,但人难免有疏忽之处,你们同行,路上便麻烦你照顾照顾他了……” 龙子穆这个秋师兄的激推当然是无论秋卿姝说什么,他都说好。 秋恒和龙子穆计划太阳露头之际出发。 但等他们实际出发时,太阳已经完全现身了。 终于御剑升空,秋恒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龙子穆表情有点呆,还在回味秋卿姝的殷殷叮嘱。 穿过凡域之外的天然界壁进入凡域,周身的灵气浓度骤然下降,秋恒和龙子穆皆不适地皱了皱眉。 “我从这里走出去,再回来之时却已无法在适应这里的环境,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龙子穆垂眸俯视地上的种种环境。 曾经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如今他们家却只剩下他一个了。 行至一座名为襄城的县城上方,龙子穆叫住了秋恒。 “秋师兄,我舅舅家以前住在这座城中,我想去看看。” 秋恒颔首:“若是有事,可用传讯玉简联系我。” 龙子穆去了襄城,秋恒按照特殊传讯玉简的指示又御剑而行了一段时间。 最后他降落在晋国京城中位置略微偏僻的某座宅院外。 此时这条巷子里无人,突然出现的秋恒并未惊动任何人。 之后没等秋恒叩门,那扇略微厚重的实木大门便从内打开了。 秋恒与冷星云对上了目光。 “秋秋,你来了。” 冷星云很惊喜,他没想到秋恒会来找他。 他上前一步勾着秋恒的腰,秋恒没有反抗身体前倾,轻飘飘地靠在冷星云的身前。 淡淡的清新萦绕在冷星云鼻尖,像是雪松木的凛冽混着山巅积雪的清冽。 冷星云不由得低头,秋恒很配合地抱住了冷星云的脖颈。 厚实的木门自动关上,掩盖住门内的氤氲热烈。 第211章 爱情佳话 时间不算短的亲密结束,冷星云手指拭去秋恒红润唇瓣上的湿润。 然后用一张还算餍足的脸一本正经地讲起了正事。 “三师姐的一魂如今就在隔壁那户人家的当家夫人身体中。” “且三师姐的一魂和那位夫人的魂魄纠缠得很深,若想将三师姐的一魂拿走,只能等那位夫人神魂出窍。” 凡人与修士不同,他们若是神魂出窍,那就再也回不去本体了。 即等同于死亡。 所以冷星云在等那位夫人自然或意外死亡。 总归是不能死在冷星云手下。 冷星云既然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秋恒当然不会沉浸在方才的热烈之中。 他也拿出自己的收获。 那枚噬魂珠。 “这是我意外获得的噬魂珠,我觉得里面的一缕灵魂气息有些熟悉。” 具体怎么熟悉,秋恒没说,他直接将噬魂珠给了冷星云,让冷星云自己感受。 “……竟然是三师姐丢失的另一缕灵魂,秋秋,你太让我惊喜了。” 冷星云倍感惊讶。 他们同门师兄弟几个努力数年也只不过几缕灵魄。 小道侣随意去了一个秘境就捡到了三师姐的一缕灵魂。 人与人之间果然比不得。 随即冷星云失笑。 他不是早知道小道侣的气运一贯让人望尘莫及,如今又何必惊讶呢。 此时正值夜幕,今夜凡域无月,天空被一片黑幕笼罩,隔壁那户人家已然入睡。 墙的那边没有任何人声,秋恒神识随意地在那边转了一圈,发觉那院里约莫住了十几多人。 从房间布局上来看,十几人中只有两人是主人。 秋恒收起神识,问起了冷星云隔壁那位夫人如今是什么情况,他要在凡域待多久。 “至多两年。” 冷星云这样回答。 “那位夫人命不久矣?” 这次轮到秋恒惊讶了。 他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出于礼貌没有细看,但也能从那位夫人的气息上判断出她顶多三十出头。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她会死于‘意外’。” 冷星云作弊一样的能力依然很好用。 于他而言,看一个凡人的过去未来,比看修士的过去未来简单太多了。 而冷星云如今正在等待他所看到的未来一一应验。 于秋恒而言,冷星云的三师姐和一个凡人相比当然是前者更重要。 他亦不会插手一个陌生凡人既定的命运。 此时,秋恒一只手抬起冷星云方才垂下去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戳了戳冷星云手上的噬魂珠。 “你三师姐不是正急着用这缕灵魂吗?” “不如你把这缕灵魂送去凌霄剑宗,我在这里帮你守着隔壁那位夫人?” 冷星云拒绝:“不必。” 话落,他掏出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传讯玉简。 “师弟,你上午不是和我说你要回凌霄剑宗一趟吗?” “我找到了三师姐的一缕灵魂,但我现在有事,不能回凌霄剑宗。” “你能来凡域一趟,帮我将三师姐的这缕灵魂也捎回给师父吗?” 已经快到凌霄剑宗的源苍真君:“……” 既然是三师姐的事,那他就去凡域一趟吧。 四师兄一定是有要事在忙,所以才不能自己往凌霄剑宗跑一趟的。 源苍真君到了凡域,按照冷星云在传讯玉简中的指示找到偏僻的宅院。 叩门之后,见开门的人是一个外表很年轻的金丹修士,微微一愣。 秋恒倒是很淡定,他以前在凌霄剑宗见过源苍真君,当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对上源苍真君的视线,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冷星云有事出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就不让你在这等了。” 然后秋恒将噬魂珠交给源苍真君。 “纯熙元君的一缕灵魂便在其中,你将其妥善带回凌霄剑宗即可。” 再之后,秋恒客客气气地将源苍真君送出门。 源苍真君直到御剑升空,冷风吹脸,才渐渐回过神来。 所以他来这一趟,连四师兄的面都没见上。 源苍真君莫名委屈。 一年两年的时间于寿命不过百载的凡人,可于寿命悠长的修士而言只是随意修炼的时间。 这些时间足以让秋恒了解隔壁的夫人了。 那位夫人名为许净秋,出身农家,却精通经商之道,名下各类产业开遍晋国。 其中出名的产业有售卖一种度数远超晋国本土酒的烈酒的酒铺。 除此之外还有售卖透明琉璃的琉璃厂,售卖胭脂水粉香皂香水的芙蓉居,售卖…… 变现能力如此强的许净秋在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一位天赋出众、外貌俊秀的书生郎。 许净秋供书生郎一路科举,考中探花,书生郎对许净秋不离不弃。 两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好不浪漫。 在书生郎得皇帝重用,为许净秋请封诰命之际,晋国上下无数人歌颂他们的感情,说他们的爱情是一段佳话。 但不知为何,所有的美好浪漫都在许净秋二十五岁那年被封为诰命夫人的时候结束了。 突然间,无数人站出来指责许净秋嫁给书生郎后多年未孕,又不给书生郎纳妾。 书生郎的母亲突然间从对许净秋十分和善的婆婆变成了不识趣的恶毒婆婆。 押着许净秋给书生郎纳了一个妾。 许净秋真心爱着书生郎,在书生郎的劝导下,接受了妾入门的事实。 然而亲眼看着妾孩子一个一个生,夫君一心向着妾,许净秋越发忍受不了了。 在被妾陷害,被夫君怒骂是恶毒妇人之时,她直接和已经是大理寺卿的书生郎和离了。 和离之后,许净秋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七月后,许净秋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许京墨。 书生郎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姓许,又和许净秋闹上了。 许净秋却已经不爱书生郎了,将精力全然放在养孩子和经商之上,自然不会理会书生郎的纠缠不休。 许净秋多年经商,结识了许多有权有势之人,就算书生郎想用权势逼迫她也不行。 就这样,从许京墨出生,到许京墨六岁,这对曾经的夫妇僵持了许多年。 时间太久了,有些人终于忍受不了了。 就像秋恒来凡域第一天问冷星云的那样。 ——许净秋死于悬崖坠马。 第212章 持续等待 时间很快走到最关键的那一日。 这一天,秋恒和冷星云早早来到一座名为望麓的山上。 这座望麓山上有一座无数人称之灵验的寺庙,每日都有许多人到寺庙求神拜佛。 今天许净秋会来寺庙为儿子许京墨求平安。 山上的路很平稳,但在下山的路上,许净秋坐的那辆马车上的拴着的马会受惊。 然后车夫和下人皆抛下了马车和马车中的许净秋。 那匹疯马会带着马车和许净秋直奔悬崖而去。 从而达成“悬崖坠马”的bE结局。 秋恒和冷星云两人隐身坐在悬崖边上的一棵树上。 干坐着很没意思,冷星云给秋恒讲他过去的经历,秋恒也说着自己的事。 说着说着,一辆马车走到悬崖这边,发现走错路了,车夫骂骂咧咧地掉头离去。 秋恒见此一幕便想起了许净秋。 “知道许净秋要死了,我们却不救她,反而要看着她死去,我们是不是很坏?” 冷星云很冷酷无情地说:“就算没有我们,她也会死,她的事与我们何干?” 也许是生来便感情淡薄,能让冷星云在意的人很少很少。 对比下来便显得秋恒有些优柔寡断了。 秋恒这样说自己,冷星云立马出声反驳。 “你不是优柔寡断,你只是有一颗善良的心而已,这样很好。” ——他真的善良吗? 秋恒:“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无论怎样,都是千好万好?” 冷星云笑了一下,凑近秋恒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没错,秋秋真聪明”。 然后稍微偏头,唇瓣在秋恒的耳边碰了一下。 尽管热度从耳边开始蔓延,但秋恒还是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像是一只高贵冷艳的,趴在墙头上懒散晒太阳的狸花猫,被人哄得开心了,傲娇的小猫才会施舍般地撩起眼皮。 冷星云又笑了一下。 时间渐渐走着,可到了冷星云看到的时间里,许净秋乘坐的那辆马车并未如期出现在悬崖边。 冷星云笃定道:“出现了未知的变数。” 秋恒:“去看看吧。” 冷星云和秋恒的神识探索范围同时向外扩张,一瞬间将整座山笼罩在内。 “竟然不在山上?” 冷星云意外,秋恒也得到了和冷星云一样的结论。 “是我自大了。” 冷星云面色很不好,因近些年没有遇到对手而逐渐飘了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不少。 他就该一直用神识锁定许净秋的。 而不是自以为万无一失又高高在上地给予许净秋最后的自由时间。 秋恒突然感觉到冷星云身上的灵力波动几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一句。 “你……顿悟了?” 不对呀,顿悟这么快的吗? 冷星云:“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了我在修行上存在的问题。” 但不可否认,这次的明悟确实让他目前的瓶颈又往上挪了挪。 秋恒:“在这站着就能找到自己的不足,你的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冷星云古怪地看他:“其实这句话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 许净秋不在山上没关系,于化神期修士而言,在小小的凡域找人很容易。 冷星云的神识掘地三尺,最终在望麓山中的山洞内发现了许净秋。 以及另外十几个人。 秋恒和冷星云闪身出现在黑漆漆的山洞内,迎面便有数道灵体冲他们袭来 秋恒手一挥,几缕紫薇天火散于各处,照亮黯淡无光的山洞。 炽空剑银白色的剑身上照映出紫红色的光芒。 光芒在剑上流动之际,阴气十足的魂灵被剑划中,消散于世。 一道魂灵被斩,又有第二道、第三道……魂灵冲冲上前。 秋恒不喜欢颜色暗淡的魂灵:“凡域怎么会有这么多鬼修?” 修士死去之时若不愿轮回转世,又有鬼修修炼之法便可转为鬼修。 但修士若是选择成为鬼修,再次死去之时神魂便会彻底消散于世间,再无来生。 “鬼修不是修炼阴气吗?他们抓来活人是何意?” 这是秋恒不解的地方之一。 修士之中,除特殊灵体之外,阴气于一般修士而言极其无用。 而凡人之中,更是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了阴气侵蚀。 鬼修抓来凡人也没用啊。 冷星云随便抓了个筑基期的胆怯鬼修看了一眼。 然后向秋恒转述。 “他们原是四海为家的鬼修,但数日前被人驱逐到凡域。” 至于驱逐鬼修进凡域的人是谁,冷星云没看到。 那人有意遮掩了相貌身形,即使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冷星云也判断不出ta的身份。 就像那人是知道,或者说是怕有像冷星云这样的修士翻看鬼修的过去。 “凡域中阴气浓郁之地被修为高的鬼修占据,他们这些后来的鬼修无法得到修炼之所,只得别的方式修炼。” 这个别的方式便是人类的生气。 换而言之,这些鬼修在用人类的生命修炼。 用此修炼方式的鬼修已经与邪修无异,渡劫之时雷劫强度将是寻常鬼修的数倍。 这些鬼修当然也知道用此方式修炼注定死路一条。 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鬼修依赖阴气而生,没有修炼可用的阴气,他们这些修为低的鬼修很快便会彻底死去。 为了活下去,许净秋等人已经不是他们抓到的第一批凡人了。 “说了不插手许净秋的命运,等待她的生命走向终结,可我们最后还是插手了。” 当最后一个鬼修被紫薇天火焚烧殆尽,秋恒手一招,大发威风的紫薇天火回到他身边,在他身边雀跃地打转。 “冷星云。” 秋恒有点苦恼地收起紫薇天火。 “看来今天是拿不到你三师姐的那缕灵魂了。” 人家没死,他们总不能自己动手将人弄死。 冷星云又看向许净秋,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未来,神色淡淡。 “且再等一等吧,不会太久的。” 冷星云的意思是…… 秋恒微微发愣,垂下长长的睫毛。 沉默几息,转头施法送昏迷的凡人离开山洞,到经常有人行走的山路上。 “诶?” 轮到送许净秋出去的时候,秋恒手一顿,看许净秋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竟然缓慢在吸收那些鬼修的残魂。” 冷星云思索道:“许是三师姐的那缕灵魂在凭本能行事。” 纯熙元君出身修仙世家,自幼修炼神魂功法,便是只有一缕灵魂存在,本能也在。 “三师姐那缕灵魂此举于她无碍,反倒能蕴养她的神魂,让她的神魂变强。” 第213章 灵魂到手 接下来,秋恒和冷星云又开始了等待。 一月之后,天寒地冻,他们出现在结冰的河道边上,用隐身术隐藏了身形。 冷星云告诉秋恒,半个时辰之后,许净秋的马车将会行至冰面之上。 然后冰面碎裂,马车上的许净秋和车夫都会死亡。 这个未来是冷星云今早在许净秋身上看到的,出错的可能性极小极小。 秋恒和冷星云在此等待许净秋身死,拿走冷星云三师姐的那缕灵魂。 片刻后,他们确实看到了承载着许净秋的马车来了。 但也看到了坠在马车后面的炼气期妖兽。 车夫何时见过与凡兽两模两样的妖兽,吓得急中生智,驾马车的技术直线上升。 秋恒两人眼睁睁看着马车在结冰的河道边上绕一圈,马蹄连冰都没踩一下便拐弯往回跑。 反倒是那妖兽没停住脚步,冲到冰面上,冰面顿时四分五裂,妖兽坠入寒冷的河水中。 秋恒:“……” 冷星云:“……” 目送马车嗖嗖远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练气妖兽从冰湖中爬出来,还要去追许净秋。 秋恒又出手了,他随意拿出以前用过的斩星剑将妖兽宰了。 免得妖兽弄死许净秋之后又去祸害其他人。 然后秋恒转头向冷星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见冷星云凝神看了马车一会儿,略微低眸欲张口,秋恒若有所思,微微歪头。 “且再等一等?” 冷星云:“……是这样没错。” 秋恒:“哦,所以这次她是个什么死法?” “半月后,我们隔壁的宅院将会着火,届时许净秋和她的贴身婢女皆会死亡。” 冷星云又往马车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已经是他见到的许净秋的第三种死法了。 悬崖坠马、沉尸冰湖、葬身火海。 一而再,再而三,天道对许净秋的恶意过于明显。 下一次,许净秋还能逃过一劫吗? 事实证明,“事不过三”这个说法在某些时候还是挺准的。 许净秋前两次遇难时皆有意外出现,秋恒和冷星云出于各种考量,出手救了她。 从这方面来说,许净秋和秋恒两人也算是有缘,也可以说他们是许净秋命中的贵人。 但贵人也不能次次都成功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在许净秋第三次遇难的时候,秋恒和冷星云没法出手了,因为他们不在现场。 他们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化神期鬼修缠住了。 “冷星云,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我们能如愿拿到纯熙元君的那缕灵魂了。” 左耳坠着的雪白耳坠晃了晃,缩小版的炽空剑滑落变大,落于剑主之手。 秋恒目光落在那桀桀桀大笑的鬼修身上。 “嗯,我也有这种想法。” 冷星云冷着脸,永曜剑出鞘,锃亮的剑身上泛着森冷的光。 青玦立在秋恒在身边,雷灵蹲在青玦头上,一同盯着不像好东西的鬼修看。 无论是秋恒,还是冷星云,亦或者炽空他们都有一种被无形的线操纵了的感觉。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他们想要的。 但心中还是莫名有种恼火。 他们无法对操控他人命运的那只大手动手,只能迁怒。 于是他们将怒火发泄在无知无觉,还以为自己能吃顿大餐的鬼修身上。 鬼修:qAq。 没过多久,冷星云冷酷无情地将鬼修的身体砍得四分五裂。 待青玦上前尝了尝鬼修的味道,嫌弃地吐吐舌头之后,紫薇天火焚尽游荡在附近残余的魂魄。 等秋恒和冷星云回到城内的时候,他们隔壁小院已经火光漫天了。 火焰的熊熊燃烧、孩童的哭声喊叫、下人的惊恐着急…… 那座往日热闹的小院此时乱成一团,谁也无法冷静。 “她已经死了。” 冷星云神识探了探,发觉烈火中已无生人的气息,神色复杂地拿出云荣尊者教给他的灯盏。 秋恒先是看了看灯盏,才抬头望向隔壁的小院。 只见在灯盏的吸引下之下,属于冷星云三师姐纯熙元君的一缕灵魂从火焰中走出。 那是一团白色的光,出来之后在空中转了几圈,最终准确无误地钻入灯盏之中。 与这团灵魂同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年轻女子的神魂。 那是一个与许净秋面貌完全不同的女子。 许净秋长相清秀纯洁,她却面容明艳大气。 白色的灵魂团不见了,女子却还在。 她明明已经注意到了秋恒和冷星云的异样,却还是留恋地回身望着跪在火光之外哭得可怜的男孩。 见到她,秋恒和冷星云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秋恒:“原来她是异域之魂,怪不得命数如此奇怪。” 前有一个纪雪滢,后有一个许净秋。 同一时间内,这世间的异域之魂是不是太多了些? 天道想做什么? 冷星云:“她的神魂从异域而来,命数受天道掌控,如今天道要她死,谁也救不了她。” “自己的命数只能被别人掌握在手中,真可悲。” 秋恒不愉地抿着唇。 他倒不是在嘲讽许净秋,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左右他人命数的那只大手。 正常来说,秋恒和冷星云说话凡人是听不见的。 但许净秋如今是神魂形态,她很清晰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现在,她终于不再恋恋不舍地看自己年幼的儿子了。 “你们的意思是我的穿越与遭遇的一切是别人操纵的结果?” 许净秋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能死后穿越是幸运,没想到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吗? 秋恒冷淡:“如你所闻。” 许净秋已经死了,神魂马上就要去地府了,有些事瞒着她也没有意义。 得到肯定的答案,许净秋捂着脸沉闷地笑了几声。 对自己身为穿越者竟然不能风光一生的郁闷竟消失了不少。 她只是一颗棋子而已,用完即废,人生无法圆满不是很正常的吗? 从另一个角度想,被人利用岂不是说明她有利用的价值,不是一个废物吗? 生命已然结束,想那么多也没用,许净秋心中的情绪一变再变,最终归于平静。 她感觉自己在人世间停留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最后笑着看了几眼自己的孩子。 秋恒和冷星云就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笑着脸。 地府的大门为许净秋打开,许净秋收回放在儿子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秋恒和冷星云。 她笑了,像是散发着温暖与热情的骄阳。 “我其实不叫许净秋,我是刘冉。” “谢谢你们愿意做这个世界上唯二知道我真名的人。” “我知道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便自作主张很过分,但我还是想在最后过分一次。” 第214章 师徒缘分 来自异域的魂灵笑着进入了地府,秋恒和冷星云也该走了。 得到了,他们已经没必要再停留在凡域了。 临走前,冷星云的神识最后往隔壁探了一下,眸色惊讶。 他手臂一伸,勾住了秋恒的细腰,限制住了秋恒的行动。 秋恒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们再稍等片刻。” 冷星云这样说,秋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便站在两院之间的墙头上看着烈火被扑灭,许府的下人从主人的屋中抬出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许净秋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骨架也小。 而她贴身婢女却是天生的大骨架,身高跟高壮男人相比也不差哪去。 六七岁的小男孩并不笨,他能从体型上分辨出谁是谁。 在看到两具尸体之后,便要往其中一具尸体上扑去。 “娘——” 许府的下人自然不会让小少爷直接扑上去,只让他在尸体边上看着。 在许府上下为主人之死、为自己前途命运忐忑之际,有人带着一众家丁撞入了许府。 男人身上还穿着一身官服,像是下了职之后来不及收拾自己便直接跑来的样子。 男人一副十分悲伤的样子,来了眼珠子转了一圈,直接扑到男孩身边蹲下。 “秋娘!秋娘!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和京墨去了呢?” “秋娘,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京墨才这么大点,你怎么能抛下京墨就走了呢?” “秋娘,如果早知道你会……我就不该任由你闹脾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会原谅我吧?” “……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京墨的……” 秋恒和冷星云见状,站在墙头上头贴着头低语了几句。 若不是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多次对许净秋下手,试图夺得许净秋的家产。 恐怕还真以为这男人对许净秋旧情未了呢。 不愧是能做皇帝心腹的人,这嘴就是会说。 想到这里,秋恒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冷星云一本正经的俊脸。 难道冷星云说要再等一会儿,就是要等着看这场戏? 冷星云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热闹了? 秋恒极为有种新奇的感觉。 虽然冷星云在他心中的人设已经崩的不成样子了。 但他很清楚冷星云的这一面只对着他。 有点自恋地说,冷星云通常只会对他和与他相关的事感兴趣。 对别人,冷星云还是那副认识不超过三天不说话的高冷模样。 怎么冷星云今天有了看热闹的兴趣? 秋恒不由得抬眼望了一下天空。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就在秋恒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墙下面,那个男人觉得做戏做的差不多了,迫不及待地图穷匕见。 “……京墨,你娘已经去了,不如你跟我回家去吧?” “爹会照顾好你的,还有你娘的生意……” 男人的话没说完,许京墨便突然起身,激动地用头将男人撞倒。 “你滚啊!我才不需要你照顾呢!你也不许打我娘生意的主意,我绝对不会让你拿走娘的心血!” 男人爬起来:“反了天你!我是你爹,你就该听我的!” 许京墨:“你滚!我和你才没有任何关系,我姓许,不姓贾!” 眼见软的不行,男人打算来硬的。 转头一个眼神示意,那些跟他一同来的家丁便气势汹汹地围上来。 许京墨见状顿时如临大敌,凶狠地瞪着男人,像只没长成的小老虎在装模作样。 许府的下人被许净秋调教的很好,即使许净秋已经去世,也在保护小少爷。 他们敌视地望着男人带来的家丁。 “住手!” 双方对峙之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男人从天而降,成功吓到了对峙的双方。 一个个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不经意地甩了下衣袖。 男人目光在眼睛里闪着崇拜向往光芒的许京墨脸上停留片刻。 紧接着一步一步地向贾姓男子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刚才还装模作样表演深情,又对许京墨大呼小叫的虚伪负心人便吞咽着口水后退一步。 许多下人不识字,他们不知道“霸气侧漏”这个词,只知道“啊啊啊,要吓死人”。 “诶?” 墙头上,秋恒认出了刚来的男人是谁,脸上有一点的囧色。 他假装不经意地捏了捏衣袖,悄咪咪地使劲掀起眼皮去看冷星云的脸。 虽然冷星云不知道他刚才的奇怪想法,但他还是有种在背后蛐蛐冷星云的心虚感。 在冷星云发觉他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秋恒眼珠子转了一圈,急中生智。 “你刚才说要稍等片刻就是因为这个?” 冷星云觉得秋恒现在有些慌乱,可又不知道他在慌乱什么。 想了想,想不出来,只得捏了下小道侣有点紧绷的脸,暂时放下这事。 “嗯,我也很意外,大师兄和许京墨之间竟然有师徒缘分。” 冷星云手自然地揽住秋恒的肩膀,示意他往下面看。 秋恒望下去。 只见冷星云的大师兄亦璋道君几句话便将负心人赶走,又直接问许京墨要不要做他的徒弟。 “或许许净秋的死就是在为许京墨铺路也说不定呢。” “许净秋一死,许京墨在凡域再无牵挂,往后便能一心修炼了。” 这只是冷星云的推测。 天道的真实想法谁又能知道呢? 奕璋道君早知道秋恒和冷星云在墙头上看戏。 只是他急于处理新徒弟身上的麻烦事,没有先和他们打招呼。 此时将姓贾的男人与贾家的家丁驱逐离开,又收下有缘分的徒弟,奕璋道君转头对墙头上的他们点点头。 秋恒和冷星云对视一眼,双双自高墙上跃而下。 许府的下人们又是惊呼一声。 其实在他们眼里,把他们灵活的动作称之为“飞”更为合适。 下人们望着三个容貌、气质、气势皆不似凡人的男人看,脸上难掩激动。 高人,三个高人。 其中一个高人还收了他们家的小少爷为徒。 这样一来,那姓贾的虚伪负心汉便无法欺负小少爷了。 这一定是夫人在天上保佑小少爷。 许京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奕璋道君没有阻止他为亡母哭泣,到旁边和秋恒二人说话。 这还是奕璋道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和秋恒面对面交流。 此前他虽见过秋恒,却并未和秋恒说过话。 奕璋道君见秋恒神色似有纠结,想了想,先开口了。 “你与四师弟情谊非凡,感情甚好,你不必与我客套,与四师弟一样叫我大师兄便可。” 秋恒看了一眼冷星云,见他点头,便十分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叫完之后,秋恒走神了一瞬间。 从前从前的他而言,“大师兄”这个称呼属于另一个男人——沈千舟。 孩童时,他总喜欢跟在沈千舟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大师兄地叫。 后来他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叫大师兄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那一次离开太玄宗到今天为止,许多年过去了,“大师兄”这个称呼距离他太远太远了。 如今再叫起来,竟觉得有些生涩。 秋恒淡笑着看冷星云和奕璋道君说话。 沈千舟是他曾经的大师兄,奕璋道君是冷星云的大师兄。 两者对比起来…… 沈千舟适合在待在山崖下。 第215章 金色气运 修士想要调查清楚一件事情的真相比凡人容易得多。 不过几天指使人放火杀害许净秋的真凶便被押送到大理寺接受审判。 公堂之上,犯人供认不讳,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连自己曾经如何吩咐人做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时间、地点、人物、证人…… 总之所有能证明他有罪的人事物皆被他说了出来。 犯人的如此坦诚不仅令审判的官员目瞪口呆,更令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承认自己错误的,连一句狡辩的话都不说,若是天下的罪犯都如此坦诚该有多好啊!” “我倒是希望天下没有犯罪的人……” “你们说他为什么如此坦诚,我见他也不像是受过刑的样。” “我听说那日许府有三位路见不平的仙人从天而降,如今此人对自己的罪行坦诚不讳,定然是仙人手段……” 贾天和跪在冰冷的地上,面色苍白地一字一句地吐露自己的罪行。 实际上他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想认罪认罚,承认自己买凶放火杀人。 但是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哪怕是他想咬住自己的嘴也不行。 他一边听着自己条理清晰地说着买凶杀人的步骤,一边惊恐地想着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他曾跟随过许家找来的武师习过武,身强体壮,听力也比强上几分。 此时百姓的议论声皆传入了他的耳中,他不期然地想到了那日在许府中见到的男人。 仙人。 那些人说的没错,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就像仙人一样。 作为深受皇帝信任的官员,贾天和自然是知道这世间有一群名为修仙者的群体。 他们身具灵根,修炼功法,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甚者可长生不老。 贾天和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曾经向往过修仙者的生活。 可惜他从未见过修仙者。 更不用说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修仙者,便感受到了修仙者对他的恶意。 他认为如今他会陷入如此境地必然与那日那个人有关。 毕竟那日那个人看上去很在意许京墨。 贾天和不明白那人为何会为许净秋出头。 一个死人而已,就让她成为过去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牵扯上一个活人? 无论贾天和此时如何想,也改变不了他的凄凉下场。 仙人降临许府的事情在短短几日内传遍了晋国京城。 上至晋国皇帝,下至三岁幼童皆知仙人怜悯六岁孩童幼年失母,施法为其为做主的故事。 晋国皇帝听闻此故事后,瞬间忘了这些年对贾天和的信任和重视。 亲口下令要大理寺的官员秉公处理朝廷官员买凶放火一案。 上头有皇帝监督,更上头有仙人看着,大理寺官员不敢拖延,秉公得不能再秉公了。 在听完贾天和自述的这些年他犯过的罪行之后,直接给他判了个斩立决。 对此,朝野上下谁也没有任何意见。 行刑那天,许京墨小小的人儿站在人群最前面,距离最近行刑台的地方。 亦璋道君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秋恒和冷星云并排坐在房顶上,沉默地望着小小男孩眼中燃烧的恨意。 午时的太阳高悬于凡域的天空上,明亮的光芒照亮所有人的面孔。 没过多久,犯人到场。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色染红了无数人的眼,头颅从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上了厚重的灰尘。 看台下倏然响起一片无法压抑的惊呼。 在这一刻,秋恒看到了许京墨头上的气运由紫色变成了金色,神色变了一瞬。 “此子不凡。” 继龙子穆、纪雪滢之后,他又一次见到有人的头上出现了纯金色的气运。 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冷星云是知道秋恒能看到别人气运,听他这样说便有所猜测。 不由得问:“金色的吗?” 秋恒当然不会隐瞒他,点了下头。 冷星云见状却有点小郁闷了。 怎么秋秋看别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看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呢? 是的,秋恒看不到冷星云的气运。 从血脉神通觉醒之后,只要是修为不比秋恒高两大阶的修士,秋恒便能看到他们的气运。 而冷星云是化神期修士,正好在两大阶内。 可偏偏秋恒就是无法看到冷星云的气运。 无论秋恒怎么看,冷星云的头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更遑论从颜色上判断冷星云气运的好坏。 秋恒可以看到萧昀的气运。 ——大片的紫色中带着小片金色的。 他也可以看到秋卿姝的气运。 ——大片的白色中掺杂着些许紫色。 从这一方面来讲,秋恒可以看到亲近之人的气运。 所有人之中只有冷星云是特殊的。 对此,永曜曾经玩笑过:“也许主人有什么特殊身份呢?比如仙人转世什么的。” 秋恒却不太认同仙人转世的这个推测。 若说仙人转世,秋恒还真知道一个人——沈千舟。 很早之前秋恒便知沈千舟是仙帝转世,轮回重修,未来会飞升上界。 然后在上界暗中发育,又在团宠文女主的全力支持下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但这都是很多很多年后的事了。 而且团宠文女主没了,男主还不知道能不能按照剧情线走下去呢。 哪怕沈千舟的过去未来再牛逼,如今的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 秋恒确实能看到沈千舟的气运。 ——金色和紫色对半分。 思绪回到现在,秋恒又一次用奇异的目光去看冷星云。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看不到冷星云的气运呀? * 凡域事情结束,秋恒和冷星云带上纯熙元君的一缕神魂出发,前往凌霄剑宗。 同行的还有亦璋道君和他新收的徒弟。 此行人多,为了坐在一起方便说话,冷星云拿出了一个小型的飞舟。 路上,亦璋道君告诉告诉冷星云,纯熙元君的灵魄已经收集完毕,只差冷星云手中的那缕灵魂了。 等他们回到宗门后,他们的师父便可以施法唤醒纯熙了。 冷星云闻言用灵力催动飞舟,加快飞舟的飞行速度。 毕竟他们早回去一刻,纯熙元君便能早醒来一刻。 师兄弟两人说话的时候,秋恒和许京墨皆很安静地旁听。 实际上秋恒虽淡然地喝茶,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冰块脸的小男孩。 与过去的活泼开朗相比,如今的许京墨小小年纪却板着一张脸,眼中的神情也是死气沉沉的。 就像是有人强行将他所有的感情抽走了一样。 秋恒想,只才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孩子是个修无情道的苗子。 第216章 到齐元峰 飞舟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凌霄剑宗。 亦璋道君刚揪着许京墨的衣领将他拎下飞舟,便听熟悉的声音突然冒出。 “大师兄,四师弟你们回来了。” 亦璋道君眼睛亮了:“二师妹,你来了。” “二师姐。” 冷星云颔首,朝感知到他们气息而来的霜雪元君点头。 霜雪元君同样对他点点头,下一刻便看向师弟带回来的年轻修士脸上。 秋恒对上那双温和的黑眸,双手抱拳,刚准备拱手见礼,便被一道凉飕飕的灵力阻止了动作。 霜雪元君:“不必多礼,你与四师弟一般叫我二师姐便好。” 于是秋恒第一次叫出了“二师姐”这个比“大师兄”还要更生疏的称呼。 霜雪元君见秋恒说话的时候,冷星云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不由得笑了笑。 ——真是年轻啊! 霜雪元君心中摇头,最后才看向大师兄兼道侣所言的徒弟。 她知道许京墨的过去,抬手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是你师父的二师妹,你叫我二师叔即可。” 亦璋道君在旁边补充:“也可以叫师娘。” 许京墨的死鱼眼左右看看,考量一番才道:“见过师娘。” ——师娘没反驳师父的话,所以还是听师父的吧。 亦璋道君很喜欢许京墨对霜雪元君的这个称呼,当时几人的面和道侣眉目传情了一眼。 然后牵起许京墨的手。 “你们先去见师父吧,我先将他安排一下。” 几人暂时分开,霜雪元君走在前头,秋恒并肩走在后面,他们一同去往云荣尊者的住处。 视野中出现清雅小院时,秋恒脚上的步子不甚明显地慢了下来。 可冷星云的脚步没变,他很容易便发现了秋恒的异样。 这让冷星云想到了他第一次去秋家时内心的忐忑,生怕秋家人不接受他。 后来他发现秋家中无论是秋有仪,还是秋清寻、秋倾辞都不太喜欢他这个要和他们抢宝贝的人。 但他们都尊重宝贝的选择,就算不喜他这个贪心人,最终也接受了他。 冷星云笑着拉住宝贝温热的手,感觉掌心有些湿。 “别紧张,师父很好相处。” 于秋恒而言,云荣尊者确实很好相处。 进院时,秋恒口称“云荣尊者”,并打算拱手行礼,却被温和的灵力扶起。 “不必多礼,你和弥时一样叫我师父便好。” 秋恒:“……”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所以这就叫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不过,师父吗? 秋恒垂眸,复又抬眸,看向了已经在和冷星云说话的玄衣女子。 虽然玄色法衣看上去那么不顺眼,但女子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高人气派,一看便是修炼有成的修士。 比某个为了徒弟而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的男修强很多倍。 “你们且等一等,我这便去叫醒你们三师姐。” 简短的交谈结束,云荣尊者带着装着纯熙元君灵魂的灯盏进入里屋。 秋恒、冷星云和霜雪元君在外等着,偶尔说一说话。 过了许久,奕璋道君来了。 霜雪元君告诉他:“师父正在里面为三师姐融合神魂,我们在此等候便可。” 亦璋道君点头表示知道了,霜雪元君便问起他将许京墨安排得如何了,怎么过来得这样快。 亦璋道君笑了一下:“我回去时,林嘉正好历练回来了,我便将许京墨交给他了。” 林嘉是亦璋道君的大徒弟,二十出头,筑基修为。 霜雪元君白他一眼:“你倒是会偷懒,把自己的活都交给徒弟了。” “以后他们师兄弟二人相处的时间多着呢,让他们早些培养感情也好。” 此后几人等在门外。 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以往只听过秋恒这个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会儿和秋恒说了不少话,态度都很和,也没问什么太深的问题,秋恒对两人很有好感。 默契的一对道侣你一言我一句地和秋恒说话,冷星云想插话都有些困难。 这让冷星云心情不太美丽。 他幽怨地盯着师兄师姐看了好几眼。 这两人又不是没有道侣,怎么还要来抢他的道侣? 注意到他脸上那明显的情绪波动,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他们这个自小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四师弟竟然还能露出这种神情。 还真难得。 有了道侣的人就是不一样。 几人在小院外等了许久,直到太阳都下山了,屋里都没有动静。 就在几人心生忧虑,霜雪元君打算探探情况的时候,云荣尊者的传音出来了。 纯熙元君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融合神魂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完成的事。 云荣尊者便让他们先回去,等纯熙元君醒来会叫他们。 几人互相看了看,觉得此时他们在凌霄剑宗内,又有他们的师父在,就算没有他们三师妹(姐)也不会出事。 他们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便两两一同离开。 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同去前者的道峰,打算去见见前者的两个徒弟相处得如何了。 另一边,冷星云带秋恒去了他的道峰——齐元峰。 还未降落,视野中刚刚出现齐元峰的时候,秋恒金色的眼睛中便染上异色。 脚踩在实地上,秋恒走了几步环视四周,花团锦簇尽数映入眼中。 只见视野中大片灵植灵树簇拥着精致美观又不显得冰冷的殿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味,不时有蝴蝶灵蜂飞过…… 好似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生动活泼的气息。 完全不像是冷星云的风格。 秋恒没忍住问:“我们真的没走错地方吗?” “我自己的地方,我怎么会走错?而且秋秋以前不是来过吗?” 冷星云走到他身边,自然地牵起秋恒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他很满意如今齐元峰的美丽环境,觉得这样的地方才适合两个人长期停留。 秋恒看着满眼的色彩,又想了很多年前随冷星云来凌霄剑宗时见到的、光秃秃的齐元峰。 真情实感地说道:“以前和现在完全是两模两样啊!” “以前的齐元峰只有我一人,现在的齐元峰却有了两个人,当然不能一样了。” “这里是我之前抽空一点一点布置的,以前只有我一个,齐元峰空旷些没关系。” “但现在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齐元峰再像过去那样毫无生气便不合适了。” 冷星云笑了一下,挥手打开大殿的门。 布置得简单又不失大气的主殿展现在秋恒面前。 秋恒只简单地看了一圈,冷星云便将他带到了后面。 又一扇门打开,看上去就很宜居,色彩也很明亮的房间展露真面目。 这才是他们之后会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秋秋,你看看有哪里不喜欢的地方,我再改改。” “这里很好,不需要改。” 秋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缓缓摇头。 这里完全是根据他的喜好布置的,他能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 冷星云嘴角上扬。 第217章 纯熙元君 此后数日,冷星云带着秋恒在凌霄剑宗各处走动。 秋恒对凌霄剑宗越来越熟悉,凌霄剑宗内也渐渐起了流言。 该知道不知道的修士都听说了宗门内大名鼎鼎的弥时元君带了个年轻男修回宗门。 据传言,有修士曾在后山亲眼见到他们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很多初次听到这个流言的修士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假的吧? 那可是高冷的、目中无人的、对陌生人连一句话都懒得施舍的弥时元君啊。 除了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之外,他竟然还会和人说说笑笑? 更不用说和人亲亲密密了。 但继这个据说传来之后,又有更多人看到弥时元君和一个面生的修士同进同出。 更多的流言传开,凌霄剑宗内的修士不得不相信他们宗门的弥时元君找了个男道侣。 这让许多修士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尤其是那些和冷星云同期却还没找到道侣的修士,他们暗戳戳打听了不少消息。 秋恒和冷星云本就没特意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 他们两人数次在人前展现亲近,敏感的修士对他们的关系都有猜测。 且他们两个在归元大陆还算出名。 若有修士真心想打探他们的事,其实很容易打听出来。 所以很快这些修士便打听出来秋恒的身份了。 他们心情更复杂了,心里酸酸的。 本以为注孤生的弥时元君竟然找到道侣了。 道侣还年轻貌美、天赋绝佳、出身名门…… 可以说,这位道侣除了性别和弥时元君相同外,没什么缺点了。 怎么冷冰冰的弥时元君都能找到道侣,他们却只能以剑为道侣。 这种对比的时候,许多剑修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件事。 ——是他们自己整日念叨剑修心中无人,拔剑才快,若是必须有一个道侣,他们愿意以剑为道侣。 旁人的念叨秋恒并不知道。 最近青玦对凌霄剑宗的后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秋恒经常带青玦去后山打打杀杀,没时间关注凌霄剑宗中的各种流言。 冷星云倒是听过一次流言,但他不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年再怎么念叨,也改变不了他们羡慕他有道侣的事实。 冷星云有点小得意,经常整日脸上都带着笑容。 认识他的修士见到他的笑容,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一番。 这有了道侣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从前跟冰块似的脸上如今就跟开了花似的。 这些腹诽并未传入秋恒耳中,这几日他和冷星云都在后山溜达,看着青玦干了很多顿饭。 时间走得很快,这一日,冷星云的三师姐醒了。 到目前为止,秋恒没亲眼见过纯熙元君。 但早前冷星云和他聊起师门的时候,不仅说过他们的性格,还用水镜展示过他的师父师兄弟师姐妹的长相。 在秋恒的印象中,纯熙元君长相明媚大气,嘴边总是带着笑,性格活泼开朗。 像是永远面向太阳盛开的向阳花一样。 与那种流露于表面的纯洁美好截然不同。 可如今真正见到纯熙元君,秋恒却觉得她和向阳花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反倒是更像在寂静夜里孤独绽放的昙花,莹白花瓣带着清冷的光,美丽动人,却又转瞬枯萎。 明明是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 从开朗到忧郁。 秋恒看着纯熙元君,想起冷星云曾经说过,他的三师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 但太重感情的人容易被骗。 纯熙元君这次会落得魂魄四散,便是被人骗的。 若非她修炼过神魂功法,神魂比常人强,冷星云连帮她寻找魂魄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 秋恒目光从忧郁女修的脸上稍稍往上挪,眸色深了几分。 竟然是黑色的。 一身忧郁气质的女修此时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俨然是身体还没好全的样子。 见到三师弟带着未来道侣进来,哪怕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默契。 ——师父说四师弟找到了道侣,那是个很出色的修士,他们很般配。 ——现在看来,确实很般配。 ——原来真正的道侣是这样的,不像她和…… 纯熙元君眸中伤感一闪而过,搭在身前的双手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身边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弟皆和来人打招呼,她也抬起头,对进来的一对璧人笑了笑。 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硬生生勉强自己笑出来的样子。 “四师弟,小秋道友。” “三师姐。” 冷星云站定叫了一声,秋恒想了下,紧随其后也叫了一声“三师姐”。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抢答了。 却没想到纯熙元君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怀念又伤感颓丧的神情,一时忘记了接话。 屋内的修士都能感受出来她的情绪更低落了。 云荣尊者一看便知自己的三徒弟此时在想谁,完全没眼看了,头疼似的扶住额。 奕璋道君和霜雪元君面面相觑,用只有他们才能懂的眼神交流情报。 秋恒和冷星云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源苍真君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眼神交流,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最后打破平静的是云荣尊者。 “纯熙,你不是给秋恒准备了见面礼吗?” 越来越忧郁的女修这才结束伤感,渐渐回神,眼中出现其他色彩。 抬眼便见身边的二师姐拿出一个储物袋,二师姐旁边的大师兄拿出一个玉盒,再旁边的小师弟掏出一只金色的臂环。 师父则拿出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储物镯。 “对对对,小秋呀,我们都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源苍真君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秋恒笑道。 纯熙元君想起来了。 在四师弟和没来的时候,他们商量好了要给四师弟道侣见面礼来着。 她想了下,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推到秋恒面前。 秋恒看了一眼冷星云,收下几人的礼物并道谢。 简单交谈片刻,云荣尊者手指敲了几下桌面,声音中压抑着不愉。 “纯熙,如今大家都在这,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狼狈样子的。” 纯熙元君的双手又一次收紧,过往的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播放。 她不由得苦笑。 “有四师弟在,师父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话虽如此,她还是说了下去。 “我被他骗了,骗得差点连命也丢了。” 这句话之后,温热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的像是被人用力握住般疼痛。 “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骗我。” “从未怀疑过他别有用心。” “我那么相信他……” 眼见着纯熙元君要说到关键之处,秋恒拉了下冷星云的衣袖,小声说话。 “……我需要出去吗?” “不。” 没想到回答他的不是冷星云,而是纯熙元君。 秋恒转过头,正好看到她在摇头。 “你是四师弟的道侣,没什么不能听的,而且我的事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你当乐子听一听也好,把我当成反面教材,不要像我一样被人欺骗感情,付出所有,最后却一无所有。” “……” 冷星云突然有种被亲近之人捅了一刀的感觉。 第218章 可怕爱情 纯熙元君的故事很简单。 感情真挚而热烈的女修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了。 在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女修直接表达了心意,但是男修以自己出身平凡,配不上世家女为由拒绝了女修的爱意。 这个理由很微妙。 若是男修直接说不喜欢女修,女修虽然会伤心难过但会直接离去,偏偏男修没有那样说。 这就给了女修希望,女修以为男修也对她有意思,但是出于自卑不敢承认。 女修坚信只要她坚持,有情人便可以终成眷属。 就这样,女修开始追着男修到处跑。 许多年过去,哇哇啼哭的婴孩长成了英俊出色的青年,女修还在追着男修跑。 是人都会累,无论哪一方面。 女追男追了很多年,见不到一点希望的女修累了,她要放下这段未成的感情了。 她却没想到在她提出从秘境离开之后便要返回宗门的时候,一贯体贴温和的男修露出了真面目。 男修在她不备之时重伤了她,并抢走了她的契约仙器,以及在秘境中获得宝物。 男修下手极狠,不留半分情面,仿佛过去那些年的朝夕相处都是假的。 当时若非女修身上有防身之物,替她抵挡了致命危机,女修便会永远留在秘境中。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我们之间哪怕没有爱情,也有朋友情谊。” “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我以为,是我自以为是了。” 纯熙元君说完所有的一切时,她脸上的泪水已然风干,眼中也没有新的湿润。 就像是她的眼泪和中的所有情感都一起流干了似的。 说完上一句话,她静默地垂眸发呆,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过了许久,她倏然抬眸。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神色转变。 只见女修面上忧郁不再,反倒是染上了极为刺眼的讽刺和誓不罢休的锐意。 “他若是将我彻底除掉也就罢了,可我却从地府中爬了上来。” “我秦皖清爱得浓烈,也恨得浓烈,曾经我有多爱他,现在我就有多恨他。” “我不会放过他的,他让我魂魄四散,我便让他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机。” “只要我活着一日,这归元大陆就没有他龙文祈的容身之所。” * 又回到齐元峰,秋恒总觉得事情太顺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齐元峰了呢? 在纯熙元君放下豪言之后,从云荣尊者到源苍真君,师徒几个都为她出谋划策,计划如何除掉她的前心上人。 这个师徒几个中包括冷星云。 唯有秋恒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满是问号。 ——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要帮纯熙元君复仇。 秋恒还记得刚回秋家的时候,秋有仪、秋倾辞她们明里暗里问过去那些年里有没有人欺负过他。 然后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替他教训欺负他的人。 “就这样让三师姐自己去报仇吗?” 秋恒还是问冷星云了。 虽然今天是他第一次和纯熙元君相见,但不妨碍他关心纯熙元君。 只是因为纯熙元君是冷星云的三师姐。 若是三师姐又一次出事,冷星云肯定会不开心。 秋恒不想见到冷星云抑郁难过的样子。 “不,以三师姐的骄傲,若是我们现在提出要帮她去报仇,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冷星云拉着秋恒到齐元峰最高处坐下。 从他们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凌霄剑宗内的云雾缭绕,神识往下探,又能看到凌霄剑宗弟子整齐晨练的场景。 “三师姐如今神魂刚刚融合,不宜出门,等她可以出门的时候,定然不会如此时这般激动。” “届时若我们再提出陪同她去报仇,她大概不会拒绝。” “之后师父,或者我们几个中会有人陪她一起去找龙文祈,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帮她。” “三师姐如今执念深厚,她若是不亲手杀了龙文祈,此生修为恐怕都无法寸进。” 秋恒了望凌霄剑宗内此起彼伏的山:“你很了解她。” 冷星云:“我和三师姐拜师的时间只差了三年,年龄又是最相近的,年少时经常一同修炼。” “哦。” 秋恒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冷星云听了却觉得哪里不对劲,盯着秋恒的侧脸琢磨了片刻,突然凑近。 “秋秋,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秋恒抿唇推开他的脸:“我没有那样想,你不要多虑。” 冷星云又凑近了些:“真的吗?我不信。” “哦。” 秋恒脸热,本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冷星云太黏糊了,非要贴着他叽叽歪歪,他有点受不了了,便动手推拒。 两人吵吵闹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时,又是秋恒先开口。 “三师姐的气运……” 刚才秋恒看到纯熙元君头上漆黑一片,传音将她的气运是黑色的事告诉了冷星云。 冷星云征询过秋恒的想法便将此事说了出来。 云荣尊者几人当然是相信他的。 当时恋爱脑已经消失了的纯熙元君闻言便冷笑连连。 “我从前不说随手便能捡到机缘,但也算是偶尔能遇到几个机缘,绝对不可能霉运盖顶。” “我如今会这样,必然是他动的手脚。” “没想到我秦皖清也有瞎眼的时候。” 冷星云想着三师姐那副要断情绝爱的样子,捏着秋恒的手又一次叹气。 “气运已失,无法挽回,只看三师姐日后能否遇到改变气运的机缘了。” 秋恒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他只是某个霉运盖顶的朋友的种种遭遇,为纯熙元君感到可惜。 ——爱情当真可怕。 见两人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风景,炽空的灵体走出来。 “主人,你觉得龙这个姓氏,以及夺取气运的事凑到一起,有点太巧了?” 炽空都出来了,永曜当然不甘落后。 他哒哒地溜到炽空身边,酷酷地双手交叉环在身前。 “我也觉得挺巧的,那什么飞升到上界的龙傲天不就是在搞夺取气运,强化己身之事吗?”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姓龙的搞夺之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关系。” 秋恒也这样觉得,但没有证据。 而且即便是他们搞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用处。 龙傲天在上界,他们如今无论如何接触不到。 他们如今能做的顶多是把龙文祈干掉。 等一下。 秋恒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圆溜几分,背脊挺直了几分。 他记得团宠文中沈千舟飞升上界之后,拳打拦路之人,脚踹害他之人,夺回属于他的天帝之位。 但过程中并未遇到过一个叫“龙傲天”人。 这有点说不通呀,像龙傲天这种到处夺取气运,强化己身的人怎么会在上界没有点名声? 又怎么会遇不上一路向上的沈千舟? 所以如今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恒皱着眉,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 他只觉得这世间之事越发迷惑了。 第219章 到剑道塔 又过了几日,纯熙元君突然给冷星云传讯,说想见他一面。 冷星云独自去了,秋恒一个人留在齐元峰。 这些时日总是和冷星云腻在一起,如今冷星云刚走,秋恒便觉得有点寂寞。 所以他决定自己找点事做。 收拾收拾拿上冷星云之前带他去办的家属身份玉牌,去凌霄剑宗的剑道塔去了。 凌霄剑宗作为一个以剑宗命名的修仙大宗门,必然有独属于自己的特色。 就比如说如今秋恒眼前的这座剑道塔。 凌霄剑宗建宗时间可追溯到数千年前,创办修士为凌霄尊者。 这座剑道塔便是凌霄剑宗开山祖师留下的神器。 哪怕后来凌霄尊者陨落,凌霄剑宗动荡数百年,剑道塔依然稳当当地立在凌霄剑宗内。 剑道塔外观如呈八角棱柱状,一眼望去数百层打底,塔身为古朴大气的玄色,每一层的塔檐上皆悬挂着剑铃。 每次有修士从下一层塔进入上一层塔时,剑铃便会响动。 剑道塔之内自成小世界,每层皆有独特的意境与挑战,可助剑修更深层次地领悟剑道。 时至今日,剑道塔的大名早已传遍了归元大陆。 许多对剑道一往情深的剑修都会想办法进入凌霄剑宗闯剑道塔。 而凌霄剑宗很会做生意,不是本宗的修士可在固定日期可付灵石进入剑道塔。 很巧的是今日便是外面的修士可进去剑道塔的日子。 秋恒往旁边看了一下,便见剑道塔旁边的传送阵内不断有剑修出现。 那些人与秋恒无关,他随意看了看便抬步往剑道塔内走。 剑道塔入口处有看守的凌霄剑宗修士,秋恒将身份玉牌给他登记一下,便可进入剑道塔。 转瞬间,秋恒便被传送到剑道塔第一层的独立空间中。 在一道黑色的人影提剑冲向他的时候,炽空剑被他握在手中。 他一抬手,整个空间内便挤满了雷电之力与闪耀的星光。 正在大开大合斗法的秋恒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剑道塔不久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剑道塔的入口。 那是一种怨恨、愤怒、不甘,以及其他消极情绪组成的眼神。 再之后,那人攥着手中的传讯玉简悄然离去。 * “三师姐。” 在秋恒进入剑道塔之前,冷星云便来到凌霄剑宗的秘地,进入他师父的住处。 秦皖清的神魂和肉体尚未融合完美,为防她出事,云荣尊者让她暂且留在这里。 而秦皖清也没有拒绝来自师父的关怀。 和云荣尊者打过招呼后,冷星云来见了秦皖清。 刚叫了一声“三师姐”,冷星云便注意到秦皖清如今的神色比前几天开朗许多。 但在发现他来了之后,看他的目光极为古怪。 简直就像是在看一种稀有的神兽似的。 冷星云:“……?” “四师弟,我昨天整理了一下神魂中多出来记忆,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盯着年纪越大心思越深,越发无法看透内心想法的四师弟看了一会儿,秦皖清无趣地撇撇嘴。 然后解答了冷星云的疑惑。 “你是知道的,我有一缕灵魂之前与一个凡人的神魂纠缠在了一起,她死了,我的灵魂才得以脱身。” “昨天我的神魂状态好了许多,我才知道我得到了她的记忆。” 秦皖清本以为一个凡人的记忆没什么好看的。 但想到那个死去的凡人是大师兄徒弟的母亲,她便随意翻了一下。 没想到就是这个“随意”让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不敢置信的东西。 冷星云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眼中的异样含义,不由得瞳孔一缩。 潜意识中觉得她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四师弟,你知道吗?我们这个世界竟然是一个书中世界。” 秦皖清此时已经能活动了。 这会儿,她是坐在地上的木桌边上的,她双手托着两颊看着冷星云。 “而且你是这本中的炮灰,我和师父、师兄师姐师弟皆是背景板,你说有意思吗?” 说这话的时候,秦皖清语气是调侃的,脸上也是带笑的。 说明她没把这件事当成多重要的事,而是真的只当成一件趣事来看。 这里是修仙界,一切不可能都有机会变为可能。 说不准所谓的“书”便是某一位修士根据曾经发生过的事写下来的。 但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导致既定的时间线发生偏移。 所以不必特别在意“书”的内容。 事实上,就是因为突然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秦皖清被骗了感情的那种伤感才消失了不少。 毕竟,比惨,她四师弟不比她惨多了。 她是被心上人给坑了,但她的师门很好,将她救了回来。 但在书中,她四师弟却是被自己的亲外甥给坑了,还是彻底坑死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 冷星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他以前每每想起上一世的事时便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原来是因为那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凑到一起太像话本了。 听秦皖清说他那外甥不是男主,而是一个被女主利用的工具人。 冷星云不由得笑了一下。 费尽心机给人家小姑娘送东西,讨好人家,结果最后站在小姑娘身边的人还不是他。 若是让他那外甥知道这个未来,以他那心性,他不得被气死。 秦皖清找冷星云来便是为了和他说“书”的事。 她说完之后便赶冷星云离开,让他回去陪来之不易的道侣,免得人家跑了。 冷星云应下,告辞离去。 此时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和小道侣分享趣事。 但在齐元峰内,冷星云没见到秋恒,只见到他留下来小纸条。 看完小纸条上的内容,冷星云顿时不开心地嘴角下压 ——还真跑了。 ——虽然没跑多远。 第220章 天道结界 剑道塔内很有意思,剑修在其中可遇到各种剑道塔模拟出来的对手。 秋恒本打算进剑道塔看看情况就回齐元峰。 但一路从第一层往上闯,越打越上头,他一时间忘记了之前的计划,只想着不断向上挑战。 从上午到下午,秋恒从第一层挑战到了第一百二十八层。 就在他还想继续挑战的时候,靠谱的炽空提醒他再不出去天便要黑了。 秋恒皱眉思索:“今日离开齐元峰时我只说来剑道塔看看,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以冷星云的性格,今日我若是不回去,他恐怕会一直等着我。” 于是秋恒最后看了一眼第一百二十九层安静的空间,激发传送牌离开剑道塔。 “主人若是不想让冷星云等着,直接给他传讯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刚诞生没多久的器灵凌云不懂得男男之间的感情,不由得困惑地给前辈炽空传音。 炽空别有深意地笑了两声:“当然是当面讲更有感觉。” 凌云似懂非懂,正想再问,却忽然感觉到了空间之力的波动。 “主人小心!” 凌云立马给秋恒传音。 秋恒身具空间灵根,对空间之力的感知能力不弱,在凌云开口之际便感知到异样。 秋恒屏弃杂念,周身被一层白色的光芒笼罩,用出了瞬移之术。 然而瞬移之术成功是成功了,但却只挪了几十米的距离。 因为秋恒被一层结界挡住了。 秋恒抿唇打量眼下的情况,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面前挡着一道结界,更令人惊讶的是结界之上竟隐隐有天道之力。 ——竟然是得天道认可的生死战! 秋恒的心沉了下去。 生死战顾名思义,一战定生死,这种战斗一般不会出现在宗门内。 毕竟归元大陆上各个宗门都讲究团结一致,不可内斗。 能得天道认可的生死战必然是要对战双方共同发天道誓言约定。 再之后才会有天道结界降临,将约战双方笼罩在内,将其他人排除在外。 可现在…… 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天道结界怎么会降临? 天道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一道沉闷的惊雷轰然炸响,秋恒面无表情,视线划过许多人脸,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 在他的目光之中,结界外许多毫无准备便突然被弹开的修士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结界之内…… 秋恒目光定格,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只见那人阴沉着脸向他走来,被深色法衣包裹的健壮身体透露出强悍的力量,两手各握着一把缠着红色纹路的刀。 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暴戾情绪,恨意、怨念、不甘、伤痛…… ——来者不善。 “蒙骗天道便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很好奇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这是秋恒说的第一句话。 他不认为自己脑袋有问题,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 这场莫名其妙得到天地认可的生死战必然是对面修士搞的鬼。 他没有应承生死战,天道结界却降临了,必然是对面那人用某种手段蒙骗了天道。 秋恒想到这里,走神了一瞬。 ——天道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也太好蒙骗了吧? 男人被秋恒的不按常理出牌搞懵了节奏,用力啐了一声。 转瞬用阴狠的眼神盯着秋恒看。 “该死的!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是谁吗?” 秋恒冷笑,炽空剑抬起指向对面:“你还不配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形状美丽的唇瓣吐出森寒的话语。 下一刻,不等气得跳脚的男人往下说,秋恒拎剑直接冲了过去。 “……” 男人没想到秋恒竟然连他的话都不愿意听完。 这不对呀,哪有斗法不让人把话说完的?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男人两手上的双刀在身前交叉,挡住来自秋恒的第一击。 男人既然敢单枪匹马来找秋恒,他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只修为上,他便比秋恒高出不少,他是元婴中期的修士。 兵器相接的那一瞬,“哐当”的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 几息后,秋恒和男人同时向后飞去。 前者眼中染上兴味,金色的眼瞳中战意直线上升。 后者却面色凝重几分,显然眼下的状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能与元婴中期又善战的他在一击之内打个平手。 秋恒战意上头,一击之后转瞬又挥出一道剑意,刹那间天空中有雷电凝聚又劈落,在地面上留下数道焦黑。 男人忙于躲避秋恒的剑意与时不时劈落的雷电,挽回暂时落于下风的局势,没空想太多。 结界内渐渐溢满浓厚的灵力,结界外议论纷纷。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好地在那走路,突然间就被弹到了这里。” “这是生死战吧?没想到凌霄剑宗内竟然有这种热闹可看,不过这两人也太会选地方了,路都被他们挡住了。” “啧啧,这两位修士都是善战类型,不过金丹后期对上元婴中期能不落下风,还是前者厉害。” “可也就这样了,金丹期的灵力储备到底不如元婴期,那少年必输无疑,太可惜了,他长得那么好看,却马上就要死了。” “怎么可能!秋道友才不会输呢!” 不高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正在说话的几个男修皆神色一喜,纷纷和来者打招呼。 “凤师妹,你回来了。” “凤师妹,你这次出去历练没受伤吧?我这里有……” “凤师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个男修都在向凤青青献殷勤,凤青青却不耐烦地推开他们,挤到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打起来?还是生死战。” 凤青青皱眉问。 几个男修七嘴八舌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凤青青便知道了怎么回事。 “杜翔怎么来凌霄剑宗了?还和秋道友对上了?” 没错,凤青青认识正在和秋恒斗法的那个修士。 还是通过某个已经死掉的女修和杜翔认识的。 想到某人,凤青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杜翔就是为了那个人来针对秋道友的吗? ——怎么可能?那人的死和秋道友有什么关系? 第221章 时代变了 在修仙界中,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杜翔,太玄宗弟子,出现在凌霄剑宗就是为了给含冤死去的心上人报仇。 杜翔有一个心上人,那人单纯善良、美丽动人,自卑的他心动却不敢靠近。 他以为他能一直远远地看着心上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他竟然得到了心上人的死讯。 杜翔找人打听了西域发生的事,最终锁定了害死心上人的关键人物。 秋家秋恒。 原因有二。 一是心上人曾经和他说过秋恒此人性情有多恶劣,经常欺负她,若是哪天她死了,凶手必然是秋恒。 二是如果不是秋恒当日多嘴,心上人便不会被关入千佛门,便不会被契约剑背刺,便不会…… 总之一切都是秋恒的错。 综合两条原因,杜翔得出一个结论——害死心上人的罪魁祸首便是秋恒。 那一日,见不到心上人尸体,杜翔只能到心上人曾经的住处看看。 在那座寂寥的洞府外,杜翔将秋恒放在仇人的位置上,发誓要为心上人报仇。 从那之后,杜翔一直在找报仇的机会。 可惜杜翔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仇人的踪迹。 没办法,他只好拜托狐朋狗友帮忙找找人。 狐朋狗友还有他们的狐朋狗友,有时候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今天杜翔便在某个狐朋狗友的狐朋狗友的通知下,知道了仇人就在凌霄剑宗。 但当他迫不及待来到凌霄剑宗后,杜翔发现凌霄剑宗的修士特别多,他根本找不到私下报仇的机会 杜翔想来想去,最终咬牙拿出了早年得来的机缘。 一个可以单方面达成生死战条件的符箓。 杜翔不认为元婴中期的他会输给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 可…… 刚开始和那个少年打成平手的时候,杜翔以为他能凭借灵力储存量耗死对方。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金丹后期的灵力储存量竟然比他一个元婴中期还高? 为什么啊? 怀着这样的疑问,杜翔的灵力被耗光了。 被凶戾的剑意击倒,仰躺在地上,杜翔大脑从未转得如此快。 此时,无论是吃回灵丹,还是吸收灵石中的灵力都不能迅速补充他体内的灵力。 他该怎么做…… 杜翔无法再想下去了,他的瞳孔中映出乌云笼罩,电闪雷鸣的天。 他见到又一道粗壮的雷电从云层中悍然劈落而下。 目标是——他。 “不!” 杜翔恍惚间见到了地府的大门,可他不想死,他还没给心上人报仇呢。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血,眼中满是不甘。 可雷电的速度又如何是重伤精神恍惚的他能比得上的? 一道雷电,击中了杜翔的身体,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土。 然后不再动弹了。 结界外早在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便已安静如鸡。 但此时见到杜翔如一条烤焦了的鱼一样躺在地上,窃窃私语声又响起了。 “他已经死了,怎么天道结界还没消失?” 有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小声问身边的师兄,而师兄只说了一句话。 “他是元婴期修士。” 小修士顿时明悟,再往结界中看,便见那红衣男修的剑上戳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婴孩。 那便是杜翔的元婴。 ——他怎么能死呢? 这是杜翔此生的最后想法。 秋恒垂眸,灵力顺着炽空剑一路向下,击碎了小小的元婴。 下一刻,天道结界消失,秋恒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观察每一个修士的神情。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秋恒垂下眼眸,手上燃起紫薇天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杜翔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这、这……” 管理剑道塔的修士看到这一幕十分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按理来说,无论是凌霄剑宗的修士还是外来的修士在凌霄剑宗内皆不得杀人。 违背规则者,凌霄剑宗将对其处以刑罚。 但是刚才那可是生死战啊。 众所周知,天道结界之内的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另一个人才能出来。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人不能妥善处理好此事,决定找人商议一下。 “你……” 他来到红衣男修身边,刚要叫他去那边等一会儿,肩膀便被人按住。 “他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你何必管他?” “我想你刚才也见到了具体情况,那天道结界可是他亲手弄出来的,和秋秋无关。” “弥时?” 管理剑道塔的修士显然是认识冷星云的,并且两人关系还行。 他平日里不喜欢凑热闹,还没听说过近些时日凌霄剑宗内的各种流言。 他看看冷星云,又看看秋恒,最后表情古怪问冷星云。 “你们是什么关系?” 冷星云故作淡定。 “他和我两情相悦,很快便是我道侣,等日后办结道大典,我会给你送请柬,你若有空,便来喝一杯酒。” “……你都有道侣了?” ——时代果然变了,连弥时那个闷葫芦都能有道侣了。 ——那他的道侣在哪? 满腹怀疑的男修迷迷瞪瞪地目送令他怀疑人生的一对璧人离去。 转身便见周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修士,顿时吹胡子瞪眼。 “去去去,别看了!要进剑道塔的赶紧进,不进的别来这边!” * 冷星云其实早早便来到剑道塔之外了。 在杜翔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出手了。 只可惜与天道有关的东西不是目前的他能对付的。 于是冷星云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道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看小道侣一个人单打独斗。 虽然小道侣战斗时的风姿很美丽动人,但是那些血色太刺眼了。 当时冷星云死死攥着拳头,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杜翔看,第n次觉得自己太弱了。 回齐元峰的路上,冷星云把他从杜翔的过去中推测出来的事告诉给秋恒。 秋恒不敢置信:“他竟然觉得是我害了纪雪滢?” “他会闹出刚才的事是因为他要替纪雪滢报仇?” 秋恒是真没想到在纪雪滢做的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之后,纪雪滢还能有这样深情的追求者。 从这方面来说,纪雪滢还是挺厉害的。 说完刚才那话,秋恒抽了一下嘴角,没忍住又说。 “他该不会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想法异于常人了吧?” 秋恒完全想不到纪雪滢的死如何能和他沾上半点关系。 “秋秋说得对,可不就是想法不正常吗,若不然怎么能做出在凌霄剑宗。” 冷星云附和道,又说凌霄剑宗这边之后会去找杜翔所在的太玄宗说明情况。 事情起因在杜翔,纵然杜翔已经尸骨无存,太玄宗也必然无话可说。 说得差不多之后,冷星云叹气。 “只可惜我没看到为他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有意掩住了身形外貌。” 第222章 凌霄剑宗 再之后,秋恒频繁去剑道塔挑战,却再未遇到那日的情况,就连剑道塔之外也不如那次繁杂吵闹。 某次不小心听到两个筑基修士八卦,秋恒才知道原来自那次之后,凌霄剑宗加强了外人入宗的审核。 这让秋恒对凌霄剑宗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 秋恒这些时日在凌霄剑宗过得还算舒心,除了那日的意外,再未遇到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这样宁静的日子让秋恒不禁想到了曾经待过许多年的宗门——太玄宗。 秋恒觉得有些东西没有对比便罢,一旦有了上档次的对照组,便衬得其不堪入目。 凌霄剑宗与太玄宗皆是修仙大宗门,两者之间相似的地方有许多。 哪怕秋恒也不愿意回想不怎么美好的记忆,见到熟悉的人事物,也会触景生情想到太玄宗。 就如这一日凌霄剑宗举办练气大比,秋恒和冷星云悄无声息来观看。 此时练气大比刚刚开始,进行到第一轮比斗,无数擂台映入两人眼中。 每一个擂台上皆有百人,百人中唯有五人可晋升到下一轮。 亦璋道君几年前新收的小徒弟许京墨在某个擂台上。 十岁的小少年拿着一把长剑在一群比他高不少的修士中穿来穿去,不时淘汰一个人。 小少年如今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按理来说参加凌霄剑宗下一届练气大比正合适。 却在练气大比报名的时候和他的师父说要参加练气大比锻炼自己。 看见他,秋恒便想到了许多年前在太玄宗争夺练气大比第一的自己。 秋恒脸上的思索太明显了,冷星云便问他想到了什么,秋恒便说起了当年的事。 “其实我当年参加练气大比的时候并不肯定自己能拿到第一,我一直认为掌门峰的霍允城会是我最大的对手。” “但也许是当年的他太过意气用事,将胜利让给别人,以至于我从始至终都未和他对上。” 秋恒声音一顿,又说起了霍允城被皓月天狐废掉修为的事。 “之后我便再也未见过他,只听说他重修后修炼速度很快,性格也冷了不少,鲜少对人付出信任。” 秋恒虽然离开太玄宗了,但和太玄宗内的朋友并未断了联系。 这些消息都是秋恒从梁羽、廖渊、陈然等人口中得知的。 “被信任的人背刺,一腔真心错付,我若是霍允城,我也不愿再轻易对人付诸信任。” 秋恒还是挺理解的霍允城的。 甚至觉得这样的霍允城才是一心修道、有前途的模样。 秋恒一边看许京墨在擂台上狼狈地跳来跳去,一边说出心底的感慨。 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顿住,注意到冷星云许久都未出声音。 偏头便见高冷脸的男修忽然做出抑郁样,小眼神委屈巴巴的。 “秋秋,你不觉得在我面前一直说另一个男修很不好吗?我都伤心了。” 秋恒眯眼:“哦,那你回去吧,我去找别人说。” 冷星云一秒正经:“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很愿意听你讲你的过去。” 两人不是特意来看练气大比的,只是路过而已。 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今天是练气大比开始的日子。 在边缘处看了看年轻的面孔,秋恒二人又悄然离去。 回到齐元峰,秋恒将刚刚从拍卖行拍到的星陨石和早已准备好的炼器材料交给冷星云。 “秋秋放心,我肯定不会浪费你的材料。” 冷星云收起炼器材料,搂着秋恒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啵”了一下。 挪开之后,他看着道侣精致的脸,又没忍住来了个更深的亲亲。 “秋秋别走太远啊,我十日之内必然会出来。” “知道了,去吧。” 秋恒不经意地舔了几下晶莹的唇,推了恋恋不舍的冷星云一下,目送他进入齐元峰的炼器房。 炼器房的门一关,秋恒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但他知道冷星云在里面做什么——帮他初步炼制本命法器。 其实几年前秋恒便打算初步炼制本命法器。 刚开始他是打算用自己拙劣的炼器手法炼制本命法器的,毕竟别人的本命法器都是自己炼制的。 修士亲手炼制的本命法器会与修士更为契合。 就在秋恒手忙脚乱地炼器时,冷星云将炼器的活揽了过去。 说帮他初步炼制本命法器,后期秋恒自己炼制,这样本命法器依然能和他十分契合。 于是秋恒便不打算先不献丑了。 再之后,冷星云拿着秋恒那时准备的炼器材料进入炼器房后,突然有了更好的炼器想法。 秋恒自然是相信冷星云的,他们两人便又收集了几年的炼器材料。 时至今日秋恒的本命法器才正式开始炼制。 冷星云说十日内出来,让他不要走太远,秋恒也确实没走太远。 每天也就到剑道塔走走,或者找这几年在凌霄剑宗内认识的修士斗法、论道。 冷星云进入炼器房的第八日,一位擅长阵法的修士来齐元峰找秋恒。 修士名为明晨,元婴修士,是秋恒两年前在凌霄剑宗内部的阵道小比中认识的。 明晨虽是剑修,但却对阵法爱得深沉。 据他所言,若非他们一家子都是剑修,他怕不当剑修不合群,根本不会浪费时间修习剑道。 可能是血脉中流淌的血是剑修的血,明晨在剑道之上的天赋很强。 哪怕他练剑的时间远不如投入在阵道上的时间多,他的剑法也比不少同修为剑修好上许多。 不过明晨来找秋恒为的只是探讨阵法,从未与秋恒斗法过。 “他是不是明后天就出关了?” 明晨来到齐元峰,见到秋恒后小声问。 明晨曾经见过冷星云一挥手便将一个人的过去看个完全,心里怵得慌。 自那之后明晨便对冷星云有阴影了,每次见到冷星云都会被吓成乖巧的小猫。 所以他不想见到冷星云。 见秋恒点头后,明晨匆匆拿出今日要研究的阵法。 “今日就这样,明日我便不来了,我可不想撞到弥时元君,我可不想被他看穿所有秘密。” 第223章 小粉在此 秋恒:“他一般不会随意看别人的秘密,你不必如此担心。” 明晨随意“哦”了一声,一看就是“我听了,但我有自己的想法”的样子。 “别说他了,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最适合研究阵法,来来来,我们开始。” 秋恒阵道天赋极强,但因为平日事多,练习阵道的时间不算多。 明晨喜爱阵道,整日大半的时间都被他用在了阵道上,但在天赋上稍微差了点。 如此情况下,两人皆在交流中有所收获。 两个时辰过后,明晨高高兴兴地抱着几个新的阵盘离开齐元峰。 走之前和秋恒分享了一个八卦。 “你听说了吗?九尾狐族与闪电貂一族要联姻了,听说联姻的是两个化神妖修。” “他们办结道大典的时候,应该会给凌霄剑宗送请柬吧?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参加他们的结道大典。” “我还没去过九尾狐族的泽梦圣地和闪电貂族的雷云墟呢。” 明晨走后,秋恒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几年前闪电貂紫垣便邀请秋恒去雷云墟一起挨雷劈。 雷云墟遍地雷灵力,且位于归元大陆边境,空间之力也算浓郁,秋恒当时便想着去雷云墟结婴。 但这几年秋恒迷上了凌霄剑宗的剑道塔,别的事都被他压在了心底。 ——两个实力强劲的妖族联姻,秋家应该能收到请柬,不如这次和秋家一同去雷云墟? ——参加结道大典的时候顺便结个婴? 秋恒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去雷云墟一趟,隔日便收到了来自自家母亲的传讯。 “……凌霄剑宗到处都是以剑为道侣的奇怪修士,哪有什么好玩的,宝宝是不是待腻了?” “正好过些时日咱们家要去雷云墟参加结道大典,宝宝也一起去玩呀?” “……” 于是,冷星云捧着一把泛着森冷光芒的短刀从炼器房里出来,便见小道侣板着一张脸坐在台阶上。 对道侣无比了解的冷星云自然是能看出来秋恒是在发呆。 “在想什么?” 冷星云将短刀塞到秋恒怀里,在他身边坐下直接问。 秋恒把玩了一下短刀说道:“在想要不要把你丢下,自己出去玩。” 冷星云:“……” 听到这样惊悚的事情,冷星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反应了半晌,才确定自家道侣真的去玩,并且不带他。 “秋秋,你这是始乱终弃,我伤心了。” “……始乱终弃可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不是?我们情投意合、恩爱不移、生死与共……但现在你却要丢下我自己离开……” 那一串的成语把秋恒的表情搞得麻木了。 秋恒发现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冷星云的时候,冷星云便能用行动告诉他。 ——我还有更多面,快来探索我啊! 秋恒摇摇头,又说了一个前日得到的消息。 “有人找到了龙文祈的踪迹,三师姐要去报仇了,可此时在宗门的只有你和源苍真君。” 云荣尊者去访友了。 渊冥海出了点问题,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被派去助阵了。 谁料龙文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源苍真君修为低,据三师姐所言,那龙文祈已是化神期修为,就算他与三师姐同去能帮得上的忙也不多。” “三师姐的气运……我觉得还是你与三师姐同去更为妥当。” 秋恒前半句话没说完,但冷星云很容易便猜出他要说的意思。 ——三师姐的气运黢黑黢黑的,堪称霉运盖顶。 ——若是独自出去报仇,很有可能在霉运的作用下出岔子。 冷星云不得不承认秋恒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也可以找其他修士与秦皖清同去复仇。 但比起旁人,冷星云更愿意相信自己。 两日后,秋恒、冷星云和秦皖清离开凌霄剑宗。 秋恒与冷星云和秦皖清同行了一段路后便拐了个弯,与秋家前往雷云虚的队伍汇合。 此时秋卿姝与秋清寻皆在飞舟上。 秋卿姝跑到秋恒身边,用带着怜爱与厚重滤镜的眼睛看着秋恒,怎么看都看不够。 “宝宝,你怎么瘦了?” “是不是在凌霄剑宗吃得不好?” 秋恒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瘦了。 “……我早就听说凌霄剑宗的剑修都是一群冷情冷性的。” “天天嚷嚷着‘心中无爱,拔剑自然快’,把剑视作道侣,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秋卿姝对着自己的兄长和儿子念念叨叨,可见其对凌霄剑宗的不满。 自己儿子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反倒是被不怀好意的男修勾引的在凌霄剑宗待的时间更长。 秋卿姝恨屋及乌,对凌霄剑宗也满心怨言。 秋卿姝滤镜八百层厚,觉得自家儿子在凌霄剑宗一定闷坏了。 “宝宝,前面有个小城,娘带你去玩,让他们先走吧。” 秋清寻:“……” 都流着一样的血,怎么他就被排除在外了呢? 秋清寻不甘心被落下,也要跟他们一起去玩。 秋家的其他修士不甘心同姓秋,自己在可劲赶路,别人却在游玩,也要去。 于是他们一路游玩着行进,到哪都要停留一段时间。 对此,秋卿姝很满意,飞舟上的其他秋家人都很满意。 秋恒精神疲累……不太懂怎么秋家一个个修士都这么爱玩。 幸好他们还记得正事,最后在结道大典的前一天赶到雷云墟。 紫垣早就收到秋恒的传讯,知道他会和其他秋家人一同来雷云墟。 朋友来家里玩,他自然是要热烈欢迎一下的,早早便关注着雷云墟入口的动静。 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秋恒还不来,紫垣心里的猜测越发可怕。 从一开始的遇到了点小麻烦,到后来的全舟覆没。 就在紫垣打算找族人帮忙找人的时候,秋家的飞舟终于到了。 紫垣松了一口气,立马到雷云墟门口迎接朋友。 秋恒刚从飞舟上下来,紫垣便一跃到他的身前。 “秋道友,你可算来了……诶?秋道友,你的衣裳,嗯,挺有新意的。” 紫垣瞪大了眼睛,斟酌用词道。 一贯喜爱红衣的少年此时竟身着一袭粉色的法衣,法衣轻柔飘逸,宛如春日里初绽的云霞。 其上绣着精致而细腻的桃花纹,每一朵桃花都娇艳欲滴,生机勃勃,呼之欲出。 暖色系的法衣与线条圆润的桃花纹悄然融去几分凛冽,为少年清冷白净的精致脸庞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好看是好看,就是好新奇。 第一次见秋恒穿粉衣的紫垣如是想着。 目光从朋友身上挪开,向他的身后望去,紫垣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 第224章 雷云墟行(一) “你们家族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都穿了粉色的衣裳?” 在往雷云墟内走的路上,紫垣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问。 俊男美女穿粉衣也就罢了,起码他们看上去实在美丽。 就像他的好朋友秋恒,他穿粉衣非但不难看,反倒是还显露出一种和往常不一样的美。 可为什么满身肌肉,脸上全是横肉的修士也要穿粉色法衣? 有点辣眼睛了吧? 紫垣都有点不敢往后看。 怕看到那几个穿了一身嫩粉色法衣,头上还缠着粉色发带的秋家修士。 秋恒闻言却回头看了一眼,与几个秋家修士对上视线,还笑了笑。 他此时倒是很心平气和,毕竟这一路他已经看习惯了满目的粉色。 “不久前我们去过一座名为桃花城的城池,城池中的所有修士都要穿粉色法衣。” “我们便入乡随俗在城门口买了相同款式的粉色法衣换上。” “离开桃花城之后,大家觉得身上的法衣不错,便没换下去。” 实际上几个秋家的修士玩心大发,起哄让大家都不要换衣裳。 还美名曰穿着这么整齐划一的法衣来到雷云墟,能让其他修士见识到秋家的团结一致。 而其他修士们也确实见到了秋家的团结一致。 到目前为止仍有好多修士对秋家一行人投以目不转睛的注目礼。 紫垣惊叹:“原来还有这种城池啊,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那城池在哪?我也想去看看。” 秋恒说了一个大致位置。 将秋家人送到提前给他们安排好的住处,紫垣拉着秋恒叮嘱。 “等结道大典结束,你别急着走,我带你去雷云墟最高的山峰感悟雷法。” 秋恒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只在雷云墟停留一两天。 他看着紫垣的大白牙,心道,这回倒是学会了语言的艺术。 明日结道大典上的男主人公是紫垣的一位兄长,他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紫垣走后,秋恒见阳光正好,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便收到龙子穆的每日传讯。 “秋师兄,你今天到雷云墟了吗?” 秋恒只见轻点传讯玉简:“到了。” 传讯玉简对面的人可能是意外于今日收到的回答与以往不同,好半晌才惊喜回音。 “秋师兄你在哪?我去找你啊?” 秋恒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储物镯,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又问龙子穆在哪。 秋卿姝过来时,正好见秋恒往外走,问了一嘴:“宝宝出去啊?” “去找龙子穆。” 秋卿姝知道龙子穆是秋恒的好朋友。 “去玩吧去玩吧,年轻人别整天憋在屋里修炼。” 目送秋恒离开,秋卿姝在院里百无聊赖地玩着各种法术。 过了一会儿,去拜见闪电貂族族长的秋清寻回来了。 秋清寻没在院中感知到秋恒的气息:“小宝呢?” “去找朋友玩了,大哥找他有事?” “有点小事,闪电貂一族的族长有意和咱们联姻,联姻的两人是小宝和他那个闪电貂朋友。” 秋清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灵茶。 清凉的灵茶让他想到刚才闪电貂族长的殷勤,皱了皱眉。 秋卿姝意外:“冷星云这些年一直与宝宝同进同出,我还以为该知道的如今都已经知道宝宝和冷星云的关系了呢。” “大哥你不会答应了吧?” 秋清寻:“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我可不想小宝怨我。” 秋卿姝放心了。 虽然她不高兴有人抱走了自己儿子。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冷星云确实是一个很出色的、适合当道侣的修士。 对于秋卿姝问的闪电貂族长知不知道自家小宝的感情状况,秋清寻不以为意。 “小宝是咱们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天骄,冷星云亦是凌霄剑宗不可或缺的力量,他们之间的事,闪电貂族长必然是知道的。” “可在他眼里小宝是否有婚姻,有道侣并不重要,重要是小宝能否为闪电貂一族带去利益。” “明天结道大典上的那位六尾狐,不就是他儿子挖墙脚挖来的吗?” * 时隔几年,秋恒和龙子穆再次相见。 烈日下的小山坡上,龙子穆难掩激动,叫了好几声“秋师兄”。 其实在秋恒离开太玄宗后,两人不再是一个宗门的人,秋恒已经不算是龙子穆的师兄了。 但龙子穆就是喜欢“秋师兄”这个称呼。 一直都是这样称呼秋恒的,而秋恒也没有否定这个称呼。 “秋师兄,你今天怎么没穿红衣?不过粉衣也很合适你,我还没见过比你穿粉衣更好看的修士呢。” 他穿粉衣怎么可能好看? 秋恒为龙子穆的夸赞感到羞赧,他竟然忘记出门前换身法衣了。 “嗯嗯,子穆,鬼谷之行还顺利吗?” 秋恒脸颊染上了点粉色,不想继续聊粉衣的事,胡乱应了几句便光速转移话题。 鬼谷,鬼修聚集之地,龙子穆需要一种生长在鬼谷的一种灵植,几年前入了鬼谷,不久前才从鬼谷中出来。 “很顺利,秋师兄,我跟你说我在秘境中……” 其实鬼谷中鬼修横行,龙子穆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在里面行走十分不易。 但龙子穆将一切艰难都用“很顺利”这个三个字掩盖住。 秋恒没信这句“很顺利”,却也没问下去。 而是安静地听龙子穆讲鬼谷中发生的趣事。 末了,龙子穆又问秋恒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其实龙子穆更想问弥时元君他好不好。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问,因为就算他知道他的秋师兄被人欺负,他也无法为出气。 只因他是个小小的金丹期,而弥时元君是化神后期。 想到这里,龙子穆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还是不够强,若是他能比弥时元君还强,他就能直接说出“秋师兄,他若是欺负你了,我便帮你报复回去”这样的话。 秋恒没看出来好朋友的抑郁,只看到他在走神。 有些奇怪龙子穆怎么说话都能走神。 “子穆,这个给你。” 秋恒不明显地摇了摇头,拿出一个小玉盒,塞到龙子穆怀中,让龙子穆瞬间回神。 “你不是正在寻找流光沙吗?正好我有多的,便匀给你吧。” 流光沙是秋恒在寻找星陨石的时候是顺便找到的。 龙子穆惊讶到身体僵硬,眼睛瞪圆,不敢置信地盯着小玉盒看。 他没想到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东西会这样突然地出现了。 “多谢秋师兄。” 龙子穆感动坏了。 他几年前随口提过的事竟然能被秋师兄记到现在。 秋师兄真是太太太……好了。 第225章 雷云墟行(二) 秋师兄太好了,龙子穆忍不住又多说了许多话。 秋恒倒也没嫌弃他话多,安稳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突然间,秋恒注意到禁制外出现了两个熟人,挑了挑眉。 龙子穆声音一顿,一直关注着秋恒的他当然注意到了秋恒的走神。 龙子穆疑惑地叫了一声“秋师兄”,顺着秋恒的视线望向山坡下方。 “那是……南宫凯云?” 同辈剑修中难得的修无情道的修士,南宫凯云还是挺出名的,龙子穆当然认识他的。 秋恒“嗯”了一声,回应龙子穆的询问。 但其实他的目光是落在南宫凯云对面那女修身上的。 乌发随风飘扬,面庞精致小巧,狐狸眼上挑,一身月白色的法衣恍若在阳光下泛光。 九尾狐族的涂山婧。 “他们两人来这偏僻的地方做什么?那女修还左顾右盼,神态小心翼翼的,一看就不像是要做好事的样。” 龙子穆小声嘀咕。 秋恒闻言古怪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难道子穆只看到涂山婧的小心翼翼,没看出涂山婧眼里流露出的情意吗?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能契约一个高情商、聪明绝顶的剑主,就比如现在。” 远处的灵犀在见到龙子穆盯着那对男女瞅的时候就眼皮可劲跳。 当听到龙子穆说出的那么一句话,她直接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和身边的炽空吐槽。 “一男一女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女方又扭扭捏捏的,明显是要表白,他却说人家要做坏事。” “带了这么多年,还是还是这么钝,我真是服了。” 炽空安抚她:“从另一方面方面想,这说明你的剑主天性单纯,心灵纯洁。” 灵犀:“你就不用为他美化了,他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 炽空:“辛苦了。” 如灵犀所言的那样,涂山婧将南宫凯云找到这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便是为了和他告白。 秋恒和龙子穆所在的位置前面有树挡着,他们周边又有禁制存在。 两个元婴修士都没发现他们。 涂山婧红着一张娇嫩的脸庞磕磕绊绊地表白,说完便低着头,时不时用期待的小眼神偷看心上人。 空气似乎突然凝滞住了。 南宫凯云一时没说话,秋恒和龙子穆那边也很安静。 半晌,南宫凯云开口了,眼神冷漠,声音冷淡。 “涂山道友,我是修无情道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接受。” 南宫凯云走了。 泪水从涂山婧的眼眶中滑落,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哪怕在来之前,涂山婧便预料到南宫凯云有七成的可能性会拒绝她的感情。 但被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爱意,涂山婧的心还是像被撕裂般疼痛。 与之一同蔓延到全身各处的还有不甘、气恼与……怨恨。 ——修无情道的? ——那为什么你看凤青青的眼神中充满了暖意? 涂山婧早就看出了南宫凯云看凤青青的目光与看别人不一样。 但她一直自欺欺人,不断安慰自己南宫凯云对凤青青是师兄情。 今日之后,涂山婧再也不会这样认为了。 不知过了多久,涂山婧的眼泪流光了。 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南宫凯云离开的背影,沉重的阴霾渐渐掩住了她眼中的光彩。 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涂山婧也走了。 亲眼目睹了一场感情纠纷的秋恒等人也不再维持安静。 龙子穆想了想,犹豫道:“她最后的眼神有点恐怖,她不会要做什么事吧?” “他竟然看出来了,真难得。” 灵犀胳膊肘碰了下炽空,冲龙子穆努努嘴,炽空淡笑了一下。 “你的剑主只是对复杂的感情不敏感,对危险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灵犀:“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若非他对危险的感知敏锐,他早就死无全尸了。” 灵犀也不知道龙子穆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经过秋恒认证的金色气运,却总会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比如因为一句话得罪某个世家子弟,遭其全家追杀。 再比如在秘境中闯荡,随便走走便能闯进高阶妖兽的家中。 亦或者好不容易交个朋友,朋友莫名其妙被人盯上,他拼了老命去救朋友…… 龙子穆没想到女修会对南宫凯云。 他还以为那女修是要暗害南宫凯云,还想着要不要提醒南宫凯云一下呢。 女修那表白的话是真的震惊到他了。 当时龙子穆左右看看,发现不论是他的秋师兄,还是他的剑灵都没露出任何惊讶。 龙子穆:“……” 所以只有他一个傻子吗? 龙子穆郁闷了一会儿。 见女修阴沉地盯着南宫凯云离开的方向看,猜测对方如今是因爱生恨了。 ——女修与南宫凯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就算女修要做坏事,也不是针对他们。 龙子穆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不再想着女修与南宫凯云。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秋师兄,此地简陋,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吧?” 然而,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这偏僻的小地又来人了。 秋恒:“……” 龙子穆:“……” 这次来的还是两个人,都是男修。 其中一人是两人都认识的——闪电貂族的紫垣。 另一人两人都不认识,但秋恒看出他的原形也是闪电貂,元婴期修为。 秋恒和龙子穆面面相觑,还是选择当不存在。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四周没有旁人的气息,紫垣握了握拳,直接问。 语气冷淡的程度能和南宫凯云和涂山婧说话时的语气相比。 紫梁鼻尖发音,冷哼道:“我可是你兄长,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紫垣抿唇不语。 然后便被紫梁用力推了一下肩膀,往后倒退好几步。 “呵,紫垣,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对我不满吗?” “都被欺负到跟前了,紫道友怎么不反抗?” 紫垣不急,龙子穆却急得站起来了,恨不得冲上去给咄咄逼闪电貂的紫梁一拳。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是因为秋恒抓住了他的手腕。 “秋师兄?” 秋恒摇头:“我想紫道友应该并不希望这个时候有认识他的人出现。” 一般人都不喜欢将自己难堪的一面展现在亲朋好友面前,闪电貂也一样。 “紫道友对面那男修应该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 紫垣从未和秋恒说过他家的情况。 但秋恒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关系不好。 现在看来紫垣和兄弟姐妹的关系真的很不好。 龙子穆不开心地坐下,凶恶地瞪着大眼睛瞅紫梁,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一样。 “……紫垣,父亲是不是和你说要你和秋家秋恒联姻?” “他怎么什么好事都想着你?我和兄长姐姐们便不是他的孩子了吗?” “我修为比你高,难道和秋家联姻的不该是我吗?” 声音传到这边,龙子穆嘴巴张成o形,秋恒大囧,默默偏头。 第226章 雷云墟行(三) 紫梁见都没见过秋家的秋恒,当然不是真心想跟那人联姻的。 他只是不喜欢父亲将好的东西给紫垣而已。 秋家是中州四大家族之一,秋恒是秋家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好的那个,眼看着前途无可限量。 这样的联姻对象怎么给紫垣呢? 他比紫垣年纪大,又没有道侣,还男女不忌,为什么联姻人选不能是他呢? 父亲还是这样偏心。 紫梁满心气恼与怨念。 可又不能找身为闪电貂一族族长的父亲出气,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 “瞅你那窝囊样,也不知道父亲怎么那么器重你,经常到哪都带着你。” “啧啧,我想起来了,那秋家秋恒是你朋友对吧?能和你做朋友,看来那人也不怎么样。” 紫梁见一贯装模做样的弟弟脸色越加阴沉,只觉得心里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 于是他越说越过分。 “如果不是我愿意为父亲分忧,我都不会多看那样的垃圾……” 洋洋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紫梁毫无准备地被揍偏了头,猛然吐了一口血。 “住嘴!” 紫垣胸膛剧起伏,眼睛有点红,俨然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如果紫梁说的是别人,紫垣或许会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 可紫梁今天说的是秋恒,那是他的人族朋友。 紫垣忍不了了。 “紫梁,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不可以侮辱我的朋友!” 紫梁一把抹掉嘴边的血:“我就要说,你的朋友算什么东西!” 紫垣气恼:“紫梁!” 这是紫垣第一次主动向紫梁动手,并且一动手便是一团浓厚的雷电之力。 紫梁身为闪电貂一族族长之子,虽天赋不如最小的弟弟,但也比其他闪电貂强。 如今他与紫垣修为等同,打斗起来自然是谁也不弱于谁。 起先他们都以人形斗法,后来不约而同化作闪电貂,撕成一团。 秋恒和龙子穆看着两只闪电貂你咬我我咬你,都没想到这场战斗到最后这么返璞归真。 龙子穆瞠目结舌:“我本以为像他们刚才那样打斗,很快便会引来其他人,没想到……” 他压低了声音,斟酌用词。 “他们挺有默契的。” 秋恒目光一直落在下方:“或许他们是不想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纠葛。” 若不然也不会特意找偏僻无人的地方说话。 到最后,两只闪电貂谁也没赢,变回人形之后,两人身上皆满是伤口和血迹。 紫梁舔了下手背上的牙印,习惯性讽刺。 “你的牙口真是越发尖利了,可见这么多年没白在外面混。” 紫垣垂眸:“比不得你。” “哼!紫垣,这事没完,等大哥的结道大典结束,我们再说其他。” 哪怕满身狼狈,一身血味,紫梁也昂着下巴骄傲地离去。 他的背后,紫垣无声苦笑了一下,倏然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从始至终,秋恒和龙子穆都没有出现。 两人只当没看到紫垣狼狈脆弱的时刻。 等紫垣和紫梁都走了之后,秋恒和龙子穆立马开溜,免得等会儿又目睹新的热闹。 直到走远了,龙子穆才再次开口,语气很委婉,声音也有点低。 “紫道友好像和他兄弟的关系不怎么好。” “是很不好。” 秋恒想到之前了解的闪电貂一族的简单情况,约莫知道紫垣为何与兄弟关系不好。 龙子穆闷闷地踢着石头,秋恒轻言说了一句。 “紫道友是闪电貂族族长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生下他之后便去世了。” 龙子穆震惊抬头:“怎么会?修士也会因为生孩子而……吗?” “那位夫人不是因为生孩子而死的。” 秋恒摇头否定了龙子穆的猜测。 “在紫道友出生之前,那位夫人便已经因重伤而气数将尽了。” “她也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亲手剖腹将尚不足月的紫道友取了出来。” 这些事龙子穆在闪电貂族内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 甚至不用特意打听,有可能在雷云墟里走一圈便能知道了。 毕竟这是和族长有关的热闹,在闪电貂一族内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所以秋恒也就没隐瞒龙子穆。 龙子穆这会儿头脑十分清晰:“紫道友的兄弟是将他们母亲之死怪在了紫道友头上?” 秋恒也是这样猜测的。 紫垣和他提过,他和他的兄弟们从小就不亲近。 龙子穆:“这种事和紫道友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龙子穆为人义气,到底曾经和紫垣一同历练过,看不惯有人针对紫垣。 到了第二天结道大典的时候,他看结道大典的男主人公眼神十分不和善。 还越看男主人公那张像模像样的、亲和有礼的脸,越觉得气愤。 因为那是紫垣的大哥。 龙子穆心想,对别人都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就不能对同胞弟弟好点呢? 无论龙子穆怎么想,结道大典都在正常进行中,两位新人正准备发天道誓言,约定此生。 只是…… 秋恒怎么看怎么觉得女主人公似乎有些不情愿。 秋恒刚想了一个“为什么呢”,便忽有所感,倏然与满座修为在元婴期之上的修士一同起身。 “秋师兄?” 坐在距离秋恒不远处的龙子穆见秋恒站起来,也条件反射做出同样的动作。 虽然他也不知道秋恒为什么要突然如此警惕。 龙子穆正打算给灵犀传音问一下怎么突然间气氛变得古怪了。 视野便被一片浓厚的黑雾笼罩,满眼皆是黑色,看不到其他。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经历多了,突然遇到这种情况,龙子穆并未惊慌。 他手上涌现灵力,正想着驱散黑雾,眼前的黑雾便又突然消失。 世界一片清晰,而空中残留着许多道灵力的尾气。 从始至终都没有发挥余地的龙子穆:“……” 龙子穆若无其事地放下双手,抬眼便见前一刻还浪漫唯美的大殿中央此时已经一片狼藉。 而结道大典的男主人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女主人公正趴在一个男修身上哭,男修爱怜地抚摸着女修的后背,好像女修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 在他们身前,一个满脸胡须胡须的老头正与闪电貂族的族长以及九尾狐族的长老对峙。 ——这什么情况? 龙子穆头上问号一个又一个地冒出来,最终占满了他的头顶。 第227章 雷云墟行(四) 秋恒身边,无聊地趴在他脑袋上的雷灵倏然爬起来。 “这什么情况?” 秋恒肩膀上缩小版的青玦兴致高昂:“这还用问,当然是抢亲啊!” “哇塞,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的抢亲场景,太刺激了!” “哪里刺激了?亏你还是饕餮,你没发觉哪里不对劲吗?” 结道大典中的人多,炽空便没出来,但炽空剑挂在秋恒腰间,炽空也能看到外界的场景。 这次他可不是故意和青玦作对。 而是作为一个见识广的剑灵,真的发现了异常。 “主人,那个老头的气息不太对,不像是正常的修士。” 炽空声音一顿,随后凝重道:“倒像是邪修。” 邪修。 秋恒心里念着这两个字,想到归元大陆上一次出现邪修是在两百年前,金色的眼瞳颜色深了几分。 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地抵着掌心。 大乘期的邪修。 那么那些修士…… 秋恒的目光从长胡须老头身上挪开,在疑似女主人情郎以及其他一同出现的黑衣修士间来回游移。 就这么一会儿,闪电貂族的大乘修士已然现身。 炽空能看出来人是邪修,作为大乘修士的他自然也能看出来。 他没有轻举妄动,态度也还算平和:“不知尊驾姓甚名谁?” “尊驾躲躲藏藏之术倒是一流,难道是羞于见人才老夫这么多年都没听过你的名号?” 被阴阳怪气了,长胡子老头却不生气,反倒更张扬了。 “吾号千烛,承运门的掌门,这次你们可要记好了吾与吾之门派。” “若是你们没记住也没关系,毕竟今日之后,承运门必将名扬归元大陆。” 话落,他抚摸胡须慈眉善目地笑着,漫不经心地朝后挥了一下手。 在一众正道修士警惕的目光下,数百修为在金丹以上的邪修凭空出现。 “孩子们,把我们承运门的贺礼送给他们。” “是!” 整齐划一到连音色似乎都一致的声音此刻响彻云霄。 在两位大乘修士到天上打的时候,秋恒也抽出炽空剑。 随便来参加一场结道大典却遇到这么多事,秋恒此时特别想吐槽一下。 但又不知道先吐槽什么好,毕竟可以吐槽的事太多了。 秋恒叹息了一声,炽空剑上附着他的剑气,与最近的邪修缠斗在一起。 说是缠斗也不算,那邪修只不过堪堪金丹期的修为,秋恒几下便将他拿下了。 在他一剑穿透邪修的心脏,想去帮一下秋家修为低的修士时,突然听到了炽空的声音。 “诶?” “炽空,怎么了?” 炽空惊讶:“主人,这个邪修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 那…… 秋恒心里一动,眼眸一动,正好与胸口插着炽空剑,突然抬头的邪修对上视线。 邪修的神情很奇怪。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使胸口插着一把剑,仍满身战意,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似的。 可他的肉身确实有血有肉。 这…… 秋恒另一只手一翻,紫薇天火顷刻间蔓延至邪修身上。 剑杀不死他,那火能不能将其烧死? 若是连身体都没了,那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连用紫薇天火将好几个邪修烧光,秋恒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真的是人吗? 秋恒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余光扫过炽空剑上沾染的鲜红色,目光一顿。 秋恒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身后有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接近,他反手挥出一道凶戾的剑意。 不再走神想别的事,秋恒衣袂翻飞,旋身与那位偷袭他的元婴邪修缠斗在一起。 闪电貂族与九尾狐族皆是妖族中实力强悍的种族。 两族联姻,前来参加结道大典的各族修士不算少,其中不乏修为高的。 不消片刻,修为低的邪修便被诛杀得一干二净。 在炽空剑上还在往地上滴血之际,秋恒环视四周,目光略过每个活着的邪修,眼神闪了闪。 与最先死去的那批邪修相比,如今活着的邪修显然更具有“人性”。 他们不仅有些血肉,还有属于自己的思想。 所以他们不会像刚才死去的那些邪修一样拼命,万事以自己的性命为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场竟然维持住了诡异的平衡。 无论是原本参加结道大典的修士,还是后来的邪修都不再动手。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远处斗法的两位大乘修士身上。 “秋师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归元大陆已经两百年没出现邪修了,今日怎么突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邪修?” 龙子穆蹭到秋恒身边,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邪修,一边给秋恒传音。 “也许不是突然,而是预谋已久。” 秋恒抿着唇,视线扫过每一个邪修,将他们的脸牢牢记在心中。 他的眼睛有看破虚幻的能力,目光只扫视一圈,便能肯定所有邪修的脸都是他们真实的面孔。 从这一点来看,这些邪修竟是半点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都没有。 在这些邪修中,秋恒竟看到几张有点印象的脸。 比如有一个长脸苦相的男修原本是中州孟家的化神期修士。 再比如有个白衣巧笑嫣然的女修原本是太玄宗的元婴修士。 又比如…… 秋恒都能在这么多邪修中找到见过的修士,别人自然也能找到自己认识的修士。 许多人不敢置信自己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竟然是邪修。 “夏问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做了邪修?又要攻击我们?” 一个太玄宗的女修突然在邪修中发现了自己的好朋友,震惊质问,打破空气中的寂静。 “邪修?” 低低的笑声听上去很好听,秋恒看过去。 一身黑色法衣的女修自在悠闲地卷着自己的发丝玩。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只是修炼方式与你们不太一样而已,但我们共同的目的不都是飞升吗?” “而且用我们的修炼方式修炼,还能更快飞升呢。” “你看,曾经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被称为天才的你,如今我的修为却已经比你还高了。”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承运门?凭我们的关系,我可以求掌门为你寻一个好师父。” “滚!我死也不会走旁门左道!” 太玄宗的女修冷哼,又质问了一句:“夏问寻,你难道忘记师父对我们的恩情了吗?” “恩情?修士逆天而行,以自己的利益为上,恩情如何能比得上我的前途?” 第228章 雷云墟行(五) 在她们反目成仇之际,她们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吵。 那是一对一胎出生的虎族兄弟。 悄无声息成为邪修的是哥哥,此前一无所觉的是弟弟。 往日里兄弟二人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说,弟弟完全想不到哥哥有什么理由成为邪修。 看着弟弟怀疑又伤心的目光,哥哥状似不经意地挪开视线,双手环着肩膀撇撇嘴。 “你我一母同胞,天赋相差无几,按理来说修为也该差不多,可事实是你的修为比我高了两小阶。” “这两小阶在练气期中不算什么,可放到化神期中便是巨大的差距。” “一母同胞,出生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时辰,我一直想不明白凭什么作为弟弟的你修为却比我这个哥哥高。” “后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我的气运不如你。” 秋恒听到这话,视线绕过一个又一个神色晦暗的修士,落到他们的头顶上。 无人注意到,此刻他的眼瞳有稍许变化,颜色比平日里更亮了几分。 弟弟头上的气运是紫中带金的,气运比正常人好上许多。 哥哥的头上气运是……紫中带黑红的? 秋恒头一回看到这种气运颜色,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紫色代表幸运,黑色代表霉运,红色代表罪孽深重。 怎么会有人的气运是这种组合呢? 秋恒又看向其他人,发现所有邪修头顶的气运都是三色组合。 区别只在于每种颜色的多少。 有的人头顶紫色更多,有的人头顶红色更多,黑色则不算多。 “我不甘心永远比不过你,明明我才是哥哥,所以我加入了可以让我气运变强的承运门……” 曾经亲密无间的亲人朋友爱人在此反目成仇,追根究底是因为“嫉妒”二字罢了。 秋恒淡漠地将目光移开,寻找一道红色的身影。 找了一圈,最终在房檐下找到了结道大典的女主人公。 却见六尾狐对如今的场景丝毫不意外,神态极为冷漠。 秋恒眸色渐深,今日之事果然是他们的计划。 为什么要选今天? 是为了惊艳亮相,向归元大陆隆重介绍承运门吗? 若是这样说,倒也说得通。 可原因会这样简单吗? 大乘期之间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在荒地斗法的两道很快便分开立在两处了。 雷云墟那位大乘修士倒是想拖得时间久一些,拖到其他大乘修士来助他一臂之力。 但长胡子老头看出了他意欲拖延,自然不愿意让他如愿。 拿捏着分寸,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毫不留恋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们抢了我徒弟的道侣,那赔我们点歉礼不过分吧?” “哈哈哈,歉礼我就收下了,不用送了。” 话落,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另外的地方,与此同时,那些邪修同时激发空间传送符。 “……不好!雷云钟!” 雷云墟的大乘修士皱眉一愣,瞳孔收缩,掉头便走,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因为满腹震惊和被耍了的愤怒,他的声音不算低,附近的修士都听到了他震怒的声音。 外人不知道什么情况,雷云墟的本土修士闪电貂们却在一息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雷云钟出事了!” 闪电貂族的族长本想在邪修走后去看看大儿子的情况。 但听到家中老祖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哪里还顾得上生死不知的大儿子。 直接化作原形朝着闪电貂族的秘地跑去。 在他走之后,在场的闪电貂或快或慢皆追了上去。 不久前还浪漫唯美的华丽大殿此时已经狼藉到不堪入目,鲜血、尸体、脏污遍布各处。 秋清寻视线扫了一圈,收起本命法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好好一场结道大典成了这样,这算什么事?” “看样子闪电貂族内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秋卿姝猜测:“该不会是邪修将雷云钟偷走了吧?” 秋卿姝对雷云钟略有所闻,据说正是因为雷云钟的存在,雷云墟才会是雷云墟。 她只听说过这一句较为有道理的话,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除了秋家之外,其他修士也打算去看看情况,甚至有比秋家行动还快的。 一时间大殿内空了不少。 秋恒与身边的龙子穆对视一眼,一同御剑出发。 如果是往日,闪电貂一族的秘地是不允许外人入内的。 但今日情况特殊,雷云墟内最重要的东西丢了,没有一只闪电貂有心情在秘地入口驻守着,都跑进秘地去了。 所以秋恒等外人很轻松便进了闪电貂一族的秘地。 进入到秘地最深处,他们见到了一座规模巨大而古朴的祭台。 此刻祭台下方躺着一只体型巨大但气息全无的闪电貂。 而供奉在祭台最中央的东西不见了。 就在前面战斗激烈的时候,有未曾在结道大典现场出现过的邪修偷走了雷云钟。 在场所有的闪电貂面色都不好看,甚至有的面如白纸,像是再也没有生的希望的样子。 修士们不难从他们伤心的神情中看出,丢失的雷云钟对闪电貂一族十分重要。 “紫道友,不知这雷云钟有什么用?” 有人看向闪电貂一族的族长,轻声问道。 雷云钟已经丢失,并且未来还要求在场的这些修士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帮忙寻找雷云钟。 所以闪电貂族的族长看向了自家老祖,见老祖点头,透露出雷云钟的真实作用。 于是秋恒便知道了雷云钟的作用。 原来雷云墟在很多很多年前只是一片寻常的山脉。 但在雷云钟的作用下每日皆有雷电劈下,这片山脉渐渐变成了雷云墟。 一旦雷云钟离开雷云墟,雷云墟中不再有雷云,用不了多久,雷云墟便会变成寻常的山脉。 闪电貂族诞生于雷电之下,亦离不开雷电之力。 若是没了雷云墟,没有足够的雷电之力,将不会有新的幼崽诞生,闪电貂族便会渐渐掩埋在历史的潮流中。 “请诸位帮我族寻找雷云钟。” 闪电貂族长面向今日来参加结道大典的众修士,郑重请求道。 第229章 雷云墟行(六) 他的话刚落下,九尾狐族的代表便站出来,大气凛然。 “九尾狐族与闪电貂族从数千年起便关系亲近,况且那六尾狐是此事的引子,她犯下的错,我们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紫族长不说这话,我们也要帮你族寻找雷云钟。” 在九尾狐族的代表发言完毕,其他修士也相继表态。 “紫道友放心,我们荣家的商铺遍布归元大陆各处,我们会留意邪修的动向。” “邪修搅乱了归元大陆的宁静,又偷走了你族珍宝,罪不可赦,我们定然会竭尽全力抓捕邪修,帮你族寻到雷云钟。” 秋清寻也跟着附和道:“我秋家于闪电貂族一贯亲密,对于此事自然义不容辞……” 无论各个势力平日里如何你争我斗,可一旦归元大陆中出现危机,所有势力皆会团结一致。 就如此刻,在场的所有势力代表人几乎都表态了会帮闪电貂族寻找丢失的雷云钟。 哪怕是平日里与闪电貂族争斗不休的雪狼族也说会出力。 这不是秋恒第一次感受到绝大多数修士们的大局观。 上一次魔城现世时,危机悬在归元大陆之上,所有修士都尽可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世界上到底还是正常人多。” 秋恒突然感慨了一句。 龙子穆:“……?” 龙子穆郁闷地皱了皱眉。 哎,今天依然是跟不上秋师兄思路的一天。 表态过后,各大势力趁热打铁商讨如何寻找邪修的踪迹,如何夺回雷云钟。 众修士说的都挺有道理,秋恒在旁边听着,脑子里有了清晰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神情微动,右手突然握了一下腰间挂着的传讯玉简。 下一刻,清冷但音色明显的询问声清晰地传入众修士的耳中。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秋恒顺着心意转头。 便见身穿殷红色法衣的男修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一个深紫色的东西。 与之视线相撞,秋恒嘴角上扬了一点。 此处修士众多,冷星云姿态端庄,神态清冷,表情没怎么变。 但声音雀跃地给秋恒传音。 “秋秋,好巧啊,没想到这么快便见面了,肯定是我们缘分深厚,天道都不愿意让我们分开。” 冷星云传音的时候眼睛毫不掩饰地黏在近一月约见的少年身上。 虽然此时的他看上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其实他有被惊艳到。 粉色发衣、桃花纹路、白皙皮肤…… 他还是第一次见秋秋穿这个颜色,和秋秋还挺搭的。 非常好看的。 以后买法衣的时候可以再加上一个颜色。 被甜言蜜语哄了的秋恒又笑了一下,全然不知冷星云的想法。 他今日还穿着这身法衣是因为她娘今日要穿粉衣。 她娘说他们母子俩穿同款法衣能对外展露他们的母子情。 秋恒想了想便还穿了一身粉嫩。 法衣而已,颜色不重要。 秋恒笑了笑后便给冷星云传音过去。 “天道是不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该你出场了。” 就在冷星云身边却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秦皖清:“……” 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却连一眼都舍不得给她。 这样好吗? “我知道了,看来我手中的东西对闪电貂一族来说很重要。” 冷星云当然没有忽略其他修士此时凝重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祭坛边上那具闪电貂尸体身上停留了几息,耳边是秋恒清灵好听的声音。 片刻后,他便知道了雷云钟对雷云墟、对闪电貂一族的作用 冷星云抬起手,让一众眼睛黏在他身上的修士能看清法器的全貌。 闪电貂族的修士们眼睛更亮了,急不可耐地冲到冷星云身前,把冷星云团团围住。 “是雷云钟!” 若不是还记得“体面”二字,闪电貂族长都想直接把雷云钟从冷星云手中抢过去。 即使没有强抢,从他那热情期盼的小眼神中也能看出他如今想立刻拿到雷云钟的心情。 冷星云没有刻意为难拖延,直接将雷云钟递给了他。 闪电貂族长翻着看小巧的雷云钟,几乎热泪盈眶。 “真的是雷云钟,我绝对没有认错,太好了,雷云墟不会消失了!” 心情大起大落过后,闪电貂族长终于舍得将注意力从雷云钟上挪开,看向冷星云。 “雷云钟怎么会在你手中?” 冷星云:“我和三师姐追着一个人来到雷云墟,刚进雷云墟便撞见了一个行踪可疑的人。” 秦皖清:“我见那人身上气息古怪,又鬼鬼祟祟的,便想问了他一句,谁知他一见我们便要动手。” “我和四师弟自然不可能任他欺负,他动手,我们便反击,然后他就死了。” “雷云钟是我们从他的储物戒中发现的,四师弟看出这雷云钟不是寻常法器……” 秦皖清说话的时候,余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四师弟。 还行,这小子倒是没彻底把她抛在脑后。 “多谢两位道友出手,若不是你们相助,我们闪电貂一族不知何时才能寻到雷云钟。” 闪电貂族长郑重道谢。 然后又说让冷星云和秦皖清先不要走,之后他们闪电貂一族会好生感激他们。 即使他不说,冷星云和秦皖清也不打算现在立刻离去。 他们二人追逐龙文祈而来,龙文祈却在雷云墟中消失了。 而雷云墟不久前刚出现一群邪修。 事情过于巧合,两人都怀疑龙文祈与邪修有点关系,或者龙文祈就是邪修。 况且龙文祈进入雷云墟后便不见了,他们追踪不到他的位置,便是要追,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闪电貂族长很会做事,平复好雷云钟失而复得的喜悦,智商情商上线。 对所有来到此地的修士都表示感激,说他们是雷云墟的好朋友等等。 总之什么话好听他就怎么说,把在场的大部分修士都夸得心情十分舒畅。 “不愧是能当族长的人,这嘴真会说。” 龙子穆见状不由得感慨道。 听到自家剑主的传音,灵犀打了个哈欠。 “学着点,你要是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能说会道,我便不用整日忧心你和这个结仇、和那个结仇了。” 龙子穆小声:“我也没有到处得罪人吧?”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和中州钱家的家主之子、乾兴宗最出名的天才、鬼谷这一代的鬼子……这些人结仇的吗?” “不、不用了。” 龙子穆恍恍惚惚,走出闪电貂族秘地的时候还在没从迷惑中走出来。 原来他已经和这么多人结仇了吗? 第230章 雷云墟行(七) 冷星云和秋恒并肩而行,身高更高体格更壮的那个为身边人挡住了炽热的太阳。 “秋秋,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雷云墟?” “我想在雷云墟结婴,我需要等结婴的时机到来,目前我也不确定我会在雷云墟停留多久。” 秋恒此行来雷云墟的主要目的便是结婴。 但目前他还没找到一个适合结婴的地方,雷云墟内空旷的地方,但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他结婴。 总归结婴的契机还没到,找地方的事来得及。 “你和三师姐打算在雷云墟停留多久?” 刚才在秘地中,秦皖清便注意到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四师弟心不在焉的。 显然陷入恋爱中的男人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秦皖清无语了一瞬,主动开口劝冷星云不用和她一同行动了。 她当时说:“四师弟,你去吧,我去和凌霄剑宗的人说句话。” 秋恒此时一回头便能见到秦皖清,秦皖清正在问凌霄剑宗某个修士邪修的事。 冷星云:“待确定龙文祈逃离的方向,我们便会离开,三师姐打定主意此行必要解决龙文祈。” 话落,一声轻叹自他嘴边溢出。 “你要结婴了,我却无法为你护法。” 秋恒:“没关系,你不在,还有我娘我舅他们,他们会为我护法。” 冷星云:“……” 理是这个理,但怎么他听了就是有点不舒服呢? * 从闪电貂一族秘地出来的大部队中大部分皆是像秋恒这样没有闪电貂血脉的修士。 只有不到十位闪电貂族修士为他们带路,引他们前往暂住的地方。 其余的闪电貂全部留在了秘地内祭台附近。 他们需要列阵施法,让雷云钟重新归位,发挥作用,继续庇护雷云墟与闪电貂族。 此刻,祭台周边的十个方位皆站了几个闪电貂族的修士。 他们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 那位刚刚才和另一位大乘期大干一场的闪电貂族大乘期修士站在最接近祭台的地方。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他问。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传入为首修士耳中,他满意大笑。 “好,那么……仪式开始!”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倏然用灵力划破掌心。 鲜红的血液流出,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飞向祭台之上。 在第一滴血液平稳落于祭台之上后,又有第二滴、第三滴……血液“啪嗒”地砸下。 一滴滴血液沿着既定的路线快速蔓延。 不过片刻的功夫,隐藏在祭台中的阵法纹路便全部显现。 阵法生效,祭台之上光芒大盛,闪电貂族的大乘修士果断将手中的雷云钟扔进祭台中。 顷刻间,雷云墟上的乌云浓郁了许多,电闪雷鸣之声响彻天地。 * 嗯? 第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雷声响起时,秋恒突然停住脚步。 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就有不少乌黑云层覆盖的天空此时颜色又深了几分,越来越接近黑色。 “秋秋?” 冷星云原本是与秋恒并肩而行的。 秋恒不动了,他也不再继续走,疑惑地望着粉衣少年的脸。 秋恒没有应声,反倒是一直凝视着浓厚沉重的天,冷星云若有所思。 “结婴的契机到了?” 一道略低的声音闯入冷星云耳中。 “嗯。” 空气中的雷灵气浓度突然间拔高,浓郁得令雷灵根修士极为舒服。 秋恒感受着身体内翻腾的灵力,无声叹息了一下。 “有点麻烦,我还没选好渡劫地点。” 不等冷星云说话,因为雷灵气浓度增加而兴奋难耐的雷灵跳了出来。 “主人,让我帮你选渡劫地点吧!” “我是雷灵,我能在最短时间选出雷云墟内雷灵气浓度最高的地方。” 嘿嘿,终于到它能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阎宸兴奋地绕着秋恒转圈圈。 这时候,一个肉乎乎的小女孩冒出来,飘在秋恒身边。 她穿着小白裙,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揪揪。 “我、我也可以帮主人找雷云墟内空间之力最浓郁的地方。” 她一边害羞地怼着手指,一边悄悄观察主人的表情。 而她的主人显然很器重放心她。 “那就辛苦你们了。” 凌云连忙摆着小手:“不辛苦不辛苦。” 而就在她紧张害羞的时候,阎宸已经冲出去了。 “呀呼!让我看看哪里的雷灵气最浓郁!” “……等等我。” 眼看着同事已经先她一步出发了,凌云再也没有时间害羞了。 冷星云看着两小只争先恐后地去干活,有感而发:“他们都很活泼。” 秋恒唇角上扬:“是啊,他们都很好。” “主人,如果你能多契约几个灵,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孤单寂寞。” 永曜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从冷星云身后幽幽道。 回想这些年想说话都找不到人的寂寞日子,永曜就笑不出来。 “以后你可以去找炽空他们说话,便不会再孤单寂寞了。” 冷星云闭口不提以前。 他心想,如果他真多契约几个灵,他的身边还能不能安宁了。 阎宸和凌云两人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几个雷灵气和空间之力浓郁的地方。 再一综合,两灵商讨出最适合秋恒渡劫的地方。 ——雷云墟最高的山峰。 秋恒听说这个地方,挑了下眉。 “没想到紫道友选的地方还真的很适合我。” 雷云墟起风了。 秋恒将被风吹至脸上的乌黑发丝重新拨到脑后。 空气中的雷灵气已经浓郁到让人撑得慌。 无论是雷灵根修士,还是其他灵根的修士此时都有点不适。 秋恒感觉到有很多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都发现了他身上的灵力过于活跃了。 秋恒偏头:“时机已至,我去渡劫了。” 冷星云正要说话,一道清晰而坚定的女声闯了进来。 “宝宝放心去吧,娘和你大舅,还有其他族人都会为你护法的。” 紧接着,身穿粉色绣桃花纹的女修嗖地跑了过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修为或高或低的修士。 他们都姓秋。 此时他们七嘴八舌地保证绝对不会让其他修士去打扰少年的渡劫。 冷星云:“……” 到现在为止一句话保证都没能说出口,冷星云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第231章 雷云墟行(八) 冷星云郁闷了,秋恒却没忘记他。 身体内翻腾的灵力快要压制不住了。 秋恒和秋卿姝说了几句话,便朝冷星云走过去,主动抱了他一下。 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冷星云精瘦的腰。 “元婴雷劫而已,我会轻松渡过的,不必为我担心。” 冷星云低声道:“我不是觉得元婴雷劫于你而言很难渡过,我只是……” “只是不开心有人和你抢我?” 秋恒抢先一步接话,轻笑一声,凑近冷星云的脸,在他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 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要是还看不清冷星云的各种小心思,那就太笨了。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又不是别人。” “我知道他们不是别人,是你在意的人,所以我只是郁闷而已。” 若是换了陌生人,他可就不是郁闷,而是嫉妒了。 冷星云手搭在少年的腰上,盯着他们的人太多了,他没做太多的小动作。 也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腰。 “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 * 雷云墟的某处有一座常年沐浴在雷电之下的山峰,名为万雷峰。 万雷峰的高度远超附近的其他山,无论从哪处往山峰处看,都会生出一种孤峰之巅的感觉。 乌云如黑色浪潮般滚滚而来,迅速遮蔽了整片苍穹,将万雷峰围得密不透风。 此时秋恒便一个人傲然站在这座山峰上。 冷星云、秋家人,以及其他观摩雷劫的修士皆在雷劫范围圈外的山上。 元婴劫的劫云刚刚凝聚完成。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见少年身姿挺拔,一袭粉衣猎猎作响,墨发随风肆意舞动。 修长的手指握着微红的剑柄,银白色的剑上隐隐有雷光和星光闪烁。 随着时间推移,天空中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不断涌动,变得极为压抑。 阎宸是雷灵,最喜欢电闪雷鸣的环境。 他的激动情绪从雷云墟中雷灵气浓度增加起就一直持续着。 他在秋恒身边到处飞,直到深紫色的粗壮雷劫在云层中不断穿梭,发出沉闷的轰响。 阎宸看了又看,潦草的五官略微有些紧张。 “主人,你的元婴雷劫好像不太正常啊!” “正常修士的元婴雷劫强度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就这雷劫说是化神雷劫,别人都能信!” “化神雷劫又有什么关系?” 少年微仰着头,周身剑气纵横,银白色的剑上寒光凌冽。 “我又不惧!” 似乎是被狂妄的修士挑衅到了,第一道劫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下。 秋恒目光一凝,脚下轻点,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雷劫。 长剑挥舞,裹挟着绝不认输的剑意与雷劫相撞,刹那间雷光四溢,空间震荡。 一道雷劫之后,第二道紧随而来。 秋恒神色不变,握剑的手依然平稳。 万雷峰上,除了炽空,其他几个灵暂时还没与秋恒一同行动。 见阎宸还在为头顶远超正常规格的雷劫震惊,青玦甩了甩脑袋。 “你是秋恒金丹期后契约的,凌云也是在秋恒金丹期的时候诞生的,不知道秋恒以前经历的事。” “事实上,秋恒的金丹雷劫强度便远胜于常人。” “有前例在,现在他的元婴雷劫如此强度不是很正常吗?” 青玦这样说道,抬头看向在雷劫下肆意挥剑的粉衣少年,黑乎乎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骄傲的气息。 这是它选择的主人。 天赋超群、聪颖机敏、重情重义。 再没有哪个修士能比他更为出色了。 “主人这么厉害吗?也是,若不是主人厉害,主人怎么可能与我契约,细细想来同辈之中真没有哪个能和主人相比的。” 阎宸想了下,便不觉得惊讶了。 “除了主人,还有谁能让神器炽空剑、神器虚空凌云扇、凶兽饕餮……皆认他为主。” 哪怕是主人所说的金色气运拥有者也比不上主人吧? 阎宸越发好奇自己主人的气运是什么颜色的。 也是金色的吗? 阎宸有点想抓耳挠腮,满心好奇。 为什么主人不能看到自己的气运呢? “金丹雷劫远胜常人,元婴雷劫比肩常人化神雷劫,真不知道秋恒的化神雷劫会是什么样的。” 青玦说了这么一句话,忽然有所感应,仰起头正好见到粉衣少年从空中坠落。 少年身形灵活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重重踏在地上。 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变成了卷曲长发,脸上身上黑了好些地方,身边萦绕着不少电弧,一副就是刚被雷热情招待过的样子。 “不和你们说了,兽去帮秋恒了。” 青玦嗖地窜到秋恒那边,和秋恒说了一句话后庞大的身躯便冲上去迎接下一道雷劫。 “可恶,又被它抢先表现去了。” 错失先机,阎宸不高兴地嘀咕。 “走,我们也去,大家同时契约灵,怎么能让它独美于前?” 阎宸左手拍了一下凌云的脑袋,右手摸了一把丹朱的耳朵。 不管两者是什么反应,反正它是直接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了。 那潦草乱飞的五官不像是要去帮忙的样子,反倒像是要去找谁的茬。 “主人,我们也来帮你!” 幸好秋恒知道阎宸就是这个夸张的性格,没有条件反射地将它打飞出去。 “辛苦你们了。” 也许是因为雷云墟雷灵气浓郁,聚集容易,这次的劫雷劈得格外迅速凌厉。 秋恒神色凝重,没时间和契约灵说太多。 双手迅速结出复杂玄奥的印诀,周身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噼里啪啦的雷电在他体表跳跃,如同一层闪耀的铠甲。 磅礴的剑意在空中划出惨白的光,那一刻似乎无形风都被他截断。 劫雷劈得迅猛不留情面,青玦、阎宸一前一后帮秋恒接了几道劫雷,让秋恒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嗝,劫雷的味道还挺不错。” 吸收了雷劫之力,阎宸小小的身躯隐隐发光。 它煞有其事地摸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肚子。 潦草的脸庞似乎生动了不少,能看出明显的餍足之态。 “兽并不这样觉得,兽的舌头都要被劈坏了。” 青玦吐着有点焦黑的舌头,不开心道。 兽与灵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青玦觉得自己输了。 第232章 雷云墟行(九) 这怎么行,它可是秋恒第一个契约的。 于是青玦又支棱起来了,甩着尾巴挤开秋恒去迎接下一道雷劫。 它要让秋恒看看,到底谁才是最能干、最有用的。 秋恒:“……” 秋恒正打算试试前段时间悟出来的招式,炽空剑上已经蓄满了剑意,而青玦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过来的。 被青玦这么一撞,秋恒的这一剑就偏了位置。 于是…… “啊啊啊!秋恒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然这道剑意砍谁不好,为什么正正好好砍中我?” “秋恒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啊?” 无辜的围观群众猝不及防间被剑意击中,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若不是秋恒在发觉不对时有意识收了大半力量,他的小命便要丢掉半条。 这位幸运的围观群众正是孟凡。 本来孟家的队伍已经打算从雷云墟离开了。 但半路上孟凡见龙子穆匆匆往万雷峰跑,眼珠子转了几圈脱离队伍,悄悄跟上了龙子穆。 龙子穆听说渡劫的修士是秋恒,情绪太过激动着急。 附近打算去看热闹的修士又多,他还真没发现有个熟人在跟踪他。 孟凡到了万雷峰下才知道渡劫的修士是秋恒,立马在心里诅咒秋恒渡劫失败。 他厌恶秋恒不仅是因为秋恒和龙子穆关系,还因为秋恒的天赋比他强。 在他还没结丹的时候,秋恒已经要结婴了。 孟凡只是平等地嫉妒所有比他天赋好的修士。 包括他的兄弟姐妹。 所以别看孟凡总是在龙子穆跟前提他妹妹孟颖多么多么天才,好像他很喜欢孟颖似的。 其实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事实是他要嫉妒死孟颖了。 凭什么一母同胞,兄妹皆天赋出众,只有他平平无奇。 而秋恒的天赋比孟显孟颖强多,孟凡当然更嫉妒他。 孟凡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第三百六十五次诅咒秋恒渡劫失败时,一道剑意直奔他而来。 那剑意又快又凶,他根本躲不开。 若不是秋恒正在渡劫,孟凡都要怀疑秋恒是不是有读心术,知道他在诅咒他。 孟凡一边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一边在心里狐疑地想。 然后便听到一道熟悉的笑声。 抬头一看便见龙子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不远处,并且现在正在嘲笑他。 孟凡顿时受不了了。 “废物,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废物?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龙子穆本来不想搭理孟凡的,但想到什么,转瞬勾起恶劣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孟凡。 “我金丹期中期,你连金丹期都不到,谁是废物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想到孟凡刚才还骂秋恒了,龙子穆又来了一句扎孟凡心的话。 “你和我都比不过了,更别说秋师兄了。” 孟凡的脸憋红了,但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龙子穆笑得更开心了。 他给灵犀传音:“爽了,原来秋师兄平时都是这么快乐吗?” 龙子穆不是张扬的性格,平日里有人骂他,他基本上都是置之不理,只当那人在放屁。 除非对方说得特别过分,他才会出言反驳。 可就在刚才,他看着雷云之下的秋恒,眼前突然就出现了秋恒以前怼人的样子。 他想向在意的人靠拢,所以才有了那番拉仇恨的话。 “我以后要跟秋师兄好好学习说话的艺术。” 灵犀赞成:“挺好的,我早就看不惯你那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憋闷性格了。” 龙子穆:“我以前有那么差劲吗?” “龙子穆,你天赋如此好,还不是被我们孟家退亲了,你也不过如此。” 孟凡才不会说他爹早在龙子穆名声渐起的时候,就已经后悔退掉龙子穆和孟颖的亲事了。 “你以为我想要和孟家的亲事吗?早年定亲时,我们家是不愿意的,是你们孟家强硬地让我和孟颖定亲。” “如果当初我有选择的权利,我定会选择不定这门亲。” 就是这门亲事,害得他全家只剩下他一人。 龙子穆起先满脸嫌弃,后想到家人死亡的原因,没了说话的兴致。 不愿意再搭理跟个疯子似的孟凡,龙子穆打算换个地方观察这场元婴雷劫。 刚转身便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女修。 那女修捂着嘴,满脸泪水,正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 而附近不明真相的修士还真以为他是个负心汉,谴责地看着他。 龙子穆实在没蹦住,额头青筋突突,有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这几十年间我们相处的时候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天。” “你戏怎么这么多?” 龙子穆撂下这些话,连反驳的时间都没给孟颖,直接跑远了。 孟颖感受着附近奇怪的目光,内心尴尬极了。 连一句话都没和自家二哥说,握着躺在掌心的戒指,直接躲到一棵树后面去了。 “我都说了龙子穆对我没有想法,美人计对他没用。” 孟颖摊开手,气恼地对着戒指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若是我出马,一个龙子穆轻轻松松拿下。” “我没用?怎么可能?平日里追我的男修起码有上百个。” “呵!才上百个,我当年风光时,追求者至少是你的十倍。” 孟颖最不喜欢比自己还有魅力的女性,听得很不高兴。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凡域的茅厕,让你永无出头之日,反正我们也没有契约。” 没错,即使戒指里的东西总是说要和她契约,孟颖还是没松口,坚持不与对方契约。 她又不是傻子,戒指里的东西总是蛊惑她干坏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她怎么可能与之契约? 孟颖会将其留在身边,只是想要利用它而已。 如今他们之间只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达成再进一步的关系是不可能的。 孟颖承认自己是坏人,想要干坏事,报复看不起她的人。 就比如龙子穆此人。 “现在怎么办?龙子穆根本不想和我接触,我怎么夺走他的气运?” 戒指中的灵静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第233章 雷云墟行(十) 良久孟颖才得到回复。 “龙子穆此人最是义气,对放在心里的人百般信任,你让人去接近他,成为他的‘好朋友’,再将东西给他。” “我暂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去接近龙子穆,那便先用此法试试吧。” “喂,你该不会和那承运门有什么关系吧?” 孟颖安静了,戒指里的灵还以为她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谁知好半晌孟颖突然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灵一愣,怒了:“你在乱说什么?” 若不是她灵体虚弱,无法从戒指中出来,早就跳出来激动地反驳了。 “怎么可能,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破宗门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是吗?那真不好意,是我多想了。” 孟颖没有诚意地道歉。 就在刚才,孟家有修炼因果道的修士说那些承运门的邪修疑似夺取了他人的气运,身上因果线繁杂。 而灵也会夺运之法,所以孟颖推测两者之间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 风徐徐吹拂,层叠的树影之下孟颖的面庞若隐若现,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巧的戒指。 ——她信了吗? 灵不知道孟颖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有时候她是真的有些看不透孟颖在想什么。 跟在孟颖身边越久,灵越加烦躁。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性格,怎么上一个哄起来轻轻松松,这个就这么不好哄骗? “轰隆——” 炸响的雷声打断了灵的思绪,她往雷云下望去。 见粉衣剑修手中长剑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将灵力与剑意灌注于剑上,迎着劫雷奋力斩出。 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雷光四溢,强大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树木剧烈摇晃,沙石被灵力风卷上半空,围观的修士用灵力屏障护身…… 灵又是一阵眼热。 这个人的天赋最强,气运也强,是她最想拿下的修士。 可惜此人防备心太重。 若不然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谋求他人的气运。 秋恒不知道有个从未见过面的灵正在惦记着他。 时间飞速走着,劫雷的威力越来越强,他身上的衣衫也越来越褴褛。 他的契约兽、契约灵也越来越虚弱。 这时,一道远比前面那些劫雷强许多的巨型劫雷凝聚成型。 秋恒深吸一口气,收回炽空剑,右手再一晃,一把白色的扇子倏然展开。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空间之力也悄然运转。 “主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发挥最大的作用的!” 凌云给他传音,这次倒是不再害羞,而是自信满满。 显然,凌云对自己的能力很相信 秋恒笑了下,挂彩的脸显得温柔了几分。 “好,那就辛苦凌云了。” 他身边的空间开始泛起阵阵涟漪,恍若平静的湖水被投入巨石,让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秋恒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似乎见到了漫天金光,意志更加坚定。 他没做太多动作,只是挥了几下凌云扇,运转空间之力,在身前开辟出一个空间旋涡。 这不是秋恒第一次用这种能将某种东西转移到虚空的空间能力。 从前他尝试的是将小型、无生命的东西转移到虚空。 这一次,他跨度巨大地尝试将劫雷转移到虚空。 当劫雷临近时,他巧妙地调换自己的位置,然后引导着劫雷,使其卷入空间旋涡之中。 劫雷在旋涡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空间的束缚,最终被送往虚空。 但雷劫尚未结束。 转眼间,天空中劫云愈发厚重,无数道细小的劫雷密密麻麻地朝着秋恒笼罩而去。 秋恒面色凝重,他抬手将凌云扇扔出去。 凌云扇在空转转了几圈,倏然变大,万雷峰上出现无数道空间旋涡。 这次声势远比刚才浩大,围观秋恒渡劫的修士将一切收入眼底,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这是……空间之力?他竟然拥有空间之力。” 秋恒从前也在人前用过空间之力,那时便有不少修士知道他能用空间之力。 按理说能用空间之力的修士就跟稀有神兽似的,一旦出现必将声名远扬。 可那时纪雪滢与萧昀的师徒恋、纪雪滢被契约剑背弃等等八卦成为了那时的热点,暂时掩盖住了秋恒的光芒。 秋恒又不会特意去说自己是空间灵根的修士,他能用空间之力的事便没有传得太广。 这次再无其他热闹可看,围观修士只能看他的热闹了。 秋恒正忙着渡劫,若是他有时间到附近听一圈便能发现附近七成的修士都在探讨他。 “直到他元婴期我们才知道他是空间灵根的修士,隐瞒得真好啊,难道他还怕有人知道他有空间灵根而害他吗?” 有修士酸溜溜嘀咕。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是空间灵根?也有可能只是空间烙印呢。” “怎么可能?只是空间烙印而已能将一手空间之力用得如此顺手,毫无压力吗?” “可他不是雷灵根吗?不,应该是雷灵体才对,他怎么可能还有空间灵根。” “你难道忘了世间还有隐灵根这种东西吗?雷灵根与空间灵根不冲突,更何况两者又不住一个房间,怎么不行?” 被议论纷纷的秋恒此时专心致志地在渡元婴雷劫,也真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当然,他若是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如今他马上便要是元婴修士了,也算是有一定的自保和跑路的能力了。 而且他的身后也不是一无所有,空间灵根暴露了便暴露了吧,总归他也不可能隐瞒一生。 在最后一道劫雷降临的时候,秋恒身形不稳,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身。 围观的修士见状不禁为他心焦。 ——就这种状态,能渡过最后一道劫雷吗? 能! 为何不能? 屈屈一个强度堪比化神雷劫的元婴雷劫而已。 秋恒手里握着炽空剑,身体内两种灵力不停地往炽空剑中传输。 凌云扇在不远处持续发挥着作用,将细小而凡人的雷电通通送去虚空玩。 秋恒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眼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雷劫他过定了。 炽空剑刹那间染上异色,雷灵力与空间之力完美融合,在秋恒的周身形成一层雷光闪烁的空间护盾。 第234章 雷云墟行(十一) 秋恒意识到剑招的变化,稍微一愣,然后金色的眼瞳亮了几分。 往日总是不太成功的组合招式,今日这样这就成功了? 炽空剑挥出的剑气中空间之力与雷灵力前所未有地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剑芒。 果然,越是危险的环境越能激发人的潜力。 就如此刻,他在凶险恐怖的雷劫之下完美地用出了钻研许久的招式。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秋恒没忘现在的处境,很快按下心中所想。 劫雷与剑气相互碰撞,盛大的灵力波横扫这片区域。 无论是雷劫之下的秋恒,还是四面八方围观的修士都被狂风吹了一阵。 一道剑气无法完全抵消气势磅礴的劫雷,只让其削弱几分,转瞬仍带着恐怖的威势劈向接受考验之人。 秋恒目光一凝,向前走了几步,炽空剑又甩出一道剑气。 这一剑之后,劫雷又被削弱了不少,却仍是没有完全消散。 而这时秋恒也没有时间挥出第三剑了,毕竟前两剑算是大招了,让如今的他在短时间内发出三道大招还是有点难的。 好在这道劫雷几经削弱,到达他头顶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么恐怖吓人了。 秋恒干脆就没躲,也没让青玦他们帮忙,直接被劈了个眼前一黑,但坚强地没倒。 秋恒有很丰富的被雷劈经验,很清楚自己如何能在被雷劈中获利。 在雷电之力浸润他身体之时,他忍着身体上的痛意与酥麻感,按照固定的路线运转身体内的灵力。 雷电之力在经脉上噼里啪啦作响,待眼前的黑色褪去,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又强了几分。 再次睁眼,金色的眼瞳中似有紫色的一闪而过。 锻体的过程看似很久,实则只过去了片刻。 头顶再一次响起轰鸣声,秋恒抬头望向天,亲眼见到劫雷倏然落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 秋恒算着刚才经历了几道劫雷,眼中光彩越发明亮。 ——这是倒数第二道劫雷了。 大脑中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抓住时机,在劫雷刚刚落下之际,倏然向上抛出一个东西。 那是他那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完成的本命法器——一把紫白色的弓。 在炼制本命法器的时候,秋恒一直没想好要炼制怎样的法器。 他常用的武器为剑,但是他已经有炽空剑了,总不能再炼制一把剑。 思来想去,结合自身的情况,他最后决定炼制一个远攻型武器。 如今这把尚未取名的弓经历过数次炼制,法器的威势初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炼制成功。 在将弓扔出去之际,秋恒放出紫薇天火,同时将早早就准备好的心头血拿出来,两者追随长弓而去。 长弓触及劫雷的那一刻,那滴心头血融入弓身,紫薇天火包裹住闪烁着雷光的长弓。 片刻后,那道劫雷被长弓完全吸收,散发灵韵的长弓落入秋恒手中。 秋恒垂眸看着紫白色的弓箭,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名字。 “你的名字是——紫霄皓羽弓。” 话音落下,紫白色弓箭的一端出现了五个小字。 有了名字之后,这把新诞生的法器似拥有了生命般雀跃,弓身上不停灵力波动不断。 同时,隐隐有奇怪的音调传到秋恒的脑海中。 他听不懂音调中的含义,却本能地知道那是皓羽弓在向他表达自己的开心。 秋恒握着弓身的手紧了紧,嘴角上扬。 刚诞生便有如此灵性,假以时日,这把弓必会诞生器灵。 本命法器的炼制很成功。 天空中的雷云翻滚得厉害,似是恼火劫雷没能劈到人,反倒是被利用了,最后一道劫雷出奇的恐怖。 围观的修士见了纷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元婴雷劫该有强度吗?太吓人了!” “妈呀,我马上就要结婴了,若是我的雷劫有这种强度,我肯定渡不过雷劫!” “这道劫雷之后,他还能活吗?” 雷声轰鸣,冷星云的目光从那把灵韵圆满的弓上挪到那道像是放慢了速度的劫雷上。 心脏跳动的速度有点快。 虽然相信秋恒一定能成功渡过此次雷劫,但心里还是止不住为他担忧。 闪耀的雷电照亮了秋恒的半边脸,显得他的脸半边阴沉半边明亮。 他仰头望着空中的劫雷,一手搭在弓身上,另一手在弓弦的位置往后拉。 “皓羽弓,让我试试你的威力。” 银白色的弓弦凭空而生,蕴含着秋恒全身剩余灵力的紫白色箭矢渐渐成型。 秋恒抿了下唇,手一松,箭矢飞射而出。 在空中形成一根巨大的紫白色箭矢,直冲向天空中凶巴巴的紫雷。 箭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为之破碎,劫雷为之消散。 随着箭矢冲入劫云,整个天空仿佛被点亮,劫云开始剧烈翻滚。 与此同时,秋恒丹田内那颗圆润的金丹碎裂,又顷刻间重组化作一个灵韵圆满的婴孩。 那婴孩闭着眼睛,容貌与他一般无二。 那是他新生的元婴。 “厉害!这样恐怖的雷劫竟然就让他渡过了,不愧是天骄级修士。” “这雷劫的强度恐怕能跟寻常化神雷劫一比了,真不知道他渡化神劫时会是怎样的场面。” “修仙界的危险多着呢,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化神期!” “呵!你就别酸了,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修炼不到化神期……” 须臾,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秋恒身上,映着他精致无瑕的脸庞,也宣告着他渡劫成功。 秋恒垂下双手,感受着天道金光带给他的福利,长舒一口气。 ——元婴期成。 * 秋恒竟然这么顺利便渡劫成功了。 万雷峰附近的某座山上,孟凡独自站在一处,不甘心地攥着拳头。 天道真是不公。 为何让那外表美丽内里漆黑的家伙拥有那般举世罕见的修炼天赋。 反倒是让像他这样品行皆优的修士平平无奇,无论如何也追不上那些天才? 孟凡又看向笑得开怀的龙子穆,心中有一层浓厚的、无法抹去的阴霾。 他要怎么样才能笑到最后? 秋恒、龙子穆…… 孟凡突然间就想到了方才在大殿内发生的事。 他的修为不算高,面对修为比他高太多的邪修,只能躲在修为高的族人身后。 当时他看得清清楚,那群邪修中有一个他认识的男修。 曾经那人的修为比他还低,现在却一跃成为了元婴期修士,比秋恒还猛。 孟凡眼神闪烁,思维越跑越远。 如果他…… “孟凡,该走了。” 大哥孟显的声音传过来,孟凡的思路中断。 不敢违逆生性霸道的大哥,应了一声便匆匆追上启程的队伍。 走了一段路之后,孟凡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便见一身褴褛,但还的年轻修士被一群修士团团围住。 风将他们的说话声吹到孟凡的耳中,令他心里不舒服极了。 ——为什么他们都在恭贺秋恒? ——为什么如今站在人群中央的不是他? “宝宝,你太棒了,如今你可是咱们秋家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秋卿姝拉着秋恒的胳膊晃,语气兴奋道。 秋清寻也在旁边笑。 “不只是咱们家,还是归元大陆中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小宝太厉害了。” 他们说完,其他姓秋的修士也七嘴八舌地跟着说。 “秋恒族弟,你可太给我们秋家长脸了,以后出门我可以到处吹咱们家有个无人可比的天骄了。” “秋恒族弟,我娘子前段时间刚给我生了个儿子,等回家你能不能抱一抱我儿子?让我也沾沾你的气运,以后天赋好点。” “小秋恒啊,族叔……” 说话的人太多,秋恒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 好在这些年他锻炼出来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别人一夸他,他就不知所措。 如今的他能轻松应对各种场景与对话。 “秋师兄,恭喜你成功结婴,秋师兄,你太厉害了,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觉得你……” 龙子穆等了好久才插上话,且一说就有说个没完的架势。 冷星云直到最后才出场。 但他才是真正的赢家,一出马便成功独占了秋恒。 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都知道他和秋恒的关系。 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两人一定有话要说,特意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在其他修士往闪电貂族招待他们的地方走时,秋恒和冷星云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秋恒趁机到隐蔽的地方换了一身完好的衣裳。 这次是红色法衣。 刚过来,冷星云便道:“虽然粉色也很好看,但红色更适合你。” 意气风发的秋秋就应该穿最热烈的颜色才对。 秋恒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更喜欢红色。” 秋恒渡劫之后便没见到秦皖清,这时候问冷星云:“三师姐呢?” “三师姐刚才见到了熟人,刚才去找人了。” “那就好,只要三师姐不自己去找龙文祈就行。” 只要一想到秦皖清独自去追杀龙文祈,秋恒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修士的预感十分有用,秋恒不敢大意。 就算秋恒不说,冷星云也不放心情绪不太好的秦皖清一个人去报仇。 视野里出现闪电貂族办结道大典的大殿,冷星云心里一动。 他有些后悔来得稍微晚了点,没有见到妖族的结道大典是怎么办的。 如果他早点来,他还可以参考学习一下。 结道大典只有一次,他要让未来的那场结道大典尽可能向完美靠拢。 多多学习借鉴是必不可少的。 如今这座大殿内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显然里面为结道大典布置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可惜可惜。 学不到了。 冷星云心下遗憾。 想到了结道大典,冷星云又想到了别的。 “上次的金丹大典没办,这次的元婴大典要办吗?” “嗯,娘说金丹大典没办,这次的元婴大典必须要办。” 秋恒说道,目光放远落在正在与秋清寻说说笑笑的秋卿姝身上。 秋恒刚回秋家的时候正好是金丹初期。 那时秋有仪便说要为他办金丹大典,但被秋恒以不喜欢热闹拒绝了。 实际上是秋恒刚回秋家,觉得自己与秋家关系没有那么好,不想麻烦他们。 时至今日秋恒在秋家住了许久,又和秋家上上下下不少修士相处出了感情,不再觉得自己与秋家关系生疏了。 冷星云刚想说这次他绝对不会缺席,腰间挂着的铃铛便响了。 冷星云:“……” 秋恒碰了一下那个铃铛:“这是追魂铃吧?龙文祈出现了?” “嗯。” 冷星云不情不愿地嗯了一下,秋恒看笑了,推了他一下。 “去吧,别让三师姐一个人面对龙文祈。” “我必会在你的结婴大典开始前回来。” 冷星云承诺道。 他想,某些人太讨厌了,还是快点解决为好。 第235章 清竹不醒 秋卿姝打定主意要给秋恒办一场盛大的元婴大典。 郑重地向全归元大陆的修士介绍他们秋家的天之骄子。 回到秋家和亲娘亲姐商量过后,便风风火火地开干了。 秋卿姝虽然性格跳脱了一点,年纪不小了,儿子都是元婴修士了还不稳重。 但也是在秋有仪的培养下长大的。 秋有仪能把秋倾辞培养成秋家的族长,培养能力当然是不差的。 一场元婴大典,秋卿姝还是会准备的。 她现在要做的主要是尽可能让这场元婴大典独特而盛大。 这天,秋卿姝来找秋恒,递给他一大摞精美的请柬。 “宝宝,你的朋友便由你亲自写请柬邀请吧。” 秋恒表示没问题,当天就写了一小摞请柬,转天便将写好的请柬交给秋卿姝了。 秋卿姝:“这样就行了,剩下的请柬由我来写,之后再统一将请柬送出去。” 回小院的路上,秋恒又一次用传讯玉简联系了某个许久没出现的人。 但是传讯玉简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 秋恒皱了皱眉。 传讯玉简响了,说明传讯玉简在可联系的范围内。 可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接呢? 秋恒眼皮跳了几下,不由得捏了下传讯玉简。 静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又动手联系了另一个同样是一直没联系上的人。 秋恒本以为这次也做了无用功,没想到这次有人接了。 “秋道友?找我有事吗?” 接电话的男修是清虚宗的修士,是秋恒通过易清竹认识的。 听到男修的声音,秋恒没说废话。 “易清竹在清虚宗吗?” “应该在吧,我这几年没和他联系过,但也没听说过他离开了清虚宗。” “多谢。” 秋恒放好传讯玉简,想了想,又去找秋卿姝要回了一张请柬,打算亲自去送这份请柬。 数日后,秋恒在清虚宗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易清竹。 但却是躺着的易清竹。 易清竹的洞府内,易清竹的父亲易钊愁得直叹气。 “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清竹出事了,之前我一直以为清竹在闭关结丹。” “前段时间我突然心神不宁,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阵法都看不下去。”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秋恒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易清竹曾经数次腹诽他的父亲多么固执,非要他子承父业。 因此不仅断了他的零花钱,还禁止他售卖丹药自给自足。 秋恒多看了几眼易钊。 易钊专注地盯着宝贝儿子,并没有秋恒异样的眼神。 “想来想去我觉得这清虚宗内最令我放心不下的便是清竹,便来这边看了看清竹。” “然后便见清竹躺在洞府内,虽气息正常,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正常来说,在修士闭关的时候强行突破禁制,很有可能导致其走火入魔。 可易钊心脏跳得厉害,满心不好的预感。 他实在放心不下易清竹,直接暴力突破了易清竹洞府外的禁制。 “我也不知道清竹是怎么了,请了几个医修来看,他们都看不出清竹怎么了。” “其实最好的医修是清竹的师父,可他已经好多年没出现了,我也不知去哪才能找到他。” 自那次百泉元君和秋文钺一同消失后,两人便再也没出现过。 若不是魂灯还在正常燃烧着,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亲近的人早就伤心坏了。 秋恒认为易钊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在修为上,百泉元君比不上许多医修,但他在医道上的天赋是那些人比不上的。 许多古怪的病症别的医修医治不了,百泉元君却有奇思。 连续找来几个医修都说对儿子的状况束手无策,易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百泉元君身上。 易钊已经发动自己的力量,全力寻找百泉元君的踪迹了。 只是暂时没有任何收获。 易钊现在很急,无论是心里还是面上,任谁站在他身上身边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在和秋恒说到百泉元君的时候,出于作为一个父亲的急切偏激,易钊恨恨地想: 为什么百泉元君偏偏在清竹出事的时候不见了呢? 十分担心的老父亲心里满是埋怨。 如果百泉元君没有到处跑,清竹现在至于一直躺在这里,是好是坏不得而知吗? 其实理智正常的易钊不会如此偏激。 毕竟同时清虚宗修士,他也清楚百泉元君不是什么样的病人都能救回来。 有些的病人到了百泉元君手里也只是能轻松点死去而已。 如今的易钊只是病急乱投医。 易清竹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一生最爱的女人留给他的珍宝。 易钊不敢想象,如果易清竹死了,他会做出什么事。 就在易钊眼神越来越阴暗的时候,他听到了年轻修士的声音。 “清竹的神魂不在体内。” 秋恒半蹲在易清竹的床边,手指按在易清竹的额头上。 他的眼睛经常能看到旁人无法察觉到的东西。 在听到易钊说数个医修都没能查出易清竹如今是怎么回事时候,他动用了自己的血脉神通。 身体内流淌的灵力汇聚在双目上,秋恒闭了下眼,又缓缓睁开。 同一时间,丹田中的元婴小人倏然睁开双眼,无人可察觉的璀璨金色熠熠生辉。 秋恒之前也用血脉神通之力看过别人。 就比如之前的秦皖清。 当时秋恒透过秦皖清冰美人似的皮囊看到了内里痛苦而真实的秦皖清。 那会儿秋恒是金丹后期,而秦皖清是元婴期。 如今在这里,秋恒是元婴初期,易清竹尚未结丹。 秋恒却看不到易清竹最真实的模样。 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那便是易清竹的神魂不在体内。 秋恒皱眉转头:“易叔你没看出来吗?” 秋恒与易清竹小时候便认识,自然也与易钊与认识,对易钊的称呼一直是易叔。 “神魂不在?” 易钊被秋恒的声音唤回理智,凑近看了看又摇头。 “我感觉清竹的神魂还在他的身上。” 他实话实说道,然后问。 “你为什么觉得清竹的神魂不在身上?” 易钊信任秋恒,也知道易清竹与秋恒的关系,知道秋恒不会拿与易清竹有关的事说笑。 “我用血脉神通看出来的。” 血脉神通? 是秋家血脉传承的,还是萧昀血脉传承的? 易钊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这两个问题,但很快便烟消云散。 第236章 三世轮回 “你还能看出来什么?清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看不出清竹的神魂不在体内……” 他化身十万个为什么,追着秋恒问。 若不是认识秋恒这么多年,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没有分寸的靠近,易钊早就激动地抓着秋恒的手了。 秋恒倒也没有因为一个父亲的急切忧虑而担心。 按在易清竹额头的两根纤长手指拿开,秋恒没发现易清竹的识海有问题。 金色的眼睛在昏迷的男修身上一寸寸观察。 “这是?” 秋恒扒开易清竹左边的衣袖,从他的手臂上拿下来一个黑漆漆的臂环。 易钊之前没见过这东西,瞳孔一缩:“难道就是这东西让清竹昏迷不醒的?” 秋恒手动了动,翻看着黑色臂环,发现臂环中残留着易清竹的神魂气息。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易钊和其他修士才没发现易清竹的神魂已不在体内了。 而他因为血脉神通的能力发现了事情的本质。 “主人,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 秋恒将臂环交给已经能实体出现的炽空,炽空低头瞅着臂环,陷入沉思。 突然出现的炽空令易钊惊讶了一下,上下打量炽空,挑了挑眉。 “他是你的契约兽?” “不,他是我的剑灵。” 秋恒很诚实地说出了真相,炽空剑出现在手上,抬手让易钊看了看。 易钊惊讶:“原来这是一把有剑灵的剑,你的气运不错。” 从进到这个洞府内便一直沉着脸的秋恒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我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弱,若不然,我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他们。” 易钊见到秋恒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对他的事了解得并不多。 他不知道这个“他们”指的都是哪些人,但本能地觉得其中一定有自己的儿子。 易钊唇角勾了一下。 “主人,我知道了这是什么了。” 炽空终于回忆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一拍脑门,声音有点激动。 易钊也激动:“这是什么?清竹是因为它才晕倒的吗?” 秋恒也看向炽空,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是三世轮回册,它是一种由天地孕育而出的特殊法器,每一次现世都将以不同的姿态出现,发挥完作用后便会消失。” “三世轮回册结束前一次的使命,下一次现世至少会间隔千年。” “所以也可以称其为一次性法器。” 炽空指腹在臂环上蹭了几下。 若不是他的某人主人幸运地被三世轮回册青睐过,他也不知道这种特殊法器的存在。 秋恒听懂了,眼神极为复杂地往床上瞥了一眼。 他压住了满腹的感慨,易钊却没压住。 “没想到清竹这次竟然转运了,千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次的机会竟然会落在他身上。” 易钊来了这样一句。 也就是易清竹现在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 若是他清醒地听到,必然会大声追问:“爹啊,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倒霉啊?” 可惜易清竹现在醒不过来,只能任由亲爹蛐蛐自己了。 虽然从炽空的话中听出来儿子如今并不危险,但易钊还是有点不放心。 “所以清竹现在的状态是?” “他去轮回了,待他轮回归位,他的修为便会精进数倍,也许会直接结婴、化神也说不定呢。” 炽空将臂环重新套在易清竹的左手臂上。 三世轮回册的作用还没发挥完毕,还是留在契主的身上为好,免得失去作用。 “清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秋恒看着炽空的动作,问道。 易钊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炽空看。 炽空想了想:“我之前的剑主三世轮回都转世为凡人了,我不清楚别人契约了三世轮回册是不是也都会转世为凡人。” “但如果他每次转世投胎都投成凡人,至多三百年,至少就不一定了。” 凡人寿数短暂,便是有灵丹妙药的存在,最多也能活个百年。 这也是许多人追寻仙道的原因。 * 知道好朋友不但没事,还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机缘,秋恒很放心地从清虚宗离开。 易钊说他会在清虚宗守到易清竹苏醒。 秋恒一直就知道易钊将易清竹看得很重,有易钊在,他便不担心易清竹在清虚宗内出事。 就是有点可惜易清竹不能来参加他的元婴大典了。 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他的结道大典上也会缺少他的人影。 回秋家的路上,秋恒情绪有点低落,便没有御剑或者自己操控飞行法器。 而是花灵石买了飞往中州的一张灵舟票。 秋恒乘坐的灵舟的终站在中州的明日城,而秋家距离明日城还有几百里远。 这次秋恒直接御剑而行。 “哈哈哈!秋明哲,这株万年绿罂草我们孟家就拿走了!” “孟照,这株万年绿罂草明明就是我们先发现的,是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抢走了她!” “什么叫抢?明明是你们技不如人,诶?眼睛红了?要哭了?哈哈哈,你是没断奶的娃娃吗?” 路过一片森林,下面过于热闹的声音吸引了秋恒的注意。 当然,最主要两人对话中“秋”这个令他敏感的姓氏。 因为龙子穆与孟家的纠葛,“孟”这个姓氏也稍稍让他有点在意。 秋恒和炽空剑一并停滞在空中。 他往下看了看,见弱势的一方只有四个人,而强势的一方却有十个人。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前者找到了一株万年绿罂草,但被后者发现了,后者直接抢走了前者到手的灵植。 秋恒在强势方的领头人手中见到了一株绿到发光的灵植。 将灵植大全背得倒背如流的秋恒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一株万年绿罂草。 很多种丹药的药方中皆有绿罂草这种灵植的身影。 就比如青冥归一丹,炼制这种丹药需要万年绿罂草。 合体期修士无论是修为在初期、中期,还是后期,只要服用此丹,顷刻间就会进阶大乘期。 还是没有雷劫的那种。 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但其实只要服用此丹,那个修士的修为便会永远止步于大乘初期。 心中有野望的修士绝对不会服用此丹。 烈日映照下秋恒金色的眼瞳闪了几下。 第237章 秋孟之争 中州三大家族中,秋家有三位大乘期修士,荣家也有三位大乘期修士,而孟家则只有两位大乘期修士。 若不是孟家的两位大乘修士中有一位大乘后期的修士,孟家早被后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挤出三大家族的位置了。 看着孟家修士手中的那株绿罂草,秋家修士满脸的愤怒,围观偷看的修士窃窃私语,秋恒不禁联想到更多。 孟家人虽然一贯嚣张,但很少嚣张到秋家和荣家面前。 毕竟大家都是三大家族的修士,谁也不差谁。 这次却光明正大地抢夺了秋家的收获,他们难道不怕之后秋家到孟家要说法,让孟家没脸吗? 还是说丢些脸面与他们的收获相比不值一提。 秋恒的眼瞳颜色深了几分。 又一次在脑海中回顾绿罂草的作用。 青冥归一丹…… “操你娘的孟家!万年绿罂草是我们秋家的!” “以前就是你们孟家上下一心,专干损人利己的事,但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无耻。” “要是让你们将万年绿罂草抢走了,我们秋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要将万年绿罂草抢回来!” “对,必须抢回来!” 秋明哲最为激动。 族人相信他,将万年绿罂草交给他保存,他却让孟家的修士抢走了万年绿罂草。 今日他必须将万年绿罂草夺回来,否则以后他将永远无颜面对身后这些信任他的族人。 秋明哲猛地拿出自己最常用的武器——碎金棍。 “孟照,快点将万年绿罂草交出来!不然我和你拼了!真当我们秋家是好欺负的吗?” 孟照冷哼,完全没把秋明哲的话当回事:“你能代表秋家吗?真以为你自己是棵葱了!” “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在族中白吃白喝的孤儿而已。” “况且秋家也不过是后起的暴发户,哪里比得上我们孟家历史悠久。” 秋家和孟家之间的关系用不上“恩恩怨怨”这个词,只能说很平淡。 孟家很久很久之前就在中州扬名了,当年与之齐名的家族都败落了,只有一直发展到今日。 而秋家虽然在中州起势的时间比孟家晚,但追赶的速度却很快。 在孟家刚站稳中州顶尖家族的地位时,秋家横空而出,硬生生在中州抢下一大片底盘,一跃成为中州的大修仙家族之一。 秋家崛起的速度令整个归元大陆震惊不已,衬托得刚刚在中州夺得一席之地的孟家能力不行。 孟家觉得秋家抢走了孟家该得的风光,如何能看秋家顺眼。 秋家起初对孟家挺友好的,毕竟两家同在中州,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 可一次两次三次地被孟家冷待,秋家就不乐意了,他们又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怎么可能再给孟家好脸。 孟家发觉秋家对他们态度冷了下去也不在意,一个暴发户而已,没准哪天就没了。 谁知等了百年又百年,秋家依然屹立在中州,并且家族势力越来越强大。 暴发户越来越富,古老家族富的速度却不如暴发户快,孟家看秋家就越来越不顺眼了。 孟家对秋家态度不好,秋家以彼之道桓之彼身,对孟家的态度也不好。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家的关系依旧不温不火,双方谁也看不上谁。 “修仙界弱肉强食,我强过你,自然可以肆意掠夺你的东西,来日你强过我,我任由你抢夺我的东西。” “不过依我看,就凭你这个天赋,便是再给你一百年的时间,你也不会超过我。” 孟照的态度太过嚣张恶劣,秋明哲忍无可忍,这场秋家和孟家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这片是森林名为清平森,占地面积辽阔,资源丰富,灵植妖兽无数。 平日里进入这片森林历练的修士很多。 今日也是这样。 秋家与孟家的冲突吸引了许多修士过来围观,一个个或是站出来,或是躲在树后面看戏看得十分入神 甚至还有在那里小声交流的。 “这孟家也太嚣张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家东西,被抢的人还是秋家的修士。” “修仙界杀人夺宝都是常事,这次只不过是抢东西而已。” “可那是孟家啊!中州三大家族之一啊!” “孟家又怎么样?他们那些大家族内里最是肮脏,都是一路货色。” 秋家和孟家的修士打得难舍难分,谁也没管附近这些乱七八糟的嘀嘀咕咕。 秋明哲一边挥碎金棍挥得脸红脖子粗,一边大声吼: “孟照,把我们秋家的万年绿罂草还回来!” “对!还回来!光明正大强抢别人的东西,你们孟家怎么脸皮这么厚?” “不要脸的东西!” 孟照昂着下巴挥刀挡住碎金棍,牛气哄哄道:“我就抢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还想把东西抢回去?就凭你们几个?呵!可笑!” 秋明哲像是个被激怒的豹子似的,纵身一跃又将碎金棍重重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虽然修为比孟照低了一小阶,也不是体修,但盛怒之下的力道比正常时候强了许多。 第一棍孟照还能稳稳接住,第四棍落下时,他的额头上出现了冷汗。 妈的,秋明哲今天怎么这么生猛? 孟照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仍是嚣张跋扈。 “呵!秋明哲,你没吃饭吗?就这么点力道,给我挠痒痒不够!” “哈哈哈!秋明哲,你听到了吗?就你这力道给照哥挠痒痒都不够。” “秋明哲,秋家废物,你倒是用力啊!真没用,秋家该不会全是像你这样的废物吧?” 孟照听了族弟的话,眼皮突突跳,后背发凉,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秋明哲眼睛气红了:“你可以说我,但绝对不能说我的族人!” 心里火气大,秋明哲放弃了和孟照纠缠。 拐了个弯在所有人都没预料的时候一棍子将最后说话那孟姓修士打趴在地上。 他扬起手中的碎金棍就要开始教训那人。 孟照当然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族弟被人欺负,提刀砍过去。 “秋明哲,欺负弱小算什么?有本事你和我打!” “孟照,你以为我……嘎?” 骑在那人身上的秋明哲啪地一下将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那人重新打趴下。 听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倏然回头,举棍抵挡,“哐”的一声传得老远。 秋明哲眼睛涨得通红,无法忍受家族被侮辱的屈辱,正要破口大骂,便突然睁大眼睛“嘎”了一声。 “呵!” 孟照冷嘲热讽道:“秋明哲,你那是什么声音?跟公鸭子似的,难听死了!” 秋明哲听不进去鸭子不鸭子的,愣怔地望向孟照身后。 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起来了,一身红衣艳艳的男修无声无息地向他们靠近。 “喂!秋明哲,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这蠢货绝对不可能没听到他说话,孟照被气得牙痒痒。 装,太能装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秋明哲这家伙这么会演戏。 今日不把秋明哲好好教训一顿,他今夜绝对会睡不安宁。 下一刻就在他想怎么对付秋明哲的时候,他按着空荡荡的腰间大喊大叫: “啊!我的储物袋呢?” 第238章 万年绿罂 前面一章是新的,晚上九点左右改的。 —— 为了刺激秋明哲,孟照特意将万年绿罂草放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谁知道他只不过和秋明哲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储物袋就被人偷走了。 是谁抢走了他的储物袋? 竟然敢抢孟家人的储物袋,他一定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否则他以后坐化了都不安宁。 孟照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身凶巴巴地瞪过去。 本以为这个手段高超的小偷必定很难抓,谁想到小偷就站在他身后,半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 他瞪着两只大眼睛,只见一身红衣、意气风发的男修正在一上一下地抛着储物袋玩。 那自在的样子,就好像那储物袋原本就属于他似的。 但这怎么可能? “喂!你这个小偷!识趣的就快将储物袋还给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孟照凶狠地威胁道,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爬起来的秋明哲脸上出现了轻松的笑容。 也没注意到其他秋家人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红衣男修像是玩够了,一把将储物袋握在手中,冲着孟照玩味地笑了笑。 “为何要还给你?” “修仙界弱肉强食,我强过你,自然可以肆意掠夺你的东西,来日你强过我,我任由你抢夺我的东西。” 好熟悉的话! 除了孟照,其他修士都不禁多看了几眼一脸风轻云淡的秋恒。 秋明哲在孟照背后对秋恒竖起了大拇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孟照说了什么,族兄原样还回去,还是族兄的段位高。 孟照起初没反应过来,还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修太不要脸了。 竟然能将抢东西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吧? 见周围的修士都奇怪地看着他,孟照才渐渐回忆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脸烧得慌,又觉得委屈至极:“你偷我的话!” 秋恒歪了下头,似笑非笑:“这我就不懂了。” “话都是从嘴里说出来了,说话是修士的自由,怎么还有我偷了你的话这种说法?” 秋明哲力挺族兄,附和道:“对,孟照你别太不要脸了!” “难道你说过的话就不让别人说了?看,给你牛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便是虚空界还在,神还存在的时候,世间也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有修为高的族兄在,一众金丹期的秋家修士自觉有了靠山,底气十足,腰杆挺得笔直。 先前和孟家修士打架造成的伤痕好似一瞬间就不痛了。 他们兴致高昂地接着秋明哲的话走,一句一句地怼孟照,将孟照怼得体无完肤,忍无可忍。 “够了!都闭嘴!” 孟照知道突然出现的红衣男修才是最大的阻碍。 因为有他在,那几个被他们打击得怀疑人生的秋家修士才能重新振奋起来。 只要这个烦人的秋家人没了,其他人就支棱不起来了。 孟照想清楚了一切,当即提刀砍向秋恒。 他之前敢抢秋明哲的万年绿罂草,便是因为他是元婴初期、马上就要到元婴中期修为。 并且他身后也有两个刚结婴的修士。 而秋家的几个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后期,根本不可能低过他们。 此时他看出了秋恒是元婴初期修为,自认为面前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没错,即使如今归元大陆各宗门家族中都流传着秋恒的画像,孟照也不认识秋恒。 不止是孟照不认识秋恒,他身后的那些孟家修士也没认出秋恒就是这些年秋家风头最盛的年轻修士。 主要是大部分孟家修士都记着和秋家的矛盾,不屑于去关注每一个秋家人。 所以现在,秋恒面前的孟家修士们平凡而自信地认为区区一个元婴初期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在孟照要给秋恒点教训,让他看看谁才是大爷时,孟家修士们都以看热闹的态度盯着秋恒直瞅。 然后便见…… 秋恒一剑就把他挑飞,挂在树上来回摇晃。 秋家修士们顿时眉开眼笑。 孟家修士们笑容瞬间消失。 围观群众一半露出“果真如此,不愧是秋家声名赫赫的天骄”的了然表情。 一半露出“这么快就结束了,元婴初期修士之间差距这么大吗”的茫然表情。 秋恒漠然地看着孟家其他修士匆匆忙忙地将一脸懵逼的孟照从树上弄下来。 他将储物袋塞给秋明哲,对秋明哲等人道:“你们和我一同回去吧!” 此地人多,万年绿罂草的事隐瞒不了多久,为防有人夺宝,还是尽早返回秋家为好。 万年绿罂草重新回到手中,秋明哲等人也觉得他们还是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为好。 像他们这种小喽啰带着巨宝到处跑,岂不是在说“我特别有钱,快来抢我啊”。 “等等!” 孟照整理好仪容,突然叫住秋恒他们,发觉硬的不行,他决定来软的。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道坎,令他不甘心在任何一位秋家修士面前低头。 手指不甘地捏了捏去,最终家族任务占了上风。 屈辱地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恳求。 “我们孟家真的很需要绿罂草,我们可以用灵石买下这株万年绿罂草,或者用其他灵植交换它。” 秋恒张口便说瞎话:“不好意思,我们秋家也非常需要绿罂草。” “什么?你们秋家也需要绿罂草?难道你们家的……” 被同伴掐了一下胳膊,孟照脱口而出的询问戛然而止。 他恍然回神,身体一个激灵警惕地瞪眼望向对面。 却见红衣男修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像是很清楚他未完的话中隐藏的意思。 孟照额头满是汗水,心脏突突地跳,不断猜测秋恒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若是他真的知道了…… 不等他不安地想下去,又见那红衣男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令他更加心神不宁。 好在这一眼之后,那男修没说什么,倏然转身带着秋家那几个金丹修士离去。 秋恒都能一剑将他们中最强的那个毫无反抗之力地挑飞,其他修士如何敢与他对着干。 互相看了看,觉得谁也没办法拦住他们。 毕竟他们在孟家只是普通的修士而已,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的法宝。 第239章 喜欢秋家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万年绿罂草走远。 他们走后,孟家的几个修士围在了一起,开了个禁制,隐藏他们的说话声。 “照哥,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你别自己吓自己。” “那他怎么会用那种表情看我们?” “肯定是你们想多了,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他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们肯定是因为他的眼睛有问题。” 孟照这句话既是安慰同族,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眼下这个时期,若是让家族里知道他们泄露了重要消息,他们必然要遭受严酷的惩罚。 所有孟家修士都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这个话题点到而止。 很快有一个男修起头说起了别的。 “早知道做了一顿无用功,刚才就不应该抢万年绿罂草,,而是应该提出买万年洗灵草。” “我听说秋家修士一贯好说话,若是我们当时便提出要买万年洗灵草,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孟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事?我可不认,抢万年绿罂草的主意明明是我们一起想出来了。” “这个时候倒是将罪过都推到我身上了,你倒真是我的‘好兄弟’,呵!” 那人不说话了。 之后孟照想了许久,在其他孟家修士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出声: “今日便当这事没有发生过,我们谁也没见过万年绿罂草。” “想必秋家也不会将得到万年绿罂草的事到处说。” 有一金丹中期修士缓缓举手,弱弱道:“可是除了我们和秋家外,附近还有不少其他历练的修士。” 孟照:“……” 孟照看了一圈,果然看到周围还有几个没离开的围观修士。 孟照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将所有修士都封口的办法,颓丧道:“那我们就准备好接受家族的惩罚吧!” 想到家族内残酷的刑罚,几个人齐齐地打了几个哆嗦。 “照哥,我怕,我不想接受刑罚,我们能不能不回孟家?” 孟照白了说话人一眼:“那怎么行!我们可是孟家人,不回孟家,我们还能去哪?” “我能为你们指明一条前途光明的路。” 声音从东方传来,孟照等人齐齐转头。 * 秋家几个金丹修士找到了万年绿罂草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在刚启程往秋家走没多久的路上,秋恒等人便遇到几个劫道要抢万年绿罂草的。 来人都是比秋恒修为高的。 每次他都是先出去试探几下,打得过就当练手,打不过就扔道具,硬生生轰出一条回家的路。 每一次他从外面回到飞舟内时,都能迎接几双亮晶晶、崇拜不已的大眼睛。 “秋恒族兄,你好厉害啊!” “早听说秋恒族叔是咱们家最牛的天骄,但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一下,今日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秋恒族叔,我能不能摸一摸你的手?” “嘶——不行啊,你那一支的血脉与秋恒族叔那支很贴近,你们要是……” “哎呀,闭嘴呀!你乱说什么?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呢,我只是想沾沾秋恒族叔的好运,希望我之后能顺利结婴。” 秋恒听着他们吵吵闹闹,趴在小飞舟的护栏上,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即使一日之内遇到五个来抢劫的,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小飞舟还没进入秋家的地界,迎面便遇到一艘大型飞舟。 飞舟上方挂着属于秋家的标志性旗帜,旗帜随风飘扬,像是腾飞的神鹰。 “小宝,我们来接你们了,快过来!” 秋清寻趴在大飞舟的护栏上朝秋恒招手,秋恒等人立马应下。 其他人先高高兴兴地融入大飞舟,秋恒最后收了小飞舟才落在大飞舟的甲板上。 早在从那片森林出发之际,秋家就给家族传讯说明了情况。 每一个秋家修士都是秋家的珍宝,珍宝遇到危胁,当然是要立刻出发支援。 秋清寻听说外甥可能会遭人追杀,立马主动请缨带队出来接人。 有秋家的大飞舟开路,之后的路十分顺利。 很多本来打算抢劫的修士见秋家大飞舟上有数道强劲的气息,顿时打消了抢劫的想法。 他们虽然对万年绿罂草十分心动,但更想好好活着。 回到秋家,秋恒相继拜见了该拜见的人,便被秋卿姝拉去研究他的元婴大典了。 其实元婴大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次秋卿姝主要是问他还有没有特殊要求。 秋恒对这些事并不在意,告诉秋卿姝按照她的想法安排就行。 秋卿姝见他真的很随意,无奈点头:“好吧,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准备了,若是哪里不好,你可别生气啊!” 秋恒表示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带着秋卿姝做的新灵食,秋恒回了自己的小院。 一段时间没回来,小院依然干净整洁,清洁阵真的很好用。 青玦他们在今日秋家地界内就四散玩去了,小院内如今只有秋恒一人。 秋恒发呆了一会儿。 想到之前忙这忙那的,许久没有练习符箓阵法了,便静心画起了符箓。 过了不知多久,秋恒听到秋明哲在他的小院外喊话。 “秋恒族叔,你在吗?” “在!” 秋恒打开院门,便见秋明哲和他的小伙伴们齐声向他问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秋恒额头青筋突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秋恒族叔,我们如今用不到万年绿罂草,便将它兑换成了修炼资源,这是你的份。” 秋恒手里突然被秋明哲塞了一个储物袋,他有些惊讶。 “怎么还有我的份?那万年绿罂草是你们辛苦得来的,这些东西你们自己分了便好。” 秋明哲煞有其事道:“但是秋恒族叔帮我们赶跑了坏人啊!” “就是就是,秋恒族叔,你就不要推辞了,再推辞,我们就伤心了。” “没有你,我们怎么可能将那株万年绿罂草带回来?” 秋恒没想到他只是伸了一下手将这些可爱的人牢牢记在心上。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你们。” 所以说他喜欢秋家嘛。 * 冷星云说到做到,说会在秋恒的元婴大典前来秋家,就准时来了。 这积极性令他的师兄弟师姐都嘲笑他简直是粘人精,一秒都离不开他的小道侣。 和师兄弟师姐之间,冷星云可没有外人面前的高冷样,当时就不客气道: “大师兄和二师姐整天形影不离,小师弟整日恨不得住进他隔壁的峰内,我们差不了哪去。” 若不是龙文祈此人已经成为了他们师门的禁忌。 冷星云其实还会说三师姐整日追着心上人跑,他们整个师门只有他们的师父体会不到爱情的滋味。 听到冷星云这样说,刚才还满脸调侃的几人瞬间哑言了。 是啊,细说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样。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他们师门几个竟然都是恋爱脑。 冷星云来到秋家之后和秋恒说了这件趣事,秋恒先是笑了笑,然后露出同情的神情。 “你们的师父带你们几个一定很辛苦。” “秋秋真聪明!在发现我们五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之后,无论别人怎么说,师父都不愿意再收徒了。” 玩笑过后,秋恒拿下冷星云在他腿上作怪的手,问起了正事。 “三师姐杀了龙文祈?” 第240章 傲天发誓 “杀是杀了,只是……” 冷星云神情有些古怪,说话也慢吞吞的。 在心上人面前,看着心上人那双澄澈美丽的金眸,他难得走神想到了别的事。 龙文祈太能跑了,他和三师姐追了一个多月才将龙文祈逼至绝境。 龙文祈是化神后期修为,冷星云和秦皖清也是化神后期修为。 秦皖清和龙文祈打斗的时候,冷星云没有参与,只在旁边看着,防止龙文祈再次逃走。 除此之外,冷星云还担心龙文祈会算计秦皖清,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龙文祈。 而冷星云的忧虑很准确,龙文祈确实不是一个手段光明的人。 眼见着打不过由恋爱脑黑化为黑寡妇的女修,龙文祈急了。 情况紧急之下,他已经忘了下面还站着一个冷星云,想要从身上掏出点东西。 冷星云一直盯着他,很简单便看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当下便给秦皖清传音。 “三师姐,小心他的手,他要用一种毒丹对付你!” 秦皖清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恨不得将龙文祈碎尸万段,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若不是冷星云突然提醒,她还以为龙文祈这次也要像之前那些次一样拿法器符箓这类的攻击法宝呢。 龙文祈在斗法上比不得出身凌霄剑宗、从小练剑至今的秦皖清。 想要取胜,只能靠外力加持,比如说法器符箓之类的外力。 以前秦皖清追着龙文祈跑的时候,龙文祈便是这样的。 每次龙文祈遇到危险,秦皖清都会主动出来帮他,因为秦皖清知道龙文祈不行。 所以打斗中龙文祈频繁从身上掏东西,秦皖清只当他拿法器符箓等东西。 能阻止便阻止,阻止不了便让他东西出来。 秦皖清不认为一个纸老虎有了外力就能将她打败。 就凭龙文祈,简直是笑话。 当初会中招,被龙文祈搞得神魂四散,是因为她全身心地信任龙文祈。 龙文祈说给她礼物,她便没有怀疑地拆开了礼物,然后落得了那个下场。 “龙文祈,我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得手的!我秦皖清可不是会在一个人身上栽两个跟头的人!” 秦皖清一剑刺向龙文祈的胳膊,龙文祈为了保住自己的胳膊只能暂时打消做小动作的想法。 秦皖清之后挥剑的频率越来越高,完全不给龙文祈做小动作的机会。 龙文祈艰难地躲避,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呵!龙文祈,你除了会耍小花招便不会做别的了吗?没了毒丹,便奈何不了我了吗?” “真不知道我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 秦皖清一脸嫌恶,提剑追杀龙文祈的动作更加凶狠了。 只要想到这年她跟个傻子似的追着龙文祈到处跑,还帮龙文祈拿到了无数机缘便倒尽了胃口。 龙文祈大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秦皖清嘲讽:“看来这么多年你是真没把我放在心里,连我师门中最出名的人都不知道。” 秦皖清曾经和龙文祈讲过很多次自己的师门,还说以后要带龙文祈去她的师门看看。 龙文祈每次都说好,秦皖清还以为他都听进心里去了。 但从今日龙文祈的反应上来看,他根本就没把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秦皖清嘴角僵硬地勾起,不知道是在嘲笑龙文祈,还是在嘲笑自己。 “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以时间灵根出名吗?” “和他斗法的修士,时常要担心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会被他看到。” 经秦皖清这么一提,龙文祈脑海中终于浮现了曾经秦皖清对他说过的甜言蜜语。 他也想起来似乎有一个人和秦皖清一起追杀他。 只是他每次只盯着秦皖清看,心想秦皖清怎么这么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呢,从来都没有多关注另一个人。 夜晚的凉风习习,龙文祈情不自禁往山坡的下方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隐藏在黑夜的森林中,阴霾下的脸庞面无表情,像是对猎物虎视眈眈的猛兽。 龙文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比看到秦皖清活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紧张恐惧。 “而他便是我的师弟。” 耳边传来秦皖清森冷的声音,龙文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秦皖清对他这样冷淡地说话。 但每一次听,他都极为不适。 毕竟以前那么多年,秦皖清一直对他十分温柔。 哪怕秦皖清本身的性格其实是有些火爆热烈的。 龙文祈不懂秦皖清为何对他的态度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还像以前那样对他死心塌地的不好吗? 他不就是算计了一下秦皖清吗? 秦皖清又没死,她有必要那样记仇吗? 龙文祈怨恨地想着,如果以后秦皖清后悔今日这样对他,他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 只有秦皖清跪下来求他,给他送上无数天材地宝,他才能原谅她。 还不等龙文祈油腻而自信地想下去,他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便见一把锋利的剑插在他的腹部丹田处。 丹田被戳破,元婴被刺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内的灵力在不断流失。 龙文祈不敢置信地瞪着秦皖清,没想到她真的会对他这么不留情面,真的会对他下死手。 难道他们以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他们之间当然没有任何感情。 秦皖清目光清明,决绝道:“龙文祈,我们此生再也不见!” “秦皖清你……” 痛意自丹田蔓延,龙文祈还想说些什么,秦皖清却在见到他张口之际手腕更用力了。 锋利的宝剑刺穿了单薄的肉身,秦皖清又手腕一转,宝剑转了一圈。 剧烈的疼痛让龙文祈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声地张大嘴,用不敢置信地目光看着曾经追着他跑的傻女人。 那眼神里带着大半的痛苦与幽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秦皖清的冷酷无情。 而秦皖清如今也是真的冷酷无情。 下一刻,她的灵力顺着宝剑进入龙文祈的体内,彻底震碎了他的元婴。 灵力继续向上,搅乱了龙文祈的识海,脆弱的神魂在惊恐中渐渐消散。 龙文祈这次是彻底无法说话了。 秦皖清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剑从龙文祈的身体内抽离。 龙文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亲手一点一点擦干净自己的契约剑。 “四师弟,刚才多谢你的提醒,也多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将刚刚才手刃仇人、如今干干净净的契约剑收好,秦皖清才郑重地向冷星云道谢。 “我知道我性格暴躁,若是我一个人来寻龙文祈,我恐怕会更冲动些,更容易遭受龙文祈的算计。” “有你在,我想着你就在看着我,我尚且能有几分冷静。” 秦皖清真的很庆幸自己拜入了一个很适合她的师门。 她不但有一个好师父,还有几个真心关心她的师兄弟师姐妹。 他们在她危难之际不辞辛劳为她奔走,将她从地府的大门口抢了回来。 “有你们在真好。” 秦皖清眼眶湿润,还想说点什么,便见冷星云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秦皖清也忽有所感,倏然转身,便见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龙文祈的尸体上冒出来。 两人同时出手,两道灵力从两个方向包抄那团白色的东西。 谁知好不等两人的灵力触碰到那团白色的东西,它便突然消失了。 冷星云和秦皖清二人惊疑不定。 秦皖清迟疑问:“那是什么?” 从龙文祈身上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冷星云脸色很冷:“刚才我没有看到这一幕。” 秦皖清明白他的意思,冷星云是说他刚才没在龙文祈身上看到他的未来有这一幕发生。 冷星云:“我只看到了龙文祈死在三师姐的剑下,元婴碎裂,神魂俱灭。” 秦皖清想不通这件事。 龙文祈修为与四师弟一样,按理来说四师弟该是能看到龙文祈的未来才对。 可四师弟却说没看到。 为什么呢? * “时间是世间最神秘强大的力量之一,能躲过你的窥视的修士不是实力够硬,便是得天道庇佑之人。” 秋恒听了冷星云讲述的事,思索着说道。 “那龙文祈与你修为等同,又死在三师姐剑下,不属于前者。” “那他便是后者,天道护持他,让你无法窥视他的未来。” 秋恒皱了皱眉,单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 若是他能亲眼见一见龙文祈,便能知道他的气运颜色如何。 金色气运为世间最顶级的气运,得天道厚爱,机缘不断。 如果龙文祈是金色气运者,天道护持他倒也正常。 但有一点说不通。 “如果龙文祈是大气运者,三师姐如何能杀得了他?三师姐那气运……” 秋恒欲言又止,冷星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汗颜。 三师姐那黑漆漆的气运确实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秋恒又说:“若龙文祈真是金色气运者,难不成是金色气运与黑色气运相撞,相互抵消,三师姐才能杀得了他?” 秋恒说着自己都笑了。 气运又不是玩具,怎么可能存在相互抵消这种事。 秋恒笑着笑着,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冷星云的胳膊。 “龙文祈死了,却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他体内飞出,你说会不会那东西和龙文祈不是一体的。” “天道庇护的东西是那团白色气团,而不是龙文祈。” “所以你能看到龙文祈会死在三师姐的剑下,却看不到那白色气团的出现。” 秋恒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而冷星云也渐渐被他说服。 “仔细想想,我倒是有些觉得它有些像神魂,可那上面又没有龙文祈的气息,又不像是龙文祈的神魂。” 秋恒推测:“神魂的话,会不会其实那团神魂是别人寄宿在他身上的?” “我曾听闻有一家族中最有经营头脑的修士死去,只留下一缕残魂。 “那家族正处在发展阶段,离不开那位修士,又寻不到养魂之物,便想办法让其残魂寄居在神魂相合的小辈身上。” “那残魂通过小辈之身观察世界,百年间助家族一跃成为当地的修仙大家族之一。” 秋恒说了自己的猜测,冷星云也说了一个推测。 “若那东西真是神魂,也许它其实是想夺舍龙文祈,但被突然出现的我和三师姐打乱了节奏。” “龙文祈肉身已毁,神魂俱灭,它无计可施,只得从龙文祈体内逃走。” 这边一对小情侣在这边百思不得其解,推测一个接着一个。 另一边上界的龙傲天在接收到自己几年前才放到下界的一丝神魂后要被气死了。 几年前,一种施法者必须要付出极大代价,且以血脉开启的跨界传讯阵法凭空突然出现在龙傲天面前。 龙傲天那时才知道他当初留在归元大陆的血脉非但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繁衍出个大家族。 反倒是无数代单传,折腾到千年后归元大陆中与他有血脉关系的只剩下一人了。 龙傲天当时就想办法把自己的一丝神魂送到归元大陆,指导归元大陆中唯一的血脉小辈快速修炼。 谁知今天,他放出去的那缕神魂竟然归位了。 龙傲天不用多想便明白他在那归元大陆中最后残存的血脉后人竟然被人杀了。 归位的那一丝神魂也带回了许多画面。 龙傲天看到了在归元大陆内杀死唯一小辈那两人的相貌,顿时恨得牙痒痒。 龙傲天睚眦必报,立马开始计划如何给小辈复仇,找回龙家的场子。 然而,就在他想好了初步计划的时候,貌美如花的婢女进来禀报。 “老爷,灵山谷的灵储骁在外面叫阵。” “妈的,那家伙怎么又来了?不就是抢了他家一个小姑娘吗?有必要那么计较吗?” 龙傲天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门外走,开门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具。 “灵道友,三日不见,你的修为竟又凝实几分,不愧是灵家的麒麟子。” 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归元大陆中的气运越来越少了。 以至于他的修炼速度又赶不上上界的本体天才了。 修为不够,那些捧高踩低之辈一个个都不给他面子。 龙傲天装出来的外表十分和善,任谁也想不到他是一个胆敢掠夺一界气运之人。 看着高高在上,一见到他出现便将招式甩过来的灵储骁,龙傲天在心里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第241章 月照真君 秋恒结婴大典这日,整个秋家张灯结彩,陷入一片喜庆之中。 澄澈晴空之下,秋家巍峨肃穆的主峰上宽阔的广场上聚集了无数修士。 许多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修为修士坐在秋家早前便安排好的座位处。 他们的身后或坐着或站着各自门下的弟子。 秋家子弟穿着款式相似的法衣有条不紊地在修士们之间穿梭,为结婴大典做准备。 一盘盘灵果、一叠叠灵食、一杯杯灵酒被送到每一张桌子上。 仪式尚未开始,此时已经来到广场上的修士和相熟的朋友说着话。 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刚刚进入秋家地界的宾客。 每一个落在广场的修士都能看出秋家对这场结婴大典的重视。 秋家是中州三大家族之一,家族中天赋出众的修士众多,办过许多场结婴大典。 在参加过许多次秋家结婴大典的修士眼中,今天这场结婴大典可以说是这些年中秋季举办的结婴大典中最盛大的一场了。 不说结婴大典上各种装饰、灵食、灵果等物品价格不菲。 就说来参加的修士吧。 细细一看,归元大陆上说得上名号的各大宗门家族都有来修士。 甚至代表修士就没有低于化神期修为的。 就连一贯避世的鬼谷都派鬼修来了,领头鬼修还是名号响亮的鬼子。 除此之外,来参加结婴大典的小门派小家族更是数不胜数。 看来秋家是真的很看重今日结婴大典的主角。 竟然能请来这么多修士为他撑场面。 许多修士这样想着,暗暗把对秋恒的在意程度调高了几个层次。 但实际上,在秋卿姝将众多请柬送出去的时候,也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么多修士。 秋卿姝不知道的是,今日坐在前面的数位高阶修士本打算来的。 但他们的弟子或者子侄想来,又没有请柬,只能磨蹭有请柬的他们。 然后他们耐不过弟子或者子侄的磨蹭,只好带着对秋恒的好奇心领人来参加结婴大典。 他们都想,今日结婴大典的主角究竟是怎样的修士,竟能让他们的弟子或者子侄对他赞不绝口。 大佬们对秋恒有种看出色小辈的好奇。 新一代的年轻修士们则对秋恒有种看优秀前辈的很好奇。 不论是秋恒与萧昀、纪雪滢之间复杂的纠葛, 还是他从太玄宗回归秋家的曲折历程, 亦或者他这些年在归元大陆上闯出来的名声都令人啧啧称奇。 刨除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看参加结婴大典的修士,带着各种目的来参加结婴大典,便是那些真正来祝贺秋恒的修士了。 这些修士中有楚泽兰、项升泰、紫垣、柳霜翡…… 他们都是秋恒亲手写请柬邀请来的。 秋恒送出去很多封请柬,但不是每个人都收到了。 就比如躺在清虚宗的易清竹、正在某处结丹的钟离、到处找失踪姐姐的涂山渔…… 在广场上一众修士的等待下,吉时终至。 一道悠扬的钟声响起,正在说话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合上嘴。 紧接着便见最前方出现一位身穿繁复拖地裙、头戴华丽头饰的女修。 她便是今日这场结婴大典主角的护道人。 在这样庄重严肃的场合中,她一改往日的跳脱热烈,像是一个再正经不过化神修士。 让四面八方注视着她的秋家长辈们不由得点头。 这秋卿姝还是有正色靠谱的时候。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次当秋恒护道人的任务是秋卿姝千辛万苦才争取过来的。 在此之前,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她的母亲、秋恒的亲外祖母——云荣尊者秋有仪。 从开始筹办这场元婴大典时起,秋卿姝就理所当然以为自己肯定是儿子的护道人。 毕竟整个秋家谁还能比她和儿子更亲近。 谁知道结婴大典前几天,她娘突然跳出来要和她抢这个护道人的身份。 这可把秋卿姝气坏了。 “娘,你可是大乘期修为,宝宝如今这才办结婴大典,你要是现在当他的护道人,以后宝宝的化神大典、合道大典……怎么办?” 秋卿姝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一顿据理力争才按死她娘抢她任务的心思。 空灵的钟声缓缓停下,秋卿姝笑着看比自己还高的男修在众修士的注视下向自己走来。 广袖翻飞似有流霞倾泄,一身红衣似燃烧流动的火焰,衣摆间金线绣着的云纹在日光下流转。 这身法衣十分华丽亮眼,一看便是大家精心制作,却丝毫没有遮盖其主人的风采。 事实上,很多修士先看到的都是男修的面孔,以及他那身独特的气质。 结婴之后的男修容貌较之以往略成熟几分,可从他的面上仍有那种清冷少年感。 无论修为到了何种地步,只要初心不改,秋恒便还是那个秋恒。 今日广场中央的台阶做过特殊处理,秋恒每走一步便会发出一道轻灵的声音。 有序的踏踏声落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就像踩在他们的心中。 修士们注视着这一幕,莫名有种正在见证历史传说的感觉。 似是过去了很久,又似是只过了一瞬。 秋恒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万众瞩目之中,抬眸平静地与秋卿姝对视着。 秋卿姝看着自己唯一的血脉,扬起人生中最温和的笑。 她的声音清晰而明亮,传遍全场。 “吾儿秋恒自踏入仙途起,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得元婴……” “……修仙之路道阻且长,需时刻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心怀大义,匡扶正义……” “……今日吾为你取道号——月照。” “月光长明,照亮前路,漫漫仙途,唯愿吾儿长乐无央,仙寿永昌。” 诸神时代早已过去,如今世间信仰神明之人少之又少。 而秋家便在这少之又少中。 相传秋家的祖辈于生命垂危之际得到了月神的青睐,捡回了一条命。 无人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反正秋家自诞生起便信仰月神。 只不过如今世间无人谈及“神”之事,外人无从得知而已。 “月照”是秋卿姝对秋恒的期盼。 * 一般修士修炼到金丹期时会从长辈那里得到未来一直跟随他们的道号。 金丹期的时候,秋恒不是孤家寡人,他有父有母,有师门长辈,且都存活于世。 可他并没有和绝大多数修士一样在金丹期的时候得到一个充满长辈期许的道号。 事情就是那么巧合。 他在刚刚结丹的时候和父亲闹掰了,踹了偏心眼的父亲。 而那时他的母亲又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 自然无人能为他取一个哪怕最为平凡普通的道号。 后来回到了秋家,时间太短,秋家没有谁觉得自己有资格为秋恒取道号。 若是别的事,冷星云肯定很积极,但在道号上,他一个字也没说。 毕竟他可不想当秋恒的长辈。 而于秋恒而言,道号也只是一个别人对他的称呼而已,并不是很重要。 所以他自己对道号也不是特别在意。 于是关于秋恒道号的事情便耽搁了下去。 后来秋卿姝出现了,起初她并没有注意到秋恒道号的问题,在亲姐的有意提醒下,秋卿姝才开始琢磨这件事。 从那日起到结婴大典前,秋卿姝想了很多名字,写废了很多张纸。 最终在结婴大典上说出了“月照”这两个并不复杂,但充满她期许的道号。 ——唯愿吾儿长乐未央,仙寿永昌。 * 结婴大典最重要的仪式已经结束了,秋恒这位主角却并未迎来自由活动的时间。 各大宗门家族派了高阶修士过来,他这位主角总要跟在长辈身后去与他们说几句话。 从头开始客套,没过多久,秋恒便站在了太玄宗的队伍前。 今日结婴大典归元大陆内各大宗门皆派人来了,太玄宗当然也派人来了。 虽然这些年太玄宗和秋家闹得有些尴尬,但大家都是归元大陆中的修仙势力,面子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今日太玄宗来的很多修士是秋恒的熟人。 领头人是合体期修士云霄道君,他坐在那里,身后或坐着或站着许多年轻修士。 其中三分之二都是秋恒认识的修士。 刨除最惹眼的合体期修士云霄道君和手拿秋恒亲手书写的请柬的好朋友龙子穆。 秋恒第三位注意到的便是自寒冰牢后秋恒便再未见过的霍允城。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霍允城,秋恒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之后又迅速挪回去,然后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不明显地挑了一下眉。 ——陈然他们不是说霍允城如今冷情冷性,对谁都不亲近,对谁也不信任吗? ——如今和他对上视线便傻笑的人是谁? 或许是秋恒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些,被人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霍允城身边的女修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厉声传音:“师弟!眼神收敛点!” 霍允城立马冷脸,目光冷漠无情,一息间化身太玄宗内声名远扬的高冷男神。 秋恒脑袋上冒出好几个问号,有个不太礼貌的猜测。 ——难不成霍允城重伤愈合之后脑子坏掉了? 事实上,霍允城脑子没坏掉,但也差不多吧。 重伤苏醒之后他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霍允城还是那个天赋出众的霍允城。 但或许是之前悲伤到了骨子里,过去的人格带着痛苦沉睡,新的人格喜爱热闹,极为爱笑。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每次笑起来都像极了傻笑。 他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为了不让他在外面太傻气,像是个好糊弄的,让他在外面装成高冷的样子。 但那种装出来的高冷也就只能在外人面前发挥点作用,在熟人面前维持不了多久。 与霍允城关系好的修士都知道他如今的情况。 只有外人才以为霍允城还是过去那个高冷霍允城。 对于霍允城而言,那么多外人中有一个特殊的人——纪雪滢。 自宛若新生的霍允城醒来后,就有许多人在他耳边念叨纪雪滢做的好事。 他知道他曾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因为纪雪滢的背叛,不得不暂时落后于同辈中人。 所以他对纪雪滢的态度特别糟糕。 每次纪雪滢来找他,他都会将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背地里和他说过的话整合整合送给纪雪滢。 为了更好地怼讨厌的女修,霍允城甚至专门搞了一个小本本,上面写了很多他提前想好的怼怼语录。 但纪雪滢下线的太快了,小本本上的语录还有大半没用完。 霍允城只得将小本本妥善收起来,留着下次再用。 世间修士这么多,总有他讨厌的修士。 秋恒不知道霍允城的私事和小心思。 他乖巧地跟长辈们走了一圈,充当吉祥物,只有长辈让说话才说两句话。 等说得差不多了,那些高阶修士要进大殿内聊正事,他才得到自由活动的时间。 目送大佬们说说笑笑离去,秋恒松了口气,随意坐在一张无人的桌子边上喝茶。 “累吗?” 冷星云一边问道,一边上手给他按了按肩膀。 秋恒往肩膀上看了一眼,倒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一点,无形的禁制将两人笼罩在内。 “身上不累,心里累,感觉很多修士说话都别有深意,和他们说话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 若是和他说话的修士修为和他差不多,或者比他低,他会当做字面意思去理解。 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些修士没一个简单的。 如果真从字面上去理解那些话的意思,恐怕那些修士会觉得“什么秋家最出色的天骄,也不过如此”。 秋恒可不想给秋家丢脸。 冷星云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见秋恒喝完一杯灵茶还打算喝,先一步拿起茶壶,哗啦啦地倒茶。 “秋秋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即便你说错了话,他们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尽可能做到最好,不扯他们的后腿,不让他们浪费时间清理我留下的麻烦。” “他们可能不会觉得为你清理麻烦是浪费时间。” 甚至可能甘之如饴呢。 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第242章 流言蜚语 冷星云遗憾地摸了下秋恒头上因为过短而无法完全束在头顶的额发。 他也想为秋秋清理麻烦,只可惜秋秋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诶? 冷星云的目光黏在秋恒的脸上,又望了望他头上白玉嵌金祥云冠。 “秋秋,这个发冠挺适合你的,之后我给你炼制几个相似的怎样?” 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 秋恒偏头观察他的神情,见他一副十足认真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秋秋,我觉得盘龙纹不错,之后为你炼制发冠,用盘龙纹,不用祥云纹好不好?” 秋恒再次点头。 “好。” “秋秋,我觉得粉玉也挺好看,不如我用粉玉试试为你炼制发冠?” “好。” 无论冷星云怎样说,秋恒都说好,主打一个只要他开心就好。 “秋秋,我觉得霍允城今日的戴的发冠款式不错,不如我照着他那个发冠的款式为你炼制一个发冠?” “……” 这次秋恒没说好。 他可没傻到能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的话带沟里去。 秋恒不动声色地问:“怎么突然提起了霍允城?” 两个人的场合中突然冒出第三个人想姓名,感觉怪怪的。 “小没良心的,你还反问上我了,到底是谁刚才一直盯着霍允城看的?” 冷星云酸溜溜道。 秋恒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没有一直看,也就看了十息。” “难道十息还不是很久吗?” 语气更酸了。 这次秋恒终于听出了他的不开心与气闷,后知后觉地睁圆了眼。 伸出手像是看到了小玩具的小猫那样试探地扒拉着冷星云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多看了他一会儿而嫉妒他吧?” 秋恒说完这种话,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像冷星云这样成熟的男修怎么会因为道侣多看了几眼别人就嫉妒上别人了呢。 可冷星云的反应让秋恒颇为无奈。 这位自家的化神元君竟然还真嫉妒上了一个年龄比他小两百多岁的筑基修士。 听到秋恒的话,冷星云没说话,只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意思——那是当然的。 说实话,由于这幽怨的一眼飞得太快,秋恒没能看出里面的具体意思。 倒是从冷星云的动作中看出来了“我吃醋了,快来哄哄我”的意思。 秋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男人真会想,他多看了别人几眼难道就是看上了那人不成? 手指在冷星云的手臂上戳啊戳啊戳。 “他好歹是我过去的熟人,多年不见,我多看他几眼不行吗?” “你也太霸道了,难道我以后还不能看别人,每时每刻都只看你一个人吗?” 冷星云闻言很心动,特别想说“以后就怎么办”,但是他不敢。 他怕被群殴。 在这方面,冷星云特别有自知之明。 若是他真搞出强制爱,到时候被群殴人是他,群殴实行者是秋家满门,以及他师父师兄师姐。 前者是为家中宝宝出气,后者是觉得他丢脸。 甩出脑中糟糕的想法,冷星云开始力证自己是个好道侣。 “秋秋,你听我说!” 秋恒正襟危坐,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没有那个意思,虽然我每天都希望你能多看我几眼,但没想过让你整天只看我一人。” “我可不是那种不顾道侣想法,只为自己快乐的虚伪修士,对我而言,道侣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修士逆天而行,追求大道,大多以自我为中心,像我这样的道侣可不多了。” 冷星云不动声色地表现自己,不遗余力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见秋恒表情没变,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力度不够,又加了一句。 “若是你每天只能看到我这一张脸,我还怕哪天你看够了我的脸,觉得我腻了,把我踹了呢。” 冷星云继续观察秋恒的脸,皱了下眉。 怎么秋秋的表情还没变? 难道他说对了?秋秋真的看腻了他的脸? 这可怎么办啊?他总不能换一张脸。 冷星云又开始新一轮的忧虑。 实际上,冷星云的这些想法都很多余。 秋恒的表情没变是因为在消化冷星云最开始说的那些话。 ——是他听多了高阶修士之间勾心斗角,产生了错觉吗? ——怎么他觉得冷星云也话里有话呢? 秋恒单手转了一圈被他喝空的茶杯。 盯着冷星云瞅了又瞅,还是觉得冷星云在对自己暗示他是个特别好的道侣人选,选他准没错。 别人都比不上他,所以千万不能再选别人了。 心里有了这种想法,先入为主,秋恒再去看某别别扭扭的化神元君,愈发觉得他在孔雀开屏。 行吧! “你最棒,我看你,不看别人总行了吧?” 冷星云:“……?” 冷星云嗖地转过头,多种情绪占满心头,显得他外露的表情怪怪的。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这语气怎么越听越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这不对吧? 他们到底谁年纪更大来着?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当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孩,冷星云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其实我会在意霍允城是因为我之前听到一则传言。” 秋恒好奇:“什么传言?和霍允城有关的,还是和我有关的?” “和你们两人都有关系的传言。” 冷星云没有故作悬念,视线越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落在霍允城的高冷脸上。 “数年前,我曾听闻有人说你和霍允城是太玄宗年轻一代冉冉升起的双星。” “若不是后来霍允城出了意外,你又认祖归宗,回了秋家,你们两个便会成为一对佳偶。” “他们说你和清冷孤傲、志趣相投的同龄人最为般配,和冷冰冰、没有情趣的老男人一点也不般配。” 这是冷星云最在意的一条流言。 他只不过是比秋秋大了两百多岁,怎么就成老男人了? 还有他哪里冷冰冰,哪里没有情趣了? 他明明和秋秋志趣相投,他们都想去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繁华的世界! 传出这条流言的修士真没眼光。 那毛都没长齐的霍允城哪里能比得上他。 秋恒:“……!” “我在太玄宗的时候和霍允城就相处多多久,为什么会有这种流言传出来?” 到底是那个闲得没事干的修士乱传的? * 一众高阶修士离去,庄严肃穆退去,整个广场开始吃吃喝喝的放松模式。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凤青青和楚泽兰非常巧合地凑在了一起。 刚开始两人挺说得来,一同说着这场结婴大典怎么怎么气派,秋师兄(秋道友)怎么怎么貌美如花、气势不凡、清冷孤傲…… 但从凤青青说漏了嘴,脱口一句“这么好的优质鱼怎么就没跳进她的鱼塘”起,两人便开始了争吵模式。 “可恶!没想到你到现在为止还在惦记着秋师兄!” “怎么了?不行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秋道友长得那般好看,又天赋卓越,人品贵重,我喜欢他难道不行吗?” “喜欢秋师兄?那前段时间在城外小树林里对千佛门佛子告白的人是谁?呵!你的喜欢未免太廉价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原来那天偷窥我们的人是你?你跟踪我?难不成你也对济缈有意思?”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怎么可能喜欢头顶反光的光头?” 坐在前排四处张望偷听的小少年在听到她们的对话后直接笑喷了。 随意抓了一把黑亮咋呼的短发,对身边七八岁的小女娃道:“她们感情真好!” “你说的是反话吧?她们都吵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是感情好?” 凌云双手托着肉呼呼的腮帮子,慢悠悠地抬眸瞥同坐小孩桌的同伴一眼。 秋恒结婴之后,作为虚空凌云扇器灵的她与炽空剑剑灵一样拥有了实体。 而且相比炽空,她运气更好。 因着她是在秋恒金丹期之后才出现的,她当灵体的时间相当短。 炽空是秋恒筑基期的时候契约的,很长时间内他只能以灵体的形式看世间,甚至不能离秋恒太远。 青玦总觉得凌云的一眼里充满了明晃晃的嫌弃,全然没有以往的羞怯不安。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两只手扯了扯自己也就比凌云少了一点点肉的婴儿肥脸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的本体霸气侧漏、威武雄壮,化作人形却是十一二岁男孩的样子啊! 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外表和他的性格一点也不相符啊! 凌云完全没有看出青玦内心的痛苦,甚至还补刀了一下。 “你以前总是让我叫你大哥,说你是主人的第一契约者,我们都要叫你大哥,可你化作人形,看上去也就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 扎心了啊! “相比起来,还是炽空看上去更像大哥,而且平日里炽空也像大哥那样温柔体贴,时常照顾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更扎心了! 青玦想哭,但想到今天是契主的大好日子,瘪瘪嘴硬生生忍住了。 凌云体会不到他悲伤难过的心情,不懂他想要人形变成成年形态的迫切。 因为凌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孩童模样。 经过长时间对契主和同伴的观察,她发现大家对孩童模样的自己包容度很高。 她不确定若是她变成成人形态,大家是否还会对她有那样高的包容度。 所以在秋恒元婴期之后,明明可以改换形态的她变化不大。 青玦因为是凶兽,生长期漫长,化作人形后外表年纪不大。 凌云却是明明能自主决定外表,但仍选择维持孩童外表的。 所以两人谁也不懂谁。 青玦郁闷了一会儿,终究是开朗的性格,他想: 他还能长大,不会一直维持如今弱小可怜的外表。 总有一天他的人形也会变成和本体一样霸气侧漏! 自己把自己哄好后,他的关注点很快又放到了凤青青和楚泽兰身上。 “秋恒真厉害!人不在现场,都能让别人为他吵架,不愧是传说中的男人。” 凌云奇怪地看他:“什么传说中的男人?” “当然是……” 是什么? 青玦脑袋一空,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正好这时候有两个人在他们这桌坐下了,他便摇了摇头不想这事了。 “丹朱、白玉暄,你们两个不在那边喝酒,来我们这做什么?” “这你就要问他了,谁让他把那桌的狐狸都喝倒了,没一个人能和我们说话了。” 丹朱耸了耸肩,抬手将被风吹到身前的长发重新归于身后,随手指向一脸心虚的某狐狸精。 被调侃的白玉暄掩饰性地摸了一下鼻尖,用热情的媚眼掩饰心虚。 “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那么不能喝,几杯灵酒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早知道就哄他们喝酒了。 而且他那些同族怎么都不会用灵力驱散醉意呢? 青玦立马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们常年生活在泽梦圣地,哪里像你一样整日混迹在人世间,喝惯了人世间的灵酒。” “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在人世间干的不是好事似的。” 白玉暄白了青玦一眼,还想要去捏他肉乎的脸颊,但被青玦灵活地躲开了,手还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男男授受不亲,你这只狐狸别对兽动手动脚的。” “你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兽,怎么还不让我对你动手动脚?” “是男兽不行吗?” “不行!” 和青玦吵了几句,白玉暄笑得附近的几位女修目光频频停在他的脸上。 笑完了,白玉暄心情却忽然低落下去,一口饮尽青玦面前没动的果酒。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泽梦圣地的狐狸都能像我一样历尽人间复杂,而不是长久地待在安逸的泽梦圣地中。” 白玉暄兴致不高地拨弄着筷子玩。 “安逸的环境待久了,脑子就不够用了,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听你这么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青玦琢磨着问道,打算做个倾听者,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白玉暄本不想说。 但见小女孩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心动只不过是瞬间的事。 他伸出跃跃欲试的大手,缓缓地伸向女孩的脸颊。 见小女孩眨了眨眼却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像是在默认了什么,心中一喜。 他果断地上去捏了两把小女孩肉乎乎的脸颊,顿时心满意足。 放下手的时候顺便瞥了眼冲自己吐舌头的短发少年。 心想,还是凌云可爱,青玦太皮了,以后他生小狐狸就要生像凌云这样乖巧的小狐狸。 “泽梦圣地内有一只狐狸未通禀长老便偷偷从跑出了泽梦圣地,她的妹妹如今正在到处寻找她呢。” 见识到凌云的乖巧可爱,白玉暄想到自己族中不安分的狐狸就心烦。 他并未掩饰自己的心烦气躁,手指烦躁地在桌子上捅出好几个洞。 “族中又不是不允许他们离开泽梦圣地,只要修为到了,和长老通禀一声便可离开泽梦圣地。” “她的修为够,和长老说一声,长老肯定允许她出去,她为什么出去就不能说和族里说一声呢?” “只给她妹妹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疑似要去干某种大事的信,让她妹妹为她担忧,到处寻找她。” “还把身份玉牌留在家中,让族中狐狸无法通过魂灯找到她。”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边白玉暄一吐心中不快,青玦等人嘎嘎嘎吃瓜。 另一边闲着无聊到处晃的三位剑灵却见到了泽梦圣地胡作非为、不遵守族规的狐狸。 第243章 姐妹争吵 三位剑灵存在的时间以千为单位,见过结婴大典,对结婴大典的兴趣不大。 在秋恒得到“月照”这个道号之后,三位剑灵便悄悄退场了。 当然,若是今日举办的是秋恒和冷星云的结道大典,他们肯定要留到最后。 毕竟结道大典和结婴大典的性质完全不同。 三位剑灵私底下交流过后便离开广场,在秋家地界内到处溜达。 倒不是不想去别的地方,主要是灵犀的契主龙子穆修为还没到元婴期,灵犀不能离开龙子穆太远。 结婴大典还未完全结束,秋家的修士绝大多数都在那边,所以此时秋家地界内挺安静的。 这也就导致哪里有点动静就特别明显。 最先发现涂山婧和涂山渔的是闲得慌四处张望的永曜。 在看到两个小姑娘在那边拉拉扯扯的时候,永曜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有热闹看! 永曜定睛一瞅,哦豁,还是熟人,不、熟狐呢。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两人的对话,眉头动了动,身体往旁边蹭了蹭,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身边人的手臂。 “炽空,你看,那俩是不是泽梦圣地的?” 他想了想:“好像是叫涂山婧和涂山渔?” 对于无关紧要的、和自家主人没什么关系的修士,他一般不会特别记忆。 若不是涂山婧和涂山渔姓涂山,出身泽梦圣地,他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永曜没有印象,炽空却很有印象。 毕竟他跟在秋恒身边,不止一次见过涂山婧和涂山渔。 炽空往永曜指的方向看过去,“嗯”了一声,有点疑惑。 “还真是她们,刚才没在结婴大典上看到她们呀?” 永曜惊讶:“你还关注结婴大典上都有哪些修士了啊?我都没注意到这些。” 炽空:“那还真是奇怪了,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今天怎么不看了?” “今天修士太多了……” 灵犀瞅着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两位同乡,用眼睛测量两人和她之间间隔的距离。 中间起码能塞三个壮汉。 她得出这样结论。 “明明是三个剑灵的场合,我却时常感觉自己是一团空气。” 灵犀抽了一下嘴角,感慨道。 她这话一说出口,炽空和永曜立马看向她,不约而同道:“空气怎么可能有你这么明显?” 这是在说她太碍眼了吗? 灵犀表情瞬间变得怪怪的。 在灵犀出言之后,一贯脸皮厚的永曜莫名感觉有点小尴尬,不和炽空说话了,注意力又放到两只狐狸身上。 这一听,他忍不住又用不安分的手扯了一下炽空的手臂。 “诶?她们两个怎么说起了主人和小秋恒?” 刚才的争吵内容不是一个叫“南宫凯云”的男修吗? 怎么转头又扯上主人和小秋恒了? 糟糕!这该不会是主人或者小秋恒谁的感情债吧? 若真是主人的感情债,小秋恒若是知道了,主人怎么办? 这样想着,永曜竟然有点心虚,扯着炽空手臂的力道都变小了。 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整日跟在自己的剑主身边,剑主什么感情债,他不可能不知道。 就在他为冷星云感情忧心忡忡之时,涂山婧不和涂山渔吵了,反倒是捂着脸蹲下在地上,语带悲伤。 “弥时元君对秋恒多好啊!从出生到现在我见过无数对道侣,我始终觉得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才是我最理想的感情。” 原来是夸他主人的话啊! 永曜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又能理直气壮地抓着炽空的胳膊了。 “没错,她说得一点也没错,这世间就没有一个男修能比得上我主人。” 炽空,回去以后可千万别在小秋恒面前给他家主人上眼药啊! 炽空不知道永曜复杂的心理历程。 但瞅着永曜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胳膊,也私心觉得永曜的想法肯定不简单。 毕竟他一直觉得永曜的脑回路很清奇。 灵犀觉得自己又被忽视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永曜,你难道不觉得南宫凯云这个名很耳熟吗?” “南宫凯云?谁啊?” 永曜一时没想起来凌霄剑宗这些年赫赫有名的年轻天才。 在他心中,在各方面上没有哪一个人修能比得上他的主人。 年轻天才是什么? 能比得上他天赋卓绝的、年少成名的、清冷英俊的主人吗? 反应了好一会儿,永曜才“啊”了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被自个师父断言无情道必破的男修对吧?” 三位剑灵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在发现涂山婧和涂山渔时,他们便不约而同开了聊天小窗。 两只狐狸并未发现他们的存在,还在拉拉扯扯,声音不断。 主要是涂山婧在发泄情绪。 “为什么南宫凯云不能像弥时元君对秋恒那样对我?” “我曾和他同生共死,曾为他挡刀,曾为他……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为什么要选那个见一个爱一个凤青青?” “他不是修炼无情道的吗?他能以无情道为由拒绝我,为什么却能爱上凤青青?” 涂山渔握着自家姐姐的手,小小一团缩在一起蹲在地上,心跳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如果今天她不能将姐姐带泽梦圣地,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姐姐,你这么优秀,你何必一定要喜欢他……” “阿渔,你不懂。” 涂山婧听不进去妹妹劝解的话,拂开涂山渔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不断地说着“你不懂”。 说了很多遍之后,涂山婧的声音突然阴沉下去。 “阿渔,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达成我的目的,我是不会回泽梦圣地的。” 她只这样说,却未和涂山渔说她的的目的是什么。 涂山渔修为不及涂山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姐姐又跑了。 追也追不上,着急的小姑娘被石头绊了一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直接气哭了。 半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对涂山婧离开的方向喊: “涂山婧!我再管你,我就是小狗!” 第244章 欲言又止 看了一场亲姐妹闹翻剧情的三位剑灵面面相觑。 炽空总结:“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往日亲密无间的姐妹俩竟然因为姐姐爱而不得而闹闹成这样。” 那小狐狸看上去是真气坏了。 永曜一个激灵,辩驳道:“也不能这么说,因爱生恨只是特例,你看主人和小秋恒感情多好啊!” “这倒是,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主人和冷星云因为什么大吵过。” “对呀对呀,所以看事情不能从片面去看,回去” “说得有点道理,回去我好好看看。” 炽空和永曜说够了,终于想起了另一位同乡,同时转头,皆看到双手环肩,幽幽瞅着他们的灵犀。 两剑灵被看得心里发怵。 炽空试探问:“灵犀,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有点孤单。” 灵犀极为不走心道: “你们说我的上一段感情已经过去了千年,现在我要不要去找个小鲜肉谈一场。” 炽空:“……?” 永曜:“……?” * 自由时间转瞬结束,秋恒和冷星云的悄悄话没说多久,便各自被人找了去。 秋恒是被亲外祖母拎走的,他又要去充当吉祥物了。 还不等秋恒对冷星云露出一个“只能之后再聊了”的遗憾表情,冷星云也被他的师父叫了过去。 这下两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一众高阶修士坐在大殿内。 作为在场唯二的大乘修士,秋有仪自然是要坐在前面的。 秋恒进殿内也不管他们要讲什么,目光略过下方眼巴巴的亲娘,自觉站在秋有仪身后。 虽然亲娘的小眼神很传神,他看了都心软。 但谁让是他家亲外祖母将他拎进来的。 冷星云与秋恒一同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自家师父。 与师父目光对上一瞬,交流了一下眼神,他便坐在了二师姐的下首。 刚坐下就给霜雪元君传音。 “二师姐,师父怎么叫我进来了?” 今天秋秋忙得很,他难得找到机会和秋秋说话,结果就说了那么两句话。 冷星云表示不开心。 霜雪元君耸耸肩:“师父见云荣尊者叫秋恒进来,便也把你叫进来了。” 霜雪元君猜测秋家那位尊者见不惯家里的孩子和外面的大灰狼一直说话,心里气得慌,便要将两人分开。 师父不好直接和云荣尊者对着干,只好把四师弟也叫了进来。 这样想着,师父也是为四师弟操碎了心。 “虽然你不能和秋恒说话了,但也能看见他不是吗?” 霜雪元君宽慰道。 冷星云:“……” 不想要这种宽慰,想要和秋秋说话。 难得各大宗门的高阶修士有机会凑在一起,众人坐在这里说着或大或小的事。 两位大乘修士甚少开口。 毕竟这里就她们修为高,她们一开口,别人也不好反驳。 凌霄剑宗这边作为代表说话的是亦璋道君和另外几位修士。 霜雪元君、冷星云和源苍真君都不参与讨论,只看着自家大师兄侃侃而谈。 源苍真君不耐烦听这些正事,暗戳戳给师兄师姐传音。 “二师姐、四师兄,你们说三师姐这会儿渡劫成功了没?” “三师妹此次从化神期进阶合体期,不会这么快,此刻约莫还在闭关。” 霜雪元君道。 龙文祈死去后,压在秦皖清心口的巨石碎成了渣渣,秦皖清感悟到了晋升合体期的契机。 刚回宗门便闭关去了。 修士从化神期晋升到合体期不算简单,少则闭关几月,多则闭关数年也是有的。 霜雪元君想到这件事就满心感慨。 她这个师姐在修为上倒是慢了师妹一步。 霜雪元君一直知道他们师兄弟师姐妹之中天赋最好的是冷星云,他们四个天赋都差不多。 总归没一个天赋差的。 作为师姐却被小十来岁的师妹超过了,霜雪元君有点不好意思,决定回去之后要更加努力修炼。 再之后,霜雪元君见冷星云的目光第n次落在秋恒身上,挑了挑眉。 淡声给冷星云传音。 “四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宗门准备结道大典?” “正好我最近无事,可以在宗门内帮你。” 源苍真君:“四师兄,我也可以帮你!”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抖了下脚尖,笑眯眯地盯着自家师兄看。 “四师兄,你守了人家这么多年,从人家十七岁到现在都多少年了?” “如今人家终于结婴了,对你也有感情,你难道不想尽快将人家吃下去吗?” 源苍真君调侃道,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家师兄看,想看他变脸的样子。 可惜他很快便失望了。 他的师兄依然很冷静。 果然,师兄就是师兄,师兄的笑话真不是那么好看的。 哪怕是淡情的冷星云,说起结道大典的话题也有点羞涩。 只不过他很会演,心里都烧起来了,面上也没有任何异样,他的师弟没发现自己调侃成功了。 结婴大典上的交谈会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冷星云才有和秋恒说话的机会。 流光尊者心里还是有徒弟的,交谈会结束,她果断地拖住了秋有仪。 用眼神示意秋有仪身后的秋恒先走。 秋恒与下方的冷星云对视一眼,低头从秋有仪身后走了出来。 秋有仪刚想叫住他,流光尊者便突然大声说话:“云荣道友啊……” 出了大殿,霜雪元君和源苍真君走在前面,秋恒和冷星云走在后面。 源苍真君回头对冷星云好一阵挤眉弄眼,好似在暗示什么。 秋恒见状眨眨眼,在冷星云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里很明显地带着疑惑。 冷星云想起刚才师姐对他的询问和师弟对他的调侃,有点脸热,又有点心热。 修士的眼力极佳,黑夜并未掩盖住他微微发粉的脸色,秋恒的目光凝滞许久。 两人慢慢走在路上,走到月光下只余下他们二人。 “秋秋,从今日起你便是秋家的月照元君了。”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冬日寒凉的风将他身上的味道带到鼻尖,又凉又甜,像是不小心沾染的寒梅清香。 冷星云喉咙滚动一下。 “秋秋……” 秋恒隐约猜到他想说些什么,停下脚步,微微抬头与之双目对视一瞬。 目光下移,在对方那一身殷红色的法衣上停留在了片刻。 很多年前,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穿着的法衣是玄色的。 当时他还觉得那颜色太难看,不愿多看。 男人的身形很挺拔,被法衣包裹住的是剑修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结实身板。 秋恒的眼睛眨了又眨。 冷星云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呼吸往下说。 “从第一次见到你起,我就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如今你已是元婴修士,我想和你……” “主人,小秋恒,你们在这啊!我跟你们讲,我们刚才看了一场热闹!” 跳跃热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永曜拖着炽空闯过来。 冷星云:“……” 第245章 今夜无星 “哈~” 冷星云现在的表情很有意思,很像被关系户抢了戏份的主演,又是憋屈又是无可奈何。 秋恒实在没忍住,笑声从嘴边溢出,眼睛略微弯了几分。 小道侣笑了,冷星却云心凉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位发亮的剑灵,真心无法说服自己在他们面前跟秋恒说比较私人的话。 目光在两个剑灵身上来回转悠,最终眯着眼盯着永曜瞅。 他的剑灵对他真好,总是喜欢关键时刻出现,并打断他的重要发言。 偏偏永曜还在他耳边叨叨。 “主人,你怎么不说话啊?” 还说话? 和谁说啊? 冷星云如鲠在喉,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和没眼色的永曜说话。 哪怕是一句话。 永曜一头雾水,他家主人这是枪药了?怎么臭着一张冷脸? 怪吓人的! 炽空就比永曜有眼色多了。 虽说刚才过来的时候,和永曜说这话,没注意到秋恒和冷星云在说什么。 但他眼睛好用得很,冷星云的黑脸再明显不过了。 他小步蹭到自己好说话的主人身边,小心问:“主人,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吗?” 你们是不是正在谈情说爱,却被我们两个打断了? 不然冷星云怎么火气这么大? 生气的男人身边气压很低,炽空假装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 发觉他的脸色似乎又黑了几分,就在永曜说过话之后。 果然是谈情说爱被他们打断,欲求不满吧? 秋恒握拳挡在嘴边,在冷星云控诉的目光下轻咳两声,努力憋住笑意。 “没有事,你们别多想。” 怎么没事? 主人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看看你亲爱的道侣脸色有多可怕,那简直是能吓死个剑灵。 炽空心中升起危机意识,死死地拉着还在叭叭叭,一个劲作死的同乡。 “主人,既然你们还有事要说,我和永曜就先走了。” “诶?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我还没说……呜呜呜~” 在秋恒和冷星云的注视下,炽空一把捂住永曜的嘴。 炽空笑道:“主人,今夜月色不错,你们慢慢聊,我和永曜去别处看星星了。” 永曜口不能言,只能胡乱挥着手表示抗议,却抵不过炽空的物理施暴,硬生生被拖着走远。 当然,这也是两位剑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结果。 毕竟真论起来,修为与冷星云等同的永曜怎么会打不过刚刚获得实体的炽空呢。 炽空担心永曜撒手没,将永曜拖到距离秋恒二人很远的一座凉亭才松开手,让永曜的嘴重见光明。 永曜没想明白到炽空的良苦用心,气呼呼地瞪着他。 “炽空!你干嘛呀?我还没与主人、小秋恒他们说两只狐狸的事呢!” 炽空斜睨他一眼,靠在实木护栏上翻白眼:“傻子!”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眼色! 永曜委屈地控诉:“你骂我!” “真聪明,我就是在骂你。” 炽空很坦然地承认自己刚才就是在骂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永曜的脑门。 “永曜,你难道就没发现你刚才打扰了你家主人的好事了吗?” “你就没注意到你家主人刚才的表情很恐怖吗?” 永曜想了想,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对哦! 他家主人刚才的脸色确实有点黑。 也许是黑夜,又或者别的什么让他降智了,他听完炽空的话之后还是没完全明白自家主人为何生气。 懵懵懂懂的。 “主人大晚上怎么火气那么大?” “……” 炽空泄气:“算了,我感觉我和你说不通了,星星好看,看星星吧!” 永曜趴在护栏上仰头瞅了瞅:“可是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啊!” 炽空:“……” 炽空不信邪地将天空看了遍,发现还真是从南到北一颗星星也没有。 刚才主人一定是发现他在睁眼说瞎话了吧? 炽空有点脸热。 另一边,秋恒也发现了今夜天上无星。 看着看着黑乎乎的夜幕,他忽然就笑了。 炽空和永曜离开后,冷星云憋着的那口气也散了,不知道该怎么续上刚才的话题。 两人便并肩慢悠悠地随意走着,没有目的地。 夜里很安静,两人谁也没说话,像是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他们选了一条很短的路,不过片刻便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片灵气浓郁的药园,寒风吹拂,药香在鼻尖起舞。 药园外有阵法护持,没有通行令牌无法继续前进。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两双眼皆凝视着药园中的大片灵植。 “冷星云。” 秋恒突然轻声叫了一声。 “嗯。” 冷星云睫毛微颤,他看着身边人带着笑意的脸庞,莫名猜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秋恒靠近他:“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又温柔地用手帮他整理凌乱的发丝,冷星云的心跳很快。 他抓住那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神不宁的手。 “秋秋,我想……” 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阻止了他将要吐出嘴边的话。 温度从唇边开始蔓延,冷星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冬日寒夜里几乎没有光,可一身华丽法衣的小道侣在冷星云眼里却比夏日的太阳还要热烈。 他的小道侣对他露出一个又乖又甜的笑,然后突然朝他靠近。 他以为他能在这样寒冷无人的夜晚得到一个甜甜的吻。 但…… 在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小道侣又说了一句话。 “结道大典准备的怎么样了?” 冷星云:“……” 不是亲亲啊? 有点小遗憾是怎么回事? 诶? 等等! “结道大典?”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这不是他一直想说的事吗? 秋秋在问他结道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冷星云脑袋有点乱。 正确流程难道不是他先问秋秋愿不愿意与他发天道誓言,往后余生结道同修呢。 秋秋同意了,他再问秋秋他可不可以开始准备结道大典呢。 但听秋秋这话,怎么中间略过了两个流程,直接进入到结道大典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秋秋是同意与他结道了? 第246章 想入非非 “嗯,难道你后悔了,不想办这个结道大典了?我倒是没有……” “我怎么可能后悔!” 冷星云提高声音。 管他什么流程的,秋秋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顺着秋秋的意思办。 办,结道大典必须马上办! 办完之后…… 冷星云想入非非了一瞬。 “你又在想什么?” 秋恒问。 “没想什么!” 冷星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隐瞒自己的行事。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秋恒的手指还抵在他的嘴唇上。 他每次说话唇瓣都要在那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蹭几下,冷星云心中一动。 突然间他抬手握住了秋恒的手。 眼眸微转,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着,唇瓣微张,在秋恒困惑的目光下轻轻含住了他的手指。 秋恒一惊:“你做什么?” 他手上用力,想要将手抽回去,但他一用力,冷星云也用力,没能抽动。 手指上黏腻的感觉怪怪的。 他这是被人……非礼了? 刚才主动提起结道大典的时候秋恒没有不好意思,这会儿秋恒倒是脸红了。 但冬日寂寥的夜晚中,只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羞涩的样子。 “……放开。” 谁料他这样说之后,这人非但不将他放开,手指上却传来很轻的感觉。 他被咬了。 不痛,但有点痒意。 “……你也不嫌我手脏。” 秋恒别扭地偏过头,不与令他脸热的某人继续对视。 眼见着小道侣耳根都红透了,冷星云终于放开了小道侣的手。 他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那根手指上的湿润,并笑着说出品鉴的结果。 “味道很好。” 秋恒脸更热了,嗔怒道:“你乱说什么呢!” “才不是乱说呢,秋秋真的很好吃,如果……” “冷星云!” 秋恒这次脸直接爆红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说了不说了。” 在秋恒冒火的目光下,冷星云一边讪笑,一边将擦过秋恒手指的手帕收好。 见他真安分了,自己的手也被放了下来,秋恒脸上的温度才渐渐淡下去。 冷静后,秋恒算了下时间,正想着今夜还要不要回自己的院子,便听冷星云突然叫了他一下。 “秋秋。” 秋恒抬眸:“嗯?” “哪怕你满身泥泞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嫌弃你。” 冷星云突然郑重道。 秋恒一愣,立马意识到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那一问。 唇瓣张了合,合了张,许多成型的话在他腹中成型,又被他彻底击碎。 最终从他嘴里吐出的是一句极为简单却又同样郑重的话。 “冷星云,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很多道侣感情浓烈,黏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说这种话,不算是什么新鲜话。 可冷星云听了却很是满足。 他的心跳又一次不听话了。 他的手也不太听话了,不由自主地再次拉住小道侣的手。 “秋秋,你真可爱!” 说话间,他动作极为娴熟朝秋恒靠近了几分。 秋恒:“……可爱这个词不太适合我吧?” “很适合!” 宽大的手掌松开那只手,转而轻轻搭在秋恒的腰上,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冷星云的眼眸中闪烁着情动的光。 “秋秋,我可以亲你吗?” “嗯……” 秋恒睫毛频繁地扇动,双手按在身前人的肩膀上,微微仰头,将饱满的唇瓣暴露在男修的视线中。 冷星云低头,唇瓣触碰到柔软…… “喂,大晚上的,谁在那边呢!是不是来药园偷东西的?” 秋恒:“……” 秋恒被这突然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双手用力直接将刚刚碰到美味还没来得及细品的男修推开了。 冷星云:“……” 这一晚上的,有完没完了! * 冷星云深刻意识到自己很需要名分。 没有名分,做什么都不名正言顺。 秋恒的结婴大典之后,冷星云没在秋家待在几天便要启程返回凌霄剑宗。 “秋秋,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再来……” 临走前,眼瞅就要实现多年的愿望了,越来越心急的冷星云拉着秋恒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若不是永曜就在旁边瞪着大眼睛瞅着他们,秋恒都觉得他被永曜附身了。 “嗯,我相信你,快走吧!” 秋恒绝对不承认,他的耳朵有点受不了了。 在他眼中,这几天冷星云不知道怎么了,话突然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 跟打了鸡血似的。 * 冷星云离开秋家的当天,秋恒就和龙子穆、凤青青、楚泽兰、荣小软、齐轻五人一同前往了西域。 凤青青与好朋友齐轻历练时发现一座火山内有异动,疑似有天材地宝出世。 两人想要进去查看一探究竟,却被一道天然阵法阻拦了去路。 数次试探后,两人发现想要进去需要集齐五种异火,五种异火同时攻击同一个地方才能在天然阵法上开出一道口子。 从这个苛刻要求上推断,两人认为火山内的机缘与异火相关。 齐轻没有异火,凤青青却有一种数年前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名为焚天炎火的异火。 当听到好朋友问她知不知道谁有异火,又愿意与他们同探火山时,凤青青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龙子穆。 龙子穆脸长得好看,英俊得十分标准是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当年琉璃净火择主不选她也不选纪雪滢,反倒是选旁观者龙子穆的事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凤青青倒是没责怪龙子穆,毕竟龙子穆当时什么也没做,是琉璃净火自己选择了他。 堪称“人在家中坐,大奖从天降”的典范。 相比龙子穆,凤青青更怨恨纪雪滢,哪怕如今纪雪滢永远没有机会猖狂了,她心中的怨怼也没消失。 当年若不是纪雪滢胡搅蛮缠,琉璃净火早就认她为主了。 白月光的威力对凤青青而言还是很强大的,即使她如今有焚天炎火了,还是有点对琉璃净火念念不忘。 若不是琉璃净火的主人是认识的人,长得也不错,凤青青早就将琉璃净火抢走了。 齐轻也认识龙子穆,对于凤青青的提议表示认同。 不过两人和龙子穆的关系都只能说在认识的程度,联系不到人,一时有些头疼。 第247章 别人的鱼 凤青青摆弄着传讯玉简,灵光一闪。 “过段时间就是秋道友的结婴大典了,龙道友与秋道友关系密切,届时龙道友肯定会去秋家,我们去秋家一定能找到他。” “而且秋道友也有异火,到时候我们还可以邀请秋道友一起。”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秋家,并在结婴大典结束之后向秋恒与龙子穆提出了组队探索邀请。 去西域用不了多长时间,秋恒与龙子穆便欣然接受了邀请。 知道还需要两位有异火的修士,秋恒与龙子穆向凤青青二人推荐了楚泽兰。 就在今年年初,楚泽兰契约了一种名为幽蓝幻火的异火。 去找楚泽兰的时候,楚泽兰正在和堂姐荣小软说话。 很巧合的是凤青青与荣小软认识,而荣小软也有异火。 于是五个拥有异火的修士就这样凑齐了。 * 西域内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沙漠,太阳高悬于天际,天气炎热,若非几人都是修士,早就被这种温度逼退了。 可在接近那座火山的时候,便是修士的身躯也抵不过高热的侵袭。 即使一直用灵力给自己降温,齐轻还是热得满脸涨红,拿个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风。 但这种热度下,就连空气都是热的,扇的风也是热的。 越走越热,齐轻热得不想走了,但又惦念火山内的机缘,纠结都要崩溃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热!” 前段时间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正常气温,虽然热,但还没热到让她这个金丹期修士都难以接受的地步。 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里热成了这样? “你们都不热吗?” 齐轻蔫巴巴地看着走在前面看上去都很神清气爽的五人,忍不住问道。 “是有点热,但还在能接受的程度内。” 凤青青见齐轻脸上满是汗水,用灵力制造出凉风帮齐轻降温。 比起一直用灵力给自己降温的齐轻,她丹田内的灵力还很丰盈,制造出的凉风是真的凉风,让齐轻稍微好受了一丢丢。 凤青青:“齐齐,你怎么这么热?” “我也不知道啊!” 齐轻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有她这么热。 荣小软和凤青青认识很多年了,也认识凤青青的好朋友齐轻,两人也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荣小软站在齐轻的另一边,也用灵力帮她吹风降温。 “此地接近火山,你觉得温度太高难受许是因为那座火山中有异火,寻常修士难以忍受异火之热。” “我们几个都有异火,所以还能接受这种温度。” 齐轻看着五个手握异火的修士,心里默默流泪。 原来他们这队人中只有她最不合群。 她打起精神发誓:“如果火山有异火,我一定要契约一种异火。” “加油!轻轻你一定可以的!” 凤青青为加油打气,齐轻自信挺起胸膛:“没错,我肯定可以,不就是异火吗?我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现在难道不该想如何让你挺到火山口吗?如果挺不到火山口……” 龙子穆十分理智,觉得她们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忍不住提醒道。 四位女修和秋恒同时看向他。 龙子穆困惑地眨巴着眼睛。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说得不对吗?” “不!你说的很对!” 楚泽兰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慨:“龙子穆,你是懂得如何让现场快速冷场的。” 龙子穆:“……?” 秋恒失笑,子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这么多年也没变多少。 秋恒目光略过龙子穆,看向齐轻,想了下拿出一小把冰蓝色的珠子给她。 齐轻没想到一直都比较冷淡元婴真君会给她东西,惊喜地捧住那些珠子。 “这是……冰魄珠?” 冰魄珠,冰灵根修士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灵珠, 它有两个优点,一是外观很美丽,二是降温很好用。 修士可用各种法术,很少有需要降温的时候,冰魄珠在市面上流通的不算多。 在场六人中,只有秋恒一人身上有冰魄珠。 更关键的是秋恒拿出的这些冰魄珠是由化神后期冰灵根修士凝聚而成的。 虽不能彻底让齐轻摆脱异火之热,但也能让她省下不少灵力。 “这些冰魄珠应该能让你坚持到火山口。” 秋恒说得很淡然,齐轻却感动坏了。 “啊!谢谢!月照真君,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一路只和她说了一句话的元婴真君会关心她。 一下子就给了她这么多价值不菲的、化神修士凝聚的冰魄珠。 这也太体贴了吧? 月照真君哪里像是那些人说得那样冷淡了? 齐轻渐渐星星眼。 秋恒手中的冰魄珠来自冷星云的二师姐霜雪元君。 是上上上次见面时,霜雪元君随意塞给他的。 “这些小东西除了好看没什么别的用处,你随意玩吧,以后还想要就再找我,这种东西再好弄不过了。” ——玩。 很灵性的词,秋恒当时就感觉自己被霜雪元君当成孩子哄了。 冰魄珠到秋恒手中一直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若不是今日见齐轻热成那样,秋恒也不会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种降温灵珠。 那些冰魄珠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他的压箱底之物也说不定。 这会儿秋恒见齐轻脸色没有那么红了,继续往前走,和龙子穆走在前面,边走边随意说着话。 秋恒做完好事就走,凤青青在后面拉了拉好朋友的手臂,谨慎地给她传音。 “你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凤青青狐疑地望了一下秋恒好看的背影。 还别说真挺好看的,还有独特的气质,她看了她也心动。 可惜这条优质鱼是别人鱼塘里的。 而且那么大的鱼塘里就养了这么一条漂亮聪慧的优质鱼。 她要是鱼,她也愿意独享一个大鱼塘,而不是和别的鱼共享一片鱼塘。 “虽然秋道友无论哪方面都很优秀,但他可是有道侣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弥时元君。” 就她们这些小嫩芽菜,哪个能争得过弥时元君? 齐轻:“他们还没办结道大典呢,不算是道侣。” 第248章 别有用心 凤青青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齐齐,你该不会真对秋道友……” 听到关键词,秋恒和龙子穆同时顿住脚步,不约而同转身。 只见齐轻站在凤青青身后,死死捂住凤青青的嘴。 楚泽兰和荣小软皆一脸无辜地站在两人身侧。 对上两位男修的视线,齐轻露出笑脸,打哈哈道: “没事没事,我和凤凤闹着玩呢!” 齐轻不知道两位男修信没信她的掩饰之词,总之两人盯着她看了会儿便转过了头。 齐轻松了一口气。 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她到底是因为热得脸红,还是尴尬得脸红。 “呜呜……” 凤青青嘴还被齐轻的手捂着,她扒拉两下齐轻的手,呜呜咽咽两声以示抗议。 齐轻见状给她传音:“我放开你,你可千万不要再喊了!” 凤青青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轻这才慢吞吞放开她,顺便给她传音。 “琰琰才是我的真爱,我对月照真君只是单纯的崇拜。” 凤青青顿时安心地拍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你没有跟我出来一趟就移情别恋了,不然我回去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朱师兄。” 齐轻和朱明琰都是凌霄剑宗弟子,两人的师父是师兄弟关系。 两人时常在一起做事,时间久了便产生了男女感情。 双方长辈达成了共识,只等两人修炼到元婴期,便为他们正式举办结道大典,结成一对伴侣。 “齐齐,朱师兄如今已是元婴修士了,追着他跑的女修越来越多了。” “为了你的幸福,你可要加把劲呀,争取早日结婴,和你的琰琰结道啊!” 凤青青调侃道。 “我才不着急呢!就算我晚点结婴也没关系,琰琰会一直等我的!” 齐轻对此十分自信。 她和朱明琰之间的感情很早就开始了,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她不认为朱明琰会爱上除她之外的女修。 “哟哟,对你家琰琰这么信任啊……” 凤青青继续调侃着好朋友,齐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你这么羡慕我,你倒是也找一个啊!我看南宫师兄就不错!以我多年的恋爱眼光来看,南宫师兄肯定对你有意思!” 猝不及防听到关键人名,凤青青平白无故呛了一口。 “咳咳!齐齐,你看错了吧?南宫师兄可是修无情道的……” “龙道友,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雀跃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凤青青的话戛然而止,她向前方看去。 见一个陌生的男修自然地在和龙子穆打招呼。 龙子穆背对着她,她看不到龙子穆的神情,但从他们的对话中能听出他们是认识的关系。 男修与龙子穆叙旧几句,又极为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子穆,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凤青青听到龙子穆“嗯”了一声,然后又向男修挨个介绍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凤青青觉得龙子穆有点过于客气了,不像是他平日里对待朋友的态度。 从龙子穆的态度上,凤青青有种预感——这个和龙子穆搭话的男修不简单。 男修发现了她的注视,还对笑了笑,看上去开朗大方,像是极好相处的。 凤青青不管心中怎么想的,面上也回以笑容。 前方,名为花逊的男修似是不经意地问起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龙子穆抿唇不语。 秋恒余光注意到好友一反常态的沉默成熟,眸色闪了闪。 他抱着炽空剑,客气地笑了下,声音却很是不客气。 “花道友是不是管得有些宽了?此地又不是花道友的家,我们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们的去向吧?” 他们千里迢迢来此,自然是为了寻机缘而来。 不然还能是过来烤火的吗? 秋恒不信这人会不知道这种事。 知道还要故意问一句,也没有分寸了! “秋道友说的是,瞧我,又犯了多管闲事的毛病,几位道友见谅。” 即便是秋恒如此冷脸,花逊也依然维持着笑脸,丝毫没有生气。 那副自然而和煦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包容秋恒的无理取闹似的。 “说实话,我只是有些担心几位道友的安危,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越往前走,温度越高。” 秋恒看了一眼他热得满头大汗,还要故作淡淡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一声。 更有趣的是,他笑了这么一下之后,后面又跟着另外几声笑。 声音来自后方的四位女修。 一行六人中只有龙子穆没有笑。 花逊声音一顿,当做没听到这几声笑,继续往下说。 “若是你们没有其他目的,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为好。” “多谢花道友关心,我们倒是还好,勉强能接受如今这个温度。” 凤青青勾着齐轻的手肘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出声说话。 听到她的声音,花逊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凤青青似是不经意地勾了下脸颊边的发丝,指尖缓慢地从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划过。 花逊的脸顿时有点僵硬。 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其他人,发现几人中只有一位女修脸色有点发红,脸上带着点薄汗。 没有人似他一样满头大汗却还要故作无所谓。 花逊紧了下手掌。 凤青青注意到了这点小细节,心道一句果然。 这个男修果然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 估计是有意来接近龙子穆的,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了。 “花道友似乎有点热,我建议花道友你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了。” 凤青青很冷淡道。 不管这人有什么目的,都不能来打扰他们获得机缘。 “秋道友、龙道友,我们走吧!” 齐轻也道:“对对对,快走吧!我不想浪费月照真君给我的冰魄珠。” 龙子穆走神中,没有动作,秋恒便对对凤青青道:“你们先走。” 几位女修点点头绕过花逊说说笑笑往前走。 “子穆……” “龙道友……” 秋恒的声音与花逊的声音很巧合地重合了。 龙子穆听到熟悉的称呼从思绪中醒神。 他回忆了一下走神过程中发生的事,对花逊没事人一样笑了一下。 “花道友,凤道友说得对,此地不适合你停留,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见他的态度和以往没有差别,不似被别人的话影响了的样子,花逊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傻子还没有怀疑他。 说实话,在这里遇到龙子穆时他也很惊讶。 毕竟此行他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来,根本不是奔着龙子穆而来的。 能遇到龙子穆,并刷一波存在感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那我便先行离开了,龙道友小心!” 目送他们离开,看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花逊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难道他们也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 “可我找遍了这里,根本没发现那个东西的踪迹啊!” 第249章 狭路相逢 “子穆,刚才那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走远了之后,确定后面那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秋恒才问。 秋恒觉得龙子穆对花逊的态度很奇怪。 表面上看龙子穆对花逊的态度很好,像是对朋友那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发现他的敷衍。 而花逊那个人更是奇怪。 他说那些话听上去挺为人着想的,深思下去就能发现他其实是在挤兑其他人。 秋恒想了下,觉得他在茶言茶语方面有点像纪雪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秋恒大脑空了一瞬,默默捂了一下脸。 ——怎么就想到她了呢? 有些人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即使线下了,其他人依然难以忘记她。 “……秋师兄,你怎么了?” 龙子穆一直想着花逊的事,在听到秋恒问的那句话之后更是陷入了深思。 他在想花逊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不是余光注意到秋恒突然捂脸的动作,他可能会在秋恒下一次叫他的时候才回神。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个……晦气的人而已。” 秋恒斟酌了两息,选了一个很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个即使下线依然冲击着别人大脑的人。 晦气? 龙子穆眨眨眼,用单纯的小眼神瞅着抿唇疑似生自己闷气的男修。 竟然有人能被秋师兄称作晦气。 “谁呀?” 龙子穆有点好奇。 秋恒也没有隐瞒,声音淡淡道:“纪雪滢。” “哦。” 那确实很晦气了。 晦气的人不值得提起,龙子穆转而说起别的事。 “秋师兄,我和花逊认识的时间不久,当时他陷入险境,是我救了他,之后他便以要回报救命之恩为由接近我。” 想起花逊这个人,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明明他说的很多话都能说到我心口上,就像是对我很了解一样,但我就是对他无感,总觉得他别有目的。” 觉得自己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秋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糟糕了?把别人想得那样坏。” 秋恒听到他说这样怀疑自己的话,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 “这可不是你的问题,我也觉得他不像是好人。” 好人会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子穆,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的感觉不会出错,不要怀疑自己。” 烈日炎炎下小巧可爱的扇子耳坠泛着一点闪闪的光,一身红色男修的脸上挂着很平常的笑,却莫名令人心安。 龙子穆突然就心平气和了。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花逊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接近他肯定别有目的。 “我有一种他对我很熟悉的感觉,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所以之后我要继续与他虚与蛇委。” 在炎热的温度下持续前行,几人终于到达了凤青青和齐轻之前发现的那座异样的火山。 这片区域的火山很多,光从表面上看火山都长得差不多。 如果不是凤青青和齐轻之前在这边留了印记,这次他们或许要试许多次才能找到正确的地方。 火山是成功找到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在他们之前,还有几位修士也发现了这座火山的异样。 发现他们的到来,那几人都用警惕防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几人中有秋恒和龙子穆的熟人——孟显、孟颖。 从孟家损人利己的行事风格中,秋恒猜测另外几人就算不姓孟,也与孟家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 双方互相敌视半晌,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的孟显视线在秋恒等人的脸上来回打量,最终定格在元婴修士的脸上。 “秋恒,你们来此是为何?” 秋恒反问:“你们又是为何而来?” 孟显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秋恒更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了。 将对面每一个修士的神情看在心里,秋恒发现他们都不愉又防备地看着他们,像是生怕他们抢了他们的宝物似的。 目光移到那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火山上,瞳孔缩了一下,想到了刚才遇到一身狼狈的花逊。 看来这座火山真的很吸引人了。 就是不知道孟显的目的是不是与他们一样了。 “秋道友,我们现在怎么办?” 凤青青给秋恒传音,她觉得孟显等人来此地的目的与他们一样。 凤青青是认识孟显和孟颖的,她对孟显没什么特殊感觉,但烦死孟颖了。 孟颖与她的某个已经下线的死对头的行事风格太像了,她实在无法对孟颖产生任何好感。 在给秋恒传音之前,凤青青已经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 对面有九个人,其中孟显的气息最为强盛,他与秋道友一样都是元婴期,另外八人则是金丹期修士。 他们有六人,一个元婴期,五个金丹期,基本上都能越阶战斗,若是打起来,也不是不能一战。 但想要将孟显等人毫无后顾之忧地铲除还是有点困难。 同样的,孟显等人若是想要除掉他们也很难。 这样看来,或许他们要一同进入火山寻找机缘了。 真晦气! 脑海中各种想法一闪而过,凤青青听到秋恒回给她的传音了。 “凤道友,恐怕他们的来意与我们大差不差,甚至他们更了解火山内的情况,对此行目的志在必得,轻易不会离开。” 凤青青道:“那我们不管他们,直接行动吧,谁知道火山内究竟有什么,我们和他们比速度吧!” “好。” 秋恒应了一声,同时给其他人传音。 于是,正思索着放些什么狠话能将人吓走的孟显和还在盯着龙子穆可劲瞅的孟颖就见对面五人动了。 五团不同的异火击打在天然隔绝阵法的某个地方,阵法与异火碰撞,火星四溅,空气似乎又热了几分。 而在这样的攻击下,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六个人就没影了。 孟显:“……” 孟颖:“……” “孟显大哥?他们进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去?若是进去晚了,机缘会不会都被他们拿走了?” 一个孟姓修士憨憨地说着大实话。 孟显额头青筋跳动,气得连面上的淡然冷漠都维持不了。 他没想到秋恒等人胆敢忽视他们,甚至连商量都不与他们商量便直接进了阵法内。 “把准备好的异火都拿出来,我们也进去!此行我们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他压抑着怒火,厉声道。 第250章 前虎后狼 数日前,孟显带着几位族人到此地历练,偶然发现火山处的异样。 探查之后,几人皆认定火山内有机缘,摸清进入火山的条件之后,他们迅速回去准备异火。 短时间内找到的五位拥有异火的修士,并让他们来这边不容易。 但拿到五种异火的分火苗还是比较简单的。 异火的分火苗属于一次性用品,只能用一次,并且还有时间限制。 但还是很受炼丹师的欢迎。 毕竟世间异火就那么些,不是每一位炼丹师都能契约一种异火。 基于炼丹师对异火分火苗的需求,市场上出现一种异火分火苗售卖行业。 有些修士开铺子专门售卖异火分火苗。 在这个行业发展最好的甚至发展出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修仙大家族。 但实际上,寻常炼丹师想要得到一缕异火分火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毕竟想要异火分火苗的修士数量远远高于异火分火苗的数量。 寻常炼丹师想要买异火分火苗还要先去店铺内预约。 但孟家人想要异火分火苗不必那么麻烦。 孟家有权有势有武力,他们完全可以下大价钱买下前面修士手中的预约,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异火分火苗。 他们拿到异火分火苗之后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火山口。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拿出异火分火苗进入火山的时候,秋恒等人突然出现了。 一想到有人在他们之前进入了火山,抢先他们一步拿走机缘,孟显就一肚子的火。 都是秋恒他们的错,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这里也就算了,还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先他们一步进入了火山。 懂不懂点规矩啊!? 孟显心里嘟嘟囔囔地将五种异火分火苗怼在天然隔绝阵法上。 白光一闪,阵法上出现一道口子,九人立马挤入其中。 进入火山内,孟显肉眼没有看到任何火焰,目光可及之处皆是干燥的沙石。 更深处不是一片黑暗,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显然这座许久未曾爆发的火山里面很深很深。 可这里温度比外界更高,孟显笃定他距离他想要的机缘更进一步了。 只要他得到那个东西,他的实力必然便会更上一层楼。 届时秋恒又算什么? 孟显对此行目的志在必得。 并未发现不知何时他将从前没放在眼里的人放在要比下去的位置上。 “往下走!我们必须要比他们更快一步!” 机缘是属于他的! * “齐齐,你还好吗?” 凤青青很担心齐轻。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凤青青即使契约了异火,在这种温度下也有点难受。 更别说没有异火的齐轻了。 “……没事,我还能坚持。” 齐轻手中握着一颗冰魄珠,数了一下剩下的冰魄珠数量。 五颗。 应该没问题。 “下面一定要有异火让我契约啊!或者有些别的天材地宝,一定不要让我白走这么一趟啊!” 她倒是没有产生后悔的想法。 作为修士,若是没有挑战未知的勇气,那还追求什么大道,早早躺平得了。 后下来的孟显等人想着超越秋恒他们夺得机缘。 秋恒他们也想着必须要在孟显等人之前拿到火山中的机缘,往下走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谁也没有对这种速度表示不满,即使是最难受的齐轻。 倒是凤青青看着齐轻难受的样子,有点忧虑道:“还有多久才能见到下面啊?” “马上。” 秋恒是元婴初期的修士,神识比其他人探得更远。 他比他们更早一步看清了火山下方流淌着的岩浆,以及飘荡在岩浆之上的各种异火。 如他所言的那样,不过片刻,所有人皆看到了那片夺目的红色。 齐轻眼前一亮,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还真是异火啊!” 凤青青笑道:“你不是想要异火吗?这不正好?” 齐轻连连点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左看看右看看。 就在她思索哪个异火是她能驾驭的时候,秋恒五个则将自己的异火放了出来,任由各色火焰四处撒欢。 异火也是可以进阶的,方式便是吞噬其他异火。 此时这里有这么多异火存在,不趁机让自己的异火吞噬其他异火进阶,还等什么。 几种异火也不是随意吞噬其他异火的,异火之间也有等阶差距。 秋恒的紫薇天火在异火中排名数一数二,这里的异火基本上都能吞噬。 凤青青的焚天炎火和龙子穆的琉璃净火等阶也相对较高,都可以吞噬大部分异火。 楚泽兰的幽蓝幻火和荣小软的赤练金焱等阶就稍微低了些,可选择吞噬的异火不是那么多。 异火们在努力吞噬养分强化自己,齐轻锁定了一种异火,打算炼化它。 秋恒几人则在能落脚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探寻。 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机缘可以,一边警惕地已知和未知的危险。 未知的危险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已知的危险则来自于他们在火山外遇到的孟显等人。 没有人认为孟显等人会因为他们先一步进入火山就放弃探索火山。 趁着孟显等人还没下来,几人迅速在岩浆边缘探查。 没多久便发现长在岩壁上、距离岩浆只有不到十米距离的火元果树。 几人观察着,只见这棵火元果树上长着十颗即将成熟的火元果。 几道神识将空间不算大的的火山底打量个遍。 倒是又发现了几种火属性灵植,但没一种能比得上火元果的。 火元果是火属性高阶灵果,只有火灵力浓郁的地方才能生长火元果。 火灵根修士直接吃下火元果可提升修为,甚至有可能提高自身灵根根值。 炼制成丹药可更好地发挥其作用。 龙子穆、凤青青、荣小软都有火灵根,三人对火元果十分心动。 但也没有莽撞地直接冲上去摘火元果。 像火元果这种天材地宝必定有守护兽,他们若想得到火元果,必须打败守护兽。 果然,就在他们越来越接近那棵火元果树时候,一只庞大的蜘蛛突然出现。 他们都看清楚了,那蜘蛛原本以缩小形态趴在火元果树上,发现他们出现时才骤然恢复本体警告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他们无法直接获得火元果的麻烦事。 那就是—— “没有异火的去炼化异火,有异火的跟我来!” 孟显阴狠冰冷,充满不愉的声音传入秋恒等人耳中。 他们因为守护兽而紧绷的身体更是无法放轻松了。 前有虎后有狼,任谁也无法放下提着的心。 第251章 紫薇异样 齐轻正在炼化异火了,且到了要紧时刻,容不得旁人打扰。 凤青青闪身出现在她身边,为她护法,不允许别人靠近她。 孟显见她这副防备他们的姿态,不由得嗤笑。 以为他们会对那人下狠手吗? 一个无名之辈还不值得他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对付。 若是今日在那边炼化异火的人是秋恒,他倒是愿意去干涉一二。 最好能让其炼化异火失败,走火入魔,修为大减。 到时候谁还能在他耳边念叨秋家的秋恒如何如何比同样年龄时的他更出色。 孟显是单火灵根修士,早早炼化了他那个族长父亲为他寻来的异火。 他将异火放出来让其觅食的时候,注意到有一缕紫红色的异火极为抢眼。 那异火身上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令人恶人。 它大口大口地吞噬无主的异火,来者不拒,贪婪至极。 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和他那个从外面回家的主人一样丑陋难看。 孟显关注秋恒和紫薇天火的时候,孟颖多看了几眼被凤青青挡在身后的年轻女修。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认认真真将那副面孔与自己相对比。 最后不以为意地挪开视线,幽幽地扫视了几下凤青青和楚泽兰。 她们二人虽长相与她不是同一个类型,但各有各的美,宛若两朵盛开的鲜花。 孟颖不情不愿地承认她们和她一比也不差什么。 真讨厌! 孟颖阴恻恻地盯了两女一会儿,转而将更多的注意力留给龙子穆。 这些人中只有龙子穆和她纠葛最深。 当年是她主动放弃龙子穆的,如今龙子穆过得越好,她越是不开心。 她绝不承认她当年做了一个怎样错误的决定。 一切都是龙子穆的错。 为什么龙子穆修为高了之后不能像是她那些追求者一样不求回报地讨好她? 孟颖心里想着这些事,目光渐渐变得幽怨。 孟显等人下来之后,哪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中只有火焰呼呼燃烧的声音和齐轻呼痛的声音。 在盘踞在火元果树旁边的庞大红蛛的注视下,诡异的宁静被楚泽兰的声音打破了。 “她怎么那样看着你?” 楚泽兰扯了下龙子穆的衣袖问道。 她不知道龙子穆和孟颖之间的纠葛,就单纯觉得孟颖看龙子穆的眼神太过古怪了。 “你和她认识吗?” 那眼神哀哀怨怨的,好像是在看一个辜负感情的渣男似的。 但就她对龙子穆的了解,龙子穆不像是那种会辜负女修感情的修士。 龙子穆早就注意到有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听到楚泽兰的询问才往孟颖那边望了一眼,果断道:“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孟颖震惊他会如此睁眼睛说瞎话:“喂!龙子穆你……” “孟颖!现在不是你和男人纠缠的时间,安分点!” 孟颖还想和龙子穆争辩几句,却没想到被一贯宠着她的亲大哥呵斥了。 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身边的男修。 泪水渐渐溢满眼眶。 “大哥!你竟然凶我!” 孟颖委屈得不行,她大哥竟然为了外人呵斥她,那个外人还是龙子穆。 孟显就见孟颖眼眶湿润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对妹妹说还太大声了。 孟颖说话的时候,他正好想到了家中长辈拿他和秋恒做对比时说的那些话。 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就不怎么好。 但以孟显的骄傲,他不会向别人道歉,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的妹妹。 只软化了些语气声音给孟颖传音。 “阿颖,别胡闹,等离开这里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今正事要紧。” 孟颖想起孟显过去对她的好,不太高兴地“嗯”了一声。 队伍中的其他修士见他们兄妹两人表情趋于平和,齐齐心中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争夺机缘的关键时刻,这两人一人走神不务正事,一人满脑子男女之情。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净耽误他们得到好处。 对面那女修的异火马上就要炼化完成了,他们却还没开始炼化异火。 那几人的异火如今正在到处吞噬异火。 再不快点,他们还能有异火炼化吗? 偏偏孟显才是领头人,没有他的首肯,他们这些姓孟的或者孟家从属修士怎么敢擅自行动。 孟显正经的时候是真的靠谱。 若不然他也不会被称作孟家年轻一代最有前途的人。 注意到身边围着的几人神情的变化,孟显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悟了正事,懊恼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们去捕捉异火吧!之后我和阿颖为你们护法,不会让旁人打扰你们!” 若不是秋恒,他也不会忽视身后这些人的想法。 这样想着,孟显对秋恒的不满怨恨更深一层。 什么也没做,连话也没说一句便平白被人怨恨的秋恒:…… 孟家的修士四散寻找需要的异火,其中一人发现了除异火之外的惊喜。 “孟显大哥,快看!那里有一棵火元果树!” 孟显心神一震,望过去,果然在那边看到一株被红蛛挡住大半的火元果树。 心动就是瞬间的事。 如果他能服下一颗由火元果炼制而成的火元丹,他是不是就能成为火灵体了? 龙子穆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厉声喊了句:“孟显!火元果是我们先发现的!” 孟显觉得有些棘手。 龙子穆当然不会让他觉得难办。 真正难办的是秋恒这位秋家修士,以及那两位荣家的女修。 谁知道他们抢走了火元果之后,这几位会不会回家告状。 秋家和荣家若是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孟家,他们家确实有点难办。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孟家一行人的到来只分走了秋恒些许的注意力,他的大半心神放在紫薇天火那边。 这里是他的机缘,也是紫薇天火的机缘。 异火吞噬同类很简单,但消化不容易,他难免要更注意紫薇天火的动静。 就在孟家人在捕捉异火的时候,秋恒觉得紫薇天火有些不对劲。 太活跃了。 这很不对! 第252章 火元果熟 异火有灵,他们的灵性虽比不上其他灵物,但也有自己的性格。 紫薇天火不爱动,平日里只有被召唤才会出来,其他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丹田内躺平。 如今紫薇天火却一反常态的活泼。 秋恒能从与紫薇天火的联系中感知到它的兴奋情绪与……跃跃欲试? 似乎是因为…… 秋恒的眼睛从紫红色的火焰上挪到大片红色中。 这片岩浆中有对紫薇天火有利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他神识深入岩浆,细细感知里面的灵力波动。 秋恒虽不是火灵根,但他是雷灵体,对世间灵力的感知极为敏感。 起初他没感知到什么,但他没有直接放弃。 从紫薇天火难得活跃的反应来看,岩浆下必定有什么好东西。 过了许久,岩浆突然剧烈翻滚,秋恒也感知到了岩浆中的气息。 就好像是…… “主人,我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已经可以化作正常人形的雷灵扯了扯搭在肩上的粗发辫,站在秋恒身边说话。 几乎是阎宸话音落下,紫薇天火燃烧得更加旺盛,雀跃地一头扎进岩浆中。 在他之后,那些正在努力吞噬异火的有主异火也接二连三一头扎进岩浆中。 “可恶!” 孟显饱含怒气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骂谁。 秋恒没有因为这点声音回头看。 讨厌的人不值得他投以更多关注。 有这个时间去看烦人精,他还不如多看紫薇天火几眼,以便关键时刻给紫薇天火一些支持。 他们之间有契约,他当然可以在紫薇天火需要力量的时候通过契约给它传输力量。 秋恒没有理会那道难听的声音。 倒是他身边身高和他差不多,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甩着大发辫,回头冲孟显吐了吐舌头。 那眼神中的意思特别明显——你就嘴上有本事,真没用! 孟显瞬间脸黑了。 他是因为事先从别处知道这里可能会有火灵出现,才会带人来这边探查情况的。 没想到火灵是真的有,但竞争对手也是真的对。 尤其是里面还有秋恒。 他是火灵根修士,灵根根值还不低,对火的感知十分敏感,能粗略判断出异火的强弱。 方才他见到的那缕紫红色火焰绝对不是什么低阶异火。 孟显望着红衣男修的背影,不断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眸光闪了闪。 那紫红色的异火似乎是异火排行榜前十上面的紫薇天火。 而他的异火却在异火排行榜中排名十几。 如今紫薇天火下场了,他的异火真的能抢到火灵吗? 孟显面上极为冷静,好像刚才那句气急败坏的“可恶”不是他说的似的。 他身边跟着的修士还以为他那是气定神闲,对拿下火灵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的忧虑。 秋恒结婴之后,他身边的契约兽契约灵都跟着沾光,获利不少。 青玦作为他的契约兽,得到他的反哺,在他结婴后没几天迎来了化形雷劫,化作人形。 炽空、凌云和丹朱都是器灵,修为就是跟着他来的,也拥有了实体。 而阎宸则可以摆脱过去那潦草的化身,以常人的形态降临出现在世上。 阎宸很喜欢龙子穆那种标准的英俊长相,他新外貌看上去和龙子穆有几分相似。 因着这一点,本就对秋恒身边契约灵爱屋及乌有好感的龙子穆对阎宸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不过两人也就外貌有点相似,性格依然是完全不同。 龙子穆性格是很温和体贴的那种,很是为身边人着想,想事情也比较细致。 而阎宸的性格还是和过去一样暴躁,可能是雷天生就暴躁吧。 就如刚才,孟显让他不高兴了,他立马不给人好脸。 若不是如今在盯着紫薇天火的行动进度,他还想过去用雷劈孟显一顿。 阎宸在心里幻想了一下孟显爆炸头的模样,乐了一下。 暗中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实现自己的幻想,让孟显荣获新发型。 刚这样想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主人,小火的气息没了!” 给孟显脸色看的时候,他的另一半注意力却关注着沉入岩浆中的同伴。 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岩浆下方的异样。 阎宸尚且能感受到紫薇天火的气息消失了,秋恒这位主人当然也能发现。 红色的衣袍下摆剧烈摆动,秋恒在岩浆边上蹲下。 蹲守在火元果树边上的红蛛刷地直起身子,警惕地望着他,大有他再进一步便干掉他的样子。 可与紫薇天火相比,火元果此时在秋恒心中跟棵草似的。 毕竟秋恒不是火灵根修士,对火元果不是那样的渴望。 紫薇天火的气息从岩浆中消失了,其他异火的气息却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些异火。 独独少了紫薇天火。 秋恒思索着个中缘由。 炽热令人难受的温度烤得他满脸潮红,汗水不断滴在地上,又迅速消失。 “契约还完好,小火暂时无事。” 岩浆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秋恒凝视着浓烈烤人的岩浆,突然瞳孔一缩,身形一闪,从岩浆边上消失,站到更远的位置。 站到更远的位置他还觉得不够,下一刻又升空了。 孟显作为唯二的元婴修士反应也就比秋恒慢了一点,拉着孟颖的手便往空中掠去。 他们反应最快,其他人却也不是傻子。 在见到他那麻溜的逃跑速度,其他人不管有没有发现异样都跟着他行动。 元婴修士都要跑,他们还不是元婴修士,谁敢赌命试探? 他们逃跑的速度快,岩浆的速度也不慢,就坠在他们身后。 吊在最后面那个金丹初期修士心如死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葬身岩浆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秋恒停了,旋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滚滚岩浆。 孟显最是讨厌他这种目空一切,对一切了然于心姿态,眉头皱得紧紧的。 却也跟着停下了。 尽管秋恒这人很装,可他的能力确实很强,判断也没问题。 岩浆喷射到他们下方十米处的时候就停了。 凝滞一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浓厚岩浆猛然坠落。 随后除了紫薇天火,有主的异火接二连三地从岩浆中窜出来,回到各自主人的身边。 凤青青刚想看看自己的焚天炎火有没有变强,就想到另一样东西。 脸霎时白得跟墙纸似的,双手都在发抖。 “火元果!” 张老无奈道:“你是不是忘了火元果的生长环境了?” “火元果的生长环境就是岩浆附近,喷射的岩浆非但不会伤害火元果,反而会催熟火元果。” “对啊!” 凤青青愣了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自己感到非常无语。 她怎么能把背过的灵植大全给忘了呢? 是因为火元果对她太重要了吧? 因为太重要了,猝不及防间才会慌神。 “几位道友,我先下去了!” 想到这次的岩浆喷射可能会催熟火元果,凤青青站不住了,果断再次深入火山。 龙子穆不用别人提醒,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岩浆能催熟火元果的事。 他也有点激动难耐。 “秋师兄,我……” 第253章 灵果到手 “我知道,我们也去吧!” 在凤青青不等他们给出回应便往下去时,秋恒第一时间想明白她想要什么。 无非就是下面那棵即将成熟的火元果树。 凤青青有火灵根,子穆也有火灵根,他们都想要火元果。 秋恒很理解他们,就像当年他很想要千年洗灵草一样。 提升灵根根值的机遇可遇不求,难得遇到一次,谁愿意放弃。 余光见到似乎想起来下面有什么的孟显,秋恒眸色沉下去,拉着激动的龙子穆直接往下坠。 他是元婴修士,又是灵活型剑修,速度自然是比金丹期修士快的。 眨眼间的功夫就追上了凤青青。 孟显扔下孟颖,紧紧追在他身后,也从凤青青身边擦身而过。 接连两道风从身边路过,凤青青一心想着火元果,反应有点慢。 待意识到有人,尤其是孟家人要抢先他一步夺得火元果,她顿时要被气爆炸了。 “孟显!你给我站住!” 她忍无可忍,冲着孟显的背影高声大喊。 声音尖锐到在火山内回荡,所有人都有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 就连火山外路过的飞鸟都被惊得翅膀,差点掉火山口里。 而孟显还真被这种恐怖的声音喊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凤青青爆发潜力追上了他,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腹部,把他踹得向上飞了一段距离。 凤青青还不解气,从身上翻出一个一次性法器,不管不顾地朝孟显扔过去。 孟显:“……!” 法器那么明显,孟显一个元婴期修士若是躲不开一个法器那他的修为就太水了。 然而他是躲过攻击法器,可惜凤青青选的法器会追踪。 于是孟显刚要给凤青青点颜色看,便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孟显暗骂一句晦气,旋身一脚踢在那圆形的法器上,法器瞬间爆炸。 凤青青这一冲动的举动不但伤害到了孟显, 还伤害到了后面追上来的、毫无准备的修士们,包括楚泽兰等人。 “凤凤!你怎么连自己人也伤害啊!” 齐轻急急忙忙地保护好自己,气鼓鼓地冲凤青青喊道。 “抱歉抱歉!是我太冲动了,回头请你们百味居去吃最贵的灵膳!” 齐轻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修士的记忆力好着呢,你之后可千万别说自己忘了啊!” 这次可要好好宰她一顿! “知道啦!” 凤青青一边和齐轻说着话,一边朝那边的孟显又扔了一个攻击法器。 这些一次性攻击法器都是她那些追求者硬塞给她的,她的储物空间中多的是。 她有的是时间与孟显耗。 然而孟显不想和她耗,在她扔第三个法器的时候冲她扔过来一道火系法术。 “滚!”孟显怒骂:“不要在这里碍事!” “滚你妈的!” 凤青青打不过孟显,但她能跑,还专门往孟家队伍那边跑,躲在孟颖身后。 “我就在这,你能把我怎样?有本事你往这边打啊!这可是你娇娇嫩嫩的亲妹妹,你敢打吗?” 说话间,她又往身边孟显那边抛了一个攻击法器。 孟显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凤青青大卸八块,但凤青青说对了,他不会攻击自己的亲妹妹。 而凤青青就专门往孟颖身后躲,孟颖走,她也跟着走,一副誓要跟孟显耗死的模样。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凤青青已经想明白了。 比速度她肯定是比不过孟显的,这是修为上短时间难以跨越的横沟。 若是她和孟显同时去抢夺火元果,她肯定抢不过孟显。 但她能拖住孟显,让秋恒和龙子穆去下面与那只红蛛抢夺火元果。 他们不是孟显这种损人利己的人,应该会愿意交换给她一颗火元果。 凤青青将亲近与喜恶算得十分清楚。 而其他人也差不多看出了她的想法。 楚泽兰等人眼前一亮,默默为她的聪明想法点赞,也加入进揽人的行列中。 他们主要拦截的人是孟显,其他人能拦截就拦,拦不了就算了。 反正他们也打不过秋恒,下去也就是送菜。 被针对的孟显没有办法,真的被几个金丹修士拦住了去路。 这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攻击法宝,还都知道精明地往孟家人身后躲。 他能奈他们何? 在孟显头大如麻的时候,秋恒和龙子穆已经与红蛛打上了。 生长在矮树上的火元果确实被岩浆催熟了,一颗颗红艳艳的果实挂在树上,像是燃烧的火焰。 可惜火元果不是那么好取的。 妖兽红蛛不知在这里守了多少年,对火元果志在必得,他们只能虎口夺食。 也就是红蛛是妖兽,没有可以像修士一样思考的头脑。 若是它是灵兽,秋恒就会让青玦和它沟通,以更简单的方式取得火元果。 毕竟不论对人还是对妖兽来说,只有吃下去的第一颗火元果或者火元丹能发挥作用,吃多了也没用。 红蛛是化神初期的修为,比秋恒修为高了一大阶,龙子穆和其相比差得更多了。 但是他们人多。 除了他们可以上阵战斗外,他们还有各自的契约兽契约灵在旁协助。 而且妖兽只会凭本能行事,没有战略。 真打起来,即使是化神期妖兽,也不一定能玩得过阴险狡诈的修士。 就比如妖兽不懂水导电的原理,顶着一身龙子穆施法弄上的水冲向秋恒,被秋恒狠狠地电了一把。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能在岩浆中生活的妖兽必然是皮糙肉厚的,这点雷电也就能让它身体僵硬一会儿。 几番试探,秋恒和龙子穆确定了红蛛的能力。 它除了皮糙肉厚外没有其他可以说道的能力了。 然而皮厚这一点确实很难对付。 若是破不开红蛛的防御,他们如何能拿下它? 秋恒等人轮番施了好多种方式,最后也没能完全破开红蛛的坚硬的壳。 最后干脆将它绑起来扔到一旁,反正它除了皮糙肉厚没有别的、能提的能力了。 再之后,两人将火元果树上成熟的火元果都摘走了,还都顺手从火元果树上折了一根枝条。 秋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像是某种心照不宣。 此刻他们都隐约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当做没看到对方折了火元果树枝,各自打量着被岩浆冲洗过的地方。 突然,秋恒感知到了紫薇天火的气息。 还不等他惊喜去寻火,刚下来的孟显一身狼狈地用武器指着他。 “秋恒!速速将火元果留下!” 第254章 秋孟斗法 在孟显的长戟亮相的下一刻,炽空剑狠狠撞在其上,发出“哐”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荡。 秋恒早知道会有这一遭。 火元果于孟显的作用十分,孟显必然不会轻易让他们将火元果全部拿走。 可他就是这么记仇、小心眼,一颗火元果都不想给孟显看。 更别说将到手的东西拱手相让了。 秋恒本以为在抢夺火元果的时候会前有虎后有狼,前要与红蛛争斗不休,后要防备孟显下黑手。 没想到直到他们搞定红蛛,拿到火元果,孟显才姗姗来迟。 孟显那狼狈至极的模样映入双眼中,又见踉跄落地的凤青青几人比他还狼狈,秋恒顿时明悟。 ——是他们拼尽全力拦住孟显,为他们争取更多发挥的时间。 ——真是可靠啊! 秋恒冲目光望过来的凤青青几人笑了笑,他本就是精致张扬的高级长相,平日显得清冷只是因为不爱笑而已。 突然一笑倒是有些像是神明脱下外衣降临人间,融入人世。 被看的人心中皆升起一种难言的惊喜感。 然后她们看到,红衣的男修顶着这张很温和神性的笑脸用手中的剑狠狠地将那柄深黑色的长戟斩断了。 斩断了?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连旁边被捆作一团的红蛛都歪了一下头。 长戟的上半段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孟显拿着黑色的杆,手指不停颤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满心屈辱,怒吼一声:“秋恒!” 这柄长戟虽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但也用了很多年,是他用的顺手的几样法器中的一个。 且长戟本无器灵,但经过他数年的灵力蕴养,已经快要诞生器灵了。 如今就这样被秋恒这样毁了! 秋恒这是在故意打他的脸啊! 突然间,孟显想到了家族中的那些长辈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秋恒各方面比他强的话。 新仇旧恨加一起,孟显怒不可遏,换了一个法器。 深色的剑在岩浆的映照下反着光,剑身上像是有活的火焰在流动。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流光剑。 “秋恒!你成功激怒我了!今日我就要给你点教训看看,真以为那些人吹捧你,你就真能超越我了?痴心妄想!” 话罢,他大开大合地用出他擅长的招式,大有一种誓不罢休的姿态。 秋恒:“……” 炽空剑与孟显的本命法器相撞,刺耳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内回荡。 元婴修士之间碰撞产生的强大灵力波动让围观的人皆无法控制地退后几步。 秋恒一边和孟显打得不可开交,一边觉得自己很冤,只不过情绪没在脸上表露出来而已。 谁知道他一剑就能将孟显的法器砍断! 他那一剑的本意是想表达一下他也不是好惹的人,没想到直接将孟显的法器给废了。 秋恒寻思他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那一剑也就比前一剑稍稍用力一点,孟显的法器怎么就断了呢? 到底是他太强了,还是孟显的法器太脆了? 亦或者是别的原因。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秋恒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 专心致志投入与孟显的战斗中。 这还是秋恒第一次和孟显交手。 打着打着,他觉得孟显能被称作孟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修士不是没有道理的。 孟显是一个体法双修的修士,最擅长火系法术,火焰在他手下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活又听话。 他的肉身强度不亚于同修为的体修,身法敏捷,肌肉紧实的身体能做出任何高难度的姿势。 虽不是剑修,剑法却用得不错,与寻常剑修相比也不差哪去,必然是经历过无数锻炼的。 从天赋和努力上来讲,他确实很出色,是同辈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负流传在中州各处的盛名。 在秋恒给孟显下了肯定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孟显也默默在心中评判他。 明明才进阶元婴期不久,身体内的灵力却凝实得很,半点不见虚浮,可见根基之稳固。 作为剑修,剑法出色,远超平均水准,除了利用自身天赋之外,他必然还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百般努力。 使用剑招的同时还能运用雷法给他添堵,将雷灵体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身体强度、体术招式和身法敏捷度都超乎他的预料,像是系统地学习了体修的锻炼之法。 面前这个年龄比他小了十几岁的红衣男修疑似剑法体三修。 除此之外,这人就好像是能预见他的下一步动作似的,总能见招拆招。 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招式中的弱点,并给予重击。 呵!不愧是秋家的麒麟儿! 真难对付! 两位元婴修士的战斗声势浩大,就连岩浆因为他们而剧烈翻腾。 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硫磺味的难闻味道。 围观的修士们待不下去了,纷纷向上而去。 总归火山下已经没有别的机缘可以让他们拿的了。 红蛛也挣脱了束缚,长着数只眼睛的大脑袋盯着红色身影瞅了瞅。 最终它没有选择做什么浪费体力的事。 而是向岩浆边上爬去,缩小庞大的身体居于火元果树的树枝上合上眼睛。 最后依旧留在火山下方的人只有秋恒和孟显了。 除了人之外,其实还有别的生灵。 就比如他们的契约兽等。 孟显有两只元婴期的契约兽,青玦、阎宸与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凌云和丹朱在边上晃着小手绢为他们呐喊助威。 那非常有规律但特别破坏气氛的声音令青玦和阎宸恨不得把他们的嘴都堵上。 凌云和丹朱完全没发现青玦和阎宸的烦躁,还觉得他们将气氛活跃得非常完美。 “青玦加油,打他的脸,把他的脸打肿!看他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主人的坏话!” “阎宸加油,电他的胳膊,把他的胳膊电废!叫他总是用手指头指主人!” “主人加油!砍他的脑袋,把他脑袋砍掉!看他还敢不敢瞧不起你!” 丹朱碰了凌云一下:“不是说好了不要影响主人的战斗吗?你别去烦主人啊!” 凌云满脸懵:“我没说话啊!” 丹朱狐狸眼一瞪:“那是谁在说话?闹鬼了?” 凌云:“怎么可能!这种地方到处都是阳火,怎么可能有鬼!” “对呀对呀,我才不是鬼呢!” 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就在两人身后。 这次丹朱听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种甜甜腻腻的声音,像是嘴里含了糖一样。 而凌云的声音听起来是充满空灵感的那种。 说话的不是凌云。 所以说话的是? 第255章 异火化形 丹朱和凌云不再继续盯着青玦和阎宸看,带着一脑袋的疑惑转过头。 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穿着类似战袍的、紫红色渐变的法衣,笑盈盈地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对上他们的视线,女子自然地向他们靠近,然后对着晃了晃手。 “你们好呀!” 她再次开口,声音是与利落外貌极为不相符的甜软动听。 丹朱打量着她,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你、你是小火?” 凌云:“你是紫薇天火?” 凌云也惊讶地合不拢嘴,捂着小嘴,仰着头看长相明艳大气的大姐姐。 在此之前,秋恒乃至他身边的人都觉得“紫薇”这个名字太大众了。 所以大家叫紫薇天火的时候一般都叫做“小火”。 “是我哦!” 明艳美丽的女子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上前几步挤进丹朱和凌云中间。 左胳膊搭在丹朱的肩膀上,右手按在凌云的肩膀上,一副哥仨好的样子。 “是不是很惊讶?奇怪异火怎么能化作人形?” 她用甜软的声音说着语气爽朗的话,让人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凌云努力压住心中的那种怪异感,使劲点头。 对呀对呀! 异火怎么能化作人形? 她从未听说过有先例存在,紫薇天火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见识短浅,其实异火是可以化作人形的,只是她不知道? 凌云刚产生点自我怀疑,就感觉脑袋被使劲摸了几下,表情瞬间呆了。 哪怕不用手去摸,不用神识去看,她也敢肯定现在她的头发乱了。 “异火不可以化作人形,但是火灵可以啊!就像阎宸是雷灵,他就化作了人形。” 紫薇天火这样说道。 “你是火灵?不对呀!你不是紫薇天火吗?” 丹朱被绕迷糊了,仔细盯着女子看,确实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紫薇天火的气息。 “我吞噬了火灵,如今的我是紫薇天火,也可以是火灵。” 听着这随意又淡然的话,丹朱和凌云不平静了。 现在无论是秋恒和孟显进入白热化的战斗,还是青玦、阎宸对孟显两只契约兽的单方面欺凌都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了。 火灵诞生于天地间,可控制天下火焰。 他们只听过火灵吞噬异火,还是头一次听说异火能吞噬火灵的。 他们惊奇地望着新鲜出炉的同伴,问为什么她能吞噬火灵,其他异火不可以。 女子闻言勾起唇角:“大概是因为我是主人的异火吧!” 丹朱和凌云头上冒出好多个问号。 这和主人又有什么关系? 女子笑而不语。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和她的主人有什么关系。 只是潜意识里明白,她能吞噬刚刚诞生,连灵智都未生出的火灵是因为她的契主是秋恒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元婴修士的战局走到了结尾。 他们从火山下方打到火山上方,接连打了数个时辰,火光、焦黑、剑痕到处都是,遍地狼藉。 他们打了多久,龙子穆、孟颖等人便看了多久。 火山中刚刚诞生不久的火灵被紫薇天火吞噬。 被火灵吸聚而来的异火也被修士们的异火吞噬得不剩多少。 如今火山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修士们都适应良好,也就有心情干点别的了。 在围观两位元婴修士战斗的过程中,一众修士们为两人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而发生了数次争吵。 其中吵得最凶的是凤青青和孟颖。 前者是不加掩饰地直接力挺秋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后者是茶言茶语地阴阳秋恒比不上她的哥哥。 其实最开始辩论的不是凤青青和孟颖,而是龙子穆和孟颖。 龙子穆只是说了一句秋恒一定会赢,孟颖便开始不高兴了,对他一顿茶言茶语。 中心思想就一个意思——秋恒不过如此,怎么样都比不上她的亲哥哥。 龙子穆是秋恒的小迷弟,他听到这种贬低秋恒的话当然的不开心了,当即回嘴怼了过去。 孟颖本就怨恨他,听到他那些不客气的话,心中一堵,立马拿出宅斗的方式对付他。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吵了起来。 光论嘴上功夫,龙子穆肯定是比不过孟颖的,说着说着,他很快便满头大汗。 凤青青看不惯孟颖那副小白莲的模样,看着龙子穆那嘴笨的样子干着急。 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直接将龙子穆拉到身后,站到他的位置和小白莲斗嘴。 孟颖现在心情不好,就是想发泄情绪,就算对面换了一个人,也仅仅只是令她声音顿了一下而已。 两女修之间更上一层次的斗争令围观的十几个修士纷纷瞪大眼睛瞅。 这不比一男一女斗嘴好看多了? 龙子穆:“……” 在秋恒和孟显的战斗进入尾声之际,凤青青和孟颖的争吵结束了。 她们二人同时闭上嘴,用阴恻恻的眼神盯了对方片刻,各自运用身法,直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围观的修士们也若有所感,往灵力最暴乱的地方望了一眼,迅速变换站位。 不过一会儿,剑拔弩张而清晰分明的站位成型。 以地上深邃的剑痕为中心,左边站着龙子穆等人,右边站着孟颖等人。 火山口附近的黄沙众多,两位元婴修士打斗起来动作不小,经常黄沙漫天。 好在在场众人都是修士,可用法术阻挡漫天飞扬的黄沙,不至于让自己狼狈至极。 这一次飞扬的黄沙前所未有地浓厚,所有人都知道秋恒和孟显的战斗便要结束了。 他们好歹也是金丹修士,眼力自然是有的。 此刻,谁也没说话,数道神识齐齐往黄沙中探去,想要看清究竟是更胜一筹。 孟颖本以为虽然自家大哥与那秋恒同为元婴初期修士。 可大哥早早结婴,距离元婴中期只差一步之遥,而那秋恒却是结婴不足一年。 这场战斗必然是大哥胜利。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厚重的黄沙之后,她的大哥灵力耗尽,精疲力竭,被那个红衣的男修打得不得还手。 孟颖见此场景脸色非常难看。 第256章 实时变化 她都不敢去看龙子穆等人的脸,怕他们对她冷嘲热讽。 她的大哥竟然真的输给秋家那个秋恒了。 这岂不是说他们孟家年轻一代的第一比不得秋家的麒麟子吗? 最主要的是,她刚才那般维护自家大哥,她的大哥却让她丢了一个大脸。 孟颖心中生出些许怨怼。 大哥还说最宠爱她,那为什么不能为她争得脸面? 大哥他…… 银白色的剑身闪到了眼,孟颖突然瞳孔骤缩,所有的想法皆被惊恐打断。 她立马运用起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朝黄沙中飞奔而去。 在那把银白色的剑将要刺中躺在地上的那位男修腹部时,厉声怒吼:“住手!” 大哥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修士,人人皆认为他会是孟家未来的大乘修士。 若是今日大哥在这里死了,他们这些人和大哥同行的人一定受罚的。 这一刻,不止孟颖想到了这些。 其他孟家修士也想到了孟家那些恐怖的刑罚,纷纷不顾一切地冲进黄沙,想要阻止悲惨的一幕发生。 然而,他们能动,龙子穆等人也能动。 他们又像在火山中那样被几个难缠的家伙拦住了。 龙子穆等人见他们满目惊恐,一头迷茫的雾水。 不懂为什么要死的是别人,他们却如此惊恐。 “不要!” 整齐而惊恐的喊声穿过厚重的黄沙清晰地落入秋恒耳中。 他面色地不改地继续心中的计划。 就好像是剧情进入关键时刻,一一分解人物的慢动作一样。 在秋恒之外的每一个修士都将这边的每一个小细节都纳入眼底。 他们清晰地看到那柄银白色的剑一点一点靠近他们孟家的年轻天才。 只差顶点的距离便能穿透他的腹部,刺破那脆弱的丹田,让他多年的修为付诸东流,此后无缘仙途。 锐利的剑尖不断放大,孟显瞳孔地震,心底溢满将要失去生命的惊恐。 秋恒的目光发冷,眼看着炽空剑刺破孟显的皮肉,一道澎湃汹涌的灵力突然射过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一只大手朝他的腹部抓去。 瞳孔一缩,秋恒顾不得别的,瞬间扔出一道族中长辈给的剑符。 然后不甘心地带着染着孟显之血的炽空剑匆匆撤退。 转瞬与龙子穆等人站在一起,一个个皆翻出身上的高阶法宝,警惕地防备刚来的男修。 那是一位姓孟的合体期修士。 是被孟颖在发现孟显在抢夺火元果之路上慢了一步之后随机摇来的帮手。 孟颖是怕他们抢不到火元果才摇人的。 但没想到会随机摇来一位合体修为的前辈,她还以为能来一个化神修为的前辈呢。 不过来的是合体修为的前辈更好。 前辈随随便便就一招击退了秋恒,救下了大哥,让他们免于受罚。 若是前辈能直接将对面那些人干掉那便更好。 剑符的威力被家族前辈全部挡住,孟显逃过一劫,低头看着腹部正在流血的口子,庆幸不已。 若是长老再晚来一步,秋恒的剑可就要刺破他的丹田了。 幸好幸好! 孟显开心了,秋恒却郁闷至极。 金色的眼底阴沉沉的,红衣的男修手指不开心地轻点手中的剑,用灵力洗干净炽空剑。 就差一步! 秋恒望着将孟显从地上扶起来关心的那位合体修士。 随意地抚摸了两下腰间挂着的白色玉佩,抿了抿唇。 这人来得还真及时。 只能说孟显还是有点气运的。 若不然怎么会有人在他仙途将毁之际救了他。 秋恒这样想着,眼中的金色深了几分,闭眼再睁眼,望向孟显的头顶。 这一看,秋恒一愣,眸色闪了闪。 原来气运还可以实时变化。 在秋恒眼中,孟显头顶的气运颜色正在不断闪烁变化。 紫色是一直有的,变化的是掺杂在其中的颜色。 一会儿金色,一会儿白色,一会儿黑色。 奇奇怪怪的。 秋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实时变化的气运。 长见识了。 秋恒推测在他要对孟显下手的时候,孟显的气运中应该是有点金色的。 就是那一点金色让孟显绝处逢生,继续走在仙途上。 转瞬又想到刚开始和孟显打斗的时候发生的事。 那柄长戟被炽空剑砍断的时候,孟县的气运中应该有黑色吧? “秋家小辈,中州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平日里打打闹闹也就罢了,今日你对孟显下狠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合体期修士的冷声说话唤回了秋恒的思绪。 他挑了挑眉,无所畏惧地凝视着那双阴冷的眼睛。 中州三大家族同气连枝? 他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秋恒冷笑一声。 “我过分?他既然想要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他?我还没说前辈你擅自掺和我们小辈之间的事太过分了呢!” “无礼小辈!伶牙俐齿!目无尊卑!” 年迈的合体修士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很没有风度地阴阳了几句。 “真不知道秋家是怎么教你的,半路回来的果然不行,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尊重长辈!” “尊?我倒是不知道你和秋家有哪门子关系,我的教养还容不得你质疑,难不成你要改姓秋?” “你才要改姓秋呢!” 老头气得脸色都涨红了,但心中还顾忌着什么还没动手,只瞪着那双阴恻恻的浑浊眼睛。 秋恒无辜眨眼:“我本来就姓秋,不用改。” 荣小软突然嗤笑一声:“秋道友,这位前辈一看就是年纪大了头脑不清醒,你不必和他多说话,那也太浪费时间。” 秋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荣道友,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秋、荣。 老头偏头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一个男修身上的孟显——秋家和荣家的修士怎么凑一起了? 孟显回了一个“秋家和荣家的关系不是一贯要好吗”的眼神。 说得很正确,他们孟家一贯被秋家和荣家联合排挤。 老头无情地扯了一下嘴角,恼火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们动手!把我惹急了,你们几个今天都离不开这里!” 声音里充满威胁意味。 秋恒和荣小软还没说话,一位打扮利落的女修出现在他们身前,面无表情与老头对视。 “把我惹急了,你们几个今天都离不开这里。” 她语气淡漠地原话返还。 “我就知道会这样。” 老头冷哼,阴阳怪气道:“这么担心家中的小辈出事,怎么不把他们都拴在腰上,别让他们到处乱跑,祸害别人?”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位秋家的熟人就在附近,那人的修为比他高上两小阶。 正是因为顾忌着这点,他才没有上来就直接下狠手。 谁知道这些小辈身上有没有什么法宝,能拖延时间传讯喊人。 届时他有可能非但不能杀了这些小辈,反而有可能被护短的秋家修士揍一顿。 那人要是更狠点,他这条老命能不能保住还另说。 家族小辈与自己相比,当然是自己更重要。 老头看着女修比自己高一些的修为,面上气势依旧,心里的气却没了。 他还以为来的会是秋家人,没想到先来的是荣家人。 第257章 最大计划 不过荣家的人来了,秋家那人呢? 老头脑海中这种想法刚闪现,便见女子身边出现另一人, 那人的脸庞看上去眼熟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刚才放下的豪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不正是他刚才路过时看到的那位秋家合体修士。 “哟,好巧啊!你们在这说什么呢?也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老头:“……” 这人还真不禁念叨,说来就来。 得了,这下更打不过了! 只得委屈一下小辈了。 二对一,他可没办法帮他找回场子,能保下他的性命就不错了。 “走!” 老头对孟显说道。 孟显不甘心事情就这样算了,可他也清楚如今的情况对他们是不利的。 对面有两个合体期修士,他们这边只有一个,还修为不如前者。 若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打起来,他们得全军覆没。 左手之间嵌入掌心,几滴血滴答落地,捂在腹部的右手缩紧,孟显屈辱地应了一声。 即使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这只是暂时性撤退,日后一定有机会洗刷此刻的屈辱。 孟县仍是不舒服,临走之前用极为怨恨的目光看了秋恒许久。 像是在说——总有一日,我要弄死你。 不说秋恒了,那眼神让龙子穆等人都无法忍受。 合体期的前辈不好和小辈计较,他们这些年轻修士却不用顾忌太多。 凤青青一贯不是脾气好的人,心里不高兴嘴上也毒。 她叉着腰道:“有些人眼睛不好,我真诚建议他去找个医修看看眼疾。” 这话没有点名道姓,但在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她在说谁。 嘻嘻哈哈声顿时响了一片,就连两位合体期修士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显脸色阴沉,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可顾忌两位合体期修士在,终究当做没听见。 反正被阴阳怪气的不是他。 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些修士也觉得丢了大脸。 但见前面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便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一行人不约而同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这里简直是他们的丢脸场,他们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胜利者的得意眼神了。 “这次你气数未尽,逃过一劫,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快要离开秋恒等人视野范围的时候,孟显听到了秋恒给他的传音。 在丹药的作用下快速愈合的腹部突然隐隐作痛,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这时候,孟颖回头看了一眼,神识精准地落在龙子穆身上。 却见那与小时候相比已然脱胎换骨的男修宁愿一直看着身边的同性,也不愿意将注意力分给她半分。 眸色阴暗了几分。 如果有人同时看孟显和孟颖,便会发现这对兄妹此时的神态相似度极高。 烈日炙烤的沙漠中。 齐轻挽着凤青青的胳膊,无奈道:“凤凤,你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孟显以后报复你?” 凤青青:“我怕什么?我打不过他,我还跑不过他吗?而且我早晚有一天会超越他。” 楚泽兰在旁边认同点头,插话道: “他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修为比你差点,显然你的天赋比他强,超过他是早晚的事。” 荣小软:“到时候你一定要将他狠狠收拾一顿,我一直就很不喜欢他,装模作样的……” 几位女修说着话,两位合体期修士也在叙旧。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在西域,这个时间点,难不成你要去寻……” “是啊是啊,难道你也知道……” “既然如此,不然稍后同去?” “好呀好呀……” 两位合体修士关系还可以,三言两语之间友好地定下接下来的去向。 在别人各自说话交流感情的时候,秋恒也在和自己人沟通情况。 他无辜地眨眨眼,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英姿飒爽的高马尾女子。 “紫薇天火?” 女子身上那身紫红渐变战袍非常有特色,颜色浓烈而又不失美感,很适合她。 秋恒心想这个颜色确实与紫薇天火的颜色很像。 他从来没想过紫薇天火能化作人形。 何止秋恒没想过,之前和他一同战斗的炽空也没想过。 如今没有旁的事,他们都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新同伴瞅。 新同伴性格属于活泼开朗的类型,被这样看着倒也不羞怯,很淡然地介绍自己为什么能化作人形。 简而言之,她吞噬了火灵,拥有了火灵的力量。 秋恒:“……啊,原来如此,你很厉害。” 说实话,秋恒更惊讶的不是异火倒反天罡把火灵吞噬了,而是她竟然如此甜美。 炽空的想法又一次和自己的契主同步了。 从看到新同伴的外貌起,炽空便先入为主认为她的声音是御姐的那种。 没想到竟然是充满甜腻感的。 只听声音谁能想到她是一个御姐型的美人。 这个外貌配合这个声音,反差感很大,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有意思。 “主人契约雷灵之时为他取名阎宸,如今我也算是火灵了,主人也为我取个名字可好?” 被点名的阎宸对上主人和同伴投向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秋恒想了想,提议道:“华荧如何?” 渴望一个全新的名字,更快融入群体的新人当然不会拒绝。 “很好听的名字,多谢主人!我以后就叫华荧了!” 此行秋恒几人各有获利,很快便到了离开西域的时候。 龙子穆问秋恒:“秋师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秋恒:“回秋家。” 冷星云不知道哪天就要给他来个惊喜,他近期不适合到处走。 秋恒也问龙子穆有什么打算。 龙子穆:“这些年我到处历练,一直没有静下心去修炼,接下来我想回宗门闭关一段时间。” 他犹豫一下,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最大计划。 “二十年后便是五域大比,历年元婴段的奖励皆有赤爻秘境的入境令牌。” 五域大比百年一次,赤爻秘境亦是百年一开,两者是对应的。 “我想尽快修炼到元婴期,拿到赤爻秘境的入境令牌。” 第258章 败兴而去 赤爻秘境是一座面积堪比归元大陆的、修炼资源极为丰富的秘境。 说是秘境,但其实里面和归元大陆差不多,也有各族生灵,各大势力。 不过秘境中有修为限制,里面的修士修为最高不可超过化神期。 最关键的是,这座秘境联通数个修仙界,有数个出入口。 秘境一开,届时不止归元大陆的修士可以进入秘境,其他修仙界的修士也可进入秘境。 正因如此,赤爻秘境中传承不少,环境相对复杂,什么都有。 进入其中的修士运气好点,还可以得到其他修仙界修士留下的传承。 于修士而言,赤爻秘境是一个极好的历练之地。 而秋恒也对赤爻秘境很感兴趣。 * 孟家。 孟显等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族长在广场当众处罚几个金丹期的修士。 远远的,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与压抑的呼痛声便一同传入几人耳中。 靠得近了,浓郁的血腥味刺鼻而令人反胃。 孟家鞭刑所用的鞭子是特制的,有禁灵之效,鞭子打在皮肉上时修士无法调用灵力抵挡。 行刑的过程中,修士会感受到疼入骨髓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这种鞭子造成的伤害,丹药无法治愈,只能等着伤口自愈。 即便是鞭数最少的鞭刑,结束之后受刑的修士最少要养上一个月才能痊愈。 鞭数多的,甚至可能在鞭刑没结束的时候便死了。 除了鞭刑之外,孟家内部还有各种恐怖的刑罚,大部分孟家的修士都对家族的刑罚谈而色变。 行刑时族长经常会拉着其他修士观看犯错之人受罚,美名曰,让大家警醒点,平日里不要犯错。 就如现在孟显等人看到的场景。 双脚踩在实地上,除了孟显,其他几个的年轻修士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些人中还有孟颖。 孟颖很清楚,她的天赋不如自家大哥好,没有自家大哥得家族长辈看重你,没有特权。 她犯了错,她爹会毫不留情地惩处她。 几人见到几个同族背部全是血的样子,动作很轻,生怕发出点动静引得行刑人的注意。 但其实从他们从天上过来的那刻起,无数修士便注意到了他们。 孟显知道只要他还是孟家天赋最出众之人,他的族长父亲便不会惩罚他。 对比战战兢兢的其他人,他的态度更冷静。 远离了让他嫉妒到怒火中烧的人,他的理智还是很在线的。 忽略那些痛苦的哀嚎,他问了声:“父亲,他们犯了什么错?” 父亲让这么多人来围观这场鞭刑,他们必然是犯了大错。 一提这个,孟家族长就来气。 “显儿,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找到了万年绿罂草……” 还不等孟显为此高兴,孟家族长高声怒喝。 “但是竟然让它被秋家的人拿走了!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们竟然还敢活着回来见我!” “没有了万年绿罂草,我们孟家……” 孟家族长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过头警告的视线从每一个修士的脸上走了一圈。 各家都有其他势力安插的内鬼,谁知道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内鬼。 若是让内鬼将孟家需要万年绿罂草的消息…… 族长的想法一顿,突然泄气了,重重叹气一声。 孟显困惑地看他:“父亲?” “不,没什么。” 孟家族长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却跟压了巨石般沉重。 他们孟家寻找灵植的动作太大了,各大势力估计早有猜测。 虽然他们放出去的消息中要寻的灵植很多,但明眼人都猜出他们在凑青冥归一丹的材料。 而青冥归一丹的作用众所周知。 其他人很容易便能从他们的举动中猜出他们孟家的大乘修士出事了。 想到自家那位寿命不久的老祖,孟家族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外人以为他们孟家家大业大,实力强大,有两位大乘修士支撑,还能强盛数千年。 但他却十分清楚,中州三大家族中秋家和荣家稳稳当当的,而他们孟家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只因他们家最强的,也是归元大陆最强的大乘修士寿数将近,最多能坚持百年。 正常来说,他们家的那位老祖还有两千的寿命,足以撑到孟家诞生新的大乘修士。 但他修炼出了岔子,损耗大量寿命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两千年的寿命不够消耗。 若不是捡命过程中他还吃了一枚寿元丹,他早就撑不住了。 如今百年寿命还是往多了说。 往少了说,也就几十年。 这点时间,他们孟家如何培养出新的大乘修士? 他们孟家是有数位合体期修士,但合体后期修士只有一位,还是近些年进阶的。 那人天赋虽好,但也不可能在百年的时间内进阶到大乘期。 待那位老祖寿数耗尽,孟家只剩下一位大乘修士,秋家和荣家肯定不会放过排挤他们孟家的机会。 届时他们孟家很大可能保不住中州三大家族的地位。 这种时候,孟家族长就有点后悔以前仗着家里有修为高的老祖,没有和别的家族打好关系。 面对孟家将要衰败的情况,不止孟家族长急坏了,孟家知道家族困境的修士们都急坏了。 所以他们才会急匆匆地寻找灵植,炼制出青冥归一丹,以最快的速度打造新的大乘期修士。 青冥归一丹的炼制材料何其难寻,好不容易现世了,竟然还有自家人将其拱手让给别人了。 如何能不让人生气? * 夜幕降临,偏僻荒凉的角落里。 几个一身血腥味的修士趴在一起嘀嘀咕咕。 “嘶~疼死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会死的,你忘了我们回来前就吃了长老给我们的丹药了吗?那丹药作用强,无论我们受了多重的伤,都会保住我们的命。” “妈的,疼死老子了,不行了!快把长老给的丹药再给我一颗!” “给你,快吃了吧!别疼死了,误了长老的大计!” “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 秋恒回到秋家的时候,正好见到一群姓孟的修士败兴而去。 第259章 樱花树下 孟家人脸色铁青地匆匆而去,在他们身后送他们的有秋恒的舅舅秋清寻和其他秋家修士。 本来秋清寻脸上还挂着虚假的笑容,嘴里说着好听的话。 什么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们来得太不巧了,那东西已经被我们用掉了。 再有下次你们孟家早点告诉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我们一定把东西给你们留着。 秋清寻越这样说,孟家人的神色越不好看。 那阴恻恻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编,你再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个什么花样来。 秋清寻腹中有的是黑水,随便一张嘴就能说出几句有条有理、像极了真话的假话来。 秋清寻能说的话太多了,搞得孟家人完全找不到说话的机会,甚至被稀里糊涂地请出了秋家。 秋恒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一幕。 秋清寻一见到他,顿时没有挑衅孟家人的兴趣了,转而让身后的其他人送孟家人离去。 今日被派出来应付孟家人的秋家修士都是跟秋清寻一样能言善辩的。 秋清寻撤退,他们能立马顶上他的位置,皮笑肉不笑地请孟家人离开秋家。 “舅舅,他们是怎么回事?” 在秋家看到孟家人,秋恒心中有点猜测,转头问了秋清寻一嘴,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孟家人还没走远,秋清寻却也不顾忌他们的心情,直接和秋恒说道: “他们是来找我们买万年绿罂草的,可惜我们家的万年绿罂草已经用掉了。” 他无奈摊摊手,一副万分遗憾的样子。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回头看他们的某位孟家修士顿时一头黑线,牙痒痒得厉害。 骗子都没有他能编! 前段时间才得到的万年绿罂草,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用掉了? 不就是不想将万年绿罂草给他们吗? “这位道友,别往后看了,再看我们秋家也变不出另一株万年绿罂草来,快走吧!” 被人拉着胳膊往前拽,男修面色颓败,如丧考妣。 没能带回万年绿罂草,回去也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惩罚。 也是他运气不好,抽签抽到来秋家拿万年绿罂草的任务。 想也知道和他们孟家不对付的秋家不会轻易将万年绿罂草拿出来。 这个任务就是一个坑,谁拿谁倒霉。 秋恒和秋清寻一同往族中深处走。 等甚神识感知到孟家一行人穿过了秋家外的结界阵法,秋恒才问: “舅舅,万年绿罂草真的已经用了?” 秋清寻笑道:“当然没有,家族中目前还没有需要用万年绿罂草的地方,那么说只是搪塞他们而已。” “咱们家上上下下都巴不得孟家赶紧败落,咱们好吞噬他们,怎么可能将万年绿罂草给他们!” 秋恒偏头看他:“舅舅这么说,是已经确定孟家有一位大乘修士寿数将近了吗?” 一提这件事,秋清寻就心情愉悦。 若不是身边有外甥在,他要维持好舅舅的形象,他甚至能当场哼一首欢快的歌。 有些事,秋清寻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外甥。 “孟家到处寻找万年灵植的动静太大了,他们的目的我们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没有肯定的结论。” “前几日,我们才从内应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孟家那位修为高的大乘修士寿数不足百年。” 一旦那人陨落,孟家又没有新的大乘修士诞生,他们大有作为。 届时他们和荣家联手就算不能完全吞噬掉孟家,也能狠狠撕掉孟家的几层皮。 如果能通过吞噬孟家强化自家,让自家实力更强。 那么他们秋家将是多么快乐的家族。 这种事想想就心里美得慌,秋清寻一时间眉开眼笑,嘴里大白牙的一闪一闪的。 看上去十分邪恶,很像故事中的大反派。 秋恒默默收回目光。 对于秋家在孟家中有内应的事,他不感觉怎么惊讶。 如今这个各大势力占据地盘的时代,各家都这样。 哪家也没在别家安排几个内应那就是落伍势力。 * 龙子穆说自己总是在历练,没有认真巩固修为,整理所得,之后要潜心修炼几年。 秋恒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也需要潜心修炼一段时日,回顾历练所得,巩固修为。 回到秋家之后,秋恒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地盘修炼,甚少出门。 每天忙着修炼、练剑、炼体、制作符箓、研究阵法…… 秋恒自觉生活过得很丰满。 他身边的人、兽、灵却觉得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整日里一点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听了他们的话,秋恒也觉得他的时间表貌似排的太满了。 可是要他不把精力放在强化自身上,他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直到某天,青玦提议带他去看热闹,他认真考虑了一下选择去了。 从那之后,经常有人、兽、灵邀请他去各处做各种事。 他们像是早就商量过了一样,带他出去的时间不会太久,不会耽误他修炼。 主要目的是让他不要太紧绷,适时放松。 一段时间下来,秋恒已经习惯时不时跟这个跟那个出去溜达溜达了。 所以这一日,阎宸和华荧说要带他去一个神秘的地方,他没有多想便动身了。 他以为和以前一样,又是他们给他的惊喜。 以前他们经常不说要他去哪,就让他跟着走,到了地方才揭露神秘的面纱。 但秋恒没想到的是,今日的惊喜确实是惊喜,但不是阎宸和华荧给的。 明月高悬于苍穹,漆黑的夜幕上点缀着点点星光,如梦如幻的灵湖之畔,微风轻拂。 夜色中的繁花似锦,淡淡的清香如丝丝缕缕的轻烟缠绵不散,诉说着夜晚的旖旎。 古树上的樱花绽放得正浓,粉白相间,层层叠叠。 宛如蝴蝶般轻盈的淡粉色花瓣在微风的轻抚下徐徐飘扬,悠悠然洒落,落在树下两个男修的身上。 倒映着樱花树的灵湖旁,两位男修静静伫立,对视了好半晌。 秋恒一如往昔穿着他最爱的红衣,如同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照亮寂寥的夜晚。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上透着蓬勃的少年气,还有几分英气。 粉色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发梢,有的滑落,有的滞留。 这点粉色没有冲淡他的英气,只软化了他身上平日里冷淡的气质,为他添了几分柔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望向身前那位许久未见的男修,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好奇与调侃: “你是怎么说动阎宸和华荧把我给骗到这里来的?” 第260章 温和的吻 “冷星云是怎么说服你们将主人骗到这里来的?” 炽空看着很远的地方那幅唯美浪漫的粉色画面,好奇地问了一句。 距离灵湖很远的小山坡上并排坐着六个人,炽空坐在最左边,他的旁边是华荧。 华荧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软软的:“没怎么说服啊!” “说服?那是什么东西,冷星云一说要向主人求婚,她就立马表示愿意帮忙,主动得很!” 阎宸坐在她旁边,很帅气的脸上满是麻木。 当时他们一同见到冷星云,这个时候,他出现在秋家,很容易便想到他要做什么。 阎宸还想稍微为难一下即将上任主人道侣的冷星云,华荧就很积极地问用不用他把主人找出来。 青玦有点不满意:“怎么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见到主人呢?” “应该给他设置点难关,让他知道要想抱得主人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让他以后对主人好点。” 华荧随意摆摆手:“小情侣的事情当然要他们自己解决,我们掺和进去做什么?我们以后又不和他们睡一张床。” “若是他以后敢对主人不好,我们就怂恿主人把他踹了!再给主人找一群小鲜肉!” “而且主人在秋家过得日子如何,你们也是见过的,若是他对主人不好,秋家肯定有人能教他怎么做人!” 说得非常非常非常有道理,青玦、阎宸沉默了。 凌云崇拜地看向夜幕也掩饰不了英姿飒爽的女子。 “华荧姐姐,你说的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多多认识人,等主人不喜欢冷星云的时候,我就给主人介绍小鲜肉。” 华荧说冷星云对主人不好的时候,给主人介绍小鲜肉。 凌云直接说等秋恒不喜欢冷星云的时候,给主人介绍小鲜肉。 两者间的话有点小小的差别,但结果都是一样的,给青玦和阎宸都干懵了。 这两个家伙比他们还敢想啊! 好想看冷星云知道这里有两个人准备给秋恒(主人)介绍小鲜肉时的反应啊! 阎宸道:“我认识一个年轻男修,虽然他修为不高,但人长得是真好看,是奶呼呼的那种。” 青玦:“兽、咳咳咳,我也认识一个修士,他不是人,是孔雀族的修士,长得那叫一个美啊……” 炽空若有所思,想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有没有比冷星云更出色的。 相比他们一个个小心思不断,丹朱就很单纯了。 他一直睁着漂亮的狐狸眼观看求婚现场。 突然,他啊啊啊地叫了几声,激动地抱着炽空的胳膊使劲晃。 “哟~摸上了~” 诶? 进展这么快吗? 青玦几个顿时不讨论小鲜肉了,同时望过去。 * 秋恒从冷星云口中知道了华荧的积极主动,轻笑了一声。 “看来他们很是迫不及待要将我送出去。” 这抹淡淡的笑意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令人一眼望去便挪不开眼。 冷星云也笑:“我也很迫不及待想要一个名分。” 他今日的打扮很正式,一袭殷红色长袍,面料用上等灵蚕丝制成,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光泽。 领口与袖口以金线勾勒出古朴的符文,流光微转,隐隐有灵力的光波闪烁。 头戴一顶白玉紫金冠,冠身以白玉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璀璨的紫晶,金丝穿插在其间。 “你想要什么名分?” 秋恒明知冷星云想要什么,却还是故意这样问。 冷星云看着他的金色眼眸,低声问:“你的道侣,可以吗?” 挺直接啊! 秋恒眼里染上笑意,故意压低声音道: “空口白牙就想当我的道侣,你想的也太美了!” 冷星云眨了一下左眼:“那秋秋可以让我想法变成现实吗?” “既然你如此恳求,那我就勉为其难……” 秋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余光被闪了一下,不由得低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冷星云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灵气逼人的发簪。 那发簪以紫雷竹制成,色泽温润,泛着淡淡的哑光,像是被岁月温柔抚摸过。 竹节处印刻着几道天然的雷纹,线条流畅自然,透露出几分清新雅致。 簪尖处镶嵌着一枚小巧透彻的紫玉,紫玉被雕琢成圆润的水滴状,玉质莹润,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秋秋,我现在可以为你束发吗?” 冷星云问。 秋恒收回目光,缓缓垂眸:“……嗯。” 冷星云又笑了一下,右手掌心抚上心上人的脸颊,眷恋地停留了片刻。 直到心上人脸越来越热,忍不住催促一句,他才继续动作。 零碎的粉色花瓣在夜色中飘零,两人席地而坐。 冷星云解开秋恒的发带,手上出现一枚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黑亮浓厚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那根紫雷竹制成的发簪规规整整地插在秋恒的头上。 冷星云收起梳子:“好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腰被触碰了一下,身体不由得一僵。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换了个发型的秋恒已经安静地立在了灵湖旁边。 冷星云低头一看,便见腰间挂了一枚莹润细腻的玉佩。 玉佩通体呈现紫色,如浸在晨雾中紫云凝结而成,流转着烟霞般美丽的光晕。 他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手握住那枚紫玉,抬步向送他玉那人走去。 在那人身边站定,试探性地触碰那人的手。 “秋秋,我们之间还真有默契!” 秋恒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觉得他们之间有点默契存在。 明明从未沟通过,可冷星云送他的紫雷竹发簪上镶嵌着紫玉,而他送冷星云的则是紫玉佩。 冷星云目光远眺,没有看身边的人,眼中的情意却如灵湖之水般深沉。 他轻轻握住秋恒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但细细听来却觉得其中带着点颤抖。 “秋秋,自那年与你相识起,我的修仙之路便不再孤寂。” “在那之前,我从不将时间放在心里,在那之后,我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往后余生,我想永远与你相伴,共赏世间美景,看尽世间璀璨,共赴仙道巅峰。” “哪怕前路荆棘满布,血雨腥风,我亦不会放手。” 从冷星云开始说话的那一刻起,秋恒的心跳便急剧加速。 冷星云所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胸口,又一点一点烙印在心上无法被遗忘。 他感受到了冷星云炽热而真挚的爱意。 良久,秋恒抬起头,神色认真而郑重,声音无比坚定。 “冷星云,我愿意与你并肩作战,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冷星云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 几息后,他又觉得这样不够,微微松开,手掌又一次轻轻抚上秋恒的脸颊。 秋恒看着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草木香,渐渐的,他们越靠越近。 灵湖畔,樱花树下,两人的唇瓣相接,接了一个温和的吻。 这一刻,灵湖见证了他们的誓言,清风为他们吟唱,繁花为他们祝福。 第261章 喜讯将至 “亲上了啊。” 秋卿姝低声嘀咕了一句,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一角绣着桃花的雪白手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秋卿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感动是感动,但是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毕竟那边拥吻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她儿子。 秋清寻认同点头:“其实我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我有点后悔了,之前就不该让他这么容易见到小宝。” 早在冷星云出现在秋家外的时候,秋倾辞、秋倾辞和秋卿姝三人就收到了消息。 几人瞬间就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之后一路暗戳戳地跟着他,亲眼看到两个灵将秋恒带到灵湖畔。 他们三人躲在又远又隐蔽的位置,怕被发现,只敢小心翼翼地观看。 距离太远,又不敢将神识往那边探,他们其实没太听清两人的对话,但看到了他们的种种动作。 摸脸、赠簪、束发、赠玉、拥抱、亲吻。 从这一系列的动作中便知冷星云此行的目的达成了。 “不得不说今日这场景确实挺浪漫,那小子还挺会的!” 秋清寻虽看不惯拐走亲外甥的男修,但也承认冷星云确实挺会哄人开心。 怪不得人家能抱得心上人归。 而他却是单身汪一只。 秋清寻并未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升起了少许羡慕嫉妒,还冒着酸泡泡。 秋卿姝欲言又止。 “那小子”这个称呼放在冷星云身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冷星云那个年纪若是放在凡域最起码已经在黄土中躺了…… 不不不,这个比喻不太合适。 忘掉忘掉! 两息后,秋卿姝又叹息一声。 她实在忘不掉忘不掉儿子和儿子道侣之间年龄差。 也忘不掉儿子道侣与她之间的年龄差。 认真算起来,其实她和儿子的道侣算得上是同辈修士。 秋卿姝:“……” 秋卿姝很会安慰自己,她想,儿子没和比她这个娘年纪还大的修士在一起就很好了。 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儿子的道侣相处。 这么一想,秋卿姝心里好受一些。 “就是因为冷星云很会,咱们家的小宝才会看上他呀!” 秋倾辞笑了下,见到年轻人的爱恋,情不自禁追忆往昔。 “真浪漫啊!让我想起我刚和项非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年轻,也跟他们一样无时无刻都想着亲近。”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年纪都那么大了,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甜蜜浪漫了。” “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满目的粉色非但没让她感到轻松愉悦,反倒是让她有些伤感。 想到曾经与之缠绵悱恻的人,因为外甥得到幸福而产生的高兴都消失了不少。 秋清寻和秋卿姝感受到自家姐姐的心情变化,对视一眼。 秋清寻犹疑问:“姐,你和项非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其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项非是中州某个小家族中最出色的修士,和秋倾辞相爱,成亲生女。 秋家的修炼环境比项家好,最初项非长久地住在秋家,回项家的时候很少。 可这些年里项非来秋家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而且每次来秋家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秋卿姝也担忧地看向自家姐姐,连儿子也不顾了。 其实兄妹俩早就私下探讨过项非的问题了。 只是没去找秋倾辞问而已。 毕竟平白无故去找亲姐姐问她是不是和姐夫感情破裂了不太好。 今日秋倾辞提起项非,还是用特别伤感,一听就有故事的语气说的。 秋清寻便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映着弟妹关切的目光,秋倾辞心里一软,那些疲惫突然就不那么沉重了。 “其实我能感觉到项非他已经对我产生了厌倦,处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相顾无言。” “只是碍于我的身份与我背后的势力,他不敢提分开而已。” 秋倾辞从地上站起来,先前几步站定,遥望灵湖畔那两道亲不停的身影。 曾经她和项非也有年少轻狂,不管不顾的时候。 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皆已物是人非。 她不知道她和项非之间怎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大姐,这种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 秋清寻气愤道。 觉得自家大姐受了委屈,越想越意难平,拳头收紧,手臂上的肌肉绷起。 “他竟然敢对大姐不好,我去给他点教训!” 秋倾辞瞬间抓住他的手臂,瞪他一眼,呵斥道:“去什么去?” “他又没对不起我,只是失去了对这段感情的热情而已。” 若不是项非真的从未对不起她,秋倾辞不会一直处于犹豫之中。 “他不爱了,我也不爱了,你若是去教训他,倒是显得我太在意这段感情。” 本来秋倾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与项非彻底结束。 今日她突然就下定决心了。 她要结束与项非之间的感情纠葛。 或许是因为秋恒和冷星云之间纯洁的爱恋让她想起了她和项非之间的甜蜜过往。 对比今夕,她便意识到一切皆已物是人非,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秋清寻拳头痒痒,不太甘心:“姐,真的不用我去教训他吗?” 他扯着嗓子道:“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肯定能将他揍得亲爹娘都认不出他是谁!” 秋卿姝也举手表态:“我也是我也是!姐,只要你点头,我保准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好家伙,妹妹比弟弟还要难搞! 虽然项非违背了永远爱她的誓言,但也罪不至死啊! 秋倾辞嘴角动了几下,抬手在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安分一点!都多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秋清寻:“哦。” 秋卿姝:“哦。” “行了!别管我和项非之间的事了,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从今夜的情况来看,咱们家的喜讯将至,该准备得都得准备起来,一定不能比凌霄剑宗那边差。” 秋倾辞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询问之意从远处传来。 “娘,大姨,舅舅,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262章 请柬如鸽 两个人同时无声落地,渐渐向他们靠近。 夜风轻拂,带来樱花与草木混合的轻浅香味,三人身体僵硬地转头。 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晦暗的金眸,皆尴尬地笑了笑。 三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另一位同来的男修。 无论何时,当然是他们家小宝的情绪想法更重要。 其他人,哪怕是小宝的道侣也不能让他们多给予关注。 冷星云却没有忽视他们,算着这处距离灵湖的距离,心里有种糟糕的预感。 “咳咳。” 秋清寻咳嗽两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试图装做刚刚没有看到年轻人的恋爱大进展。 “小宝,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个,我们是出来看星星的,你们也是吗?” 秋倾辞和秋卿姝没有说话,将眼前这个糟糕场面交给兄弟解决。 秋恒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眯了眯眼。 虽然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正常,但他就是觉得三张脸上都写着“心虚”两个大字。 他久久不说话,秋清寻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更心虚了。 进入胡言乱语模式。 “今夜天气不错,星星挺多哈!挺适合吃夜宵的,若不然我去抓一只妖兽,我们一起吃个夜宵……” “舅舅知道冷星云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秋恒冷不丁问。 秋清寻嘴快回道:“他不早就来了吗?我亲眼看到的。” 秋恒:盯—— 秋清寻:“……” 糟糕,露馅了! 秋清寻虚弱地笑了两声,目光向旁边飘,求助的小眼神一连飞了两个。 秋倾辞和秋卿姝一个怀念地望着天,一个感性地瞅着地,就是不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秋清寻内心流泪。 姐啊!妹啊!你们怎么都不管我了? 秋恒:“……所以你们刚才都看到了?” 三人沉默以对。 秋恒顿时脸热了,耳根都红了,只是在夜色下不那么明显。 亲吻被长辈围观,这有点太尴尬了吧? 这次轮到秋恒装作若无其事了。 像是知道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今夜的天色很好,漫天繁星点缀夜幕,的确值得一看。 “既然舅舅你们在这里看星星,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拉着冷星云的胳膊就要走。 冷星云的麻木脸从秋清寻脱口而出自爆之后,一直维持到现在。 求个婚还要被这个那个围观,他容易吗? 秋秋的契约兽他们也就算了,他们与秋秋有契约,四舍五入也算与秋秋是一体的。 怎么秋秋的长辈也来凑热闹? 想到刚才自己当着秋秋长辈的面向他要名分,还对他又抱又亲,冷星云又是尴尬又是郁闷。 他是不是该庆幸秋秋的长辈没跳出来将他这个要叼走他们宝贝的人打出去? 冷星云现在也有点脸热,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秋家的长辈们。 或许他需要冷静几天。 所以在秋恒拉住他胳膊的时候,他非常配合。 秋倾辞三人巴不得他们赶快走,不要让他们继续维持,也非常配合。 他们走后,秋卿姝忍不住捂了一下脸。 “好尴尬啊!偷看小辈谈恋爱就算了,还被发现了。” 秋倾辞:“应该是我们刚才说话声太大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秋清寻:“话说咱们三个竟然谁都没想起来开个禁制。” 秋卿姝:“这不是为了更好地偷听……更好地观察他们吗?” 秋清寻:“可是就算不开禁制,我们也没听清他们说话不是吗?” 秋卿姝叹气:“唉,吸取教训了,下次一定要记得开一个禁制。” 秋倾辞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还想有下次?再有下次,小宝肯定要生气!” 这次就不该跟着这两个不成熟的成年人胡闹。 竟然被小辈抓了个现行。 姐姐的威严甚重,秋卿姝立马保证:“肯定没有下次了!” 这次,秋恒和冷星云打算找个真的没有其他人的地方独处一会儿。 灵湖和樱花树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倒也不必一直待在那里。 路过某小山坡的时候,冷星云幽幽地往树荫后瞅了一眼。 等他们走后,丹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一定是被发现了吧?主人道侣的眼神好吓人!” 青玦兽仗人势道:“哼!怕什么?只要有秋恒在,他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华荧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捧着脸道:“看来大家都喜欢看唯美恋爱现场,嘿嘿。” 阎宸:“话说现在这个情况,结道大典应该不远了吧?” 青玦:“那肯定的,等了这么多年,冷星云都急坏了,估计用不上一个月……” * 隔天,在冷星云征得秋家的同意后,结道大典的请柬如纷飞的信鸽般被有条不紊地送出去。 太玄宗内,龙子穆和灵犀一同看着桌上摆着的精美请柬。 请柬的纸张以灵木制成,散发淡淡的草木香,四边镶嵌着细碎而多彩的灵晶,闪烁着淡淡的星光。 除了草木香,请柬上还隐隐有种醇香浓厚的味道,那是上等灵墨的味道…… 纸张、装饰、灵墨…… 仅仅一张请柬便造价不菲。 准备这场结道大典的人可谓是下了大手笔。 略过请柬的外观,龙子穆看向请柬上的正文。 请柬的字迹笔触有力,却又有几分飘逸洒脱,很眼熟,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秋恒亲手所写。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我还是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龙子穆手指触摸着请柬上闪亮亮的灵晶,低垂的眼眸显得他有几分颓丧。 灵犀狐疑地看他:“收到请柬之后,你就不太高兴,你该不会是对秋恒有想法吧?” 这已经不是灵犀第一次产生这种怀疑了。 同时,这也不是龙子穆第一次反驳这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了。 “我没有!” 龙子穆声音果决而坚定,他十分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只不过现在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孩子还没出现而已。 灵犀:“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龙子穆有点羞耻道:“我只是担心秋师兄与弥时元君结道之后,会减少与朋友相处的时间。” “然后时间久了,我和秋师兄之间的友谊就淡了,我就不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灵犀:“那你多虑了,就算他们没有在一起,你也不是秋恒最好的朋友。” 龙子穆:“……灵犀啊!咱们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扎我的心?” 但不得不说,被灵犀这样一怼,龙子穆心里莫名好受了一些。 * 荣家,楚泽兰和荣小软在半路上相遇。 两人都看到对方手里拿着的请柬了。 荣小软笑道:“果然,你也收到请柬了。” “其实我还挺意外自己能收到单独请柬的,毕竟我和秋道友相处过很短的一段时间,这次应当是托了你的福。”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楚泽兰嘟嘴:“我始终觉得秋师兄一心向道,男人只会耽误他拔剑的速度。” 荣小软:“我想你忽略了一件事,你秋师兄自己也是一个男人。” 楚泽兰十分双标:“别人怎么能和秋师兄一样?” 第263章 各方反应 清虚宗内,易钊也收到了一封结道大典的请柬。 只不过请柬中写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儿子的名字——易清竹。 在路上收到请柬之后,易钊一刻也未多停留,带着请柬来到易清竹的洞府。 易清竹依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唯有轻浅的呼吸告诉旁人他还活着。 三世轮回册的作用奇妙,谁也不知他何时才会醒来。 “上次你错过了秋恒的结婴大典,这次你又要错过他的结道大典了。” 易钊将请柬放入摆在石桌上的素色储物戒中。 他拿着储物戒默默算这次是秋恒第几次往清虚宗东西。 算完叹了一口气,感慨一下年轻人的友谊,又将储物戒放到桌面上,到易清竹的床边坐下。 “以你们的关系,估计他会因为结道大典上缺少了你的身影而遗憾,你醒来后也会因为缺席他的结道大典而遗憾吧?” * 在外历练的时候,凤青青收到了嫡亲师兄的传讯。 “青青,有一份你的请柬我代你先收了,你有时间回宗门一趟吗?若是没时间回来,我看看能不能将请柬给你送过去。” “谁送的请柬?有什么事?” 凤青青抬头看天,估算了一下时间,挥手收起烈烈燃烧的焚天炎火。 围在周边的可怕烈火消失不见,一群似狼又似虎的妖兽瞬间四散而逃。 “秋家秋恒送来的请柬,邀请你去参加他的结道大典,你有时间……” “有!我有时间!我马上就回去,师兄,一定要帮我收好请柬啊!” 凤青青的嫡亲师兄:“……” 回答得真快!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这个师妹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爱好男色了。 遥想当年他们这对师兄妹第一次见面时,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就一直盯着他看。 后来才知道这位新师妹其实很馋他的美色。 凤青青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令自家师兄回忆起了往事。 结束与师兄的传讯,凤青青转头回到历练小分队中告诉其修士,她要先走一步。 当别人问起她,她要去做什么时,她如实说了。 然后…… “什么?舅舅要与别人成亲,竟然不给我发请柬?” 刘表震惊的声音响彻丛林,惊走了停在枝头歇息的飞鸟。 “为什么呀?” 外人都知道了他的舅舅要成亲了,他这个外甥却最后知道,刘表委屈又不解。 他一直觉得他的舅舅很过分。 从很多年前的某天起便莫名其妙地疏远了他,对他不管不顾。 如今竟然连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 他可是舅舅唯一的亲人。 凤青青看不上他那怨天尤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你们舅甥之间的事,谁知道为什么。” 凤青青是个实打实的利己主义,绝大多数时候做事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从认识刘表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刘表和她是一类人。 出于刘表背后站着弥时元君的考虑,凤青青会时不时给他点好脸。 后来发现弥时元君不管自己的外甥,凤青青对刘表的态度就彻底冷了下来。 “凤师妹……” 刘表哀哀怨怨地看着凤青青,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凤青青打断了。 凤青青:“我现在修为比高了,你忘了刚才还是我将你从妖兽口中救出来的吗?你可别叫我师妹了。” 说实话,其实凤青青有点懊悔刚才见被妖兽叼在嘴里的人身上穿着凌霄剑宗的弟子服便直接救了他。 她就应该先看清妖兽口中那人的脸再思考要不要救人。 刘表:“……” 刘表面色瞬间颓丧,他这些年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很倒霉。 今天更是倒霉到了极致,随便在丛林中走了走,便走进了高阶妖兽的窝里。 要不是被路过的凤青青救了,他现在已经躺在高阶妖兽腹中了。 被心上人英雄救美了固然心情十分美好。 可是心上人似乎因此对他产生了糟糕的印象。 刘表内心情感复杂,旁边放凤青青在和其他修士道别。 “我先走了,诸位再见!” 凤青青走了几步,刘表回神,追上去:“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凤青青连忙避开他伸出的手,冷哼一声。 “去什么去?咱们熟吗?不熟,我带你干嘛?你想去自己想办法去,我可不带你!” 像是怕被缠上,说完凤青青直接御剑走了,留下被群嘲的刘表。 刘表不管别的,凤青青走后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 太玄宗内,除了龙子穆等年轻修士外,还有其他人收到了单独请柬。 只不过时间稍微晚了些,像是发请柬的人斟酌许久才将请柬送出去似的。 云霄道君从自个师父那边回来,拿着红色喜庆的请柬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发呆。 这么多年来那个孩子几乎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们,他以为那个孩子是怨他们的。 毕竟徒弟是他亲自教出来,徒弟对不起那个孩子,恨屋及乌,那个孩子怨恨他也是应该的。 数日前,他见到掌门收到了一封来自凌霄剑宗的请柬,问了一嘴才知道了那封请柬里的内容。 那时他恍惚地想,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孩子已经要和另一个人成亲了。 掌门问他要不要去凌霄剑宗参加两人的结道大典,他拒绝了。 上次的结婴大典他去过一次,这次结道大典就不去了。 反正那个孩子也不一定想见到他。 没想到时隔数日,他今日会突然收到那个孩子给他和他师父的单独请柬。 云霄道君一时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院中紧闭的房门开了。 萧昀从屋内出来,许久未见阳光,出来时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眼眸下垂,正好见到自己的师父手中拿了一个红色的请柬,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他像是有了某种预感,有点犹豫地问:“师父……这是什么?” 云霄道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唇瓣轻启,说了一句话。 萧昀重复说道:“秋恒和冷星云结道大典的请柬?” “嗯。” 云霄道君反应很淡,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地盯着神色有点颓丧的小徒弟。 第264章 师父难当 可作为一个修为不算低的修士,萧昀此刻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师父异样的注视似的。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烈风,小院中的巨树剧烈晃动几下,带着些许黄色的树叶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顷刻间,萧昀的头上、肩上、法衣上皆有树叶滞留,显得他有几分凌乱。 可以往总是喜欢维持仙风道骨形象的他却已然不在意这些了。 “他们已经要办结道大典了吗?” 萧昀恍恍惚惚地想要去拿那张请柬,请柬却被云霄道君突然收起来了,手在半空中顿住。 半晌,他沉默地收回手,问他的师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自那年寒冰洞中走火入魔后,他便被师父压着强制闭关,怕他出事,师父亲自看着他。 今日他从混沌中醒来,大脑清醒了,才能穿过屋内的阵法走出房门。 “也不是很久。” 云霄道君回答道,然后说了一下今年是哪年。 “没过去多久吗?可秋恒却已是元婴修士了,还将要与另一个修士成亲。” 萧昀很意外,这么说来,秋恒便是归元大陆史上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了。 想到了那年青阳殿内仅仅与他说了几句话便突然顿悟的少年,他又觉得不意外了。 “也对,如果是他的话,没什么做不到的。” 他好像到了这个时候才看到并且承认那个被他忽视的儿子拥有世间最卓绝的天赋。 不对,是到了如今这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时,他才看到那个孩子。 丝丝缕缕的懊悔自他心口诞生,一路沿着四肢百骸蔓延下去,又痒又疼。 “你要去参加他们二人的结道大典吗?” 云霄道君见小徒弟情绪波动大,眸色闪烁,手指在茶杯上划了几下,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萧昀又是一阵恍惚,似乎从屋里出来起,他总是喜欢走神。 又是一阵吹风,将他身上的落叶吹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曾经的痕迹。 拒绝的话从他嘴中说出。 “不了,想必他不愿意在大喜之日见到我,我就不去坏他的心情了。” 云霄道君意外道:“你竟还有点自知之明?” 萧昀苦笑一下,默默低下头。 盯着小徒弟看了好一会儿,云霄道君又问:“你不想去见你那个徒弟吗?” 能在这种时候被提起的徒弟当然不可能是沈千舟。 云霄道君和萧昀都十分清楚这一点。 萧昀看着地上的落叶,眼底的神色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低声说道:“见了又有何用?那只是一具躯壳而已,真正的她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了。” 云霄道君似是终于脑子正常了,略有点欣慰,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时的清醒不代表永远的清醒。 他只道:“我如今对你没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往后余生你不要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虽然云霄道君也不知道萧昀有没有后悔因他的行为而导致父子关系降至冰点。 萧昀依旧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云霄道君无法看清他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父难当啊! * 时间匆匆而过,中州依旧温暖如春。 这一日,外表凶恶的黑色巨兽灵气氤氲的云层之中不断穿梭,隐约可见它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它的前面有一黑一白两把剑同时高速行进。 “青玦,快点啊!结道大典就要开始了,咱们再耽误下去就要赶不上了!” 银白色的剑中传出炽空焦急的声音,很明显他在催促对后面慢他们一步的饕餮。 “啊啊啊!我也想快啊!可这小子是个凡人,我若是快了,他会晕死过去的!” 炽空喊:“那你倒是用灵力护着他啊!你的灵力难道都是摆设吗?” “我用了,可他还是晕啊!” 炽空又喊:“那你抱着他啊!” “他说他是一个大男人,不能被人抱着,你也知道他是谁,我总不好惹他生气,若不然他去秋恒那里告我状怎么办?” 炽空无言以对。 永曜啧了一声:“早知道就找别人借个飞舟了,凡人果真都是小脆皮!” 炽空叹气:“谁知道如今的他会是一个凡人呢?等送他回去的时候,我们再用飞舟吧!” 他们说的话,饕餮背上的少年不是没听到。 但他现在有种晕车的感觉,大脑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插话的欲望。 半刻钟过去,一人一兽两剑急赶慢赶终于在吉时达到前赶到了凌霄剑宗。 “太好了!赶上了!终于赶上了!” 青玦重重吐出一口气,落地化为人形,扶着晕乎乎的少年。 见少年似是走不动的样子,手指一动,一丝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少年瞬间精神了。 “哇哦!好厉害!刚才身体里暖暖的,现在感觉身体好舒服,我可以学这个吗?” 要是他学会了这个,以后读书就不会累了! 到时候他一定能光宗耀祖,让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过上好日子。 青玦犹犹豫豫:“这个、这个,大概,也许,可能不太行。” 面前这个少年这一世是个纯粹的凡人,没有灵根,与仙途无缘。 少年失落地瘪了下嘴。 唉,不能白天黑夜皆不知疲倦地读书真可惜 少年天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知道无法学到新东西,转瞬就把这点失落抛之脑后。 伸着脖子到处打量,越看眼睛越亮,心神全部被周围如梦如幻的景致吸引过去了。 “哇塞!这里就跟仙境一样,我做梦都想象不出这种美景,果真是仙人住的地方!”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来到这种地方,真是不枉此生!” “可惜没有带纸笔,不然我一定要将此处画下来,嗯,回去画也一样……” 少年眼珠子转得十分灵活,哪都看不够,絮絮叨叨地走在前面,连脚步中都带着无法掩盖的雀跃。 现在他们只是刚刚进入凌霄剑宗而已,一兽两剑见时间还有一点,便也不着赶路了,传音交流着。 他们看少年的目光都跟看小可怜似的。 “我记得以前他还嫌弃过凌霄剑宗太过简朴,不如清虚宗景色好,如今却对凌霄剑宗赞不绝口。” 青玦看着少年跳脱的背影,用一种物是人非的语气说道。 第265章 结道大典(一) 炽空:“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今生又出身凡域农家,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如今这个反应很正常。” 永曜:“你们说等他神魂归位之后,还会有现在的记忆吗?” 炽空:“应该会有吧!上一个与三世轮回册契约的修士轮回结束后还记得轮回时的记忆。” 青玦:“想想其实还挺有意思的,真想知道他神魂归位后想起自己今日的惊叹赞美会是什么反应。” 在结道大典的吉时到达前,他们进入了变化巨大的齐元峰。 与数年前相比,如今的齐元峰又高了不少,仙峰内的灵气浓度也更加浓郁。 据永曜所言,他的主人又在齐元峰内埋了几条灵脉,这才让其达到如今这样灵气缭绕的状态。 身穿一身简朴书生袍的少年刚踏入齐元峰便有些许难受感。 在他旁边护着他的青玦有所感应,掐诀将加持在他身上的隔绝结界又加厚一些。 凡人脆弱的躯体无法承受浓郁灵气的洗礼,只能隔绝他与灵气的亲密接触。 少年身体不难受了,又支棱起来,睁大大眼睛到处看,像是要把今日所见一丝不差地全然刻入脑海中。 结道大典尚未开始,他们站在绝对靠前位置,一抬头便能将现场的情景尽数收入眼底。 靠前的位置站的全是与结道大典两位主人公关系密切的修士。 有很多修士暗戳戳地将目光落到混在这些修士中的少年身上,似是在疑惑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凡人。 就连和青玦、炽空、永曜熟悉的修士都忍不住悄悄传音问这个凡人是谁。 面对这些人,青玦他们当然不会说出真相,只笑而不语。 但自己人问话的时候,他们就不能不说了。 阎宸问:“你们怎么带了一个凡人来?”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声音,他到底是什么人? 阎宸探究地打量着安静的少年。 青玦意味深长道:“若他是一般的凡人,我能带他来吗?他可是主人的老朋友。” 阎宸:“……?” 少年心很大,并未将那些带着各种含义的注视放在心里。 少年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个地方都被装饰得美轮美奂,仙气缭绕,恍如人间仙境。 红色无论在何时存在感都极强,今日也是这样,任谁来看都会知道这是一场婚宴,而不是别的什么。 吉时未到,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还未出现在主台之上,可这里早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 通往主台的道路两旁摆满从各处搜罗而来的奇花异草,可想而知某人为了准备这场用了多大的力气。 形态各异的灵花色彩斑斓,花瓣与绿叶上皆星光点点,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不时有悠闲的灵蝶在花丛中穿梭飞舞,与绚烂美丽的灵花相互映衬,制造出一幅生机盎然,宛若正在流动的画卷。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馥郁的花香,香气清新而醇厚,沁人心脾。 看完仙气袅袅的美景,少年又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去看那些对他来说仙风道骨的修士们。 今日前来观礼的修士们有来自各大修仙势力的,也有一些散修。 他们身着风格各异、色彩不同的华丽法衣,只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与凡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结道大典还没开始,此时仍有修士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他们或御剑而行,或御奇奇怪怪的法器而行、或乘坐着形态奇特的飞行法宝而行,最终皆在偌大的广场上降落。 少年越看越不后悔答应身边这几个妖怪来这里走一趟。 作为一个凡人,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么多仙人,也算不负此生了。 说来挺奇怪的,明明当时这几个妖怪是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内的,但他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感。 就好像他认定他们不会伤害他似的。 而且当他们提出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见证一场大婚的时候,他竟然不经思考地一口应下了。 由灵力制造而成的绚烂烟花在天空倏然绽开,难以忽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抬头望去,便见天空中盛放着他从未见过的美丽烟花。 一场令整个归元大陆为之瞩目的结道大典正徐徐拉开帷幕。 鲜艳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浪漫的乐音响彻在耳畔,少年见到了两位结道大典的主人公。 打眼一看,两位穿着红衣的男修并肩向着主台走来。 就连少年自己都觉得惊奇,他竟没有因为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都是男性而感到奇怪。 甚至内心有种就该如此的感觉。 定睛看去,便觉右边的男修给他一种极为亲切,想要靠近的感觉。 他穿着一袭点缀着星光的红色喜服。 喜服上以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图案,色泽层次分明,走动间,上面隐隐有奇异而美丽的光芒闪烁流动。 头戴白玉发冠,其间插着一根发簪,那发簪色泽温润,泛着淡淡的哑光透露出几分清新雅致。 簪尖处镶嵌着一枚小巧透彻的紫玉,紫玉被雕琢成圆润的水滴状,玉质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而这些外物只是加分项,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那满分的面容。 介于少年的青涩与青年之间的成熟,脸型线条流畅,精致得像是天工雕琢,清冷中带着些许让人不敢亵渎的神性。 他不经意目光流转,显露出那如金珀般的眼眸,宛若蕴藏着无尽星辰的混沌虚空。 此刻他淡然地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凡人的心上,像是一位从远古神话中走来的神只。 突然间神只降临人世,向最平平无奇的凡人投来一眼。 少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扬起一个灿烂喜悦的笑容。 凡人不敢与神只对视,少年一瞬间匆匆移开目光。 少年转眸太快,并未发现那双颜色深了几分的金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后续覆盖了惊讶的喜悦。 少年开始打量左边的男修。 这人对比神只般的另一位主人公,明显身高更高一些,面容也更成熟几分。 挺直的鼻梁,线条硬朗的下颚线,给他添了几分宛若高山之巅的立体感与冷峻。 头戴白玉紫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透彻莹润的紫玉,在日光下似有星光流转,紫玉周边拱卫着金丝与灵晶。 穿着一身红色喜服,上面以金线绣着的绣纹与身边人相同,只喜服样式略有不同。 腰间着着一枚紫玉佩,玉佩色泽浓郁而纯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淡淡的光晕,宛若丝丝缕缕的紫色烟雾。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玉佩的设计、材质、雕工都完美无瑕,绝对是一件稀世珍宝。 看完左边人,少年又看了看右边人。 然而这时候,右边人的神态已经收敛好情绪,恢复了正常。 少年笑出了浅浅的梨涡,只觉得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对璧人,万般相配。 第266章 结道大典(二) 万众瞩目之中,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并肩立在主台之上。 上首坐着两个女修,一个是秋恒的母亲秋卿姝,一个是冷星云的师父流光尊者。 在新人站定之后,两人同时偏过头,目光交汇,皆笑了笑。 然后她们再次将目光落到两位年轻人身上。 这一看便见右边的男修目视前方,等待结道大典的下一步仪式。 而左边更高的男修却一直盯着身边的人看,那眼神缠绵得很,像是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似的。 秋卿姝有点心酸。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没养几年呢,就要与另一个修士组成新的小家了。 流光尊者却是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自家的猪仔拱了别人家的小白菜,感觉还挺不错! 这时,悠扬空灵的乐声变了个调,金童玉女端上白璧无瑕的玉盆。 玉盆里面盛放着最纯净的灵泉水,秋恒与冷星云先后伸手,在灵泉水中过了一下。 清凉的灵泉水从指缝间溜走,洗去杂念与喧嚣。 寓意他们将以最纯粹真挚的心对待这场结道之礼与往后余生。 “莫名有种好心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距离新人很近的地方,青玦用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压低声音说道。 少年附和道:“是的是的,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看着这一幕我总觉得心里好难过。” 少年想了下,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 “就好像最好的朋友有了别的朋友,不再和我好了一样,又气又酸。” “我不想让朋友认为我对友谊太过霸道,只能藏着心事,接受他有了新朋友的事实。” 他又抬眼看了一下左边那个特别好看的仙人,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往旁边看了一下,也从怀里掏出一张品质不怎么好的手帕,快速地在眼睛上抹了两下。 华荧咂了咂嘴,附在阎宸耳边道:“你看他们两个,不就是主人和别人成亲了吗?” “又不是抛弃他们了,难不成主人和冷星云结道之后就不理他们了?” 华荧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主台上的仪式,不想错过这场结道大典的任何一个瞬间。 “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哭的?” 她觉得那两人的眼泪太莫名其妙了。 说完之后好半晌没听到阎宸的声音,疑惑地望向旁边。 却见阎宸也眼眶发红,眼睛不停地眨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华荧:“……” 华荧一头问号,忍不住伸着脖子左看看右瞅瞅。 见炽空、凌云、丹朱的神情都很正常,松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这里还有正常的。” 炽空好脾气地对她说道:“他们可能是太羡慕主人能有道侣了,不要在意他们。” 华荧:“……真的是这样吗?” 她怎么觉得炽空在胡言乱语呢? 悠扬空灵的乐声戛然而止,结道大典进行到宣誓的时候。 “今日,中州秋家秋家与东域凌霄剑宗冷星云在此举行结道大典,此后二人同修同契,生死与共!” 主持结道大典的司仪庄重的声音落下。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场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 不过两位主人公的眼中唯有彼此,对外人的注视皆视而不见。 浪漫乐声随着仪式的进行而短暂中断,漫天花瓣却没有停止为这场结道大典增添颜色。 秋恒看着冷星云站在自己的对面,眼眸微微向上,与那双黑得浓烈的眼眸对视。 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爱意、坚定的承诺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头顶紫雷竹簪上的紫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现场寂静之际,秋恒挪开眼,垂眸看着对面人腰间的紫玉佩 ——那是他亲手雕刻而成的玉佩,上面雕刻着许多旁人看不懂的上古符文。 可作为亲手刻下那些符文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懂? 星月交辉,恒古长明。 秋恒倏然抬眸,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冷星云一步握住的手,抢过了话头。 “秋恒。” 很郑重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一沉。 秋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从冷星云口中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大名了。 细想来,这些年对方对他的称呼很多——秋秋、小秋、小宝、宝宝。 可从未称呼过他的大名。 哪怕是生气的时候,都无法从他嘴里听到“秋恒”二字。 可今天,冷星云却叫了他的大名。 秋恒将注意力从很用力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挪开,又与冷星云对视。 冷星云却在叫了那一声之后久久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盯着秋恒看。 秋恒被看得心神动摇,有点不懂冷星云在搞什么。 这个时候按照流程走下去就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旁人都在看着他们,似是在好奇他们怎么还不走结道大典下一步流程——宣誓。 秋恒觉得不能这样僵持下去,他又要说话,却突然瞳孔一缩。 几滴鲜红色的血如同放慢了速度一样在他的眼前从冷星云垂着的另一只手上滴落。 干净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异色,秋恒讶异地抬眼看向冷星云。 还没等他想明白冷星云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庞大的阵法骤然在他们脚下升起。 浓烈的红色光芒将他们二人笼罩在内,也将红色喜服衬得更加艳丽。 于此同时,冷星云的声音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其中也包括秋恒。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第一句话落下,天空中顿时风云变幻,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沉重的乌云覆盖。 隐隐有雷光在云层中闪烁。 “今日,我冷星云在此以神魂起誓,往后余生,我将始终如一,心中只有秋恒一人,绝不亵渎这份感情。” “若有朝一日,我违背此誓,我将遭天道之力反噬,神魂消散,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真挚而沉重的声音与一锤定音的雷声一并回荡在所有修士的心头。 令他们无法控制脸上的神情。 无数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冷星云,为他的决绝而震惊。 其实,在归元大陆久远的历史上,每一对举办结道大典的道侣都会在仪式上发天道誓言。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267章 结道大典(三) 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河巨变,生灵剧增,世间的许多感情皆没有以往那样纯粹了。 两个修士的结合,不再仅仅是因为两人相爱,也可能是因为各自的利益。 在结道大典上起誓永远相爱的传统渐渐消失了。 如今的归元大陆上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修士会在结道大典上发天道誓言,证明自己对道侣的爱了。 众修士不住地咂舌,向冷星云投去佩服的目光。 那可是天道誓言啊! 真有魄力! 看来冷星云对秋恒是真爱了! 就是不知道秋恒对冷星云是不是真爱了。 刚这样想着,刺眼的红色又一次映入他们眼中。 阵法的灵气波动强烈,带起阵阵灵力的风,吹得许多修士发丝不停地飞舞。 天空中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乌云又聚拢在了一起,隐隐的雷声又出现了。 ——是天道誓言。 冷星云竟然在此许下了如此沉重的天道誓言。 秋恒心神晃动的更厉害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冷星云,倏然用力抽出自己的右手。 冷星云震惊:“秋……” 冷星云嘴里刚吐出了一个音节,便见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用灵力划破了自己左手的掌心。 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流出,转瞬便染红了地面。 冷星云立刻盯着那伤口看,伸手要去抓秋恒的手,而对方很配合。 所以他很顺利地达成了目的,拿出一瓶止血药。 在他为那伤口止血的时候,带着点清冷的声音口齿清晰地说道: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秋恒在此起誓,往后余生,我愿与冷星云相知相守,同经风雨,共历生死,绝不亵渎这份感情。” “若违此誓,我将神魂破灭,永无轮回之机。” 天空雷声炸响,宣告誓言成立。 冷星云手一顿,握着那只手望向秋恒,而正巧秋恒此时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说话,但一切不言而喻。 天空中的花瓣不知为何突然多了起来,画面唯美而浪漫,令人难以忘怀。 众修士看着天空中的雷云散去,心中佩服不已。 行吧! 这对道侣都很有魄力! 他们想,或许往后许多年都并不会有哪场结道大典能比得上今日这场结道大典。 毕竟不是哪对道侣都有魄力在结道大典上以天道誓言证明对彼此的爱。 过了许久,在场的修士们才从震撼中回神。 上首,秋卿姝小声问流光尊者:“尊者,这一招该不会是你教他的吧?” 原本秋卿姝对冷星云的好感不算高,谁让对方抢了她的儿子。 但当天道誓言成立的那一瞬,她心里小小的不满全然被震撼取代。 甚至心中还有些许羡慕。 她怎么就遇不到一个能为了她发天道誓言的男修呢? 流光尊者垂眸,收敛好眸中的惊讶,单手托着腮笑了笑。 “我可没有这么教他,他怎么心里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知道秋恒是他的真爱。” “这下你放心了吧?” 秋卿姝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这下他若是负了宝宝,都不用我们出手了。” “他肯定不会负了秋恒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流光尊者这个师父肯定是要为冷星云说好话的。 见秋卿姝动了动嘴在那嘟囔着什么,摇摇头去看年轻人含情脉脉对视。 谁知刚看了两眼,余光便见大徒弟和二徒弟皆眼神闪烁,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小徒弟摩拳擦掌,眼神总是往某处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流光尊者:“……” 突然有点头疼是怎么回事? 流光尊者是真没想到时至今日,以前总是追着男修跑的三徒弟竟然是最令她放心的一个。 对方手刃负心人之后便闭了死关,一时半刻不能出来搞事。 想到几个徒弟,流光尊者突然想起数月前凌霄剑宗掌门问她要不要收徒的事。 当时她非常果决地拒绝了收徒的事,哪怕那个女孩的天赋非常强。 这五个徒弟就够她头疼得了。 她可不想再更头疼一些。 空灵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司仪洪亮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秋恒与冷星云在此自愿结成道侣,生死与共,祸福相依。” “愿二位在往后的仙途中相互扶持,共赴大道!” 随着司仪的声音落下,数道灵力从地上升起,天空中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绚丽的彩虹瞬间横跨天际,其上有龙凤呈祥的幻影浮现,为敢以性命为赌注的一对道侣送上祝福。 盛大的烟花不停地在空中绽放,整个凌霄剑宗都能看到此刻的盛况。 阳光洒在一对新人身上,为他们镀上金色而神圣的光辉。 纷纷扬扬的花瓣如雨点般洒落,绕着修士们翩翩起舞。 祝福与期许的声音从一个个修士口中而出,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不识趣地恶言相向。 整个齐元峰都沉浸在喜庆欢乐的氛围中。 应付完该应付的修士,终于得到空闲的秋恒举目环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想了下,随后坚定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冷星云结束与老友寂照元君的谈话,立刻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正在交谈的修士感知到他们的出现,笑呵呵地对他们说话。 “两位道友新婚快乐啊!这是要去哪啊?” “祝两位道友幸福美满,仙途顺畅……” “两位道友真是魄力非凡,一般修士可不敢发天道誓言……” 从一个又一个修士的身边走过,秋恒在一个相对静一些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阴影笼罩在身前,凡人少年鼓着腮帮子抬头,对上神色复杂的金眸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你……咳咳咳!” 少年忘记自己的嘴里还吃着东西,一说话便呛到了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他刚拍了几下胸口,便感觉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背上,然后拍了几下。 等他不咳了,一杯清水递到他面前。 犹豫一下,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末了才看向来人——结道大典的主人公之一。 不,是两位主人公都来看他这个最普通的凡人了。 第268章 结道大典(四) 少年自以为隐晦地往冷星云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向给他递水的仙人。 “你……” 一道音节吐出口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仅看外貌便知其绝对不简单的人。 那他为什么会愿意来参加这场结道大典呢? 少年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院试将至,他在书房备考,复习学过的知识,期盼不久之后能榜上有名。 在他刚写完一篇文章之后,三个不似凡人的人突然出现他的书房内。 令他自己都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被凭空出现的三人吓到。 还很冷静地三连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要对我做什么?” 三人中穿着银白色衣裳的那人站出来对他说: “我们想请你去参加一场修士的婚宴,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少年不知道修士是什么,他便大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又是银白衣裳的男人说话。 少年点点头:“原来修士就是仙人。” “那我愿意去,我很好奇仙人的婚宴是什么样子的。” 仙人的婚宴很美很美,美到少年觉得自己的学识太少了,无法用最美的语言形容这场最美好的结道大典。 少年拿出最认真的态度看向两位主人公,心里打鼓,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两人每人对他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金眸的仙人笑道:“谢谢你愿意来参加我们的结道大典,我很高兴。” 另一人则言简意赅道:“多谢。” 两人走后,少年想,不止这场婚宴很美,婚宴的两位主人公也很美。 他希望他们能如那两条誓言中所说的那样永远相知相守,绝不亵渎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好?” 试探的声音从另一旁传入耳中,少年收回落在两位新人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去。 一个长得十分英俊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另一边。 男人很礼貌地指了下他旁边的凳子:“我可以坐下吗?” 少年看着男人腰间挂着的宝剑,发现上面有几个小字,看了一会儿勉强辨认出其中有两个字是“灵犀”。 他看了眼就在不远处的青玦,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有保障。 那人可是能变成巨兽的,肯定能制服这个拿剑的人。 但还是慎重回答:“可以。” 坐就坐吧,又不能把他吃了。 “多谢。” 男人坐下后直言道:“我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可以聊聊吗?” 少年歪了一下头:“说实话,我也觉得你有些熟悉,可我很肯定我从未见过你。” “嗯,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你会和抢我最好的朋友!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是坏人!” 男人:“……” 这天还能聊下去吗? 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给他一种坏坏的感觉。 * 结道大典圆满结束,无论是秋家还是凌霄剑宗都对今天的仪式很满意。 结道大典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比如两位主人公的天道誓言。 但这并没有破坏今日的局面,反倒是让这场结道大典更加完美了。 秋家和凌霄剑宗对今日之事满意了,有些修士并不满意。 在他们眼中,中州秋家和东域凌霄剑宗的关系更加密切了。 谁让今日这场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个是秋家大乘修士的亲外孙,秋家最天才的修士,自身是雷灵体,又能使用空间之力。 是秋家冉冉升起的天骄新星。 另一个凌霄剑宗大乘修士的弟子,归元大陆中唯一的时间灵根拥有者,只差一步之遥便能进入合体期。 是凌霄剑宗不可或缺的力量。 本来秋家和凌霄剑宗就不好对付,两方势力联合起来更加不好对付了。 好端端的,男修和男修在一起做什么? 狗男男! 秋恒和冷星云不知道有些人在背后骂他们狗男男。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新房,对外界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尤其是冷星云。 新房内无数红烛在燃烧,但其中最亮眼的当属摆放在床边的那两根龙凤烛。 秋恒不是第一次进到这间房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如此红的样子。 他将屋内看了个遍,比对着记忆中的这间房间…… “秋秋,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这里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冷星云说道。 “很好!” 秋恒不吝夸赞:“你的审美很好,我对看到的一切很满意,你用心了。” “那么,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秋秋可不可以奖励我和你喝一杯合卺酒?” 冷星云故意踩出脚步声,端着两杯灵酒走到秋恒身后。 待秋恒闻声转身,便将其中的一杯灵酒送到他面前,眼底闪着期待之色。 秋恒温和地注视他,粲然一笑,接过酒杯:“当然可以。” 冷星云立马顺杆子往上爬,胳膊缠过秋恒的胳膊,做出手臂交叉的姿势。 两人看着彼此,同时仰头喝下属于他们的合卺酒。 喝完这杯酒,两人坐到了红到闪眼的床上,准备进行点新婚夜该做的事。 冷星云很意动,手指不停地捏着秋恒的手,还有往腰带处去的趋势,一看就是蠢蠢欲动的样子。 秋恒心里却有点事没弄明白,并不意动。 他倒也没有推拒冷星云的亲近,乖巧老实地坐在那里任由冷星云作为,嘴上却说着正事。 “是你找到了他?” “谁?” 冷星云此时眼里心里只有秋恒一个人,哪里想得到别的人,反应有点慢。 但蠢蠢欲动的手倒是停了下来。 “易清竹。” 秋恒不知道凡人少年叫什么,但知道那具躯体内的神魂叫什么。 今日见到那少年的第一眼,他便看到那具凡人躯体内最真实的神魂了。 那是易清竹。 “我不希望你因为结道大典上少了一个人而不高兴,所以我想办法找到了他。” 做了好事当然要承认,冷星云坦然道。 真体贴啊! 秋恒心中暖暖的,主动抱了过去:“冷星云,谢谢你。” “谢谢可不是嘴上说的,不如用行动表达谢意?” 冷星云也抱住了秋恒,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秋秋,你想怎么用行动表达的谢意?” “这样表达谢意?” 秋恒低眉看着冷星云的眼睛,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扯了一下对方的衣领。 然后有几分凉意的手伸入了领口内,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那触感一瞬间让冷星云呼吸一滞,身体忽然僵住。 “怎么?你不是想要我用行动表达谢意吗?难道你不满意我用这种方式表达?” 秋恒低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做坏事成功之后的得意。 “……满意,很满意。” 冷星云低声说道,握住秋恒的另一只手,身体前倾,两人更加贴近了。 “但是还不够,我想做的更过分些。” 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几分磁性,几乎是贴在秋恒耳边说的,温热的呼吸令他愈加脸热。 “想要秋秋。” “想把秋秋弄得一塌糊涂。” “想让秋秋永远也离不开我。” “秋秋,我可以吗?” 秋恒的脸上瞬间烫了起来,啪嗒一声捂住冷星云的嘴,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然而转瞬他便扬起明媚的笑容,跨坐在冷星云的腿上,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颈。 用那种宠溺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允许你的过分。” 第1章 秋恒觉醒 太玄山脉纵横百万余里,群山环绕,灵气浓郁,坐落着归元大陆实力强悍的修仙宗门太玄宗。 此时月上中天,繁星闪耀,中峰青阳峰上一座古色古香的洞府内,一身红衣的美少年从入定中醒来。 秋恒收功,外溢的灵力尽数收回体内,长舒一口浊气,起身在洞府内走了走。 “我竟然才发现我的洞府如此空旷,我的好东西都去哪了?哦!都被我送给小师妹了。” 越看心里越拔凉拔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秋恒不禁拿起旁边的灵果啃了好几口,太可怕了,他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咔嚓咔嚓吃东西时,秋恒感觉到了周身灵力的变化,有人触动了洞府外的阵法。 只听一声“二师兄”响起,小少女进了洞府。 秋恒不太高兴地抿着双唇。 想起某次纪雪滢在青阳真君面前说她能随意出入大师兄的洞府却不能进入他的洞府。 青阳真君就让他把自己洞府的出入令牌给纪雪滢一个。 其实秋恒一直都想把自己洞府的出入令牌从纪雪滢那里要回来。 他一个男孩子的洞府被女孩子乱闯合适吗? 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他的父亲青阳真君肯定会不满意,然后押着他给纪雪滢道歉,再让他把令牌还给纪雪滢。 “二师兄,你的伤好了吗?” 秋恒收回思绪,仔细打量自己的团宠小师妹。 小巧的瓜子脸、水汪汪而灵动的杏眼,嘴唇粉嫩,总是带着一抹甜美的笑容,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 标准的小白花长相。 她总喜欢穿简约、淡雅的法衣,那样能突出她清新纯洁的气质。 相比长相昳丽却因为一双金黄色的猫眼而显得有几分凶相的秋恒,确实是纯洁善良的小师妹更讨人喜欢。 看到纪雪滢,秋恒就想到昏迷时窥见的未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团宠话本中的冤种二师兄。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大师兄沈千舟带着一众炼气期弟子去后山历练,其中就有秋恒和小师妹纪雪滢。 秋恒练气十层,大师兄沈千舟筑基中期,纪雪滢练气六层。 秋恒的父亲青阳真君总和他说纪雪滢年纪小,又没有家人,要他一定要照顾好小师妹,大师兄也总这样说。 所以当小师妹遇到危险,大师兄无暇顾及的时候,秋恒挺身而出救了小师妹,自己却受重伤了。 秋恒当时虽然全身上下都受伤了,但精神还好,只吃了一颗回春丹,谁知历练结束回到洞府后就两眼一黑晕倒了。 他不是正常晕倒,而是不知道为什么窥见了自己被写在一本话本中的未来,以及那本话本的内容。 那些闪现的画面告诉他——他是团宠女主的不讨喜(冤种)二师兄。 话本中的“秋恒”过往人生经历和秋恒一般无二。 秋恒是青阳真君的独子,他的母亲是一位金丹散修,当年和他青阳真君露水情缘生下他,两人并未结侣。 青阳真君告诉秋恒,他的母亲生下他后金丹后期的修为不稳,将他送到太玄宗并留下他的名字后就匆匆离去。 之后她再未出现在青阳真君面前,青阳真君猜测她可能找到进阶元婴的机缘了。 青阳真君从未怀疑秋恒的母亲放弃了秋恒,否则也不会让秋恒随母姓,并警告他不准给秋恒改名。 秋恒从小就坚信素未谋面的母亲是爱他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来见他,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来找他的。 然而直到书里的秋恒倒霉身死也没见过他的母亲。 秋恒出生之前青阳真君已经收了一个真传弟子,就是沈千舟,青阳峰的其他弟子称其为大师兄。 秋恒并未在太玄宗内拜师,青阳真君既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师父,他是青阳峰的二师兄。 秋恒十岁那年,青阳真君又收了一位真传弟子,纪雪滢。 她是秋恒和沈千舟的小师妹,也是青阳峰的小师姐。 她更是小说《我在修仙文中当团宠》的女主角。 话本内容大致是大学生纪雪滢穿越修仙界,成为家破人亡的孤儿,被太玄宗剑修大能青阳真君捡到并收为真传弟子。 加入青阳峰后女主凭借单纯可爱的性格和聪慧的头脑赢得太玄宗上下的喜爱,成为名副其实的宗门团宠。 事业上女主天生剑骨,轻轻松松学会顶级剑法,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一路所向披靡,仙途通畅。 感情上师父师伯师叔师兄同门以及各路优质男修皆爱她,她在各种修罗场反复跳横,最终选择仙帝转世的大师兄。 两人一同飞升上界,成就归元大陆的佳话。 从读者角度来看,这是一本女主爽文,越看越上瘾,然而从秋恒的角度来说…… 在纪雪滢出现之前秋恒是青阳真君的独子,青阳真君总会送给他各种好东西助他修炼,也会亲自教他练剑给他讲道,父子俩感情深厚。 纪雪滢出现之后青阳真君的好东西不再给秋恒,而是留给纪雪滢,甚至秋恒也要充当好师兄将自己的东西给纪雪滢。 青阳真君也不再单独教导秋恒,这个待遇成了纪雪滢的独有。 原本属于秋恒的东西在短短几年间都变成了纪雪滢的。 青阳峰中人人皆夸小师姐天赋异禀,进门半月引气入体、十二岁便已练气六层、还会炼丹。 他们早已忘记秋恒三日引气入体,只比纪雪滢大两岁却已练气十层,阵法天赋出色到阵修大能跑到青阳峰嚷嚷着要收他为弟子。 在他们眼里,秋恒这个二师兄孤僻自傲,难以相处,时常让小师妹苦恼,很是不讨喜。 实际上那是秋恒忙着修炼,忙着满足小师妹的愿望。 他不忙着点,他一个小小练气怎么能月月给小师妹大把灵石、天材地宝、法器阵盘…… 秋恒一把盖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比散修还穷得响叮当的洞府,他可真冤种啊! 太傻了! 自己的东西自己都不够用,干嘛要给小师妹啊? 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好好的青阳真君独子活得不如普通弟子。 纪雪滢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关切问:“二师兄还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请个医修来给二师兄看看?” 听这关心体贴的话,旁人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师妹。 但实际上这是后山历练后秋恒第一次和纪雪滢见面。 秋恒为救纪雪滢受伤的这三天,纪雪滢一次没来看过她,今天是第一次来,显然并没有把他这个师兄放在心里。 三天不来,今天来是干嘛的? 哦!对了,今天父亲回来。 纪雪莹不在意他好不好,但她关心他的态度必须让她的师父知道。 秋恒这样想着,同样也在想该如何让纪雪滢赶紧走。 他刚觉醒记忆,现在一看到纪雪滢就想到悲惨的未来。 不行,头疼,看不下去了。 如果秋恒没有觉醒这份记忆,那么剧情接下来的发展将是…… 第2章 碧心海棠 秋恒继续当小师妹不讨喜的二师兄,继续不懂表达“凶狠”地将灵石、天材地宝、法器阵盘……硬塞给小师妹。 这些都是秋恒私下做的,别人都不知道秋恒对小师妹的付出,还说秋恒是个不讨喜的二师兄。 而小师妹继续当宗门团宠,要什么有什么。 秋恒在不久后的练气秘境中找到一株千年洗灵草,带回宗门找青阳真君护法,想要提升提升灵根纯度。 青阳真君却认为他的灵根纯度已经够高了,这株千年洗灵草给纪雪滢用更能发挥全部功效。 千年洗灵草难寻,秋恒不愿意让给纪雪滢,青阳真君说他吝啬,然后从他那里强行拿走洗灵草给纪雪滢用。 得到洗灵草一路顺风顺水地完美筑基,达成凤舞九天的筑基天象。 筑基后小师妹忽然对阵法感兴趣,青阳真君让颇有阵法天赋的秋恒去教小师妹阵法。 然而小师妹阵法天赋薄弱,就算硬学也学不出什么。 秋恒将实话告诉青阳真君,青阳真君却以为他不愿意指点小师妹,指责他没有同门情谊。 纪雪滢筑基中期后寻到一个筑基修士可入的仙人秘境,当时沈千舟已经金丹无法陪纪雪滢同去。 青阳真君就让秋恒陪纪雪滢去,秋恒那时筑基大圆满正要结丹拒绝同去。 青阳真君说他目光短浅,若是在仙人秘境中寻到天材地宝,岂不是渡劫更容易,然后强压着他与纪雪莹同去。 秋恒在仙人秘境中没憋住,引来金丹雷劫被送出仙人秘境,当时无人护法,他结丹后的虚弱期内偷袭致死。 秋恒死时不足百岁,在这个动辄寿命百千万的修仙界中可以说是英年早逝了。 纪雪滢从仙人秘境出来正好给秋恒收尸,将他的尸骨带回太玄宗,和青阳真君自责地说没照顾好二师兄。 青阳真君一面心痛独子的死亡,一面安慰纪雪滢说秋恒的死和她没关系,是秋恒自己道行不够,技不如人。 秋恒的尸体被封入冰棺的那天纪雪滢去祭拜的时候心魔作乱、意识全无,等她清醒过来时秋恒的尸体早已化作尘埃。 原来秋恒身具变异雷灵根,死前已经结丹,身体内蕴含雷电之力,正是心魔的克星。 纪雪滢的心魔消失了,秋恒身体内的灵力也消失了,没有能量的尸体便化作了尘埃。 纪雪滢更自责了,跪在青阳真君真君反复说都是她的错。 青阳真君虽大为震撼,但对纪雪滢说这事不是她的错,是秋恒命里有这么一遭。 纪雪滢之后亲自为秋恒立了衣冠冢,一有时间就会去祭拜秋恒,每次都要念好几遍往生经。 别人都说纪雪滢对秋恒这个不讨喜的二师兄好得不能再好,是秋恒不像个合格的师兄。 但实际上秋恒这么多年给了纪雪滢无数灵石珍宝,却没从纪雪滢手中得到半分好处。 “嘤——” 秋恒又想了一遍多出来的记忆,忍不住嘤嘤出声,右手握拳反复捶光秃秃连套被褥都没有的石床。 太冤种、太悲惨、太傻了! 他秋恒原来是这样一个为了小师妹无私奉献到奉献出尸体的人吗? 不,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 秋恒嗖地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目光清明又锐利。 他的目标是仙途永昌,绝对不能连尸体都无私奉献出去。 远离。 一定要远离。 实在不行他跑其他宗门拜个师去。 惹不起主角,他躲还不行吗?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做那个明明一直在私下付出却被说不讨喜的冤种二师兄。 秋恒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实力重要,只要他的实力足够强,别人就不能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 尤其是他那个心眼偏到天际去的父亲。 秋恒燃起斗志,浑身都是修炼的激情。 这一次不管有没有人护法,他都要在秘境吃下千年洗灵草,绝对不会给某些人抢走千年洗灵草的机会。 秋恒旁若无人地发泄情绪,纪雪滢却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 “二师兄你这是?” 二师兄该不会是脑袋被妖兽踢坏了吧? 激动过头的秋恒这才想起来纪雪滢还在,垂下眼眸往地上看。 用他那清冷到被人诟病天生冷情冷性的声音说道:“小师妹还有其他事吗?师兄要修炼了。” 没事就赶紧走啊! 可能是秋恒驱赶的意图太明显,纪雪滢脸上难以置信和羞耻的神色闪过。 “二师兄,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秋恒沉默,他这表现的还不明显吗?有必要再问一遍吗? “二师兄,你怎么变了?你以前绝对不会这样赶我的。” 秋恒心想,他要是不变,以后岂不是要为了她无私奉献到连尸体都奉献出去? 见秋恒似乎抽了抽嘴角,纪雪滢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总觉得今天的二师兄有些怪异。 以前二师兄虽然神色总是很冷淡不爱说话,但对她很好,每次见她不是给她灵石,就是她给她法器。 今天她进来这么久,二师兄不说给她东西,就连让她坐下这句话都没说。 也许是二师兄身体未好没想到这些,纪雪滢心里不安的给了自己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她拿出一个玉盒递到秋恒跟前,道明来意。 “二师兄,你救了我,我不能没有表示,这是碧心海棠,筑基丹的主料之一,二师兄炼气十层,正是需要筑基丹的时候,希望这颗碧心海棠能帮到二师兄。” 纪雪滢表现得大方得体,拿出许多练气修士求之不得的碧心海棠作为谢礼,说出去,无论是谁都得说她知恩图报,对师兄关心有加。 可惜秋恒完全没感到纪雪滢的好意。 他根本不需要碧心海棠,以他的天赋完全可以修炼到练气十二层再自然筑基,达成完美筑基。 这碧心海棠就算到了他手里,也用不到他身上。 除非他想在炼气十层就筑基。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傻,为了一颗碧心海棠,毁了更好的道途。 换做是之前没觉醒记忆的秋恒,他用不上碧心海棠就不会收纪雪滢的谢礼,碧心海棠最后还是纪雪滢的。 但现在嘛…… 秋恒一把接过纪雪滢手里的玉盒并迅速塞入储物戒,一如既往板着脸:“小师妹客气了,我们是同门倒也不必如此。” 第3章 阵法之道 那你倒是把碧心海棠还给我啊! 纪雪滢没想到秋恒还真会收下碧心海棠,她以为秋恒用不上碧心海棠就不会收下她的谢礼呢。 之后到外边她就可以说她送过谢礼,但二师兄说师兄妹之间不用客气,所以没收她的谢礼。 结果她想好了一切,秋恒还真把碧心海棠拿走了。 那可是一颗品质极佳的碧心海棠啊! 纪雪滢望着秋恒冷淡的神色,只觉牙齿发痒,无意识磨了两下,差点难以维持小白花姿态。 她的感觉一点也没错,今天的二师兄真的很反常! 往日二师兄哪次收过她的东西? 从来都是别人给她东西,这次竟然有人从她手里拿东西了。 纪雪滢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 秋恒见状皱眉,看她满眼的不可思议知道这位小师妹委屈上了。 团宠委屈了,之后肯定会有人为她出头。 秋恒紧了紧掌心,干脆利落道:“小师妹你把我洞府的出入令牌还我。” “什么?” 纪雪滢更怀疑自己没睡醒了,若是她醒着,面冷心热的二师兄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秋恒才不管她怎么想的,自顾自伸手:“出入令牌还我!” “我还不想要你洞府的出入令牌呢!” 接二连三被下面子,团宠恼羞成怒,狠狠将出入令牌砸向秋恒,然后红着眼眶跑出洞府。 秋恒知道她要去哪,无非就是找人诉说在他这受的委屈,而人选是沈千舟。 毕竟青阳真君说是今天回来,但人还没回来呢。 秋恒淡定地收起洞府出入令牌,然后将洞府内能拿的东西通通收入储物戒。 不久后炼气期可入的花翎秘境将会开启。 为了千年洗灵草,他肯定是要去花翎秘境的。 这段时间他就在外历练吧,等秘境开启直接去秘境,正好避开父亲。 觉醒记忆后秋恒对青阳真君的感情十分复杂,暂时不想直面父子间的问题。 当然还没理好思绪的他也不想直面师兄弟之间的问题。 所以他决定先躲一躲。 待他理清头绪,提升心境,再以全新的姿态直面父亲与大师兄,还有团宠女主。 秋恒自认为跑路计划没问题,谁料半路遇上了被纪雪滢找来的沈千舟。 “二师弟,你欺负小师妹了?” 团宠大师兄靓丽出场,仙风道骨,迥出凡尘间。 可惜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 秋恒:…… 大师兄,你这出动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秋恒想,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期纪雪滢在大师兄心里的地位。 大师兄来得这么快,恐怕是一听纪雪滢说他这个二师兄欺负她了就直接找来了,根本没去弄清事情原委。 不,更准确点来说对于大师兄而言,在纪雪滢的事上事情原委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纪雪滢受到了欺负。 平常的时候沈千舟是理智稳重的大师兄,但一遇上纪雪滢的事沈千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秋恒微抿着唇,只见大师兄白衣飘飘,手搭在剑柄上,眉宇间有些不愉,看架势是来收拾他的。 小师妹躲在大师兄的身后,注意到他看过去的目光,满脸无辜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秋恒紧了紧手掌,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大师兄上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直视前方,声音冷淡地回答道:“我没有。” “你拿了小师妹一颗碧心海棠。” 大师兄似是极为不满他这个二师兄收了小师妹的东西,“你是师兄,你怎么能要小师妹的东西?” 难道因为他是师兄,所以只能给小师妹东西,不能要师妹的东西? 秋恒视线微转:“小师妹说那是给我的谢礼,是她给我的,不是我要的。” “什么谢礼?” 大师兄还不知道秋恒是因为保护小师妹而受的伤。 “小师妹?” 纪雪滢目光躲闪,吞吞吐吐:“我当时差点被妖兽咬到头,是二师兄救了我。” 她含糊说:“那颗碧心海棠是我给二师兄的谢礼,师兄刚才可能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沈千舟一顿。 刚才小师妹跟他说秋恒在她那里得到一颗碧心海棠,他就先入为主以为是秋恒朝小师妹要的碧心海棠。 小师妹心软好说话,他认为小师妹被这些年越发搞不懂的二师弟哄骗了才匆匆跑来。 这时发现自己误会了秋恒,面上有些挂不住。 却仍是惦记着那颗罕见的高品质碧心海棠。 小师妹虽是天生剑骨,金火双灵根不假,但两条两根的纯度都在八十以下,几乎不可能完美筑基。 与其去追求完美筑基,倒不如在练气十层就用筑基丹筑基。 高品质的碧心海棠配以其他材料能炼制出极品筑基丹,让修士百分百筑基。 “二师弟,你不是打算修炼至练气十二层完美筑基吗?你也用不到碧心海棠,不如还给小师妹。” “那是小师妹给我的谢礼,”秋恒顿了一下,“也是小师妹的一片心意,我万不能辜负。” “大师兄你想,如果你把小师妹送给你的东西再退给小师妹,小师妹能高兴吗?” 在沈千舟没看到的地方,纪雪滢嘴角抽了几下,神色懊悔。 沈千舟觉得秋恒说的有道理,若是他拒绝接受小师妹的心意,小师妹一定会很难过。 可小师妹的确需要那颗碧心海棠。 秋恒才不管沈千舟和纪雪滢怎么想的,他看到天边飞来一只仙鹤,略微急切。 “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 不等沈千舟说话,他已经朝仙鹤挥手了。 “等等。”沈千舟打出一道灵力赶走仙鹤,“暂且不提碧心海棠,且说你为什么要将洞府出入令牌要回去?” “哦,那是我的东西,我难道不可以要回来吗?” “那是你给小师妹的东西,你怎么还能要回去?” 秋恒特不要脸地说:“那我现在反悔了难道不行吗?” 他看着沈千舟难看的脸色,淡声问:“难道师兄喜欢修炼的时候被人擅自闯入洞府,打断修炼?” 沈千舟:“小师妹不会在我修炼的时候擅入我的洞府。” 秋恒讽刺道:“哦,所以只有我会被打断修炼,面临走火入魔的风险吗?” “……” 二师弟怨言如此之重,难道小师妹真的经常去打扰二师弟修炼。 沈千舟怀疑地看向小师妹,纪雪滢心里突突,一秒转变为委屈的表情,泫然欲泣。 “我不知道二师兄在洞府修炼,我以为二师兄又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阵法……” 她像是自责不经意间说出不该说的事,慌张捂住嘴。 青阳峰上下谁不知道青阳真君最是不喜秋恒阵法之道。 大师兄沈千舟深得师父的言传身教,认为阵法之道是小道,剑法才是剑修该专注的大道。 果然沈千舟听说秋恒又躲在洞府研究那些小道,整张脸颜色深了几分。 第4章 逃避一回 “下次我去找二师兄的时候一定在洞府外等二师兄允许再入内。” 纪雪滢委委屈屈地说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秋恒忽略沈千舟的黑脸,他学什么道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 “原来小师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有错的是我,呵,若是哪天小师妹自己平地摔,是不是也是我的过错?” 不仅沈千舟和纪雪滢表情呆滞了,秋恒都被自己此刻的阴阳怪气惊到了。 原来他还有这么能说会道的一面。 叫他这么说,好像纪雪滢不知轻重,胡搅蛮缠似的,纪雪滢这次是真委屈了。 “二师兄,你说的是哪里的话?我……” 她的话未能说完,因为她看到秋恒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嘲笑她装模作样,脸色难看。 她不说话,秋恒却有话要说,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沈千舟。 “大师兄,你在这里正好,免得我特意发传讯符,我要出去历练,直到花翎秘境开启,这段时间不必寻我。” 秋恒没有继续和他们纠缠的兴致,怼完团宠女主,又一次叫了一只仙鹤,并谨防沈千舟捣乱。 沈千舟还没从秋恒性格大变中回神,一听鲜少离开宗门的二师弟说要去历练条件反射问: “师父今日回来,师弟不与师父道别?” 秋恒一顿,闭了闭眼,说了句:“不必!我已经不是出入需要向家长报备的孩子了。” 他今年已经十四岁啦! 仙鹤隐入白云间,纪雪滢皱着眉:“大师兄,我感觉二师兄突然变化好大,他该不会是被……” “不会。”沈千舟打断她,解释,“我刚才试探过,二师弟的神魂未变,他没被夺舍。” “那二师兄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不通情理。” “二师弟是有些不通情理。” 沈千舟想到这些年越来越清冷沉稳的二师弟露出小时候气鼓鼓的一面,难得对纪雪滢沉着脸。 “小师妹,你怎么能在二师弟修炼的时候去打扰他?” 纪雪滢听了这话,气得又气羞又恼,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确实在秋恒修炼的时候打扰他了。 她树立的形象不允许她破口大骂,不然此时她定要把秋恒抓回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包容她。 只能委委屈屈道:“我又不知道二师兄在修炼,我要是知道他在修炼,我怎么会进去打扰他。” 沈千舟:“你去我那里都知道要事先打招呼,为什么去二师弟那里就那样鲁莽?” 纪雪滢:“……我是觉得我与二师兄亲近,不用客套。” 早知道她今天就不该去找秋恒,浪费了她一颗碧心海棠不说,还让大师兄心生不满。 谁料沈千舟听了这话,很是受伤,“小师妹的意思是你与我不亲近,所以每次去我洞府都会事先打招呼?” 纪雪滢连忙摇头:“不是,我是怕打扰大师兄修炼。” “那小师妹怎么不怕打扰二师弟修炼?” “……” 纪雪滢心里骂骂咧咧,靠,这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难不成非要她说她是故意不想让秋恒好好修炼的吗? 救命!她现在该如何维持她单纯天真的人设。 如今的纪雪滢内心修炼尚且不足,一时间没能想到合适的打消大师兄追问之法。 幸好她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刚纠结片刻,两人耳边同时出现传音。 纪雪滢心里松了一口气,挽上沈千舟的手臂惊喜道:“师父回来了!大师兄,我们去找师父吧!” “嗯。” 终究是小师妹比二师弟在心里的位置更高,沈千舟没再深究纪雪滢对秋恒的冒犯,只道:“等二师弟回来,师妹要和他好好道歉。” 二师弟对修炼十分上心,应该是多次被小师妹打扰修炼才会生气。 二师弟面冷心热,等他回来,小师妹去和他道歉,他一定会原谅小师妹的。 “大师兄,我知道了。” 纪雪滢不情不愿地应下。 她没觉得自己错了,别人都巴不得她去他们洞府打扰他们,只有秋恒会因为她的擅入而恼怒翻脸。 所以都是秋恒的错。 他天赋那么好,怎么可能因为修炼被打断就走火入魔,真是小题大做! * 练气修士不能御剑飞行,在太玄宗内远距离行走只能打仙鹤牌出租车,或者自己用飞行法器飞行。 秋恒穷得响叮当,用不起飞行法器,只能打仙鹤牌出租车。 仙鹤一路从青阳峰上飞过。 “咦?刚才那是不是二师兄?真君要回来了,二师兄眼下急匆匆的,难不成是要去迎接真君?” “不会吧?真君一向不喜形式,每次回来都不会让门下弟子去迎接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发生了吧?” “二师兄冷着脸好可怕,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和我以前遇到的一只妖兽眼睛特别像,二师兄真的不是灵兽化形?” “二师兄可是青阳真君的儿子,怎么可能是灵兽化形,你别胡说。” “哦,但是二师兄真的好可怕,真君的三个亲传弟子中我最喜欢善良可爱的小师姐,其次是大师兄。” “我也是……” 议论声顺着清风传入秋恒耳中,他面无表情地眨着那双被腹诽可怕的金色眼瞳。 他在青阳峰存在感低微,人气不如沈千舟和纪雪滢很正常。 甚至脸上这双一看就有异族血统的眼睛还给他拉了不少仇恨值。 以前秋恒没在意这些闲话,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说就说呗,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现在秋恒更不可能在意了,他马上就要跑路了,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仙鹤刚飞出青阳峰范围,秋恒就听到来自青阳真君的传音。 【我已回青阳殿。】 按照惯例,每次青阳真君从外面回来,他们三个亲传弟子都要去峰顶的青阳殿拜见师父(父亲)。 这次…… 秋恒催促仙鹤再飞快点,他暂且没想好用什么态度面对父亲。 只要想到青阳真君为了纪雪滢将临近结丹的他赶去秘境,让他不得不毫无准备在外结丹,最终被人害死,他就满心怨念。 他正面临结丹大劫,父亲非但不为他准备,还要他去冒着风险去帮另一个人。 用亲儿子给另一人铺路,他真想问青阳真君,难不成纪雪滢是他真爱的女儿吗? 而他真的不是捡来的吗? 虽然他知道他会身死在外也有他技不如人的原因,但……怨念难除。 如果没有青阳真君的插手,那个时候的他可以在宗门渡金丹雷劫,可安安稳稳地度过渡劫后的虚弱期。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那是命运轨道上既定的未来。 秋恒知道这个时期一切还没发生,他怨青阳真君很说不通。 但他已经无法忘掉已经知道的未来走向。 秋恒感受着风的存在,心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就让他逃避一回吧! 第5章 售卖符箓 秋恒坐在仙鹤背上离开青阳峰地界的时候沈千舟正好御剑带着纪雪滢来到青阳殿。 上首静坐着一位英气逼人、气势如虹的男人,正是秋恒的父亲青阳真君萧昀。 “拜见师父。” 沈千舟和纪雪滢恭敬行礼。 青阳真君见两人修为稳固,知道他不在的这些时日里他们没疏忽修炼,心下满意叫起。 他也是个沉默寡言,外冷内热的,一向说话不爱绕圈,指点了两人几句,见另外一人久久没来,问:“秋恒呢?” 沈千舟迟疑一下,终究组织语言:“二师弟离宗历练去了。” 这不是秋恒第一次离宗历练,青阳真君没多问,秋恒已经练气十层了,也该多历练几次。 见纪雪滢眼眶红润,磨搓着手里的小玉牌,“雪滢,可有人欺负你了?” 纪雪滢抬了下头露出泫然欲泣的小脸,又迅速摇头,咬着唇瓣说道:“回师父,没有人欺负弟子。” 青阳真君看了看她,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千舟,你说。” 沈千舟犹豫,碧心海棠是小师妹主动给二师弟的,二师弟要回洞府出入令牌是因为生气小师妹总是打扰他修炼。 二师弟没错,反倒是小师妹有不对之处。 所以二师弟刚才应该算不上欺负小师妹吧? 小师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来有人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欺负小师妹了,沈千舟生气了。 心说若是让他知道谁欺负了小师妹,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好好知道青阳峰的规矩是什么。 “回师父,弟子也不知。” 纪雪滢:“?” 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欺负我的人刚才还在我面前叫嚣呢! 纪雪滢委屈,面上的泫然欲泣更加真实几分,让沈千舟顿感身上大师兄的重任。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会找出那个人,让他知道我们青阳峰的真传弟子不是好欺负的。” 对沈千舟,青阳真君还是放心的。 知道沈千舟这次会帮纪雪滢报仇,又担心纪雪滢下次还会受欺负。 一甩手,被他握在手里磋磨许久的小玉牌飘到纪雪滢的面前。 “此乃无涯洞府的进入令牌,可让雪滢在无涯洞府待上半月,雪滢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无涯洞府下埋着数条灵脉,洞府内灵气充足,是修仙之人求之不得的修炼圣地。 一般在无涯洞府修炼的都是宗门老祖等级的修士。 但宗门里的老祖就那么些,无涯洞府那边还有很多空地,宗门的修士可以用宗门贡献点换取进无涯洞府修炼的机会。 沈千舟练气后期的时候青阳真君也给他兑换过无涯洞府的修炼机会。 这枚排队许久才得到的玉牌青阳真君本来是打算给秋恒的。 但秋恒不在,纪雪滢修为又实在不够看,青阳真君便将这次机会给了她。 雪滢修为比秋恒低,更需要这次修炼机会。 至于秋恒那边,等他回来,他再想办法弄一枚令牌便是。 “多谢师父。” 纪雪滢惊喜接过玉牌,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她还以为刚才白演了呢。 看来她应该多“被欺负”几次。 * 秋恒不知道玉牌一事,此时他已经出了太玄宗,来到山下的仙城,皓月城。 说到底他只是意外窥见团宠话本的内容,知道自己被写定的悲惨命运,而不是得到了未来的记忆。 修士的寿命何其悠长,一本话本无法完完整整书写一个人的一生,那些没被写在话本中的事秋恒无从得知。 皓月城作为距离太玄宗最近的仙城,内里十分繁华,来往的人九成九都是修士。 秋恒虽然励志远离团宠主场地太玄宗,但还没傻到身上一穷二白就上路。 他打算先在皓月城搞点灵石法器再跑路。 一进皓月城,秋恒脚步坚定地来到杂货街,目标明确地直奔可讲价地摊货。 “太贵了,你这符纸是用低阶灵植制作的吧?……” “这阵盘的炼制手法不太高明,只能炼制一阶阵盘……” “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随着兜里只有三两个子的秋恒莫得感情的讲价,一堆又一堆的空白符纸空白阵盘被他收入储物戒。 他变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视灵石如粪土的二师兄了。 从杂货街离开,秋恒租了一个廉价的修炼室,内里面积很小,灵气浓度只比外界高一点点。 最大的优点是安全有保障。 拿出买来的空白符纸空白阵盘,秋恒运起灵力开始制作能让他兜里丰盈起来的符纸阵盘。 秋恒在阵道符道上皆有天赋,不过他主修剑道,因为他的父亲是名扬归元大陆的天才剑修。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会子承父业,成为另一个名扬天下的剑修大佬。 而他在剑道上的确实很有天赋,只是不如天生剑心的沈千舟和天生剑骨的纪雪滢。 大概就是因为他没有特殊体质才成为纪雪滢变强路上的垫脚石吧? 秋恒一边用符笔沾着妖兽血画二阶神行符,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一心二用做得很娴熟。 第二天秋恒带着一堆新鲜出炉的一阶二阶符箓再次来到杂货街。 随便找了个无人的位置放置了一张桌子,在桌角立上价格,然后摆上各式各样的符箓。 有人好奇地打量他的摊位:“道友,原来你是符师啊!怪不得昨天会买那么多妖兽血。” 他认出了秋恒是他昨日的客户,实在是那双犹如金珀雕琢的金色猫眼太令人记忆尤深。 不过修仙界什么人都有,有一双金色眼睛不算出奇,还有人身上长着各种稀奇古怪部位的人呢。 他曾经还见过一个长着牛耳朵牛鼻子红眼睛的小孩呢。 秋恒这才发现隔壁的摊主正是昨日卖他便宜妖兽血的男人,胡子拉碴的,像是个体修。 “哟,还有神行符,那我买点!道友,麻烦给我数二十张。” 秋恒依言递给他二十张神行符,男人美滋滋地将符箓收入怀里。 这位年轻道友卖的神行符价格可比别的地方便宜多了。 男人不是没看出来秋恒制符的材料不是什么好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二阶符箓,能用就行。 他们这些散修不讲究档次不档次的。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修士很多,在杂货街上逛的修士大多是身家不丰的修士,他们都很乐意买便宜的符箓。 没过多久桌子上的符箓便被一扫而空,很多修士摇头叹气,遗憾没能抢到便宜的符箓。 这时秋恒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沓符箓,隔壁摊的摊主都看傻眼了。 这位道友拿出来的符箓上面还有妖兽血味呢,可不正是他昨日卖出去的妖兽血。 一日之内画出上百张符箓,这位年纪轻轻的道友太强了。 一看就是天赋卓绝的那类修士,男人看着秋恒淡漠的眉眼,心下一动,暗自思忖着什么,安静地等待秋恒卖完符箓。 第6章 合探洞府 秋恒卖完符箓,兜里鼓囊了不少,收摊正要回去继续奋斗赚灵石,隔壁摊的摊主叫住了他。 “在下有一桩事想与道友详谈,不知道友可否移步?” 男人怕秋恒不答应,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是好事。” 秋恒看看他的修为,练气十层,和他一样,若是只有男人一人对他的威胁性不是很强。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你一个人?” “嗯,现在就我一个人。” “去那边谈吧!” 秋恒指了一座茶楼,那里有筑基后期坐镇,禁止打斗,算是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男人同意了,进了茶楼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项升泰,是个散修,擅长用刀。” “秋恒,是个剑修。” 秋恒言简意赅,只说自己是剑修,没说自己有没有门派。 但项升泰猜测他有,十四五岁便有练气十层的修为,行走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不像是散修出身。 不过秋恒不想说,他也不会问,他在意的是别的事。 “秋道友能否绘制三阶符箓?” 秋恒:“可以绘制几种三阶符箓。” “那太好了,能绘制三阶符箓就行。” 项升泰一拍手掌,高兴地眉开眼笑,没想到他和同伴找了多日的符师就这样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激动的同时他不忘和秋恒解释:“我和一位朋友一处洞府,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进入那处洞府。” “据我猜测,那处洞府的主人应当是一位符师,毕竟洞府外的考验乃是绘制三阶符箓。但我和我的朋友都不懂得制符之术,这才想找一位符师与我们一同前往探寻那个洞府。” “那处洞府只有练气期可进去,练气期便能绘制三阶符箓的修士就连大宗门里都少有,我和朋友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道友。” “就在我们想要放弃那份机缘的时候,我遇到了秋道友,秋道友,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你一定要答应我啊!” 络腮胡的男人深情款款道,若不是秋恒躲得快,此时已经被他捧着手请求。 瞅瞅那一脸的络腮胡,秋恒沉默地移开视线,问了一个项升泰感觉十分奇怪的问题。 秋恒:“冒昧一问,项道友贵庚几何?” “啊?” 项升泰不好意思地抠抠脸颊,虽然奇怪秋恒问他年龄做什么,但也实话实说。 “在下二十有六堪堪练气十层,不比秋道友少年英才。” 才二十六。 怎么看着比四位数年龄的宗门老祖级人物还老。 秋恒又转过头凝视项升泰的脸,得出结论,可能是络腮胡太增龄了吧。 年纪轻轻留个络腮胡…… 好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尊重项道友的独特爱好。 秋恒应了项升泰的邀请。 第二日,秋恒揣着一大摞爆裂符、五雷符等攻击类符箓来到约定的地点和项升泰二人汇合。 “秋道友,这是我朋友钟离,阿离,这是我找的符师秋恒。”项升泰介绍道。 钟离身着一袭素白道袍,面容白净若雪,头戴金冠,英姿勃发,腰间佩剑,更添几分英气。 秋恒觉得他这样才更像二十来岁的人。 “钟道友。” “秋道友。” 两人相互打招呼,随后三人出城去往项升泰二人发现的洞府一探究竟。 洞府在皓月城往西的云雾林,为了更快到达目的地,项升泰肉疼地拿出飞行法器。 待他往法器中塞完灵石,秋恒估算着灵石数量,掏出三分之一的燃料费。 两人昨日才相识,关系也就一般,兜里三两个子的项升泰接受了秋恒的灵石。 云雾林顾名思义到处皆是云雾,不过项升泰二人在洞府外留了标记,三人很顺利到了目的地。 时隔多天,洞府外没有任何变化。 项升泰和钟离二人松了口气,幸好洞府没被人捷足先登。 “秋道友你且看这里,这就是这座洞府的考验。” 项升泰在洞府门口捣弄几下,洞府外浮现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试卷和笔。 项升泰看到试卷和笔脸色古怪一瞬,只不过有络腮胡挡着,秋恒没发现他的不自在。 而钟离则看着看着不觉失笑,眉眼间满是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要考试吗?” 秋恒只在年幼识字的时候用纸笔考过试,眼下见试卷和笔还有种陌生感。 “对,就是考试。”钟离眉眼弯弯,“先考写完试卷,再绘制三阶符箓。” “你们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你们试过吗?” “是啊!我们两个都考过,而且项兄考了零蛋的好成绩哦!” 秋恒:“……” 项升泰:“……” “试卷上明明有选择题,项兄蒙也没蒙对一个,我真是服了他了。” “阿离,求你了,不要揭我的短了。” 项升泰捂脸,他也不知道他运气怎么那么差,十个选择题一个也蒙不对。 准确来说他自幼运气就不好。 孤儿出身,跌跌撞撞长大,本来可以以三灵根之资拜入宗门,却因在拜师路上迷路而失去进入宗门的机会。 修炼路上遇到的机缘不少,却总是与之擦肩而过。 唯一的幸运便是儿时在凡间被测出灵根被带入修仙界。 不,或许还有些小幸运。 项升泰眼神柔和地看了一眼钟离,一是交了一个真心和他好的朋友,不嫌弃他那厚重的霉运。 二是…… 在放弃的最后关头遇上了秋道友,让这次机缘不像以往那样与他擦肩而过。 金色眼眸的少年专心致志挥笔答卷,没有发现身后络腮胡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激动与感谢。 试卷上的题目于秋恒而言并非太过难答,皆是符道方面的问题,其中大部分他都能应对自如,唯有少部分是他未曾接触过的。 果如两人所言,答完题后,桌面上的试卷和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绘制三阶符箓的材料。 三阶符箓中秋恒能绘制神行符、回春符、爆裂符。 在这些符箓当中,神行符相对来说更容易绘制,秋恒对此也更有把握,于是便绘制了一张神行符。 绘制神行符的过程很顺利,停笔那刻,神行符浮在空中几秒,然后如试卷那样瞬间消失。 秋恒神色淡定自若,反观项升泰二人却是紧张不已,或许是担心到眼前的机缘会不翼而飞吧。 就在这时,原本看似坚固的山壁竟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起来。 那山壁的表面像是一层薄纸,在风中不断地起伏波动,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三人心中陡然一凛,紧接着便被山壁吸了进去。 在他们消失之后,山壁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谁也不曾知晓刚刚有三个人来过此处。 第7章 符箓书册 还未等站稳脚跟,秋恒心中的警惕便已提升到了极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毫不犹豫地瞬间拿出上品灵剑斩星剑挡在自己身前。 项升泰和钟离也是同样的警惕。 只见项升泰迅速地拿出一把刀,紧紧地握在手中,而钟离则手持一把剑,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 三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洞府之内仅有一具身着紫色道袍的白骨,正对着这白骨的石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储物镯,全然没有他们所想象中的种种危险存在。 三人对着那具尸骨恭敬地拜了拜。 项升泰往自己身上连拍了好几张金刚符,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拿桌子上的储物镯。 主人已然逝去,这储物镯已然成为无主之物,项升泰将神识往储物镯中一探,瞬间便被里面灵光闪烁的灵石晃到了眼。 项升泰:“……” 钟离:“项兄,你怎么不吭声?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 “……你自己瞧瞧。” 项升泰神情木讷地将储物镯往钟离手里塞去,钟离一看,亦是哑口无言。 对于身为散修的他们而言,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众多的灵石。 只见那储物镯内,放置着堆积如山的灵石,下品、中品、上品的灵石皆有,甚至还有一小堆极品灵石。 与这海量的灵石相较,边边角角放置着的那些法器、灵器,瞬间就变得极为不起眼了。 最后,秋恒也目睹了那成堆的灵石。 然而相较于那两位大开眼界的散修,他这位有着元婴亲爹的修士,反应倒是颇为平淡。 他往昔虽说未曾拥有如此之多的灵石,却也从不缺灵石花销,青阳真君从前对他着实不错。 只不过后来青阳真君对他说他是师兄要让着些师妹,把更多的灵石给了纪雪滢。 而他也觉得青阳真君说的对,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件事。 况且那本来就是青阳真君的灵石,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而他原本拥有的灵石也被一心认为身为师兄应当照顾师妹的他,赠予了那位团宠小师妹,从而将自己弄成了个穷光蛋。 三人又在这简陋的洞府内寻觅了一番,发现这个洞府之中,除却那具白骨与储物镯,再无其他物件。 得了好处,三人商议之后决定将白骨妥善安葬于此地。 “洞府外的考验乃是符道,我原以为这洞府的主人是符师呢,未曾想洞府内竟半点与符道相关之物都没有。” 拥有土灵根且较为擅长土法的钟离在地上开辟出一个长条形的坑洞。 项升泰正欲小心地将尸骨放入坑中之时,秋恒却拿出一口檀木棺材。 “用这个吧!我前几日刚购置的,原本是打算给自己用的,不过既然前辈此时更为需要,那便先给前辈用吧。” 项升泰:“……” 钟离:“……” “不是,给自己用?秋道友,你莫不是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修士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所求的不正是长生不老吗? 哪个心怀志向的修士会随身携带着棺材,这岂不是在诅咒自己早亡吗? “防患未然嘛,我可不想曝尸荒野,亦或者尸体被人拿去做些乱七八糟之事。” 秋恒轻轻地拍打着棺材板,脸上流露出极为满足的神情。 那专注的目光凝视着棺材,就如同在端详着未来的温馨家园一般。 “这口棺材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具有自动入土的功能,届时我往棺材里一躺,原地便能形成一座坟茔,让旁人勿要侵扰我的尸身。” 想到某些事情,他又耸了耸肩,无奈道:“当然,若是有人非要将我从棺材里拽出来,那我也是无可奈何。” 一想到在那个绝无可能发生的未来里,自己的尸体被纪雪滢从某种意义上所“吸收”。 秋恒的面色便一刹那变得极为怪异,仿佛笼上了一层阴霾。 yue~ 秋恒心中气恼,胃里也一阵恶心。 那个趁他渡金丹劫后虚弱之际对他下手之人好歹还给他留了一具全尸,纪雪滢却将他弄得死无全尸。 这当真是亲师妹吗? 坟包立在洞府之内,坟前立了一个无字碑,三人又一次诚心对坟包拜了拜。 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洞府之内,金光骤然间大盛,璀璨夺目,三人皆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试图躲避这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反应竟比大脑更为迅速,瞬间运起了防御的法诀。 一本金色封皮的书籍从白骨曾经躺卧的地方飞射而出,其速度之迅猛,令人咋舌。 只听得“啪嗒”一声,此书重重地砸到了秋恒的金刚符上,随后摊开掉落于地面。 页面恰好停留在首页,右下角清晰地落款着此书作者的名字——千枫。 “千枫?” 钟离轻声呢喃着出声,一边抚摸着剑柄,一边陷入沉思。 “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但我实在不记得是在何处听闻过了,项兄,你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项升泰表示毫无印象,而秋恒对此名却是印象极为深刻。 他捡起那本书册翻了翻。 只见里面绘制着各种各样的符箓绘制之法,其中有许多都是他未曾见过的,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三百年前有一符道天才横空出世,曾以金丹修为画出十阶符箓,此人是个散修,无亲无故,个性独特,不愿拜入宗门投靠世家,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轻轻的叹息缓缓地自金瞳少年的嘴边溢出。 “没想到这里竟是他的归宿。” 指尖灵光闪烁,空白墓碑上多了几个字——千枫之墓。 “听秋道友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刚引气入体的时候曾听一位正在学绘制符箓的朋友提到千枫是万里无一的符道天才。” 项升泰紧接着感慨道:“只可惜天才易折。” 距离花翎秘境开启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秋恒决定暂时在云雾林历练。 项升泰钟离二人则打算回皓月城闭关修炼。 他们二人皆是练气十层的修为,此番得了大笔灵石,可着手筑基。 于是三人在云雾林外围告别分开。 此前,三人瓜分了在千枫洞府中的收获,储物镯内的物品被均分为三份。 钟离想要那储物镯,因而在灵石等物上便少分了一些。 那本符箓书册则被秋恒用现学现卖的复制符复制了两份,分别分给了项升泰和钟离。 第8章 偶遇同门 云雾林内长年累月云雾缭绕,滋养孕育着众多的妖兽灵植,乃是修士进行历练的绝佳之所。 这是秋恒首次来到云雾林。 他先前极少离开太玄宗,每次参与历练去的皆是太玄宗辖域范围内的太玄山脉。 就算偶有离开太玄宗的时候,也仅仅是到皓月城走一走。 云雾林中有许多秋恒在现实中初次得见的妖兽。 例如云雾林所特有的妖兽云雾兽。 云雾兽的外形仿若一团持续变幻的云雾,形态模糊难定,其皮毛的颜色通常为白色、灰色、淡蓝色。 云雾兽擅长隐匿和速度,还能够操控云雾与冰霜,极为不好对付。 不过对于秋恒来说,云雾兽倒也并非难以应对,谁让他乃是雷灵根,精通雷法呢。 一道雷劈下去,就算是云雾也要避让三分,更何况是云雾兽。 也不知是不是云雾兽之间存在着特殊的交流方式。 在秋恒使用雷法劈杀了几只主动找上他的云雾兽之后,他在云雾林的外围便再也未曾遭遇任何一只云雾兽。 这倒也无关紧要。 秋恒在云雾林逗留原本就是为了进行历练,没有云雾兽,还有其他的妖兽可供他“折腾”。 在一片沼泽之地,秋恒遇到了一只气息外放、刚刚突破至三阶的妖兽。 他刚现身,那外形酷似鳄鱼的妖兽便发出阵阵吼叫,以此警告他速速离开。 当看到沼泽池中央生长着的那朵雪白莲花时,秋恒瞬间便明白了为何在遍地皆是一阶二阶妖兽的外围会出现三阶妖兽。 在云雾林的外围活动的大多是一阶二阶的妖兽,它们对应的是人类修士的练气期。 因此练气期的修士常常喜欢到云雾林的外围进行历练。 沼泽中央那朵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纯洁光芒的莲花名曰净水莲。 其花瓣具备治愈重伤、稳固根基的功效,是炼制固元丹的关键材料。 这只三阶妖兽浑身灵韵难以收敛,大概是在突破之时出了些许问题,当下正是需要稳固根基之际。 三阶四阶的妖兽对应的是筑基修士。 秋恒面无表情地盯着妖兽看了三秒,随后抽出斩星剑,毅然挑战三阶妖兽的威风。 三阶妖兽是只水属性妖兽,一张口便是一股强大的水浪,然而水浪还在酝酿,秋恒的雷电便先行而至。 水导电,妖兽的水法攻击没把秋恒怎么样,反倒是把它自己电个够呛,两只大眼睛都看直了。 趁你病要你命,等妖兽身上的酥麻感褪去,斩星剑已经劈到了它的庞大身躯上。 “皮挺厚。” 斩星剑一击未能劈开坚硬的鳞片,秋恒略微讶异,灵活侧身,躲开扑过来的妖兽。 三阶妖兽到底是三阶妖兽,比二阶妖兽要更难对付,秋恒和它纠缠片刻身上出现几道伤痕。 妖兽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听着粗重喘息,他抹掉嘴角血迹,旋身剑指对手,打算放大招。 雷属性灵力注入斩星剑,一道耀眼的雷光冲天而起,化作紫色的巨剑,直冲妖兽而去。 雷光与灰尘散去,秋恒看到一具焦黑的妖兽尸体。 斩星剑划开妖兽脑袋,挑出一颗蓝色内丹。 秋恒将这颗三阶妖兽内丹放入储物戒,忽有所感,旋身一道剑诀打出去。 只听吱吱几声痛苦的哀嚎,一只二阶巅峰云雾兽在巨树下显现被劈黑的身形。 不等它爬起来继续跑,又几道雷电劈下,云雾兽不甘地失去呼吸。 秋恒身影闪烁,几息间出现在云雾兽身边,斩星剑动了几下,挑出云雾兽的内丹。 就在这时候,云雾兽跑出来的位置又跑出来五六个练气修士。 为首的白衣男子看到转过来看他们的少年拥有一双珀金色的眼眸,不由得愣了一下。 被旁边的白衣女子推了一下才想起来说话。 “道友,这只云雾兽是我们先发现的,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们?” “可它是我杀的,上面还残留我的灵力。” 斩星剑挑起云雾兽尸体,秋恒目光在几人的道袍上扫了几眼,又直视为首修士的眼睛。 “如果没有我,以你们的修为就算联合起来也抓不到这只二阶巅峰云雾兽。” 他说话并不委婉,直言他们修为不济,几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一个青衣男修不太服气:“我们三个是才练气五层的修为不错,但张师兄、李师兄和白师姐皆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他们联手怎么可能拿不下一只二阶巅峰云雾兽?” 另一男修附和:“如果不是三位师兄师姐先重伤云雾兽,你怎么可能轻易杀死云雾兽?” 他们修为浅薄,看不透秋恒的修为,见秋恒年纪不大,便自以为他的修为再高也定然高不到哪里去。 秋恒甩下斩星剑上的云雾兽,看向三个白衣修士:“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张师兄是刚才和秋恒说话的白衣男修,他在白衣女修的示意下尴尬点头。 “道友,我们追了这只云雾兽许久。” 他说得委婉,希望秋恒能将云雾兽给他们。 说话的时候他还频频看向秋恒的金色眼瞳。 秋恒看向另一位白衣男修,这位却是极有自知之明。 “师兄师妹,最开始追这只云雾兽的是我们不错,但这位道友所言有理,若非是他,我们还不一定能见到这只云雾兽的本体呢。” “这只云雾兽应算是我们与道友合力杀死的,从出力程度来说,我们只能分到云雾兽身上一些的材料。” 白衣女修跺脚抱怨:“李师兄,你怎么能帮他说话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李师兄冲秋恒拱手,“道友,不知我们可否用灵石换你应得的那份材料?” 白衣女修:“李师兄!张师兄,你看李师兄他!” 张师兄经不住白衣女修的撒娇,难为地看向李师兄:“李师弟,你……” “张师兄,白师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做师兄的应该做好榜样,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要,不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就不该碰。” 张师兄不说话了,任白衣女修怎么撒娇都不好用。 几个青衣修士见状也默默隐退。 李师兄又道:“道友,你看……” 秋恒看完一场戏,淡声道:“我只要云雾兽内丹。” 随后将云雾兽尸体甩过去,身影闪烁,再次回到沼泽深处,等着净水莲完全成熟。 张师兄不禁由衷赞道:“这位道友的身法当真是好生厉害。” 李师兄也道:“这位道友不像是散修。” 张师兄想到那双没有情绪时凶巴巴的珀金眼眸,不禁想到宗门内的传闻。 “李师弟,听说青阳真君独子是人妖混血,有一双金色的眼睛,长相十分恐怖,你是青阳峰的内门弟子,可曾见过你们这一代的二师兄吗?” 其他人闻言也好奇地看着李师兄,期待他满足他们的八卦欲望。 “听说你们二师兄性格恶劣至极,经常欺负峰内弟子,有人亲眼见到你们小师姐哭着从你们二师兄洞府跑出来。” “听说你们二师兄天赋不佳,唯恐落后于师兄师妹,整日躲在洞府修炼……” 第9章 回到皓月 谁料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李师兄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也该知道,我平日里一心只顾着修炼,极少去关注其他的事情,我还真未曾见过我们的二师兄。” “你们方才所说的这些,我也是闻所未闻,不过……” “不过什么?” 众人急切地追问。 “不过,我们的二师兄确实生有一双独特的金色眼睛。听闻他性格冷漠孤僻,长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却总是面无表情,仿若一座冰山。”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不禁开始发散思维,大胆猜测道: “刚才那个少年该不会就是你们的二师兄吧?” 李师兄迟疑了片刻,说道:“应该不是吧?二师兄怎么会到云雾林来历练,他若要历练,去的也该是那凶险万分的太玄山脉。” “可是我们不也到云雾林历练了吗?” “……” 李师兄这下也不确定了,刚才那位神秘的道友该不会真是二师兄吧? 可是二师兄的修为有那么高深吗? 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尚且看不透那少年的修为,那少年的修为定然是比他高得多。 李师兄仔细地回想了一番。 却惊觉脑海之中关于二师兄的记忆竟是少得可怜。 他的记忆中,满满的都是大师兄如何如何卓越非凡,小师姐如何如何俏皮娇美,而关于二师兄的记忆…… 似乎仅仅只有二师兄乃是青阳真君的独子,拥有一双金色眼睛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 秋恒在云雾林与妖兽厮杀了大半个月之久,出来之时,身上那冲天的血气,惊吓得不少练气修士纷纷避让。 在路人那惊恐且躲闪的目光之中,秋恒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 于是又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收敛这骇人的杀气。 距离花翎秘境开放的日子已然所剩无几,秋恒需要抓紧时间为进入秘境做好充足的准备。 符箓、阵盘、丹药等等,皆是不可或缺之物。 踩着那如血般嫣红的夕阳余晖,秋恒回到了皓月城。 全然忽视了来往修士那若有似无的打量,他步伐坚定,径直朝着口碑向来极好的四季楼走去。 四季楼声名远扬,楼内丹符阵器一应俱全,常见的物品皆可轻易寻得,稀有的物件也可能存在其中。 四季楼还会不定期地举办拍卖会,拍卖会上的每一件东西皆珍贵非常。 几乎在每一个修仙城池之中,都设有四季楼的分楼,其主家乃是中州三大修仙世家之一的秋家。 秋家名声颇佳,四季楼所售物品的品质向来有保障,因而修士们都颇为喜爱到四季楼购置所需之物。 归元大陆大致被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地域。 人类修士的势力在东西南北四州皆是以宗门为主导,唯独中州没有任何宗门存在,只有家族势力独霸一方。 中州的三大修仙世家分别是秋家、荣家和孟家,除了他们三家之外,中州还有众多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 来到四季楼的门口,秋恒已然想好了自己需要购置些什么东西。 如今他从那一无所知、无私奉献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到了那悲惨的未来,决心无论如何,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己。 恰好他之前从千枫洞府之中获取了无数的灵石。 一踏入四季楼,便有一位容貌漂亮的女修迎了上来:“欢迎这位道友的光临,不知道友有何具体的需求?” 秋恒竟无法看透她的修为,心中暗自咂舌,四季楼果然不同凡响。 随即张口报出了一连串的物品:“我想要便携房屋、飞行法器、防御法器、空间转移符……” 那女修一听,便知晓四季楼迎来了一位大客户,当即恭敬地请秋恒往里面的包间走去。 等秋恒从包间出去时,身上多了好几件他如今用的上的法器。 当然,储物戒中的灵石也少了可观的数目。 这半个多月在云雾林历练的时候秋恒没睡多长时间,大多用修炼代替睡觉,主要是在危机四伏的云雾林中他真睡不稳。 在有条件的前提下,秋恒还是不想过这种连觉都睡不安稳的生活。 所以他买了一个能抵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便携房屋法器。 这个法器中掺了空间石,可缩小携带,价格十分美丽。 为了买它秋恒花了一百万下品灵石,直接把他储物戒中的下品灵石用去了一半。 秋恒另外又买了价值十万下品灵石,速度可与金丹修士御剑相媲美的双人小船型飞行法器; 价值二十万下品灵石,可挡金丹巅峰修士全力一击、可用三次的耳坠型防御法器; 价值二十万下品灵石…… 总之,秋恒进了一趟四季楼买东西,差点把身上的下品灵石全部花光。 这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囊中羞涩,必须努力赚取灵石才行。 不过,他也因此得到了一张四季楼的会员卡,使用此卡购物可享九五折优惠。 秋恒觉得有折扣总比没有强,如今他孤身一人,凡事能省则省,便妥善地将会员卡收好。 四季楼的保密措施十分出色,没人知晓秋恒在里面买了什么,所以也无人盯上他。 而那些多看他几眼的人,都是被他特殊的眸色所吸引。 对此,秋恒早已司空见惯,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类似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根本不放在心上,任人观看,反正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沿着街道走了几十米后,秋恒走进一间法衣铺子,出来时储物戒中便多了十几身颜色和样式各不相同的法衣。 他对颜色并无特别偏好,一般鲜艳的法衣都能讨他欢心,唯独黑色法衣不得他的心。 倒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他单纯地喜欢鲜艳的色彩罢了。 其实,他也挺喜欢太玄宗亲传弟子的那身紫衣,只是那身衣服太过显眼,不符合他如今低调的行事风格。 穿过几条街道后,秋恒来到了一片热闹非凡的场地。 这里便是他之前来过的杂货街,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售卖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 秋恒此次前来只是路过,他已经买好了所需物品,接下来打算找个修炼室制作阵盘和绘制符箓。 路过之前摆摊的摊位时,他发现摊位已被他人占据,摊主正大声叫卖着从大修洞府中取出的各类物品。 看着摊位上那些灰扑扑的石头,秋恒突然想起,纪雪滢似乎会在这条街上买到神兽蛋。 纪雪滢只是随意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一颗石头,谁知那灰扑扑的石头竟是一颗白龙蛋。 秋恒不禁多瞧了几眼摊位上的石头,摊主见状,还以为他要购买,正欲吆喝,却见他转身离开,不禁失望叹气。 原以为遇到个好骗的,没想到竟是个眼光独到的。 秋恒从未想过要抢夺曾窥见的纪雪滢的机缘。 他深知那并非属于自己的机缘,即便在正确的时间找上门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修仙,修的既是身,也是心。 有些因果缘分早已注定,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秋恒快要走出这条街时,他突然脚步一顿,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摊位。 他感觉摊位上的一节枯木对自己颇具吸引力,正欲伸手去拿,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了过去。 第10章 淡雅莲花 秋恒眼神瞬间一冷,余光扫去,只见原本空荡的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粉衣的女修。 那节枯木明明是他先看上的,而且他都已经伸出了手,但凡明眼人都能清楚地看出他的意图。 很显然,这个后来的女修是在故意跟他争抢东西。 一道灵力毫不犹豫地打在那雪白的纤纤玉手上。 “啊!”女修吃痛地叫出声来。 秋恒顺利拿到了那节枯木,完全无视粉衣女修那充满怨怼的眼神,转头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二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呢?” 见粉衣女修气恼跺脚,气息幽怨,原本想说价钱的摊主刚张开的嘴又紧紧闭上了。 他不过是一个仅有练气三层的修仙者,处于修仙界的最底层。 还是别掺和人家师兄妹之间的吵闹争斗了,等他们吵完闹完,他再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卖东西吧。 二师兄? 会这般称呼他的必然是青阳峰的内门修士。 青阳峰乃是秋恒的父亲萧昀进阶金丹之后新开辟的一座山峰。 时至今日,萧昀的修为已然达到元婴后期,岁月匆匆,已然过去许久。 这些年来,每年都有众多修士投入青阳峰门下,峰内的内门弟子众多,秋恒根本不可能认识峰内的所有修士。 秋恒盯着粉衣女修看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哪位?” 秋恒发誓,他这句话真的没有包含任何不好的语气,然而粉衣女修却不这样认为。 她觉得二师兄果然如同小师姐所说的那样,性格古怪,脾气糟糕,难以相处。 二师兄先是用灵力击打她的手,抢走她看中的东西,而后又用这种恶劣可恶的语气来嘲讽她。 女修望着金眸少年手中拿着的那节让她产生特殊感觉的枯木,内心感到十分委屈。 但由于看不透秋恒的修为,她不敢多说什么,心中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便找小师姐为她做主。 小师姐人美心善,最是见不得别人欺负峰内的弟子,一定会帮她讨回那根枯木的。 对了!小师姐! “二师兄,我是青阳峰的内门弟子丁霜,小师姐在宗门内找了二师兄许久,二师兄何时回青阳峰?” 丁霜其实原本想质问地说,小师姐那么着急地找你,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到处闲逛。 然而,当她看到那双冷冰冰的犹如金珀一般的眼瞳时,这些质问不自觉地换成了稍微有礼貌一些的话语。 纪雪滢找他能有何事? 秋恒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觉得纪雪滢找他必定有所企图,决定不予理会。 “我知道了。” 他朝着丁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转头又向摊主询问枯木的价格。 “十个灵石。” 摊主此时只盼着这对师兄妹赶快离开,哪里还有心思喊高价。 他瞧出了丁霜身上的白色法衣乃是太玄宗内门弟子的专属法衣,一点儿也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 秋恒递给摊主十个灵石后,便自顾自地离开。 听完一句“知道了”之后还在等待后续的丁霜:“???” 丁霜追了上去,想要抓住秋恒的法衣,却被他巧妙地躲开了,无措茫然的目光撞上了那双冰冷无情的金珀眼眸。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只拥有金色兽瞳的巨兽立在苍穹之上,无悲无喜地俯瞰着沧海桑田、人世变幻。 丁霜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问道:“二、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去?” “与你何干?” 因为丁霜抢他看重的东西在先,秋恒对丁霜的印象极差,见她如此多管闲事,说话自然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说完,他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前行,很快便隐没在了巷子之中。 丁霜着实被秋恒的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 她满心以为秋恒嫌她多事,甚至要动手打她,于是慌里慌张地将防御法器给掏了出来。 然而,结果却是秋恒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旁边全程目睹这一幕的一个红衣女修嗤笑了一声,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丁霜的脸瞬间涨红得厉害,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追了几步,冲着那个女修大声喊道:“你胡说什么啊!” 那红衣女修丝毫不惧,抱着剑斜视着她:“我说错什么了吗?依我看那小哥还是太好性子了。” “若是有人敢抢我看中的东西,我可不会只警告一下,我会直接砍下她那只敢抢我东西的贱爪子。” 丁霜满心委屈,说道:“那节枯木是我先看上的,是他抢了我的东西。” “嗤!” 女修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明明是那位道友先伸手去拿的,你是后来的,先来后到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丁霜倔强地回道:“我比他更早看到那节枯木,只是过去的时间比他晚了一些。” “照你这么说,以后买东西谁先看到就是谁的呗?站在摊位前的人都得等先看到的人来了才能买东西呗?” 红衣女修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说笑了。 若真按照这样的逻辑,那以后买东西也不用走路挑选了,光是比拼谁的眼力好了。 “道友你的想法真是清新脱俗。” 清新脱俗? 这难道不是在骂她? 丁霜的脸色黑得像是抹了碳灰一般,刚想怒骂几句,女修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丁霜的瞳孔骤然放大,当被女修掐住下巴的时候,吓得全身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这是要做什么? 女修上下打量着丁霜,就在丁霜以为女修要违反皓月城的规则对她动手的时候,她的脸被女修狠狠地甩开了。 “像你这样清新脱俗的修士,我可得好好记住,以后和人聊天也有的说了。” 女修离开之后,接二连三受到惊吓的丁霜匆匆返回太玄宗,并且暗自决定之后的几天都不离开太玄宗。 她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运气不佳,实在不适合出门。 当她进入太玄宗宗门,乘坐仙鹤往青阳峰飞去的时候,路上看到一艘莲花型的飞行法器缓缓飞过。 上面的人白衣飘飘,如同淡雅的莲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丁霜眼睛一亮,连忙驱使仙鹤追了上去。 “小师姐……” 第11章 山谷集合 花翎秘境的入口位于皓月城以东的一个幽深山谷之中。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若从皓月城御剑前往,大约需要耗费一天时间。 除了御剑这种方式之外,还能够选择乘坐飞行法器前往,只不过法器的品阶各不相同,所耗费的时间也有所差异。 花翎秘境乃是数百年前被各大宗门共同发现的一个专为练气修士所设的秘境。 每隔十年,南域的各大宗门中高阶修士便会联合起来开启秘境入口,准许练气弟子进入其中进行历练。 临近花翎秘境开启的日子,皓月城来来往往的修士数量比起平日多了数倍,这些新增的修士大多来自各大宗门。 秋恒从云雾林归来的那日,便察觉到了皓月城的异常热闹。 不过,他当时正忙着制作阵盘、绘制符箓,实在是没有闲暇功夫去凑这个热闹。 在花翎秘境开放的前一天,秋恒用上隐身符从皓月城出发,使用新购入的小飞舟全速前行。 抵达山谷后,他一眼便看到了太玄宗那标志性的大型飞舟,上面朵朵祥云栩栩如生,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随时都要飘飘欲飞。 飞舟上的弟子身着青衣、白衣、紫衣皆有,这三种颜色的法衣分别代表着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以及亲传弟子。 秋恒今日也换上了亲传弟子的紫衣,刚踏入山谷,便被太玄宗带队的元婴真君所注意到。 认出是自家弟子,身着玄色道袍的元婴真君并未阻拦秋恒的靠近。 “秋恒见过师伯。”秋恒恭敬地见礼说道。 静渊真君乃是青阳真君的同门师兄,同样也是一位剑修。 看过话本内容的秋恒早就知晓此次的领队会是静渊真君,所以见到他时并不感到丝毫意外。 “你小师妹说半月多都寻不到你的行踪,传音玉简和传音符都联系不上你,急得委托峰内弟子去寻找你,可是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多谢师伯关怀,秋恒并无大碍,只是在外历练,事务繁忙而已。” 金瞳的少年微微歪了歪头,一脸诚恳地问道:“小师妹急切地寻我回宗门,究竟所为何事?可是宗门内有重要之事?” 静渊真君其实也不清楚纪雪滢寻秋恒的具体原因,突然被这般询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他又觉得秋恒问得颇有道理。 秋恒为了仙途在外历练,倘若不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何必急切地寻他回来。 静渊真君将站在一众弟子前方的当事人叫了过来:“雪滢,秋恒来了,你寻他究竟有何急事?” 不等纪雪滢说他们师兄妹私下交流,秋恒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小师妹为何如此急切地寻我?可是有无法解决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师兄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够帮到师妹,正巧师伯也在此处,若是我也无能为力,你大可寻求师伯相助。” 静渊真君觉得秋恒所言有理:“雪滢,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我、我、” 纪雪滢支支吾吾,在身前身后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哽着嗓子说道:“师父回来了,我只是、只是想让二师兄回来见见师父。” 师父回来了,有人为她撑腰,她已经向师父告状了,师父说了会帮她教训欺负她的秋恒。 她只是想让秋恒回来接受师父的教训罢了。 但是她树立的是单纯善良的人设,她不能这样直说。 “见见父亲?我在外历练得好好的,为何要回来见父亲?又不是今后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金瞳的少年那常年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仿佛不明白为何自己要中断历练去见回到宗门的父亲。 他后面那句话听起来甚是不吉利,不过静渊真君和在场的修士都以为他是由于太过惊讶而没有留意自己说了什么。 静渊真君向来直言不讳,此时觉得纪雪滢做得不妥,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秋恒在外历练,让他回来见师弟做什么?我们修仙之人应当以仙途为重,不必像凡人那般拘泥于繁文缛节。” 他想到纪雪滢是青阳真君从凡间带回来的孤女,认为她让秋恒回来见父亲是因为还牢记着凡间的规矩。 瞥见纪雪滢那委委屈屈的模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秋恒金色眼眸闪了闪,果断地站出来应和。 “多谢师伯教诲,秋恒定会铭记于心!” 听闻他这般说,后面有个机灵的练气弟子眼珠转了一圈,拱手行礼:“是,弟子定会谨记真君教诲!” 有人带头,其他练气弟子纷纷齐声附和:“是,弟子谨记真君教诲!” 静渊真君原本无意说教,却意外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他也未再多言。 又见秋恒气息圆融,不像是修炼出现了差错,微微颔首,示意他入队。 纪雪滢随后也跟着入了队,她的眼神始终委委屈屈地紧盯着秋恒的背影。 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满心的困惑与不解。 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那个沉默寡言、对她几乎言听计从的二师兄,怎么如今会变得如此能言善辩。 以前的二师兄在她面前总是讷讷无言,对她的要求从无二话,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更想不明白,二师兄为何不像师父和大师兄那样对她百般包容、千般宠爱。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向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着的,可秋恒却偏偏打破了这个惯例,这让她感到既失落又愤怒。 只是眼下静渊真君还在这里,她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和疑问,也不好在此时发作说些什么。 但她在心底已经暗下决心。 等进了秘境,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二师兄为何性情大变,为何不再像从前那般迁就她。 秋恒早就敏锐地感受到背后有一道饱含着委屈与怨怼的视线紧紧地注视着他。 能用这种视线看他的人,不用多想,肯定是刚刚受了委屈的纪雪滢。 他仿若未觉,依旧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秘境开放。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决计不会再像过去那般对一切外物都毫不在乎。 傻乎乎地把辛苦得来的灵石、法器这些东西全部拱手送到纪雪滢面前。 给纪雪滢的东西,就如同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曾经给予过纪雪滢太多太多的东西了,可到头来,却从未从纪雪滢那里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处。 在那仿佛既定的未来里,他的死与纪雪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能够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为了能够在仙途之上走得更远,他还是远远地避开纪雪滢吧。 第12章 秘境开启 归元大陆东西南北四域以宗门为主导,在道门中声名远扬、备受尊崇的五宗三门里,有二宗一门坐落于南域。 分别是太玄宗、清虚宗以及御兽门。 花翎秘境便是在数百年前,由这二宗一门共同发现并合力开发的。 花翎秘境所占的面积并不算辽阔,三位掌门经过一番深入的商讨之后,决定将其作为宗门内练气弟子进行历练的特定场所。 他们达成了明确的约定,宗门弟子身处花翎秘境之中,只允许探索秘境、寻觅机缘,严禁彼此之间互相伤害。 由于限制众多,且每十年才开启一次,经过这么多年,花翎秘境内其实已经很难再有什么珍贵的机缘可供探寻了。 更多时候它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供弟子们历练的场所。 会前来花翎秘境凑这个热闹的宗门弟子,基本上都是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 他们在资源的获取上远远比不上亲传弟子,因此必须要四处寻找资源,自然是不会放过进入花翎秘境的宝贵机会。 内门和外门弟子在报名进入花翎秘境之后,还需要通过激烈的斗法来争夺有限的名额。 亲传弟子却拥有想来就来的特权。 此时,山谷外三个宗门在场的亲传弟子数量并不多,即便有,其修为也普遍不算高。 像秋恒这种处于练气十层的亲传弟子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数练气期亲传弟子认为花翎秘境不值得他们浪费修炼时间来走一趟。 若不是确切地知晓花翎秘境内藏有千年洗灵草,秋恒其实是压根不想和纪雪滢前往同一个秘境的。 在他的眼中,纪雪滢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笃定,只要有纪雪滢出现的地方,就别指望能够风平浪静。 但无奈的是,归元大陆的范围就这么大。 他和纪雪滢年纪相仿,在未来寻找机缘的漫漫征程中,相遇的几率可谓极大。 秋恒心里清楚,在花翎秘境之后,他还会和纪雪滢在几年后开放的星澜秘境中再次相遇。 星澜秘境同样是为练气修士可入的秘境,然而它却是百年才开放一次,其中蕴含的机缘数不胜数,绝非花翎秘境能够相提并论的。 一想到几年后去星澜秘境还要和纪雪滢撞上,青阳真君可能还会让他照顾纪雪滢,秋恒就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这令人倍感无奈的团宠主剧情非得要发生在太玄宗呢? 倘若纪雪滢不是太玄宗的宗门弟子,不是父亲的亲传弟子,也不是他的小师妹,那他就无需为这些繁杂之事而烦恼不休了。 在无人留意的时刻,秋恒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满心的烦闷无处宣泄。 日上中天,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几大宗门的元婴修士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共同施展法力开启秘境。 静渊真君转身离开之后,太玄宗飞舟上的众多练气修士这才如释重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这些练气期的修士而言,元婴修士就如同那高耸入云的大山,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无形压力。 纪雪滢推开了那位试图搂住她胳膊的紫衣女修,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而后脸上重新挂上那招牌式的笑脸,朝着秋恒款款走来:“二师兄……” 正满心郁闷的秋恒,猛然发觉让他如此烦闷的罪魁祸首正朝自己靠近。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态度鲜明地往边上迅速挪了好几步。 纪雪滢脸上的笑容险些没能维持住,只觉得身后那些陌生的同门弟子似乎都在暗地里笑话她的自作多情。 二师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师兄你……” 她不甘心地继续向前,想要询问秋恒刚才为何要如此让她难堪。 然而,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就只见秋恒身形一闪,施展出绝妙的身法,瞬间挪移到了飞舟的边缘位置。 纪雪滢那张白净如玉的脸蛋瞬间青一阵紫一阵的,怎么也没想到秋恒竟会如此毫不给她留面子。 “雪滢,你二师兄怎么能这样?他真是太讨厌了!他在青阳峰是不是就总是欺负你?” 安小曦乃是太玄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向来对纪雪滢这个美丽且心地善良的师妹喜爱有加,平日里总是毫不犹豫地为纪雪滢出头。 见纪雪滢好声好气地与秋恒说话,而秋恒却丝毫不给面子,一句话也不说便躲开了。 安小曦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赶忙过来为纪雪滢打抱不平。 纪雪滢咬着那水润的嘴唇,红着眼眶,轻轻摇头:“没有,二师兄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安师姐你多虑了。” 见她先是欲言又止,迟疑了许久之后才这般说道,安小曦更是坚信秋恒一定欺负过她,心中愈发愤愤不平。 “原来秋恒是这样过分的人,亏他还是青阳真君的亲生子,真是半点也没得到青阳真君的真传。” 她紧紧握着纪雪滢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雪滢你不能太过善良温顺,他若是欺负了你,你就去向青阳真君告状啊!” “他是青阳真君的儿子,你也是青阳真君的亲传弟子,我就不信青阳真君会包庇他。实在不行,你来找我师父,我请师父为你……”做主。 “我倒是想知道我到底怎么欺负过她。” 一道突如其来的少年音打断了安小曦的话语,秋恒不知何时又从飞舟边缘位置过来了。 那么大声地说他坏话,他想当没听到都不行。 此时,他正用那双冰冷冷的金珀眼瞳,左右打量着这两位年纪不大的女修。 后面那些听着师姐妹大声私语的练气弟子见正主来了,眼睛悄悄地亮了几分,却都默不作声,准备看好戏。 两位小女修被这突然闪现的少年吓了一跳,秋恒微微挑眉道:“说我坏话却不避着我,我还以为你们是希望我过来听听呢。” 安小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太过气愤,竟然忘记开启隔音结界了。 被正主抓到在背后说坏话,她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红。 秋恒深深地看了安小曦一眼,转头望向纪雪滢问道:“小师妹,不知我何时欺负过你?”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但在戴着讨厌滤镜的安小曦听来却像是一种威胁。 于是,她赶忙把纪雪滢挡在身后,气鼓鼓地瞪着秋恒。 “你现在就是在欺负雪滢,你身为师兄,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师妹?” 你是师兄,照顾师妹是理所当然的。 秋恒不禁想起,青阳真君曾多次这般对他说过。 此刻,他对着安小曦笑了,那笑容阳光而张扬。 “我只是问她一句话就算是欺负她,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和她说话了。” 我是师兄我就要照顾她,那我以后还是不做师兄了。 秋恒越过这位仗义直言但眼神不太好的小女修,目光紧紧地盯着纪雪滢。 “小师妹,想想我曾经给过你的那些灵石、法器、法衣,你真能说得出口我欺负过你的话吗?” 安小曦满脸诧异:“雪滢,他还给过你灵石、法器、法衣?” 这与安小曦原本想象的情形完全不同,如果秋恒经常欺负纪雪滢,那又为何要送她这些东西呢? 想起曾经从秋恒身上得到的诸多好处,纪雪滢低着头,小声说道:“安师姐,我刚才就说了,二师兄没欺负过我。” “那你刚才为什么欲言又止,还红了眼睛?”安小曦耿直地追问。 “……” 这让纪雪滢如何回答,难道她能说自己是故意为之,故意想让人误会秋恒欺负过她吗? 又一次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视线,纪雪滢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事情怎么完全没有按照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秋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言善辩了? 不仅没让别人误会秋恒欺负过她,反倒让别人知晓了秋恒给过她不少的灵石、法器和法衣。 这不是明摆着坐实了秋恒是个好师兄吗? 这与纪雪滢原本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自从那天秋恒拿走了她的碧心海棠,让她心中不快起,她就一心想要给秋恒一个教训。 谁料计划好的事情一次次因为秋恒性格的改变而发生变数。 “雪滢,你怎么不说话?” 安小曦还在不停地逼问,纪雪滢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内心恼怒不已。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讨厌上了秋恒。 就在这时,有弟子大声呼喊:“秘境开了!” 不得不说,纪雪滢还是有点气运在身的,刚觉得事情难以处理,便有了拖延的办法。 纪雪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挽住安小曦的手腕:“安师姐,我们先进秘境吧!” 这种时候,当然是进入秘境更为重要,安小曦也不再追问,一心只想着秘境中的事情。 纪雪滢往秋恒那边看了看,却见那金瞳少年踩着飞行法器朝着秘境入口飞去,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的两手不由得紧紧握了起来。 第13章 花翎秘境(一) 两宗一门的弟子纷纷踏入秘境,静渊真君也回到了太玄宗的飞舟之中。 他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一脸沉思。 师弟的那个小弟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静渊真君在心中暗自琢磨着。 虽说他当时在操控开启秘境的法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留意飞舟上发生的动静。 三位亲传弟子之间的对话,他可是一字不漏地全都听在了耳中。 修道这么多年,静渊真君的阅历不可谓不丰富,世间的种种勾心斗角,他见识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如果在安小曦误会秋恒欺负纪雪滢的时候,秋恒没有及时出现澄清,那么安小曦必然会真的认定秋恒是个欺负师妹的人。 他又怎会不明白,纪雪滢最后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那是心虚的表现,那是纪雪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安小曦那直击真相的询问。 看来回去之后得和师弟好好说一说他这个小弟子的问题了。 静渊真君暗自决定道。 然而,此时这般思考的静渊真君根本不知道,在他回去的路上竟会意外获得晋升化神的机缘。 正因如此,等他回到宗门后,便直接选择闭关修炼,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青阳真君。 * 踏入秘境的那一瞬间,原本紧密聚集在一起的修士们只觉眼前光芒一闪,空间仿佛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便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开,如同风中飘散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 待一切平息下来,修士们被随意传送到了秘境的各个角落。 秋恒只觉眼前光芒一闪,身体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之中,待视线恢复清晰,便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座幽深而怪异的山谷之中。 举目四望,整座山谷之内,唯有一棵长得极为繁茂的巨大柳树格外引人注目。 它那茂密的枝叶肆意伸展,如同绿色的巨幕,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遮蔽。 那粗壮的树干,犹如古老的石柱,深深扎根于大地之中。 而周围其余的树木,皆是歪七扭八的枯木,树皮干裂,树枝残缺,毫无生机可言。 那模样,就好像这棵柳树蛮横地夺走了其他树木的全部生机,独霸了这片土地的养分。 秋恒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秘境的地图,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踏上飞舟,催动法力,飞舟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在东方的某个角落,藏着属于他的机缘——千年洗灵草。 那是他此次进入秘境势在必得之物。 制造出满山谷灵植幻境等待猎物入口的幻柳:“……” 幻柳眼睁睁地看着秋恒头也不回地朝着东方飞去,原本就不清晰的思维瞬间变得更为混乱起来。 路上,秋恒看到不少在寻觅机缘的修士,其中就有纪雪滢。 只见他这位小师妹此刻正蹲在一处清澈的水池边。 她那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一袭白衣的衣裙在水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纯洁。 她整个人泡在水池里,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东西,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期待。 这位团宠女主似乎又遇到了什么自动送上门的机缘。 秋恒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飞舟的速度,自上而下望了一眼,发现纪雪滢手里拿的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色泽温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顿时,他明悟过来,这是随身老爷爷上线了。 话本中写到纪雪滢在花翎秘境中捡到一枚玉佩,玉佩其实是养魂玉,里面有一位散仙的魂魄。 散仙是指那些在飞升雷劫中未能成功渡劫,然而却又奇迹般存活下来的修士。 在那生死一瞬的雷劫之中,他们亲身感受到了飞升修士该感受的天地规则。 这些修士虽未能真正飞升,却也在雷劫中感悟良多,他们在修仙界的地位特殊,被世人称之为散仙。 但散仙也有寿数用尽的时候,养魂玉的散仙便是如此。 散仙坐化后,魂魄魂归地府,反倒是不知为何进入了养魂玉中,纪雪滢的出现,唤醒了沉睡的他。 散仙认为纪雪滢气运滔天,有可能助他重塑身体,再入仙途。 在纪雪滢未来的飞升之途上,散仙不遗余力地对她施以援手,给予了她众多至关重要的帮助。 秋恒的脑海里匆匆闪过这么一段剧情,除了禁不住感慨一下纪雪滢那如虹的气运外,再无其他想法。 随后,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一路疾驰,最终来到了秘境东方的山脉之中。 在那书中,并未写明他这个被视为冤种的二师兄是怎样获取千年洗灵草的,仅仅只描述了他带着洗灵草回去之后,洗灵草被青阳真君索要而去,给纪雪滢使用了。 但秋恒不仅阅览过那本书的内容,还窥探到了自己的某些未来景象。 其中便包含他获取千年洗灵草的具体过程。 他看到自己误入山脉深处,被一只四阶妖兽穷追不舍,直至陷入绝境。 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外进入了一处石壁空间。 那里面生长着成片的洗灵草,而在这众多洗灵草当中,年份最高的正是那棵千年洗灵草。 普通的洗灵草只有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可用,其作用在于提升灵根的纯度。 而对于修士而言,唯有食用千年以上的洗灵草,方能达到提高灵根纯度的效果。 然而,由于洗灵草自身的特殊属性,能够生长到千年的洗灵草极为稀少。 这一次,秋恒可没打算再被四阶妖兽追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 他往自己身上和飞舟上拍了隐身符和敛息符,随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朝着山壁那边飞去。 凭借着那些未来的画面,山壁倒也不难寻找。 秋恒划破掌心,将鲜血按在山壁上,瞬间,一道强大的吸力猛地传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迫不及待地要将他往里面拽。 在身体完全进入山壁的前一刻,秋恒心头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一只形似野猪的四阶妖兽正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 他的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明明自己提前了好几天来到此地,却还是遭遇了这只四阶妖兽。 难道这真的是那难以抗拒的命运之力在作祟吗? 只是,此刻的秋恒来不及再多想,整个人瞬间就完全被吸入了山壁空间。 第14章 花翎秘境(二) 山壁空间内的景象与之前窥见的未来分毫不差。 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洗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 而在这众多洗灵草之中,还有一棵被点点星光环绕点缀着的千年洗灵草,它亭亭玉立,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那个未来的景象清楚地告诉他,此地不存在任何危险。 所以秋恒毫不犹豫地果断摘下千年洗灵草,仔细洗净后,便直接往嘴里塞去。 刹那间,一股极为精纯且磅礴的灵力犹如脱缰的野马,径直朝着他的灵根汹涌而去。 秋恒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双腿盘坐,缓缓闭上双眸,神色凝重而专注。 他全神贯注地调动并运转身体内的灵力,聚精会神地感受着灵根每一丝每一缕的细微变化。 秋恒是变异雷灵根,灵根纯度九十四,像他这种天赋的修士,在整个广袤无垠的归元大陆都堪称凤毛麟角,极为少见。 然而,即便如此,秋恒依旧觉得不够。 要知道,在这辽阔的归元大陆之上,并非从未出现过灵根纯度满值且是灵体的修士。 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灵体修士。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青阳真君夺去他的千年洗灵草给纪雪滢这件事情,他实在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平常的时候,他的确愿意对小师妹关怀备至,照顾有加。 可是他绝不愿意以牺牲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珍贵机缘去成全小师妹的仙途。 如果千年洗灵草有两棵,他愿意拿出一棵给小师妹。 毕竟,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对于同门情谊,他向来珍视。 然而,他拿回去千年洗灵草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他九死一生才得来的机缘。 这让他如何能够心甘情愿地拱手让出去?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闭目内视的秋恒已然是满头大汗,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汗水不断地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滑落。 剔除灵根杂质本就是一个痛苦至极的过程,稍有不慎,一旦晕厥过去,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便会瞬间前功尽弃。 所以无论这过程多么痛苦难熬,他都必须咬紧牙关,坚持到底。 他的唇瓣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那鲜艳的血色触目惊心。 然而他的内心却越发地感到愉悦,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根正在变得愈加纯粹。 再努力一点! 只差一点了! 马上就能成就雷灵体了! 洗灵草,坚持住啊! 秋恒的额角不断地渗出冷汗,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他的内心在不断地祈求着,祈求着洗灵草能够再给力一些。 九十八、九十九…… 什么? 竟然停住了! 秋恒满心的热情在这一瞬间被迫中断,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泛着雷电光芒的灵根。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就完美无缺的天灵根,可此刻却戛然而止。 心中那强烈的不甘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怎么会这样? 洗灵草之力不是还剩余一些吗?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把他的灵根彻底洗干净? 他的气运就如此之差,以至于不能支持他变得更加完美吗? 纵使心中充满了满腔的不甘,可这也抵不过洗灵草不给力的残酷现实。 秋恒满心无奈,正要结束体内的灵力运行,却突然发现那股洗灵草剩下的力量猛然朝着丹田的另一个方向窜去。 秋恒心中一惊,还以为哪里出了岔子,顿时紧张不已,赶忙用灵力去抓。 然而,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快了,在他的身体内穿梭自如,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肆意地到处溜达。 最后,竟进入到了丹田内一片漆黑的地方。 秋恒又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痛感袭来,他强忍着剧痛,努力去内视那力量消失的地方。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隐灵根? 秋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拥有隐灵根。 但那亲眼所见的雪白灵根却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由不得他不信,他竟真的拥有隐灵根。 隐灵根乃是藏在身体深处的灵根。 通常情况下,只有运用特殊的测灵法器才能够将其检测出来,以至于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体内还隐藏着这样的灵根。 太玄宗的入门测试所使用的便是那种特殊的测灵法器,既能测出显灵根,也能测出隐灵根。 但秋恒未曾参加过入门测试,他的灵根是由青阳真君用寻常的测灵法器测出来的,后来也从未使用过特殊的测灵法器。 因为众所周知,变异灵根向来霸道,而雷灵根更是其中的翘楚,绝不允许其他灵根在宿主体内共存。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雷灵根如此霸道,能和雷灵根共处的灵根必然也不是寻常的灵根。 秋恒反复观察着这隐藏在自己体内多年的隐灵根,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竟然是空间灵根。 他不但拥有雷灵根,竟然还拥有一个空间灵根! 眼看着千年洗灵草的力量将空间灵根的纯度不断提高。 秋恒对于自身不能成为雷灵体的失落瞬间消失无踪,并决定收回刚才那些沮丧的想法。 他的气运虽说比不上纪雪滢,但也绝不弱。 又有谁能像他一样,同时拥有一显一隐两个如此特殊的灵根呢? 千年洗灵草也当真是十分给力。 若不是洗灵草的力量,他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隐灵根的存在呢。 修仙修身,他若想要飞升,显灵根和隐灵根都需要精心修炼。 若是太晚发现隐灵根的存在,对于修炼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只说他用隐灵根修炼到筑基、金丹阶段就会十分麻烦,既耽误时间,又要渡第二套劫。 如今他的雷灵根才修炼到练气十层,在这个时候从头修炼空间灵根,能够很快赶上雷灵根的进度。 发现空间灵根之后,秋恒的心思瞬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也不在意能否成就雷灵体了。 毕竟仔细想来,两套特殊灵根的存在,即便与那令人向往的雷灵体相较也是丝毫不差的。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空间灵根被净化过后竟然还残余一部分洗灵草之力。 那股力量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在探寻一番后发现已然无处可去,绕了一圈又一圈后,竟毫不犹豫地又跑回了雷灵根那里。 那股力量就如同调皮捣蛋、任性妄为的孩童,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挤进去,挤了一下又一下,坚持不懈。 最终凭借着一股倔强的劲头,硬生生地挤进了雷灵根之中。 秋恒难以置信地仔细探查丹田,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之感涌上心头。 惊喜万分地发现,他的雷灵根纯度竟然达到了圆满之境! 本以为无缘的雷灵体就在他放下执念之际重新降临了! 第15章 花翎秘境(三) 花翎秘境中除了千年洗灵草是秋恒迫切需要的,其他东西秋恒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在石壁空间内修炼空间灵根,他想尽早将空间灵根修炼到与雷灵根齐头并进。 这样一来,在几年后的星澜秘境内抢夺机缘之时,他才会更有把握在众多竞争者之中脱颖而出,获取到对自己修行之路至关重要的机缘。 花翎秘境开放一个月的时间,秋恒在石壁空间内修炼了半个月将空间灵根修炼至练气三层。 太玄宗有一基本功法——太玄心经,太玄宗内任何灵根的练气修士都可用此功法修炼至筑基。 然后再选择主修功法修炼,此功法给了太玄宗练气修士更多的考虑时间,不用刚开始修炼便在某一本功法上死磕。 而归元大陆上的其他修士大多练气期修炼某一功法,以后只能一直修炼那本功法,要想转功必须废掉全部修为。 正因有太玄心经的存在,秋恒才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直接在花翎秘境修炼空间灵根。 不必非要找到专门的空间功法才能开始修炼。 空间灵根修炼至练气三层之后,秋恒停下了修炼的步伐。 他起身在这一望可见全部的石壁空间内缓缓地四下走动,目光充满好奇与探究,到处打量着。 他在此处已经修炼了足足半个月,然而此地的灵气浓度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这一发现让他顿觉十分不对劲。 刚进入这石壁空间之时,秋恒便敏锐地发觉此处的灵气浓度远远高于秘境中的其他地方。 正因如此,这里才能孕育出一棵千年洗灵草。 当时,他原以为是此处多年无人进来,灵气得以不断积聚,浓度才会如此之高。 但如今看来,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他放出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空间,第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第二次亦是如此…… 就这样一直到第五次,秋恒才在之前生长这千年洗灵草的地下发现了些许异样。 那里的灵气浓度始终明显高于石壁空间的其他地方。 秋恒小心翼翼地把那里生长的洗灵草都一一挖出来收好,随后对准那空出来的地方施展了一个土系法诀,瞬间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再次用神识去感受,这一次,那里的灵气浓度变得更高了。 这下,秋恒万分确定异样就在那之下。 于是,他接连用了好几个土系法诀,用神识一探,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纵身跳下坑洞,翻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奋力挖了几下。 湿润黑色的泥土下,突然露出一截莹白,紧接着,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是灵石矿吗?” 秋恒心中有所猜测,赶忙把附近的泥土清理干净,大片闪耀着光芒的白色灵石便展现在眼前。 “看来是无属性灵石矿,看来我最近和灵石还挺有缘分的,之前在云雾林得到大笔灵石,这次又遇上了灵石矿。”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便换了一个方便挖掘灵石的上品法器,开始吭哧吭哧地挖起灵石来。 有无主的灵石而不捡的人那才是傻子。 所以,秋恒硬是在这石壁空间内挖了好几天的灵石。 从边缘挖到中心,所挖到的灵石也从下品灵石逐渐变为上品灵石。 就在刚刚,他又挖到了极品灵石。 挖掘灵石这个活儿实在是太耗费时间,秋恒暗自盘算着,打算把极品灵石挖光就不再挖了。 不然他真怕自己挖得太过忘我,从而耽误了出去的时间。 而且他的储物戒有些装不下了。 极品灵石挖了一半有余,就在秋恒奋力挥动法器之时,法器突然碰到了一块乳白色长条形的东西。 秋恒的动作瞬间一顿,他俯身仔细查看,而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和旁边的极品灵石一起放入了储物戒。 挖到灵髓,秋恒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太过意外。 毕竟通常来说,有极品灵石的灵石矿基本上都会伴生着灵髓。 灵髓乃是灵石矿的精髓所在,其价值极高,可用来炼制高阶丹药和法器。 对于修士而言,也可以直接将其炼化,可提高修士对灵气的感知以及吸纳的效率。 在极品灵石矿里挖到灵髓,这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之事,若能挖到灵脉,那才当真是稀奇罕见呢。 灵脉,乃是由灵气汇聚而成之物。 但凡有灵脉存在的地方,必定是灵气源源不断,周围的土壤饱含着浓郁的灵力,灵植也会生长得极为繁盛。 太玄宗便是坐落在数条灵脉之上,也正因如此,整个宗门内的灵气浓度远远超出外界,为弟子们的修行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并非所有的灵石矿都拥有灵脉,但只要有灵脉存在,就一定能够孕育出灵石矿。 秋恒刚刚这般想着,却突然看见法器之下有犹如银色小蛇形状的东西一闪而过。 秋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随后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愉悦喊道:“竟真有灵脉!”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会如此之好。 不但意外地遇到了灵石矿,而且这灵石矿还是极为珍贵的极品灵石矿。 更让人惊喜的是,其中不但有珍贵的灵髓,竟然还有罕见的灵脉。 这下子,秋恒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充满了干劲,吭哧吭哧地奋力挖掘起来,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灵脉拿到手。 灵脉是有生命的,它能够在灵石矿内肆意游走。 秋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成功地把灵脉抓到手,而后将其放进加了隔绝阵的玉盒之中。 而后,秋恒微微蹙着眉头,沉吟片刻之后,终是决定盘膝打坐,开始炼化先前放入储物戒的玉髓。 悠悠时光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无息地流逝着。 他再次缓缓睁开双眼后,开始仔细地计算着时间。 一番推算之后,秋恒不禁面色微变,他惊讶地发现,再有四天,花翎秘境便会关闭。 意识到时间紧迫,秋恒不再有丝毫的耽搁,迅速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去。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大大咧咧地走出石壁空间,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神识,试探一下能不能穿过石壁。 结果是能够做到的。 自从发现自己拥有空间灵根之后,秋恒便已经逐渐清楚为何只有他能够进入这石壁空间,而别的修士或者妖兽却无法涉足此地。 这石壁空间大概是一个游离在石山内部的特殊空间。 而他所拥有的空间灵根,能够和这石壁空间产生奇妙的共鸣,进而使他获得了自由出入石壁空间的特殊能力。 秋恒的神识在石壁空间外小心翼翼地转悠了几圈,极其谨慎地探查着外面的情况。 在确定外面没有那只令人忌惮的四阶妖兽,也不存在其他危险之后,他这才放心地踏上飞舟,从石壁空间离开。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打算利用这剩下的几天时间,在秘境里好好地转一转,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有幸遇到一些难得的机缘。 一天后,机缘倒是没有遇到,不过倒是采集了不少灵植的秋恒,在一处幽深的密林深处,见到了一个举止极为古怪的熟人。 只见一株硕大无比的食人花在满天弥漫的血腥味中肆意摇曳着身姿,那巨大而丑陋的花朵显得狰狞可怖。 而他的那位熟人,此刻正满脸兴奋,毫无畏惧之色,竟直直地朝着那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跳去。 “???” 秋恒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满心的疑惑化作三个大大的问号浮现在脑海中。 第16章 花翎秘境(四) 易清竹乃是清虚宗一位精通阵道的化神元君之子。 他身具火木双灵根,其中火灵根纯度高达九十三,木灵根纯度亦有八十一。 他也能称得上一句天赋异禀,今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便已然修炼至练气八层的境界。 相较于父亲所擅长的阵道,他本人却对丹道情有独钟,故而拜了清虚宗内一位造诣颇深的炼丹师为师。 此次他前来花翎秘境,目的便是为了寻觅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近些时日,他一直在练习炼制筑基丹,为此耗费了众多灵植,以至于自己的腰包都变得空空如也,才仅仅炼制出中品筑基丹。 他可不敢将此事告知他的父亲,生怕父亲认为他在炼丹方面天赋欠佳,强行押着他回去继承父业。 更不敢以此为借口找父亲索要灵石去购置灵植,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前来寻找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只要他能够炼制出上品或者极品的筑基丹,再反手以高价售出,他便能成功摆脱当前的财政危机。 至于为何不选择购买下品或者中品的筑基丹,那自然是因为他易清竹向来心高气傲,立志只出售品质上乘、堪称极品的丹药。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易清竹踏入了花翎秘境。 在这秘境之中行走了二十多天,易清竹已经找到了大部分炼制筑基丹的材料,唯独始终未能寻得主要材料碧心海棠和玉髓芝。 易清竹为此愁得不行,内心已经在盘算着回到宗门后能够向谁求助获取这两种材料。 没想到仅仅相隔一天,他就在这深山之中见到了碧心海棠和玉髓芝。 易清竹瞬间兴奋得不能自已,脚下生风,迈着无比欢快轻盈的步伐,脸上绽放出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无比的笑意。 迫不及待地从山坡之上纵身一跃而下,心急火燎地想要率先采摘那梦寐以求的碧心海棠。 谁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碧心海棠的刹那,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征兆地骤然劈落在他的面前。 那巨大的声响和耀眼的光芒惊得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猛地一跳。 随后,在他的身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拥有金色眼瞳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上穿着太玄宗亲传弟子标志性的华美紫色法衣,身姿挺拔,气质非凡。 还没等他心生愤怒,那金瞳的少年便一种仿佛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并开口问道:“易清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身体去喂食人花?” 啊嘞? 食人花? 易清竹瞬间呆若木鸡,整个人完全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使劲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再次瞪大双眼定睛一看。 却发现眼前所见之处哪里有什么食人花的影子,分明只有那他心心念念、苦苦寻觅的碧心海棠和玉髓芝。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碧心海棠,用同样充满质疑的眼神回望过去。 “那明明是碧心海棠,旁边的是玉髓芝,秋恒,你是不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脑子糊涂了,怎么连这两株灵植都分辨不清了?” 被倒打一耙的秋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秋恒迅速在自己的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曾经刻苦背诵过的灵植大全,再三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丝毫差错。 那么毫无疑问,定然是易清竹犯傻,出现了认知上的偏差。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满的同情之色,注视着对面这位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 “易清竹,依我之见,你回去之后可以请你的师父帮你好好看看脑袋,碧心海棠喜好阴冷的环境,玉髓芝则偏爱温热的条件,它们怎么可能会生长在同一处地方?” 易清竹听到这番话,瞬间哑口无言:“……” 对啊,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他方才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易清竹满心狐疑,再次将充满疑惑的目光投向那碧心海棠,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玉髓芝。 忍不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心惊胆战地悄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秋恒所说的该不会真的是事实吧? 难道这两个看似珍贵的东西其实是可怕的食人花,而并非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苦苦寻找的灵植? 那他刚才岂不是在往食人花嘴里跳? 秋恒见他眼中的震惊与怀疑不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心中不禁感到困惑。 他的目光在易清竹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又缓缓移向那一大一小两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食人花。 他微微歪了歪头,高高竖起的马尾随之轻轻甩动了两下,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秋恒皱了皱眉,让有些恍神的易清竹往后退去,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紧接着,他手中的斩星剑瞬间附上了强大的雷电之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将剑挥向那大的食人花,动作迅猛如闪电。 妖植的身体本就不够灵活,面对秋恒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自然是无法躲开。 只听得一声巨响,食人花被劈成了两半,绿色的汁液四溅开来。 秋恒眼疾手快,迅速从那巨大的花心中取出一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木属性妖丹。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在那小的食人花身上重复了相同的动作。 片刻之后,他又成功获得了一颗稍小一些的木属性妖丹。 秋恒这一套雷厉风行的动作,并未让易清竹感到太过惊讶。 然而当看到碧心海棠和玉髓芝被砍之后竟然瞬间变成了食人花的模样,易清竹瞠目结舌,呆愣在原地。 秋恒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正欲开口询问他刚才是不是陷入了幻境之中,却见他突然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少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啊!我的碧心海棠,我的玉髓芝啊!怎么都是假的?骗子!大骗子!” 那声音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充满了绝望与悲愤。 秋恒不禁愣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重点难道不是幻境吗? 秋恒实在无法理解炼丹师对灵植的那种执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开口问道:“你要碧心海棠和玉髓芝吗?我有,你要吗?” 易清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他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兴奋地喊道:“要!” “公平交易,我拿在秘境中找到的东西和你换,这些你随便挑。” 说着,他便从自己的储物镯内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秋恒面前。 那些东西五花八门,有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法器,唯独没有灵植。 易清竹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秋恒反悔一般。 秋恒见状,也不迟疑,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从纪雪滢那里得来的碧心海棠,以及昨日在火山壁内遇到的玉髓芝。 随后,秋恒在易清竹那堆杂乱无章的东西里仔细地挑挑拣拣。 最终挑选了和两种灵植价值差不多的东西。 易清竹得到了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美滋滋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两种灵植,仿佛它们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此时,易清竹的心情大好,也有了心情打探秋恒的情况。 “秋恒,你都练气十层了,怎么还来花翎秘境凑热闹?”易清竹好奇地问道。 秋恒神色平静,扫了下易清竹练气八层的修为,道:“你不是也来了吗?” “也是。” 易清竹见秋恒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便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然而,他的好奇心却并未就此消失。 “都说你小师妹在秘境中找到了寿元果,真的假的?” 第17章 花翎秘境(五) “这小秘境中还有寿元果?” 寿元果可以用来炼制寿元丹,为修士延年益寿。 秋恒本来冷淡的面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古怪了一瞬。 他不禁想到,这么有用的东西,在之前的几百年里,竟然无人发现它的踪迹。 而如今纪雪滢一来便找到了,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该不会是天道特意送给纪雪滢的吧? 秋恒抬头看了一眼晴朗无云的秘境天空,心中充满了疑惑。 然而他只是一个练气修士,又如何能够看穿天道的想法呢? 他收敛了神色,轻轻抬手给斩星剑上了几道净尘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之前都是一个人探索秘境,不知道秘境中发生的事,你若是好奇,等出去后自己去打听。” 秋恒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易清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稀奇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那可是你小师妹的事,你怎么半点不关心?” 他记得两年前和师父去太玄宗的时候,秋恒还对他小师妹十分在意,经常给他小师妹塞灵石。 怎么两年不见,秋恒的态度就冷了不少呢? 难不成在纪雪滢把秋恒兜里掏干净后,秋恒终于认清他小师妹的虚伪本质了吗? 说实话,身为父母独子,同时又是师父唯一弟子的易清竹,实在是十分不理解秋恒对纪雪滢那种有求必应的态度。 在他看来,纪雪滢不过只是秋恒的师妹而已,有必要做到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的程度吗? 更何况,在易清竹的眼中那纪雪滢还不是个好东西。 三年前,太玄宗一位化身元君身中奇毒,易清竹的师父百泉元君正好对此毒有所研究,便带着易清竹在太玄宗住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易清竹认识了太玄宗许多同辈修士,其中就包括秋恒和纪雪滢。 易清竹早就看出纪雪滢对秋恒的态度不如对其他人那般真心。 她经常用那种茶里茶气的话去索要秋恒的东西,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偏偏秋恒却听不出来纪雪滢的套路。 每当纪雪滢用那种看似委婉,实则带有明显暗示的话语,说自己好像需要什么什么的时候,秋恒总是会主动把身上的灵石、法器拿出来,送到纪雪滢的面前。 易清竹其实觉得秋恒挺傻的。 在他看来,纪雪滢的那些小把戏简直太明显了。 可秋恒却总是被她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在对师妹好。 只是易清竹与秋恒的交情尚浅,不好和那时对纪雪滢有着美好滤镜的秋恒说这些。 他还以为秋恒哪天会被纪雪滢糊弄到尸骨无存,没想到只不过两年秋恒就清醒了。 见秋恒一脸淡漠,明显不想与他谈论纪雪滢的事情,易清竹也识趣地不再主动提及那个被他列入不可交名单的人。 “还有两天秘境就要关闭了,不如这两天我们一起行动吧?” 易清竹想到自己所需的灵植已经全部集齐,便主动向秋恒邀请道。 他觉得现在的秋恒比两年前的秋恒更有意思,让他产生了想要深交的念头。 秋恒闻言不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如今只剩下两天时间,两人也没打算再去做些什么。 易清竹为了寻找灵植,二十来天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整个秘境。 他十分清楚,这秘境内已经没什么大的机缘可言。 纪雪滢寻找的寿元果对他们这些练气修士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大的机缘了。 于是,两人一边打着妖兽提升实力,一边朝着秘境出口的位置缓缓移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森林的时候,易清竹不小心招惹了一只小妖猴。 这一下可不得了,瞬间惹来了一群最低二阶、最高四阶的大妖猴。 面对如此众多的妖猴,两人深知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打是肯定不能打的。 于是,秋恒连忙释放了好几道落雷术,易清竹也毫不犹豫地扔出了一叠爆裂符。 随后,两人各自踩上飞行法器,打算开溜。 妖猴首领见状,气急败坏地吼叫了一声,随即用各种东西朝着他们身上砸来。 就在起飞前的一瞬间,一颗白蛋朝着秋恒砸了过来。 秋恒眼疾腿快,连忙往旁边一闪,那颗白蛋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飞舟内。 旁边手忙脚乱地拿出飞行法器的易清竹,再加上他不善体术,是个脆皮法修,躲避的速度不如秋恒快。 一下子就被飞来的东西砸趴下了,发出了一声惨叫。 秋恒瞥了一眼那颗从高空坠落却没有碎掉的白蛋。 然后迅速捞起抱着凶器懵逼的易清竹,操控着飞舟,一溜烟似的飞了起来。 飞舟在空中疾驰,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直到远离了那群妖猴的领地,秋恒才将飞舟降落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然后和易清竹一起下了飞舟。 秋恒从飞舟上拿起那颗结实圆润、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白蛋,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妖兽蛋呢?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就听到噗通一声,易清竹在身后惊喜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犹如惊雷一般,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天啊!这是赤晶九阳鼎!归元大陆十分有名的炼丹鼎,每一位拥有它的人都是有名的炼丹大师。” 秋恒被那震耳欲聋的难以置信和激动惊到了。 转头一看,就见易清竹正跪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它落在了我手里,是不是预示着我将成为闻名归元大陆的炼丹大师?” 易清竹兴奋地喊道。 “哈哈哈!我刚才不应该骂妖猴群,我应该感谢它们才对,这可是赤晶九阳鼎啊!我就说我易清竹气运强吧?” 易清竹笑得都快疯了。 以前他只能羡慕师父拥有归元大陆丹鼎排行榜上的炼丹鼎,现在他自己竟然也有了一个排名更高的炼丹鼎。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针,小心翼翼地往手指上一扎,一滴鲜血艰难地溢了出来。 他赶忙将手指按在丹鼎上,嘴里还念叨着:“可不能浪费我的任何一滴血。” 秋恒看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掌。 想到为了进入石壁空间,自己用匕首划破掌心的情景,再看看易清竹只有一个针眼的手指。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那颗皮厚的白蛋,继续仔细地打量着。 这颗白蛋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纯白色的蛋壳没有任何花纹和斑点,就像一颗普通的鸡蛋一样。 但是看易清竹到手的赤晶九阳鼎,秋恒决定先放白蛋一马。 也许这颗白蛋也是他的机缘呢,还是先不吃了,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秘境出口位于极北之地,秋恒和易清竹赶到的时候,距离入出口开放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两人从天上俯瞰下去,只见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人头攒动,宛如一片人海。 易清竹见状,立刻热情洋溢地融入了清虚宗的队伍之中。 而秋恒则悄无声息地……嗯,在太玄宗弟子们的注目下,缓缓地站到了队伍的边上。 他静静地等待着秘境出口的开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纪雪滢看到秋恒到来,心中不禁一喜,想要过去和他说话,问问他在秘境中都找到了什么东西。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就被安小曦止住了。 安小曦轻轻地拉住纪雪滢的胳膊,说道:“他看着就是一副不想和人交流的模样,雪滢,你还是别过去了,免得他又仗着修为高欺负你。” 在纪雪滢的努力下,安小曦又开始坚信秋恒是个喜欢欺负弱小的人。 把之前觉得纪雪滢行为奇怪的事抛在了脑后。 另一个和纪雪滢关系好的亲传弟子田倩倩也附和道:“对呀!纪师妹,他看上去凶巴巴的,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被安小曦和田倩倩一左一右地拉住,纪雪滢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去找秋恒说话的想法。 她心想,等回青阳峰再问秋恒在秘境中找到了什么也一样。 到时候她再像从前那样说几句缺少什么东西,秋恒肯定会像从前那样将在秘境所获大半送给她。 第18章 离开秘境 秘境出口开放之时,秋恒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稳步前行。 就在快要抵达灵力漩涡之际,他忽觉心神一动,若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往旁边迈出一步,身体也随之轻巧地移开。 紧接着,一个体格颇为健壮的少年从他刚刚所处的位置踉跄而过。 少年脸上满是惊讶之色,看向秋恒的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秋恒会避开他。 待少年站稳身形之后,秋恒便察觉到自己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秋恒那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迷茫与莫名其妙,觉得这少年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幼稚可笑了。 不过他很快便猜到了少年为何会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来针对自己。 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正与同伴说说笑笑的纪雪滢,心中了然。 之前他曾看到纪雪滢与这个少年交谈过,想必纪雪滢定然是对这个少年说了些什么,才使得少年误以为他是个恶人吧。 那个被人当作枪使的少年也看了看纪雪滢,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随后便再次莽着他那壮硕的身板朝秋恒撞了过去。 秋恒并未躲闪,少年靠近的那一瞬间,他在身体表面附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雷电。 作为雷灵体,雷电对于秋恒而言,不仅不会让他身体感到难受,反而会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然而对于别人来说,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少年果然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秋恒。 但秋恒并未如他所想象的那般狼狈地摔倒在地,反倒是他自己全身瞬间一阵发麻,眼睛不受控制地翻白,紧接着便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连忙后退。 靠!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身上覆盖雷灵力? 待他缓过神来,又再次恶狠狠地瞪向秋恒,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他那原本披散的头发在经历了雷电的洗礼之后,此时已然变得发丝根根卷曲,头发炸毛蓬松,犹如一个乱糟糟的鸟巢。 顶着这样一个狮子头,又双眼圆瞪的他看上去特别像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 周围的修士们看到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情绪淡漠的秋恒此刻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生来便显得锐利凶戾的金色眼瞳在这一笑之间也仿佛被春风拂过,软化了几分,多了些许温和之意。 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少年:“???” 他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秋恒从容地踏入灵力漩涡,而后消失不见,出了秘境。 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他们都在笑什么呢。 直到纪雪滢匆匆忙忙地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这才如梦初醒,。 纪雪滢看到陆长宇的模样,惊讶得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天啊!陆师兄,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样?” 陆长宇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直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才发现原本顺滑的头发此刻变得蓬松又粗糙,就像一堆乱草。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以置信地连忙用法诀弄出一枚水镜。 当看到水镜中那个头发炸毛、形如疯子的自己时,他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便彻底炸毛了。 “秋恒!你这个混蛋竟然把我头发电成这样!啊啊啊!丑死了!” 他愤怒地咆哮着。 然而此时的秋恒早已出了秘境,无论他如何怒骂,秋恒都无法听到。 “不行!我要找秋恒赔我的头发。” 陆长宇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秋恒。 起码也要让秋恒赔他一瓶生发丹才行。 于是他挥了挥手,将面前的水镜驱散,然后匆匆忙忙地朝着灵力漩涡跑去。 原本想要安慰他几句,并向他推荐几款生发丹,却被毫不犹豫撂下的纪雪滢:“……” * 易清竹比秋恒先出秘境,他们清虚宗的弟子齐了,马上就要启程回清虚宗了。 见秋恒出来,他过来和秋恒道别。 他表示十分喜欢秋恒现在这个样子,委婉暗示秋恒千万不要变回以前那样。 说完他在心底悄悄补充,千万不要变回以前那个傻样。 秋恒:“……” 你别以为你没有说出口,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那看傻子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易清竹似乎察觉到了秋恒的想法,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拍了拍秋恒的肩膀,承诺道: “秋恒,你现在可是我的好朋友了,以后你要是到我这里来买丹药,我一定给你打七折,这可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优惠了。” 见秋恒欲言又止,易清竹不禁哼了一声,得意地昂起头。 “你可别小看我,我现在已经摸到炼制四阶丹药的关键点了,等我筑基成功,我肯定能炼制出四阶丹药。” “到时候你能在我这里买到高质量的丹药,就偷着乐吧!别人想买我的丹药,我还不一定卖呢。” 秋恒听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奈地说道:“那能买你的丹药还真是我的荣幸啊。” “那是当然!”易清竹一脸自豪地说道。 就在这时,清虚宗的同门在远处叫了易清竹一声。 易清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同门的呼唤,便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改口道:“秋恒,我走了,下次见。” 秋恒也说道:“易清竹,下次见。” 易清竹转身离去,秋恒也准备前往太玄宗的飞舟。 然而就在他行走的途中,陆长宇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将他拦住。 “喂,秋恒,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竟然把我的头发电成了这副模样,丑死了!你必须赔偿我的头发!我的要求也不高,你就赔我一瓶生发丹吧。” “……” 秋恒原本以为陆长宇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结果却只是这样。 他的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失望。 他慢悠悠地说道:“陆长宇,你刚才撞到了我,你体型那么壮,把我都撞疼了,我还没说让你赔我回春丹呢。” “你要是想让我赔你生发丹,那你得先赔我回春丹。” “……啊,好像是这样。” 秋恒见陆长宇真的开始迟疑,心中暗自觉得这位同门的思维似乎有些简单。 他瞥了陆长宇一眼,打算绕过他继续往飞舟那边走去。 陆长宇很快回过神来,他伸手想要抓住秋恒的手腕,却被秋恒灵活地躲开了。 不过陆长宇并没有在意,他坚定地说道: “等等,秋恒,我愿意赔你回春丹,你也必须赔我生发丹。” 秋恒没想到陆长宇竟然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沉默片刻后,他说道:“既然我们需要互相赔偿,那谁都不用赔了,这样不就行了?” 陆长宇却猛地摇了摇头,大声说道:“不行,这是原则问题!你必须赔我生发丹,我也会先赔你回春丹。喏,给你。” 说着,陆长宇便将一瓶回春丹塞到了秋恒的手中。 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秋恒拿着这瓶回春丹,一阵无语。 半晌,他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之前易清竹塞给他的一瓶上品生发丹。 易清竹当时是这样说的。 “我们清虚宗有个雷灵根修士,经常把自己的头发修炼没了,所以他到处购买生发丹。你也是雷灵根修士,我觉得你肯定也需要生发丹。这些生发丹就当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吧!” 秋恒心想,这生发丹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用的,尤其是在渡劫的时候。 他可不想在渡完劫之后,顶着一头光头去见人。 那也太丑了。 不过光头倒是比稻草好看一些。 秋恒一边将生发丹递给陆长宇,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在陆长宇那糟乱如稻草的头发上瞥了一眼。 第19章 面见父亲 在飞舟前往太玄宗的途中,秋恒一直在禁制内潜心修炼。 纪雪滢本想找他说话,但安小曦和田倩倩却不让她靠近“欺负过她”的秋恒,怕她又受欺负。 她的人设就是弱势的一方,面对别人的强势,她不能反驳,否则会破坏自己的人设。 纪雪滢只好按捺住心中的迫切。 时间过得很快,飞舟到达了太玄宗门口。 太玄宗于归元大陆上已然屹立了数千年之久,其宗门入口的景象自然是极为壮观且美丽的。 抬眼望去,只见那巨大无比的石门巍峨耸立,拔地而起,足足有数十丈之高,仿佛要直插云霄。 石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宛如一层神秘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整个石门。 其表面镌刻着古朴而繁复的符文,在微光中闪烁跳跃,似乎蕴含着神秘莫测的力量。 石门两侧,矗立着两尊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守护神兽雕像。 连接石门的是一条宽阔的白玉石阶,每一块石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犹如一块块巨大的美玉镶嵌在地面上。 石阶两侧,灵植繁茂,奇花异草竞相绽放。 如梦如幻的灵蝶在灵植间翩翩起舞,仿佛是一群来自仙境的精灵。 整个太玄宗宛如一幅流动的仙境画卷,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静渊真君领着秋恒等人下了飞舟,和执事堂的修士交接完便匆匆离去。 执事堂的修士也不奇怪他的急切。 他们早知道静渊真君在回来的路上顿悟,摸到了晋升化神的契机,此时正赶着去闭关修炼呢,哪里还有时间管杂事。 执事堂的修士认真地记录着回来的练气修士,并接收他们带回的任务份额内的灵植。 练气修士去花翎秘境也是有任务的,他们需要寻找宗门指定的灵植。 当然,那些任务对练气修士来说并不难。 秋恒交完任务份额内的灵植便径自离开,没有等任何人。 这让交完灵植等在一旁的青阳峰内门弟子不禁嘀咕了几句。 “二师兄还是这样我行我素,大家都一起行动,只有他搞特殊。” “不和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一起走也就算了,二师兄竟然连小师姐也不等。” “二师兄和小师姐关系好像不怎么好,入秘境那日二师兄和小师姐,还有安师姐的交锋,你们没看到吗?” “什么交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掌门峰的安师姐以为二师兄欺负了小师姐,为小师姐打抱不平的时候被二师兄听到了,二师兄就问小师姐让小师姐想想这些年他送给小师姐的灵石法器法衣,再说他有没有欺负过小师姐,然后小师姐就说不出话了。” “二师兄还送过小师姐东西啊?我还以为二师兄一毛不拔呢!” “我也……” 说话的内门弟子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们议论的当事人之一正款款向他们走来。 纪雪滢走过来,笑盈盈地问:“大家在说什么呢?” “啊!是小师姐!我们在说……” “我们在说这次的收获。” “对对对,就是这样,还没恭喜小师姐在秘境找到寿元果呢,小师姐果真气运不凡!” 纪雪滢并未听到他们之前所谈论的话题,当她看到众人羡慕自己的气运时,心中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不过她知道在人前不能露出这份得意,于是脸上露出了谦虚的神情。 她微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 一只仙鹤缓缓降落在青阳峰上,秋恒的脚踩到实地,一路来到青阳殿。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仰头看着宛若游龙的“青阳殿”三个字。 秋恒那一向淡漠的面具此刻皲裂出了缝隙,他那金珀似的眼中泛着淡淡的怅然。 以前他从未多想过,但如今细细想来,他与父亲的关系似乎一年比一年生疏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是个慈父,总是想尽办法逗他笑,会给他带美味的小食,还会手把手地教他练剑…… 然而,后来一切都渐渐发生了改变。 他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逐渐变成了一个严父的形象。 没有了笑颜,没有了叮嘱,也没有了交流。 有的只是愈加厚重的生疏感。 “秋恒,进来。” 或许是他在殿外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殿内的人等不及了,低沉的呼唤声传至他的耳畔。 秋恒。 其实小时候父亲更喜欢叫他恒儿。 秋恒的手指动了动,他收敛了目光,神色淡然地再次迈步,走进了青阳殿。 他规规矩矩见礼:“拜见父亲!” 青阳真君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或许在他眼中,秋恒一直都是这般冷情冷性的性格。 他们父子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青阳真君对他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沈千舟和纪雪滢的了解多。 很多时候,青阳真君都不知道该和这个儿子说些什么。 就像此刻一样。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父子间该说的话,最后只能稳妥地问道:“此行收获如何?” 这一问,他突然发现秋恒身上灵蕴圆满,雷灵力在他身上自由流窜,瞳孔不禁一缩。 他的身形突然闪现到秋恒身边,扣住了他的手腕。 秋恒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躲闪不及,只能任他摆布。 毕竟,他一个练气修士的反应速度,又如何能比得上元婴修士呢? 秋恒的唇瓣抿了抿,心中越发向往高强的修为。 “你竟成了雷灵体!” 青阳真君收回手,惊讶地说道。 他这个儿子雷灵根纯度虽高,却也不是雷灵体,如今必然是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他只看出了秋恒的雷灵体,却没看出秋恒还有隐灵根,而且还是空间灵根。 秋恒坦然承认:“我在秘境中找到了千年洗灵草,并将其炼化了,之后便成了雷灵体。” 他这样说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青阳真君。 却见青阳真君真心实意地笑了,没有半分不满。 秋恒不由得眨了眨眼。 “甚好!” 青阳真君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赞叹之色。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秋恒,语气中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你本就天赋异禀,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如今你又成为了雷灵体,无疑是如虎添翼,修炼速度更能一日千里。” “不过,你万不能因己身天赋而骄傲自满,要知道,修炼之路漫漫,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更远。” 青阳真君没忍住再次叮嘱道。 “是!秋恒谨记父亲教诲!” 出了青阳殿,秋恒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父亲竟然没有怪他没将千年洗灵草带出来,而是直接在秘境中炼化,反而很高兴他的天赋能有所提高。 父亲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在乎他。 那为何在那个不可能发生的未来中,父亲会强行夺去他的千年洗灵草给纪雪滢呢? 第20章 怼纪雪滢 秋恒缓缓地往自己的洞府走去,下山的途中,正巧碰到了从外面归来,正要去拜见青阳真君的纪雪滢。 这一次,纪雪滢的身边没有其他人陪同。 她终于不用再顾忌自己的人设,果断地拦住了目不斜视的秋恒,双手张开,挡在秋恒的去路上,不让他往前走一步。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问道:“二师兄,你最近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针对你?” 秋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也不急着走了。 “小师妹倒是说说,我哪里针对你了?” 他直直地看着纪雪滢,金色的眼瞳明亮澄澈,像是染了荧光一般,竟透彻得让纪雪滢莫名心虚,不敢直视。 纪雪滢深呼吸了一下,两手不安地揪着衣袖,维持着委屈的模样。 她知道,在这个距离内,青阳殿内的青阳真君能够察觉到他们师兄妹之间发生的事情。 “二师兄最近总是不理我,还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在外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难道不是在故意针对我吗?” 到底谁莫名其妙啊? “呵!” 秋恒冷冷地呵了一声,丝毫不给她上眼药的机会。 他张口便把最近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声音清脆而响亮。 “小师妹若是觉得我收了你的碧心海棠,在师伯面前问你为什么要让历练中的我回宗门,在安师姐以为我欺负你的时候让你想想我送你的东西,说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就是针对你,那便是吧!” 如果他都说清了一切,父亲还要以为他欺负纪雪滢,那便这样吧! 见他已经说完了这些,青阳真君还是没出声,秋恒心中有些高兴。 “二师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纪雪滢不想让青阳真君以为她无理取闹,想要说些什么现在的扭转局面,可是秋恒却不配合了。 秋恒神色平静地打断了纪雪滢的话,声音淡淡的。 “师兄还要去藏书阁一趟,小师妹若无事,师兄便先走了。” “二师兄等等。” 纪雪滢没想到秋恒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知道秋恒不会回应针对她的事。 在青阳真君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哄秋恒把在秘境中获得的东西给她。 她咬了咬唇打算从另一方面下手。 “二师兄,青阳峰内门弟子丁霜和我说你抢了她的东西,你能不能把东西还给她?” 青阳殿内的青阳真君皱了皱眉,心生不悦,秋恒抢了内门弟子的东西? 秋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丁霜是谁,纪雪滢却以为自己问到点子上了,秋恒心虚了,再接再厉。 “二师兄,你是青阳峰的二师兄,更应该为峰内弟子做一个榜样,为什么要欺负内门弟子?” 就在青阳真君即将开口喊秋恒进殿问话的瞬间,秋恒用一种仿佛是在注视着一个傻子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少女。 纪雪滢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皮肤上爬行。 “小师妹,你竟然宁愿相信一个内门弟子,也不愿相信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了?” 秋恒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和无奈的神情。 “小师妹,丁霜可曾和你说过我是如何抢她东西的吗?” 纪雪滢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她就说二师兄抢了她东西。” 殿内的青阳真君回过味,雪滢听了那内门弟子的话没搞清楚情况便来质问秋恒,明显是信那内门弟子而不信秋恒。 他又皱了皱眉,这雪滢似乎有些里外不分。 虽都是青阳峰的弟子,但内门弟子和峰主亲传弟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小师妹,我并未抢丁霜的东西,恰恰相反,是丁霜要抢我要买的东西。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那条街找人问问,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总有人记得那日我和丁霜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秋恒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眼神坚定地看着纪雪滢。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特殊的眸色,继续说道: “像我这样特色鲜明的修士,总能给旁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你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人问。” “小师妹,有些事还是弄清楚再说为好,可千万别再被人糊弄了。” 被秋恒点出自己被人糊弄了,纪雪滢脸色涨红,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秋恒怼完纪雪滢,只觉得心中的郁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心情也变得舒爽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见青阳真君没对他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小师妹,你去见父亲吧,想必父亲有话要和你说,师兄就先走了。” 说完踩着飞行法器离去。 纪雪滢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果然不久后,她听到了青阳真君召她进去的传音。 青阳真君看着面容稚嫩可爱,此时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心下叹气,不打算说什么重话。 “雪滢你……” 然而他刚开口,只听砰地一声,纪雪滢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样子。 “师父,我错了!二师兄是我同门师兄,和我更亲近,我应该相信二师兄才对。” 青阳真君摇摇头:“雪滢,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纪雪滢茫然抬头。 “修士有私心很正常,我不怪你更相信你的朋友,而不相信你二师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他人的话语左右想法,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考虑。” 师父是在说她说话不过脑,愚不可及吗? 纪雪滢咬了咬唇,心中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怕青阳真君更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青阳真君看不出纪雪滢内心的想法,见她认真倾听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说教起了作用。 他满意点点头,转言让纪雪滢找时间去无涯洞府修炼。 “三年后宗门内练气修士会争夺前往星澜秘境的名额,雪滢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 纪雪滢心念一动,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眼神闪烁不定,很是不舍的样子。 但最终还是将无涯洞府的进入令牌拿了出来。 “这令牌本该是二师兄的,是师父见二师兄不在宗门内才将令牌给了弟子,如今二师兄回来了,弟子也该将令牌给二师兄。” 青阳真君这才想起来刚才忘记和秋恒说把无涯洞府的修炼机会给了纪雪滢。 他想了想秋恒的雷灵体,拒绝了纪雪滢的提议。 “你二师兄已是练气十层的修为,比起他,你更需要这枚令牌,我会和我他说这件事的。” 纪雪滢虽又在青阳真君面前立了一下善良懂事小师妹的人设,却并不是那么开心。 她总觉得青阳真君说是在说她的修炼天赋不如秋恒,所以更需要外力相助。 她虽然灵根天赋不如天赋,但有特殊灵体——天生剑骨,而秋恒也就灵根纯度有点看头而已。 算起来她半点也不比秋恒差好吗? 第21章 殿内顿悟 秋恒从青阳峰到了藏书阁。 太玄宗的藏书阁是一个仙器,内有知识渊博的器灵,是太玄宗的开山老祖留下的。 藏书阁内收藏着众多书籍、玉简和卷轴,是众多修士向往之地。 秋恒此次来藏书阁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一本适合他筑基后修炼的功法。 以他的天赋,筑基并不是难事,还是早早准备好筑基后要主修的功法为好。 他有雷灵根的修炼功法,是当年他测出雷灵根后,青阳真君为他准备的,如今他只需要找一本空间功法即可。 通常而言,修士就算身具多灵根也仅能修炼一本主修功法。 然而秋恒却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 他的隐灵根与显灵根灵力运行路径各异,这使得他能够修炼两套主修功法。 沿着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秋恒来到藏书阁的大门前,栩栩如生的神兽雕像注视着他的身形。 他将弟子令牌交给门口拿着扫把、不修边幅、看不出修为的男修查看,得到进入藏书阁的资格。 藏书阁内空间极为广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一眼望去仿若知识的海洋。 而这样的空间共有五层,太玄宗弟子可用宗门贡献点兑换里面的东西。 一层放着最基础的东西,太玄宗弟子皆入内。 二层、三层放着玄阶、地阶功法等书籍玉简,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可入内。 四层放着天阶功法等书籍玉简,元婴以上弟子有机会入内。 五层放着太玄宗最为机密、最为珍贵的东西,包括一些仙阶功法、天地奥秘等等,非一般修士可入。 秋恒去的是二层和三层,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他的空间功法。 不是藏书阁内没有空间功法,只是他对那几本空间功法没有感觉。 世间功法无数,但不是每一功法都适合修士修炼,修士寻找修炼功法更多凭感觉。 没有感觉的功法,纵使功法品阶再高,修炼起来也不顺手。 找不到合适的空间功法,无奈之下秋恒礼貌地去询问藏书阁门口的守门修士该去哪寻找空间功法。 其实藏书阁的器灵更清楚藏书阁内都有什么功法,但器灵一般不会现身。 “你得了空间烙印?” 守门修士认识秋恒,知道他是雷灵根修士,闻言问道。 秋恒面不改色道:“是。” 空间灵根诞生条件苛刻,所以天地间很少有空间灵根的修士。 但世间万物平衡,不能没有擅长空间之力的修士,为了弥补空间灵根修士的空缺,天地间出现了一种名为空间烙印的东西。 融合了空间烙印的修士丹田内会出现一种类似于灵根的根系存在,靠着丹田内的空间根系修士可修炼空间之力。 归元大陆近千年没出现过有空间灵根的修士,秋恒不想成为那个出头鸟。 还是藏着点为好,反正隐灵根藏得深,不用特殊测灵法器测不出来,旁人也看不出来。 秋恒会如此小心是有原因的,主要是有人比他先试了特殊灵根的存在有多么惹眼,多么招人眼红。 两百年前归元大陆东域的凌霄剑宗出了一个有时间灵根的修士。 消息一经传出,这位修士多年来的遭遇可谓是风光无限,到哪都有要杀他以平心中嫉妒、抓他让其效力的、绑他以传承优秀血脉的…… 直到他修炼至化神期,战力飙升,越级战斗不在话下,这些恶意才渐渐隐没。 “或许你可以去功法阁,那里的功法会自己择主,在那里寻到的功法一定是适合你的。” 守门修士见秋恒一脸无可奈何,知道以秋恒练气期的修为想要进功法阁并不容易。 他宽慰道:“你倒也不用着急,你获得空间烙印没多久,修炼至筑基也要时间,也许这几年内你会获得你想要的结果。” 希望如此吧! 此行目的没能达成,秋恒从藏书阁兑换了一本雷系攻击法诀离开。 刚踏入青阳峰地界,便听到青阳真君的传召,秋恒脚步一拐,往青阳殿走去。 青阳真君没有拐弯抹角,见到他直接道:“之前我兑换了一枚无涯令,本想给你,但你当时去历练了,我便将无涯令给了雪滢。” “你已练气十层,雪滢才练气六层,相比起来,雪滢更需要无涯令,我想着这件事还是要和你说一下,免得你误会。” 秋恒安静听完,知道青阳真君又将本来要给他的东西给了纪雪滢,没什么特别想法。 反正那是青阳真君的东西,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修士皆有私心,只是父亲的私心不在他身上,而是在纪雪滢身上而已。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算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是孤身一人,这修道之途也是要走下去的。 大道浩瀚而无穷,若是因身边无人而悲观驻足,注定一事无成,唯有一心向道才可攀至巅峰。 秋恒心中念头闪过,刹那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此时他仿佛陷入了一个玄妙的空灵状态,与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 散落在青阳峰各处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他奔涌而至。 那速度之快,犹如闪电般划过天际,近乎瞬间便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秋恒沉浸在灵气漩涡之中,感受着灵气的相互碰撞、交融。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容器,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地提升。 等待秋恒反应的青阳真君:“……” 他不禁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儿子怎么突然就顿悟了呢? 青阳真君一边在秋恒身边布下禁制,防止外界的干扰,一边感受着大殿内灵气浓度不断攀升。 他心中暗自惊叹,他这个儿子果然天赋异禀,不同凡响。 青阳峰内众多修士也感知到的山上灵气变化,纷纷抬头望向山顶的青阳殿。 “灵力波动如此大,难不成是青阳真君正在突破?” “青阳真君已是元婴后期,再突破便是化神,青阳真君若要突破,肯定是要去渡劫台那边。” “大师兄外出执行任务去了,此时突破的想来应该是二师兄或者小师姐吧!练气期突破便有如此阵仗,真是羡慕他们的天赋啊!” “羡慕就对了,若不然他们怎么会是亲传弟子呢?” 第22章 主仆契约 纪雪滢正在洞府内新开辟的炼丹室里专心致志地炼制丹药。 突然,周围的灵气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她精心准备的一炉丹药瞬间爆炸了。 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让纪雪滢整个人都被炸得黑漆漆的,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气得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后连忙对自己使用了好几个净尘术。 之后她并没有在意炸了的丹炉,而是匆匆忙忙地从洞府里跑了出去,寻找灵力聚集的地方。 她的洞府位置很好,视野广阔,一抬头就能轻易地看到灵力奔去的方向。 正是青阳殿。 “难道是师父在突破吗?” 纪雪滢凝神感受着周围灵气的变化,心中暗自猜测道。 然而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师父已经是元婴后期,再突破便是化神境界。 而化神突破需要去渡劫台那边,才能承受住强大的天劫。 空气中的雷灵力最为活跃,纪雪滢的神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竟然是他!” 她心中暗自惊讶。 练气期突破就能引起如此大的阵仗,秋恒的修炼天赋竟然如此之强! 秋恒原本就是练气十层,再突破便是练气十一层。 秋恒只比自己大了两岁而已,自己如今才堪堪练气六层。 她不甘心地咬着唇瓣,心中暗想,过快提升境界,根基不稳。 她有天生剑骨,在剑道上的天赋绝非秋恒可比。 * 青阳殿内,原本活跃异常的灵气渐渐恢复了平静。 闭目养神的青阳真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了从入定中刚刚醒来的秋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秋恒醒来后,立刻察觉到了身边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禁制护持,心中不禁略微诧异。 他不由得往上首看去,这一抬头,正好与青阳真君的视线对上。 秋恒的心中顿时一紧,他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慌乱之中,他假装淡定地将视线挪开。 渐渐的,秋恒冷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神识内探,仔细地查看自己的修为。 明面上的修为果然从练气十层进阶到了练气十一层。 而隐灵根的修为则从练气三层一跃跳到了练气六层。 这进步可谓是巨大,怪不得修仙界的人都说顿悟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秋恒心中暗自感慨着。 “你如今已到练气十一层,若是还想去星澜秘境,那这几年可要好好压制修为。” 青阳真君缓缓说道,他的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和担忧。 他从不担心秋恒拿不到去星澜秘境的名额,毕竟秋恒的天赋和实力摆在那里。 他所担心的是,秋恒可能会压制不住修为,一个不小心就筑基了,到时候就无法前往星澜秘境了。 秋恒自然想去星澜秘境,毕竟那里有着无数机缘等待着他。 就算青阳真君不这样说,他也会努力压制修为,绝不会让自己轻易筑基。 “秋恒明白,多谢父亲提醒。” 秋恒恭敬地说道。 秋恒离开青阳殿,回到自己的洞府不久后,纪雪滢便来到了青阳殿外。 她神色犹豫地在殿外徘徊着,心中暗自数着数。 数到某个数字时,果然如她所料,听到了青阳真君的传召。 纪雪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走进殿内。 “师父,刚才可是二师兄在突破?” 纪雪滢怯生生地问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她还是不敢相信,几个月前刚突破到练气十层的秋恒,会这么快就突破到练气十一层。 她在心里暗自期盼着,刚才突破的是别人,而不是秋恒。 青阳真君看着纪雪滢,以为她是羡慕秋恒的天赋。 于是颔首后又宽慰她道:“你还小,不用着急。” 听到青阳真君的话,纪雪滢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原来刚才突破的真的是秋恒。 纪雪滢暗自咬牙,很快又扯出一个忧心忡忡的表情。 “师父经常和弟子说要打好根基,二师兄突破得这么快,会不会根基不稳啊?” 她问道,试图让青阳真君对秋恒的修为产生怀疑。 “你二师兄如今是雷灵体,修炼速度快很正常。而且刚才他又是顿悟才突破的,不会根基不稳,你不用担心。” “雷灵体?!!” 纪雪滢震惊到失态,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涌起一股源源不绝的嫉妒,几乎要将她淹没。 青阳真君只以为她是被秋恒的天赋所震惊,并没有在意她的失态。 纪雪滢满心嫉妒,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于是急忙重新戴好自己的小白花面具,眼中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好奇。 “二师兄怎么突然变成雷灵体了?” “秋恒在花翎秘境中找到了千年洗灵草,炼化之后便成了雷灵体。” “千年洗灵草?” 纪雪滢惊讶道,同时也更加嫉妒秋恒。 这一回,纪雪滢虽然心中嫉妒,但她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 “二师兄的气运真好。”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 青阳真君看着纪雪滢,微笑着说:“你也不差,寿元果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然而听到青阳真君这样说,纪雪滢的心里却并不开心。 她觉得寿元果根本无法与千年洗灵草相比。 她才十二岁,更需要的是千年洗灵草,而不是寿元果。 可恶! 为什么遇到千年洗灵草的不是她? 为什么秋恒要在秘境中炼化千年洗灵草? 如果秋恒把千年洗灵草带回来,她总有办法把它弄到手。 纪雪滢不由得握了握挂在腰间的玉佩,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 秋恒在洞府门口挂上了“闭关,勿扰”的牌子,随后走进洞府内,用灵石精心布置了一个聚灵阵。 在花翎秘境中,他挖掘了大半座灵石矿,如今富裕得很。 兜里有灵石,他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布置聚灵阵所用的全是上品灵石。 没过多久,洞府内的灵气便充裕到令人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十分舒适惬意。 秋恒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太玄心经,开始稳固自己的修为。 修炼着修炼着,他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自己身边的灵气浓度似乎过高了。 他停下修炼,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灵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边聚拢。 他在身上摸索试探了一番,最终确定灵气是在往他腰间挂着的灵兽袋中钻。 这个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灵兽袋,是秋恒和易清竹交换而来的,里面只装了一样东西——一颗白色的蛋。 片刻后,秋恒站在地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颗不断吸收灵气的白蛋。 他心想,这颗蛋吸收了这么多灵气都还没有破壳,看起来绝非一般的妖兽蛋。 看来那花翎秘境中的妖猴群还真是专业送机缘的。 第23章 强制任务 想到易清竹的赤晶九阳鼎,秋恒定了定神,决定与这颗看起来就不凡的妖兽蛋签订契约。 赌一下,兴许就中大奖了呢。 就算蛋里面的妖兽只是普通妖兽也不亏。 他拿出匕首,正准备往左手掌心划去,却突然动作一顿,收了匕首,换成了一根针,轻轻往左手中指上一扎。 一滴鲜血缓缓溢出,秋恒反手按在白蛋上,同时念出了契约咒语。 一阵光芒闪过,主仆契约成。 见妖兽蛋一时半会儿不像是能破壳的样子,秋恒继续修炼,稳固修为。 然而片刻之后,秋恒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地望向洞府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先是这个,后又是那个,难道就不能让他安心修炼吗? 青阳峰善解人意、人美心善的小师姐,难道就没看到门口挂着的那块“闭关,勿扰”的牌子吗? 纪雪滢自然是看到了那块牌子,不过她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她知道秋恒一定能够察觉到她的到来。 但她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秋恒出来迎接她。 原本脸上保持着的温柔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悦。 秋恒肯定知道她来了,却故意不出来见她,甚至连和她说句话的意思都没有。 以前,她手中有秋恒洞府的出入令牌,可以随时自由出入秋恒的洞府。 而现在,她却只能在秋恒的洞府门口傻傻地等着。 这种落差让纪雪滢感到非常不习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她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秋恒真的完全变了,以前的他怎么会让她如此难堪呢? 纪雪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秋恒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对她避之不及,生怕她会纠缠不休。 那么,她还能从秋恒那里得到他在花翎秘境中的收获吗? 秋恒开启了洞府禁制的隔音功能。 然后闭上眼睛,再次运行太玄心经,专心致志地修炼起来,完全不理会纪雪滢的反应。 当秋恒结束修炼时,他的修为已经稳固下来。 他神识一扫,发现洞府外已经没有人了,纪雪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那枚白色的蛋还在不知疲倦地吸收着灵气,秋恒将神识探过去,感受着蛋内的情况。 他发现此时的白蛋生机盎然,与刚遇到时那种微弱的生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蛋看起来还没有马上破壳的迹象,于是秋恒往聚灵阵内放入了不少上品灵石,淡淡地看了一眼依旧空荡荡的洞府,便走出了洞府。 他一路往山下走去,来到了青阳峰的执事堂,准备领取练气十一层的任务。 在太玄宗,修士每进阶一次,都要接受一次强制任务,这也是他们享受太玄宗资源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在此之前,秋恒已经完成了十次强制任务,都不算太难,毕竟他只是一名练气修士。 “二师兄怎么来了?” 执事堂今日值班的修士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姓徐,见到秋恒便称呼他为二师兄。 在青阳峰内只要是弟子便都要称呼秋恒为二师兄,谁让他算是青阳真君的弟子呢。 “接任务。”秋恒言简意赅。 徐执事想到了昨日青阳峰上那汹涌的灵气,心中一动,试探地问道:“二师兄可是进阶到了练气十一层?” “嗯。” “二师兄果真天赋非凡。” 徐执事羡慕不已,但对于秋恒没有筑基,而是进阶到练气十一层,他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他有秋恒这样的天赋,他也会选择修炼到练气十二层,追求完美筑基。 徐执事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一边翻找着练气期的任务,一边问道:“二师兄想做太玄宗内的任务,还是想去做外面的任务?” 对于这个问题,秋恒并不在意,让徐执事看着给他安排就行。 既然秋恒没有要求,徐执事便随意地为他挑选了一个适合他的任务。 “太玄宗庇下的小林村近日总有人莫名其妙消失,村里的修士无可奈何,向太玄宗求助,任务是探查出小林村村人人消失的原因。” “若二师兄能自行解决此事便自行解决,若不能解决便回来上报,后届时宗门另有安排。” 秋恒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前往小林村的途中,秋恒顺便去了一趟皓月城,将从花翎秘境中带出但自己用不上的物品卖出了不少。 在出城的时候,他遇到了钟离。 一个多月不见,钟离已经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了。 秋恒向他道贺,并随口询问了项升泰的情况。 听到项升泰的名字,钟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既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他连连叹气,声音中充满了对友人的同情。 “项兄的气运实在是太差了,渡筑基雷劫的时候竟然被妖兽捣乱,让雷劫误以为项兄在渡劫时作弊,结果雷劫的强度翻了一倍,项兄九死一生才渡过这个筑基雷劫,目前正在养伤呢。” 秋恒闻言也面露同情之色。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像项升泰这样倒霉的修士。 秋恒和钟离一同去探望了项升泰,留下了几瓶珍贵的极品回春丹,在项升泰感激的目光中离开了。 离开了皓月城,秋恒从储物袋中取出飞舟,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前往小林村的旅程。 修仙界虽然是修士的天下,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凡人的存在。 毕竟修士之间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并不一定都拥有灵根。 小林村内虽然大多数是凡人,但也有几位修士。 他们或是因为对村庄的眷恋而舍不得离开,或是因为寿元将近而选择在此度过余生。 这些修士的修为都比秋恒低,因此在秋恒面前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即便对秋恒的那双眼睛感到好奇,也不敢多问。 秋恒询问什么,他们便如实回答。 很快,秋恒便得知小林村失踪的村民基本上都是在村子后面的那座小山上消失的。 在小林村一位姓刘的炼气修士的带领下,秋恒来到了后山。 或许是因为他身具空间灵根的缘故,走到半山腰时,他便察觉到此处蕴藏着的空间之力。 见他停下脚步,刘姓修士紧张地问道:“秋道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秋恒点了点头,说道:“此处空间有些不对劲,可能有秘境存在。” “秘境?那我们村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刘姓修士的第一反应不是秘境所带来的机缘,而是对小林村村民安危的担忧。 由于不知道空间之力背后隐藏着什么,秋恒也不敢确定那些失踪的村民是否还活着,没回答。 观察此地片刻,秋恒运转太玄心经,手上凝聚起空间灵力。 然而当灵力刚与汇聚空间之力的地方接触时,他便被猝然吸入其中。 徒留下目睹这一切的刘姓修士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第24章 空间神器 秋恒也未曾料到,仅仅只是用灵力试探一下,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但事情已然如此,由不得他后悔先前鲁莽的举动,他只能全力应对眼下的情况。 秋恒只觉眼前光芒闪烁,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视野。 随后眼前一黑,感觉身体悬空凝滞一瞬,紧接着径直下坠。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顷刻间便拿出了飞舟,双脚稳稳地踩在飞舟之中。 待身形稳定下来,飞舟在空中飞行,他这才有功夫去看自己到了哪里。 放眼望去,映入眼中的世界出乎意料的荒凉。 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世界、空旷无物的天空、不见半丝绿色的沙土。 空气中灵气十分稀薄,自小在修仙界长大的秋恒刚进入这里便有一种不适感,像是呼吸到了劣质空气。 这里仿佛是一个经历过末日浩劫的世界,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可言。 而那少许的异色便是七八个汇聚在一起的人类。 他们在这荒凉的世界中显得如此渺小和孤独。 想来他们便是小林村失踪的村民了。 秋恒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着,一边用神识探索着进来的位置。 他像刚才那样将自己的灵力往汇聚空间之力的地方送,但却未像刚才那样触碰到出去的开关。 他再次尝试,发现依旧未果,犹豫一下便操控着飞舟缓缓靠近底下的村民。 修仙界的凡人不会像凡域的凡人那样将修士视为仙人,但也对修士十分尊敬和向往。 在他们眼里,修士强大无比,拥有着超凡的力量和智慧,相信修士无所不能。 见到秋恒出现,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激动而渴望的光芒,出去的希望让他们忽视了秋恒那双异于常人的金瞳。 只要能带他们出去的修士便是好修士,外貌什么的不重要。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秋恒,希望他能带他们出去。 秋恒的任务便是找到他们失踪的原因,如果可能的话,将他们送回小林村。 如今找到了他们,秋恒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小林村最早失踪的村民已经进来三天了,这里没有吃的,要不是后进来的村民身上有些吃的,他早就饿晕了。 又见其他人也是饥饿状态,秋恒略微思索片刻,在储物戒中找了找,拿出一袋子灵米给他们。 即便是自小长在修仙界的凡人也不吃灵力充沛的灵植,他们平日吃的皆是普通食材。 灵米性温,蕴含的灵力也不如其他灵植那样充沛,算是凡人少数能吃的灵植种类之一。 秋恒把灵米给他们,见他们无措拘谨的样子,又把锅架上,底下放上灵木,施法诀点燃灵木,让他们自己煮灵米吃。 他自己则重新上了飞舟,探索这片荒芜的空间。 他先是往操控着飞舟往东边飞,不过片刻便触碰到无形的界壁,不得前进。 在此处做了记号,顺着这处界壁往边飞,没用多久飞舟便飞了一圈,重新回到此地。 界壁时而凹时而凸,若是从上空俯视,映入眼里的会是一片边界崎岖的板块。 这个空间就像是从哪里撕裂出来似的。 秋恒想到一种东西——世界碎片。 归元大陆又名归元界,它是一个相对繁荣广阔的大修仙界,在它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修仙界。 有些修仙界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崩裂,变成大大小小的世界碎片。 其中大部分世界碎片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化作尘埃,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脱离主世界自主循环的世界碎片能得以保存。 修仙界存在的秘境便有一部分是这样形成的。 荒凉的世界碎片在被分裂出来之后便该湮灭,除非这片世界碎片中有支撑世界不崩塌的存在。 秋恒金色的眼瞳中光芒一闪,毫不犹豫地取出几块灵石,吸收其中的灵力,补充自己刚才消耗的灵力。 待调息完毕,身体内的灵气再次充盈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行太玄心经。 刹那间,他的身体周围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然后他猛然释放出身体内的灵力,同时神识高度集中,密切注意着灵力的动向。 能支撑世界碎片不崩溃的东西必然不是简单的存在,肯定需要灵力,若不然界壁上也不会开个口子。 如他预料,由他身体释放出来的大股灵力全部往一个方向汇聚。 秋恒循着灵力的踪迹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黄沙地的中央,凝视着眼前不断吸入灵气的黄沙。 就在这时,仿佛察觉到了有缘人的到来,黄沙突然开始翻腾起来。 一个耀眼的白团从黄沙中钻了出来,光芒瞬间掩盖住了周围的一切。 远处村民们大口吃着鲜少能吃上一次的灵米,突然间,一道耀眼的光芒射来,刺得他们的眼睛生疼。 他们忍不住纷纷闭上了眼睛,却死活不愿意放下手里的灵米团。 秋恒的眼睛同样被那强烈的光芒刺了一下,作为一名修士,他有许多应对之法。 他迅速施展法术,扔出一个禁制,将自己与那耀眼的光芒隔绝开来。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光芒所包裹的东西——一把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杂质的法扇。 只一眼,秋恒便深深喜欢上了这把扇子。 光芒散去,他也撤去了禁制。 身体仿佛受到某种本能的驱使,不自觉地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把雪白纯净的法扇。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滴鲜血渗出,滴落在法扇的扇骨上。 刹那间,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契约阵在这片荒芜的沙土上浮现。 法阵散去,秋恒也知道了这把法扇的名字——虚空凌云扇。 它是一把空间属性的神器。 没错,就是神器。 秋恒:“……” 秋恒舔了下干巴巴的唇瓣,有种没睡醒、还在梦中的感觉。 心想随便做了个宗门任务便得到了一把神器,他的气运有点逆天了吧? 半晌,秋恒调整好心绪,专心查看虚空凌云扇。 纪雪滢以后神兽神器神植尽握手中,他只不过是得了一把神器而已,没什么好震惊的。 然后,他发现凌云扇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就算他拿着凌云扇到处晃悠也没人发现他拿的是神器。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有人抢他的神器。 再然后,他还发现凌云扇能吸收无主的空间,这片荒凉的空间便是凌云扇吸收的,目前受凌云扇控制。 而他是凌云扇的主人,也就是说这片空间受他控制。 最后,他在凌云扇自带的空间里一本能修炼成神的神阶功法——太虚灵空诀。 秋恒:“……” 嗯,还是暂且容许他震惊一会儿吧! 第25章 凶兽饕餮 刘姓修士和村里另一位张姓修士在后山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本只是请太玄宗的修士来帮忙找人,结果人没找到,反而连太玄宗的修士也不见了踪影。 而且那位有着金色眼睛的少年修士还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 太玄宗会不会因此而责怪他们小林村呢? 就在两人满心忧虑,以为小林村前途堪忧之际,眼前突然光芒大作,强烈的光芒让他们匆匆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面无表情的金瞳少年和激动兴奋的村民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神情瞬间由担忧转为震惊,表情的转换如此之快,看上去难免有几分滑稽。 不过他们两人都顾不上在乎这些。 看到村民们平安无事地回来,两人十分高兴,纷纷跑到秋恒跟前向他表示感谢。 秋恒有些不适应这种热情,只是随意地应了几声,然后强行转变了话题。 “我已经将此地的问题解决了,小林村的村民以后可以随意来后山。” 至于此地到底有什么问题,他并没有说明。 事实上,秋恒在带着村民出来的同时,也操控着凌云扇收起了黄沙空间。 这样一来,小林村的村民就不会再次误闯入那片神秘的空间了。 好在小林村的两位练气修士都不是喜欢深究的性格,他们很识趣地没有追问秋恒不想说的事情。 而秋恒对于他们的想法也并不在意。 就算他们心里有些嘀咕,也绝对猜不到他在那里得到了一件神器。 毕竟,神器这种东西大多只存在传说中,谁能想到一个练气修士能得到神器呢。 回到青阳峰,秋恒先去执事堂报备任务完成才回自己洞府。 对于他快速且超额地完成任务,执事堂的修士不怎么惊讶。 作为青阳峰的二师兄,厉害能干一些才正常。 若是峰内二师兄比同修为内门弟子差劲才说不过去。 然后执事堂的修士问秋恒小林村的村民为何失踪。 秋恒的回答是误入幻阵,他破了幻阵,将人送回村内。 执事堂的修士点了点头,也没问哪来的幻阵,一个凡人村的事而已,没必要特别深究。 他随意在记录册上写了几笔,果断结了秋恒的任务。 回洞府的时候,秋恒余光一扫,刚好看到纪雪滢乘着仙鹤回青阳峰。 他假装没看见没听见,忽视纪雪滢的叫喊,嗖地往山上飞,徒留纪雪滢在后面气得跺脚。 “小师姐,二师兄也太过分了!” 丁霜正好路过,上来挽住纪雪滢的胳膊,愤愤不平地站在纪雪滢这边讨伐秋恒。 “是啊!二师兄太过分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惹到他了,这些日子总对我爱搭不理的。” 纪雪滢也是真委屈了,不像往日那样还会在外人面前装作给秋恒说好话。 “二师兄太讨厌了!他就仗着青阳真君是他爹,总是欺负我们青阳峰的人。” 丁霜突然想到之前拜托给纪雪滢的事,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师姐,你帮我从二师兄那里要回我的东西了吗?” ——我都气成这样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罢,竟然还惦记着你的东西? 纪雪滢对丁霜的好感瞬间下降,没好气地撂下一句“没有”,便气冲冲甩开丁霜的手,往山上自己洞府跑去。 丁霜满头问号,忍不住嘀咕道:“小师姐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都不像她了。” * 青阳殿内的青阳真君从入定中睁眼,脸色异常凝重,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秋恒和雪滢之间的关系似乎很糟糕?” 他也没想到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青阳峰,就正好看到纪雪滢对秋恒的怨怼。 其实平日里他的神识笼罩范围只有青阳峰,很少看底下的弟子都在做什么。 只偶尔会看看青阳峰有没有什么异常,这次便是如此。 没想到异常没发现,倒是发现了门下弟子之间的问题。 青阳真君站起身,走了一步又坐回去,连声摇头叹气。 他本想找秋恒和纪雪滢谈谈,调整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矛盾。 但突然想到师兄以前和他说过,做师父的最好不要管弟子之间的事,省得夹在中间难做。 现在他却觉得即使不掺和弟子之间的事,他也很难做。 这当爹、当师父也太难了吧? * 秋恒也觉得自己太难了。 怎么只不过出去了一趟,本就贫穷到只剩下桌子床的洞府便彻底干净了,连洞府墙壁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正在秋恒风中凌乱的时候,一团黑色的小东西猛地扑到他的脚上,随后四爪死死抱住他的腿。 然后他听到了稚嫩的哀嚎声,像是在控诉着他的虐孩。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兽要饿死了!” “主人,兽的好主人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可爱的兽饿死吧?快给兽点吃的啊!” 左边小腿被使劲晃悠,没一会儿裤腿便被饥饿的泪水浸透,秋恒看着遍地狼藉的洞府,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低头看着跟小山村里的小土狗长得差不多的小黑,俯身揪住它后颈的皮肉,拎至眼前,声音闷闷的。 “你是什么品种的妖兽?” 也太能吃了吧? 怎么连他洞府的墙壁都能吃? 秋恒有种预感,如果他座山吃空,那他距离变成穷光蛋差不了多远了。 小黑扑腾着四条小短腿,听到秋恒问它的品种,它暂时忘记腹中的饥饿,骄傲地昂着小脑袋。 “兽可是饕餮,能吞食万物的饕餮!若不是兽之前还在蛋中,你怎么可能那么好运地契约兽?” “不过从另一方说,你能契约兽,说明你的气运很强,兽对你还算满意吧!” 秋恒:“……” 秋恒眨着眼睛盯着一脸得意的小黑,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将小黑拎高仔细打量。 小黑嗖地用两条后腿夹住尾巴,誓死扞卫自己的贞操。 “干什么?虽然我们都是都是公的,但兽可不是随便的兽。” “你那里那么小,有什么好看的?” 秋恒一击必杀。 小黑无言以对,因为它现在的体型确实很小,那里也长得很小,意识到这一点,它迫切地想要长大,又开始喊饿。 吃得越多,长的越快,他要吃吃吃! 秋恒忽略它的叫喊,观察半天也没看出来小黑哪里像传说中的凶兽饕餮,它明明长得跟小林村的土狗差不多。 不过他和小黑之间的契约告诉他,小黑没撒谎,它真认为自己是饕餮。 那就把它当成饕餮好了。 自己的契约兽自己喂,秋恒从储物戒里找出了给自己准备的干粮,又拿出一个盆,把干粮放里面。 小黑嗷呜一声把小脑袋埋入盆里。 秋恒一边继续翻吃的,一边问:“你叫什么名?” 神兽凶兽生来便有传承记忆,记忆中基本上都会有父母给它们取的名。 小黑头也不抬,嘴里嚼着食物含糊道:“青玦。” 嗯,这名还挺好听的。 秋恒看着光速干完一盆食物,并期待地望着他的青玦,又放了一盆食物。 心中暗自想着,青玦的名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它是一个饭桶的事实。 第26章 后山狩猎 直到青玦把秋恒存的食物吃光,秋恒都不确定青玦到底吃饱了没有。 不过青玦没说还要继续吃,秋恒便决定开始下一阶段。 他把全身黑乎乎,只有眼睛是青色的青玦拎到石凳上。 “神兽凶兽基本上都生活在仙界,你怎么会出现在归元大陆?我以前从未听过归元大陆曾出现过凶兽。” 神兽倒是勉强有几只。 在契约白蛋之前,他可没想过蛋里会蹦出一只凶兽。 “我忘了。” 青玦坦言道,显然,它对自己会出现在归元大陆的原因不甚在意。 它还以为秋恒对它这个契约兽不满意呢,冲秋恒使劲瞪眼睛。 “你别看我们凶兽名声不如神兽好,但我们绝对不比神兽弱,若不是你气运强,你还契约不到兽呢!” 秋恒对青玦挺满意的,凶兽对标神兽,契约凶兽和契约神兽差不多。 不过凶兽和神兽哪个厉害呢? 他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青玦,若有所思。 青玦还在滔滔不绝。 “兽跟你说,兽的先祖中曾有和神契约的,连神都愿意和我们契约,可见我们饕餮一族有多么受人喜欢。” 神? 那都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吧? 神界早已在神魔大战中隐匿了踪迹,诸神也早已陨落。 秋恒好奇地问:“你的先祖是哪位神的契约兽?” “当然是……” 青玦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正要大声说出那位神究竟是谁,声音却忽然如同被利刃切断一般戛然而止。 半晌,它难过又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兽不记得了,兽的传承记忆貌似出现了一些问题,有关诸神时代的记忆,兽一点都没有。” “没有便没有吧!诸神时代早已过去,那些事不重要。” 重要的事? 秋恒灵光一动:“你知道虚空凌云扇吗?” “这个兽倒是知晓,虚空凌云扇乃是一把空间神器,能够吸纳无主空间,并将其融合成为全新的空间……只不过,此扇尽管声名远扬、赫赫有名,却仅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自诸神时代结束,未曾有人能够让它认主……” “你看。” 一把大名鼎鼎的虚空凌云扇闯入青色的兽瞳。 青玦:“……” 青玦高高地抬起前爪,无比艰难地竖起一根爪子。 “兽亲爱的主人,兽对你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你的尊敬更是如同巍巍高山不可撼动,下一位神必定是气运滔天、无人能及的你,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兽饿肚子的。” 这回无语凝噎的换成了秋恒。 说来说去,到最后落到了“吃”上。 这就是饕餮吗? 秋恒随意地按下青玦的小爪子,将它放到凌云扇所在的桌面上,示意青玦去查看。 “神器皆有器灵,可我契约它之后,并未在其中察觉到器灵的存在,你能不能看出它如今的具体情况?” “没有器灵吗?” 青玦敏捷地跳到桌子上,将前爪轻轻地搭在扇骨之上。 它与秋恒有着契约的联系,又有秋恒的协助,因而能够通过契约之力去感知另一个与秋恒存有契约之物的状态。 片刻之后,青玦将凌云扇朝着秋恒的方向推了推。 “它的器灵已然随前主一同湮灭了,不过现今凌云扇重新认了主,日后能够孕育出新的器灵,你无需担忧。” 问题不大。 它这捡来的便宜主人的气运当真是绝佳。 青玦前爪下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大大的兽瞳满含期待地望向正在深思的金瞳少年:“兽又饿了!” 秋恒原本正在思考凌云扇的前主人究竟遭遇了何事,竟能连累得凌云扇的器灵一同陨落。 听到刚才一口气干了他好多顿饭的青玦又在喊饿,秋恒顿时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青玦似乎看出了秋恒正在腹诽它吃得太多,不满地哼了一声。 它可是饕餮啊,吃得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秋恒也知道饕餮向来能吃,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能吃,毕竟他也是头一次养这种凶兽。 他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现在能吃妖兽吗?” “能!” 他将凌云扇变成迷你形态,当做耳饰挂在左耳上,把外表宛如小土狗似的凶兽从桌子上捞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我带你去太玄宗后面的太玄山脉,那里有着数不清的妖兽,绝对能让你吃个饱!” * “獠牙豚兽,肉质松软,富有弹性,你吃吗?” 斩星剑轻轻一挑,一颗黄色的妖丹被挑出。 秋恒微微低头,目光看向脚边那只圆滚滚的小黑犬,轻声询问道。 “吃!” 青玦兴奋地大叫一声,听到秋恒说可以吃,便立刻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嗷呜着张着小巧的嘴巴扑了上去。 不愧是传说中的凶兽,刚刚破壳没多久竟然就能够凭借着锋利的牙齿轻易咬穿妖兽皮。 青玦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努力啃着那还散发着热气的妖兽尸体。 没一会儿的工夫,原本四肢站立起来比秋恒还要高大的妖兽竟然就被它啃掉了足足四分之一。 秋恒的目光落在青玦圆鼓鼓的肚子上,心中不禁暗暗思忖着。 看来那些古老的传说还是有真实的成分存在的。 虽说眼前的青玦外貌看起来不像传说中饕餮那般恐怖骇人,但它的腹中应该真的存在着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 否则怎么会吃下这么多东西呢? 突然间,秋恒眨了眨眼睛。 “纪师妹,田师妹都和我说了,你二师兄不但总是对你置之不理,还经常欺负你,你怎么不和我说?你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我可不是青阳峰的修士,才不怕他去告状!” “陆师兄,还是算了吧,就算二师兄他总是欺负我,可他到底也是我师兄,我不想因为此事和他闹得不可开交,让师父左右为难。 “纪师妹,你就是太过善良了,所以才总是被人欺负,像你二师兄那样的人就是欠缺教训,你尽管放心,下次见到他,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陆师兄,你还是别为我出头了,二师兄如今练气十一层了,又是雷灵体,我怕你敌不过他……” “怎么可能!” 高昂的男音在山中悠悠回荡,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可是练气十二层!绝对不可能输给你二师兄。” “若是见到了你二师兄,我一定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然后,他们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路缓缓走上山坡。 当终于抵达坡顶时,与立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们上来的金瞳少年对上了视线。 被那双宛如金珀一般的眼眸无波无澜地注视着,陆师兄在恍惚之间仿佛见到了一只巍峨屹立在浩瀚星云之上的金瞳巨兽。 第27章 四四四四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流转,耳畔唯有他们之前便已听到的妖兽进食之声。 说坏话却被当事人给听到了,哪怕是脸皮向来极厚的纪雪滢,此刻也感到十分尴尬,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秋恒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纪雪滢接下来的“表演”。 过了好半晌,纪雪滢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眼中丝毫看不出半分刚刚说坏话之后应有的尴尬之色。 “二师兄,好巧!” “是挺巧的,正好听到你们刚才的高谈阔论。” 秋恒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意有所指,目光淡淡地扫过某位陆师兄。 那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完全没有将其放在眼中的意思。 旁边的青玦也将刚才的那些话尽收耳中。 结合纪雪滢对秋恒的称呼以及秋恒此刻的表态,瞬间敏锐地意识到被人私下议论的对象正是秋恒。 它努力把嘴巴张到最大,狠狠地啃了好几口肉质上乘的妖兽肉,随后一路小跑着来到秋恒的脚边。 主人即将战斗,它作为契约的兽宠,怎么能够不在场呢。 陆师兄被秋恒那轻描淡写的一眼深深地刺痛了。 原本因为说坏话被当事人听到而心虚消退不少的强烈战意又燃起了。 他将纪雪滢遮挡在自己身后,挺起那宽阔壮实的胸膛,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面前的金瞳少年。 “秋恒!你这般欺负师妹算什么?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有种的话,你就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上一场!” 秋恒却仿若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只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斩星剑插入剑鞘之中,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的身后。 “小师妹,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握着的那柄霜玉剑是我送你的,那是我半年前从藏宝阁用贡献点兑换来的,那边有着明确的记录留存。” 不到一岁的青玦瞪大了那双本就又大又圆的青色眼睛,像是要好好见识一下无耻这个词的现场演绎。 仿佛能看到到少年那金色的眼瞳中似乎写着“你拿着我送的东西,却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说我坏话,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七八个修士脸上流露出奇异古怪的神情,目光纷纷投向那位外表纯洁、向来被认为人美心善的小少女。 纪雪滢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秋恒已经点明藏宝阁有相关记录,容不得她矢口否认了。 “……是。” “既然你说我针对你、欺负你,那你就把我曾经送你的东西全部还给我吧!” 既然纪雪滢如此不遗余力地抹黑他,那么就让他将这个所谓的针对、欺负给彻彻底底地落实到位吧! 听他这样说,纪雪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师兄,你怎么能……” 陆师兄见状,心疼得无法自已,又是猛地一挺胸膛。 “喂!当着我们的面,你就敢欺负纪师妹,若是没有外人在,纪师妹还不知道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呢?” 秋恒微微歪了下头。 那束扎起来的马尾随之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扇子形状的白色耳饰也轻轻晃了晃,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光芒。 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位陆师兄的存在,又或者说是陆师兄不过脑的话震惊到了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只不过是要回了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虽然不懂秋恒既然欺负了纪雪滢,为什么还要送她东西,但陆师兄坚定地相信纪师妹没错。 “你已经把那些东西送给了纪师妹,那些东西就是纪师妹的,你怎么能再要回去?” “若是你真心对一个人好,把自己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她却在背后说你欺负她,你难道不会觉得送出去的东西白送了吗?” 纪雪滢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如同纸一般煞白。 她只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充满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 毕竟但凡头脑清醒的人都能清楚地认知到秋恒的这一番话就是在暗中指责她。 “既然如此,那么我把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有什么不可的吗?” 秋恒没等陆师兄的回答,目光稍稍偏转些许,语气别有深意。 “小师妹,你说对吗?” “对!我才不要你给的东西!都还给你!” 丢大脸的纪雪滢抹了一下眼睛,用力把霜玉剑往秋恒身上扔,希望能把秋恒砸个头破血流。 但秋恒若是能被一把剑砸到,那他就不是秋恒了。 霜玉剑砸到倏然张开的禁制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 纪雪滢见此情形,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俨然是郁气得不到抒发。 看到秋恒眼中那决绝的意思,气愤地把能找出来的秋恒送的东西一股脑都扔了过去。 啪啪啪一阵声响过后,看着那堆快比人还高的东西,青玦和陆师兄等人皆目露讶异之色。 万万没想到秋恒给过纪雪滢如此之多的东西。 秋恒清点了一下那堆东西,发觉所差无几,手轻轻一挥,将它们通通收入了储物戒。 这还没完。 他又道:“小师妹,送你的灵石没有记录,我就不跟你要了。” 纪雪滢气到全身灵力乱窜,又从储物镯中找出一万下品灵石,装入储物袋中扔给秋恒。 “二师兄,这些够了吧?” 秋恒神识一探,实话实说:“还差不少。” 纪雪滢:“!!!” 纪雪滢怀疑人生,她有找秋恒要过那么多灵石吗? 随后脸色变得难看。 给秋恒的那些灵石已经是她的大半身家了,要让她再给秋恒送灵石,她不甘心。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呆立在一旁的陆师兄,脑海中忽然想到他和陆长宇一样,皆是来自依附太玄宗的二流世家陆家的人。 像这样的家族子弟,身上必定怀揣着不少的灵石。 于是纪雪滢的眼眶中顿时盈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二师兄,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灵石,剩下的灵石我下次再给你可以吗?” 见她表现出这副委屈难过、楚楚可怜的样子,陆师兄果然再次心疼不已。 急切地问道:“纪师妹,你究竟还要给他多少灵石,我来帮你给!” “不行!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让陆师兄破费!” 纪雪滢坚定摇头,说的却是破费而不是借还。 秋恒却不在意纪雪滢在搞什么名堂,他只认灵石不认人,果断道:“还差一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块下品灵石。” 陆师兄仔细数了数额正好的灵石,将其塞进储物袋,而后用力地扔了出去,秋恒稳稳接住。 对于此行的收获,他感到十分满意。 此次狩猎了众多的妖兽,足够青玦饱食好几天,不仅拿回了送给纪雪滢的东西,还获利了两个储物袋。 秋恒细心收起青玦吃了一半的妖兽肉,而后抱起青玦,姿态悠然地下山而去。 身后,纪雪滢一副感动又纠结的模样:“陆师兄,谢谢你帮我还灵石,我给你打个欠条吧!那么多灵石,我不能不还!” 她那软糯可爱的声音让陆师兄如置温泉中,飘飘然地说道:“不过就是一点灵石,师妹不用放在心上。” “陆师兄,你真好!” “纪师妹,你也好!” 背景板练气修士们:“……” 陆师兄是不是忘了秋恒为什么会要纪雪滢还他东西? 纪雪滢一边扮演纯洁温柔小师妹的角色,一边在心里暗骂秋恒是王八蛋。 哼! 就算以后秋恒拿着天材地宝来求她,她也绝对不会原谅秋恒! 第28章 炸沈千舟 还没走远的秋恒和青玦,皆清晰地听到了陆师兄和纪雪滢的对话。 秋恒面上没什么表情,纪雪滢向来都是个很会哄人的家人,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太玄宗的团宠。 只是不知纪雪滢为何愿意哄着所有人,却唯独不愿意在他身上花费心思,一直都是抱着想要将他利用殆尽的态度。 也就以前的他愚笨,没能看出这一点。 青玦倒是显得有些八卦,两只小爪子搭在秋恒的手臂上,仰起头问道: “她是你同门的师妹吗?为什么给兽一种怪怪的感觉。” “为什么她只要随便说上几句话,那个陆师兄就心甘情愿地为她掏出灵石,而且还不用她归还?” 秋恒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他自己同样很好奇纪雪滢那种仿佛给人下了蛊似的哄人能力。 “你就把这个当作纪雪滢的特殊能力吧!不用去在意她,我往后不会和她有过多的相处。” “哦!” 青玦应了一声,刚安静了一会儿,又用爪子轻轻地抓了抓秋恒的手臂。 力道很轻,秋恒并未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有点痒痒的。 青玦再次问道:“你以前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东西?就算她是你的师妹,你也没必要对她如此大方,恐怕她爹都没你这般慷慨。” “她是孤儿,没有爹。” 秋恒先是解释了这个,才回答前面的那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我以前为何会那般愚蠢。” 蠢得就像是被纪雪滢下了蛊一样。 他叮嘱道:“她很是古怪,我以后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你也要离她远一些。” 吃饱了开始发困的小黑犬随意地点了下小小的脑袋:“好的,我知道了。” * 一个月后。 做完宗门任务回来的沈千舟从青阳峰的流言中得知秋恒将从前送给纪雪滢的东西都要了回去,大脑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续从几个人口中确认这事是真的,脸色顿时黑得难看,既觉得秋恒欺负了纪雪滢,又觉得秋恒连累他这个同门师兄脸面不好看。 沈千舟先去找纪雪滢,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又给她送了许多东西,接着便要去找秋恒谈一谈。 纪雪滢听他说要去找秋恒,连忙拉住他的手腕,一脸紧张,像是生怕他去找秋恒的麻烦。 她红着眼睛,小白花味道十足,温温柔柔道:“大师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还是不要去了二师兄了,二师兄可能是年纪还小才会……” 沈千舟都没听她说完,抬着嗓子道:“小?小师妹,二师弟比你还大两岁!他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点也不懂事?” “大师兄,也许二师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自小被师父宠着,一路顺风顺水,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师妹,你不要再劝我,今天我就要去教教他如何做师兄。” 看着沈千舟气冲冲离去,纪雪滢勾起唇角,摸了几下腰间莹润的玉佩。 * 秋恒在焕然一新的洞府内翻着千枫版的符箓书册绘制符箓,青玦在他的特制小桌子上啃秋恒前阵子买的香辣肉干劲。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的时候,有人触动了洞府外的禁制。 秋恒动也没动,淡定画符,眼看着要画完一张转运符。 青玦看看洞府门口,再看看不动如山的秋恒,继续啃吊在嘴里的香辣肉干。 过了一阵子,一人一兽听到: “二师弟,你能出来一下吗?师兄找你有事!” 青玦终究还是没能耐得住内心的好奇心,见秋恒停下笔来,一个纵身跃起,跳到了刚才放置符箓的地方。 “他应该是你大师兄吧?他说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秋恒按了按额头,皱着眉头,一副头疼的样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小黑犬的脑门。 “不要轻信外人的话啊!你怎么知道说找我有事就是真有事呢?万一他想把我叫出去揍一顿怎么办?” “他不是你大师兄吗?为什么要揍你?” “他是我和纪雪滢的大师兄,并且更向着纪雪滢,之前纪雪滢在我这里吃了瘪,沈千舟刚回来没多久便来找我,恐怕是为了给纪雪滢出头。” 秋恒也没想到他和青玦在一起的时候会说这么多话。 大概是因为青玦和他是契约关系,和他紧密相连,不会背叛他吧。 “沈千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当初又是完美筑基,现在的我和他对上有些勉强。” 话虽如此,秋恒却在沈千舟忍耐不及想要在他洞府外做些过分的事时出了洞府,十分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青玦藏在秋恒身后,扒拉着他的衣摆,仰着头顶着外表仙风道骨的男人看。 沈千舟没注意到小黑犬,或者说是没空在意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来就质问秋恒。 “你为什么要把送给小师妹的东西要回去?你知不道你这样做让师父和我和小师妹丢了大脸了?” 秋恒还是那句话:“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回来有何不可?有什么丢脸可言。” 沈千舟气得脸红脖子粗,气愤地指着山下:“你知不知道别人都说我们师门不和?” “难道不是事实吗?” 万没想到秋恒竟然会认同这件事,沈千舟既感到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拥有金色眼瞳的少年。 都会顶嘴了,这还是他那向来沉默寡言的二师弟吗? 秋恒不想和沈千舟还有纪雪滢维持表面的平和,那样太麻烦了,耽误他修炼。 他淡淡说道:“大师兄一回宗门便气势汹汹打上我的洞府,我以为大师兄很清楚我们为何师门不和呢。” “你强词夺理!若不是你欺负了小师妹,我怎会来找你?”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到了大师兄嘴里成了欺负小师妹?张口污蔑即来,就这样,大师兄还以为我们师门很合吗?” “秋恒!你胡说什么?我看看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这个做师兄的,今日便要教会你如何尊重师兄师妹!” 就在沈千舟被秋恒刺激到忍无可忍,拔剑指向秋恒的时候,秋恒迅速扔出一把爆裂符,然后“嗖”地一下缩回了洞府,并且开启了禁制。 其速度之快,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青玦都没能反应过来,更别提沈千舟了,他直接就被炸了个正着。 洞府内,通过神识看到沈千舟一身黑的秋恒笑了,那笑容特别的真心实意。 青玦则更为过分,它那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在洞府内不断回荡着。 笑完之后,它还“呸”了好几声。 “什么人啊!就说了几句话便要动手,真没有一点大师兄该有的样子,兽看你比他更适合当你们峰的大师兄。” 秋恒却道:“我不想当师兄。” 于他而言,只要有纪雪滢在,无论是二师兄,还是大师兄,他都不想当。 *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太玄宗为星澜秘境名额而额外加的练气大比开始的时候。 这一年,秋恒十七岁,修为练气十二层。 第29章 得神兽蛋 这场因星澜秘境名额而增设的练气大比,太玄宗内所有的练气修士皆可参与其中。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将同台竞技,一较高下。 待大比结束之后,会给予排名靠前的修士星澜令,此令便是进入星澜秘境的通行凭证。 开场的热身之战乃是混战,百人共同置身于同一个宽阔的大擂台上进行斗法,最终留在台上的最后五个人能够成功进入下一轮。 秋恒早早便来到了斗法峰进行抽签。 此次报名参加练气大比的修士数量众多,第一场混战预计差不多要持续两三天的时间,秋恒抽中了第二日上午的场次。 秋恒没打算留下来观看第一日的混战。 拿了自己签便去了皓月城。 他和项升泰与钟离在杂货街见面。 秋恒:“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制作的阵盘和符箓。” 钟离美滋滋地接过储物袋:“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们也会将它们通通卖出去。” 项升泰摸了一下储物袋,夸赞道:“秋道友的阵道和符道愈发厉害了,这次阵盘和符箓的数量比上次多了不少。” 秋恒:“熟能生巧而已。” 秋恒与项升泰、钟离达成了合作。 由他负责制作阵盘和符箓,而项升泰、钟离则帮忙进行出售。 时光匆匆,三年已然过去,项升泰和钟离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 他们身为散修,一切用于修炼的资源都需要依靠自己去努力寻觅。 对于他们而言,和秋恒的合作着实算是一桩颇为不错的进项。 秋恒所制作的阵盘和符箓质量上乘。 尤其是他的符箓,其中更有好几种是市面上不曾存在的种类,因而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掏出灵石来购买。 他们帮秋恒卖出去的阵盘数量越多,所赚取的灵石也就越多,所以自然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 收到今后一段时间要卖的阵盘和符箓,项升泰忽然握住秋恒的手。 秋恒一脸懵。 他本想躲开的,但考虑到他们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躲开会让项升泰尴尬,便没躲。 项升泰:“秋道友,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真的,真的太太谢你了。” 说着说着,他感性地哭了。 秋恒不明所以,询问地看向钟离。 钟离解释:“我们卖你的阵盘和符箓时意外得到了两颗极品结金丹,服用可让我们二人百分百结丹,否则以我们的天赋,想要结丹并不容易,项兄认为是你让他转运了。” 他顿了顿,笑道:“我也这样觉得,秋道友,你是我们二人的贵人。” 秋恒一贯不擅长面对别人的热情和感激,略微别扭,生硬地转变话题。 “你们今日怎么在杂货街?” 钟离:“前阵子历练的时候找了些东西,今天拿出来卖了,就这些,秋道友,你看上哪个就拿。” 秋恒本想说不用,青玦突然给他传音。 它说要钟离拿出的那堆东西里的一颗拳头大的黑石头。 青玦的语气很迫切,秋恒拿起那黑石头看看,没看出什么,却也满足了青玦的愿望。 钟离说随便拿,秋恒却不愿意白拿,塞给了他一些灵石才离开。 钟离拿着灵石对项升泰说:“秋道友也太较真了,不就是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吗,哪值得这么多灵石。” 项升泰:“秋道友也不在意这点灵石,我们拿了就拿了吧。” 钟离:“我记得秋道友拿走的那块石头是你从妖熊窝里捡的,也不知道秋道友怎么会看上那么一块石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整理摊位上的东西,一行穿着太玄宗亲传弟子服的男修女修在摊位前驻足。 其中一个少女约摸十五六岁,面容娇嫩可爱,恍若生在在池中的雪白莲花。 她扫了一圈摊位上的东西,皱了皱眉。 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才对,怎么没有呢? 是她的感觉出了错吗? “纪师妹,你要买东西吗?” 少女迟疑片刻,摇摇头:“不了,我没有看上的东西,我们走吧!” 于是一行人离开。 项升泰:“阿离,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便有练气十层修为,真厉害啊!” 钟离:“十五六岁练气十层算什么?秋道友十四岁便已是练气十一层,若不是要压制修为去星澜秘境,他早就筑基了。” 项升泰:“说的也是,还是秋道友更厉害!” * 回到洞府,秋恒先把青玦从灵兽袋里放出来,又把黑蛋放到桌子上。 青玦见到黑蛋就扑了上去,眼里全是渴望。 秋恒:“你看上很喜欢它,它是什么东西?” 青玦毛茸茸的脸颊激动地蹭了蹭黑蛋:“这是神兽蛋!” “竟然是神兽蛋!??” 秋恒记忆被他抛在脑后的团宠文话本,想到纪雪滢会在皓月城杂货街买到一颗神兽蛋。 他看向被青玦压在身下的黑蛋,这东西该不会就是纪雪滢的神兽蛋吧? 神兽蛋被他拿走了,纪雪滢怎么办? 秋恒一秒摇头。 纪雪滢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这神兽蛋是他先遇到的,又不是从纪雪滢手里抢的。 秋恒问青玦:“你是想让我契约它吗?” 青玦顿时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向秋恒:“你有兽一个还不够吗?竟然还想要小三!你是不是还想要小四、小五?” 秋恒:“……” 秋恒扶额,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只凶兽认为是渣男:“你最近都看了什么啊?” “你该不会去围观了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还有华锦真人的纠葛吧?” 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是一对,成婚三十多年,感情一向要好。 但去年紫苏真君发现广陵真君和她的同门师妹华锦真人暗中搞在了一起。 直到近期,这三人还闹得不可开交,完全不像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师。 青玦:“对呀!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 秋恒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又看向黑蛋:“既然你不想让我契约它,为什么要让我把它带回来?” “当然是带回来给兽吃啊!这可是有生机的神兽蛋,大补啊!吃了它,兽就能长大一些。” “啊?你吃?” 问完,秋恒就觉得自己又犯蠢了。 饕餮本就能吞食万物,吃个神兽蛋怎么了。 “那你吃吧!” 秋恒没意见,反正神兽蛋里的神兽白龙不是什么好东西。 团宠文的主角团当然是好的,但秋恒还看到过自己的某些未来经历,对白龙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白龙或许是知道纪雪滢对二师兄不在意,经常打着纪雪滢的名号到二师兄这里要这要那。 在那个二师兄被迫去的筑基秘境中,二师兄没忍住毫无准备就突然结丹也跟白龙有点关系。 是白龙胡闹,让二师兄体内灵力充盈,再也压制不住,引来了金丹雷劫,被秘境扔回外界。 接着倒霉地被秘境外打算伏击纪雪滢的修士认出二师兄是纪雪滢的师兄。 再然后,二师兄就没了。 秋恒想,白龙不是个好东西,让青玦吃掉挺好的。 修仙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第30章 练气大比(一) 混战的第二日,秋恒又一次早早来到斗法峰,他是第二批上台斗法的。 就很巧合,纪雪滢竟然和他在同一个擂台上。 今日纪雪滢来参加练气大比,作为大师兄的沈千舟当然要陪小师妹来了。 纪雪滢上了擂台后,沈千舟又看到秋恒上了擂台,这才想起来二师弟也要参加练气大比。 这三年里沈千舟几乎没怎么见到秋恒,平日里总是会把这个二师弟忘在脑后。 眼下看到面容褪去稚嫩,清冷而孤傲的少年,他想起了三年前青阳真君对他说的话。 那年被一叠爆裂符炸得一身狼狈,沈千舟带着满腔的怒火去找青阳真君告状。 青阳真君却道:“那是你二师弟和小师妹之间的事,你不用去管,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千舟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二师弟欺负小师妹,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怎么能不管?” “你说的是秋恒将送给雪滢的东西又要了回去吗?我知道那事,是雪滢先和别人说秋恒的坏话,秋恒觉得不值,才会把东西要回去。” 沈千舟当然也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 可他真不觉得纪雪滢和别人说秋恒不好有什么不对,谁让秋恒本来就不讨喜。 他对青阳真君说:“可是秋恒是师兄,他应该更包容师妹一些才对。” 青阳真君摇头:“秋恒也只是师兄而已。”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秋恒这些年给过纪雪滢多少东西,也是第一次知道纪雪滢原来会和别人说秋恒的不是。 把他换做秋恒,他也会和秋恒做出一样的决定。 狼心狗肺的师妹不要也罢。 只是他是师父,不能和秋恒考虑的一样。 弟子品行不好,他便要将弟子重新引向正道。 青阳真君:“千舟,以后秋恒和雪滢之间的事,你不要去掺和,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千舟:“如果他们之间一直关系恶劣呢?” 青阳真君:“那就说明他们没有师兄妹之间的缘分。” 沈千舟:“师父,可是不管的话,外人会说我们青阳峰师门不和。” 青阳真君:“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吧,名声又不能让我们得到好处。” …… 时间回到现在,混战开始。 沈千舟看着秋恒行云流水地挥剑,每挥一剑便有雷光闪耀,突然发现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这个二师弟了。 二师弟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哇!这个擂台上竟然有雷灵根的修士,似乎还是剑修,他是谁?” “他穿的是亲传弟子服,你们知道内门哪位亲传弟子是雷灵根,又是练气期吗?” “听说青阳真君的独子是雷灵根,修为是练气期,应该就是他吧?” 秋恒一贯低调,不比某些亲传弟子声名远扬,也就青阳峰的内门弟子对他更熟悉一些。 “我怎么好像听说青阳真君的独子性格恶劣,经常欺负同门师妹?” “是吗?我没听说过,我倒是听说他三年前得了机缘成了雷灵体。” 擂台边上有禁制,秋恒听不到台下对他的议论,此时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跑到他身边放下豪言的少女。 “二师兄,即使你是我的同门师兄,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纪雪滢一脸坚韧不屈,法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秋恒见过的陆师兄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秋恒:“……” 秋恒扫了一眼纪雪滢练气十层的修为,诚恳发问:“我的修为是练气十二层,小师妹打算如何对我手下留情?” 纪雪滢:“……” “噗~” 围观了全程的一位白衣女修笑喷了。 团宠文中女主身边除了有闺蜜女配,当然还有一溜反派女配。 楚泽兰便是反派女配一号,以后会出于嫉妒纪雪滢所受的宠爱,使出各种手段刁难、陷害纪雪滢。 楚泽兰是和纪雪滢同样出身凡域,同样的双灵根天赋,只是没有纪雪滢幸运。 纪雪滢拜了元婴真君为师,楚泽兰却只是一个内门弟子。 但能作为反派女配一号,楚泽兰当然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太玄宗内门弟子。 她其实是中域某大家族流落在凡域的分支,家族血脉浓度很高。 以后会被那个家族的修士通过血脉牵引找到,认祖归宗,得到无数修炼资源。 她还会觉醒仙人血脉,修炼速度和炼化千年洗灵草的纪雪滢相比也不差哪去。 秋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如今尚还显得平平无奇的楚泽兰。 一边满心好奇地想着仙人血脉究竟有着怎样的作用, 一边迅速捏了个法诀,将旁边妄图偷袭他的修士用雷电劈得全身颤抖不止,最后躺在地上。 纪雪滢:“二师兄,你怎么能下如此重的手?” 秋恒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见小师妹下手也不轻啊!刚才我还看到一位外门弟子被师妹的剑划破了脸。” 纪雪滢:“只是伤了脸而已,一枚极品回春丹便能恢复如初,倒是二师兄你一招击败那位师弟,若是给他落下心魔如何可好?” 秋恒:“一枚极品回春丹而已?小师妹说得轻巧,可曾想过她能否得到极品回春丹?小师妹为何非要伤了她的脸?” “她得不到极品回春丹,那我送她一枚便是了。” 纪雪滢被秋恒质问得脸色变来变去,她才不会说她是看那外门弟子长得比她美艳,故意往她脸上招呼的。 “二师兄不要转移话题,我说的是那位师弟。” 秋恒态度十分冷淡:“照师妹这种说法,世间横生心魔的修士早已多如牛毛。” 秋恒不再和纪雪滢纠缠,又一次融入战场,淘汰多余的修士。 纪雪滢又一次没说过秋恒,满心愤恨。 旁边的陆师兄头大着呢,觉得纪雪滢说的有道理,秋恒说的也有点道理,想不清此时该说点什么。 最后留在这个擂台上的五个人分别是秋恒、纪雪滢、陆师兄、楚泽兰和一位练气十层的外门弟子。 擂台上的禁制消失,这次秋恒听到了底下修士的窃窃私语。 “这个擂台上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真倒霉,谁让他们遇到了三个真传弟子。” “你们好像都默认有擂台上有一个亲传弟子就少了一个晋级名额?” “你这不是废话吗?亲传弟子皆天赋过人、修炼资源也不缺,同阶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哪里能比得上他们?” “好像是这样唉,对了,你们觉得哪位亲传弟子能夺得这次练气大比的第一?” 第31章 练气大比(二) 再多的议论秋恒没听到。 他下了擂台礼貌地和沈千舟打了声招呼,在各种目光下离开斗法峰。 走得毫无留恋的他当然也就没听到有人把他也列在练气大比第一的热门人选之中。 “秋师兄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为,又是雷灵体,还是攻击力强大的剑修,亲传弟子中无人能比得过他吧?” “我倒是看好掌门峰的三师兄,他也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为,土灵根,法体双修,比之青阳峰的二师兄也不差。” “重涯峰的三师姐也是练气十二层,还是水灵体,不过她前不久才进阶到练气十二层。” “唉,在一众亲传弟子中我最喜欢青阳峰的小师姐,我倒是希望她能夺魁,但她的修为才练气十层,若想在亲传弟子中脱颖而出还是有些难。” * 混战过后便是一对一斗法,秋恒这天晚上来抽签,抽中了隔日上午的第二波上场。 次日,秋恒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个练气十层的外门弟子,他还没拔出斩星剑,对方便认输了。 秋恒:“……” 外门弟子下了台和同伴说:“我可不想被一道雷劈晕,或者被一剑捅个对穿,还是不在上面献丑了。” 秋恒下一轮的对手是个练气十层的内门弟子,对方一看对手是他,也果断认输。 下去和亲姐姐说:“秋师兄即是练气十二层,又是雷灵体,还是剑修,我一个炼器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事不过三,第三回秋恒终于拔出了他的斩星剑。 对手是一个内门弟子,战意十足,拿着法器的样子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然而是个水灵根。 众所周知,水导电,秋恒本身就是雷灵体,被电两下除了头发被烫卷外,没有任何事。 对手就不一样了,斩星剑只不过是碰到了他几下,他就被电晕了过去。 然后秋恒确定了。 这位战意昂扬的同门是一位脆皮法修。 一轮又一轮,第一次在太玄宗练气修士中强势亮相的秋恒积累了很多迷弟迷妹。 每次上擂台,下面都有一群修士围观。 “哇!秋师兄一剑便击败了对手,太厉害了!” “雷灵根真的很好用,我爹娘怎么没把我生成雷灵根呢?” “秋师兄这一剑使得着实优雅又强势,我好想学啊!可惜我不会用剑。” “谁说秋师兄眼睛吓人来着?秋师兄的眼睛就像盛夏里的光,明明很漂亮好吗?嗯,秋师兄本人也很漂亮!” 秋恒很顺利地进到了前百名,拿到星澜令是完全没问题了。 在一百晋五十的斗法中他遇到了第一个是亲传弟子的对手——掌门峰的五师姐安小曦。 “啊!五师姐好倒霉啊!怎么遇上了青阳峰的秋师兄了?” “不是我不帮五师姐说话,但五师姐今年才进阶炼气十一层,秋师兄却是去年进阶练气十二层的……” “唉!看来这次又是秋师兄的单方面虐菜,不过我爱看!秋师兄冲啊!” 这是安小曦第一次和秋恒斗法,但她丝毫不敢放松。 在安小曦心中,秋恒这人虽然人品不咋地,爱欺负人,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和他对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安小曦的法器是一把鞭子,裁判喊开始之后她分毫未犹豫,秉承先下手为强的准则一把将鞭子甩向金瞳少年。 却见少年身法灵动,一晃的功夫便失去了踪迹,安小曦瞳孔一缩,反手将鞭子甩向身后。 鞭子缠在一把泛着白光的剑上,台上的两位斗法者距离很近,一黑一金的眼瞳中皆是战意。 安小曦用力却抽不出鞭子,额角渗出冷汗,另一只手飞快掐诀。 然而还没等她掐完诀,连人带鞭子一起被摔到擂台边缘,差点就掉出去了。 安小曦迅速爬起,接连跳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身上疼得厉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嘶—— 力道那么大,别告诉他秋恒还是体修! 秋恒不是体修,但他是雷灵体,雷电锻体,在一次次的修炼中他的身体会变得愈发结实强悍。 不是体修,胜似体修。 安小曦终究不是秋恒的对手,斩星剑将她扫下了擂台。 抽中之后场次上台斗法的纪雪滢接住她,心疼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极品回春丹。 “二师兄也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对安师姐下这么重的手,安师姐你看你身上都是血。” 这一点安小曦倒是不能附和她了。 安小曦:“斗法都是这样的,你看旁边擂台,那里有个比我惨的,胳膊都断了。” 纪雪滢幽幽地看着她:安师姐,我在为你抱不平唉,你怎么能帮秋恒说话。 这样想着,纪雪滢却知道以她的人设,绝对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纪雪滢:“安师姐说的是,是师妹关心则乱了,在下一场就是师妹了,师妹先去准备了。” * 在二十五晋十三的一轮中,纪雪滢抽中了轮空,身边的人都在夸赞她的运气好。 纪雪滢心中刚升起点得意,便听秋恒的迷弟迷妹在惊喜地喊“太好了,秋师兄不是轮空,又能看到秋师兄大发神威了”。 就好像在他们眼中轮空不是一件好事一样。 纪雪滢忽然觉得手里的轮空签不香了。 秋恒这次的对手是唯一一位闯入前二十五的外门弟子。 此人名为龙子穆,十九岁,练气十层,五灵根修士。 原本他的五条灵根灵根纯度皆在五六十左右,前几年意外得到机缘,将灵根纯度提升至九十以上。 能闯到前二十五名的人皆不简单,即使对手只是一个练气十层的外门弟子,秋恒也不敢大意。 秋恒是这样的想法,对手也将他视为劲敌。 斗法开始,双方同时出手,但秋恒速度更快。 秋恒挥动斩星剑,一道粗壮的雷电如狂龙般呼啸而出,直逼龙子穆。 龙子穆迅速施展土灵术,在身前筑起一道坚固的土墙。 雷电击打在土墙上,激起漫天尘土。 台下一片“哇”声,是秋恒的迷弟迷妹被秋恒斗法时的英姿迷了眼。 台上龙子穆紧接着发动水灵术,一道水龙从他手中飞出,冲向秋恒。 斩星剑在空中划出弧度,雷电将水龙瞬间击溃,化作无数水滴携着雷电洒落。 落在秋恒和龙子穆上,两人皆喜提卷发造型。 龙子穆似乎不是脆皮法修,雷电虽电麻了他的身体,却不足以让他晕倒。 这时,他同时施展金灵术、木灵术和火灵术,无数金剑、藤蔓和火球铺天盖地而来。 秋恒见状将斩星剑高举,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雷电交织。 顷刻间,无数道雷电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金剑被雷电击碎,藤蔓被烧焦,火球也在雷电中消散。 秋恒趁机飞身向前,灵剑上的雷光愈发耀眼,一剑刺向震惊不已的龙子穆。 斩星剑划破他的手臂,鲜血四溅,白骨隐隐欲现,龙子穆狠狠“嘶”了一声。 秋恒凝神,再次挥剑,一道强大的雷电之力顺着灵剑直击而出。 龙子穆再也无力抵抗,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之外,吐了一口血。 裁判宣布秋恒胜,台下迷弟迷妹再次为秋恒欢呼。 龙子穆吃了一颗极品回春丹,被关系好的外门弟子扶着到边上休息。 龙子穆缓了一会儿才道:“秋师兄果真厉害!” “子穆,你也不差啊!你可是前二十五中唯一的外门弟子,又以练气十层的修为和秋师兄战斗了许久。” 龙子穆摇头:“不,我和秋师兄不一样,秋师兄才是真正的天骄!” 第32章 练气大比(三) 在至关重要的十三晋七的这一轮角逐当中,纪雪滢又抽到了轮空签。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儿欣喜愉悦的神情。 她的右边站立着的是那些满心喜欢她的练气弟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道:“你的运气真强,居然能够连续两次抽中轮空签。” 然而,自始至终,他们半句都没有提到她的实力如何。 她的左边则是秋恒的众多迷弟迷妹。 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又在满心欢喜地庆幸着:“秋师兄没有抽到轮空签,真是太好了,这下又可以尽情欣赏秋师兄在台上展现的强大实力了。” 一方是运气,一方是实力。 运气好到爆的纪雪滢却半点也不因她的运气比秋恒好而高兴。 反倒因为别人夸秋恒实力强大而生气恼火。 纪雪滢死死地握着腰间的白色玉佩,暗自发誓。 之后如果能遇上秋恒,一定要让他输得难看,让那些人看看秋恒值不值得他们崇拜。 * 秋恒在这一轮中抽中的对手是重涯峰的三师姐陈然。 陈然是个法修,练气十二层,水灵体,法器是一条白绫。 陈然上来便苦笑一声:“本以为能走到最后,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秋师弟,我的运气真糟糕。” 秋恒:“陈师姐此言过早,也许是我运气不好。” 陈然:“秋师弟谦虚了,我是水灵根,又是法修,你的雷电对我来说太难对付了。” 话虽如此,陈然却没有认输的意思。 斗法开始,白绫在风中肆意飞舞,雷光照耀着整座擂台。 陈然手掌一挥,白绫如灵蛇般飞射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层层水波纹,四周的水汽迅速凝聚,形成一道道锋利的水刃,向着秋恒席卷而来。 秋恒手腕翻转,斩星剑瞬间出鞘,剑身上雷光爆闪。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迎着白绫和水刃冲去。 斩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弧,与白绫和水刃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水刃在雷光的冲击下纷纷破碎。 然而白绫却极为坚韧,依旧死死缠住斩星剑。 陈然见状连番变幻法诀,白绫猛地收紧,试图将斩星剑从秋恒手中夺走。 秋恒面色不变,周身雷光乍起,与此同时斩星剑上也雷光暴涨,狠狠地斩向白绫。 只听“咔嚓”一声,白绫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灵力四溢。 陈然脸色微变,收了损坏的法器,连忙施展水系法术。 四周的水汽疯狂凝聚,形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向着秋恒扑来。 擂台被水掩埋,围观群众不由得屏住呼吸。 秋恒将斩星剑高举过头,瞬间,天空中乌云剧烈翻滚。 斩星剑剑身雷光闪耀,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斩在水龙身上。 “轰!” 水龙瞬间被劈成两半,化作漫天水花。 陈然见状,心中大惊,想要施展法术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秋恒身影一闪,出现在她的身前,斩星剑抵在她的咽喉处,剑尖上的雷光闪烁。 秋恒:“陈师姐,你输了。” 陈然面色苍白,却坦然一笑:“我就知道我打不过你。” 他们都是灵体不假,但水在攻击力上远不如雷。 从擂台上下来,秋恒注意到沈千舟看他的目光极为复杂。 似是没想到他能在练气大比中一路赢到后期。 或许在沈千舟眼中他一直是那个练不好剑只能找父亲找师兄的二师弟。 秋恒目光淡淡略过外表仙风道骨的男修。 * 七晋四的一轮中,纪雪滢的好运依然稳当当地发挥着,她又抽中了轮空签。 这次她没去看各种朋友的斗法,而是和沈千舟一起待在秋恒所在的擂台下看他斗法。 她要找到秋恒的弱点,以便在之后和秋恒的斗法中狠狠挫一挫他的锐气。 秋恒这一轮的对手是掌门峰四师兄——陆长宇。 这位一上来就道:“事先说好,电我可以,但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把我电成疯子。” 秋恒:“……” 秋恒没想到陆长宇现在还对三年前自己把他头发炸成狮子头的事耿耿于怀。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 秋恒:“这个我也没办法保证,我只能尽量避免。” 陆长宇也知道擂台上要求不了太多,嘀咕几声,细听能听出来他在念叨头发坚强点,千万不要毁了他的形象。 裁判看不下去了,立刻宣布斗法开始,秋恒和陆长宇同时正色。 陆长宇练气十一层,体法双修,更偏向体修,法器是一把外观十分酷炫的锤子。 锤子名为轰雷锤,攻击时会发出如雷轰鸣,并带有雷电之力。 若是其他练气修士可能会忌惮轰雷锤。 可秋恒本身就是雷灵体,与雷电亲近,绝对不会对雷电之力产生忌惮和恐惧。 轰雷锤于他而言仅仅只是一把锤子而已。 斗法开始,秋恒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斩星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陆长宇的胸口。 陆长宇不闪不避,双臂肌肉瞬间隆起。 他猛地挥舞法器,锤子呼啸,带着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量,迎向斩星剑。 “轰!”的一声巨响,两把法器相交,强大的能量波动如飓风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秋恒被这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虽经过雷电淬体,身体强悍,力气也大,但却还是不比正宗体修。 要不以后找本整本体修功法练练?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秋恒再次攻向陆长宇,用的是练得最久的青阳剑法。 陆长宇同样举起锤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秋恒砸去。 秋恒身形灵活地闪动,斩星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将陆长宇的攻击一一挡下。 与此同时,斩星剑猛地刺出。 陆长宇侧身躲避,剑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长宇周身气血翻涌,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再次举锤扑向秋恒,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加强大。 秋恒见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天上雷雷云密布,斩星剑上的雷光瞬间暴涨数倍。 陆长宇举着锤子扑过来时,斩星剑猛地一挥。 无数道雷光剑影从剑身上激射而出,如同一群银色的流星,朝着陆长宇射去。 陆长宇躲得过一道剑影,却躲不过万道剑影。 他虽是体修,却也只是练气期的体修,还没把自己的身体练出钢筋铁骨,被雷电短时间多次击中,身体依然会僵直。 秋恒迅速上前,斩星剑抵在陆长宇的脖颈处:“你输了。” “嗯,我输了。” 等裁判宣布秋恒胜利,秋恒才挪开斩星剑。 禁制消失,秋恒听到了擂台下方激烈的议论声,往那边看了一眼。 “啊啊啊!秋师兄看我了!” “胡说!秋师兄看的明明是我!” “你们都胡说!是我是我就是我!” 秋恒:“……” 陆长宇翻身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凝出一面水镜。 他看着镜中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自己,神色懊恼而挫败。 秋恒难得升起好奇心。 陆长宇他那么在意形象,为何要做一个体修。 好奇归好奇,秋恒却没打算去问陆长宇,他们又不熟。 沈千舟和纪雪滢看完了两人斗法的全程,两人脸色皆凝重。 沈千舟:“小师妹,二师弟这场结束,之后便是你、二师弟与霍允城,他们皆是练气十二层,你只有练气十层,不要勉强自己。” 沈千舟也觉得自己小师妹一路走到最后靠的是运气,而不是实力,担心她逞强,伤到自己。 纪雪滢眼神坚定,举着小小拳:“大师兄,我辈修士怎能轻易认输?我就算敌不过他们,也要拼尽全力!”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一定要让秋恒丢个大脸。 沈千舟静静地看着纪雪滢的侧颜,只觉得自己的小师妹身上仿佛散发着无比灼灼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迷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追逐。 第33章 练气大比(四) 历时数日之久,这场练气大比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关键阶段。 今天将要决出太玄宗内当之无愧的练气第一。 人选共有四位,青阳峰二师兄秋恒,青阳峰小师姐纪雪滢,掌门峰三师兄霍允城,照瑕峰亲传弟子梁羽。 众多围观的修士们都在纷纷议论着,皆言青阳峰今年简直是赢麻了。 无不对青阳真君能拥有这样两个出色的弟子表示羡慕不已。 秋恒和纪雪滢二人,一个实力超凡过人,一个气运绝佳过人,着实让人钦羡。 在这四人之中,两两对决,决出两名胜者,争夺第一,两个败者再战,争夺第三的位置。 抽签之后的结果是秋恒对梁羽,纪雪滢对霍允城。 第一场展开斗法的是纪雪滢和霍允城。 霍允城已然达到练气十二层,身为掌门峰的三师兄,他乃是体法双修之人,而且体修与法修的造诣皆不弱。 他为了能够前往星澜秘境,已经在练气十二层压制了整整五年之久,其实力之强劲,绝对不容小觑。 秋恒一直将他视作练气大比中最值得予以关注的强劲对手。 霍允城天赋卓越绝伦,向来都是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他不过是团宠文中那万千对女主怀着单箭头爱慕之情的男配之一。 每当面对女主的时候,原本酷霸拽、声名赫赫的男配瞬间就没了理智,只剩下独独对着女主时才会展现出的感性一面。 所以,在这场和纪雪滢的斗法当中他故意放水了。 而且这放水的迹象是相当明显。 霍允城竟然连法器都没有拿出来,仅仅是用拳头和纪雪滢对了几招,便被纪雪滢的法剑扫到了擂台下。 这一幕看得底下那些对霍允城崇拜喜爱的迷弟迷妹们都倍感无语。 “我的天啊!霍师兄放水的迹象也太明显了吧?如此想要让那位师姐赢,霍师兄怎么不干脆直接认输算了?” “那可是青阳峰的人,又并非掌门峰的人,霍师兄为什么要放水啊?” “我决定换个人来崇拜了,这样的霍师兄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在这个时期的纪雪滢仅仅赢得了青阳峰上下众人的好感,还尚未做到让整个太玄宗的人都将她视为团宠。 太玄宗内目前仍有很多修士对她毫无感觉,在看到霍允城放水让她赢之后,有些人的心里对她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而轻而易举获胜的纪雪滢脸色也不好看,在心里暗骂霍允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放水,我挺高兴的,但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样明显? 她没有忽视场下的议论纷纷,走下擂台幽怨地看了霍允城一眼便扑到沈千舟怀里。 她低声哽咽着:“大师兄,他们、他们……” 沈千舟自然也听到大隐隐于市的窃窃私语,心下无奈。 也没别的办法,都是太玄宗弟子,他总不能捂着嘴不让他们说话。 他只好安慰纪雪滢几句,拦着人快速离开,也不看后面秋恒和霍允城的斗法了。 霍允城:“???” 让你赢的是我,你就算要扑也该是扑到我怀里啊! 下一场斗法的是秋恒和梁羽。 梁羽是照瑕峰的亲传弟子,单木灵根,灵根根值九十八,与其师学习太玄宗内唯三的天阶功法《万木归一典》。 梁羽早已跃跃欲试。 他想知道修炼天阶功法的他与雷灵体的秋恒之间有什么差距。 听到裁判喊他的名字,他立马跃身跳上擂台,战意昂扬。 秋恒见状也准备上擂台。 在即将登上擂台之前,他将神识往灵兽袋里探查了一下,里面的青玦依旧没有醒来。 那天在吃下了那颗煮熟的神兽蛋之后,青玦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此时的它正全力消化着神兽蛋所蕴含的那股极为庞大能量。 通过彼此之间紧密相连的契约,秋恒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青玦现在的状态。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不需要他过多地担心。 秋恒只看了一眼正在全力炼化能量中的青玦,便很快地将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的擂台上。 他身形一闪,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梁羽的对面。 梁羽快速地自我介绍一番后,自觉实力弱几分,没必要谦让的他主动出击。 他抬起手,手指动了动,顷刻间粗壮的森绿藤蔓拔地而起。 藤蔓迅速生长蔓延,上面散发着森冷的光芒,眨眼间便向着秋恒飞射而去。 秋恒侧身躲过第一道粗壮的藤蔓,同时斩星剑灵活地斩断另一道试图偷袭他的藤蔓。 擂台上雷灵气与木灵气交织,战况胶灼。 擂台下霍允城的迷弟迷妹们一边提着心脏看这场精彩的战斗,一边忍不住狠狠叹气。 如果霍师兄刚才那场战斗认真些就好了。 若是那样,他们等会儿肯定能看到两位练气十二层修士的一较高下。 届时霍师兄若是胜了,他们便能说霍师兄才是练气第一。 霍师兄若是输了,他们也能说霍师兄是练气第二。 哪像现在,霍师兄竟然输给了一个练气十层的女修。 说他不是被美人所迷都没人相信。 迷弟迷妹们深感失望,随后抬头盯着擂台上的战斗。 梁羽的法器是一个深色的手弩。 只见他迅速抬手,一枚由木灵力汇聚而成的箭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秋恒飞射而去。 箭矢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破空之声,隐约可见一道道灵力涟漪扩散开来。 秋恒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现身,左耳扇子耳坠轻晃,斩星剑裹挟着雷霆之力朝着梁羽的后背斩去。 梁羽反应极快,脚尖轻点地面,巧妙地避开了秋恒的攻击。 满地的藤蔓光芒大盛,极速长到天空上,又轰然下坠,如同漫天的利刃般朝着秋恒席卷而来。 斩星剑急速挥舞,瞬间形成一道雷光屏障。 藤蔓撞击在雷光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梁羽趁着这个的间隙,身形一闪,出现在秋恒身后,手弩近距离对准朝秋恒他。 秋恒若有所感,迅速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在他红色的法衣上留下一道痕迹。 随后他举起斩星剑,擂台上方的天空雷霆闪烁。 斩星剑上的雷光愈发浓烈,剑身周围的空气都被雷芒灼烧得扭曲变形。 梁羽面色凝重,双手结印,无数生机勃勃的藤蔓将他拱卫在中央。 一道由木灵力和藤蔓组成的护盾迅速形成。 斩星剑斩在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溅起,满地灰尘。 擂台下的修士看不见台上的战局,一个个紧张得好像在上面斗法的是他们似的。 “怎样了怎么样了?谁能赢?”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秋师兄啊,你没看出来梁师兄早就落了下风吗?而且秋师兄只破了衣裳,梁师兄却满身伤痕。” “只要秋师兄不像霍师兄那样对对手放水,赢的肯定是他。” “……” 台下修士议论间,台上灰尘渐渐散去。 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见擂台上两个人皆躺在地上,外形狼狈。 “这是谁赢了?” 台下的修士在看着谁先起来,裁判也在等着宣布胜利一方。 众人看见秋恒和梁羽同时动了。 最后,斩星剑悬停在了半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梁羽脖颈旁。 秋恒神情极为淡定,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脸上被藤蔓刮出一道痕迹。 殷红一点血迹出现在他的掌心,雪白的扇子耳坠微微晃动,闪烁着一点夺目的星光。 裁判见状宣布:“秋恒胜。” “果然是秋师兄胜了,雷灵根果真不同凡响!” “哎,我还是无法理解霍师兄的放水行为,他若是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认真些,也不至于如今最好的名次只能是第三了。” “一看你就没经历过情情爱爱,女修和男修斗法,你说男修为什么放水?” “啊!原来是这样,多谢师姐指点,我再问一下,两个男修斗法,其中一个放水会是什么原因?” “这个师姐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知道若想仙途顺畅,恋爱脑要不得!” * 最后一场决定谁是第一的斗法上场的便是秋恒和纪雪滢这对师兄妹了。 即使纪雪滢目前只有练气十层的修为,秋恒也丝毫不敢有半分的放松懈怠。 谁让纪雪滢乃是那受天道眷顾的团宠文女主呢。 秋恒先是服用过极品回春丹,而后又布置了个聚灵阵,运行功法快速地吸收着灵气。 待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之后,才重新回到了擂台上。 随后一身白衣的纪雪滢身姿轻灵地跃上擂台,衣袂飘飘,宛若盛开的白莲花。 禁制开启前,秋恒隐约听到台下有人说:她好可爱好漂亮啊,谁能舍得打这样可爱漂亮的师妹,秋师兄也会放水吧。 秋恒拔剑,斩星剑在光下泛着白光。 他可不是霍允城,他才不会放水。 “二师兄,哪怕我的修为比你低,我也绝对不会认输!” 纪雪滢眼睛里燃着坚定与决心,台下许多修士被她的坚韧所感染,顿时对她好感飙升。 秋恒不为所动,斩星剑上雷光闪烁,等着纪雪滢出手。 纪雪滢结束开场表演,果断抽出青阳真君两年前送给她的极品灵剑——破风剑。 只见她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破风剑如同一道流光,直取秋恒面门。 秋恒神色一凝,瞬间抬手,斩星剑与破风剑相接,空气中电光与火花四溅。 两把剑交锋不过几秒,纪雪滢便狼狈后退,咽下喉咙翻腾的血。 她看着秋恒冷漠的金色眼瞳,贝齿轻咬唇瓣。 虽早预料到练气十层的她与练气十二层的秋恒相差甚多,可真正落了下风时,心里仍止不住烦闷。 她自认在剑道上的天赋比秋恒强,和秋恒之间差的只是修为。 又和秋恒交手几招,纪雪滢心里一狠,下定决心。 在心里说:李老,帮我。 得到回应:好。 之后再和秋恒交手,纪雪滢有意与秋恒对视,然后期盼着秋恒像霍允城那样降智似的给她放水,让她赢。 然而…… 两把剑又一次交接之时,秋恒与纪雪滢对视片刻,眉心微蹙,似是身上哪里难受。 下一刻,金珀似的眼眸骤然泛起淡淡金光。 秋恒回神,双手用力,斩星剑击飞破风剑,连带着纪雪滢一同砸在地上。 雪白法衣沾染上层层灰尘,接着又迅速恢复原样。 还等着躺赢的纪雪滢大惊,刚要起身,锋利的剑尖指着她脆弱的喉咙。 然后,她迷茫地听到裁判宣布秋恒胜利。 第34章 启程出发 再然后,仓皇无措的她听到了禁制消失后擂台下的欢呼。 “秋师兄赢了!秋师兄是第一!不愧是秋师兄!” “秋师兄第一,纪师姐第二,青阳峰真厉害!” “只可惜了霍师兄,若是霍师兄认真些,第二就是他了!” “有什么可惜的?他们这些亲传弟子参加练气大比主要为的是星澜令,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三并不重要。” “……” * 练气大比结束,第一是秋恒,第二是纪雪滢,第三是霍允城,再之后是梁羽…… 领取练气大比的奖励时,纪雪滢全程艰难地维持着笑。 其实她心里急得够呛,但要维持人美心善的人设不得不强迫自己笑。 旁人对她有滤镜,没看出她表现出来的坚强,秋恒却似有所感,隐约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仓皇。 仓皇? 这是为何? 只因为输给了他? 秋恒深深地看了纪雪滢一眼。 见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只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深了几分。 目光略过心不在焉的少女,正要看一下斗法峰边缘有无仙鹤滞留,却忽然感觉有人看他。 旋即回头,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是之前和他斗过法的龙子穆。 两人对视三秒,龙子穆忽然对他露出一口洁白大牙,隐约可见上面的牙花子。 秋恒:“……” 秋恒歪了下头,扇子耳坠跟着晃了两下。 笑得好奇怪,人也好奇怪。 秋恒想了下,冲龙子穆点点头,拿出飞舟,踩上去离开。 龙子穆收回目光,转头对朋友道:“秋师兄人真好,他还回应我了呢,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目中无人。” 朋友:“他们又没和秋师兄相处过,哪里知道秋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他们就是嫉妒秋师兄出身好、天赋好、性格也好。” 龙子穆:“像秋师兄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心性不好的人不得嫉妒死他啊?幸好我心性还行。” 朋友:“若是有个心性不坚的人跟秋师兄一起长大,光芒皆被秋师兄掩盖,我觉得他能不入魔就是奇迹。” 龙子穆:“和秋师兄一起长大的人必定皆是太玄宗精英弟子,自小接受良好教育,心性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差?” 朋友点点头:“说的也是,是我想多了。” * 纪雪滢匆匆和一群这样那样的朋友告别,回到自己的洞府。 禁制一开,捧着玉佩焦急地喊:“李老、李老,你回应我啊!” 李老是玉佩的灵魂,他说自己以前是散仙,只要她修炼有成后帮他重塑身体,他便指导修炼,助她飞升。 而玉佩是她在花翎秘境中捡到的。 李老知识渊博,极少有他不知道的东西,纪雪滢这三年在他的指引下修炼十分顺畅。 而且李老是灵魂状态,修炼出来的灵魂之力,能帮她很大的忙。 比如篡改别人的想法,且让人无法发现。 然而此法用在修为越高的修士身上越耗费灵魂之力,李老现在只能帮她迷惑练气修士。 而且还是一天只能迷惑一个人。 不过这也够了,要知道,有时候一个练气修士也派上的用场也很大。 今天抽签先抽到对战霍允城,纪雪滢本想让李老改变霍允城的想法,让霍允城输给他。 没想到李老告诉她,他试过后发现霍允城本就有放水的想法。 虽然别人在背后的议论很难听,但躺赢的滋味让纪雪滢上瘾。 于是她让李老对秋恒施法,让秋恒对她放水。 谁料李老应了之后就再也没声了,而且秋恒也丝毫没有对她放水的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李老的问题,还是秋恒的问题? 李老很有用,纪雪滢暂时还不想他消失。 纪雪滢急了好几天,直到启程去星澜秘境所在的东域的前三天,玉佩中的李老才给出反应。 李老的声音很虚弱:“你那个二师兄有问题,我的灵魂之力对他无用,我甚至遭受了反噬。” 突然听到李老说话,纪雪滢惊喜地捧住玉佩。 又听李老说秋恒有问题,她不由得皱眉。 秋恒身上有问题? 曾经是散仙的李老也不知道秋恒身上有什么秘密。 原本李老没把一个练气修士放在心上,这下却把秋恒的名字记在了心上,心中有几分警惕。 李老叮嘱纪雪滢:“你那个二师兄不简单,若不是身上有特殊法器,便是身上血脉特殊,在你未成气候之前,暂时不要得罪死他。” “好,我知道了。” 纪雪滢表面应下,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 也是这一天,青玦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并且一跃拥有三阶灵兽的实力。 此时它嘚瑟地在秋恒洞府内展现自己长成大号土狗的身躯。 “兽就说兽长大后肯定威武霸气吧?你看进阶后的兽多么气势逼人、多么威武雄壮、多么恐怖吓人!” 秋恒看着四肢着地勉强到他膝盖之上的大黑土狗,夸赞道:“你说的对,你真是太威武霸气了。” 能吓到刚会走路的小孩。 青玦得意地照着水镜,反复呲牙,有被自己的英姿帅到。 * 星澜秘境位于归元大陆东域,从太玄宗坐大型飞舟过去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 出发前一天,秋恒去拜见青阳真君。 一进到青阳殿,秋恒便感觉到殿内的灵力波动,若有所思地望向上首的元婴修士。 青阳真君道:“我已摸到进阶化神的关键,待你和雪滢走后,我便准备闭关,尝试突破到化神期。” 化神期啊…… 秋恒神色复杂,拱手说道:“恭喜父亲。” 青阳真君微微点头:“突破化神并非易事,期间也充满变数,我不一定何时能出关,你们不必担忧。秋恒,此次你与雪滢去星澜秘境,务必小心行事,切不可鲁莽冲动。” 秋恒:“父亲放心,秋恒定会谨慎。” 青阳真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星澜秘境开放的时间是两年,雪滢修为还是有些低,你是师兄,若是你们能在秘境中遇上,你多照顾她点。” 见他没出声,青阳真君心中叹气,知晓他这是没应下来的意思。 青阳真君不明白儿子怎么和小徒弟关系闹得如此僵。 青阳真君摇摇头:“雪滢到底是你师妹。” 师妹又怎么样? 秋恒还是没说话,青阳真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让秋恒离开。 哎! 这养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 离开青阳殿,青玦通过契约给秋恒传音:“你小师妹又不是孩子了,你师父为什么那么担心她?还要你照顾她?” 秋恒想到那团宠文的剧情,嘴唇不自觉地撅了一下,才说道:“谁知道呢。” 不就是父亲现在隐隐生出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给他找个后娘的想法吗? 青玦:“你师妹经常和别人说你坏话,抹黑你,你可千万不要帮她啊!” 秋恒:“我知道,去了秘境我管自己都来不及,又哪有功夫去管她。” * 次日,那拿到星澜令的太玄宗弟子们纷纷登上了宗门的大型飞舟,启程向着东域进发。 第35章 神兽凤凰 从太玄宗到东域的这一个月里,没有纪雪滢的烦扰,秋恒过得很自在。 只是秋恒还有一点小烦恼。 那就是总有人来找他说话、讨教剑法、阵道。 来找他说话的是几个亲传弟子,其中就有陆长宇和霍允城。 每次看到他们时,秋恒就会奇怪他们作为团宠文男配之一不去找纪雪滢,来找自己做什么? 讨教剑法的大多是剑修,内门外门弟子皆有,其中还有唯一一个闯入练气大比前二十五的外门弟子龙子穆。 秋恒发现就算他只是说了一个修炼常识,他也会露出一副“秋师兄真厉害”的表情。 讨教阵道的大多是阵道峰的弟子。 起因是有一天某位阵道峰的弟子发现秋恒所用的聚灵阵和常规聚灵阵似乎有些不一样,但效率更高,特意来请教秋恒一番。 经过那位弟子的宣传,阵道峰的弟子皆认为秋恒是阵道天才,纷纷来找他交流心得。 每天来找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秋恒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受欢迎了,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到了东域终于结束了。 秋恒不由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同门们太热情了,他有点受不住啊! 还没到星澜秘境开启的时间,太玄宗的飞舟在广雅城落脚。 对于大部分太玄宗弟子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来到东域,兴致勃勃地在广雅城内闲逛。 秋恒也在闲逛中。 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和几个亲传弟子一起。 他本来是想自己出来逛的,但半路遇到陆长宇,对方拉着他加入他们的闲逛小队中。 广雅城不如皓月城面积大,不过内里布局倒是差不多,他们去了杂货街。 霍允城和另外两名亲传弟子梁羽和廖渊停在一个摊位前,似是看上了什么东西。 秋恒和陆长宇没兴趣,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陆长宇突然道:“秋恒,你和我想的不一样,你很好,那次对不起了。” 那次? 陆长宇指的应该是在花翎秘境外撞他的那次。 秋恒早就不在意了,毕竟当时他把陆长宇电成了爆炸头。 他倒是想知道另一件事。 “我小师妹当时怎么和你说的?” “啊?你怎么知道是纪师妹?” 陆长宇尴尬地蹭了蹭鼻子:“纪师妹没说你坏话,是我理解错了,以为你欺负她,才想帮她出头。” 恐怕不是陆长宇理解错了,而是纪雪滢故意想让陆长宇误会吧? 被人利用而不知,也不知道陆长宇怎么养成这副性子的。 秋恒没再说什么,陆长宇却像是怕他误会纪雪滢,再次强调:“纪师妹真没有说你坏话。” 秋恒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他说的话了。 陆长宇却以为他解释清楚了,吐出一口气。 霍允城三人各自在摊位上买了点东西,五人正要继续走,杂货街便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杂货街上方的天空中出现了凤凰的虚影。 “天啊!是凤凰出世!还在这条街上!” “在哪在哪?” “在这条街的尽头,凤凰认主的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是女修!” 空中火红的凤凰展翅飞翔,秋恒有所预感。 果然,他们凑热闹似的顺着人群来到尽头,就见一个紫衣少女神色无措被另外两个紫衣女修护在身后。 紫衣少女手中捧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妖兽蛋。 陆长宇震惊:“那不是纪师妹吗?她得到了神兽凤凰?” 梁羽:“纪师妹怎么弄出这般大的阵仗?这下谁都知道她得了神兽!她以后别想安稳了!” 廖渊:“啧!纪师妹好歹把脸遮一下啊!” 霍允城看着正不断向这里聚拢的人群,神色凝重:“必须尽快带纪师妹回宗门据点。” 陆长宇:“据点处有化神元君,可保纪师妹周全。” 在他们正要过去帮纪雪滢的时候,天空中的火凤虚影倏然下坠,没入纪雪滢捧着的妖兽蛋中。 “咔嚓”一声,蛋壳破裂。 湿漉漉的嫩黄小鸡仔顶着蛋壳,对着纪雪滢叫了一声:“主人!” 声音清脆而清晰,修士的耳朵何其灵敏,顿时许多人眼热了。 神兽已经认主了? 没关系,只要控制住其主人,神兽还不是任由他们支配! 霍允城用上身法,闪身闯入三个女修身边:“纪师妹,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 惶然无措的纪雪滢立马应声:“多谢霍师兄。” 霍允城揽着纪雪滢的腰,再次用身法闪出人群。 被落下的安小曦和田倩倩:“???” 姐妹,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好在霍允城不给力,秋恒等人还有点同门情谊。 陆长宇捅了捅安小曦的胳膊:“师妹,别愣着了,快走啊!再不走,咱们就走不了了!” 安小曦回神:“对!快走快走!四师兄,倩倩身法不好,你帮一下她。” 安小曦也想帮田倩倩,但是她的身法不比陆长宇。 陆长宇:“知道了!” 陆长宇带着田倩倩,安小曦跟着他,三人绕了好多路才来到约定的地方,等了许久,秋恒三人才来。 陆长宇问:“三师兄和纪师妹呢?” 梁羽和廖渊脸色皆不好看,没说话,秋恒见状只好回道:“他们大概先回宗门据点了吧!” 梁羽气道:“霍师兄和纪师妹倒是跑得快,反倒是是我们三个差点被他们害了,若不是秋师兄反应快,带我们换了法衣,又绕了路,你们此刻都见不到我们了。” 廖渊:“神兽跟我们没有半分关系,我们却差点遭了罪!” 秋恒神情淡淡,没有像两人一样外露愤怒之情。 因为他早知道,团宠女主自带主角光环。 好处她得了,坏处自有别人帮她受着。 不论是真心待她的人,还是对她无感的人都会成为背锅侠,只有她依然白璧无瑕。 几人回到宗门据点,纪雪滢和霍允城果然已经回来了。 霍允城向他们道歉:“之前事发突然,不得已撂下几位师弟,还请几位师弟师妹见谅。” 人皆有自己的骄傲,梁羽非常直接地翻了一个白眼直接离开,理都没理他。 廖渊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对霍允城的态度没有之前热络。 而秋恒最开始便没被霍允城拦住。 只有陆长宇和两个女修笑着说没关系,碰了一鼻子灰的霍允城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霍允城其实不明白刚才他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带着纪雪滢跑,还假装将神兽扔给了梁羽,害得秋恒三人成了替罪羊。 难不成他就是这样自私自利、害人利己的人? 霍允城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人品和心性。 第36章 情劫对象 回到自己房间,开启禁制,秋恒放出一直在他神识中笑个不停的青玦。 秋恒:“你笑什么?” 青玦四肢着地,昂着狗头十分骄傲:“当然是在笑外面那些人了!” “一只杂血凤凰而已,竟值得他们交口称赞、你争我夺!” 它,声名赫赫的凶兽饕餮,血脉纯正,身躯威武,竟不如一只杂血凤凰名声大。 青玦心里委屈。 秋恒不意外纪雪滢会得到神兽凤凰。 毕竟纪雪滢是天道之女。 失了一颗白龙神兽蛋,天道便再送她一颗凤凰神兽蛋。 秋恒意外的是青玦说的话,纪雪滢那凤凰竟然是杂血的! 青玦撇撇狗嘴:“就是杂血的,兽有经验,绝对不会认错!” 秋恒:“你哪来的经验?” 青玦:“就上次那颗白龙蛋啊!那根本不是纯血白龙,只是一只杂血白龙,不然我怎么可能才有四阶灵兽的实力?” 秋恒:“……” 合着纪雪滢拥有的神兽只能是杂血的呗? 看来天道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宠爱它的亲闺女。 天道:我倒是想给亲闺女纯血神兽,可归元大陆没有啊! “叩叩——” 敲门声响起,秋恒淡定地打了一个响指,开启禁制的隔音功能,隔绝门外的声音。 青玦没来得及探外面是谁,对秋恒行云流水的操作十分惊讶。 秋恒:“是纪雪滢,她肯定是来装模作样道歉的,我不想看她的表演。” 青玦这下理解了。 因为它也不想看没毛的丑八怪表演。 门外,玉佩中的李老老神在在道:“我就说你二师兄不会理你吧?” 李老就想不明白了,这小姑娘迷惑人心的功夫一流,轻轻松松便能将人哄得为她赴汤蹈火。 怎么偏偏就和她二师兄过不去呢? 就像这次,这小姑娘让他帮忙控制霍允城将麻烦甩给秋恒。 只不过霍允城情急之下把烟雾弹认错了人。 纪雪滢咬着唇瓣,抬高声音道:“二师兄,我是来道歉的,我真不是故意让你们帮我背锅的,你出来见见我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引来的不是为她打抱不平的人,而是觉得她莫名其妙的人。 陈然打算去找秋恒探讨灵体的问题,谁知道会在秋恒房门外看到纪雪滢。 她想到太玄宗据点内正热闹的事,看纪雪滢的目光满是奇异。 原来纪师妹和霍师兄能这么快回来,是有人给他们背锅的原因啊! 而且这个背锅的人还有纪师妹的同门师兄。 若她是秋师兄,此时肯定也不想见纪师妹这个糟心亲师妹。 陈然淡定地路过秋恒房间和纪雪滢。 为了不给秋师兄带来麻烦,还是等纪师妹走了,她再来找秋师兄吧! 除了陈然一个人,再没人从秋恒房间外路过,纪雪滢的一腔表演都喂了狗,最后跺脚愤然离去。 她当然不会知道,秋恒不喜嘈杂,所以故意选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住。 * 没用一天时间,整座广雅城皆知太玄宗有一亲传弟子契约了神兽凤凰。 太玄宗弟子出门总能感知到四面八方对他们的暗中观察,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扛不住压力的弟子干脆不出门,或者换下了令他们骄傲的太玄宗弟子服才出门。 这种情况下,有些弟子难免对害得他们不得不如此谨慎的同门产生怨言。 在宗门据点内的化神元君和知情人的有意隐瞒下,即使是太玄宗弟子也不确定得到神兽凤凰的亲传弟子到底是谁。 产生怨言的弟子只能暂时把火气压在心里。 秋恒嫌麻烦,最近都没出门,不是在屋里修炼,就是和同门探讨道法。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星澜秘境开启。 这一日,太玄宗的大型飞舟缓缓停在星澜秘境之外。 此时算上他们,道门五宗三门已到三宗二门。 西域的天音宗和千佛门,南域的太玄宗、清虚宗和御兽门。 还有东域的万法宗和凌霄剑宗、北域的震岳门未至。 宗门之外,中州三大家族只有孟家到了。 清虚宗的飞舟就在太玄宗的飞舟隔壁。 易清竹还记得秋恒这个朋友,看到太玄宗来了,立马给秋恒送来一张传音符,让秋恒去找他,他有东西要给秋恒。 秋恒本想退拒,但余光注意到了纪雪滢带着一群人往他这边走。 一秒改变主意,几下跃到清虚宗飞舟上。 纪雪滢看着他纵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憋了一阵火。 就在这时安小曦问:“纪师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纪雪滢扬起笑脸:“我最近炼了些丹药,我想着我自己也用不完,不如分一些给诸位师兄师姐。” 安小曦接过丹药瓶,往里面看了一眼,惊呼一声:“哇!竟然都是极品丹!” 虽然都是一阶、二阶的极品丹,也就练气期能用用。 可他们正好是练气期不是吗? “纪师妹你才练气十层便能炼制极品丹,你在炼丹方面的天赋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纪师妹真厉害!我们可真是沾了纪师妹的光!” 纪雪滢给每个人分了几瓶极品丹:“大家不用客气,我身上还有很多,不用担心我不够用。” 本想让秋恒亲眼看着自己给旁人分极品丹,就是不给他分。 可惜秋恒跑得太快了! 清虚宗飞舟上,易清竹把几十瓶瓶极品丹装在储物袋中,塞进秋恒怀里。 易清竹:“给你给你,都给你!留在我这也没用!” 秋恒:“……给我做什么?这么多丹药你卖出去能换不少灵石!” 一提卖丹药,易清竹瞬间炸毛。 “你以为我不想卖吗?是我爹不让我卖!他天天雇人看着我,就不让我卖丹药,就想让我身无分文。我知道他要用这种方式逼迫我继承父业!可恶!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易清竹的父亲是擅长阵道的化神元君,然收的几个徒弟皆没能完美地继承他的阵道。 于是他将希望放在了易清竹身上。 他认定易清竹身上流着他的血,一定能完美子承父业。 然而易清竹只爱丹道,不爱阵道。 秋恒恍神了一瞬。 其实他也算是子承父业了,青阳真君是剑修,他也是剑修。 自幼习剑至今,他也说不准他对剑道有没有爱。 就在这时,易清竹熊抱住秋恒,哽咽道:“秋恒,要不你拜入清虚宗吧?你阵道天赋那么好,有你在,我父亲就不会再逼着我子承父业了!” 没错,易清竹的父亲就是那位跑到青阳峰说要收秋恒为徒的阵道大能。 但秋恒是太玄宗弟子,又怎么能拜清虚宗的化神元君为师呢。 秋恒挣脱易清竹的怀抱,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装满各种灵植的储物袋,身形一晃,往清虚宗飞舟边缘靠了靠。 秋恒:“我好像听到有同门在叫我,我先回去了。” 易清竹挥手:“喂!秋恒,你还没答应我呢!” 秋恒:谢邀,答应是不可能的。 他暂时不想叛出太玄宗。 回到太玄宗的飞舟上时,秋恒正好看见从一艘气势如虹的飞舟自天边缓缓降落。 他看过去,恍惚间看到了一条流淌着银色物质的长河。 再一眼,映入眼中的是深色的飞舟,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白色扇子耳坠晃了几下,秋恒安静地看着那艘飞舟落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一柄悬在飞舟之上的巨剑。 很显然,这是凌霄剑宗的飞舟。 * 凌霄剑宗的飞舟隔壁停着的是千佛门的飞舟。 身穿绯红袈裟的光头和尚与凌霄剑宗的化神元君打招呼。 寂照元君:“弥时,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你,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次所来为何。” 众所周知,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因为过去的经历对修仙界存着深深的怀疑。 如果没有要紧事,他一般不会离开凌霄剑宗。 弥时元君是个外表深沉、五官深邃、气质清冷的英俊男修。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道袍,远远看去十分仙风道骨。 面对寂照元君的询问,弥时元君说道:“我来见见我的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 寂照元君:“嗯?你能再说一遍吗?” 弥时元君:“见我的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你竟然还能有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完全想不到弥时这个和陌生人一句话也不说、和别人相处三天以上才能顺畅交流的人还能有情劫。 更想不到他能如何渡情劫。 情劫对象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串话,他阿巴阿巴阿巴? 完了,弥时该不会渡不过情劫吧? 寂照元君十分为老友担心。 第37章 十七岁哦 “二师兄,我这里有极品丹,你要吗?你要的话我给你几瓶。” 纪雪滢终究还是找到了膈应秋恒的机会。 梁羽和廖渊先来找秋恒说话,陈然路过加入他们,梁羽的朋友路过加入他们,陈然的朋友路过加入他们…… 不知不觉间,秋恒身边围了好几个亲传弟子。 秋恒渐渐成了中心人物。 其他亲传弟子一看这边同类这么多,还以为是亲传弟子开会,纷纷朝这边靠拢。 纪雪滢和她的两位闺蜜也顺势而来,然后纪雪滢的表演欲又上来了。 玉佩里的李老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让你别招惹他吗?” 连他都看不透的人,这小姑娘却硬要招惹。 纪雪滢没回答他,用别人眼里温柔亲切的表情望着神情淡淡的金瞳少年。 纪雪滢:“二师兄,你不用和我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极品丹。” 你没有的东西,我有的是。 田倩倩对秋恒的印象一直不好,不希望纪雪滢把好东西给没良心的师兄。 她挽着闺蜜的胳膊:“纪师妹,你之前不是把身上的极品丹分给了我们挺多,你现在还能有多少极品丹?” “秋师兄可是青阳真君唯一的儿子,青阳真君肯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他怎么可缺少丹药用?” “纪师妹,我看你还是不用为秋师兄操心了,再说秋师兄可是你师兄,哪里需要你照应他,我说的对吧,秋师兄?” 然而对上秋恒那双金珀似的眼瞳,田倩倩却有一种心悸感。 像是作为凡人的她正在被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 田倩倩倏然打了个哆嗦,重新看向金瞳少年。 她心想,秋恒只是一个练气修士而已,她怎么会有那种古怪的想法。 秋恒瞥了一眼说着说着便走了神的女修,像是看一只争着在主人面前表现的宠物。 他的神识触碰到储物袋,灵力托举着数瓶丹药。 细数之下竟有二十多瓶。 其实储物袋里还有很多易清竹给的瓶瓶罐罐,只是秋恒没拿出来。 秋恒:“多谢小师妹好意了,不过师兄不缺丹药用。” 纪雪滢:“……” 极品丹价格不菲,秋恒哪来那么多灵石? 她心想,也许秋恒只是拿普通丹药充面子而已。 纪雪滢和善一笑:“二师兄,普通丹药杂质多,吃多了于修炼不利,不如我给你几瓶极品丹?” 秋恒眨眨眼,手指动了几下,悬浮在身前的一堆玉瓶分散出去数瓶落到几个人面前。 梁羽、廖渊、陈然…… 梁羽挑眉看看他,打开玉瓶:“极品丹?秋师兄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秋恒颔首:“我也用不完,便分给你们些。” 陈然:“秋师弟果真大气,我正愁着丹药不够用呢!” 廖渊:“我就不多说了,等从星澜秘境出来,我请秋师兄吃大餐!” 纪雪滢:“……” 秋恒哪来这么多瓶极品丹? 他不是没有炼丹天赋吗? 安小曦看着陈然他们人手四五瓶极品丹,想着自己得到的三瓶极品丹,心里极不是滋味。 秋恒不是炼丹师,一出手便是四五瓶极品丹。 雪滢炼丹天赋极高,随随便便炼一炉便能出三四颗极品丹,怎么只给他们三瓶极品丹? 纪雪滢强颜欢笑,对着玉佩中的随身老爷爷发火。 “秋恒怎么给别人那么多极品丹?这不是衬得我对朋友多么小气吗?” “还有,他哪来的那么多极品丹?他怎么能有那么多极品丹?” 李老心说,他刚才让这小姑娘别去招惹秋恒,这小姑娘不听,现在被人比了下去,倒是来找他诉苦了。 还有,极品丹又不是这小姑娘的专属,只许她有,不许她二师兄有啊? 李老诚恳建议:“下次你可以多给你朋友几瓶极品丹,反正你现在炼的一阶、二阶丹基本上全是极品丹。” 纪雪滢:“那不行,那些极品丹都是我辛辛苦苦炼出来的,给他们几瓶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能再多给他们几瓶呢?” 李老:“……” 既要人家对你感激涕零,又不给人家等价的利益。 以这小姑娘自私自利的性格,生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还真生对了! * 星澜秘境开启,众练气修士抢着往里进,每个人都想夺得先机。 秋恒也在其中。 踩着飞舟出现在秘境入口,他似有所感,倏然扭头锁定那道追逐他的视线。 入目第一眼的是满目的带着点红的黑色。 秋恒:“……” 嗯,确定了,是他不喜欢的颜色。 算了,还是不看了。 辣眼睛。 秋恒匆匆收回目光,甚至连那人的面容都未曾看清。 他立即加大了输入飞舟中的灵力,紧接着飞舟“嗖”地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入了星澜秘境之中。 * 各大飞舟上的练气修士纷纷进入星澜秘境,散落在各处的散修也相继失去踪迹。 凌霄剑宗的飞舟上,寂照元君盘了几下佛珠手串,看向身边的玄衣男修。 “弥时,你看到你的情劫对象了吗?” 弥时元君:“看到了。” 寂照元君好奇问:“她漂亮吗?她多大?她是哪个宗门或者家族的修士?或者她是散修?” 弥时元君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很漂亮!” 尤其是那对金珀般的眼睛。 他们对视的时候,映入他眼中的金色澄澈中带着温润,眼波流转间,恰似金珀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绚丽光晕。 “他今年应是十七岁。” “他是太玄宗的弟子。” 一身紫色太玄宗亲传弟子服穿在少年身上十分合身。 寂照元君:“哦!原来你喜欢年轻的。也对,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水灵灵的小年轻。” 弥时元君又沉默了:“……我才两百多岁。” 寂照元君:“可人家才十七岁!” 弥时元君无言以对。 两百岁和十七岁相差得确实有点多。 可他也没想到他的情劫对象年龄会这样小。 这是冷星云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劫对象。 却不是他第一次知道情劫对象的存在。 早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冷星云便知他此生有一情劫。 那是时间长河告诉他的。 然而他没将情劫放在心上,从未找过情劫对象。 所以他走向了无法挽回的逆境绝路。 寂照元君:“你的情劫对象才十七岁,她已经进星澜秘境了吧?真可惜,我还没见过她。” 弥时说他的情劫对象很漂亮,弥时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肯定是真漂亮。 或许她有一头及腰的青丝,眉眼如画,星眸璀璨,唇角带笑,似林间绽放的花朵,明艳动人。 又或许她是一位清冷如冰霜的少女,面容冷漠,红润的唇瓣永远紧紧抿着…… 嘶—— 不行!不能再想了! 寂照元君迅速念起清心咒。 冷星云:“……” 第38章 星澜秘境(一) 进入秘境后,所有练气修士皆被传送至不同位置。 秋恒被传送至温泉上方一米的地方,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于是他在温泉里吞了好几口水。 幸好他会游泳,不至于上来就被淹死。 刚在温泉中稳定身形,危机感袭来,秋恒迅速从水中跃起。 滴答滴答—— 是秋恒带起的温泉水重新落回温泉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兽吼,来自温泉中的三阶妖兽。 热气缭绕间,秋恒抬手随意撩开眼前的湿发。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下巴不断滚落。 湿透的衣服贴合在胸膛上,勾勒出他的细腰长腿。 微微泛红的薄唇轻抿,眼中却透着刚出浴的懵懂与清透。 然而,这里的观众只有温泉中对鲜肉口水横流的三阶妖兽,以及灵兽袋中同样满心口水的凶兽饕餮。 青玦:“主人!兽亲爱的主人!快把兽放出来,这可是肉质特别好的温泉兽,兽绝对不能错过它!” 秋恒歪了下头,看着温泉中的大鱼脑袋:“你会游泳吗?那是一条鱼吧?” 青玦:“我不会啊!不过没关系,兽亲爱的主人会就行了,兽亲爱的主人肯定不会让兽饿死吧?” 秋恒:“……” 哪个好人进秘境做的第一件是吃啊? * 禁制内,青玦欢快地摇着黑尾巴,大口大口地嗷呜肉质鲜嫩可口的巨型鱼。 火堆旁,秋恒安安静静地啃着一块香喷喷的烤鱼。 青玦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秋恒吃完了自己烤的几块烤鱼,它已经把吃剩下的鱼肉吃完了。 他打了个饱嗝:“秋恒,我觉得你特别有电鱼的天赋,你要不要试着发展一下这方面?” 秋恒淡淡看了它一眼:“多谢夸奖,不过我觉得我在电其他妖兽的方面也很有天赋,你要不要试一试?” 青玦:“……” 吃饱喝足,青玦趴在温泉边往下看。 他的前爪扒拉着水面:“这么大的一座温泉里竟然只有一只三阶妖兽生存,这很不符合常理。” 秋恒:“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青玦:“也对,反正我们一时半刻也离不开这里。” 在放心开吃之前,两人探查了此处的情况,发现温泉之外有阵法封禁。 若不破开阵法,他们便无法离去。 秋恒试了一下,阵法倒是不难破,只是有特殊条件。 此阵需十人合力,各占一方才能破之。 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离开是别想离开了。 青玦不会游泳,进了灵兽袋,秋恒一个人下水。 他有避水珠,这次在水中倒是不用像刚进来时那般狼狈地湿身。 水下的世界一如从地面往下看时看到的空荡。 没有妖兽、没有灵植、没有生机。 那只成为食物的三阶妖兽反倒像是这座温泉里的奇迹。 直到深入水底,并转了一圈又一圈,秋恒也没发现温泉中有什么异常。 然而没有异常正是最大的异常。 白色扇子耳坠落入手中,顷刻间化作正常尺寸的绚丽法扇。 空间是掩藏秘密的绝佳场地,没有入口,那便开一个入口。 秋恒手持虚空凌云扇,念起了背过无数遍的法诀,道道白光在他挥手间飞向水底各处。 片刻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处,猛地将凌云扇往前一推。 耀眼的白光一闪,温泉内再次恢复了无生机的模样。 * 阵法笼罩的古墓外,纪雪滢在此停留了许久。 李老告诉她,此阵名为十位封印阵,顾名思义,此阵为封印阵,十人合力才能破解。 然而要想在偌大的星澜秘境找到除她之外的九个人何其容易。 纪雪滢起初不死心,她的运气一向很好,上次去花翎秘境时她直接被传送到寿元果旁边。 这次她直接被传到古墓之外,她认为她的机缘就在古墓之中。 谁知此阵法破解的要求如此苛刻。 这个时候纪雪滢就嫉妒上了秋恒的阵法天赋。 为什么不能把他的天赋给自己呢? 如果自己有秋恒的阵法天赋,此阵如何能难得到自己? 在李老一言难尽的沉默注视下,和火凤软软的鼓励下,纪雪滢胡乱尝试了一通,试图靠气运进入古墓。 然而一无所获。 她不得不暂时放弃古墓,等之后聚集够十个人再来尝试。 从初始降落点离开两个时辰,纪雪滢遇到了第一个修士。 一个名为凤青青的凌霄剑宗亲传弟子。 * 秋恒此时站在一道巨门之下,巨门之后是仿佛无边无尽的荒域。 “星澜仙府?” 他念着牌匾上的字,打开了灵兽袋。 青玦一出来便双眼放光:“天啊!这么多灵植,兽亲爱的主人要发达了,能不能给兽多买些华味居的吃食?” 秋恒神色一凝:“青玦,你再好好看看,哪里有灵植?” “诶?没有吗?” 大黑犬甩了甩头,重新定睛瞅着长满高阶灵植的药园看。 这次它意志坚定,凶兽的天赋让它看破了幻象。 青玦挫败地垂着耳朵:“兽亲爱的主人,真是太抱歉了,是兽看错了。” “兽出生的时间太短了,还没能完全接受传承记忆、学会饕餮的全部本领。” 秋恒:“没关系,谁也不是生来便能面面俱到,和别的灵兽相比,你已经很厉害了。” 安慰过青玦,秋恒眼睑下垂,指尖轻轻从上面抚过,感受着淡淡的温度。 这双眼睛不对劲。 青玦这个时候问:“兽亲爱的主人,你是怎么比兽这个凶兽还先看出这里有幻象的呢?” 秋恒:“我也不知道。” 青玦:“你该不会是拥有特殊血脉吧?” 秋恒:“也许吧!我爹是货真价实的人,特殊血脉具体还要问我娘,只是我从未见过我娘。” 青玦仰着脑袋,看着那双形状略圆润、瞳仁和兽瞳有几分相似的金色眼睛,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细想却一无所获。 那似乎是它某位祖辈的记忆,传承至今画面早已模糊。 一人一兽上了飞舟,绕着星澜仙府飞,很快看到一片药园。 青玦趴在飞舟边上用爪子搓眼睛:“这次兽应该没看错吧?” 秋恒:“没有,我也看到了。” 他们在天上转了一圈,确定这座星澜仙府内只有一片灵植生长茂盛的药园,和一座外表星光闪烁的星澜殿。 许久后,飞舟在药园处降落。 青玦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黑土:“这好像是息壤。” 秋恒俯身捏了一把土,“嗯”了一声。 青玦正想让他快点把灵植都摘了,然后把息壤收了,转头却心头一跳。 在它的视线里,它亲爱的主人只是挥了挥扇子,星澜仙府内唯一一片茁壮生长着灵植的药园便消失了。 白色法扇化作耳坠挂在秋恒耳边,青玦合上震惊的狗嘴。 兽竟然把兽的主人气运强得不像人的事给忘了。 真是罪恶啊! 第39章 星澜秘境(二) 秋恒听说过星澜仙府的存在。 星澜秘境之所以叫星澜秘境便是因为第一波进入秘境的人的进过星澜仙府。 当时星澜仙府一片繁荣,遍地灵植宝物。 而今的星澜仙府竟荒芜到只剩一片药园和一座星澜殿。 秋恒刚才尝试了能否将整个星澜仙府收入凌云扇中。 然而,结果自然是行不通的。 星澜仙府是一个仙器,内有仙府之灵,虽处于无主状态,但它十分有个性地拒绝成为凌云扇的附庸。 仙府之灵给秋恒传递的意思是它在等一个有缘人。 它告诉秋恒,星澜仙府被封禁在此处空间中,无法自主产生灵气,又不能从外界吸收灵力,内里的灵植却在不断消耗着灵气。 如果继续维持这种状态,再过十几年,星澜仙府便会崩塌。 这一次它要在进入星澜秘境的修士中寻找一个有缘人。 然而这个有缘人不是秋恒。 秋恒这样和青玦说的时候,青玦龇牙咧嘴:“这破仙府太没眼光了!兽亲爱的主人和它无缘,谁和它有缘啊?” 秋恒倒是有所猜测。 这个星澜仙府所等之人必然是纪雪滢吧? 或许是不想得罪神器的主人,又或者是感觉出了什么。 仙府之灵主动地将药园给予了秋恒。 秋恒便将药园纳入了凌云扇中。 凌云扇中目前只有一片荒芜寂寥的黄沙空间。 药园在进入其中之后,在秋恒的精准操控之下,稳稳地落在了黄沙空间的边缘之处。 黄沙空间之内灵力极度稀薄,并且连一滴水都没有。 于是,秋恒便将在花翎秘境中所找到的灵脉埋入了药园之下,又在药园之上放置了聚水阵阵盘。 接着,他又往里面放入了许多水属性灵石,如此这般,才勉强维持住了药园中的灵植灵力不至于流失。 但这样的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想要让这黄沙空间如同正常的世界一般实现良性循环,还需要去寻找到黄沙空间所缺少的木属性和水属性本源之力。 秋恒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然后和青玦一同朝着灵气逼人的星澜殿迈步走去。 仙府之灵主动打开了星澜殿,让秋恒进去拿他想要的东西。 态度友善地令人不禁怀疑起里面是不是有阴谋。 秋恒和青玦通过契约嘀嘀咕咕几句,决定进去看看。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外表光鲜亮丽的星澜殿其实只有一个有价值的地方——功法阁。 法器、丹药、符箓、阵盘……皆因灵气稀薄而失去了灵韵。 青玦净说大实话:“就这还能叫仙府?” 仙府之灵弱弱解释:“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很多年前有个人修趁我不注意挖走了仙府内的灵脉,自那之后仙府内的灵气一日少过一日。” “那片没和其他药园一样死绝的药园还是因为下面的息壤才得以保存的。” 青玦真诚发问:“你觉得你什么都没有,你的有缘人愿意和你契约吗?” 仙府之灵:“我有我自己就行了!当初的我也一无所有,是我的上一任主人让我变成仙府的,我相信我的新主人也会让我焕然一新。” 青玦:“你可真够自信的,万一你和你的新主人契约后,你的新主人因为你一无所有而不喜欢你怎么办?” 仙府之灵:“绝对不可能,我挑选的有缘人肯定会对我好的!” 青玦硬要问:“如果对你不好呢?” 仙府之灵:“那、那我就不理她了。” 青玦:“她是你的主人,她能对你下命令,你能怎么不理她?” 仙府之灵心里发狠:“我的新主人要是对我不好,还要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那我就去自杀。” 青玦:“……自杀?你这可真够儿戏的。” 仙府之灵:“才没有儿戏呢,我是仙府之灵,若是我消失,仙府便会永久封闭。” 一兽一灵说话间,秋恒正在飞速刻录功法阁的功法。 功法阁的功法数量很多,虽然不是所有功法皆适合他,但他可以将之带回宗门换贡献点。 过程中秋恒看中了一本剑诀——日月星辰剑诀。 此剑诀共有七式,修炼极致可引动日月星辰变幻。 此前他修炼的剑诀是青阳剑法,然而最近他总觉得青阳剑法用得不顺手,正想换一本新的功剑法。 这本日月星辰剑诀极得他的心。 仙府之灵:“你真会挑,我前主人说这本剑诀可厉害了,只不过她不是剑修,受不了练剑的辛苦,便把这本剑诀扔到了功法阁中。” 秋恒:“你前主人是个怎样的人?” 仙府之灵:“她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主人,人美心善,最喜欢种各种灵植,炼制各种丹药,她是木灵体,擅长炼制丹药,功法阁内便有一份她留下来的炼丹传承。” 秋恒对炼丹不感兴趣:“她是怎么死的?” 仙府之灵:“殉情。说实话我是真不能理解你们人修之间的感情,她死的那年才三百六十五岁,她是元婴修为,还有六百多年可活呢。” 秋恒:“……抱歉,我不该问的。” 仙府之灵:“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前主人虽然傻了点,但她人很好,死前解除了身上的所有契约,放我们自由,没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青玦:“那她人确实挺好的。” 在星澜仙府中待够了,该拿的东西都拿了,秋恒便让仙府之灵送他们出去。 脚下站稳,秋恒环顾四周,神情一愣。 星澜仙府的外面竟然是一座偌大的古墓。 青玦爪子勾了勾秋恒的红色衣摆:“秋恒,那块药园是星澜仙府内唯一的药园,仙府之灵为什么要把它给你,而不是留给它的新主人?” 秋恒点了一下扇子耳坠:“大概是怕我强行将星澜仙府融入凌云扇吧!” 星澜仙府是仙器又怎样,虚空凌云扇是神器,两者同属空间法器,后者可吞噬前者。 然一山不容二虎,若是两者融合,星澜仙府的仙府之灵必定要消失。 那片药园是仙府之灵在隐晦地表达“求放过”的意思。 仙府之灵十分忌惮拥有空间神器的秋恒,秋恒说要将功法阁中的日月星辰剑诀拿走,它也没意见。 它想的是,它选中的有缘人必定是炼丹天赋上佳的炼丹师,不需要练剑。 便是秋恒把功法阁内的全部剑法都拿走也没关系。 何况秋恒只拿走一本剑法呢。 进入星澜秘境前,秋恒得到过几份同门分享的秘境大致地形图。 东边是无尽山脉,遍地绿色,秋恒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木属性本源之力。 而且无尽山脉中妖兽无数,正好可以做他的新剑诀的绝佳试炼石。 在前往无尽山脉的路途之中,秋恒反复吟诵日月星辰剑诀的诸般招式,在心中无数次模拟自身挥剑的姿态。 进入无尽山脉后,斩星剑一次又一次沾染上鲜艳的血色。 终于在一个星辰璀璨的夜晚,斩星剑倏然挥出星芒,天幕之上的星光明灭闪烁,仿若在茫茫天际遥相呼应。 此为日月星辰剑诀第一式——星芒闪耀。 在秋恒进入无尽山脉的第十天,纪雪滢带着九个人再次来到古墓之外。 第40章 星澜秘境(三) 古墓阵法外,十个人的反应不一。 凤青青叉着腰嗔道:“哼,纪道友,这就是你说的大机缘吗?这种古墓一看就是早被人光顾过无数遍,里面什么都不剩了!” 纪雪滢再次被她气到,在心里对李老骂骂咧咧吐槽她。 李老:行吧!我就是这小姑娘的出气筒。 要说纪雪滢这段日子最后悔的是什么。 那她肯定会说,如果能回到十几天前,她绝对不会主动去和凤青青搭话。 凤青青此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只认可她自己的想法,稍不如意就会发脾气、使小性子。 纪雪滢和她同行的这些时日被她光明正大地怼了不下于百次。 她的想法也稀奇古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经常气得纪雪滢几乎维持不住假面。 偏偏之后遇到的两个凌霄剑宗亲传弟子皆说凤青青那是娇蛮可爱,让自己不要和她计较。 娇蛮可爱? 依纪雪滢看,凤青青明明是作精讨人嫌好吗? 好在后面又遇到两位太玄宗亲传弟子,皆是纪雪滢从前笼络的好师兄好师姐。 他们全面维护纪雪滢,让纪雪滢从一对三的囧态中脱离。 此时,又见凤青青欺负纪雪滢,两位护法相继站出来。 “凤道友,我们纪师妹的气运远超常人,她说古墓是大机缘便一定是大机缘!” “这种古墓一看就是大机缘,就算里面被人找过无数遍,肯定也还有机缘留给我们。” 凤青青的两位护法也挺身而出。 “凤师妹的气运是经我宗修命运道的大能认可的无人能及,凤师妹觉得此地没有机缘,此地便没有机缘。” “你们的纪师妹气运再强,能强过我们凤师妹吗?” 既不是太玄宗也不是凌霄剑宗的四个路人甲:“……” 纪雪滢止住对李老的输出,完美维持小白花人设。 即使内心恨不得将凤青青抽筋剥皮,脸上却还是笑得温和。 “凤师妹,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一试?” 凤青青又“哼”了一声:“我有说过不试了吗?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让别人觉得我娇蛮任性?” 纪雪滢:“……” 你也知道自己娇蛮任性啊? 凤青青:“哼!张师兄和李师兄是不可能相信你的,你对我的抹黑没有任何用!” 张师兄和李师兄:“对!我们相信凤师妹!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喂!你们怎么说话的?我们纪师妹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你们凭什么曲解纪师妹的意思?” “你们就是见纪师妹性子好,故意欺负她,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们太玄宗好欺负!” 四人又开始叭叭叭吵,两方各执一词,大有吵个十天半个月的意思。 既不是太玄宗也不是凌霄剑宗的四个路人甲:“……” 纪雪滢内心十分憋屈。 凤青青是第二个令她感觉到无计可施的人。 为什么这世间一个两个的总要与她不对付。 最终是路人甲之一出面结束两方争论。 然后十人各占一方,破开十位封印阵。 与秋恒先进温泉,再入星澜仙府不同,他们是直接进入到星澜仙府的。 因为发现有缘人的仙府之灵对他们放水了。 进到星澜仙府,十人皆露出惊讶的神情,包括刚开始就说古墓中没有机缘的凤青青。 凤青青刚才只是想怼纪雪滢,却没想到星澜仙府内真的一片荒芜,只有一座外表星光闪烁的星澜殿。 众人以为星澜殿内有大机缘,结果星澜殿内最有价值的便是功法阁。 凤青青一脸嗔怒:“纪道友,这就是你说的大机缘?” 纪雪滢也挺意外的,但她不会在人前露怯:“这里许多功法皆是外界没有的,何尝不是机缘呢?” 凤青青:“哼!纪道友,你看我像是缺少功法用的模样吗?” 纪雪滢微笑:“凤道友的意思是这里的功法你皆不要?” 凤青青:“哼!你又曲解我,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纪雪滢:“那凤道友是个好东西?” 凤青青:“你才是东西,不!你不是东西!” 纪雪滢:“嗯,凤道友是东西……” 一旁路人甲四人组已经商量好了这些功法该如何处置。 其中一人拱手道:“几位道友,时间不紧迫,不如我们各自拓印一份这里的功法?”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众人开始行动。 “有缘人,你是否要与我契约?” 纪雪滢拓印功法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道沉稳的声音。 这套流程纪雪滢熟悉,李老就是这样来的。 于是她瞬间在心里应下。 结果自然令她满心欢喜。 原来与她契约的是仙府之灵,意味着这座仙府成了她的。 然而听说仙府内除了功法阁再无他物,纪雪滢的唇角瞬间下压。 若想仙府内花团锦簇、灵气逼人,竟要她一点一点填充? 要这仙府有什么用? 危机时刻躲进其中避险? 她之前已经得到过一个可以进人又可以种植灵植的珠子,就是里面空间不大,也就能种三亩灵植。 不过就算面积不大,那珠子也比这一无所有的仙府强多了。 仙府之灵通过契约听到纪雪滢的心声,想到之前和大黑犬的对话,悲从心来。 它没想到它真的会遇到这种不把它当做一回事的有缘人。 不如一颗小珠子? 既然如此,它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仙府之灵心中发狠,强行与纪雪滢解除契约。 于是在其他人的眼中,纪雪滢猝不及防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纪师妹,你怎么了?” 两位好师兄立马心急如焚地跑过来关心人美心善的纪师妹。 纪雪滢在心里满是不可置信地对李老说道:“李老,仙府之灵居然主动与我切断了契约!” 还不等李老出言说些什么,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转眼间便出现在了古墓之外。 紧接着,那座古墓开始寸寸崩塌,不过片刻功夫,就化为了一片废墟。 无尽山脉之中,秋恒正施展出日月星辰剑诀与一只三阶妖兽激烈缠斗。 雷光与星光相互交织闪烁,阵阵焦香之气传至一旁那嘴里不断分泌口水的大黑犬鼻中。 鲜血浸染红衣,二者相融,难分彼此。 很快,斩星剑挑出一颗青色的妖丹,这时秋恒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左耳,凌云扇瞬间化作原型,稳稳落在手中。 看到扇中多出来的东西,他微微挑眉,脸上难掩诧异之色。 第41章 星澜秘境(四) 只见凌云扇中黄沙空间旁边俨然多了另一片空间,正是星澜仙府。 秋恒:“……” 青玦突然看到秋恒面前出现一团白光,一个激灵,“嗷呜”叫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秋恒神识探了一下:“仙府之灵?” “是我。” 仙府之灵的声音很虚弱,白色光团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可能消失。 “你是好人,明明可以用神器吞噬仙府,却遵循了我的意愿,放过了我,我相信在我消失后,你会好好对待仙府的。” “仙府给你吧!希望你能让仙府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有缘人太可恶了!” 仙府之灵认为缘分是此生最大的骗局。 平白无故得到一座仙府的秋恒:“???” 白色光团最后的能量耗尽,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间,秋恒默然。 青玦跑过来用爪子尖勾了勾红色的衣摆:“刚才那是什么?” 秋恒:“仙府之灵。” 青玦:“啊?它消失了?怎么回事?” 秋恒摇头:“它没说,它只把星澜仙府给了我。” 青玦顿时抬起用亮闪闪的青瞳:“兽亲爱的主人,你果然气运不凡,以后一定要罩着你的兽哦!千万不能让你的兽饿死哦!” 秋恒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只三阶妖兽。” 青玦:“……嘿嘿,没办法,能吃是兽的种族天性。” 秋恒不敢想以后长的更大的饕餮一顿能吃多少。 幸好青玦可以吃生的,不然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做饭的好手。 星澜仙府内本源之力俱全,只是缺少维持灵气循环的灵脉,而正好秋恒有一条灵脉。 秋恒将药园和灵脉皆从黄沙空间挪到星澜仙府,形成一个十分完善的随身空间。 他不用再特意寻找木属性本源之力和水属性本源之力。 心里的事放下一桩,秋恒拿出地图盘算着。 东方是海域,西方是死亡之地,南方包罗万象,北方是极寒之地。 死亡之地外围萦绕着阴阳二气,寻常修士若是将此二气吸入体内,会爆体而亡。 秋恒不认为自己不是寻常修士,所以西方不可去。 秋恒正打算在东方、南方、北方中选一个方向去,忽然感知到有妖兽飞速朝他靠近。 金眸一闪,旋身往左边靠,一只二阶妖兽擦着他的衣摆没入草丛。 紧接着又是数只妖兽从他的视野内向无尽山脉外围逃窜。 秋恒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向山脉里望去。 青玦鼻子动了动,兴趣来了:“无尽山脉深处有高阶妖兽打斗,兽亲爱的主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捡个漏呢!” 秋恒:“我只是练气期,你算是四阶灵兽,你认为我们两个够高阶妖兽塞牙缝吗?” 青玦:“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呀!兽好歹也是凶兽,就算现在打不过高阶妖兽,威压上也能镇住对方一会儿,兽亲爱的主人,我们去看看吧?” 秋恒思索一下,找出从仙府中拓印的一本无阶敛息术。 敛息术,顾名思义,就是收敛气息,隐藏修为的功法。 秋恒修炼此功法之后,唯有神识比他高一大阶的人特意查看才能看透他的真实修为。 此敛息术无阶是因为它修炼起来十分简单,秋恒只看了几遍又试了几次便将其融会贯通。 随后他将青玦放入灵兽袋,神识微动,运转敛息术,身上气息瞬间与无尽山脉融为一体。 高阶妖兽战斗的声音很明显,秋恒很快便找对了地方。 他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远远望去。 只见一只赤羽岩雀与一只赤炎夔牛打的不可开交,四周皆是火焰滚滚。 两只妖兽皆是五阶,相当于金丹期修为。 此时两兽战到了关键时刻,明眼可见是赤羽岩雀落了下风。 但赤炎夔牛状态也不好,此时若是来个第三方,两兽皆要完。 青玦在神识中对秋恒说:“兽亲爱的主人,兽看它们都要不行了,一会儿我们去坐收渔翁之利吧!” “吃了他们,兽的修为一定更有精进。” 饕餮吞食万物,吃便是它们的修炼之法。 秋恒:“嗯。” 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很快赤羽岩雀惨叫一声,生命走向终章。 而赤炎夔牛状态也不好,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秋恒神识抹过灵兽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迅速靠近赤炎夔牛。 然而斩星剑只差一点便能刺中赤炎夔牛眼睛的时候,秋恒突然背后一凉,剑尖瞬间调转了一个方向。 白色扇子耳坠剧烈晃动,黑发尾端划出道道急促的弧度。 剑与剑的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最终斩星剑更胜一筹,另一把剑随其主人一同退开。 秋恒冷着脸,转身一剑挑出被青玦凶兽威压镇迷糊的赤炎夔牛的妖丹。 将其连同赤炎夔牛的尸体一同收入一个空的储物袋。 青玦传音:“还有那只鸟!那鸟的翅膀一看就很好吃!” 秋恒身形一闪,把赤羽岩雀与赤炎夔牛收入同一个储物袋。 “喂!你怎么能把它们都拿走!见者有份,你应该分我一只才对!” 秋恒面无表情,身上灵力翻涌,斩星剑带着雷光与星光指向一位白衣男修。 在背后偷袭,想要取他性命的人竟然还敢问他要东西? 秋恒二话没说,提剑就上,灵剑碰撞数下,白衣男修狼狈逃窜。 男修一身血,满脸惊慌地闪避:“喂!你疯了不成?快住手啊!” 秋恒:“你要杀我,竟想让我放过你?” 男修试图狡辩:“我没有,我刚才是想杀赤炎夔牛。” 秋恒:“这话你自己信吗?” 男修:“我是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我舅舅是弥时元君!你若是伤了我,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弥时元君? 那位整个归元大陆都知道的时间灵根修士? 那位被各路人马追到经常连门都不出的化神元君? 秋恒仅仅停顿了一瞬,斩星剑便裹挟着汹汹气势猛然刺出。 男修一看威胁全然不管用,又见他这般誓不罢休的强硬架势,心里骂骂咧咧,肉疼地撕了一张空间传送符。 秋恒冷笑一声,动作迅疾地摸下凌云扇,全力运转灵力,一道白光瞬间粘附在那撕裂的空间之中。 下一刻,男修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玦:“他刚才想要杀你,你就这般轻易放过他?” 秋恒神色从容:“我用凌云扇在他身上做了标记,他将会被传送至一处极为‘幸运’的所在。” 第42章 星澜秘境(五) “啊!我怎么被传送至蛇窟了?!!” 白光散去,刘表与满洞窟的蛇蛇面面相觑,然后发出杀猪似的叫喊。 他甩开落在身上的蛇,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修士,握着剑一顿乱划,脸色惨白如纸。 “嘶——” 慌乱间他被一条水桶粗的巨蛇咬了一口,总算让他想起自己是一个修士。 他是单火灵根,灵根纯度八十以上,火系法诀信手捏来,刹那间点燃蛇窟。 满洞府的蛇齐齐发出嘶嘶声,刘表扔出一道爆裂符破开蛇窟上方,灰尘四溅,紧接着阳光射入洞窟。 他抖着身体踩着飞行法器出去。 然后不幸地发现自己中蛇毒了,并且装解毒丹的储物袋掉蛇窟里了。 刘表灰败着脸色,试图运行体内的灵力逼出蛇毒。 然而并未成功,那条咬了他的巨蛇不是一般品种。 刘表只得开始到处寻人,他还是有点气运的,不过一刻钟便看到了认识的人。 刘表眼睛亮了,驱使飞行法器降落:“凤师妹,救我!” 凤青青:“你是刘表?你怎么身上破破烂烂的?你不说话,我都认不出是你。” 刘表:“……” 刘表这才想起来自己斗法后没换衣裳,又在蛇窟走一圈,身上肯定狼狈的不像话。 啊啊啊! 他在凤师妹面前丢脸了! 一个净尘术下去,刘表瞬间干净不少,旁人也看出来他脸色的不正常和唇瓣的青黑。 刘表央求道:“凤师妹,我中毒了,身上没有解毒丹,你能不能借我一颗解毒丹?” 凤青青噘着嘴,跺脚嗔道:“我就知道刘表你找我准没好事!” 刘表:“我上次不是给师妹不少丹药吗?师妹从里面拿出一颗解毒丹给我即可。” 凤青青:“那些都是你给我的,你怎么还能要回去?你还是不是男人?” 此时十人还没分开,其他九人都在看两人的纠葛。 纪雪滢眼睛闪了下,走过来温温柔柔道:“这位刘道友要解毒丹吗?我这里有极品解毒丹,给你。” 刘表顿时被纪雪滢的小白花气质吸引了。 他抖着手接过丹药,磕磕绊绊道:“多、多谢。” 纪雪滢:“没关系,我是炼丹师,解毒丹我有很多,你不用放在心上。” 刘表:“我是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刘表,我的舅舅是弥时元君,不知道友是?” 纪雪滢:“我是太玄宗亲传弟子纪雪滢,刘道友叫我纪道友就好。” 凤青青双手环肩,“哼”了一声:“你又开始勾引男人!不要脸!” 纪雪滢红着眼眶:“凤道友,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此时,刘表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一边是纯真无邪、俏皮可人的凤师妹,一边是人美心善、气质纯洁的纪道友。 他该向着哪个? * 女主们之间的斗争秋恒不得而知。 同样也不会知道有一个男配一见钟情另一位女主后,开始左右摇摆不定。 秋恒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旁边青玦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忧虑。 事情还要从他们在无尽山脉中发现一座安静却无生气的山中小院说起。 无尽山脉内妖兽众多,乍然出现这么一座小院肯定不正常。 秋恒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他往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张金刚符,又运起敛息术收敛自己的气息,才警惕地进入院中。 院子没有问题,他继续往房屋进发。 谁知刚推开房门,一团黑光穿透数层金光符直直射入他的额头。 秋恒扶着额头,冷汗直冒,疲软地靠坐在木门上,身上灵力乱窜。 青玦呼吸急促:“秋恒!你怎么了?!!” 秋恒:“青玦,你靠后些。” 青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很听话。 却发现它刚退开,秋恒便放出一个禁制将他自己围上,诧异至极。 青玦:“秋恒?” 秋恒:“那个东西想要夺舍我,你离我远点,免得等会儿伤到你,还有若是醒来的不是我,你便跑吧!” 大黑犬的狗狗眼中隐隐有水光:“秋恒……” 青玦当然不可能抛弃它亲爱的主人,秋恒闭目多久,它便在旁边蹲了多久。 它亲眼看着秋恒额头上有一道黑色的印记若隐若现。 它幻想着秋恒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求助无门、涕泗横流,心里揪成一片。 然而实际上…… 秋恒:我要撑死了。 秋恒没骗青玦,真有一团黑东西想要夺舍他。 但那团黑东西刚在他神识中大笑几声,说了句“我梵天终于要重见天日了,龙傲天你给我等着吧”。 秋恒的神识便十分渴望地伸出了触角,将那团黑东西死死缠住。 如今秋恒醒不来,是因为他在努力吸收神识中的大补之物。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神识有明显的补过头征兆。 简而言之,吃撑了。 日升日落,数日过去,秋恒醒来,眸中的金色极为晃眼。 在青玦警惕担忧各几分的注视下,他晃晃悠悠地靠在门上,表情萌萌哒。 青玦大惊失色:“秋恒!你还好吗?” 秋恒:“我还好,只是有点撑。” 青玦:“……?” 秋恒扶着额头,任谁神识突然被喂得暴涨几倍还多,还能不撑? 待秋恒缓过来,一人一兽终于有功夫探索竹屋。 竹屋内部简朴整洁,完全不像是许久无人进出的模样。 竹屋内最亮眼的东西便是挂在墙上的一幅桃花图。 秋恒第一眼便觉得这幅只有一株桃树的桃花图不太对劲。 可他也说不上来什么,只觉得画里的桃花树有故事。 秋恒凝视着桃花图,额间浮现出黑纹。 青玦:“啊!秋恒,你头上!” 秋恒:“无事,不用担心,我在试探这幅桃花图。” 那团黑东西已被秋恒的神识吞噬,自然无法作乱,现在是秋恒在利用黑东西的力量。 一缕无限接近黑东西的黑色神识伸入桃花图,秋恒怔愣。 这幅图是一个画中世界,那株桃花树是画中世界唯一的生灵。 秋恒去翻了翻黑东西神识中的记忆。 画中世界和随身空间差不多,有灵气、有无形循环、自成一体,最大的缺点便是空间不大。 桃花树是千面桃花树,完全长成制成千面,即可化作任何人且无法被看透的面具。 黑东西是一位入魔修士的神识,他叫梵天,曾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修炼奇才。 后来他修炼修到魔怔,入了魔,为祸修仙界,被一个叫龙傲天的铲除,只留下一团不是很大的神识。 这株千面桃花树是他入魔后寻到的,为的是化作仇人的面貌做坏事,让仇人为他做的事顶锅。 然而千面桃花树还未长成,他便死了。 青玦又一次赞叹秋恒的气运:“这么好的东西,梵天没用上,倒是便宜了你。” “不过粉面桃花树三千年长成,这株还差几十年才能长成。” 秋恒:“星澜仙府内有一片药园内有息壤,把千面桃花树放进去,可加快它的生长速度。” 秋恒把千面桃花挪到药园中,做完想到曾经在皓月城买了一节枯枝,拿出来问青玦。 秋恒:“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玦鼻子抽动,摇着尾巴看了许久:“有些像擎天树的树枝,又有些像菩提树的树枝,还可能是金雷竹的树枝,总之,你种出来就知道。” “神植生命力顽强,你不用担心它种不出来。” 秋恒:“……” 秋恒戳了戳大黑犬的脑门:“你说的这三种皆是神植,没有仙气,我怎么能种出来?” 青玦:“星澜秘境西方不是死亡之地吗?里面全是阴阳二气,你去弄点供给这节枯枝不就行了?” 秋恒还是第一次知道阴阳二气也可以供神植生长。 这不是因为他学的太少,而是修仙界内和神有关的东西太少了。 秋恒将画中世界收入凌云扇,抱起青玦上了飞舟,心动不如行动地往西边飞去。 等他站在死亡之地边缘操控凌云扇,勤勤恳恳地把阴阳二气塞满荒凉的黄沙空间后。 死亡之地中心走出两个黑着脸的少女。 她们视旁人觉得恐惧的阴阳二气于无物,边走边吵,两个人硬生生搞出菜市场的气氛。 秋恒:“……?” 第43章 星澜秘境(六) 秋恒没有特意收敛气息,就在死亡之地外面站着,偏偏吵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 凤青青双手环着肩,发出惯常的冷哼:“若不是你提议走那条路,我们怎么会被传送至死亡之地?” 纪雪滢则是惯常的笑里藏刀:“凤道友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不是你带着我们到处乱走,才导致我们误入传送阵的吗?” 凤青青:“哼!明明是你的错,你不要把锅往我头上推,我才不是你的那些认为你说的都对的舔狗。” 纪雪滢:“凤道友,请不要胡搅蛮缠,我也不是你的那些唯你是从的舔狗。” 然后,两人皆沉默了,想法难得重合到一起。 她怎么知道舔狗的意思? 难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不行!我必须是! 两人刚生出干掉对方的想法,便有人提醒她们不要再吵了。 李老对纪雪滢传音:“你二师兄在那边看着你们呢,你别忘了自己是青阳峰温柔善良的小师妹。” 简而言之,别崩人设了。 凤青青的随身老爷爷张老对她传音:“旁边有人看着你们呢,你可别和她打了起来,最后让别人捡了漏。” 简而言之,别继续作了。 纪雪滢和凤青青这才发现旁边安静看着他们的金瞳少年,心中一惊。 接着两人反应不一。 纪雪滢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强颜欢笑:“二师兄,你怎么悄无声息便出现我身旁?” 红色衣摆边的青玦撇撇狗嘴,和秋恒传音:“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好吗?你这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地烦人啊!” 秋恒也觉得纪雪滢很麻烦:“是我先到这里的。” 纪雪滢:“……是吗?我没注意到,不过二师兄在这里做什么?” 秋恒怎么会到死亡之地,难道他也感觉到死亡之地有机缘了? 纪雪滢开始思索如何让秋恒和凤青青与死亡之地的机缘远点。 秋恒不知道纪雪滢的百般猜测,看了一眼分界线之内遍地的阴阳二气:“小师妹来这里做什么?” 纪雪滢:“二师兄,这是我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秋恒没说话,金珀似的眼眸无波无澜。 可在纪雪滢看来他那神情分明是“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的秘密”。 纪雪滢:“……” 又来了。 又是这种无能为力感。 纪雪滢沉默之时,凤青青挤开她:“你是她二师兄?你叫什么什么?我是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凤青青,我们认识一下?” 秋恒从她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浓厚兴趣,像是迫不及待将他纳入鱼塘,瞬间默然。 “秋恒!” 易清竹的声音远远传来,下一刻秋恒的肩膀被人用力揽住。 易清竹:“好巧啊!没想到会和你在这遇到,这说明我们之间还是很有缘分的。” 目光略过还等着他回答的凤青青,秋恒手指点了点搭在肩上的手。 示意手的主人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易清竹:“别这么严肃嘛!这样就没意思了,像你这种长相的人就该多笑笑才好,不然多可惜啊!” 调笑过后,他正色道:“我的一位师兄感应到附近有几位同门,我们几个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的这里是死亡之地。” 清虚宗有种特殊功法,修炼之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携带相关媒介的人的位置。 “死亡之地不是充斥着阴阳二气,常人不可进入吗?怎么我宗数位同门皆在其中?” 这是易清竹最不解的地方。 秋恒闻言望向纪雪滢和凤青青,或许这个问题该问这二位才对。 毕竟她们才是从死亡之地出来的人。 纪雪滢不太想说,她感觉到死亡之地有很大的机缘,不想让别人分一杯羹。 可是秋恒看到她从…… 还没等她想好,凤青青便道:“死亡之地的中央分布的是灵气,而不是阴阳二气,修士待在死亡之地中央没关系。” 易清竹:“你怎么知道的?” 凤青青对他眨了一个充满魅力的wink,又笑着看了几眼秋恒和易清竹的四位师兄师弟。 “因为我是从里面出来的啊!对!你想的没错,我能在阴阳二气中行走,喏,我旁边这位纪道友也能。” “我是因为我有一对阴阳两仪蝶,她嘛,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我和她不熟。” 纪雪滢瞬间咬牙。 这家伙怎么都说出来了,她难道就不想独吞机缘吗? 凤青青当然想,她也和纪雪滢一样感知到死亡之地里有属于她的机缘。 但谁让她们从阴阳二气中穿行的事被人看到了呢。 并且和自己同行的人是纪雪滢呢。 纪雪滢惯常爱装模作样,扮作温柔善良的小白花,她肯定会把死亡之地里的事说出去。 与其让纪雪滢刷同门好感,还不如自己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博得美男好感。 纪雪滢费了老大劲才维持住小白花人设:“我吗?我有一只灵兽,能保护我从阴阳二气里自由行走。” 说着她怀里多了一只嫩生生的小黄鸡。 这是长大了一些的火凤软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亮相。 它显得有些害羞,当察觉到有众多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微微往自己主人的怀里拱了拱。 可下一刻,它的眼神突然发直,小小的身板禁不住抖了抖。 它鼓起神兽血脉的勇气,朝着让它觉得危险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望了一下。 结果精准地对上了一双充满强烈食欲的青色兽瞳。 火凤:“……” 火凤:“嘤嘤嘤,主人,好可怕!有兽要吃我!” 纪雪滢:“……!” 这时,青玦一边拼命吞咽着口水,一边给秋恒传音道:“它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兽好想尝尝。” 秋恒的手指微微一僵,那金色的眼眸缓缓下垂,对上了一双满是期待的兽瞳。 随后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哪个好人经常喂契约兽吃神兽啊? 易清竹和师兄弟嘀咕完,问凤青青:“你们在里面遇到其他人了吗?” 凤青青:“没有,死亡之地中央有很多区域,我只遇到了纪道友一人。” 易清竹:“凤道友,你能帮忙送我们进去吗?” 凤青青眼珠子转了几下,笑道:“当然可以了!” “我也要进去找我的同门,正好和你们一起,我的阴阳两仪蝶一次可以带五个人进去,这里的人正好。” 一个自己和四个类型不同的美男,可不正好五个人嘛。 “奥,忘问了,秋道友你也要进去吗?” 秋恒颔首。 易清竹:“秋恒,这是我清虚宗的事,你不必掺和进来,距离秘境封闭还有半年时间,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怕自己连累秋恒陷在死亡之地出不来。 秋恒:“我没关系。” 秋恒不担心他会被困在死亡之地中心出不来。 因为青玦刚才给他传音说,它也可以带他在阴阳二气中穿行。 况且他还有凌云扇呢,实在不行,他往凌云扇中一躲,操控凌云扇在死亡之地穿行。 秋恒会想去死亡之地中央,是因为神识中梵天模模糊糊的记忆告诉他,那里似乎有什么秘密。 之后凤青青召出一对阴阳两仪蝶,由它们开路,一行人进入死亡之地。 他们身后,纪雪滢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不远不近地跟着。 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然而,就在踏入那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的地域之际,天空骤然间电闪雷鸣,声势骇人。 数道剑影裹挟着雷霆之势从天而降,那耀眼至极的光芒璀璨夺目,刺得人无法睁开双眼。 面前的场景也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见一座座形似利剑的坟墓密密麻麻地矗立在漫山遍野之中。 凤青青忍不住呢喃道:“这是……剑冢?” 第44章 星澜秘境(七) 凤青青描述的死亡之地中央的数个区域在雷声乍起时合为一个区域,也就是这座遍布坟冢的山。 也就是所谓的剑冢,里面藏着无数柄内有剑灵的剑。 传闻剑冢常年位于虚空之中,它只会在适合的时机随机降临在修仙界的某个位置。 得见剑冢者皆是与剑冢中的剑有缘者。 此时山上山下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山上是剑冢,山下是修士。 很显然,此刻还没到剑冢开放的时间。 易清竹和清虚宗的师兄师弟皆发现了几位神情恍惚的同门,惊喜地过去找他们。 与此同时,星澜秘境内数个地方的修士在惊慌失措间被传送至死亡之地中央。 龙子穆原本在海域和海中妖兽大战三百回合,眼前白光一闪,第一眼便见到了崇拜的师兄。 此时他手里还抓着一根章鱼腿,他脑袋一抽,手一抬便问:“秋师兄,吃章鱼小丸子吗?” 秋恒:“……” 青玦在他神识中喊:“兽吃兽吃,兽亲爱的主人,你快答应下来吧?” 空中接连不断的雷声唤醒了龙子穆的神智。 他看了看电闪雷鸣的天空,又看看满地坟冢,最后看看崇拜的师兄,攥着腥味十足的章鱼腿,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大脑一片宕机。 他竟然和高贵冷艳的秋师兄说了那样的话,秋师兄会不会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龙子穆内心十分慌乱,却听崇拜的师兄道:“多谢了。” 龙子穆:“……啊?” 秋恒歪了一下头:“多谢你的章鱼小丸子。” “哦哦哦!” 龙子穆木着脸,凭借身体熟练的本能拿出厨具。 在电闪雷鸣之下、在遍地坟冢之上、万众瞩目之中处理食材、点火热锅、涂抹调料…… 一串动作流畅顺利,一看就是做过不下百十遍。 很快,秋恒收获一大锅香喷喷的章鱼小丸子。 他礼貌地询问:“我的契约兽也很喜欢你做的章鱼小丸子,我可以分它一些吗?” 龙子穆本能张嘴:“当然,我的手艺能让秋师兄的契约兽喜欢是我的荣幸。” 青玦传音:“啊啊啊!他好会说话,兽宣布,他是兽心里第二好的人。” 秋恒又拿出一个盆,把锅里的章鱼小丸子倒里面一半,放到青玦面前。 纪雪滢和师兄师姐们联络完感情,转头就见秋恒和他的契约兽在独树一帜地吃东西。 顿时脸烧得慌,觉得秋恒丢了她的脸,跑过来道:“二师兄,这种时候吃东西不好吧?” 秋恒淡定咽下嘴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 纪雪滢:“如今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剑冢开启,二师兄,你却在这里吃东西……” 旁边欣赏冷艳高贵帅气逼人……的师兄吃他做的东西的龙子穆后知后觉发现此地似乎确实不是吃东西的地方。 龙子穆自责道:“秋师兄,抱歉,刚才我不该问你的……” 秋恒:“你后悔请我吃章鱼小丸子了?” 龙子穆:“绝对没有!” 秋恒:“那就不用再说别的了,我不觉得我吃个东西还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二师兄,你……” 纪雪滢又在泫然欲泣,她觉得秋恒在阴阳怪气她? 她有什么错,她只不过是不想秋恒在外面丢青阳峰的脸而已? “秋恒,我来了!” 易清竹带着师兄师弟们过来,瞥了一眼表演欲上头的纪雪滢,自来熟地勾住秋恒的脖子。 “你手里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可以分我一些吗?” 秋恒:“这是龙师弟做的。” 易清竹又自来熟地拍了一下龙子穆的肩膀:“这位龙道友,我可以尝一下你的手艺吗?” “对了,还有我的师兄师弟们,我们一人吃一口,就尝个味而已,不会让秋恒饿到的!” 易清竹眼光何其毒辣。 当初能看出纪雪滢是个小白花,现在也能看出龙子穆是秋恒的迷弟。 龙子穆:“啊!秋师兄没意见的话,我就没问题。” 秋恒伸手:“那你们吃吧!” 易清竹:“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兄师弟们,快来尝尝啊!” 如今吃东西的人从一个扩散到数个,谁也没觉得在剑冢外悠闲地吃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这便使得特地过来提醒秋恒不要吃东西的纪雪滢显得格外小题大做。 她无比尴尬地站在一旁,视线恰好和地上的大黑犬相对,不知怎的,总觉得在那狗眼中看到了鄙夷之色。 纪雪滢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胜利感,她的契约兽可是神兽火凤,而秋恒的契约兽…… “二师兄,这是你的契约兽吗?怎么看着跟土狗差不多,好难看……啊!” 想到自己对灵兽出众的亲和力,她弯下腰打算去摸摸大黑犬,却不曾想被气恼的青玦一口咬住了手。 她顿时发出一声惊叫,这一叫引来了太玄宗的其他修士,纷纷为她声讨。 “二师兄,你快让你的契约兽放开小师姐的手啊!” “秋师兄,你怎么能又欺负纪师妹?” “秋师兄,你太过分了!” 纪雪滢也红着眼眶,好似秋恒辜负了她似的:“二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秋恒让青玦松口,别脏了自己的嘴,淡淡地说道:“是我让她去碰我的契约兽的吗?” 这倒是事实,一半以上纪雪滢的吹哑言了,少部分却还在叫嚣。 “若不是你的契约兽,纪师妹怎么会受伤。” “嗤!” 易清竹嗤笑一声,往纪雪滢怀里抛了一瓶极品回春丹。 “不就是被咬了一口吗?就在这叫来叫去,真不知道你是修士,还是凡域哪家的大小姐。” 易清竹的师兄师弟们以修士皆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 “修士修行,修身修心,受伤是常态,若是受了点伤便连声叫苦,那以后还是别斗法了。” “李师弟,我记得你七岁入门的时候摔破了头,满脸是血却一声不吭,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个修仙的好料子。” “哼!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当大少爷的,当然不能因为一点小伤而哭唧唧。” “没错,于我们而言,头磕破了确实是小伤,一颗回春丹就能治愈。” 纪雪滢:“……” 纪雪滢看着手指上一圈连血都没出几滴的牙印。 心说头磕破了是小伤,那她这是什么伤? 就在纪雪滢绞尽脑汁快速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山上山下那层屏障竟然消失不见了,剑冢就此开放。 剑冢中的剑不停地剧烈颤抖着,在所有修士全都进入剑冢范围的那一刻,犹如倾巢而出的蜂群一般。 天空中的雷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闪烁着寒芒的剑,颇有一种万剑齐发的磅礴气势。 剑冢只为有缘人开启,此时剑冢中每一把飞起的剑都有其看中的有缘人。 第45章 星澜秘境(八) 纪雪滢似有所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眼便在漫天的灵剑之中,瞧见了一柄隐隐带着火花的剑。 剑刃在空中凌厉地划过,所过之处,云层仿佛脆弱的琉璃般寸寸脆裂,周围似有如梦如幻的满天花瓣悠悠飘零。 纪雪滢伸手紧紧握住了剑柄,耳边瞬间响起剑灵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是离火幻月剑的剑灵幻月,你是我选定的有缘人,你要与我契约吗?” 离火幻月剑,那可是曾经在归元大陆上威名赫赫出现过的神剑。 纪雪滢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毫不犹豫地立刻在心里说道:“要!” 契约阵缓缓升起,纪雪滢差点喜极而泣,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她之前成功契约了神兽,现在又契约了神剑。 她不禁暗自思忖,自己果然是那被上天选中的天选之女吧? 刚这般想着,便听到:“天啊!凤师姐,你手里的是灵蕴天枢剑吧?” 灵蕴天枢剑,同样是曾在归元大陆上声名远扬出现过的神剑。 凤青青一脸得意地举起手里的剑,向身边的同门炫耀着看:“没错,这就是灵蕴天枢剑。” 纪雪滢握着离火幻月剑的剑柄,心情突然间就没那么愉悦了。 自己竟然不是唯一得到神剑的人。 凤青青果然生来就是克自己的。 “啊!我想起来,纪师妹,你这把剑是不是神剑离火幻月剑?” 如果没有凤青青也获得神剑的事情在前,那此刻听到别人的吹捧夸赞,纪雪滢的心里定会无比得意。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纪雪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同样听到这边动静的凤青青,此时也没有那么高兴了。 刚才与灵蕴天枢剑契约的时候,她还满心以为自己是全场最为出众的存在。 结果她竟然才是二分之一…… 秋恒:“龙师弟,你这把剑是混沌灵犀剑。” 秋恒前脚自己刚接了一把剑,后脚看到龙子穆表情懵懵地拿着一把剑,脑中瞬间闪过一道极为清晰的画面。 那是梵天神识碎片记得最为清楚的一幅画面——龙傲天杀死他的瞬间。 当时龙傲天手里拿的剑,正是这混沌灵犀剑。 凤青青闻言,唇角瞬间下压。 哦!原来她只是三分之一。 纪雪滢咬着后槽牙,满心的愤懑,完全无法把旁边师兄师姐的吹捧之语听进耳中。 一个外门弟子而已,凭什么能和自己一样得到神器的认主? 龙子穆:“混沌灵犀剑?那不是神剑吗?这岂不是说我是神器的主人了?” 龙子穆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幸运,既惊讶又惊喜。 秋恒给了龙子穆肯定的回答,也听到了各处的骚动,知道了除混沌灵犀剑外,还有另外两把神器现世。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心不在焉的纪雪滢与满脸不愉的凤青青。 视线略过凤青青身边的男修时,秋恒神情冷了下来。 那男修本来正在吹捧凤青青气运强大,后背一凉,转头对上秋恒冰冷刺骨的金色眼瞳。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抖了抖,想到了被雷电与星光支配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惊恐着往凤青青身后躲。 凤青青:“……?” 秋恒身形一闪,手中新得的、还没来及和剑灵沟通的不知名黑剑搭在男修的颈上。 说实话,秋恒不太喜欢这把剑的颜色。 黑色,太压抑了。 但这把剑用起来却意外的顺手,如果能换一个颜色就好了。 那剑似是能感知到秋恒的想法,瞬间从漆黑变成银白,光亮的剑面照出男修惶恐的脸庞。 秋恒:“……” 这剑还挺聪明的。 “我可是……” 剑灵刚想出声介绍自己,便被男修后知后觉的惊叫打断。 刘表不断吞咽着口水:“你要做什么?” 凌霄剑宗的一众修士回神,拔出武器对准不请自来的人:“你要对师兄(师弟)做什么?” 太玄宗的修士不明所以,但在外还是站在自己宗门的人这边,坚定地站在秋恒身后。 脖颈有一个危险的武器,刘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求助地向信任的人飞眼神:“凤师妹……” 凤青青不想管,但想到刘表在凌霄剑宗背后有人,不得不站出来。 对于貌美如花的美少年,凤青青态度一贯很好。 此时她的语气完全不像怼纪雪滢那样蛮横不讲理。 凤青青:“秋道友,你为什么要拿剑对着他?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易清竹:“误会?我看不见得。” 他没有得到任何一把剑,但他没有因此而失落,跟在秋恒身边到处看戏。 此时见到秋恒发火,当机立断站出来。 本来他就不是剑修,善用的法器不是剑,要剑也没用。 更何况他不是被剑冢召唤进来的,没得到剑不是很正常的吗? 易清竹坚定地挺秋恒,上下打量瑟瑟发抖的男修,轻哼一声:“你怕成这样,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心虚事吧?” 刘表眼神闪烁一下。 纪雪滢这时候过来:“二师兄,你太过分了吧?怎么能拿剑对着凌霄剑宗……”的道友。 “秋师兄,此人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太过分了!” 纪雪滢的话尚未说完,便猝不及防地被从得到神剑的惊喜中猛然回神、匆匆跑过来的龙子穆用力挤到了一旁。 她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摔倒,慌乱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纪雪滢:“……” 一个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便是毫不留情地质问。 一个心急火燎地冲上来便是毫不犹豫地力挺。 对比十分鲜明。 纪雪滢总觉得有一部分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许许多多意味深长的揣测。 她脸上一阵发烫,讪讪地退出了处于众人关注焦点的中心位置,默默走到外围围观。 “秋师兄一向光风霁月,他现在会这样对你,一定是因为你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太玄宗秋恒的迷弟。 “秋道友为人宽和大方,一看就是好人,看你现在这心虚样,你该不会是抢了秋道友的东西吧?” 这是吃了秋恒锅里章鱼小丸子的清虚宗弟子。 “这么多人为他说话,那他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吧?” 这是单纯看戏的路人甲。 秋恒默默看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他说话的人,心里感觉怪怪的。 似乎这么多人支持他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就像当初太玄宗练气大比的时候有很多同门在他的擂台下为他呐喊助威。 秋恒飞快眨眨眼,出声解释:“他之前偷袭我,他的剑对准的是我的后心。”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他为何这么大的火气了。 谁能忍受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 换做是他们,他们肯定也会拿起剑(武器)让胆敢对他们心怀不轨的人好好见识一下修仙界的残酷。 第46章 星澜秘境(九) “我……” 刘表本来想辩解几句,比如说修仙界杀人夺宝很正常,让秋恒不要那么计较。 但每每不经意看到秋恒那双凶巴巴的眼睛,他就好像是见到了一只能把他生吞活剥的巨兽,说不出别的话。 而他这样的表现落在别人眼里便是承认了秋恒所说的话是事实。 “啧啧,偷袭也不捂着点脸,他真够笨的!” “还是他太弱了,若是他一击必杀,此时这位道友哪能找他算账?” “你竟然帮他说话!” 凤青青觉得这事不好办,看秋恒那冷冰冰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个好说话的。 刚才她也打听过了秋恒的出身。 太玄宗亲传弟子,师门一脉繁荣,光父亲、师伯便在闭关突破化神,更别说那些修为更高的师祖辈。 而刘表虽然在凌霄剑宗也是亲传弟子,但他师傅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 虽有一个化神元君的亲舅舅,但这位舅舅能为外甥做到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 所以凤青青没有试图帮刘表说话,而是给他传音说了几句,教他怎么做。 最后刘表惨白着脸,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向你道歉,给你赔礼,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晃悠,求你放过我吧?” 他从身上掏出一个储物袋,磨磨蹭蹭地抹去神识印记,肉疼地递给秋恒。 “这是赔礼,对不起。” 呜呜呜,这里可是有不少舅舅之前给他的东西。 若不是凤师妹要他诚意一点,他才不想把东西给出去呢。 秋恒神识扫了一眼储物袋里的东西,发现里面有很多练气期无法获得的天材地宝,还有一缕异火焚光焰。 他很果断地收剑:“此事已了,若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等待许久的剑灵支棱起来:“完事了?那我们快点契约吧!” 秋恒一时没理他,对易清竹、龙子穆等为他说话的人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易清竹又娴熟地勾住他的脖子:“不要这么客气嘛!这样显得我们有多生疏似的,我们可是好朋友。” 龙子穆:“秋师兄不必言谢,这都是我该做的。” “嗨,就是一句话的事,秋道友怎么还这么认真?” “秋道友真是太客气了!” 等从热热闹闹的人群中挣脱出来,秋恒才有时间问:“你是什么剑?” 剑灵十分幽怨:“我刚才就想和你介绍我了,是你一直不理我的!” “我告诉你,我可是神器炽空剑!” 秋恒:“哦!” “你反应怎么这么淡?你要知道你能与神剑契约是多么的幸运!你此时应该惊喜万分、喜极而泣、心脏狂跳……” 秋恒:“可是在我之前,已经有三个人和神剑契约了。” 剑灵:“……” 啧,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同僚们都这么积极? 剑灵誓要让新主人知道他的厉害,正要来个割手强制契约,秋恒却手一动,嗖地躲开剑刃。 秋恒拿出一根针,郑重其事道:“我和你契约只需要一滴血而已。” 剑灵表示大开眼界了。 以前和他契约的人哪个不是迫不及待割破手掌,怎么这位新主人这么吝啬几滴血?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和看中的新主人契约上了,剑灵一个激动便给秋恒来了个惊喜。 他把通过契约传至剑身的灵力转换成更为精纯的灵力,然后反哺给哪哪哪都特别顺眼的新主人。 秋恒:“……!” 秋恒瞳孔地震,紧急运行功法压制体内翻腾的灵力:“我要筑基了!” 剑灵得意道:“这就是我的特殊之处了,我能将普通灵力转换为更为精纯的灵力,再反哺给和我契约的人,让他拥有更强的战力。” “当然,你要是想要仙力,我也可以给你弄出来,不过一天的量不多就是了,这里毕竟不是上界。” “怎么样?我的新主人,你感觉到了我的厉害之处了吗?” 秋恒压制翻腾的灵力,压制得小脸惨白。 上次青玦突破的时候,他便得到了反哺,修为有所精进。 但他想来星澜秘境,便一再把灵力往丹田内用力压缩,克制着自己不要筑基。 眼下炽空剑又给他来了一波精纯的灵力…… 秋恒耐着性子听完剑灵得意洋洋地叭叭叭,忍不住磨牙:“那我谢谢你了。” 剑灵没听出他话里的危险,谦虚道:“嗨嗨,不用这么客气了,你是我的主人,我当然要对你好。” 秋恒微笑:“谢谢你把我送出星澜秘境。” 剑灵:这笑容有点可怕怎么回事? 秋恒话音刚落,体内的灵力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压制不住,周身的气势骤然上涨,左耳的白色耳坠不停晃荡。 “秋恒!” 易清竹震惊,想要握住秋恒的手腕,却被强大的灵力波动弹开,从后面过来的龙子穆正好接住他。 龙子穆:“秋师兄这是?” “我要筑基了,诸位,我便先行一步了!” 秋恒只来得及匆匆说了这么一句,便被秘境传送出去。 易清竹等人满头问号:“他怎么突然就筑基了?” 没有人留意到在那不远处,纪雪滢死死咬着那娇嫩的唇瓣,纤长的指甲用力嵌入掌心,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秋恒竟然这么快就要筑基了! 明明彼此之间只是两岁的年龄差距而已。 * 在星澜秘境外,一众在此等待的修士忽然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目光纷纷投向毫无征兆打开的秘境。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半年之久的时间,此时守在这里的修士数量不算太多。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皆是为了观察秘境的实时情况,警惕秘境突生变故,才留在此处的。 而更多的修士则是选择离开,自行去历练去了,他们会在秘境快要关闭的时刻赶来。 发现秘境毫无预兆地忽然打开,留守的修士们还以为秘境出现了什么状况。 却只见一个满身灵韵无法掩盖的小修士从里面出来了。 下一刻,空中的雷云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聚拢,电闪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俨然是雷劫正在酝酿的骇人架势。 他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有练气修士压制不住自身修为,被秘境弹了出来,眼下正要筑基。 凌霄剑宗的飞舟上,留守的寂照元君远远地便看见了正在寻找合适的渡劫地点的小修士。 “这小孩生得着实还挺好看的,也不知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嗯,他肯定不是我们千佛门的,若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此时……” “唉!弥时,你去哪?” 寂照元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忽然发现身旁的老友身形一闪,眨眼之间便下了飞舟。 第47章 筑基雷劫(一)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筑基雷劫在酝酿。 剑灵终于意识到他貌似做了一点点坏事。 剑灵:“……那个,主人,我看那边地方平,适合渡劫,不如我带你过去。” 剑灵指的是一座山顶平整的山。 秋恒满头大汗地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拿出飞舟踩上去出发。 剑灵弱弱道:“主人,我可以带你过去的,你踩到我的剑身上就可以。” 秋恒:“不必!” 剑灵失魂落魄:“……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忘了主人快要突破了。” 在神识交流内网里,青玦突然冒了个头:“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剑灵没有性别。” 剑灵夹着嗓子,声音谄媚。 “主人想让我变成男人,我就变成男人,想让我变成女人,我就变成女人,主人想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洗衣做饭暖……” “不必!” 秋恒在山顶落脚,打断剑灵的胡扯,望向天空中不断聚拢的劫云。 雷灵根修士的雷劫通常比普通修士更强几分。 此时天空中乌云滚滚,将整片天遮蔽得密不透风,浓郁的压抑感如泰山压顶般笼罩着下方红衣猎猎的少年。 秋恒做好了迎接雷劫的心理准备,刚把炽空剑握手里,一道防御很强的禁制便笼罩在他身上。 他一怔,侧过头,只见一男修浮在半空中迅速打着法诀。 那身玄色道袍让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辣眼感。 成功让他瞬间将目光挪到男修脸上。 嗯,这脸倒是还好,比道袍顺眼多了。 然后秋恒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过他是谁啊? 太玄宗留守在飞舟上的荣繁元君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是谁,怎么抢了自己的活? 荣繁元君发现渡劫的修士是自己宗门的弟子,立刻出动,打算来为小弟子护法。 然而到了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 追着老友而来的寂照元君为之介绍:“那是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他甚少出宗门,你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寂照元君?你和弥时元君相熟?” 寂照元君一脸怀念:“嗯,我们年少时便已相识了,若论对他了解的人,我绝对能排的上号。” 荣繁元君:“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抢我的任务吗?” 寂照元君:“啊?” 荣繁元君:“正在渡劫的那个少年是我们太玄宗的亲传弟子,他为什么要去布置禁制,这事难道不应该我去吗?” “等等,还不止是禁制,他为什么还要给我们弟子防御法器?” “你不是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宗门的弟子这么上心吗?” 寂照元君:“……” 对啊!他的老友为什么要对人家太玄宗的弟子那么好? 该不会是想挖墙角吧? 豁,当着人家太玄宗化神元君的面就敢挖墙脚,他这老友挺厉害。 雷云密布的苍穹之下,秋恒生平第一次陷入这样懵懂迷茫的状态,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他紧紧抱着一堆法器、阵盘、符箓,不知所措地给青玦传音:“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东西?” 青玦大大咧咧地回应道:“这有什么?他给你,你就要呗!那是他主动给你的,又不是你厚着脸皮找他要的。” 秋恒满心疑惑:“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青玦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这次之后你不就认识他了吗?” 秋恒:“……” 剑灵弱弱出声:“主人,现在对你来说,渡劫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他给的东西你就先暂且用着呗,等你成功渡完劫,再用等价的东西还给他也就是了。” “你说的有道理。” 这一次,秋恒认同了剑灵的话,剑灵兴高采烈地在炽空剑里尽情地舞了一回剑。 秋恒这时神色一凝,再也没功夫去管陌生的化神修士为何对他这般用心。 只见天空中的雷云酝酿成势,原本四散的雷光已然收拢。 显然,真正的劫雷将要降临此地。 山巅之上,金瞳的少年衣袂猎猎作响,周身剑气纵横,眼神凝重地望着黑压压的天。 这一刻,青玦和剑灵皆不再言语,他们的心同样沉重。 禁制之外,冷星云手掌收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雷劫之下的少年。 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他选择对情劫视而不见,而后数年他陷入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那时他从时间长河中得知,他的情劫对象命丧于不久之前。 情劫对象死了,于是他也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们的命线紧密相缠,生命交织在一起,生与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轰隆——” 第一道天雷裹挟着仿佛能摧毁万物的万钧之力轰然劈下,犹如一条意图毁灭天地的银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扑来。 金瞳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抬起那柄银白色的剑,剑身上雷光与星光相互交织闪烁,与光芒耀眼的劫雷遥相呼应,璀璨夺目。 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天雷之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时间,天地间雷光四溢,轰鸣声不绝于耳。 秋恒以剑为引,将雷灵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借助天雷的力量淬炼自身。 九道劫雷迅速劈过,寂照元君闪身出现在冷星云身边,紧随他之后的是太玄宗的荣繁元君。 寂照元君:“弥时啊,你认识正在渡劫的小修士?” 冷星云:“嗯,他就是我的情劫对象。” 寂照元君:“哦!是你情劫对象啊!荣繁元君,这下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吧?” 话落,约摸两秒后,在荣繁元君呆滞的目光下,寂照元君发出难以置信的三连问。 “你说什么?” “他是你情劫对象?” “你情劫对象怎么是男的?” 一幅幅美人图在脑海中碎裂,寂照元君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幻灭。 弥时的情劫对象竟然是个男人,哦不,应该说是个练气期的少年。 荣繁元君神情有些木然。 情劫对象? 劫什么劫,直接说爱情来了得了。 呵,坏男人果然是来拐他们宗门不谙世事的小弟子的。 等等,反过来说,他们宗门的弟子是不是有可能会拐回去一个化神元君? 荣繁元君的眼睛闪了几下。 要不让小弟子努力一下? 寂照元君抱着希望地问冷星云:“你没认错人吧?” 他的老友怎么会喜欢少年呢? 冷星云:“时间长河展现的画面从不会出错。” 寂照元君抽了一下嘴角。 啧啧,又是时间长河,他这老友有事没事就喜欢把时间长河挂在嘴边。 这么喜欢时间长河,若是真让他找到时间长河真身所在。 他估计会像诸神时代里时间之神那样直接住进时间长河里去了。 第48章 筑基雷劫(二) 短暂的平静后,第二轮雷劫强势降临。 道道劫雷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秋恒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施展出精妙的剑术。 磅礴的灵力迅速汇聚于炽空剑上,剑尖毫不犹豫地迎着天雷刺出,剑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剑与雷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强大无比的冲击力瞬间掀起一阵狂暴的狂风,吹得周围沙石四处飞溅、灰尘漫天飞扬。 在满天雷光之下,他的心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对剑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又一轮天雷过后,秋恒的身形微微一晃,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此时他的红色法衣早已破碎不堪,身上伤痕累累。 青玦急切地喊道:“秋恒,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能承受前两轮的雷劫淬炼,下一轮雷劫,你便赶紧用上法器吧!” 秋恒轻轻“嗯”了一声,迅速拿出法器、阵盘、符箓等物。 他只是想要借助雷劫淬炼身体,并不想把自己给劈得灰飞烟灭。 青玦想了想,又传音让秋恒放它出去,秋恒依言照做。 青玦:“秋恒,你放心,等你挺不住的时候,兽就帮你接劫雷,兽不会让你渡不过雷劫的。” 秋恒:“多谢。” 契约兽也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秋恒不会放着不用。 终于,最后一轮雷劫来临,劫雷之中融入了更加狂暴的力量,每一道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秋恒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拼尽全力挥舞炽空剑,向着劫云发出了最后的冲锋。 不过这一次,秋恒只接住了一道雷劫。 第二道雷劫降临,手指抹掉嘴边的血,秋恒同时激发一把防御符箓,阵盘也接连开了几个。 二、三、四…… 很快,滚滚雷声震得数十里内的妖兽惶恐逃窜,第八道劫雷轰然降落。 秋恒本想扔一次性法器,青玦却从他身旁窜了出来,张嘴迎向雷劫。 从天而降的劫雷正中张大的狗嘴,然后狗嘴倏然合拢。 秋恒:“……!” 雷劫:“……!” 围观的众修士:“……!” 青玦趴在地上咳出一小口血,给秋恒传音发出评价:“这东西太麻了,不好吃。” 剑灵震惊不已:“不是?你是什么品种的灵兽?竟然连劫雷也敢吃?关键是吃了劫雷你还没死。” 青玦呲牙:“你这么想兽死?你该不会是想当秋恒的第一契约者吧?兽告诉你,兽绝对不允许你觊觎兽的位置!” 剑灵:“……” 边上,寂照元君合上惊讶的嘴:“你情劫对象的灵兽吃了一道雷劫后竟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荣繁元君:“不像是寻常灵兽,看来我们宗门这小弟子气运不凡。” 冷星云扫了一眼不断涌动的劫云,拿出他的常用法器——时光罗盘。 他轻拂衣袖,罗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他清冷的面庞。 画面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涌来,他看到了一只身形仿若山岳般无比庞大的凶兽。 凶兽的身躯被一层粗糙且坚硬的黑色鳞片所覆盖,鳞片的缝隙之间流淌着仿若从地狱深处流淌而出的诡异红色。 它站立在一片昏暗无光的世界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地上堆积的累累白骨。 它的主人红衣似火,长发高高束起,稳稳立于它巨大无比的头顶之上,手中银白色的长剑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伺,孤冷的剑修疑惑地蓦然回头。 那一眼,仿佛隔着悠悠时空与他遥遥对视。 冷星云顿时怔住,眼前的画面在瞬息之间溃散消失。 寂照元君:“弥时,你看出了什么吗?” 荣繁元君也侧头,眼中询问意思很明显。 冷星云:“不知道。” 寂照元君磨牙:“我才不信呢,你刚才绝对是在偷看,你肯定知道了点什么,就是不想告诉我们而已。” 这还只是情劫对象而已,老友就迫不及待护着了。 等那小修士不是老友情劫对象了,老友得变成什么样啊? 似乎是被青玦生吞劫雷的大胆行为给彻底气到了。 劫云不紧不慢地在空中酝酿了许久,硬是折腾出了一波极为浩大的动静。 最后一道雷劫前所未有的粗壮,宛如好几道劫雷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秋恒握着炽空剑剑柄的手没忍住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不过只是筑个基而已,真的至于这样吗? 寂照元君念了句佛号,没忍住道:“弥时啊,你这情劫对象不简单啊,我看他的雷劫比你当年筑基时的雷劫还要声势浩大。” 寂照元君与冷星云两百年前便已相识,因缘际会,他见证了冷星云所经历的每一场雷劫。 冷星云的雷劫与寻常修士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冷星云缓缓说道:“我的灵根特殊,算是生来便得天道厚爱,世间的种种,一切皆有定数,比常人更为浩大的雷劫是我必然要经历的劫数。”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不断地遭遇别人的骚扰,生命几度处于垂危之境,同样也是他的劫数。 “他是雷灵根,雷劫强度比常人大也实属正常。” 话虽是这么说,可冷星云眉心的褶皱却丝毫没有松开。 雷灵根修士的雷劫比常人强的确是很正常,但这强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超标了? 他以前也并非没有见过雷灵根修士筑基。 但哪一个的筑基雷劫强度也不像今天这般。 在最后一道天雷即将落下的瞬间,青玦还试图迎上去,却被秋恒眼疾手快地抓住尾巴,直接甩进了灵兽袋。 秋恒在一瞬间激发了数把法器,将其掷到劫雷的下方。 随后手指迅速拂过左耳,凌云扇瞬间恢复本体状态。 秋恒手指快速动作,法诀精准地打在凌云扇的扇面上。 凌云扇顿时光芒大放,成功地将最后一道残余的劫雷引到了黄沙空间内。 整个世界瞬间一片安静。 秋恒也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已然没有精力去查看黄沙空间的具体情况。 此时,天空中的劫云依旧没有散去。 因为筑基的最后关卡——心魔劫来临了。 一般来说,没有心魔的修士是不会经历此劫的,只要承接过所有的劫雷之后,便算是筑基成功。 然而,很不巧的是,秋恒有心魔。 第49章 渡心魔劫 寂照元君手一顿:“三九雷劫已降,劫云却未散去,弥时,看来你那情劫对象要渡心魔劫。” 冷星云“嗯”了一声,静默地望着躺在焦黑土地上的红衣少年。 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心魔呢? * “父亲,我在花翎秘境得到一株千年洗灵草,我想将其炼化,请父亲为我护法!” 少年的声音清冷而动听,宛如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 上首的青衣道袍闻言微微颔首。 不等他说话,本来正在往大殿外走去的小少女停下了脚步,眸光闪了闪。 她轻盈地旋身,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望过来。 “哇!二师兄竟然能在秘境中寻到千年洗灵草,好厉害!” 一袭紫衣的少年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宛如金珀般璀璨的漂亮眼眸。 他对着自己的小师妹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未太过在意。 随手拿出一个玉盒,尚且有些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期待之色。 少年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师妹目光瞬间火热了几分。 “二师兄的灵根纯度本来就在九十以上,修炼速度极快,炼化千年洗灵草之后,想必不久便要筑基了。” 她摸着腰间的雪白玉佩,神色失落,喃喃道:“我和二师兄本来差距就大,这次之后差距必定会更大。” “如果我能像二师兄这样好运地寻到一株千年洗灵草就好了。” “这样我就不会被二师兄远远撂下了。” 听到她那轻飘飘的,似是遗憾又似是伤心的话语,上首的元婴真君瞳孔恍惚了一瞬。 沉默片刻,他看向了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秋恒,你的灵根纯度够高了,雪滢的灵根纯度却不够高,不如把千年洗灵草给她?” 小师妹显得有些犹犹豫豫:“师父,这样不好吧?千年洗灵草是二师兄辛辛苦苦得来的,虽然我也想提高灵根纯度,但是……” 元婴真君果断说道:“没什么不好的,秋恒的灵根纯度已在九十之上,这株千年洗灵草对他来说并非至关重要。” 少年手掌微微缩了缩,张了张嘴,正欲要说些什么。 手里拿着的玉盒受到灵力牵引,瞬间从他手中脱离,他试图去抓,却落了个空。 练气修士如何能和元婴修士相比。 最后玉盒稳稳地落在元婴真君的手中。 少年:“父亲,这株千年洗灵草是我现在要用的,若是小师妹想要……” 以后再给她找便是了。 元婴真君:“秋恒,雪滢是你小师妹,对她,你怎能如此吝啬?这不过是一株洗灵草而已。” 吝啬? 少年愣愣地看着元婴真君拿着玉盒径直走向另一人:“雪滢,我助你炼化千年洗灵草。” 父亲,千年洗灵草如何能和普通洗灵草相比? 在少年满心的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受伤中,画面猝然破碎,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组合。 又是这座仙气袅袅的大殿。 身姿袅娜的少女挽着元婴真君的手臂,软着声音撒娇:“师父,我想学阵法。” 元婴真君:“剑修当以剑为重……” 少女:“师父,求你啦~” “我不会像二师兄那样为了研究阵法而荒废剑道的,我是天生剑骨,生来便是要拿剑的,怎会舍大求小?” 元婴真君无奈,传音找来擅长阵法的儿子。 少年本来在推算一个复杂的阵法,被突入其来的传音符打断思维,大脑茫然几息。 而后又一道催促他快点的传音符亮相,少年无奈放下阵盘,来到大殿。 元婴真君:“秋恒,你小师妹想学阵法,你教教她。” 少年实话实说:“小师妹在阵法上并无天赋,不适合……” 少女红着眼眶,摸了几下腰间的玉佩:“二师兄,我是真心想学阵法的,我是天赋不佳,但我绝对会认真的。” 元婴真君:“不过是教导你小师妹学习阵法而已,你何必说这么多,你对你小师妹有没有同门情谊?” 没有同门情谊? 少年微怔,这就是父亲眼中的他吗? 在少年满心的怀疑中,背景与人影再次碎裂,再次形成的场景依然是这座大殿。 但是这次大殿内只有元婴真君一人。 “雪滢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自己去秘境实在危险。” 元婴真君盘算着,又一次主动给儿子传音。 红衣的清冷剑修此时正在洞府细数渡金丹雷劫的道具,桌面上、床上摆满了法器、阵盘、符箓等物。 这时他突然收到父亲让他去见他的传音,把手里拿的六阶防御阵盘放到桌子上,闪身出门。 “拜见父亲。”剑修恭敬行礼。 元婴真君:“雪滢发现一个秘境,她只有筑基中期修为,自己一个人去秘境太危险了,你陪她去吧!” 剑修:“父亲,我不日将要渡金丹雷劫,恐怕没时间陪小师妹去。” 元婴真君:“你到秘境历练一番,精进修为再结丹岂不更好?你不要目光短浅。” 剑修的修为已然压制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突破:“可是……” 元婴真君:“没有可是,我叫雪滢来,你们这就出发。” 剑修想要回洞府拿东西,然而元婴真君怕他开溜,直接送他和小师妹去了秘境入口。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终于不再是熟悉的大殿,而是阴沉沉的世界。 天空中劫云密布,电闪雷鸣,显然有人在此渡劫。 红衣的清冷剑修一次一次用手中的剑挑战浩瀚天威。 一道劫雷、两道劫雷……整整三十六劫雷过后,即使是天赋上佳的剑修也满身疲惫。 剑修一贯洒脱,四九雷劫之后并未迎来心魔劫。 上品灵剑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撒在地上,剑修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在等待雷劫之后的天道恩赐。 然而,先等来却的一把粉红色的长刀和一身粉红色法衣的女修。 女修居高临下地俯视剑修:“呵!没等到纪雪滢,那我就先拿她的师兄开刀。” “要怪你就怪纪雪滢吧!是她先招惹了我!” 刀刃抵在脖颈的那一刻,剑修想,没因自己而死,而因他人而死,这算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数吗? 注定为他人付出生命…… “秋恒!你给兽醒醒啊!!!” 金珀似的眼瞳重新蕴满生机,秋恒感觉手有点疼,抬手一看发现手背上有一枚牙印。 秋恒:“……” 再然后他看到了一颗放大的狗头,狗嘴边的焦黑特别明显,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劈? 哦,他在渡劫。 秋恒:“青玦,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叫醒了我,我恐怕渡不过这次心魔劫。” 青玦:“嘿嘿,不用谢不用谢,你不怪兽咬你就好,对了!你要不要兽帮你舔舔?舔舔你就不疼了。” 青玦到底是大名鼎鼎的凶兽,被它咬伤,伤口即使愈合,短时间内也会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秋恒:“……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个真不用了。” 比起被口水覆盖手背,他宁愿疼一些。 此时,遮天蔽日的劫云终于渐渐地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身心疲惫的秋恒身上。 这正是雷劫之后的天道恩赐。 缕缕金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力量,秋恒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愈合,破碎的筋骨重新连接,损耗的元气也在瞬间得到补充,整个人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而在雷劫的肆虐下满目疮痍、焦土一片的山峰也在天道恩赐中重焕生机。 干枯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焦黄的草地重新变得翠绿如茵,被雷电击碎的山石也开始重组。 荣繁元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颜:“天道恩赐已然降临,看来他已然顺利渡过了心魔劫。” 寂照元君说道:“我刚才实在是担心过头了,你那情劫对象一看便是天资卓越之辈,又怎么可能渡不过心魔劫呢?” “弥时,你说说你那情劫对象的筑基天象……诶?弥时人呢?” 寂照元君正要示意老友看看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情劫对象,胳膊肘却猛地捅了个空。 一转头,却发现身旁的人没了踪影,忍不住惊得目瞪口呆。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老友怎么就跑得没了影呢? 荣繁元君瞬间收起了笑容,抿着唇,目光幽幽地看向自家宗门的小弟子身旁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 * 秋恒缓缓地撑起身来,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的灵力。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体悟筑基与练气的不同,突然感觉到一阵不适。 他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青玦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空中乍然亮起的电闪雷鸣,以及之后那漫天的金色光辉和若隐若现的人。 思索着秋恒的筑基天象代表的含义。 听到这突兀的呕声,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他嗖地蹦了过来:“秋恒?” 剑灵也匆忙冒头:“啊!主人这是怎么了?” 秋恒脸色煞白如纸,神情若有所思。 他撑在地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声音略显虚弱:“我的心魔劫渡得并不完美,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这口血是他的精血,起码需要用半年的时间精心调养来恢复。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在他下一次渡劫之时,依然会有心魔劫降临。 秋恒忍不住咬了咬的唇瓣,在唇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从未曾预料到,那次意外窥见的未来竟会成为扎根于他灵魂深处的心魔。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抵住他的唇瓣。 秋恒瞬间瞪直了眼,愣愣地看着突然闪现而出的人。 冷星云轻声说道:“别咬了。” “再咬下去,嘴唇便要破了。” 第50章 传奇修士 唇瓣上的手指存在感太过强烈,秋恒甚至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咬到这位化神元君。 是的,他看出了这位玄衣修士的修为。 一般而言,修为低的修士无法看透高修为修士的修为。 但秋恒不同。 他自幼便能看透高修为修士的修为,哪怕那个人有意掩盖自己的修为。 只不过这件事除了他,没人知道。 小时候有人说他不像人,秋恒即便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对劲,也不敢暴露异样,怕别人说他更不像人。 大了以后不再在意别人看法,也就不在意别人说他不像人的事了。 可又不能特意去和别人说自己的特殊。 于是能看透别人修为的事依然还是秋恒自己知道。 秋恒恍神一瞬,终于想起此时的境地:“你……” 然而他只来得及吐出了一个字。 青玦跑过来使劲扒拉玄色衣摆:“啊啊啊!你谁啊?竟然敢调戏秋恒!” 秋恒:“……?” 秋恒瞳孔地震,一把推开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秒原地蹦起,耳根有点发红。 调戏? 青玦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一个化神修士调戏他,这怎么可能? 秋恒挑开挡住视线的发丝,没有特别掩饰地看了看似乎也被青玦的虎狼之言吓到的玄衣修士。 况且,这位化神元君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调戏人的修士啊。 秋恒目光迅速划过玄色道袍,诚恳道:“它胡说的,你不用在意它。” 青玦:“兽才没有胡说,他都摸你嘴了……” 秋恒一把捞起大黑犬,抓住他的嘴,然后神识传音。 “你要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化神元君,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筑基,而你也只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 在秋恒筑基后,青玦作为契约兽也通过契约得到了力量反哺。 然而那些力量还不足以让它再进阶。 “筑基与化神之间隔着金丹、元婴,我认为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态度为好。” 青玦划着四条腿:“兽可是大名鼎鼎的凶兽!区区化神而已……” 秋恒:“区区化神,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按趴下。” 青玦:“等兽长大了,区区化神……” 秋恒:“等你长大了,他就不是区区化神了。” 青玦泄气:“兽亲爱的主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打击兽的自信心?” 秋恒:“我只是想让你珍惜小命而已。” 这句话之后,秋恒不再传音。 因为他注意到面前的化神元君回过了神,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 被一位修为比自己高好几大阶的修士注视着,其实挺有压力的。 秋恒手掌湿润了一些:“元君这样看着我,可是有事?” 冷星云:“确实有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秋恒却还是身体一僵。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陌生的化神元君找他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来寻仇的吧? 他肯定没得罪过化神修士,难道是为他家小辈或者弟子来寻仇的? 秋恒心下警惕,悄悄寻找太玄宗飞舟的位置,寻找驻守的太玄宗化神修士。 然而就在这时,他以为要找他寻仇的化神元君说道:“你,是我的情劫。” 秋恒瞬间石化了,干巴巴追问:“元君说什么?” “你是我的情劫。” 秋恒:“……” 请问,有一位化神元君疑似光明正大地调戏我。 此时此刻的我该说些什么呢? 青玦又支棱起来了,在秋恒怀里瞪眼睛蹬腿子,气呼呼传音:“我就说他在调戏你吧?你竟然还不相信兽!” “正常关系的朋友会用手指碰另一个人的嘴唇吗?” 它记得十分清楚,当初广陵真君就是背着紫苏真君这样调戏华锦真人的。 不过他们之间动作更多一些。 手指玩弄完嘴唇后就开始靠近,然后啵啵啵。 青玦言之凿凿:“他肯定是看你年轻肉嫩、貌美如花,想要占你便宜!” “情劫什么情劫,归元大陆早八百年就不讲究这个了。” 剑灵这个老古董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情劫不是很难渡的劫数吗?渡不过情劫的修士几乎没几个修炼有成的。” 青玦:“关键是现在有几个修炼有成的?上一个飞升的修士是在一千年飞升成功的。” “无法飞升,渡不渡情劫便不重要了,所以现在归元大陆上没有几个把情劫放心上的。” 剑灵震惊:“什么?已经一千年无人飞升了?” 在他上一次现世的年岁里,几乎没搁几十年便有一位修士飞升。 有时甚至好几位修士一同飞升。 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位叫龙傲天的修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带着亲朋好友一同飞升。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凶兽一剑灵传音嘀嘀咕咕的时候,荣繁元君再也忍受不了自家宗门的小弟子被外宗老孔雀勾引。 她止住寂照元君的滔滔不绝,身形一闪,立在秋恒身边。 只一眼,她便皱起了眉:“你受了内伤?不应该啊!天道恩赐之下,修士的伤痛皆能痊愈。” 寂照元君跟着过来,先跟老友飞了一个“抱歉,我没拦住她”的眼神。 目光随后落在金瞳少年身上,似乎也在好奇秋恒的情况。 被三位化神元君同时盯着,哪怕是秋恒也有些顶不住。 他正想解释,疑似对他有调戏意思的化神元君靠近了他。 秋恒的警惕心发动,瞬间身形一躲,冷星云倒是也没拦着他,就这这个距离感知他身体的状态。 然后一语道破真相。 “你的心魔劫出了问题。” 秋恒点头:“是!” 冷星云:“跟我回凌霄剑宗。” 秋恒:“……?” 这么直接吗? 秋恒没忍住求助地看向自家宗门的化神元君。 荣繁元君很给力,立马上来隔开两人。 然后直勾勾地望着玄衣男修:“当着我的面拐我们宗门的亲传弟子是不是不太好?” 她在“亲传弟子”上加了重音,强调秋恒是很重要的太玄宗成员。 冷星云以越级战斗出名,自然是不畏惧荣繁元君的。 他没有理会气愤的荣繁元君,而是固执地盯着秋恒看,等着他给出回答。 荣繁元君更气了。 关键人物秋恒:“……” 眼看着两位化神修士气势攀升,寂照元君上前打圆场。 他先拉住荣繁元君嘀咕:“弥时这个人从不和认识不过三天的人说话,他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荣繁元君:“那他为什么和我们宗门的小弟子说话?” 这当然是因为情劫对象和其他人是不一样。 寂照元君知道这样说,荣繁元君肯定会更气。 他含糊道:“我又不是弥时,怎么能知道他怎么想的。” 荣繁元君:“你不是说若论对他了解的人,你绝对能排的上号吗?” 寂照元君脸疼:“那个,能不提这句话吗?你把它忘了不行吗?” 荣繁元君:“不行!” 话落,注意到狼子野心的老孔雀已经忽悠住了自家宗门不谙世事的小弟子。 荣繁元君一秒放出禁制,将他们四个笼罩在一处,阻止老孔雀带人跑。 “等等,我还没同意你带他离开呢!” 冷星云:“他已经同意和我走了。” 荣繁元君立刻偏头,秋恒顿感压力沉重,却诚实说道。 “荣繁元君,我想跟这位元君去凌霄剑宗一趟。” 秋恒想到这位不知名化神元君刚才和他说的话。 “我没骗你,你的确是我的情劫,而我也是你的情劫,时间不停,你我之间的纠葛永远不会停歇。” “我们的命线紧紧交缠在一起,生与死从不是一人能说的算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是彼此的情劫吗?跟我去凌霄剑宗,我会告诉你一切。” 不知名化神元君不像是在说谎。 秋恒想不到一个化神元君骗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想去弄清楚所谓的情劫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 那在那个未来中,他会稀里糊涂死去,是因为没能渡过情劫吗? 见秋恒拿定了主意,荣繁元君不再阻止。 但警告老孔雀:“你最好把这孩子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你们凌霄剑宗剑修成群,我们太玄宗也不是吃素的!” 冷星云只点了点头,依然没说话。 转头却和秋恒说了很多话,比如凌霄剑宗距离这里多远,多久能到、凌霄剑宗内有什么…… 看得寂照元君心里酸溜溜的。 当初他作为千佛门佛子和弥时认识后,也是在相处过几天后,弥时才开口的。 而情劫对象出现后,弥时一秒也等不及地找上人家,还主动和人家说话。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寂照元君:“弥时,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护送练气弟子平安来平安回,半年后记得来这里一趟。” 荣繁元君:“最迟半年后,你必须把我们宗门的小弟子送回来。” 也是这个时候,秋恒才知道这位不知名化神元君道号弥时。 两百年前的那一批天骄里天赋最强的那个。 也就是那位时间灵根的传奇修士。 这位传奇修士要御剑带秋恒去凌霄剑宗,这样速度最快。 秋恒对着自己用了几个净尘术,要把炽空剑放储物戒中。 炽空剑却挣脱了手指的束缚,在秋恒身边转了一圈。 剑灵定睛看了几眼秋恒左耳的位置,化作一把银色的小剑。 然后乖乖巧巧地像个真正的耳坠一样挂在秋恒的右耳上。 这下秋恒左边一个耳坠,右边一个耳坠,倒是挺时尚。 第51章 温泉修炼 凌霄剑宗距离星澜秘境入口的位置又不算远,化神修士御剑的速度又不是小飞舟可比的,他们很快便到了凌霄剑宗。 过程中,秋恒并未有任何不舒服。 因为这位面冷的化神元君全程开着禁制帮他挡风。 还挺体贴的。 凌霄剑宗的坐落在绵延数百余里、灵气环绕、灵物遍地的祁连山脉内。 东域大半为海域,祁连山脉的另一侧便是无边海域,生活着无数海中妖兽灵兽。 其中最有话语权的便是蛟龙一族。 蛟龙一族对人类抱有极深的成见,经常指使海中妖兽灵兽袭击人类。 为此东域两大修仙门派凌霄剑宗和万法宗将猎杀海兽当成了不限人数和时间的宗门任务。 第一次来凌霄剑宗,秋恒在飞剑上往下多看了几眼。 凌霄剑宗和太玄宗的仙气袅袅不同,简朴的建筑体现着剑修的一贯风格。 秋恒往下一看,正好见到一群凌霄剑宗的剑修整齐划一地练剑,练的正是凌霄剑法。 飞剑绕过大半凌霄剑宗,秋恒以为这位弥时元君要带去某个地方详谈情劫,结果他们一路来到了一座温泉外。 石门边上立着的石碑上面写着——清溪泉。 尚且距离温泉有一段距离仍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 秋恒猜测这里应该是类似于太玄宗无涯洞府的修炼圣地。 他停下来脚步,轻轻拉住了身前的玄色衣袖,然而没等他说话,冷星云先开口了。 冷星云:“这里是清溪泉,凌霄剑宗的修炼圣地,你在这里修炼,可以加快内伤恢复的速度。” 秋恒拒绝:“我不是凌霄剑宗的修士,这不合适。” “没关系,我已用宗门贡献点兑换了你进清溪泉修炼的机会。” 冷星云不由分说地拉起了秋恒的手腕,紧接着带着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个温泉号房之外。 他将身份令牌往上一卡,小门应声而开。 这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无比且极为快速,秋恒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化神元君决意要做的事,区区筑基修士又如何能够反抗。 秋恒无奈之下,只好反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 随后,不等他开口说话,便闪身进入了温泉小间,并且略表气闷地大力甩上了门。 冷星云将神识往储物袋里探了一探,发现里面竟存有一缕焚光焰,以及众多其他的天材异宝。 估计是那小修士不愿意欠下他的因果,所以才把这些东西给了他。 这账算得倒还真是清清楚楚。 不过,这里面的很多东西…… 不正是他三年前给予那白眼狼外甥的东西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小修士的手里? 估计是他那个外甥又做出了什么糟糕透顶的事情吧? 冷星云很快便盖棺定论,轻轻掂了掂小小的储物袋。 真是没想到,这些东西竟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在温泉小间内,青玦从灵兽袋中钻了出来,猛地吸了一大口灵气,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在温泉边上。 “这里真舒服,如果能天天住在这里面就好了。” 此时,炽空剑正飘在温泉水面上,剑灵闻言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青玦冷哼一声:“哼!你敢说你不想住在这里面?我看你都要沉到水里面去了!” 剑灵回击道:“我好歹还能下水,你就是一个只能在岸上眼巴巴看别人游泳的旱鸭子!” 一凶兽一剑灵在相识的第一日便结下了深深的仇怨,在短时间内已经争吵了好几轮。 而作为主人,秋恒深知什么叫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处世道理。 只要不耽误正事,便不会管他们之间的争吵。 灵雾袅袅蒸腾,水汽弥漫氤氲,秋恒伸手试了试水温,随即脱掉外袍,缓缓下水。 湿漉漉的白色里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温泉水轻轻荡漾,少年美好的身形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他调整好适合的姿势,双目轻轻闭合,呼吸着温泉内浓郁的灵气,开始修炼空间功法——太虚灵空诀。 比起狂暴的雷灵力,温和许多的空间灵力更适合调养内伤。 修炼圣地不愧是修炼圣地,还没到一个月,秋恒便感觉损失的那一口精血已经恢复大半。 他试探地推了推温泉小间的门,然而未果。 不知是某位化神元君不想秋恒现在出去,还是没到小间门打开的时间。 秋恒只好继续修炼,这次他盘膝坐在温泉边,修炼起了雷属性功法——九霄神雷真经。 这本雷属性功法是秋恒测出雷灵根之后,青阳真君送他的,是一本仙阶功法。 这本功法是青阳真君金丹期在某一秘境中机缘巧合下寻到的。 第一次拿到这本功法的时候,青阳真君对秋恒道: “当年我一直觉得这本功法在我这里便是在占地方,但因为种种缘由,一直把这本功法压在储物戒深处。” “今天你测出了雷灵根,我方知原来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这本功法等的不是我,而是你。” 想到从前那个对他亲近和蔼的青阳真君,脑海中便浮现出心魔劫中的一幅幅画面,秋恒略微发愣。 刚刚被秋恒聚拢到身边的灵力一哄而散。 青玦掀开眼皮,走到秋恒身边后腿蹲坐下去:“秋恒?你有心事吗?” 这个时候剑灵也不跟青玦吵了,朦朦胧胧的男人虚影斜靠在墙壁上,目光担忧地望着披散着长发的少年。 秋恒点头,却又很快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而已。” 他不是非要做父亲的掌心宝,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何前后会变化如此之大。 从为他百般谋划,到用他为纪雪滢铺路。 话本的规则真的能操控修士的意志吗? 秋恒摸了几下青玦的头:“你们不用担心,我早晚会想明白的。” 他早晚会弄清一切的真相。 暂时放下这事,秋恒这次沉下心修炼九霄神雷真经,周身雷光闪烁,与温泉中的灵气相互交融。 剑灵回到炽空剑中,通过契约拿走经过秋恒经脉的灵力,然后把更精纯的灵力反驳再反哺给他。 转瞬三月即逝,秋恒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终于推开了温泉小间的门。 其实以秋恒在练气期的积累,他完全可以一举冲击筑基中期,但他认为自己心境不稳,修炼不宜太冒进。 秋恒打开门一眼便见到在门口闭目养神的化神元君,眼睛一连眨了好几下。 在化神元君感受到不加掩饰的注视,望过来的时候,秋恒歪了下头:“元君在这里待多久了?” 冷星云:“一直。” 秋恒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太在意我了 但又觉得这样问有些羞耻。 第52章 奇怪男修 冷星云抬眸望去,只见出来的小修士身上灵蕴内敛含蓄,显然是已经稳固了修为。 心下不禁暗自点头,对小修士的修炼效果予以肯定。 冷星云又拿出他的法剑永曜剑:“上来,去我洞府谈。” 这是要谈情劫的事了。 秋恒这样理解,但却委婉拒绝了再次乘坐冷星云的本命剑。 对上他不解的目光,秋恒道:“弥时元君,我听说你们凌霄剑宗的剑修都把自己的剑当成道侣,不喜欢其他人踩自己的剑。” 冷星云:“……” 永耀剑剑灵:“不!我才不要他把我当成伴侣,那样太吓人了!” 永耀剑是一把神剑,两百年前剑灵见冷星云天赋奇高,迫不及待割开了他的手掌,与他契约。 然而契约后剑灵就后悔了。 因为剑灵是个一天不说便难受的话痨,而冷星云却是个话极少的。 他们契约三天后,整整三天过去冷星云才和剑灵说了一句话。 两百年间,剑灵经常忍受无人说话的寂寞,若不是不想给神剑丢脸,他早就跑路了。 道侣? 那是什么冷笑话吗? 永曜剑剑灵表示自己不想听。 听到他说话,炽空剑终于后知后觉认出了自己的同僚,一动不敢动,惊恐地给秋恒传音。 “主人,你千万要藏好我,不要让他发现我是炽空剑。”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永曜剑。 炽空剑深知永曜剑的本性,当初他们一起在剑冢的时候没少接受永曜剑的话痨攻击。 多年过去,炽空剑还记得那时被叭叭叭支配的恐惧,坚决拒绝与同僚相认。 此时,炽空剑不由得庆幸之前根据新主人的喜好,变了个色,以至于多年未见的永曜剑没认出他来。 秋恒没想到中间还有这种故事,对永曜剑投以注目礼。 真是一柄不同凡响的神剑,把其他神剑都吓得对他避之不及。 永曜剑:“……?” 主人这位情劫对象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难道是看上自己了? 貌似也行,这小修士肯定不可能比主人还话少。 他似乎也是剑修,等他们在一起后,自己做谁的剑不都一样? 自己可是神剑,小修士一定会乐于接受他的。 永曜剑跳槽的小心思蠢蠢欲动。 冷星云按住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激动的永曜剑:“你从哪听说的?我从未有把剑当做道侣的想法。” 这事当然是热衷于到处听八卦的青玦在温泉里告诉他的。 原来只是传闻吗? 冷星云:“走吧!” 冷星云施法诀,永曜剑变成放大版飞剑,嗖地主动凑到秋恒脚边,那殷勤劲就没有谁是没看出来的。 炽空剑气呼呼传音:“这么殷勤,永曜剑肯定心里有鬼,主人,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秋恒:“……好的。” 永曜剑晃了晃剑身,怎么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突然让他生出一股说话欲。 冷星云正要操控永曜剑起飞,一位筑基期的凌霄剑宗剑修路过。 剑修抱着他的剑,略黑的脸在上面蹭来蹭去,也不怕被剑刃划伤,满身冒着幸福的小泡泡。 “啊!我亲爱的道侣,你今天也是这样的美丽,你比春日里的春风还温柔,比夏日里的……” 秋恒:“……” 冷星云突然感受到了背后幽幽的目光,像是在说“啊,原来是真的,不是传闻啊”。 他立刻说道:“这只是特例而已。” 远处又有一批剑修御剑降落,冷星云淡淡地看了一眼,永曜剑瞬间起飞,半刻不敢逗留。 冷星云是化神修士,按理可以开峰当家,就像青阳真君那样拥有一座热闹的山峰。 但冷星云拒绝多余的社交,时至今日仍住在他师门传承的郇玉峰。 郇玉峰如今的峰主是他师弟源苍真君,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当然,凌霄剑宗不可能克扣化神修士该有的待遇,他该有的一切都好好的放着。 只是他从未特意去打理过。 永曜剑停在冷星云洞府外,然而他们却未能直接进入洞府。 守在洞府外不知多久的黑衣男修发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惊喜蹦起,朝他们冲过来。 眼看着到他们几米内的地方,却被突然升起的屏障弹开。 男修也不在意,热情道:“弟弟,我等了你半个月,你终于回来了!” 弟弟? 总觉得弥时元君和这个称呼极为不搭配。 秋恒目光略过男修那身刺眼的黑衣,看了看他三十上下的长相。 没听过凌霄剑宗鼎鼎大名的时间灵根修士有兄弟,倒是隐约听说他有个姐姐。 冷星云拒绝与那男修进行沟通,甚至直接将其当作空气一般视而不见,径直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秋恒见此情形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然而就在和男修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心中若有所感,身形一闪,瞬间挪动了一个身位。 男修原本想要抓住他手腕的动作就这样落了个空。 冷星云眉心皱出几道印,把秋恒挡在身后,神态恼怒,永曜剑指着男修:“你要对他做什么?” 男修讪讪举起手:“弟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第一次在你身边见到他,想问问他是谁。” 冷星云:“他是谁与你无关。” 男修:“怎么能和我没关系,我是你姐夫,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姐夫? 原来是这种关系。 秋恒悄悄探出头,看看一脸讨好的男修,再抬头去看化神元君,愣住了。 只见冷星云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冷星云:“我只承认姐姐,姐姐在,我承认你是她的夫君,如今姐姐不在了,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男修:“怎么没关系?我儿刘表难道不是你的外甥吗?” 诶? 外甥? 秋恒终于想起貌似有个试图偷袭他但被他教训了一顿的男修,口口声声说他的舅舅是弥时元君。 秋恒努努嘴,那样讨人厌的修士竟然是弥时元君的外甥。 然后便发现,听到“刘表”这个名字,化神元君的神态更厌恶了。 秋恒:“……?” 这对父子到底做了何事,以至于弥时元君如此厌恶他们? 秋恒又去看黑衣男修。 发现他骨龄两百多岁,修为却只有筑基后期,还不太稳固,像是服用丹药堆积上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男修也看了过来,秋恒正好看到他眼里对自己的厌恶和嫉恨。 秋恒:“……?” 简直莫名其妙。 第53章 未来道侣 刘道全重生了。 就在一年前。 上一世他假死脱身,抛妻弃子,另娶元婴真君的凡人女儿。 后来才发现原配妻子的弟弟是凌霄剑宗大名鼎鼎的弥时元君。 然而当他不露痕迹地弄死凡人妻子,以落入秘境多年为由回去寻原配和儿子时,却发现原配妻子已经死了。 好在儿子对他这个父亲很是孺慕,给他寻来各种修炼资源,助他提升修为,延年益寿。 这种情况下,就算弥时元君因为他落下原配妻子多年未归而不喜他没关系,反正他不指望妻弟给他东西。 后来他虽然活得比弥时元君还长,但最终因为寿数耗尽而亡。 重生回来,他立马密谋弄死刚成亲几年的凡人妻子,回来寻对他很是崇敬的儿子。 他想走上辈子的道路,享受这辈子多出来的寿命。 然而这辈子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弥时元君对儿子不如上辈子好。 儿子手里没有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就没办法让他像上辈子那样的嗑药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这让过惯了好日子的刘道全如何能接受得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直接来找妻弟,想让他助自己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反正他身上有灵器护身,妻弟也看不到他过去做的好事。 他哭诉几句日子不好,也许妻弟就看在他原配妻子的份上给他修炼资源了呢? 但他没想到的是多次来找妻弟,妻弟都不在洞府。 问郇玉峰的内门弟子,他们都说弥时元君行踪不定,他们也不知他的去向。 最后刘道元干脆直接住,他就不信等不到妻弟了。 这次终于等到了妻弟,却没想到妻弟身边还跟了一个红衣金瞳的少年。 那双金色的眼睛乍一眼还挺吓人,让人瞬间幻视凶恶的远古巨兽。 但下一秒看清少年全貌,刘道元不由得捏紧了手掌。 这么年轻便已是筑基修士,可见天道厚爱,给了这个少年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赋。 为什么这种天赋不是自己的呢? 刘道元深深嫉妒着所有天赋出众的修士,恨苍天不公,把他生成了五灵根修士。 又见妻弟对少年保护欲强盛,刘道元心中暗忖,这个少年该不会是妻弟的徒弟吧? 虽然上辈子妻弟没收徒,但这辈子的很多事都与上辈子不一样。 也许这辈子妻弟就生起了收徒的心思呢? 难道就是因为妻弟收徒了,才会对儿子不像上辈子那样好? 儿子才不会得到上辈子那些宝贝,才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供养他。 这样想着,刘道元对金瞳少年又嫉妒又怨恨,恨不得他立刻从妻弟原地消失。 这股复杂的情绪波动极大,感受到的不止秋恒一个人。 炽空剑:“主人,他好讨厌,不如我去砍他一顿吧?” 青玦:“你不是不想让永曜剑认出你吗?万一你在他面前卖弄剑势,被他认出来怎么办?还是我去咬他一顿吧!” 然而并不需要他们出场。 “滚!” 冷星云毫不留情地驱赶凌霄剑宗之外的修士。 “不许再来我的洞府,如果再来,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 永曜剑甩出一道剑芒,山壁应声而碎,细碎的沙石正好砸在刘道全脚边,吓得刘道全一动不敢动。 刘道全吞咽着口水,还是不甘心放弃一个化神期提款机,抖着腿上前几步。 “你姐姐当年那么爱我,如果让她知道你这样对我,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冷星云冷笑:“你还敢提姐姐?你敢说你没有对不起她?” 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冷星云便怀疑刘道元失踪的那些年不是在秘境,而是在别处,只是他没有找到证据。 刘道元不知从哪得到了一件灵器,让他无法追溯刘道元身上属于过去的时间。 冷星云有一个同母的姐姐,年幼时父母和离,他跟父亲,姐姐跟母亲,后来多年未见。 几年前他有所预感,靠着血脉牵引找到刚拜入凌霄剑宗一位金丹真人门下的外甥。 上辈子看在外甥的面上,冷星云没对刘道全做什么。 这辈子…… 冷星云眸色冷了几分,深深地看了刘道全一眼,轻轻拉起秋恒的手,解开洞府禁制。 秋恒:“……?” “弟弟……” 刘道全刚叫了一声,便被深厚的灵力甩到了山下,脸朝下趴在地上时,耳边声音冷情冷性。 “我不想听你这么叫我,这是只属于姐姐的称呼。” 刘道全脸色煞白,许久后想到红衣金瞳,疑似妻弟徒弟的少年,满身皆是阴郁。 都是因为他…… 进到洞府,秋恒试图挣脱那只手的束缚,冷星云从善如流松手,示意他坐。 坐下后,秋恒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对弥时元君的了解更深了一分。 他以为弥时元君是高冷范。 没想到其实人家的嘴也挺能说。 秋恒不知道的是,冷星云上辈子便认识了刘道全,这次才能如此顺畅地交流。 冷星云在他对面坐下,将时光罗盘放在他们之间,示意他将手放在罗盘上。 “世间有无数条的时间线,任何一条时间线上发生异变,都会造就时间线分支,产生不同的未来。” “时间长河会让你看到最初的那条时间线上的我们。” “那是最正确的我们。” 在冷星云神神叨叨的叙述下,秋恒缓缓闭上眼。 白色的光笼罩着冷星云的洞府,两人被拉入时间混转中。 一幕幕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画面从身前划过,最后停在面前的是一幅静止的桃花林。 在秋恒目光凝聚之际,画面开始走动。 清凉的风吹拂而过,桃花树摇曳生姿,不断有粉色花瓣从枝头坠落。 两位穿着红衣的剑修在漫天粉色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 秋恒终于相信了他们是彼此的情劫,若不然怎么会那么亲密。 最关键的是,在别的他们没在一起的时间线里,总是一方死了,另一方不久之后也会死去。 无一例外。 所以,他们只有培养出感情,在一起,才能双双活下去。 秋恒倏然捂了一下眼睛,内心情绪翻涌。 他完全没想过道侣的问题,那对他来说还太早了。 更别说未来道侣不但是个男的,还比他大两百多岁! 虽然修士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找道侣一般不在意年纪。 但是嘛…… 两百多岁的差距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秋恒:“哎!” 第54章 传讯玉简 秋恒很快接受了未来道侣有可能是个比自己大两百多岁的男人这件事,打算进行下一阶段的谈话。 然而,一看到面前这位化神元君的脸,秋恒便会想起桃花飘飘下拥在一起的璧人。 秋恒:“……” 天啊!他为什么会把那一幕记得这么清楚? 秋恒正襟危坐,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那都是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想了也没用。 秋恒甩掉心里杂乱的想法,正色问:“不知元君打算接下来如何做?” 冷星云:“顺其自然。” 秋恒:“诶?” 顺其自然,那你找我,还把情劫的事告诉我做什么? 我都知道这么多了,你叫我怎么顺其自然? 秋恒真想抓着面前男修的衣领问问他——你说话前有仔细考虑过吗? 三秒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秋恒瞬间心静了。 自己今天貌似有些暴躁。 冷静,冷静,自己一个小小筑基打化神,只能得到一个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结果。 冷星云收起时光罗盘,桌面上出现一套茶具,动作如行云流水地泡了一壶静心茶。 他将一杯茶推过去,见小修士默默喝了几口茶,才道:“人皆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其他事另说。” 秋恒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不用喝静心茶心也静了,周身的沉重感一扫而散。 还好这位化神元君没有强迫他的想法。 不然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冷星云:“……” 就这么开心? 冷星云倏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静心茶。 这时候,秋恒调整好心绪,双手搭在桌面上,摆出一副乖巧小学生的坐姿,目光认真地望向对面。 “元君,如今我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我的重心必然要放在修炼上,感情的事……” 没等他说完,冷星云颔首:“我知道,以你的天赋资质,万不能荒废修炼。” 他来找小修士的目的当然不包括耽误对方修炼。 “我们皆有自己的道,我不会打扰你的修炼,你可以先把我当做朋友相处。” 那么朋友该怎么相处呢? 秋恒也就近几年才交了几个朋友,对此道有几分头疼。 而冷星云性格特殊,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同样对此头疼。 于是,两人就朋友要怎么相处这个问题认真研究了半天,小本本记满好几页。 包括和彼此报备要去的地方、分享近日发生的事、一起出门历练…… 为了方便联系,冷星云送给秋恒一个经他改造的传讯玉简。 此玉简可在归元大陆内普通地方给另一枚配套的玉简传音。 秋恒拿着外表普普通通的传讯玉简:“你炼制的?” 冷星云:“嗯,以前师弟抱怨买的传讯玉简不好用,距离太远便不能传讯,我便着手改造了这种传讯玉简。” “此传讯玉简的缺点便是不能像普通传讯玉简那样给别的玉简传讯,只能定向与配套玉简传讯。” 即使有缺点,那也是独一份的。 归元大陆上的普通传讯玉简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给其他人传讯。 秋恒还是第一次知道弥时元君原来还会炼器,并且炼器水平很高。 他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不够专心的剑修。 这样想着,秋恒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秋恒寻思,他的精血养回来了,修为也稳固了,情劫的事也谈过了,接下来便该离开了。 冷星云要把他送回星澜秘境入口外。 不过在离开凌霄剑宗前,冷星云还有点事要做。 他让秋恒在洞府等他片刻,秋恒没有意见。 冷星云要走的时候,永耀剑闹着非要留在洞府。 炽空剑惊恐喊:“不行!千万不能让他留下来,没有弥时元君的压制,他的嘴绝对会跟炮仗似的。” 秋恒礼貌拒绝:“你是对弥时元君来说很重要的神剑,想必元君离不开你,你还是和他一起出去吧!” 永耀剑惊喜:“真的吗?你离不开我?” 冷星云手指带着灵力弹到永耀剑剑身上:“老实待着。” 永耀剑抖了抖剑身,失落地拉长音:“哦——” 炽空剑狠狠松了一口气。 走到洞府门口,冷星云突然回头道;“你可以叫我名字。” 秋恒:“……” 冷星云走后,青玦从灵兽袋里出来,在简朴的洞府内转了一圈,吐吐舌头。 “他这洞府也太空荡了,和你的洞府相比也就半斤八两。” 青玦若有所思:“这样想来,你们在这方面还挺般配的。” 最开始秋恒洞府空荡是因为东西都被搜刮走了。 后来秋恒有灵石了,又觉得简朴风看着顺眼。 而且他也不一定能在青阳峰住多久,也就没特意装饰洞府。 炽空剑:“你之前不还说他调戏主人,不是个好东西吗?” 青玦:“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还不允许兽的想法发生改变吗?” “况且和小命相比,多个道侣也没什么关系,先保住小命再说其他。” 它哒哒蹦到秋恒脚边,教他:“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学习广陵真君。” 秋恒顿了一瞬:“……你是要我学习他的脚踏两只船吗?” 青玦:“聪明!” 剑灵已经听说了广陵真君与一对师姐妹之间的故事,此时见青玦教唆自己主人干坏事,满心槽点。 朦朦胧胧的男人虚影坐在冷星云坐过的地方:“你之前不是还说广陵真君是个渣男吗?怎么现在还教主人去渣别人?” 青玦理所当然道:“兽亲爱的主人怎么能和别人一样?” 秋恒:“谢谢建议,但我拒绝采纳。” 若是自己真的给弥时元君戴一顶绿帽子,自己真的不会被埋入棺材吗? * 冷星云找到刘道全的那一刻,刘道全正坐在一处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盘算着身上的灵石。 他满脸心疼之色,小心翼翼地把身上四分之一的灵石缓缓转入一个尚未认主的储物袋中。 “用这么多灵石买他的命,他若是知晓了,大概也会为自己的这般价格感到惊喜吧?” 盘算清楚之后,刘道全刚打算把东西收起来,旁边却猛地袭来一道灵力,瞬间就把他的东西全部席卷而走。 “唉!我的东西!” 刘道全瞳孔骤然睁大,满是震惊之色,瞬间伸出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第55章 秘境关闭 刘道全踉跄起身,只见之前警告自己不准自己叫他“弟弟”的化神元君赫然立那里。 “……弟、不,弥时元君,你怎么在这里?还拿了我的东西?” 筑基与化神差距实在太大,此时又在凌霄剑宗之外,刘道全的胆子不如之前大。 他战战兢兢地问:“能不能把东西还给我?元君化神修为,总不会缺我这点东西吧?” 被拿走的储物法器中还有从凡人妻子的元婴父亲那里得到的。 那可是他的大部分身家,万不能被抢走了啊! 冷星云没有和他多话的意思,抹掉储物法器的印记,找到那个能够阻拦他探寻时间的灵器。 冷星云眼中闪过了然。 巡回镜,可追溯过去,蕴含时间法则,是冷星云过去的炼器作品,后来被他随手放入给外甥的见面礼中。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转到了刘道全手里。 怪不得能阻止自己查看他的过去。 抹掉巡回镜上属于刘道全的神识印记,时光罗盘绽放出幽蓝色的光。 冷星云看到了刘道全身上过去的时间。 在姐姐还活着的时间中,刘道全抛妻弃子,另娶他人。 再往后,一条时间线在某个处分岔形成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冷星云冷着眸色看着巡回镜,灵力涌入掌心,稍稍用力。 顷刻间世间多了一缕尘埃,却再无他炼制的巡回镜。 同一时间,刘道全的神情突然变得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冷星云给源苍真君传音:“师弟,鸣逸真君的女儿死的有问题,你帮我将一个人送过去见他。” 很巧合,冷星云曾见过刘道全凡人妻子的元婴父亲,只不过不知道他们父女和刘道全的关系。 这次在刘道全过去的记忆中认出了鸣逸真君。 源苍真君正好在郇玉峰,收到冷星云传音,没多久便来见他。 源苍真君:“师兄,你不是带道侣去你洞府了吗?现在不和道侣培养感情,怎么跑这来了?” 冷星云:“……?” 源苍真君:“师兄,你该不会第一次带人回来就把道侣一个人扔在了洞府吧?” 冷星云:“……” 源苍真君恨铁不成钢:“师兄,你这样是不行的,会让道侣对你产生不满的!小心道侣一个心情不好给你戴绿帽子!” 冷星云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你说,道侣?” 源苍真君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这个时代情劫基本等同于爱情降临。 一般情况下遇情劫之人和他的情劫对象都会发展成道侣。 源苍真君:“师兄,你该不会是觉得你那小道侣年纪小、好骗、好哄,才没上心吧?” “那可不行,就算你那小道侣现在年纪小,不懂爱情,但总有开窍的时候。” “那时就是他找你秋后算账的时候,为了你以后的幸福,你现在可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永耀剑:“哇!主人,你师弟说的好有道理啊!我们快回去吧!我好想秋恒啊!他是那么……” 在现实和神识的双重叭叭叭攻击下,冷星云清冷的面孔上硬生生被逼出了麻木的表情。 冷星云一道灵力弹在永耀剑剑身上,让他瞬间噤声。 然后他把被迫昏迷的刘道全和记录刘道全谋害其凡人妻子的记录球一同扔给还在叭叭叭的亲师弟。 冷星云:“师弟,他就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源苍真君:“唉~师兄,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你那小道侣……” 冷星云闻言跑得更快了,几息间便从源苍真君视线内消失了。 源苍真君提着一个人,嘴里嘀咕:“师兄还是这样无趣。” * 冷星云御剑带着秋恒回到星澜秘境外。 刚刚落在凌霄剑宗的飞舟之上,荣繁元君便似乎有所感应,匆匆追了过来。 荣繁元君先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家宗门的小弟子。 见他气息圆融通畅,修为稳固扎实,便知晓他这段时间在凌霄剑宗应当过得不错。 荣繁元君态度极为和善地对冷星云说道:“这段时日着实多谢弥时元君对秋恒的悉心照顾了。” 荣繁元君表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颇为意外。 没想到传言中冷情冷性的弥时元君竟然会对自家宗门的小弟子如此之好。 依照小弟子之前的状况,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来养好内伤,稳固修为。 然而现今只去了凌霄剑宗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便以状态完美之姿回来了。 看来这位老孔雀是真把小弟子放在心上了。 等秋恒跟着荣繁元君回到太玄宗的飞舟之后,寂照元君轻车熟路地来到凌霄剑宗的飞舟内寻找老友。 寂照元君一过来便挤眉弄眼地说道:“弥时啊,这段时间你过得如何?是不是特别开心?” 冷星云神情依旧淡淡:“我没对他做什么。” 永曜剑传音道:“主人,你说他一个光头和尚不是应该戒痴戒色吗?怎么懂得这么多,还跟你说……” 冷星云眼皮开始跳动,心中有所预感,根本没等它说完,便直接送了一个“闭嘴”给它。 永耀剑:“嘤嘤嘤——” 而寂照元君这边,冷星云直接闭上眼睛,表示自己拒绝沟通。 寂照元君:“……” * 回到太玄宗飞舟上,秋恒哪里也没去,关上房门在屋里或是修炼,或是钻研阵道符道。 要不就是跟炽空剑剑灵学习各种剑法、剑技。 炽空剑作为神剑,诞生以来认主过数位主人,学过无数剑法、剑技,见识非一般剑修可比。 秋恒这段时日跟他学了很多,也开发了很多有用的小技巧。 对于日月星辰剑诀,炽空剑虽然没见人用过,但他也有自己的见解,给秋恒提供了很大帮助。 转眼两个月过去,终于到了星澜秘境结束的这日。 秋恒站在飞舟上,看着状态不一的练气弟子陆陆续续从灵气旋涡中出来。 有的人出来便引来雷劫、有的人出来便晕倒在地、有的人出来用力吐了一口气…… 以及,有的人出来便红着眼拿剑攻击人。 而秋恒很不幸便是那个被攻击的人。 虽满头问号,但不耽误秋恒拔剑反击。 练气期时秋恒便力压同期弟子,到了筑基期制服一个练气期更是轻飘飘的。 秋恒还没出真正的大招,炽空剑便毫不留情地把莫名其妙的男修掀翻在地。 纪雪莹出来时正好看到炽空剑抵在男修的颈间,表演欲瞬间暴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冲过来。 “二师兄,你怎么能又欺负……” 秋恒:“小师妹,你来的正好,他出来便攻击我,如果你是刚才的我,你会怎么做?” “对了,你还记得太玄宗门规第三条是什么吗?” 纪雪滢卡壳了。 太玄宗门规第三条,不得恶意污蔑、欺凌……伤害、杀害同门。 秋恒是在说自己恶意污蔑他,还是在说那男修恶意伤害他? 总之肯定不会是好话。 纪雪滢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稍稍退后,示意秋恒随意,心里冲着李老气鼓鼓吐槽。 “我不就是误会了一下吗?秋恒至于对着我阴阳怪气吗?我怎么感觉好像他每次都对我这么冲?” “我可是他小师妹唉!” 第56章 事情真相 “那不是寻崖峰的陆师兄吗?他刚才怎么攻击秋师兄了?” “天啊!秋师兄还是好厉害啊!那一剑好美啊!” “陆师兄好像很愤怒的样子,难道是秋师兄在秘境中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你别乱说!秋师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秋恒不再理会有事没事演一波的团宠小师妹,目光落在一出手便是狠招的男修脸上。 刚要说话,身边站定一个男修,是陆长宇。 “族兄?” 本就有所怀疑的陆长宇彻底看清男修的脸,眉头紧皱,“你为什么要对秋恒动手?” 陆长宇比纪雪滢早出来一步,看清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 在他眼里便是自家族兄从秘境里出来,寻到秋恒的位置,二话不说便拿出法器冲着秋恒去了。 陆长宇口中的族兄名为陆方策,也是团宠女主的忠实信徒之一,之前多次对纪雪滢表示欣赏。 陆方策目光含恨:“陆长宇,你别问我!你应该问问他做了什么!” 纪雪滢这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是经常追在自己后面的陆师兄。 不怪她刚才没认出陆方策,实在是陆方策的外形太过狼狈。 不但满身是血,还到处灰扑扑的,把脸全给遮上了,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 身上的气息也十分凌乱,纪雪滢这才没认出他。 现在认出来了,以纪雪滢为自己设立的人美心善小师妹的人设,必然要为陆方策说话。 自己立下的人设,这条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然而,纪雪滢现在一看到秋恒内心便升起一种无力感。 刚张开嘴,便仿佛能想到秋恒用那张不知道怎么进化到能言善辩的嘴把她怼得哑口无言的场面。 瞬间心累,完全没有和秋恒说话的欲望。 纪雪滢在神识中丧气地对李老说:“下次一定要劝我不要再插手秋恒的事了,秋恒的嘴太厉害了,我暂时说不过他。” 等她想法子进修之后,再去和秋恒一较高下。 李老心想,早和你说了不要招惹他你不听,现在心累了吧?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纪雪滢刚做好被秋恒怼的心理准备,这时,荣繁元君闻声过来。 她看看持剑的秋恒,再看看满眼恨意的陆方策:“怎么回事?” 化神元君的威严甚重,没有练气修士敢在她面前放肆,原本吵闹的飞舟瞬间安静下来。 陆方策面上的激动淡了几分,但心里的愤怒与痛苦半分也未消退。 秋恒顺势拿开炽空剑,却仍把它握在手中,冷冰冰地站在那里。 陆方策一看他这种居高临下俯视人的态度便怒从心来,呼吸沉重几分。 他顾不得自己满身狼藉,从地上爬起来,大声道:“荣繁元君,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指着秋恒:“他在秘境中对宗门弟子大开杀戒,已经有好多弟子死在他手下了!” “……” 他话落,现场一片哗然。 “秋师兄杀害同门?不可能的吧?” “怎么不可能?我以前好像听谁说过青阳峰二师兄脾气暴躁,动不动便欺负人,没准这次在秘境中释放了本性呢。” “反正我相信秋师兄不是那样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这样抹黑秋师兄,一定是嫉妒秋师兄的天赋卓绝!” 荣繁元君不太信秋恒会做杀害同门的事。 她也算是看着秋恒长大的,这孩子是什么品行,她还能不知道吗? 荣繁元君示意飞舟上的弟子稍安勿躁,问:“你可有证据。” 陆方策就等这一问呢:“当然,这是我今天在秘境中用留影石录下的画面,元君请看。” 画面上大开杀戒,剑剑狠毒的玄衣少年确实长着一张秋恒脸。 许多练气弟子顿觉秋师兄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破灭了。 然而荣繁元君却半点也没动容。 炽空剑重新回到右耳上,秋恒已经完全不把陆方策放在心上了。 他淡淡道:“我半年前便因压制不住修为,提前出了秘境。” “若你说此留影石记录的是半年前的事,我也许会想方设法辩驳。” “然而今日,我却一直留在飞舟上。” 陆方策闻言愣住了:“怎么会?” 荣繁元君点头:“秋恒半年前已经渡过筑基雷劫,如今已是筑基修士。” 言下之意便是认可秋恒所说的话是事实。 陆方策看了眼秋恒模糊的修为。 原本看不透秋恒,他以为秋恒特意隐藏了修为,结果真相是人家已经进阶到筑基了。 陆方策:“……” 陆方策全然没有刚才的气势汹汹,满心满眼的迷茫:“可是我见到的人真的和秋恒一模一样啊!” 就连身上那种气势也很像。 若说哪里不像…… 陆方策仔细闻了闻气味,心说,秘境里的秋恒味道比现在的秋恒臭一些。 秋恒看着迷茫的众人,尤其是看到纪雪滢的时候,灵光乍现。 团宠文中有一修为高深的狐妖混入太玄宗享受人修生活。 遇到纪雪滢后,狐妖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暖与善良,百般宠溺纪雪滢。 狐妖经常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变成各种人哄她。 书中狐妖出场不多,主要写他给纪雪滢送了很多天材地宝,帮她对付欺负她的人。 简而言之,狐妖是无数宠爱女主的配角中极不起眼的一个。 如今在纪雪滢心中,自己也是欺负她的人,所以这是狐妖在针对他? 秋恒扫视从秘境出来的练气弟子,突然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之后低着头的某位男修。 他一秒点中他:“是你!你才是杀害同门弟子的真凶!” 同时用传讯玉简飞快给冷星云传讯,让他赶紧过来帮忙抓妖。 狐妖是七阶妖兽,相当于化神后期修为,以荣繁元君一人的实力,恐怕还抓不住他。 狐妖没想到秋恒一眼认出了他,身体比思想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想要开溜 他正要用出大招,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却发现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就好像谁把他身边的时间停止了似的。 如果他能抬头,便会看到头顶有一金色的小罗盘正在运动着。 第57章 三把神剑 冷星云的突然现身,惊到飞舟上的一众弟子,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还没想怎么回事,又见荣繁元君用一条黑色链子将他们的同门缠了起来。 有人认出那是锁灵链,用来封锁灵力的。 不过一息时间,平平无奇的练气修士便化作另一番模样。 精致绝伦的脸庞,细长而上挑的狐狸眼,眉目如画,带着几分魅惑。 纪雪滢捂住嘴,遮掩惊讶慌张之色,急忙呼喊李老:“怎么是他?秋恒怎么认出他的?” “啊!不对,他怎么被抓住了?他不会有事吧?” 纪雪滢是在八九岁的时候认识狐妖的,但却是在有了李老之后才知道狐妖的真正身份。 狐妖一直对纪雪滢很好,她不想狐妖出事。 李老:“狐妖杀了那么多太玄宗弟子,太玄宗不会轻易放过他。” 纪雪滢含着眼泪道:“秋恒好讨厌!” “他为什么要指出白黎?他不说不就好了!” 火凤软软传音:“主人,你那么讨厌秋恒,那我们找人把他干掉就好了!” 纪雪滢闻言一怔,诅咒秋恒的话戛然而止。 没等她顺着想下去,李老提醒她:“雪滢,快躲开!” 纪雪滢却因没回神而反应慢了。 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她被一掌拍到几米远,体内灵力乱窜,猛然吐了一口血。 软软焦急:“主人!” 刚把妖狐锁上的荣繁元君:“……?” 什么情况?又来? 刚吃完一口瓜又喂来一口瓜的众练气弟子:∠(?」∠)_ 凤青青踩在太玄宗飞舟的甲板上,丝毫不畏惧落在身上的各种视线。 因为她的身后也跟着一群凌霄剑宗同门。 并且他们宗门的化神元君也在这里。 她相信弥时元君一定会护着自己宗门的弟子。 凤青青一手叉腰,一手拿剑指着纪雪滢:“哼!纪雪滢!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别以为你……” 永耀剑突然冒头:“诶?这不是灵蕴天枢剑吗?” 凤青青正说着话却被突兀地打断,原本摆好的凌厉气势瞬间犹如被针戳了的气球似的一蹶不振。 而灵蕴天枢剑则彻底石化了,一动不动。 “天啊!好久不见啊!” 永耀剑激动了,灵体突然冒出来,一眨眼地功夫便跑到了凤青青身边。 当然,这也是冷星云没有阻拦的原因。 永耀剑:“天枢,出来见见啊!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我想死你了!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剑冢里……” 灵蕴天枢剑:“……” 炽空剑挂在秋恒的右耳上仿佛能感受到天枢剑的惊恐。 不禁瑟瑟发抖,努力缩小存在感。 刚同龙子穆一起踏上太玄宗飞舟甲板的混沌灵犀剑:“……” 紧接着,趁着没激动上头的同僚被发现,她连忙催促主人赶紧把她收起来。 龙子穆:“……?” 虽然不明所以、满头问号,但龙子穆还是顺着剑灵的心意去做,把剑收入随身空间中。 待在纪雪滢灵珠空间里的离火幻月剑瞬间倒下:呼~呼~呼~ 然而下一刻,纪雪滢把他召唤出来,握在手上,目光含怒地剑指凤青青。 离火幻月剑:“……” 永耀剑剑灵眼睛更亮了,又蹭到纪雪滢身边。 “呀!这不是离火幻月剑吗?好巧啊!你也出来了!快出来呀!今日太幸福了,竟然能遇到你们两个,这让我回忆起我们在剑冢的时光,那时……” 因为永耀剑的突然出场,飞舟上气氛从紧张变得极为古怪。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关注几把剑的交锋,就连荣繁元君这个化神修士也不例外。 然而有人发现关键点。 “诶?那两把好像是神剑唉!那把是灵蕴天枢剑,另一把是离火幻月剑!” “那个人是刚才突然出现的,他是剑灵吧?听他的意思,他和两把神剑很熟,他该不会也是神剑吧?” “这么说……咱们飞舟上有三把神剑?” “什么时候神剑这么常见了?” 秋恒手指碰了下右耳上的小剑,看了一眼混入人群的龙子穆。 他挑了挑眉,旋身走到冷星云身边,轻声问:“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冷星云:“七阶灵兽皓月天狐,种族天赋之一是幻化,修为越高,幻化能力便越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是他假扮你在秘境中杀害太玄宗弟子。” “在此之前他已在太玄宗做了八年的外门弟子。” 荣繁元君知道他可追溯过去,相信他说的话,眼里燃起怒火。 “喜欢做太玄宗的弟子是吧?”荣繁元君冷笑,“那你这辈子就留在太玄宗吧!” 她捏起法诀,将被锁灵链束缚的人变回原形,收入灵兽袋。 而纪雪滢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凤青青,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事情发展。 纪雪滢本来想拿剑和凤青青理论,没想到剑被一个剑灵缠上了。 李老说那剑灵的主人是个化神修士。 她不敢对剑灵怎么样,只好把神剑扔了出去,换回了破风剑,然后指向凤青青。 她这突然的动作把永耀剑看傻眼了,嘴终于闭上了。 于是就该别人上场表演。 纪雪滢:“凤道友,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你不要以为我性格好,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你脚下踩的可是太玄宗的飞舟。” 凤青青:“……?” 槽点太多,凤青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剑修竟然把自己的剑扔了! 一个小白莲竟然说自己性格好! 纪雪滢扔剑的动作不但把凤青青看懵了,还把凌霄剑宗一群视剑如命的剑修惹火了。 “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剑这么粗鲁?天啊!他一定疼死了!” “你、你太过分了!你这么做,你的剑会伤心死的!” “你不配做剑修!那把剑真是认了一个错误的主人!” 他们这激烈的反应把纪雪滢搞得一头雾水。 李老传音:“世界上有一种剑修,他们把剑视为陪伴终身的道侣,见不得别人对剑有任何的不好。” 纪雪滢也想起来了。 似乎有传言说凌霄剑宗的剑修是一群疯子。 她以前还以为是战斗疯子。 没想到原来是把剑当做道侣的疯。 纪雪滢眼底情绪阴沉,真是多管闲事。 她的剑,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这边,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秋恒暗搓搓拉了一下化神元君的玄色衣袖。 点着下巴,示意他往热闹的地方看,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你还说是特例。 冷星云:“……” 离火幻月剑的剑灵是个披散着卷发的十六七岁少年,被主人扔出来后,郁闷地现身蹲在地上画圈圈。 永耀剑有点怜惜他了,蹲在他旁边小声问:“幻月啊,你怎么契约了这么一个主人,她对你也太不好了吧?” 幻月剑嘟囔:“她和我有缘,我便和她契约了。” 谁知道得到了他之后,主人竟然半点也不珍惜他。 第58章 紫薇天火 荣繁元君被飞舟上闹哄哄的声音吵得精神疲惫,余光见弥时元君和小弟子在那眉目传情,嘴角扯了扯。 扫视一圈飞舟夹板,她往声音中加注灵力喊道:“肃静!” 化神元君说的话相当有用,飞舟上又瞬间安静下来 荣繁元君目光看向稍微安分些许的凤青青:“你为什么要攻击我宗弟子?” 其实在凤青青上了飞舟时她便注意到了动静。 只不过发现凤青青身后有修士穿着凌虚剑宗弟子服,以为他们来找弥时元君有事,便没有阻止他们。 谁知凤青青是上来找人的,但找到不是弥时元君。 凤青青收起灵蕴天枢剑,往凌霄剑宗的化神元君那边看了一眼。 虽不知道弥时元君和美少年在那里做什么,但只要见到有宗门的化神元君在便有了心理安慰。 凤青青正色道:“纪雪滢拿走了我的东西,我来找她要回来。” 纪雪滢:“凤道友,你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泣声,不管别人如何作响,反正陆方策是心疼了。 陆方策挺身而出:“这位凤道友,若是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为好。” 凤青青:“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纪雪滢,你不会以为我没把琉璃净火认主,它便不是我的了吧?” 众人闻言一惊。 琉璃净火,在天地间众多异火中排名前十。 突然就理解为什么她们在这里争了。 换谁,谁不想要琉璃净火啊! 凤青青:“你现在还敢在这里和我装,看来你是没发现我在它上面留下的印记。” 纪雪滢没想到凤青青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扯琉璃净火的归属。 她难道不怕就算得到琉璃净火,也会被人惦记吗? 比起被人惦记上,凤青青更不愿意让纪雪滢占了便宜。 凤青青从见到纪雪滢第一眼起,便对她充满厌恶,后来觉得她可能也是穿越者后,更是讨厌她了。 纪雪滢捏着掌心,咬着娇嫩的唇瓣:“凤道友,我不知道你在琉璃净火上打了印记,我只知道琉璃净火与我有缘。” 凤青青:“那我还说琉璃净火还和我有缘呢!” 纪雪滢:“……” 早早出来看戏的青玦蹲在秋恒脚边,给他传音:“看到你小师妹不开心,我就好开心。” 炽空剑:“为什么呀?” 于是青玦开始给炽空剑科普纪雪滢是个多么讨厌的修士。 秋恒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安静地看着不断有人从星澜秘境中出来。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盒。 冷星云:“这里面是紫薇天火,给你。” 冷星云曾去过一个遍地异火的地方,在那里寻到很多种异火,其中最好的异火便是紫薇天火。 秋恒略微瞪圆了眼,偏头看了看为了一缕琉璃净火争吵的两女。 停顿片刻,问:“……为什么给我?” 冷星云:“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见金瞳的少年还是很犹豫的样子,他再接再厉。 “而且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送礼物很正常。” 秋恒迟疑,青玦给他传音:“对呀对呀,这很正常,你就要呗,紫薇天火多难得啊!” 秋恒最终还是接过了小玉盒:“多谢!” 然后,他从储物戒中搬出很多拓印书塞入一个储物袋,送给冷星云。 拓印书是当初从星澜仙府中拓印的时间灵根有关的修炼功法和与炼器有关的经验记录。 没等到冷星云说话,秋恒便道:“朋友之间要互送礼物,我送你的东西肯定比不上紫薇天火,希望你不要介意。” 冷星云手一顿,把储物袋收下了:“你送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很有用,我怎么会介意。” 秋恒微微扬了一下唇角,笑得不太明显。 另一边,纪雪滢在凤青青的逼迫下,不得已把琉璃净火放出来,让它自己选择要认谁为主。 在万众瞩目之下,琉璃净火一会儿跑到纪雪滢跟前,一会儿跑到凤青青跟前。 琉璃净火来回晃悠了好几趟,纪雪滢和凤青青眼睛死死地盯着它,心跳频率不断发生着变化。 最后眼看着琉璃净火飘在她们中间不动了。 两人目光对视,战意昂扬,火花四溅,正要开始新一轮嘴炮对战,琉璃净火动了。 它跑到了……龙子穆跟前。 “……诶?” 龙子穆睁着大眼睛看戏看得正上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转眼也成了戏中人。 纪雪滢和凤青青同时望过来,龙子穆被他们冒火的眼神吓得退后一步,琉璃净火则随着他的步伐上前一步。 龙子穆再退,琉璃净火再追。 龙子穆:“……” 龙子穆无可奈何,对着纪雪滢和凤青青无辜举手:“那个,两位师姐,你们听我解释……” …… 最后的最后,琉璃净火还是成了龙子穆的,因为琉璃净火就认准了他。 龙子穆只得掏出些许东西给纪雪滢和凤青青。 其实本来他要给两女更多东西的,谁让纪雪滢和凤青青都不是好惹的,身后一群追捧的舔狗。 但两宗此处修为最高的人都在偏帮龙子穆,纪雪滢和凤青青不敢闹得太过。 荣繁元君这边是她看好龙子穆,帮他说了一句话。 冷星云那边则是秋恒在吹风,让他帮龙子穆一下。 先后发生不少事,终于到了各宗飞舟该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秋恒看了冷星云好几眼,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问:“你喜欢玄色法衣吗?” 冷星云看着秋恒身上的红衣,情商瞬间上线:“我喜欢红色法衣。” 其实他对穿着没有特别的追求,身上的法衣是他不喜出门托源苍真君随意帮忙买的。 秋恒扬唇:“好巧,我也挺喜欢红色的。” 这时,永曜剑剑灵和灵蕴天枢剑道别完,一脸留恋不舍地归来。 见到秋恒,又是一阵不舍。 “秋恒,我也会和主人一样想你的,你没事就来凌霄剑宗玩耍啊……” 秋恒耐着性子听着永曜剑不停地叭叭叭。 冷星云倒是比他先听不下去了,手指动了动,制止永曜剑滔滔不绝地嘴炮输出。 冷星云将要离开太玄宗飞舟之时,永曜剑摸着下巴又将秋恒打量了好几眼。 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了几句:“怎么就是感觉有种熟悉的气息呢,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炽空剑:“……” 第59章 修复阵法 直到冷星云带着永耀剑离开,太玄宗飞舟起飞,炽空剑才松了一口气,从剑身里面出来。 朦朦胧胧的男人虚影落座在秋恒对面,隐约可见其右眼下有一行神秘的符文。 青玦趴在毯子上啃妖兽肉,见他这样颇为嫌弃:“至于吗?你都躲永曜剑多久了,他不就是能说了点吗?” 炽空剑:“不就是?你体验过成百上千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叭叭叭的感觉吗?” 青玦幻想那样的场景,瞬间猛摇狗头。 真要是有那么一把剑在他耳边叨叨叨,它非得疯不成。 炽空剑:“总之,我这次没被他发现太好了,幻月剑和天枢剑就倒霉了,被他拉着听了那么多追忆往昔。” “还有灵犀剑也躲过了一劫……” 秋恒在摆弄传讯玉简,貌似在想些什么。 青玦看了看他,抬爪戳了戳炽空剑的虚影。 “兽觉得你放松的太早了,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亲爱的主人和永曜剑的主人以后要成为道侣的,到时候……” 青玦别有深意地拉长音,偏偏又没说完,留给炽空剑无限遐想。 炽空剑大脑空白许久,勉强把碎裂的自己拼凑上。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能躲一时是一时。” 炽空剑想去找灵犀剑说话,秋恒带着他去敲龙子穆的房门。 龙子穆见到崇拜的师兄亲自来找他,激动地手脚不听使唤,把怀里抱着的小白猫都勒疼了。 青玦从秋恒身后蹦出来,盯着小白猫看,然后给秋恒传音。 “又是一只杂血神兽,身上有着白虎血脉,不过我感觉它比你小师妹的那只火凤身上的神兽血脉浓度能更高些。” 因为,味道更香。 青玦吞了一下嘴里的口水,看着小白猫的目光特别火热。 小白猫仿佛感知到了危险,用力往自己主人的怀里钻:“主人,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龙子穆左右看了看,除了秋恒和青玦外,没看到别的人和兽,安抚地摸了下小白猫的头。 抬头见秋恒目光落在自己的契约兽身上,热情地双手放到小白猫的前爪下,把它抬起来。 “秋师兄要抱抱吗?这是我的契约兽小白。” 秋恒一愣:“我抱?” 青玦青色的兽瞳瞪大了些许,立马挤到两人中间,把龙子穆往屋子里挤。 “不行!秋恒,你不能抱别人的契约兽!兽才是你独一无二的契约兽!” 青玦誓死扞卫自己在秋恒心里的地位,欺负了小白猫的主人,又对小白猫呲牙咧嘴。 小白猫:“……” 小白猫一边往主人怀里钻,一边告状:“主人,这只兽绝对不是普通的兽,它还吓唬我!它太讨厌了!” 龙子穆欲言又止地望着刚进屋的金瞳少年。 秋恒用炽空剑敲了一下青玦的脑袋,示意它安分些。 等青玦不情不愿地垂着尾巴退后,炽空剑剑灵现身。 秋恒:“他是炽空剑,想见混沌灵犀剑。” 龙子穆愣愣地“哦”了一声,还没说话,一个明艳张扬型的大美女虚影便从桌子上放着的灵犀剑中走出来。 “炽空剑,没想到你也出来了,还换了个外形,刚才我都没认出是你。” 炽空剑:“我主人不喜欢我之前的样子,我就变了一个外形,幸好我的材料特殊,可以随意变换造型。” 灵犀剑:“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永曜剑才换的外形呢,毕竟以前在剑冢里永曜剑就最喜欢找你说话,现在若是见到你,他肯定高兴坏了。” 炽空剑:“别提了,第一次在外面见到永曜剑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两把神剑在聊天,这边两位主人在交流道法,气氛和谐友好。 直到荣繁元君召集众弟子到甲板,屋内才安静下来。 到了甲板上,秋恒才发现太玄宗飞舟旁边有另一个大型飞舟同行,是清虚宗的飞舟。 清虚宗飞舟的防御阵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多人维修。 但清虚宗那边擅长阵法的修士人数不够多,所以来寻太玄宗相助。 荣繁元君召众弟子到甲板上,便是为了问他们谁擅长阵法,能不能过去帮清虚宗一下。 秋恒过去了。 刚落在清虚宗飞舟甲板上,易清竹便找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见修士们在各处站定,不好和秋恒多说,便道:“你先去忙,之后咱们两宗要同行一段时间,到时候咱们再聊。” 秋恒在阵法上的天赋自然是数一数二的。 清虚宗的化神元君见识过他的阵法水平,便将他排在修复飞舟防御阵的前位。 也就是相当重要的位置。 修复防御阵的行动开始,别人尚未动,秋恒等前位修士便已施法。 秋恒双手迅速舞动,如行云流水般结出繁复的法印。 在灵力的加持之下,防御阵若隐若现,扭曲闪烁的光幕是损毁的地方。 望着裂缝横生的防御阵,秋恒抬起手,数枚上品灵石在他掌心轻轻旋转。 红色衣袂在紊乱气流中微微拂动,左耳小扇与右耳小剑微微晃荡,马尾尾端划出漂亮的弧度。 清虚宗飞舟上很安静,众修士不想打扰正在修复防御阵的修士。 太玄宗飞舟上却热闹非凡。 “秋师兄的动作看起来好漂亮啊!一看就是很会阵法的样子!” “我以前了解过阵法,知道多人阵法里靠前的位置很重要,秋师兄能站在那里,肯定是因为他很厉害!” “不但在修炼战斗上很厉害,还在阵法上很擅长,不愧是秋师兄!” “阵法可比炼丹、炼器、制符难多了,秋师兄能做到这样,肯定在阵道上的天赋不低,甚至能说让人望尘莫及。” 就连荣繁元君也无声点了点头,像是认同秋恒的能干。 唯有纪雪滢听着那些对秋恒赞叹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这边,见时间差不多了,秋恒与身旁人一同将灵石掷出。 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灵力从指尖蔓延而出,如同灵动的蛛丝,精准地落在灵石之上。 灵石光芒愈发耀眼,随即化作大大小小的碎片,在灵力牵引下缓缓靠近防御阵。 灵石碎片刚与防御阵接触,便激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后方的修士一同结印施法,无数道灵力在飞舟内不断穿梭,促使灵石碎片与防御阵融合。 随着灵石碎片的缓缓融入,防御阵上的裂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哇!防御阵这么快就修好了,一定是因为有秋师兄在!” “你这么崇拜秋师兄?那等秋师兄回来,你去和他说句话?” “那可不行,我就敢现在说说,让我当面和秋师兄说话,我可不敢。” 又一次听到旁人对秋恒的吹捧,纪雪滢情绪低落。 和李老传音不满嘟囔:“秋恒哪有那么好?他们都被秋恒骗了!” 李老:“你二师兄修炼天赋强,修为高,在阵法上的天赋也不低,那些慕强的弟子崇拜他很正常。” 纪雪滢:“我也没差哪去啊!” 话虽如此,纪雪滢却知道相比秋恒,她的天赋的确差了点。 也就在炼丹上的天赋比秋恒强。 如果她也会阵法,甚至比秋恒更厉害。 是不是就能拿走别人对秋恒的赞美与崇拜。 纪雪滢心动了。 第60章 眼泪攻击 清虚宗飞舟的防御阵修复完毕,易清竹跑过来勾住秋恒的脖子。 易清竹:“秋恒,厉害啊!刚才你让我感受到了阵法无与伦比的魅力。” 秋恒:“那你要不要子承父业?” 易清竹:“……” 易清竹瞪大了眼睛,没忍住抠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然后凑近观察金瞳的少年,就算被当事人一把推开也无法冷静。 “秋恒,你没被人夺舍吧?刚才那样的话竟然是你说的?” “你,秋恒,竟然会开玩笑了!天啊!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秋恒没忍住白眼翻了半个,声音淡淡:“我是实话实说。” 易清竹:“嗯对对对,你是实话实说。” 易清竹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摸着下巴猜测朋友从秘境出来后都去做了什么。 怎么感觉半年不见,人都活泼了不少。 想不明白,他耸耸肩回答秋恒之前的问题。 “子承父业还是算了吧!我在你身上感受到阵法的魅力,是因为你是我朋友,又长得好看,换做别人……嗯哼,还是算了吧!” 说到好看,易清竹目光落在秋恒的两只耳朵上,手指蠢蠢欲动。 “喂,秋恒,你的耳坠从哪买的?虽然不对称,但两只都挺有特色的,我也想弄两只戴戴。” 秋恒:“……那你挺有想法的。” 易清竹:“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清竹,原来你在这。” 一身青衣的男修声音一顿,目光落在秋恒脸上,“这位是?” 易清竹稍微一愣,然后懊恼地一拍脑门,歉意道:“表哥,不好意思,我忘了和你约好下午一同论道了。” 唉,看到秋恒太激动,忘了之前已经和表哥约好时间了。 易清竹拉着秋恒介绍:“表哥,这是我朋友,太玄宗亲传弟子秋恒。” 又给秋恒介绍:“这是我表哥秋仪,他的母亲是我的亲姑姑,说起来你们俩还是同姓呢,真巧!” 秋恒望向青衣男修,认出他是刚才列阵修复防御阵时站在自己旁边的修士。 而秋仪也记得他,并且因为他的阵道娴熟而对他印象很好。 两人同时说道:“幸会。” 易清竹:“我们别站在这里,去我房间聊吧!你们都擅长阵法,应该能说的来。” 秋恒没意见,秋仪也是。 之后秋恒知道易清竹表哥要去清虚宗拜访舅舅,顺便在清虚宗住一段时间,向舅舅请教阵道。 进了易清竹的房间,起先三人和和气气地说话,皆有参与。 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秋恒和秋仪你一言我一语谈论阵法,易清竹抱着炼丹炉干瞪眼。 和阵法天赋强悍的同龄人探讨过阵法,秋仪心情舒畅,余光却瞥到易清竹的傻样。 秋仪无奈摇头:“清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阵法半点也听不进去啊。” 易清竹耸肩:“没错,我就是不喜欢阵法,表哥,这次你去清虚宗,一定要帮我劝父亲放下让我子承父业的想法。” 秋仪垂眸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他可劝不了他那个倔强的舅舅,也拿这个和舅舅一脉相承的倔强表弟没办法。 易清竹:“……” 易清竹哥俩好地揽住秋恒的肩膀:“我的好朋友,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清虚宗?” 秋恒伸出两根手指,默默拿开他的胳膊。 易清竹顿时委屈地“哼”了一声。 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又一次不厚道地假装没听见。 易清竹气得牙痒痒。 可恶,他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让他子承父业啊? 秋恒要回太玄宗飞舟的时候,秋仪挺舍不得的。 毕竟他的想法跳脱,能在阵法上和他说得来的修士并不多。 “秋道友,下次再一起论道啊!” 秋恒对秋仪观感不错:“嗯,下次再聊。” 望着少年红色的背影和微微晃动的马尾,秋仪歪了下头。 似乎……有点眼熟。 * 秋恒走在太玄宗飞舟的内部走廊上,迎面遇上一群叽叽喳喳的练气弟子。 为首的正是纪雪滢。 他们正在说清虚宗修复飞舟防御阵法的事。 见到飞舟上为数不多的筑基师兄,他们一愣,相互交换几个旁人不懂的眼神,上前打招呼。 “秋师兄!” “二师兄!” 而纪雪滢则是先握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才扬起温柔而纯洁的笑容。 “二师兄,你回来了。”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之前闹得不愉快,同秋恒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自在。 秋恒总会为她的演技感到赞叹。 见秋恒只反应淡淡地应了一声,纪雪滢眼神闪烁。 “二师兄,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嘛?” 秋恒抿着嘴唇,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 灵兽袋里的青玦震惊传音:“天啊!秋恒,你小师妹竟然和你撒娇!她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吗?” 秋恒也想着这个问题来着。 他们之前闹过那么多不愉快,纪雪滢竟然还能到自己面前蹦跶。 再次为纪雪滢的强大心理赞叹。 “知道了。” 秋恒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抬脚便要绕过挡路的一行人离开。 “二师兄!” 纪雪滢要去抓秋恒的手腕,结果当然是没成的。 纪雪滢紧了紧手掌,哽咽着声音:“二师兄,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和别人说你不好让你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真的!” 秋恒:“……!” 秋恒瞥向和纪雪滢同行的小团体,发觉他们亦很震惊,更是不解。 纪雪滢怎么会在这些人面前承认她的不对。 她不是很在意她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吗? 她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二师兄,我真的错了,我以前不懂事,发觉二师兄不再像以前那样好便闹脾气了,现在我不会再那样想了,二师兄很好……” 纪雪滢说着说着,眼泪流了满面。 炽空剑:“额……她看上去好真诚的样子。” 青玦:“啊呸!你可别被她骗了,她最会演了,死的都能让她演活。” 秋恒注意到小团体好几个人面上的迟疑在纪雪滢的眼泪攻势下化作不忍心疼,瞬间觉得无趣。 耳坠晃了几下,少年的身躯顷刻间出现在走廊尽头。 显然,秋恒用上了身法。 有人鼓起勇气喊:“秋师兄,纪师妹都哭成了这样,你就原谅她吧!师兄妹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 秋恒头也不回:“她道歉,我就要原谅她吗?” “若是有人拿着你给的东西到处说你坏话,还经常颠倒是非,她哭一哭,说几句对不起,你就能大方地原谅她,那我是真佩服你。” “……” 秋恒说完便走了,而替纪雪滢说话的女修成功被气哭了。 她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瞪了纪雪滢一眼:“哼!你也没告诉过我,你都做过那些事啊!” “骗子!大骗子!我要和你绝交!” 女修说完气呼呼地大步离去,俨然是要将“绝交”二字落实。 小团体的其他几个女修面面相觑,纷纷说有事要做各自离开。 纪雪滢:“……” 第61章 换贡献点 纪雪滢一个人倚靠在走廊的墙上,胸口气得发疼,又在心里对着李老骂骂咧咧。 骂秋恒不识好歹、骂小团体有眼无珠、骂天道不公…… 李老:“……” 这小姑娘怎么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李老叹了口气:“你说你又去招惹你二师兄做什么?” 纪雪滢:“你说秋恒不简单,不让我招惹他,那我就和他交好呗!” 其实不是。 她是觉得现在的秋恒太讨厌了,想让秋恒变回之前的样子。 她最近想起来小时候她对秋恒也很上心,会认真考虑秋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但后来因为别人总是夸秋恒,她不高兴,对秋恒便没了那份上心。 如果现在她像小时候那样对秋恒,秋恒是不是就能像之前那样对她好? 纪雪滢又道:“你还说要以诚待人,那我就为过去做的事去和秋恒道歉呗。” “可我都道歉了,秋恒却非要和我过不去!他太过分了。” “他还和林师姐说了那样的话,把林师姐都气走了,之后还要我去哄她。” “哼!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和秋恒交好的。” 李老:……我根本就没让你去和秋恒交好啊! 你也不想想你之前把人得罪成什么样,还想几句话就得到人家原谅? 李老真不知道和纪雪滢说什么好了。 这时软软又冒头:“主人,要不还是把你二师兄干掉好了,没有你二师兄在,你就不用这样烦恼了。” 纪雪滢双手交叉放到腹部前面,没有立刻传音回复,眼中的挣扎与纠结掩盖着跃跃欲试。 软软:“主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归元大陆不是不少专门搞暗杀生意的地方吗,咱们可以……” 李老:“你闭嘴吧!年纪轻轻的有事没事便把杀念在嘴边,我看你是魔怔了。” 软软:“有什么不对的?我是主人的契约兽,当然要为她解决烦恼。” 李老:“那你也不能教唆她……” “别说了!”纪雪滢突然道,她最终松开紧握的手掌,“我不会主动去对秋恒怎么样。” 秋恒若是死了,师父会很伤心的吧? 李老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小姑娘还有点理智。 李老倒不是反对纪雪滢杀人,只是不希望她因为一个人而魔怔误了道途。 回到房间,纪雪滢拿出神剑,给李老一个人传音。 “李老,幻月剑的剑灵好像不如之前话多了,他是不是出问题了?还能不能用了?” “……” 自己的剑出了问题,最先想到的却是能不能用。 若是普通的剑也便罢,但这是神剑啊! 李老又默默叹气,指点道:“神剑都有自己的脾气,你之前把他扔出去,让他生气了,你好好哄他。” 纪雪滢不开心:“哄人也就罢了,那些人我好歹能利用上,现在连一把已经和我契约了的剑也要我哄,烦死了!” “……” 李老的灵魂在养魂玉中缩成一团,一再叹气。 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以这小姑娘的心性修养,他真的能有重塑肉身的机会吗? * 太玄宗飞舟在宗门口降落,宣告星澜秘境之行彻底结束。 秋恒下飞舟之后拿出传讯玉简,神识灵力同时动用,传出去不少消息。 大致意思是他已经到了太玄宗,平安,勿念。 确认消息传递无误,炽空剑落下,放大化作飞剑,载着秋恒往青阳峰而去。 后面一众只能拦仙鹤或者坐飞行法器的练气弟子目露羡慕。 “秋师兄是这批亲传弟子中最早筑基的吧?还是完美筑基呢,听说他的筑基天象盛大到遮盖了星澜秘境外的那片天空。” “对呀!那天荣繁元君和其他宗门的化神元君说话的时候我也听到了,据说那时先是雷霆霹雳,后又是满天金光。” “秋师兄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中天赋最强的了吧?十七岁筑基,在他之前筑基年龄最小的是青阳峰的大师兄,筑基时才十九岁。” “秋师兄也是青阳峰的,也不知道两人对上,谁更厉害。”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一般情况下应该对不上吧?就算对上也不会出全力。” …… 青阳真君仍在闭关,元婴进阶化神不易,谁也不知他究竟何时能出关。 秋恒到青阳殿前走了一圈,便再次御剑起飞,直奔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门口依然坐着那位守门修士,此时他正单手拿着一壶灵酒往嘴里灌。 抬眼见到秋恒,他随意抹了一把嘴:“是你啊,你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吗?” 秋恒:“已经找到了,它很适合我。” 守门修士点点头:“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秋恒:“我在秘境寻了些书,想兑换成宗门贡献点。” 守门修士:“可以,你把功法拿出来吧!未和藏书阁里的藏书重合的书可兑换成贡献点。” 秋恒拿出一个储物袋,守门修士一愣:“里面都是?” 秋恒颔首。 守门修士:“看来你遇到一个大机缘,你等着,我看看。” 片刻后,秋恒带着新入身份令牌的一大笔贡献点回了青阳峰。 落地之时正好与纪雪滢擦肩而过。 这次纪雪滢没有心情和秋恒演,不满地瞪着秋恒轻松肆意的背影。 她咬着唇瓣给李老传音:“真的没办法救白黎了吗?我听说他要被关进寒冰牢里。” 寒冰牢,内里遍地寒冰,且无灵气,关押着众多于太玄宗而言罪大恶极之辈。 皓月天狐畏寒,在里面注定不好受。 李老:“我只是一个残魂,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就怪他对太玄宗弟子出手。” “若是他还像从前那样安安分分的,便是被认出来真身,也不会被关入寒冰牢。” 纪雪滢:“明明都怪秋恒把白黎指了出来。” 李老:“……” 纪雪滢又骂了秋恒一顿,然后坐着仙鹤去藏书阁。 她要去把在星澜仙府得到的书兑换成贡献点。 想到星澜仙府,纪雪滢便鼓起腮帮子。 可恶的仙府之灵,没用不说,还害得她养了一段时间伤。 到了藏书阁,纪雪滢收敛好表情,温温柔柔地告诉守门修士她想用在秘境中找到的书兑换宗门贡献点。 然后拿出装着拓印书的储物袋。 守门修士看了一眼,皱起了眉:“看来你们师兄妹没商量好。” 纪雪滢:“什么?” “秋恒之前已经拿着这些书来兑换宗门贡献点了,现在藏书阁内有这些书了,你不能用它们兑换宗门贡献点。” 纪雪滢:“……” 第62章 洞外斗法 从藏书阁回来,秋恒又去执事堂交规定的任务份额。 之后又去各处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才回到洞府。 洞府和他离开之前没有太大区别,秋恒扔了几个净尘术,把青玦放出来,炽空剑也放到桌面上。 眼下有神秘符文的男人虚影撑着下巴坐在那里左看看右瞅瞅,发出意见。 “主人,你的洞府也太空旷了,比你未来道侣的洞府还空旷,除了床、桌凳、饭盆,竟再无其他。” 对比前几任主人的洞府,这里简直不要太简朴。 秋恒倒是不甚在意:“洞府而已,能修炼就行。” 炽空剑:“主人,你的要求未免太低了。” 青玦:“是你的要求太高了,秋恒说的对,洞府而已,又不是经常停留的地方,何必太过装饰。” “万一秋恒花大笔灵石装饰洞府,到时候有人趁着秋恒不在,来他洞府一通砸,秋恒岂不是损失大了?” 炽空剑:“这里可是太玄宗,怎么可能有人会做你说的那种事?” 青玦:“那可说不准,哪里都有不管不顾的疯子。” 青玦一边说话,一边把饭盆推到秋恒跟前,爪子伸到空盆里点了点。 秋恒会意,下一刻,饭盆里多了好几块妖兽肉。 青玦嚼嚼嚼:“最近天天吃这几种妖兽肉,兽都吃腻了,兽想换点新口味。” 秋恒:“最近我不打算出远门历练,想吃什么你自己去后山抓。” 青玦:“好嘞!” 等青玦吃完,秋恒拿出冷星云给的小玉盒。 盒盖打开,洞府内的温度瞬间上升,只见一缕紫红色的火苗在玉盒中灼灼燃烧。 紫薇天火,温度奇高,可灼烧肉身与神魂。 青玦认真起来:“秋恒,你放心炼化吧,我帮你护法。” 炽空剑也神色专注:“你放心,如果哪里不对,我们会提醒你的。” 秋恒点点头,开始布置洞府,防御阵、隔温阵、聚灵阵…… 一切准备妥当,秋恒盘坐于床上,那一缕紫薇天火飘浮在他身前。 秋恒双手飞快结印,尝试牵引着紫薇天火融入己身。 浓郁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与紫薇天火激烈碰撞。 一时间,洞府内光芒大盛,紫红色的火焰与乳白色的灵力相互交织、纠缠。 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也烤得秋恒额头不断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湿漉漉的碎发紧贴在脸上,金珀似的眼睛满是专注,被牙齿粗暴对待的唇瓣几欲滴血。 剑灵回到炽空剑内,剑身光芒大作,吸取着洞府内的灵气,将更为精纯的灵力通过契约传递给他的主人。 秋恒紧咬着唇,运转体内灵力,与紫薇天火的反抗做斗争。 世间一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一次是秋恒压过了紫薇天火。 当紫薇天火与他开始融合时,秋恒的身体像是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疼痛难忍。 好在他平日里被雷电电多了,身体抗疼能力还不错,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疼痛。 时间流逝着,紫薇天火每与自身联系更深一分,秋恒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本就被雷电淬炼的身体又经历天火淬炼,皮肉蜕变得更加坚韧。 紫薇天火彻底融入体内后,他的皮肤表面短暂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芒。 很快一切恢复正常,青玦和剑灵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 剑灵:“主人,你感觉怎么样?” 秋恒伸手,感觉手上的肌肉更加紧实,若是握剑大概会有和之前不同的感觉。 聚精会神之际,一缕紫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手掌。 剑灵盯着小小的火苗看,被秋恒稍微劝退一些。 “你别靠太近,可别忘了紫薇天火还能烧神魂,你是灵体,与神魂差不多。” 青玦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也就这样吧!还是我们凶兽好,有自己的火,不用辛辛苦苦炼化异火。” 秋恒:“可我只是人,没有你们凶兽的天赋异禀。” 青玦得意地挥着一只前爪:“嗨嗨,过奖了。” 炼化紫薇天火后,秋恒的修为动了动,但他不想今天突破筑基中期,之后数日在洞府内稳固修为。 等身上的气息平稳得差不多后,秋恒下了山。 时隔一年回来,总要与合作伙伴见一见。 今日秋恒很幸运,选定寻人地点后,在第一个目标地点遇到了项升泰和钟离。 两人见到秋恒很高兴:“秋道友,好久不见!” 钟离敏锐地发现秋恒身上气息与之前有微妙的不同。 “秋道友,你这是筑基了?” “是。” 项升泰目露艳羡:“秋道友果真天赋不凡。” 不过一年时间不见,少年便筑基了。 还记得他们刚刚相识时,少年只有十四岁,与他们同样是练气十层。 四年时间流动,他们二人在练气十层时服用筑基丹艰难筑基,而少年却是自己完美筑基。 秋恒唇角微动,拿出近期制作的符箓与阵盘:“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制作更多。” 钟离:“没事,你要是拿出来的多了,我们短期还卖不完呢。” “常山城城主发现一座紫耀石矿,目前正在招人开采,报酬开得很高,我们二人打算去当第一波开采人。” “秋道友,幸好你今天来了,否则我们过几天出发了,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秋恒和项升泰两人交谈完,说好这几个月内不再送东西给他们卖。 然后他在皓月城买了不少东西才回太玄宗。 秋恒先去后山接了自己猎食的青玦,把它收入灵兽袋,自己才御剑至自己洞府。 然而他的脚刚落地,旁边便传来一声怒吼。 “秋恒,你还有脸回来!” 还不等秋恒做出反应,紧接着一柄带着主人怒火的剑朝他飞来。 秋恒躲开了剑,却阻止不了拿剑人充满攻击性的想法。 刚开始他茫然地躲避着,后来心里的火气上来了。 他又不是泥做的,怎么可能任人欺凌。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炽空剑瞬间出鞘,雷光与星芒在剑身上交相闪烁。 左耳上的白色扇子耳坠不停晃荡,秋恒用出了一道又一道剑招。 沈千舟:“哼!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竟然还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青阳峰?” 秋恒:“……?” 他该知道什么?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千舟疯了不成? 心里腹诽着,并不耽误秋恒发挥能力。 炽空剑比以前的上品灵剑顺手多了,他的剑招似乎也比以前更行云流水。 渐渐的,青阳峰内有人被师兄弟俩的动静所吸引。 “天啊!大师兄和二师兄打起来了!” “他们不会是在切磋吧?” “怎么可能!你看他们两人的剑招皆充满戾气,一看就是打出火气了。” “到底怎么回事?” 第63章 悟出剑意 这边,秋恒和沈千舟打得难解难分,两把剑不停地激烈碰撞,铮铮鸣响。 顷刻间,可怜的地面和洞府遭受了无妄之灾,被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剑痕所覆盖,惨不忍睹。 旁边,只说了一句话便被看到秋恒的沈千舟撂下的纪雪滢满脸懵,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她这次也没给秋恒上眼药啊? 不过纪雪滢也没有阻拦这场战斗的意思,甚至悄悄扬起了嘴角。 她的修为不敌秋恒,打不过秋恒,自有人替她教训秋恒。 下一刻,幸灾乐祸的她差点被秋恒甩出的剑芒击中,幸好她身上有防御法器。 筑基修士的战斗不是她一个练气十层的修士能参与的。 纪雪滢不得已认清现实,不甘地咬着唇瓣连连退后。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青阳峰修士闻声围过来看热闹。 只见青阳峰大名鼎鼎的两位亲传弟子一次又一地交锋,双方皆半点不留情面。 手持银白法剑的二师兄红衣褴褛,每一剑皆带着点点星光与噼里啪啦的雷电。 与之交手的大师兄一袭白衣猎猎,法剑挥出带着剑意的剑气。 对比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痕二师兄,大师兄的外表状态明显更好些。 也是,两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肯定无法打个平手。 而且大师兄天生剑心,在剑道上的天赋远超常人,早早便悟出了剑意,越级战筑基后期不在话下。 二师兄在修炼上的天赋似乎比大师兄强,但也才堪堪筑基初期。 而且也没听说二师兄在剑道上的天赋如何。 总之肯定是比不过大师兄的。 这场战斗的胜者一定是大师兄吧? 无数修士这样想着。 纪雪滢也在心里给沈千舟呐喊加油,无比期望能看到秋恒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狼狈模样。 可秋恒却不愿意输在莫名其妙的沈千舟手下。 不过只是筑基中期而已。 秋恒指尖抹去嘴角留下的一丝血迹,拔出插在地上的炽空剑,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沈千舟。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输。 他没有错。 凭什么要用那种他对不起谁的语气质问他。 凭什么! 炽空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沈千舟劈去,秋恒的金色眼瞳中染上凶戾的怒火。 闪着星光的紫色剑气从空中划过,鼻尖仿佛弥漫着焦糊味,连旁观者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更别说直面此剑的当事人。 沈千舟抬剑抵挡,手中的剑划出一道道金色剑气,与袭来的剑气正面碰撞。 几声巨响过后,金色剑气碎裂,紫色剑气继续一往无前。 沈千舟瞳孔收缩,瞬间侧身躲避,剑气从他肩膀擦肩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再看他身后的地面上,俨然存在着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迹。 秋恒这边,他倏然垂眸,手指在炽空剑剑身上轻巧拂过。 他竟然用出了剑意…… 沉寂的四周突然爆发出接二连三的议论声。 “啊!那是剑意!是二师兄的剑意,好强的攻击性!” “谁说二师兄的剑道天赋不佳,天生剑心的大师兄也是在筑基初期彻底悟出剑意的吧?” “大师兄是练气期的时候悟出剑意雏形,筑基初期用出剑意的。” “话说,小师姐是天生剑骨,她如今已是练气十层,不知道有没有悟出剑意雏形。” 最后一句不知怎地精准落在纪雪滢耳中,她郁闷憋屈地死死捏着腰间的玉佩。 别人的斗法,为什么要扯上她? 不就是剑意吗? 她是天生剑骨,迟早有一天能用出强悍的剑意。 沈千舟收起对秋恒筑基初期便用出剑意的惊讶,神情愈加凝重。 二师弟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强。 剑身泛着冷光,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秋恒。 一道道金色剑影如暴雨梨花般降生,目标明确。 秋恒抬起犹如寒星般闪烁的金眸。 右耳的扇子耳坠在剑风中不断摇晃。 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被汗水浸湿,却无损他的英气与美感。 那身红衣已被战斗撕裂多处,染上了斑驳凄惨的血迹,愈加显得鲜鲜夺目。 又一次投入战斗的秋恒不知道周边有多少人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他的身形在漫天金色剑影中灵活穿梭,炽空剑快速挥舞,为他开出一条平坦的路。 沈千舟欺身而上,金眸与黑眸紧紧凝视着,两把剑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秋恒先退后。 沈千舟要继续上前,却愕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区域内。 “你做了什么?” 秋恒杵着剑往旁边吐了一口血,转头摊手撒出掌心的灵石碎末。 他露出很浅的笑:“大师兄,你以前不是经常说我不务正业吗?” 沈千舟瞬间了悟:“是阵法!” 秋恒没说话,双手迅速结印,在他战斗之余布置下的阵法被他的灵力启动。 这只是一个复杂的困阵,结合威力足以对付练气期的小五雷阵而已。 若非这里是太玄宗、若非他是太玄宗弟子、若非太玄宗规定不得杀害同门。 秋恒真想换个阵法。 数息过后,旁观的修士也彻底意识到战斗结束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胜了一筹的是二师兄,而不是大师兄。 这不是一场纯粹的剑修之争。 然而,似乎谁也没要求这必须是一场纯粹的剑修之争。 修仙界强者为尊,这个强不止是指修为,也是指各种手段。 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全部,他们很快便认同了最后的结果。 “没想到二师兄的阵法如此厉害,竟然能困住筑基中期又能越级战斗的大师兄。” “等等,现在二师兄胜了大师兄,那大师兄还能当咱们青阳峰的大师兄吗?” “嘶——这是个好问题啊。” 阵法开始发挥作用。 秋恒在观察两个阵法结合的效果,纪雪滢捏了捏手掌,匆匆走过来。 她目光忧虑地看着被困阵法中的男修:“二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大师兄?” “大师兄已经被困住了,二师兄何必再用攻击法阵?啊!大师兄被雷劈了!” “二师兄,你快把阵法撤了吧?” 秋恒原本扎着高马尾,但束发的发带在战斗中不慎被划断,此时披散着一头凌乱的长发。 他顶着惨兮兮的脸,面无表情问:“我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纪雪滢对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金眸,心脏猛然使劲蹦了几下。 嘴巴干巴巴地张了几下。 “二师兄,大师兄是我们师兄,不管他做了什么,你这么对他都不好吧?” 秋恒:“说的真好听,那下次别人莫名其妙攻击你,你也不要反抗,等着被打死好了。” 纪雪滢:“……” 李老已经懒得说话了,默默看着纪雪滢吃瘪。 第64章 关小黑屋 等小五雷阵发挥完毕,沈千舟一身黑黢黢的半跪在困阵内,秋恒走过去。 此时青阳峰的主人青阳真君闭关,无人能管亲传弟子之间的斗争。 刚才两人战斗无人上前制止,此时战后交谈,也无人上前参与。 但有人默默去找了能管事的人。 此时,秋恒隔着困阵看着沈千舟:“大师兄,你可以说说为什么要攻击我吗?” 他难得勾起唇角,却是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大师兄,大师兄为何上来便是杀招?” “若非我有几分自保之力,恐怕现在我早已不省人事。” 面对秋恒的锥心质问,沈千舟却沉默了。 秋恒眉心蹙起,居高临下俯视着沈千舟,却发现他的神情尴尬而纠结。 秋恒:“……?” 沈千舟踉跄着站起身,往纪雪滢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他的小师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似乎为他的受伤极为担忧。 被雷劈得大脑清醒之后产生的恼火突然消散了几分。 沈千舟低头:“二师弟,抱歉,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秋恒:“误会?你把我打成这样,却说是误会?你说我会不会信?” 沈千舟脸上泛起羞恼的红晕,压低声音:“二师弟,这件事我可以和你解释。” 秋恒沉吟片刻,又道:“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之间的事我们私下讲吧?” 沈千舟:“……嗯。” “没什么好隐瞒的。” 炽空剑化作耳坠挂在右耳上,秋恒退后几步,神色淡淡地偏头。 “我想他们也想知道,我们这对师兄弟为何要打得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正好和一个娃娃脸的男修对上,轻点了下头。 那男修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他目光离开之后,悄悄红了耳根。 二师兄貌似很随和呀! 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好相处。 沈千舟犹豫地望向一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小师妹。 心想,小师妹刚才肯定不是故意那样和他说的吧? 纪雪滢:“……?” 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看她做什么? 沈千舟觉得面前的困阵有些碍眼:“二师弟,把困阵撤了吧,我不会再动手了。” 秋恒歪了下头,发丝掩盖下的耳坠轻轻晃了几下。 他极为不信任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沈千舟一噎:“二师弟,我不会。” 秋恒却很谨慎。 “单论剑法修为,我暂时比不过你,若是你出来之后还要和我打,我不一定能再次制住对阵法有防备的你。” 青玦趴在灵兽袋内特为无语:“秋恒,他那么讨厌,你怎么还和他解释这么多,直接一句不放就完了呗!” 秋恒:“你说的有道理,下次不解释了。” 沈千舟最终还是待在困阵中解释的。 他含糊道:“我之前刚回青阳峰,有人和我说二师弟你在星澜秘境杀了很多太玄宗弟子。” “正巧这个时候你回来了,我没能控制住怒气,但细想若是二师弟你真的做了那种事,此时便不可能还在青阳峰……” 他知道这个时候提另一个人的名字,必定会引起秋恒对那个人的恼火,所以只说是“有人”。 然而他不提,秋恒也能大致猜到。 能让沈千舟这般信任的人能有几个人。 秋恒漠然地偏了下头,眸底黑气沉沉的。 纪雪滢倏然退后几步,被那一眼看得惊慌失措。 就好像自己在少年眼里没有任何隐私似的。 于是委委屈屈地对李老传音。 “我只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大师兄,你知道吗,二师兄在秘境里杀人了’而已。” “大师兄自己没听出来我在开玩笑,秋恒为什么要怪我?要怪也该怪大师兄才对。” 软软又冒头:“主人,你真的不打算把秋恒干掉吗?” 李老:“……” 秋恒这边,青玦翻了个白眼,传音。 “秋恒,这种背后说你坏话的事一听就是你小师妹干的,她烦死了,要不你把她干掉吧?” 秋恒:“我……” “轰隆——” 天上乍响一声巨雷,秋恒的嘴合上,片刻才道:“有机会再说吧!” 青玦扒拉着爪子,若有所思。 在秋恒左耳听右耳冒,心神早跑丢了的情况下,沈千舟的叭叭叭进入到最后。 他声音很低地道歉:“二师弟,抱歉,是我误会了你,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说完全部的话,空气中忽然一静。 秋恒这才回神,眼神清冷理智到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大师兄,看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作恶多端的人,若不然你也不会听旁人一说,便第一时间给我安了罪名。” 沈千舟:“我……” 沈千舟吐出一个音后,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愕然清晰地认识到,不知从何时起,秋恒在他心里成了一个经常做恶事的二师弟。 明明他从未亲眼见过秋恒做恶事。 为什么呢? 沈千舟的心沉了又沉。 “你们两个在这闹什么呢?” 在沈千舟的沉默中,威严的声音从天边而至。 墨色道袍的元婴修士落地,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修士。 正是掌门峰的四师兄陆长宇和五师姐安小曦。 现场一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掌门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谁这么能耐,把掌门都找来了。” 某个去寻人解决亲传弟子之间的矛盾的修士和朋友解释。 “我可没能力找掌门,是我半路遇到了陆师兄,陆师兄知道两位师兄打起来了,把掌门拉了过来。” “怎么,青阳闭关了,青阳峰便是你们两个的天下了?” 掌门发话了,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掌门让秋恒先把沈千舟放出来,然后问起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得知缘由,掌门没控制住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却也耐着性子和沈千舟解释。 “皓月天狐假扮秋恒作恶,已被关入寒冰牢。” 纪雪滢眼皮一跳,白黎已经被关进寒冰牢了? “千舟,你不该没弄清事情真相便对秋恒动手。” 沈千舟真诚道歉:“二师弟,对不起,以后遇到和你有关的事,我一定会认真弄清楚再说话。” 秋恒不接话,当着掌门的面展示青阳峰的师门不和。 掌门烦恼地按了按额头。 青阳怎么就闭关了呢? 自己的弟子和儿子闹起来了,这事应该他自己处理才是,怎么头疼的成了自己? “千舟,这件事是你的错,我罚你去禁灵阁禁闭七天,并赔偿你二师弟损失,你有意见吗?” 禁灵阁,绝灵之地,内有各种受刑房间,太玄宗弟子犯错的处罚之地。 禁闭便是关小黑屋,不能用灵力也不能用神识,世界一片黑暗。 要在那里待整整七天…… 沈千舟纠结应下:“弟子没有意见。” 其实禁闭还是其次的。 最主要的是,青阳峰的大师兄因为打了自己二师弟而被关小黑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沈千舟也开始头疼。 第65章 渊溟海岸 掌门走了,顺便把沈千舟也带走了,安小曦陪好姐妹纪雪滢去送沈千舟去禁灵阁。 而陆长宇则是过来找秋恒,看着金瞳的少年啧啧称奇。 陆长宇:“我还以为过来能看到你被沈师兄按着摩擦的场面呢,没想到竟然是你把沈师兄压制住了。” 秋恒这时有时间往嘴里塞回春丹了。 战败沈千舟一次,他没有骄傲得意,而是很理智地评判自己。 “若不是沈千舟没有防备我用阵法,我打不过他,他快到筑基后期了。” 团宠文的男主角要实力宠女主,帮女主解决危机,自然不能是个废物。 陆长宇挑眉:“哟,你叫他沈千舟,都不叫他大师兄了。” 秋恒:“不想叫了。” “不想叫就不叫,咱们修士修仙就是要遵从本心。” 陆长宇叹气,“沈师兄竟然这么快便要到筑基后期了,真是快啊!” 他左右看看,特小声道:“沈师兄天赋不错,就是人不太聪明。” “大家都知道皓月天狐假扮你杀害弟子的事,那人抹黑你,沈师兄只要一问就能知道真相,偏他还不问。” “话说,那个抹黑你的人是谁啊?沈师兄怎么会那样护着像她那样讨厌的人?” 秋恒顿住,抬头奇异地望向他。 陆长宇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看我。” 秋恒:“你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就不会说她讨厌了。” 陆长宇:“怎么可能?我最讨厌那种背后说人动嘴搞事的人了,你这么说,难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秋恒:“是纪雪滢。” 陆长宇震惊:“怎么可能是纪师妹?” 在他心里,纪雪滢的形象一直是人美心善的,不像是背后动嘴搞事的人。 秋恒却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你要是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查就是了。” 自己查到的真相,永远比别人嘴上说的更能令人相信。 秋恒要走,恍恍惚惚的陆长宇却精神一振,想起来之前要说的事。 “等等,秋恒,你领筑基初期的任务了吗?若是没领,不如我们一起,还有梁羽、廖渊他们两个,到时候再找几个筑基师兄。” 陆长宇三人皆在星澜秘境晋升了一小阶修为,目前正是要领宗门强制任务的时候。 知道秋恒还没领任务,陆长宇用三寸不烂之舌劝得他加入小团体。 陆长宇:“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已经看好了一个团体任务,之后我们聚一起商量一下,若是没意见,我们一个月后便出任务吧!” 陆长宇带着满腹心事走后,秋恒叹气。 他本来是想一个人去做任务的。 青玦:“秋恒,下次要是不想和别人一起,记得拒绝啊!” 秋恒:“可是他真的很认真,我要是拒绝了,他会很难过的吧?” 陆长宇和令那些秋恒讨厌的人不一样,陆长宇是真心与他来往。 而且如果他能有更多朋友,他就能知道该怎么和冷星云相处了吧? “反正要去做任务,团体做任务也许结束得个人做任务更快呢?” 转头瞧着洞府外的凌乱,秋恒庆幸洞府外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也庆幸自己之前没来得及解开洞府的禁制。 不然这次斗法结束,他损失大了。 简单施了几个净尘术,秋恒进入洞府,拿出储物戒中最特殊的传讯玉简。 *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沈千舟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不明缘由便简单粗暴地提剑动手,这样的他竟然是青阳峰的大师兄……” “……我讨厌他们,如果父亲没有收他们为弟子就好了。” 冷星云领了宗门任务,在渊溟海驻守十年,阻止海兽从渊溟海上岸。 本来他早该在化神初期的时候就该接受这个任务。 奈何那个时候他刚找到姐姐留下的孩子。 那孩子还小,他不放心离开,一再将做任务的时间往后拖。 然后拖到他进阶化神中期了。 已经化神中期了,化神初期该做的宗门任务还没做,怎么说都不合适。 而且冷星云元婴中期和元婴后期时皆在外无法返回宗门,没做宗门任务。 之前在郇玉峰的时候源苍真君便提醒冷星云说他化神期要多做几个宗门任务。 护送练气弟子去星澜秘境算是一个小任务。 目前镇守渊溟海的任务算是大任务。 收到秋恒传讯的时候,永曜剑下戳着一颗刚刚结束跳动的心脏。 冷星云一字一句地听完少年难得的抱怨,嘴角勾了一下。 “不喜欢太玄宗,那要不要来凌霄剑宗?” 永曜剑剑灵现身,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挤到主人身边。 “对呀对呀,秋恒,你来凌霄剑宗吧!别看我主人最出名的是他的时间法术,其实他的剑法也很厉害的。” “你来凌霄剑宗拜他为师,他肯定会尽心教你的,他没有收徒弟,绝对只对你一人上心,而且凌霄剑宗比太玄宗……” 冷星云把传讯玉简挪了挪:“……别听他胡说,拜师还是算了。” “不过你要是在剑法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那我问了?] “问吧!” 渊溟海的海面上波涛汹涌,隐约可见外形奇特的海兽急切地往岸上爬。 又或者说是急着冒头送死。 在秋恒问到剑意如何控制之时,冷星云一边条理清晰地给出见解,一边甩出时光罗盘。 刹那间海岸上时光流逝,生机勃勃的海兽化作颜色各异的枯骨。 海中妖兽见此场景纷纷畏惧地叫喊,瑟瑟发抖地龟缩回海中。 [……什么声音?你在忙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冷星云:“没有打扰,我不忙,刚才我们说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海岸上积累了许多枯骨,两人的传讯进入尾声。 [我过一段时间要去做宗门任务,不确定会去哪,若是联系不上我,不要担心……] 和秋恒的传讯结束,冷星云身上那个普通的、用来和各种人联系的传讯玉简亮了。 只不过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玉简。 然后平静地看着普通的传讯玉简上亮光消失。 永曜剑感知了一下玉简上的气息,嘴立马闭得死死的,怕踩雷。 第66章 商讨任务 凌霄剑宗内一处静谧的庭院里。 刘表盯着又一次暗下去的传讯玉简,神情犹如霜打的茄子般颓丧,脑袋无力地垂着。 旁边的朋友见他这般模样,安慰道:“或许弥时元君这会儿正有要事缠身,抽不出空来呢?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刘表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抱怨:“这已经是舅舅第四次不接我的传讯了,舅舅到底怎么了?” 朋友一时语塞。 他怎么知道这对舅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说他这个朋友竟然第一时间觉得做错的是弥时元君。 难道不可能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弥时元君反感了吗? 刘表郁闷至极,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手肘撑在石桌上杵着下巴发起呆来。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从星澜秘境出来的时候。 那时他第一时间拿出传讯玉简联系父亲,然而,玉简那头却始终没有回应。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父亲必定是有重要事务在忙,无暇顾及传讯。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又接连尝试了好几次,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他便预感不妙。 回到宗门后,他心急如焚地到处找爹,最后痛苦地接受一个事实——他爹不见了。 那时他立马想到找舅舅帮忙。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舅舅竟然也不接他的传讯。 他早打听清楚了他舅舅去渊溟海镇守去了。 镇守渊溟海也不至于接不到他的传讯吧? 他舅舅是故意的吧? 亲爹莫名失踪,舅舅又突然对他不理不睬。 刘表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才一年多的时间,他的世界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朋友从刘表处满心无奈地离开后,心中仍惦记着这事。 脚步不自觉地便转向了另一个静谧的小院。 这个小院中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一张古朴的石桌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绝色佳人正静静地坐在石桌旁。 “凤师妹,我跟你说……” 朋友快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凤青青微微抬起头,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意。 待朋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讲述完之后,凤青青眸色微微闪烁,思绪似乎在快速运转。 凤青青轻声问:“你是说弥时元君如今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刘表百般宠溺了?” 朋友重重点了点头:“是啊!” “也许是弥时元君终于看清了刘表,觉得他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所以才不愿意再耗费心力去培养他了吧!” 凤青青轻轻颔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小指上那枚精致的尾戒。 尾戒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的明媚美丽的笑容,说道:“我知道了,对了,钱师兄你上次说的事……” * 冷星云那边拒绝外甥的传讯,秋恒这边勤勤恳恳地试着刚悟出不久的剑意。 秋恒手持斩星剑,神情专注,对面则是拿着炽空剑的剑灵,二者摆开架势,准备比划一番。 秋恒悟出的这道剑意是在他愤怒到极致的情绪下诞生的。 也正因如此,在他心绪平静之时,想要驾驭这股剑意,稍微有些难以驾驭。 他与炽空剑对练数次,每十次中,仅有七八次能够成功用出剑意。 这对在剑道上追求极致的秋恒来说,实在有些苦恼。 他难免觉得自己在剑法上的天赋不佳。 然而,炽空剑却并不这么认为。 “主人在剑法上还是极具天赋的。若不然怎能从最开始的难以掌控,短时间内练到如今这般成效。” “再坚持练上一段时间,主人必定能随心所欲地施展这道剑意。” 秋恒:“我在剑法上真的有天赋吗?” 斩星剑在夜色下泛着点点星芒,秋恒不知怎地想到了很久远的事。 小时候,他练不好剑,经常会哭着跑去找父亲找大师兄说剑法太难学了,他不想学剑法了。 父亲和大师兄总会用各种方式哄他练剑。 后来小师妹拜入了父亲门下,父亲和大师兄说他要做一个能让他们为之骄傲的好师兄。 他便不会再哭着说练剑太难了。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练那些复杂的剑法。 面对秋恒的自我怀疑,青玦激动地用爪子拍地,拍得秋恒衣摆全是灰。 “你要是在剑法上没有天赋,那这世上八成的剑修都在剑法上没有天赋了,自信点啊,秋恒!” 秋恒默默给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好的,我知道了,我是剑法天才。” 青玦满意点头:“这才对嘛,天生剑心的人在筑基初期悟出剑意,你也在筑基初期悟出剑意,你怎么就不是天才了?” 几日后,秋恒去和陆长宇等人见面,商讨做宗门任务的事。 他们在陆长宇的小院中见面。 到场的人除了秋恒,还有才筑基没多久的陈然,练气十二层的梁羽、廖渊。 梁羽望着陆长宇:“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你竟然没找霍允城。” 陆长宇:“三师兄最近在准备筑基,没时间去做任务。” 陈然:“原来他也要筑基了啊!挺快呀!” 梁羽:“霍允城那家伙哪有陈师姐快,你可是继秋师兄之后第一个筑基的。” 陈然谦虚:“过奖过奖,比不过秋师弟。” 再次被点名的秋恒无辜眨眨眼。 简单的闲聊结束,几人开始商讨正事。 陆长宇拿出南域的大致地形图:“常山城那边的宗门据点缺人,不如我们去那?” “我问过了,像我们这种练气期筑基期的弟子,若是做这个任务,只需要在那边驻守一年,诸位觉得如何?” 这和他之前说的不一样。 秋恒问:“你之前不是说我们组团去寻一株特殊的灵植吗?” 陆长宇也很无奈:“那个任务被人先接走了,正好常山城这个任务刚进任务堂,我一眼就看中了它。” 秋恒颔首,他其实不在意去哪做任务。 只是有些事总要问清楚。 其他几人也没意见,陆长宇便开始仔细介绍常山城的驻守任务。 “常山城那边因为紫耀石矿的出现,最近乱了不少,我们过去了可能少不了斗法,大家……” “那挺好!” 不等陆长宇说完,陈然眼里燃着战意,脑袋上仿佛飘着好几个“战”字。 “我原本还觉得驻守的任务太无聊,有战斗那就太好了,不然我怕我的胳膊会生锈了。” 看着她那战意昂扬,恨不得立马拔剑往上冲的模样,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安静的金瞳少年。 到底谁才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剑修啊? 秋恒:“……?” * 就在陆长宇提及霍允城正要准备筑基之时,这位被谈论的主角却并未如众人所料在掌门峰闭关修炼。 此刻,他正应约前往寒冰牢外。 下了法器,霍允城一眼便瞧见了在那里静静等候的少女。 他的眼中瞬间充满了融融暖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少女走去。 “纪师妹……” 他轻声唤道,那声音里亲昵与温柔。 第67章 大变活人 五人结束商讨,其他人相继离去,陆长宇唯独留下秋恒说了几句话。 秋恒被他叫住,安稳地坐在桌子旁,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只见陆长宇待在桌面上的手掌张开又合上,眉宇间有一道褶皱,单看外表是十分纠结的模样。 最终陆长宇长叹了一口气,如倾诉心事般缓缓开口。 “那日你说让我去查,我便去到处找人问,果然问到有人说沈师兄在对你动手之前在和纪师妹说话。” “沈师兄对纪师妹是完全信任的,若是纪师妹说了什么,沈师兄必然会毫不犹豫相信,然后对你出手。”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纪师妹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陆长宇捂着脸,想到曾经对纪雪滢的好感,抠着手指惭愧道:“秋恒,你说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特别差?” 秋恒认认真真听完,然后认认真真点头。 “你的眼光确实很差,有待提升。” 陆长宇:“……” 陆长宇还以为秋恒能稍微安慰一下他呢,顿时哭笑不得。 刚才的怅然也消失了不少。 “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好歹糊弄我一下啊,就说我眼光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差。” 秋恒歪了下头,挑眉问:“为什么要糊弄你?” 陆长宇:“我因为某件事不开心的时候,你稍微糊弄我一下,我听了能开心些。” 秋恒若有所思,默默在心里记小本本,点点头表示懂了。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糊弄你的。” 陆长宇皱起了眉。 虽然得到了想听的回答,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 从掌门峰离开,秋恒御剑到了后山,打开灵兽袋。 青玦刚出来便猛吸一口气,伸展腰肢:“还是灵兽袋外面的世界大啊!” 秋恒:“灵兽袋里空间小,不如你下次去星澜仙府?” 青玦果断拒绝:“不要,在星澜仙府里看不到外面的场景,而且进去后,里面只有我一个有灵智的,太无聊了。” 秋恒:“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想到许久未留意的星澜仙府,秋恒神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之前那根疑似神植的枯木被秋恒插入单独辟出的息壤中。 布置过隔绝阵、聚灵阵、生长阵等阵法之后,又导入阴阳二气,打造神植生长的环境。 然而许久过去,枯木还是枯木。 半分看不出它与神植有关。 秋恒收回神识,望向绵延漫长的太玄山脉:“青玦,你今天想吃什么?” 青玦:“嗯……今天想吃带翅膀的,不如抓赤焰火雀吧?” 秋恒:“赤焰火雀活跃的地方一般在悬崖峭壁,我们往里面走走。” 于是秋恒再次御起剑,往有悬崖峭壁的地方去。 青玦秋恒身前,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突然它眼睛一亮,伸爪子猛拍秋恒的腿。 “秋恒,那边有一只赤焰火凤,它看上去特别好吃的样子,我们快下去吧!” 秋恒差点被青玦那一爪子拍下去,稳住身形后猛地揪住支棱着的狗耳朵。 他温和地勾起唇角,身后仿佛有黑色的百合花骤然盛放。 “商量一下,下次不要这么用力拍我的腿了,否则我会觉得你吃的太多,需要减肥了。” 青玦身体僵硬,吞了一下口水,干巴巴点头:“好的好的,兽明白了。” 随后,它收起蠢蠢欲动的爪子,乖乖巧巧地蹲在秋恒前面。 炽空剑悠悠地朝着悬崖峭壁飞去,谁也没看到剑灵在剑内笑得人仰马翻。 不管过程怎么说,青玦最终还是吃到了赤焰火凤,秋恒也吃上了烤鸟翅。 炽空剑在旁边叹气:“我也好想吃啊!我上次吃到东西似乎是在两千三百年前。” 青玦得意地摇着尾巴:“嘿嘿,那你就祈祷秋恒早日修炼到元婴期吧,反正我现在是能吃到东西了!” 剑灵能否化作实体与剑主的修为息息相关。 在剑主修炼到元婴期前,剑灵只是一个虚影,只能触碰到剑本身。 炽空剑:“你果然很讨厌,你……” 话到一半,朦朦胧胧的剑灵瞬间改换姿势,从蹲在那里改为站起来目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男修。 青玦啃了几口妖兽肉,往那边望了一眼,给秋恒传音:“他叫霍允城是吧?他好像对你小师妹挺在意的。” “嗯?秋恒,你怎么不说话?” 青玦后知后觉意识觉得不对,还没等它往下深想,已被一道灵力拉入灵兽袋。 一道凶猛的灵力刃正面而来,炽空剑勉强接住。 秋恒接连后退,抹掉嘴里溢出的血迹,笃定道:“你不是霍允城!” “我当然不是霍允城,真是聪明的孩子,聪明到差点让我栽在太玄宗。” 来人顶着霍允城的脸,声音却不像霍允城那样的烟嗓,而是带着钩子的声音。 明明是男音,却充满魅惑,正是皓月天狐的特殊天赋。 在人相助下从寒冰牢中逃出来,白黎本打算直接混出太玄宗,谁知半路上看到了一个少年。 此少年正是让小可爱百般抱怨的二师兄,也是差点让他被永远关在太玄宗的罪魁祸首。 白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看出来的。” 秋恒指尖燃起一缕紫红色的火焰,灵力的迅速流逝让他的额间渗出汗水。 “异火?” 白黎一惊,却很快把这一点小惊讶放下。 “不过就算有异火又怎样?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又能维持异火多久?说起来我还没尝过人类的滋味。” 粉红色的灵力在他手心聚集,狐妖极为色气地舔了舔嘴唇。 “少年的身体一定很好吃吧?” 青玦在灵兽袋里气得在地上磨爪子:“吃个屁呀!兽看狐狸也挺好吃的!” 在狐妖露出真面目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时,秋恒甩出紫薇天火,糊他脸上,同时打出数道传讯符。 然而那些传讯符全被灵力击碎了。 白黎:“哈哈哈!你不会以为你还能有机会获救吧?” 秋恒默默抬起手。 “就算你现在求救也没用,我会在救你的人来之前把你杀了,怎么?你还有什么手段,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 秋恒很有自知之明,没打算来个筑基期越级与化神期软碰硬。 那些传讯符只是一个给他争取逃离时间的幌子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幌子完全用不上,这只狐狸似乎打算说够了再杀他…… 凌云扇作为空间属性的神器,当然具有带着主人穿梭空间的功能。 只见下一刻,原本小巧精致的雪白扇子耳坠迅速放大。 不过眨眼之间,便恢复到了正常大小的扇子模样。 扇身之上,温和的白光如涟漪般闪烁了一瞬。 然后,秋恒给狐妖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狐妖兴奋到激动的话戛然而止。 白黎:“……?” 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人呢? 第68章 寒冰牢里 凌云扇的空间传送功能以秋恒如今的修为用起来还有些勉强。 他耗费全身灵力也不过用出了一个最远距离的不定点传送。 凌云扇发挥的那刻,秋恒默默祈祷千万别把他传送到妖兽嘴里。 凌云扇虽然没有器灵,但还是向着主人的。 所以把秋恒传送到……一片寒潭里。 秋恒猝不及防间吞了一大口冰凉刺骨的水,他连忙划水,试图游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被人提着后腰带捞了上去。 下垂的头发遮盖住了视线,秋恒倏然瞪圆了眼,只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着四肢悬空的自己。 秋恒:“……?” 再然后秋恒被甩到了岸上,茫然地抬起头,眼睛又一次微微瞪圆。 只见水里走出一位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俊美男修,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道袍便干一分。 等他走到岸上时,身上已全然不见水。 秋恒愣愣地叫道:“师祖?” 男修正是青阳真君的师父,秋恒的师祖,云霄道君,合体期修为。 云霄道君自然是认得秋恒的,听到秋恒的声音,微微颔首。 “刚才我感受到了空间灵力,你得到了空间印记?” 秋恒沉默一秒,轻声应道:“是。” 云霄道君:“你怎么到这来了?” 秋恒眨眨眼,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 转头立刻把狐妖杀害太玄宗弟子,被抓入寒冰牢,又不知为何跑了出来的事说了出来。 云霄道君闻言瞬间有了想法:“我去看看吧!你跟我一起。” 有合体道君出场,一个化神期的狐妖自然无法逃脱。 云霄道君在入太玄宗必经的那条长长的山道台阶上抓住了狐妖。 彼时的秋恒蹲在师祖捏出来的飘飘云朵上,安安静静地看师祖单方面虐妖。 青玦在灵兽袋里呐喊:“师祖用力,打左边,打右边,打脸!啊,爽了!” 剑灵在秋恒耳边念叨:“师祖这剑法用的也太优雅了吧?感觉和我好搭,主人,要不你也学一个吧?” 很快,掌门匆匆赶来:“见过云霄道君,这……” 云霄道君打出一道灵力,落入还顶着霍允城脸的狐妖额头,狐妖瞬间变成原形。 “这是化神期皓月天狐,秋恒说他应该是寒冰牢中逃出来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掌门一惊:“今日我四弟子代我去寒冰牢巡视去了。” 掌门峰历来掌管太玄宗内的管理事宜,从上到下皆参与宗门管理。 巡视寒冰牢是掌门的任务,只不过掌门很忙,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便让弟子代替他去寒冰牢走一圈。 反正寒冰牢内各个牢房的阵法每日皆会变换,只有当日值守的修士才知道真正的打开方式。 这种情况下,出问题的可能性趋近于无。 谁知今日竟真的出事了。 掌门立马出发往寒冰牢走,云霄道君和秋恒也一起。 其实秋恒没说想一起去。 但云霄道君手指一勾,秋恒身下那朵松软舒服的云便飘飘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动。 在他们到达寒冰牢之前,驻守寒冰牢的修士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掌门来问今日的情况,他们皆说霍允城和一位女修一起来,又一起走。 掌门抓到关键:“那个女修是谁?” 驻守寒冰牢的修士不认识纪雪滢,但法术可以显现出她的容貌,掌门一看便认出了女修是谁。 云霄道君也认出来了那是纪雪滢。 “青阳的弟子怎么和你弟子一起来寒冰牢了?” 掌门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其实不是这样,而是霍允城在哪。 一行人进入寒冰牢,一层一层深入,最后在原本关狐妖的牢房找到霍允城。 然而……霍允城的状态很不好。 “允城!” 掌门手指搭在霍允城脖颈,竟感知不到半分起伏,瞳孔骤然一缩,竟瞬间僵直了身体,不知该如何动作。 云霄道君推开他,蹲下身仔细感受着霍允城的生机,掌门期盼地望着他。 “尚有一丝元气,应该是在之前吃了保命的丹药。” 云霄道君拿出一颗续命丹塞入霍允城嘴里,用温和的灵气助他消化丹药的效力。 秋恒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望向霍允城的目光里带着很明显的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肉眼可见霍允城胸口微微起伏,掌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霄道君:“命是暂时保住了,若想他恢复至从前,还要请医修为他调养,而且他的修为废了。” 掌门:“允城还年轻,修为废了重修便是,命保住便是。” 保住了霍允城的小命,掌门的目光开始放到别的上面。 他纠结地看向躺在地上半死不拉活的狐妖。 “道君觉得他该如何处置?” “他的生父是一只九阶皓月天狐,若是我们杀了他……” 九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大乘期,所以之前掌门才没杀狐妖,而是把他关入寒冰牢。 “杀了便是。”云霄道君仄他一眼,“我竟不知我们太玄宗何时畏惧起了妖修。” 云霄道君说到做到,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剑刺入狐妖的丹田。 “多简单的事,何必如此纠结,喏,这个给你玩吧!” 秋恒茫然地捧着被扔过来的七阶妖丹。 青玦已经馋得不行了:“兽亲爱的主人,把它给兽吃吧!兽有预感,吃了它,兽一定能进阶!” 见师祖真的只是随手一扔,掌门似乎也不在意妖丹的归属问题,秋恒默默把妖丹收入储物戒。 给青玦传音:“回去再说。” 青玦不情不愿道:“哦!” 找到了霍允城,掌门开始追查谁打开了狐妖所在牢房的阵法。 今日值守此处的修士上前:“掌门弟子说要进去看看皓月天狐的状态,我便解开了阵法。” 按理说正常情况下只有见到掌门令才可解开阵法。 但值守修士也不知道那时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因为掌门弟子的几句话便解开了阵法。 “是允城要你解开阵法的?” 掌门难以置信,四弟子怎会提出这样不符合规定的要求。 “是。” 不管如何,值守修士擅自解开阵法便是玩忽职守,之后要受罚。 再之后,掌门让人把纪雪滢找来对质。 纪雪滢进入寒冰牢,发现里面站了一串修为高深的修士,心里沉了又沉。 看到秋恒时,瞳孔一再收缩。 看到皓月天狐时,心脏似乎凝滞了一瞬。 怎么回事,白黎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逃走了吗? 掌门开始问:“你今日为何要和允城一起来寒冰牢?” 纪雪滢回过神,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是霍师兄邀请我来寒冰牢看看的。” 掌门:“你说的可是真的?” 纪雪滢:“当时我们在练剑,很多人都听见霍师兄邀请我了,掌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他们。” 掌门暂时信了她,又问:“你和允城进了寒冰牢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怀疑她了吗? 纪雪滢不由得握住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该怎么回答? 然而这一次没人能教她,她可以怎么做。 第69章 无涯洞府 或许当紧张攀升到了极致,便会诞生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此刻的纪雪滢,表面没有露出丝毫可能引人怀疑的破绽。 她微微蹙起眉头,秀眉轻拢,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脸上带着一派纯真无邪的模样。 似乎真的在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她缓缓开口:“我和霍师兄在寒冰牢里巡视……” “之后这位师叔打开了阵法,让霍师兄进去查看皓月天狐,再然后,我和霍师兄就一起出去了。” 说着,她微微停顿,迟疑片刻,似是在确认自己所言无误。 而后又补充道:“嗯……我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说完这些,纪雪滢困惑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修士,眼神清澈而懵懂,像是完全没弄明白此刻的情况。 掌门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却只见少女满脸担忧地望向躺在地上、脸色如纸般惨白的男修。 纪雪滢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手指不安地相互缠绕,神态显得十分纠结。 “霍师兄这是怎么了?” 掌门再次追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纪雪滢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人家的师祖云霄道君就在旁边,掌门有所顾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况且他不认为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能与七阶的皓月天狐产生什么联系。 而且纪雪滢也没有能力将皓月天狐救走。 这件事的责任更多还是在于那个擅自解开阵法的看守修士身上。 掌门留下处理后续的事,云霄道君带着秋恒和纪雪滢离开寒冰牢。 就在纪雪滢以为这次的事过去了的时候,腰间挂着的玉佩突然被一道灵力夺走。 她惊讶地“啊”了一声,抬头望见一双深邃的黑眸,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她呐呐开口:“师祖……” “如果本君没认错的话,这似乎是养魂玉。” 云霄道君把玩着雪白的玉佩,灵力在其上不断流转,看着纪雪滢的目光充满探究。 “你怎么会把养魂玉戴在身上?” 出于养魂玉的特殊作用和价值,一般人不会把养魂玉戴在身上。 纪雪滢衣袖下的手悄悄捏紧,温声细语:“这是养魂玉吗?雪滢一直以为它就是一块普通玉佩。” 云霄道君:“你从哪得到这块玉佩的?” 纪雪滢:“它是雪滢在四季楼随意买的,用来搭配法衣。” 秋恒在旁边看她,又一次实话实说:“这玉佩不是你在花翎秘境中捡到的吗?” 纪雪滢:“……” 秋恒怎么知道的? 似是知道她的满心困惑,秋恒补充道:“我亲眼看到你在水里捡到这枚玉佩。” 青玦“哇”了一声:“秋恒,你怎么对你小师妹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秋恒:“我不是对纪雪滢的事记得清楚,只是这枚玉佩有些特殊而已。” 秋恒目光落在云霄道君的手上,他知道这枚玉佩中藏着一位散仙的残魂。 已知纪雪滢和皓月天狐关系很好。 而纪雪滢去了一趟寒冰牢,看守寒冰牢的修士便莫名其妙解开阵法,让皓月天狐逃了出去。 秋恒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巧合。 他直觉皓月天狐的出逃与纪雪滢有关。 纪雪滢本人只有练气期的修为,若是只有她一人必然没有办法将皓月天狐从寒冰牢中解救出去。 很大可能是散仙的残魂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帮助纪雪滢。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那么那枚养魂玉并不适合留在纪雪滢身边。 今日纪雪滢能靠着散仙残魂放走皓月天狐,险些害死霍允城。 谁知改日纪雪滢会不会利用散仙残魂做其他对太玄宗不利的事。 在云霄道君和纪雪滢说养魂玉来历不明,不适合留在她身边,转而给了她另一枚具有防御作用的玉佩时。 秋恒静默地看着纪雪滢难掩焦急的脸庞。 这是秋恒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纪雪滢的过分自私。 她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而不只是单单利用她那张嘴,说些无关紧要又不伤及他人性命的话。 她难道不知道让霍允城做那个带她入寒冰牢的领路人,可能会害了霍允城的性命吗? 不见得吧。 纪雪滢还不想失去养魂玉。 虽然李老因为灵魂之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但她知道李老还有醒来的一天。 纪雪滢祈求地仰着头:“师祖,雪滢很喜欢这枚玉佩,能不能……” 云霄道君见她抗拒的反应,握着白色玉牌开始怀疑:“你真不知道这是养魂玉?” 纪雪滢:“我……” 见她泫然欲泣,云霄道君实在头疼:“罢了,本君不问了,但这枚玉佩不能给你。” “若是玉佩中没有神魂还好,若是有神魂,你怎么能知道他是好的?若是他要夺舍你怎么办?” 纪雪滢再次鼓起勇气:“师祖……” 云霄道君却不想说了,他心里还惦记另一件事呢。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你们两个都去修炼吧!” 云霄道君说完身形瞬间消失。 纪雪滢一时无语凝噎,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抬脚愤懑地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好几下,随后猛地转头。 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金瞳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二师兄,你为什么在秘境中偷窥我?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捡了玉佩的事告诉师祖?” “相比师祖,难道不是我们之间关系更亲近吗?” 秋恒完全没有和她说话的欲望,嗖地御剑飞了。 身后,纪雪滢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眼泪中既饱含着对失去李老的焦急,又掺杂着对秋恒的气愤。 她紧咬下唇,身子微微颤抖,心中的委屈不断升腾。 火凤软软心疼主人,气愤道:“秋恒坏,你师祖也坏,他们都不好,主人,要不你换个师门吧?” 纪雪滢闻言一愣,神情变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离火幻月剑沉默不语。 * 合体期和大乘期修士是宗门的顶尖战力,他们接近飞升,一般不会活跃在宗门内。 而是多数时间都在宗门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或者外出寻找机缘。 云霄道君撂下两位徒孙之后,直奔宗门内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无涯洞府。 他十分娴熟地进入无涯洞府深处,在某个洞府门口喊:“师父,弟子来看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洞府门才打开,洞府内有一位外表三十来岁的男修盘腿打坐。 霜月老祖发现许久未见的弟子来见他,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很不耐烦。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云霄道君一改在徒孙面前的正经,瞬间提唇露出谄媚的笑容:“师父,难道弟子就不能单纯是来看望您老人家的吗?” “呵!没事你能来找我?” “还是师父了解我。” 云霄道君嬉皮笑脸之后,马上把最紧要的事上报。 “师父,弟子刚在太玄宗内杀了一只七阶皓月天狐,他爹是一只九阶皓月天狐,估计很快就要找来了,师父,您看……” “呵!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 云霄道君:“那七阶皓月天狐在太玄宗内为非作歹,弟子实在忍不了。” “忍不了?那你倒是别事后来找我帮你打老的啊!” 云霄道君委屈:“弟子不找师父,还能找谁?九阶妖兽相当于大乘期修士,弟子自己也打不过呀!” “哼!你都多大岁数了,竟还做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没有静渊、青阳他们稳重。” 云霄道君:“静渊倒是真稳重,青阳嘛,不好说。” “他性格有些别扭,我总觉得他以后能做出一番震惊我们的大事。” 第70章 紫耀石矿 二十多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秋恒等人出发去常山城的时候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仅剩一炷香的时候,秋恒姗姗来迟。 好在到底没迟到,其他人没说什么。 下山的时候,梁羽说起了那场持续半个月的大乘期之间的激烈战斗。 秋恒闻言眨眨眼,见其他人开始滔滔不绝,一脸迷茫懵懂。 说了半天都没听到秋恒说话的陆长宇突然意识到不对,摸着下巴看着认真倾听的金瞳少年。 眉宇动了动,他试探地问:“秋恒,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秋恒:“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那就是之前不知道呗! 其他人顿时想通了这一点。 梁羽:“天啊!秋恒,你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难道这些时日你一直待在洞府里吗?” 秋恒:“我最近在洞府闭关。” 准确来说是消化青玦进阶带给他的灵力反哺。 陈然这才注意到秋恒身上的气势似乎与之前有点不同:“秋师弟,你已经筑基中期了?” 秋恒:“嗯。” 青玦吃了七阶妖丹,晋了一阶,带得本就距离筑基中期不远的秋恒真成筑基中期了。 七阶妖丹蕴含的能量非同小可,若是青玦不是凶兽饕餮,它能进阶更多。 陈然叹气:“看来我要改口叫你秋师兄了。” 梁羽看看自己练气十二层的修为,欲哭无泪:“秋师兄,你进阶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原本咱们几个的修为相差不多,怎么现在的差距越来越大了,秋师兄,你有什么修炼的秘诀吗?” 秋恒思索:“契约一只天赋好的契约兽?” 梁羽:“秋师兄,你的契约兽是什么?你说我有可能找到一只和你的契约兽同族的契约兽吗?” 青玦在灵兽袋里哈哈大笑:“归元大陆上绝对没有第二只饕餮,兽可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想想吧!” 说完契约兽,几人又说到大乘期之间的战斗。 梁羽:“听说东域许多大能都去看霜月老祖和九阶皓月天狐的战斗了,唉,可惜我只有练气期,否则我也想去看看大乘期之间的战斗。” 陈然:“我师父说霜月老祖拿手剑法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简直是剑修的极致。” 陆长宇:“你们知道九阶皓月天狐的尸体在哪吗?那可是炼器的上佳材料啊!” 廖渊:“九阶妖丹被霜月老祖拿走了,剩下的似乎被霜月老祖送给炼器峰了。” 陆长宇:“好羡慕炼器峰的修士啊!他们肯定有机会接触九阶皓月天狐身上的材料,我却连见都见不到。” 说来说去,几人发现秋恒依然没说话,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秋师兄,霜月老祖是不是你父亲的师父的师父?” 秋恒:“……是的。” 说的好复杂。 陆长宇面露羡慕:“当初我特别想拜入你们师门,可惜没人愿意收我。” 陈然:“当初谁不想呢,太玄宗内就数秋师兄的师门最为繁盛,最有安全感。” 梁羽:“是很有安全感,云霄道君杀了七阶皓月天狐,引来九阶皓月天狐,霜月老祖二话不说,上去就干。” 廖渊:“我也好想要这种安全感。” 四人齐齐叹气:“同人不同命啊!” 秋恒:“……” * 五人下山到皓月城坐传送阵,辗转数次,来到常山城。 常山城与皓月城一样依附于太玄宗,在城内设有太玄宗据点,占地面积广阔。 见到秋恒等人的到来,驻守的筑基期同门十分热情地引他们进入宗门据点。 “只有你们几个?唉!还是不够啊!不少人都去紫耀石矿那边帮忙了,据点里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紫耀石是一种炼器必备材料,市场广阔。 但以其本身的特殊性,不能用术法干脆利落崛山,只能人工一点一点挖掘。 常山城城主无法单独消化紫耀石矿带来的利益。 所以他找上了太玄宗,和太玄宗合伙开发那座紫耀石矿。 合作之后,太玄宗这边肯定要出修士管理紫耀石矿。 紫耀石矿越开发越深,所需要的修士越来越多,太玄宗据点内总是留不下修士。 这不,金丹真人见秋恒和陈然是筑基期,立马安排他们去紫耀石矿那边帮忙。 两人只得和陆长宇三人分开,去紫耀石矿当监督雇来的修士挖矿的小工。 这一日,秋恒拿着小本本到处记录的时候,突然被叫了一声。 “秋师兄?” 秋恒转身,只见一身灰扑扑的男修傻笑着朝他走来。 微微颔首打招呼:“龙师弟。” 被崇拜的师兄这么温柔地称呼,龙子穆耳根有点红。 秋恒:温柔? 在剑灵的提醒下,龙子穆终于想起来说话了,挠了挠头干巴巴问:“秋师兄,你也来挖矿?” 挖矿? 秋恒注意到他手里的矿铲,举起记录本给他看:“我是监督你干活的。” 龙子穆:“……哦。” 知道秋恒是在这监督自己干活,而自己则没在干活,龙子穆难免有些不自在。 “秋师兄,我……” 就在龙子穆想和秋恒解释他没偷懒的时候,一位男修闪亮登场。 他全身挂满了华丽至极的装饰,衣袂上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腰间玉佩、香囊等应有尽有。 明明这矿洞之中,尚有好几个人正站着,可此时的孟凡满心满眼只有龙子穆一人。 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手中折扇潇洒地一甩,极为耍帅地晃着。 “哟,瞧瞧你,被我家退婚后,竟落魄成这般模样了?啧啧啧……” 孟凡拖长了语调,言语中满是嘲讽。 “要不这样,本公子今日大发慈悲,给你几块灵石花花?也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你不至于太寒碜。”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龙子穆,仿佛眼前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龙子穆的神色瞬间一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冷声道:“不必。” 倘若此时此地只有龙子穆孤身一人在,以他的脾性,自然不会因为孟凡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语而动气。 然而,此刻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满心崇拜的师兄秋恒,正站在一旁看着他。 一想到孟凡这些羞辱的话一字不落地被秋恒听到,龙子穆便觉得脸上一阵滚烫。 他生怕秋恒会因为这些话,觉得他是个懦弱无用之人。 第71章 禁灵之地 龙子穆:“孟凡,我和你们孟家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孟凡:“哼!你当然和我们孟家没有任何关系,颖儿早就和你这个废物退亲了!你这个五灵根的……” “等一下。” 秋恒举起小本本示意,孟凡一顿,瞬间恼火:“你是谁?竟敢打断我说话?” 孟凡凶狠地扭头,入目第一眼的便是一双金珀似的、又冷又凶的眼瞳,微微发愣。 似乎从这一刻起,他才发现这里还有除龙子穆之外的其他人存在。 秋恒公事公办:“姓名?进入矿洞时间?今日挖得的紫耀石数量?” 孟凡瞬间瞪大了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让我挖矿?” 秋恒:“你是太玄宗弟子吗?” 孟凡夸张地“哈”了一声:“我可是中州孟家的人!” 秋恒:“紫耀石矿内除了太玄宗弟子,便是挖矿的修士,所以你今日挖得多少紫耀石?” “如果一块也没挖到,我会认为你是来紫耀石矿捣乱的,然后礼貌地请你离开这里。” “当然,如果你不配合,我也可以用些非常规手段,提示,我是筑基中期的剑修。” 秋恒神色从容,让炽空剑短暂亮相一下。 只见剑身之上一条条灵动的银蛇雷光闪烁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明眼人一看便知若是被这剑砍上一下,绝对不会好受。 紧接着,秋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抿。 刹那间,一沓各式各样的攻击符箓整齐地出现在他手中。 符箓上符文闪烁,光芒流转,一看便知等级不低。 而后,他手腕灵巧地一翻,几个一次性消耗法器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悠悠地浮现在半空中。 练气十二层的孟凡:“……” 龙子穆悄悄张开嘴,忍不住跟灵犀剑感叹:“秋师兄真豪!” 灵犀剑:“你以为你那秋师兄像你这样见谁都觉得可怜,天天往外撒灵石吗?” 龙子穆弱弱道:“我也没撒多少啊!” 灵犀剑:“容我提醒你一下,昨天你将身上的灵石借给好兄弟买法器去了,现在你身上就剩下不到五千下品灵石了。” “正是因为来挖矿给的报酬丰厚,你才来干短工的。” 龙子穆:“……” 眼看着这边闹了起来,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矿洞内的其他修士全都跑了。 孟凡的目光短暂被秋恒那浑身的装备吸引,有被这阵仗给惊到。 但世家子弟的骄傲很快让他回过神来,他想起自己也全身放满装备,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他再次高傲地昂起头,眼神中燃起股不可一世的神气。 此时的孟凡认为他被秋恒比到了。 他不能输。 他必须比秋恒更有气势。 完全将刚开始他本是要找龙子穆麻烦的本心抛诸脑后。 孟凡双眼圆睁,怒视着秋恒,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不过区区一个筑基期,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哼,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说罢,他先往身上拍好几张金刚符,然后掏出一沓符箓扔出去,然而他忽视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里空间小,扔符箓很可能把这里炸塌,连带着他也被压在底下。 秋恒和龙子穆都没预料到他这样冲动,做事不过脑子。 两人想要制止符箓发动已然来不及,孟凡激发符箓的速度太快。 他们立马各施手段,也只拦截了一半符箓,另一半符箓还在发挥着作用。 矿洞被炸塌的那一瞬,就连性格冷淡的秋恒也想骂人,但他忙着护着自己,没有机会说话。 青玦没被砸到,在灵兽袋里气得不行:“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蠢的?” “诶,不对啊,秋恒怎么在往下坠?” * 此时渊溟海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陷入短时间的宁静。 冷星云坐在海边某棵巨树的树杈上,海风吹起他白底红纹的衣摆。 永曜剑剑灵在海岸上溜达够了,几下跳到冷星云对面的一棵树上,杵着下巴看他拿着传讯玉简没有动作。 半晌没忍住问:“主人,你不给小秋恒传讯吗?” 冷星云:“传过了,他没接。” 永曜剑震惊:“怎么会没接呢?难不成小秋恒嫌弃你年纪大,又不会说好听的话,还和他长久分隔两地,把你抛弃……” 冷星云抿着唇,扔过去一个禁言咒。 永曜剑:“呜呜呜——” 冷星云垂眸,收起传讯玉简:“他大概去了一个传讯玉简无法捕捉的地方,秘境、禁灵之地、隔绝之地,亦或者其他地方。” “他只是暂时无法传讯而已。” * 龙子穆下坠的时候被石头砸了头,晕了过去。 许久后睁开眼,便见一张美艳的大美人脸,不由得一连眨了好几下眼。 再然后就见大美人无语地抽了几下唇角,还给了他一个白眼。 灵犀剑:“醒了就起来吧!你也不想你崇拜的秋师兄独自寻找出路吧?” “……秋师兄?” 龙子穆呢喃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挺身坐起。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很昏暗,而他能看到剑灵,是因为他们身边放着不少荧光石。 秋恒正巧这时候走过来,见他醒来对他点点头,直接将探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这里是禁灵之地,无法动用灵力。” 秋恒目光扫过地上的荧光石,庆幸凌云扇与他契约后可用神识从空间里拿东西。 不然不能用灵力,他们若是一直找不到出路,便要饿死在这里。 龙子穆听到秋恒这样说,才意识到身体脱离灵气环境而有些不舒服。 秋恒:“我们应该在地底很深的地方,没有灵力,我们无法上去,只能另寻出路。” “我方才查看过了,前面有三条分叉路,我们只能在其中选一条路走下去。” 很快,他们收拾了身边的东西,准备启程。 龙子穆左顾右盼:“孟凡呢?” 秋恒:“可能掉在别处了吧,怎么,你还想带他一起?” 龙子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一问而已。” 秋恒这才收起凶巴巴的表情,继续往分叉口走去。 秋恒可不想给害得他落入禁灵之地的人一个好脸,更不想管他。 面对三选一,秋恒不想纠结,对龙子穆道:“你选一条路吧。” 龙子穆犹豫片刻,选择靠左的路。 第72章 进入墓室 龙子穆的运气非常好,沿着靠左的路走下去,他们幸运地触发了机关。 最先听到机关触动声的是两个剑灵。 炽空和灵犀不约而同给自己的主人传音:“小心!” 秋恒与龙子穆瞬间警觉,看哪都觉得不对劲。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长剑,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可能降临的危险。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划破寂静。 刹那间,四面八方骤然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那些尖锐的箭头在荧光石散发的微弱光芒映照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若是在平常,面对这般场景,他们挥挥手,凭借自身灵力,便能轻松解决这种小问题。 然而此刻,他们无法动用灵力,只能依靠手中的剑和自身的身法来自救。 只是箭矢而已,两人并未因此而乱了阵脚。 秋恒身形灵动,炽空剑在他手中宛如一条灵动的银龙。 剑光闪烁之间,精准无比地砍向飞射而来的箭矢。 龙子穆这边同样不敢放松分毫。 他施展出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一气呵成,将靠近自己的箭矢纷纷挡下。 剑与箭矢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地上便堆积了一层断掉的箭矢。 虽说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应对危机,但他们之间竟隐隐有着几分默契。 秋恒专注于正面袭来的箭矢,龙子穆则负责守护背后。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挨过了箭矢最为密集的艰难时刻。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两人脚下已然踩着厚厚一层的断箭。 他们的呼吸声听起来凌乱而急促。 片刻后,龙子穆开口:“秋师兄,这是凡域很常见的机关。” 龙子穆是凡域人,后来几岁大的时候机缘巧合和家人一起去了中州。 再之后变故突生,家人死绝,辗转之下来到南域,拜入太玄宗。 对于凡域的东西,龙子穆还有些记忆。 龙子穆猜测:“我们现在会不会在凡域?” 挖矿把自己从南域挖到凡域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修仙界一切皆有可能。 秋恒没去过凡域,但听说过凡域,稍微有些迟疑:“若我没记错,凡域不是禁灵之地吧?” 龙子穆:“对,凡域不是禁灵之地,只是灵气稀薄,是我想错了,这里不是凡域。” 两人继续往前走,陆续遇到流沙机关、尖刺机关、伏火…… 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朦胧的荧光下,看着秋恒身上破破烂烂的红衣,灰扑扑的俊脸,龙子穆十分心虚。 若非他选了这条路…… 这时,炽空剑给秋恒传音:“主人,我看这里像是一座凡域的陵墓。” 秋恒重复出声:“凡域的陵墓?” 龙子穆回过神,回想刚才经历过的机关。 “我倒是没见过凡域陵墓,但是听说凡域大户人家陵墓通常会设置复杂的机关,以防盗墓贼侵扰。” 龙子穆眉头越皱越紧:“可凡域的陵墓怎么会是禁灵之地呢?” 正巧这时,他们的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石门。 两人暂时停下脚步。 龙子穆试探问:“秋师兄?我们进不进去?” 秋恒:“来都来了,进去吧!” 虽无法动用灵力,但他们修仙修出来的身体强度还在。 一扇石门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但在龙子穆自告奋勇要一个人弄开石门的时候,秋恒多看了他几眼。 龙子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秋师兄,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兼顾练体,我也算是体修。” 秋恒对他的诚实非常意外,歪了下头:“修炼功法是修士的隐秘,你其实不需要和我解释的。” 龙子穆:“没关系的,反正秋师兄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秋恒看了他一会儿,别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龙子穆顿时紧张了。 秋师兄该不会是讨厌他了吧? 灵犀却给他传音:“你秋师兄耳朵红了,他害羞了。” 龙子穆摸不着头脑:“秋师兄怎么还害羞了?” 灵犀:“可能是你对他的信任感动到他了,但他是个傲娇,不想表达出来吧。” 龙子穆:“是吗?” 灵犀:“以我多年看人的经验,绝对是这样。” 龙子穆:“哦,原来秋师兄是个傲娇。” 秋恒不知道那边一人一剑灵在私人频道蛐蛐他。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他的信任,他难免有些奇异的感觉。 没过多久,沉重的石门被龙子穆推开,他们看到了石门后的场景。 只见偌大的墓室内仅仅摆放了一具棺材,棺材四周摆放着各种珍贵的装饰品。 龙子穆:“还真是陵墓。” 龙子穆给灵犀传音说这么大的墓室只放一具棺材太奢侈了,却发现灵犀久久不回应他。 怎么回事? 秋恒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停下,困惑地扭过头。 却见灵犀剑的剑灵显出灵体,快步走向棺材前,抬手要去拿摆在棺材正前方的小巧铃铛,手却穿了过去。 灵犀苦笑:“我倒是忘了我现在还没有实体。” 龙子穆走过来:“灵犀,你……” 不等龙子穆说话,纤长的手指指着那只金色的铃铛,灵犀的神情似是怀念又似是幽怨。 “这是我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 “你的上一任主人?”龙子穆说话不过脑,“这该不会是他的陵墓吧?” 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劲,讪讪一笑。 若是这里是灵犀剑上一任主人的陵墓,灵犀剑怎么会认不出来。 灵犀摇头:“我上一任主人没死。” 龙子穆:“啊?他没死?那你怎么回剑冢的?” 秋恒眨眨眼,默默看着朦胧的剑灵虚影。 炽空也从剑身中走出来:“原来你前主人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他死了,才回剑冢的。” 神剑会在剑主死亡后回到剑冢。 大部分神剑皆和剑主有很深的感情。 神剑们默契地不想触及同僚的悲伤,所以谁也不会追问从外面回来的同僚过去的事。 见灵犀沉默,龙子穆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小声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灵犀回过神,粲然一笑,“我和他解除了契约,我就回了剑冢。” “至于为什么要解除契约,因为我爱上了他,但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他。” “要我帮他管理越来越庞大的后宫,我宁愿回剑冢当一把剑。” 秋恒:“……” 龙子穆:“……” 炽空:“哇哦——” 第73章 双目失明 灵犀爆了一个大瓜之后,指着金色铃铛介绍。 “我记得这个铃铛是他当年送给某位朋友的法器,作用是镇魂,当初他那位朋友自诞生起便神魂不稳……” “如果这是他那位朋友的陵墓,那我倒是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在灵犀说话的时候,两人一剑灵都在旁边暗戳戳观察她,偏偏谁也没开口说话。 灵犀说到一半,见他们这样,随意摊摊手。 “你们也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伤心,两千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爱他了。” 龙子穆:“真的吗?” 炽空:“我不信。” 中间的秋恒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圆润了几分。 灵犀抱着肩“哼”了一声:“别提他了,他这时候大概在上界哪里快活呢,我继续说这里可能是哪。” “如果这里是我前主人朋友所在的地方,那这里便还在归元界,只不过这里被结界隔绝在一方,与外界无法来往。” “但我记得两千年前这里只是灵气稀薄而已。” 炽空:“先不管灵气不灵气的,先说你前主人是怎么来这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嘶——” 灵犀想了一下,发觉事情十分巧合。 “他来这里的方式和我们差不多,我们是从矿洞过来的,他是从妖兽洞过来的。” “出去的话,他突破筑基期的时候此处结界被雷劫辟出一道缝隙,我们从那道缝隙出去的。” “在我们出去不久,那道缝隙便又重新合拢,后来我们再也未来过此处。” 炽空:“所以出去的关键是突破?” 秋恒说出关键:“此处没有灵力,如何突破?” 龙子穆犹豫片刻:“……我可以突破,我的功法特殊,我可以用灵修的方式筑基,也可以用体修的方式筑基。” “只要给我足够的妖丹,我便可以筑基。” 秋恒一秒点头:“那就没问题了,我有妖丹,也能拿出来。” 龙子穆:“秋师兄,多谢你愿意把妖丹借给我,等出去,我加倍还你。” 炽空:“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总不能在陵墓里筑基。” 灵犀:“诶?等等,这么快就考虑筑基的事了?难道不是应该先讨论这里到底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吗?” 炽空:“不用讨论,就算讨论,也讨论不出别的,还不如就当做是你说的地方呢。” 灵犀:“……说的好有道理。” 事情就这样定了,接下来他们要寻找离开陵墓的路。 临走前,见灵犀在棺材前驻足了一会儿,龙子穆干脆走过去拿起铃铛。 “既然放不下,那就拿走好……” 话没说完,手刚拿起铃铛,龙子穆便突然觉得身上一阵无力,腿一软,身体软趴趴地往前踉跄。 “主人!” 灵犀想要扶住龙子穆,然而剑灵没有实体,双手扶了个寂寞。 就在这时,秋恒发现这边的情况,几步过来抓住龙子穆,稳住他的身体。 接着秋恒一抬头便见有一团金色的气从龙子穆头上跑到铃铛中。 秋恒:“……?” 秋恒顿了一下,觉得那铃铛不是好东西,立马用力拍了一下龙子穆握着铃铛的手。 金色的铃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叮叮铃铃”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下一刻,刚刚才钻进铃铛少许的金色气团猛地窜了出来,并且后面拖着些许紫色气团。 金色气团迅速朝着龙子穆的体内奔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那些被夹带出来的紫色气团在半空中突然散开,一分为二。 其中一团朝着龙子穆飞速冲去。 另一团则气势汹汹地直奔秋恒而来。 秋恒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然而,那紫色气团速度极快,仿佛认准了他一般,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噗”地一下冲入他的体内。 秋恒心中顿时一紧,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却发现身体并无不适,反而竟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 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被梳理了一遍似的,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秋恒皱了下眉,将龙子穆扶着靠棺材坐下,目光探究地向铃铛望去。 灵犀和炽空去看龙子穆了,没人注意到秋恒的眸色深了许多。 秋恒目光落在那枚铃铛上。 就在眨眼的瞬间,他的视线好似穿透了层层时空的阻碍,看到了另一幅活动的画面。 只见一个黑衣男修正沉浸在周身如潮水般涌向他的紫气之中,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 下一刻,男修身前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了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放弃吸收紫气。 他急切地抬手一挥,试图将那团金气召唤到自己身边。 然而那金色气团刚飘到他身旁,便骤然静止不动。 仅仅过了一息的时间,金气突然如闪电般原路返回。 并且在离去的瞬间顺势薅走了男修身旁的数团紫气。 男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紧接着,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男修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般锐利,直直地望过来。 望过来? 秋恒只觉双眼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深深刺入,不由得合上了眼帘。 此时,炽空与灵犀已经查看过龙子穆的状况。 在确认他暂时并无大碍后,炽空刚松了一口气,转头便看到自家主人的双眼竟流出了鲜血。 殷红的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不容忽视的痕迹。 炽空顿时大惊失色,疾冲过来:“主人?” 秋恒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蒙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眼睛,指尖传来一阵温热且湿润的触感。 秋恒:“……” 他满心茫然,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 这时,龙子穆惨白着一张脸走过来:“秋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秋恒:“不,这事和你无关,连我自己都没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龙子穆:“秋师兄,我……” 秋恒:“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先治一下我自己。” 龙子穆立马闭嘴,看着秋恒不知道从哪找出一颗回春丹塞嘴里。 半晌,他紧张地问:“怎么样?” 秋恒还是闭着眼睛:“不行,回春丹没用,等回去找医修看看。” 龙子穆瞬间红了眼眶,自责得不行。 秋恒顿时按了按额头:“你别哭,我不想有人在我面前哭。” 龙子穆:“……秋师兄怎么知道的?” 秋恒:“没有眼睛,我还有神识,不要当我是瞎子。” 龙子穆:“……哦。” 第74章 兰姓青生 见秋恒除了眼睛,别的地方没问题,炽空戳了戳灵犀的胳膊。 “那东西是你前主人的,你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灵犀:“那铃铛只是一个镇魂的法器,并无其他作用。” 炽空无奈叹气,又听灵犀迟疑道:“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便是他在上面留下了隐蔽的印记,当时他对我说,有印记在便能找到朋友所在。” “他在很多给出去的东西上都留下了这种印记。” “我和他在他化神期的时候解除了契约,我不知道后来他到底利用这种印记做了何事。” 炽空微微歪着头,虚幻的手轻轻摸着下巴,眼下的符文闪烁着点点的光芒。 “灵犀,照你这么说,你那前主人很不对劲啊!” “你想,正常人怎么会在送给朋友的东西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灵犀原本没这样觉得,现在听炽空这样一说,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现主人便不会在送给朋友的东西上留下隐蔽的印记。 这边,龙子穆从身上摸了一条手帕递给双目紧闭的少年:“秋师兄,你的眼睛……” “不用在意,我还有神识可用。” 秋恒准确地接住龙子穆递来的手帕,擦干净眼睛上和脸上的血迹。 然后从凌云扇里的找了一根红底云纹的绸带把紧闭的双眼遮住。 之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早出去为好。” 龙子穆:“那我们原路返回,换一条路走吧。” 又走了许久,面对二选一,龙子穆诚恳地请秋恒做出选择。 秋恒十分纠结,半晌没说出走哪条路。 最后,他也诚恳道:“龙师弟,要不我们猜拳决定走哪条路吧?” 龙子穆:“……” * 上界。 到嘴边的大气运带着小气运跑了,龙傲天成功被气吐血了。 外面守门的少女听到动静敲了敲门:“主人?” 龙傲天:“没事,不要进来!” 少女应了一声,扯了扯清凉的法衣,百无聊赖地用光裸的白皙双足踩着地玩。 龙傲天静坐在屋内,豪放地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翻着记忆,想着刚才的那团金色气运的来源。 嗯? 动作忽地一顿。 归元大陆新的气运之子? 只不过…… 可惜了啊。 上界有他一个归元大陆的气运之子就够了。 龙傲天假模假样地为后辈唏嘘几声,转而想着那双窥探他的金色眼睛。 会是谁呢? * 在猜拳中代表着最右边那条路的秋恒胜了。 所以他们走了最右边的路,并顺利走出陵墓。 出去时外面天是乌漆嘛黑的,时间约摸是深夜时分,地点在凶案高发地的深山老林。 于是他们有幸亲眼目睹了一场杀人抛尸的戏码。 也不对,他们只见到了后半场的抛尸。 等抛尸的一群人走后,秋恒和龙子穆路过,被抛尸的人嗖地一把抓住龙子穆的脚踝。 龙子穆一惊,低头便见满脸血污看不清真容的男人沙哑着嗓音道:“救我,救我,求你了……” “……这个给你,求你,救我……” 似乎知道一般人不愿意多管闲事,他颤颤巍巍掏出胸口藏着的古籍,作为救他性命的交换。 “救我,我不想死……” 说着,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的他终于晕了过去。 龙子穆捡起地上的古籍,翻看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秋师兄,这竟然是一本修炼神魂的功法!还是天阶的呢!” 秋恒:“禁灵之地竟然有修炼神魂的功法,看来这里很大可能是灵犀说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禁灵之地。” 龙子穆珍惜地摸了好几把古籍,然后把它递给眼睛上覆着绸带的少年。 “秋师兄,你先收着吧,等我想用它的时候再找你要。” 秋恒费力地理解他的意思:“你要把它分给我?” 龙子穆:“不是分,我们一起遇到这个人,这份机缘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秋师兄本来就拥有它。” 秋恒:“你就不怕我把它独吞了?” 龙子穆笃定道:“秋师兄不会。” 秋恒抿了抿唇,默默把古籍收入凌云扇。 又是这样。 龙子穆总是这样直白地表达对他的信任。 他就这样值得龙子穆信任吗? 之后,秋恒用神识看到山下有一座村子,龙子穆背起重伤昏迷的男人,他们一起往山下走。 走到某处,龙子穆突然停下:“秋师兄,我看到了草药,我去采一些给他用。” 秋恒一边在原地等待,一边和已经缩小挂在他右耳上的炽空剑说话。 很快,他便见龙子穆捧着不少他不认识的草药过来。 龙子穆解开男人破破烂烂的衣裳,把草药捣弄烂,给他上药。 “我以前是凡域人,我家世代行医,我自小便跟着我爹学习辨认草药,虽进入修仙界多年,但我对草药的记忆依旧很清晰。” 如果他爹当年没有救那个人,他现在应该在凡域当大夫吧? 他们家也不会只剩下他一人吧? 上药的中途男人没有醒来。 倒是在秋恒和龙子穆进入村子,打算不厚道地随机叫醒一户人家,打听城镇所在的地方时,男人醒来了。 男人为他们指明了去城镇的方向便又晕过去了。 两人因此刚进村便改道离开。 路上,秋恒问:“龙师弟你饿吗?我这里有辟谷丹。” 龙子穆收了收腹,感觉自己已经饿到前胸加后背了。 其实此时的他既感动,又激动。 龙子穆给灵犀剑传音:“秋师兄明明已经辟谷了,不需要吃东西,却还是想到了我需要吃东西,秋师兄太体贴了!” 转头他闪着大白牙感谢:“多谢秋师兄了。” 灵犀剑:“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傻样。” 龙子穆:“这可是秋师兄唉!能得到秋师兄的关心,我当然开心的不得了。” 这里的城镇夜间闭门,天亮开门。 秋恒和龙子穆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入了城。 当时守门的士兵看到龙子穆身后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还跟着个蒙着眼睛的,眼里的同情都快化作实质了, 都没像对前面人那样多要他们的入城费便让他们入城了。 进城后,昏迷的男人似有所感,又醒了,给他们指路,让他们七拐八拐地去了一座小院。 男人这次一直没晕。 “这是我的住处,多谢你们救了我,你们若是没有住处,便先在这里住下,我会报答你们的。” 秋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在男人的有意为之下,他们很快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男人名叫兰青生,是家中的庶长子,上头有一个嫡出姐姐,下头有一个小六岁的嫡出弟弟。 在他出生之前,兰家只有一个嫡女,当家夫人多年不孕,便为兰老爷纳了一个妾。 妾第二年生下兰青生,被抱去正院充作嫡出抚养。 在嫡出弟弟未出世之前,兰青生过着父亲母亲宠爱有加的生活,家里事事顺着他。 嫡出弟弟出生之后,兰青生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离他远去,或者渐渐变成弟弟的东西。 第75章 青生请求 弟弟出生后,兰青生没有因为待遇的下降而一蹶不振,反而愈发努力读书。 数年后,兰青生考中状元,成为皇帝心腹。 此时,秋恒和龙子穆皆坐在桌旁,炽空和灵犀坐在他们旁边。 龙子穆手指转着空茶杯,眉间微蹙:“秋师兄,你说那兰青生为何要让我们知道这些?” “这里是他的府上,若不是他授意,刚才那婢女怎会说那么多?” 秋恒:“他在试探我们的身份来路,怀疑我们别有目的,甚至怀疑我们和要杀他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龙子穆知道秋恒的神识足以覆盖这座府邸,说出的话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当即觉得不可思议,对兰青生的好感度瞬间下降为负值。 “我们救了他,他却怀疑我们不怀好意,他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秋恒:“他此行身负此国皇帝交于他的重任,会警惕身边出现的人倒也正常。” 秋恒设身处地的去想。 如果他要去陌生的地方做必须十分隐秘的宗门任务,他也会小心任何一个莫名出现的陌生人。 “秋师兄哪里像不怀好意的人?他也太没眼光了。” 龙子穆嘀咕几句,转而换了一个话题:“秋师兄,你说我们该怎么弄清那本神魂功法的来历?” 他们会选择在这里住下,便是想要知道那本天阶神魂功法的来历。 秋恒:“等兰青生下次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直接问就好。” 龙子穆犹豫迟疑:“直接问?他会说吗?” 秋恒:“到时候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这个话题,秋恒拿出一大筐妖丹,推给龙子穆。 “龙师弟,这些妖丹你先用,不够我还有。” 看着秋恒随手一拿便是几百上千的妖丹,龙子穆瞠目结舌。 “秋师兄怎么会有这么多妖丹?” 秋恒:“我的契约兽喜欢吃妖丹,这些都是给它攒的。” 龙子穆:“那我把这些妖丹用了,秋师兄的契约兽怎么办?” 秋恒:“它现在在灵兽袋里出不来,等它出来再给它攒吧。” 龙子穆看着那一筐妖丹,又想到之后要用掉的妖丹,心里对秋恒的契约兽说了声抱歉。 等离开这里后,他一定还更多妖丹给秋师兄。 让秋师兄那只喜欢吃妖丹的契约兽能吃个够。 * 兰青生伤势过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这期间秋恒在研究那本神魂功法,龙子穆在努力筑基,两个剑灵在追忆往昔。 准确来说是,灵犀在讲前主人那可写成一本书的丰富人生,炽空在旁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 这一日,得知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没有任何异动,兰青生心放下些。 他觉得那两个人会救他,可能真的是巧合,并决定去见他们。 然而,远远的,还没靠近秋恒和龙子穆暂住的小院,兰青生的脚步便猛然一顿。 身后的护卫立刻问:“大人,怎么了?” 兰青生慢慢回神,摇头并改变了主意:“我没事,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跟过来。” 兰青生做好心理准备才进了小院。 早已注意到外面动静的秋恒和龙子穆一同望着他走过来。 然后,他们便发现兰青生的目光隐晦地往灵犀和炽空那边看了好几次。 灵犀和炽空也发现了这件事。 炽空起身,看到兰青生因为他的贴脸靠近而突然大惊失色地停下脚步,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旁边的灵犀环着肩挑眉:“嗯?你竟然能见到我们?” 只有修炼过的人能见到剑灵。 这里是禁灵之地,按道理没有一个人能见到炽空和灵犀。 灵犀笃定:“你修炼了那本神魂功法。” 兰青生只觉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呆立原地,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脸上的神态如同一幅交织着无数色彩的画卷。 震惊、惊喜、忧虑等诸多神情交织在一起,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秋恒的神识见外面停留的几个人在那边探头探脑,眨眨眼提醒。 “你的护卫似乎很担心你,你要去解释一下吗?” 听到他说话,兰青生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似的,急切地想要抓住拉住蒙眼少年的胳膊。 当然,秋恒肯定不会让他抓到就是了。 兰青生也不管秋恒对他躲避的态度,目光火热地看着小院中的两人两虚影。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激动与惊喜。 态度热切地好像之前怀疑他们不怀好意的人不是他似的。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龙子穆上下打量他。 试探问:“你说的外面是指?” 兰青生刚要说话,突然想起外面还有皇帝派给他的侍卫。 他按捺住心里的急切:“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秋师兄?” 龙子穆询问地望向蒙着双眼的少年。 炽空当然要以自己主人为重,第一时间便走到主人身边。 灵犀见自己主人看向他崇拜的师兄,也跟着望过去。 秋恒:“……?” 静默好半天,兰青生已经等不及了,秋恒才反应过来自己人都等他拿主意。 秋恒木着表情道:“进去说吧。” 进屋后,兰青生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是不是从修仙界来的?” 炽空:“为什么这么说?” 兰青生:“我姨娘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存在修仙者,他们能翻云覆雨,追寻大道长生。” 姨娘? 秋恒默默记下这个关键人物。 “原本这个世界也可以修炼,后来某一天不知为何这里的灵气突然消失了,世间再无修仙者。” “凡人寿命短暂,千余年过去,世间知道修仙者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千余年? 龙子穆记下这个关键时间。 “两千年前曾有外界人进入此界,若是有人身边有显着的异常,那么那个人必然是从外界来的。” 兰青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朦朦胧胧的人形上。 “见到他们,我便知道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又一次用那种热切的目光盯着用红绸蒙着双眼的少年。 他用在皇帝身边拍马屁数年锻炼出来的敏锐目光,察觉出来这个少年才是这些人的中心。 “你们看过那本修炼神魂的功法了吧?我正是因为修炼了它,才可以看见这两位的存在。” “我还有很多姨娘给我的功法,我可以把那些都给你们,只要你们可以把我和姨娘带到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其实,那日将怀里藏着的功法拿出来时,兰青生并没有抱着生的希望。 他不觉得有人会认出那本功法的价值。 但他真的得救了,所以兰青生才会怀疑秋恒和龙子穆救他是不怀好意。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灵犀突然出声,众人都看向她。 “当年他的朋友所在的家族与某一擅长神魂攻击的家族世代有仇,他的朋友会自幼神魂不稳便是与那个家族有关。” “他那个时候还想得到那个家族的功法,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那个家族便被灭门了。” “那个家族的姓氏是梅。” 虽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但兰青生觉得这是个表达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立即开口:“我姨娘便姓梅。” 第76章 到达兰家 那本天阶神魂功法只是修炼神魂的,秋恒和龙子穆还对神魂攻击感兴趣。 龙子穆在秋恒耳边小声嘀咕:“秋师兄,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转头秋恒直接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龙子穆:“……” 兰青生使劲点头,感觉交易有望,面上难掩激动:“真的真的,我发誓我没骗你们。” “而且你们都是修仙者,就算这里无法动用灵力,你们也比我厉害,我怎么敢骗你们。” “不过那些修炼功法都放在京城,我只能回京城后再把它们交给你们。” 秋恒和龙子穆嘀咕几句,又拉着两个剑灵说了一顿,决定答应这个交易。 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 龙子穆斟酌语言:“我们暂时还无法离开这里,你若是想要和我们一起离开此界,可能需要等几年的时间。” 兰青生:“到底是几年?” 龙子穆犹豫:“三五年?” 三五年的时间,他应该能筑基成功吧? 兰青生一口应下:“那我便等上三五年,等到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便将那些神魂功法交给你们。” 他才二十一岁,姨娘也未到四十,身体康健,三五年的时间,他们还等得起。 只是这样一来,朝廷的事暂时还不能放下。 * 像是怕到了眼前的大腿跑了,兰青生非常热情地招待他们,日日关心他们的衣食住行。 龙子穆倒是还行,秋恒是真受不了整日被人从头到脚关心一遍。 数日后,秋恒一见到兰青生便往屋里走,实在不想听碎碎念。 兰青生还以为自己不够热情,惹大腿之一生气了。 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更热情。 屋里,炽空靠在桌子旁调笑自己的主人。 “他不过是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而已,你怎么还躲起来了?倒是给人家一个机会啊!” 秋恒慢吞吞抬头:“这个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炽空惊恐摇头:“我可不要,说真的,我感觉他那张嘴可以和永曜剑一比。” 话落片刻,他想了想,又改口:“不对,还是永曜剑更强。” “他是凡人,他需要休息,永曜剑却不需要,永曜剑要真是兴头来了,能一连说上好几天。” 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炽空呲牙咧嘴地猛摇头,完全不敢想下去。 秋恒托着腮看他:“看来你很有经验。” 炽空苦笑:“完全不想有这种经验好吗?” * 在秋恒精进剑法、锻炼神魂,龙子穆努力筑基的时候,常山城那边也发现了少了两个人。 先是陈然数日不见秋恒的踪迹,上报宗门据点。 后是龙子穆的好兄弟多日不见龙子穆的踪迹,来到据点寻求帮助。 两人正好撞到一起了,据点这边便把秋恒和龙子穆的失踪一同报回宗门。 本来龙子穆一个外门弟子失踪惊动不了大人物,谁让秋恒这个师门繁盛的亲传弟子也失踪了。 青阳真君闭关,他的儿子出了事,只能云霄道君出面解决。 云霄道君去命魂阁查看秋恒魂灯的时候,顺便也查看了龙子穆的魂灯。 见两人的魂灯正常燃烧,云霄道君淡定离去,告诉传信的人不用担心他们。 回到日常修炼的寒潭,云霄道君泡在里面,一抬手拿出一枚白色玉佩。 最开始他隐约感觉里面有一个神魂,但不确定。 后来去问了霜月老祖,才确认里面有一个处于沉睡状态的残魂。 一个练气期弟子身上佩戴着一个藏着残魂的养魂玉…… 云霄道君总觉得小徒弟的小徒弟有点问题。 想了半天,他把玉佩往身后一扔,精准落入树下的某个小筐中。 “算了,那是青阳的徒弟,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 一个月过去,兰青生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带着某位官员的犯罪证据启程回京。 同行的还有秋恒和龙子穆。 为了让大腿们舒舒服服和他去京城,实际上是防止大腿们丢下他跑掉。 兰青生精心准备了两辆从里到外都改造过的马车。 然而,这马车才坐了一刻钟,秋恒便默默下车找人要了一匹马。 刚开始,那护卫根本不敢把马给他。 瞎子骑马真的不会骑沟里去吗? 龙子穆听到声音下车,和护卫说了几句,护卫才面带怀疑地让给他们两匹马。 龙子穆过来见到疑似十分郁闷的秋恒,没忍住笑了。 “秋师兄,凡域一般只有城池附近的路是平的,到了土路上,坐马车肯定是要颠簸的。” 体验过修仙便利的人突然到了平凡普通的凡域,难免会觉得一切是那样的不适应。 龙子穆:“秋师兄,这种路上,其实骑马也好不到哪去。” 秋恒声音闷闷的:“总要试了才知道。” 然后,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秋恒没骑过马。 龙子穆悄悄给灵犀剑传音:“原来秋师兄也有不会的事。” 灵犀剑:“世间没有谁是完美无缺的,你秋师兄也是人。” 之后,龙子穆开始教秋恒骑马。 秋恒学得很快,短时间便已骑得像模像样,完全不像刚学骑马的新人。 之后他觉得骑马比坐马车舒服,便一直骑马到京城。 这一路他们一连走了七八天。 到京城的时候,除了秋恒和龙子穆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可以休息了。 兰青生早早就给家里写过信,告知这次要请二位朋友去家里暂住,他爹也回信说可以。 所以进了城,兰青生便直接带秋恒二人去兰府。 前面一切都没问题,直到兰青生找管家问给他朋友安排住在哪,管家讪讪地揪着衣袖,说不出话来。 兰青生脸色难看:“我之前不是写信回来了吗?爹也同意了。” “大哥,你回来了!” 就在管家尴尬得脚趾都快把地面抠出个洞的时候,一道身影快速朝这边跑来。 是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是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他自顾自和兰青生打过招呼,没等兰青生回答,目光移到旁侧。 “大哥,这是你的朋友吗?现在是夏天,咱们府里的景致不错,大哥可要带你朋友好好看看哦……” 说着,他似乎才发觉秋恒眼睛上蒙着绸带,声音一顿。 “呀!你怎么蒙着眼睛,是不是看不见啊?唉,我们府里景致是真不错,你看不见真是可惜。” 龙子穆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一个劲盯着他看。 旁边秋恒听着耳边炽空剑一个劲哇塞哇塞,神色淡淡。 “你这么能说,一定有一张很让人见之难忘的嘴脸吧?我看不见真可惜。” 炽空剑追问:“什么见之难忘的嘴脸啊?” 秋恒:“面由心生的丑恶嘴脸。” 少年显然没能领会秋恒话里暗藏的深意。 但出于直觉,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蒙着眼睛的少年所说之话绝非善意。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然而,他的主要目标不是秋恒,强压下心中那股怪异且不爽的感觉。 随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兰青生,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态。 只见他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副特别不好意思的模样。 “大哥,你刚才是在问你朋友的住处吗?娘刚才和我说了她太忙了,忘记安排了。” 当家主母一连忙活半个月,没时间安排人整理一个客院也正常吧? “大哥,娘也不是故意的,你应该不会怪娘吧?” 第77章 父子争执 兰青生听闻嫡出弟弟的询问,却并未给出回应。 他微微低下头,眉心紧蹙,眼中满是忧虑与纠结。 眼下天快黑了,显然来不及再安排人收拾一个客院。 两位大腿今日该住在哪呢? “大哥,你该不会怪娘了吧?娘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忙了而已,大哥你体谅体谅她……” 忽略耳边没有营养的叭叭叭,兰青生想好了该让秋恒和龙子穆去哪里住着了。 “秋兄弟、龙兄弟,你们今日暂时去我院子住吧,明日我再安排人去收拾客院。” 秋恒和龙子穆倒是无所谓住在哪里。 秋恒:“你安排便是。” 兰青生:“那就暂时住在我那里吧,我院里的下人还算安分,他们会按时打扫我的院子,住人肯定没问题。” 商量好之后,三人不约而同略过努力彰显存在感的少年。 目送他们走远,少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突然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忽视我!哼,他也就能交个瞎子朋友了。” 兰青生的院子果然很干净,显然他院里的下人是真干活。 到了自己的地方,兰青生不好意思地跟秋恒二人道歉,脸色有点发红。 “刚才那是我弟弟兰青玥,他自小便不喜欢我,经常针对我,但我没想到他今日会针对秋兄弟,对不起。” 龙子穆一脸茫然:“啊?他什么时候针对秋师兄了?” 灵犀剑:“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该不会连你秋师兄说的那句话是在骂他都没听出来吧?” 龙子穆:“啊?秋师兄骂人了吗?” 灵犀剑:“行了,我不和你说了,你没救了。” 龙子穆:“……” 兰青生还以为龙子穆那句话是和他说的,尴尬地抠了抠脸。 “他自小说话便那样,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其实饱含深意。” “他刚才便是在说……” 兰青生看了一眼秋恒脸上那根红色绸带,体贴地住了嘴。 秋恒:“说我瞎吗?” 兰青生愧疚地低下头:“抱歉,我不该提,惹你伤……” 秋恒:“哦,没关系的,我能看到的,你提了我是个瞎子,我也不会伤心。” 兰青生:“……” 龙子穆这时候和灵犀剑交流完,听到这里顺嘴问:“你不知道神识吗?” 兰青生:“只是听过而已。” 兰青生将两人安排到小院偏房,里面各种东西一应俱全,要什么还可以找下人要。 之后兰青生去见了他的生母——梅姨娘。 确定屋里没有外人,他激动地说道:“姨娘,我遇到了外界的修士,他们答应带我们离开,再过几年,我们便能离开这里了!” 梅姨娘身躯一震:“真的是外界的人吗?” 兰青生使劲点头:“真的,我见到他们身边跟着两个灵体,他们对修仙的事也很了解。” 梅姨娘:“太好了,离开这里,去灵气充裕的世界是梅家上下的愿望。” 她顿了顿,又道:“生儿,你是梅家最后的血脉,你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地方吧,我就不走了。” “我年岁已大,去了那边也没什么用,兰家虽然不好,但总能养着我,生儿,到时候你就走吧,不要惦念我。” 兰青生:“兰家太糟糕了,姨娘不能留在这里!” “生儿……” 兰青生:“姨娘,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次日,兰青生一大早便起来了。 他今日去皇宫复命。 他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很早,但进了院子便见有一红衣少年在树下练剑。 只见少年的剑招行云流水,一举一动好似牵引了天上剩余的点点星辰。 少年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带起地上的树叶纷纷扬扬。 突然,少年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高高跃起,剑风呼啸,衣袂在空中飘扬,如同燃烧在朦胧天光下的火焰。 兰青生的眼睛便发直了,连要去皇宫的事都给忘了。 似是察觉到了有异状,少年停下了动作,兰青生情不自禁张嘴…… “这每一招每一式皆如行云流水,毫无滞碍,挥洒间尽显凌厉锋芒,实在不凡!” 兰青生:“……?” 他说话了吗? “天啊!不愧是秋师兄,每次看到他练剑,我都有一种自己太差劲的感觉。” 兰青生缓缓扭头,便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衣青年。 此时青年目光炯炯地盯着正往这边走的少年看,仿佛他身边站着的是一团空气似的。 兰青生:“……” 兰青生刚刚生出的异样情绪,突然就被青年这种双标对待给搞没了。 这时,护卫来提醒他:“大人,该出发了。” “……啊,我要去皇宫来着。” 秋恒过来时,正好看到兰青生匆匆跑掉的背影,歪了下头。 所以他刚才待在这边做什么? 龙子穆凑过来:“秋师兄,我能向你请教剑法吗?” 秋恒颔首:“当然。” * 傍晚,兰青生见到他的父亲兰兴。 兰兴知道了昨日的事,别扭地解释。 “我告诉过你母亲,让她收拾客院,没想到她太忙了,把这事忘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兰青生对父亲一贯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的态度。 此时,他淡淡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父亲再提又有何用?” 他没说怪不怪、气不气的话,只说事情过去了。 兰兴尴尬地不知要说什么才好,目送他离去。 长子幼时还和妻子很亲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反倒是关系越来越差劲? * 凛冽的寒冬缓缓走过,春日的暖阳降临人间。 京城迎来又一次童生试。 兰青生又一次被皇帝委以重任,负责监督管理这次的童生试。 兰青玥要参加这一次的童生试,然而他的老师们皆说他此时的火候不够。 兰青玥却非要参加这一次的童生试。 兰兴劝他的时候,兰青玥便这样说。 “爹,大哥十四岁的时候便已过了童生试,十七岁高中状元,而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却一事无成。” “兄长凭庶子之身在科举路上崭露头角,我身为嫡子,若是远远落后于他,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空有嫡子之名,却无半点真才实学。” “爹,我不想被人笑话,你就让我去吧!” 兰兴:“可是我儿啊,你的老师们皆说你火候不够,不应当今年上场一试。” “大哥都能考中状元,我肯定也不会比他差到哪去。” 兰兴担心兰青玥若是未考中,心里会难受。 转天叫了兰青生到书房说话。 兰兴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兰青生。 纠结片刻,还是缓缓开口道:“青生,青玥今年要参加科举,你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兰青生还以为兰兴要他指点兰青玥,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父亲,你知道的,我和他一贯合不来,若我去指点他,他才是真学不进去。” 兰兴咳嗽几声:“青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这次的考官,你手里是不是有考题?” 兰青生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的生父一般。 “父亲!这是什么话?科举乃是国家大事,关乎万千学子的前途,我作为考官,怎能做出泄露考题、亵渎圣恩的事?” 兰父眉头紧皱,站起身来。 “你太自私了,青玥是你弟弟,若是他也能高中,咱们兰家在这京城中便能更上一层楼,你就不能为家族的荣耀想想吗?” 兰青生:“我自私?我也想自私啊!若是我能自私,我当年就不会将入国子监的名额让给兰青玥!” 数年前,兰青生考中入国子监学习的名额,但兰兴之后,过来求他将名额让给兰青玥。 自己的姨娘生活在兰家,自己又没有能力与兰家对抗,兰青生只得将名额让给了兰青玥。 兰青生握着双手,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稳定激动的情绪。 “我如今深受皇帝信任,若真泄题了,不仅是对皇帝的背叛,更是对天下学子的不公。” “我不会照你说的那样做。” 兰兴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被挑衅了。 指着兰青生的脸大骂: “你、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你不过是个庶子,你能有今日的地位,还不是靠兰家的栽培,现在让你为做点事,你却推三阻四的,你太狼心狗肺了!” 兰青生:“我虽是庶子,但我的成就皆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 “我可以在官场上帮助父亲和弟弟,但绝对不能做违背原则的事!” “我若真的狼心狗肺,我便会请皇上相助,让我,还有姨娘与你们一刀两断!” 兰青生毫不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书房内激烈地争吵着。 客院的屋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原本沉浸于修炼神魂的秋恒,周身气息渐渐平稳。 表情中有些怔然,神色有些恍惚。 他在修炼神魂的过程中神识外放,意外听到了兰家父子俩的争执。 竟对兰青生面临的事特别有代入感。 弟弟要入学,便被父亲压迫着将得到手里的国子监名额让出来给弟弟; 弟弟要科举,便被父亲压迫着给弟弟铺路,全然不顾暴露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 这套路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第78章 嫡庶之别 兰青生拒绝帮助兰青玥作弊,兰青玥连童子试的第一场都没考过。 兰青玥出门在外,经常能听到别人说他不如庶出的兄长,白白浪费了兰家的资源。 兰青玥回家后便和自己亲娘白夫人告状加抱怨。 “如果没有兰青生就好了,为什么我这个嫡长子上面还有个庶长子?” “娘,你当初为什么要给爹纳妾?反正爹当初就是个穷举人,有在朝中当三品官的外祖父在,他不敢不听你的。” “要是没有梅姨娘,便不会有兰青生,我现在也不用天天听别人说兰青生怎么怎么好了。” 白夫人也后悔给兰兴纳妾了。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她不是没对梅姨娘动手,但对方中招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好像梅姨娘能知道她的计划似的。 以至于对方好好地在兰家活了这么多年。 这一日晚上,白夫人在兰兴身边吹枕边风,给兰青生上眼药。 “老爷,我知道不该多嘴,但最近心里实在憋闷。” “你看青生那孩子,自己在外闯荡得风生水起,可对青玥,他却连个提携的意思都没有。” “青玥打小就敬重他这个兄长,他怎么能这么冷漠呢?” 兰兴也觉得兰青生年纪越大越冷漠,不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听话。 他寻思着,拍了拍了白夫人的手。 “夫人,青生如今已到成亲的年纪了,你便帮他寻一门亲事。” “也许有了知冷知暖的妻子,他便能懂事了。” 让兰青生娶妻? 白夫人眼珠子转了几圈,有了主意:“老爷,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就放心好了!” * 几日后,兰青生在家中见到了白夫人娘家侄女。 他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却差点着了道。 兰青生红着脸,满头大汗,踉踉跄跄跑到客院的时候, 秋恒在修炼神魂,龙子穆在努力筑基。 两个剑灵在边上交流兰府的各种八卦。 脚步声混乱而沉重,紧接着,兰青生猛然扑到秋恒身前。 灵犀的目光很犀利:“他中春药了。” 秋恒点了点头,正要把哼哼唧唧的男人拉起来,龙子穆突然拱过来。 “秋师兄,等等,这种事让我来!” 没等秋恒说话,龙子穆拎起兰青生,放在肩上,扛着径直往客院后面走。 这一套动作把秋恒都看懵了。 接着,他便听到“噗通”一声,疑似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秋恒:“……?” “哈哈哈,笑死我了!” 耳边响起一阵大笑。 灵犀捂着脸:“我这个主人真是……不行,难以形容。” 炽空认同点头:“确实很难描述。” 客院后面有一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 秋恒和两个剑灵过去,便见龙子穆扯着一只手蹲在湖边。 兰青生在下面骂骂咧咧:“……你至于把我扔湖里吗?” 龙子穆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有经验,这样降温最快,你看你现在是不是理智恢复了不少?” “你在担心自己生病吗?你放心,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你在湖里待上片刻也不会生病。” 兰青生:“是这个问题吗?明明可以让我在屋里泡冷水澡,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扔湖里喂鱼?” 兰青生一边说着,一边崩溃地动腿驱散身边环绕的大鱼小鱼。 这湖里的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没见过人,难得有个人下来,一条条的都特别热情。 龙子穆摸着下巴:“……你说的好有道理,不好意思,刚才太着急了,一时没想起来可以那样做。” 秋恒:“……” * 等兰青生从湖里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春药残留的效果已经所剩无几。 很快,他换了一身龙子穆的衣裳,满腹怨念地和秋恒等人讲他的遭遇。 “你们是不知道,我差点被白夫人的侄女给强迫了!” “我在花园好好地赏花,她就冲了出来给我喂了一颗药,然后对我拉拉扯扯,又搂又抱……” 炽空举手:“她给你喂药,你不会反抗吗?” 兰青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不知道她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和男人比起来也没差哪去,我反抗不了。” 炽空:“哇哦——” 兰青生:“……” 灵犀踹了炽空一脚:“不要发出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你没看到他都要被气哭了吗?” 兰青生拒不承认:“我没有……” 炽空诚恳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你继续,我闭上嘴。” 兰青生脸色又是好一顿变化。 调整好心情,才继续道: “我爹之前和我说过要给我相看姑娘,我没同意,现在看来,我爹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今天这事肯定是白夫人安排的,她知道我不会愿意娶白家的姑娘,便用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卑鄙!” “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娶妻的。” 他还要带着姨娘去更广阔的世界呢。 炽空吃了好大一口瓜,开始指指点点:“你爹也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你的想法。” 兰青生:“他就是那样自我的人,总以为他的想法才是最正确的。” “就像有几个玩具摆在那里让我选,即使我说了我喜欢哪一个,他也会认为他的选择是最好的,让我拿他选择的那个。” 秋恒听着他说话,不由自主开始愣神。 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兰青生微微皱眉,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 他低下头,闷声抿了一口茶,而后双手捧着杯子。 “我知道他对我有感情,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永远比不过兰青玥高。” “最开始我以为是嫡庶之别,我是庶子,天生便低嫡出一头。” “后来我知道,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我不如兰青玥会撒娇、会哭、会闹。” “一直都是这样,有些东西,只要兰青玥哭一哭、闹一闹,父亲便会给他,而被称赞懂事听话的我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看着他,秋恒仿佛看到了自己。 似乎从某个时候起,在会哭闹撒娇的纪雪滢和不哭不闹的他之间,父亲总会选择纪雪滢。 茶杯中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少年那双眼覆着红绸的面庞。 红绸鲜艳夺目,映衬得少年的肤色越发雪白。 恍惚间,秋恒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第79章 来合作吧 那是纪雪滢来到的青阳峰的第二年。 小纪雪滢突然想要去扑蝴蝶,央求小秋恒带她去玩。 小秋恒想到父亲说要他是师兄,要照顾好小师妹,点头答应了。 小纪雪滢非要去一个挺高的山坡上玩,结果在山坡上没站稳滑了下去。 当时小秋恒立马去抓她,但没平衡好两人的身体,他们还是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青阳真君看到了。 青阳真君把被小秋恒护在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小纪雪滢拉出来,训斥小秋恒。 “你怎么能带你小师妹来这样的地方玩,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青阳真君抱着纪雪滢离开后,小秋恒看着血肉模糊的两只手掌。 坐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挑出嵌入血肉的小石子。 挑完左手,再挑右手。 再回青阳殿的时候,还没进去,小秋恒便听到了里面女孩的童言童语和男人发自内心的笑声。 “你甘心吗?” 秋恒突然出声。 正在叭叭叭吐槽兰青玥怎么这么烦人的兰青生有点懵,没听懂。 “什么?” 炽空轻挑眉,曾被青玦分享过诸多八卦的他隐约知道自己的主人在问什么。 他知道这个天赋绝佳的少年有什么心事。 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试图干预什么。 有些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秋恒的手指相互交叠,搭在光滑的桌面上。 他微垂着头,几缕发丝从脸颊两侧滑落,遮住了些许眉眼。 他放弃了用神识去观察外界,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你甘心曾经对你视若珍宝的父亲,在另一个人出现后,一点一点把对你的珍重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吗?” 秋恒分不清这句话是他问兰青生的,还是…… 他的扪心自问。 空气中静谧无声,气氛也愈发显得古怪。 龙子穆看着与阳光开朗越发背道而驰的少年,眉宇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总觉得此时的秋师兄不太对劲。 似乎……气息阴暗沉重了几分? 兰青生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见这里的人和灵体皆沉默着,他也从众地沉默片刻。 随后轻笑一声:“啊,我当然是不甘心的!” 交叉的双手分开,秋恒不由得收紧手掌。 “本来父亲的目光全然放在我身上,突然有一天,另一个人冒出来夺走了父亲的注视,换谁,谁能甘心啊?” 秋恒轻飘飘地附和:“是啊,谁能甘心呢?” 兰青生话语却又一转:“不过我很快就想开了。” “我没有了对我百般珍重的父亲,却还有将我视若珍宝、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人的姨娘,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父亲既然不珍视我,那就让他靠边去吧,反正我还有姨娘。” 秋恒一怔,缓缓抬头,原本越来越阴暗的气息突然一哄而散。 母亲吗? 感觉紧张的气氛渐渐消失,龙子穆提着的小心脏突然就放下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明显,龙子穆身体一僵。 在秋恒神识探过来之前,他急中生智地握住兰青生的手臂。 “兰兄弟啊,你……” 兰青生一连“嘶”了好几声:“疼疼疼,你握得太紧了!” “啊!抱歉!” 龙子穆赶紧松手,尴尬地挠挠头,忍不住嘀咕:“我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兰青生微笑:“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凡人而已。” 龙子穆讪讪一笑。 兰青生:“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哦,我是想说,如果你爹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由,强压着你成亲,你要怎么办?” 兰青生:“他是我父亲,我若是违逆他,于名声上不好听,所以我会去找陛下帮我。” “陛下是陈国的君主,他说的话,父亲不敢违抗。” 龙子穆:“你去找皇帝,皇帝就会帮你?你这个宠臣也太受宠了吧?” “还好还好。” 兰青生十分谦虚地表示:“也就是陛下喜欢听人说话,而我正好擅长说话而已。” * 时间很快到了秋恒和龙子穆在小世界停留的第三年。 兰青玥打死了一个人,死者的姑姑是宫里的娘娘,事情很难轻了。 兰兴和白夫人关了梅姨娘,以此胁迫兰青生帮兰青玥解决困境。 兰青生请秋恒和龙子穆帮忙救出梅姨娘,随后和兰兴大吵一架。 自此之后,他再也无法与兰家维持表面的平和,带着梅姨娘搬出了兰家,放出话说要与兰兴断绝关系。 京城里的人皆说他不孝,送到皇帝跟前的奏折中有一半都是在批判他的。 幸好他这个宠臣之名不是作假的,皇帝依旧信任重用他。 然后人们又说他是为祸朝纲的佞臣。 兰青生对外界的言论充耳不闻,依旧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反正他已经打算带着姨娘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们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年秋天,在兰青玥被问斩之前,陈国迎来隔壁姜国的使者。 彼时的秋恒和龙子穆刚从城外回来,很巧合地看到了姜国使团,并在使团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他们听到姜国的人称呼他为国师。 炽空剑在秋恒耳边哈哈哈大笑:“主人,你看看人家。” “同是落难修士,人家都混上国师了,你连陈国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秋恒:“怎么,你见到陈国皇帝的面了吗?” 炽空剑:“就算我去见皇帝,皇帝也看不到我啊!” 灵犀剑和龙子穆说:“我看这姜国国师孟凡当的乐得其中,他是打算在这里留一辈子吗?” 龙子穆:“那不是挺好的吗?” 或许是宿敌之间的心灵感应,在龙子穆看孟凡的时候,孟凡似有所感,突然扭头。 电光火石之间,宿敌之间四目相对。 孟凡瞳孔猛然收缩,激动地握住缰绳,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疯狂跳动。 龙子穆则……转过头欣赏起了秋师兄的美貌。 孟凡:“……” 孟凡不管不顾地从使团队伍中脱离出来,完全将身后姜国人对他的呼喊当做耳旁风。 孟凡在前面跑,使团队伍里的人在后面追,在这条街上引起一阵骚动。 龙子穆拉住秋恒的衣袖,不确定地问:“秋师兄,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往我们这边跑?” 秋恒瞅瞅衣袖,应了一声:“你没感觉错。” 几句话间,孟凡左推一下右拐一下,在一路骂骂咧咧的声音冲到他们面前。 “喂,龙子穆,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知道怎么离开,我们合作吧?” 第80章 青阳出关 孟凡来陈国另有目的,并未将姜国国师的身份和职责放在心上。 这下遇到一同来这里的人,觉得离开有望,更是完全把自己目前是姜国国师的事抛在脑后。 一顿怒骂把姜国使团中的人赶走,转头眼巴巴地望着秋恒和龙子穆。 目前他无法动用灵力,那个地方情况不明,多两个人一起去,也许离开的可能性更高。 这边,秋恒和龙子穆又凑在一起嘀咕。 龙子穆:“秋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相信他?” 秋恒:“我们两个人,他一个人,他打不过我们。” 龙子穆:“也对,现在我们都不能用灵力,他一个脆皮音修肯定打不过我们两个。” 转头,龙子穆看看不远处望眼欲穿的姜国人,问孟凡:“去我们的地方谈?” 孟凡一口应下。 紧接着露出嘲讽的笑容:“怎么,还怕我骗你们吗?胆子真小!” 龙子穆不想和他说没用的废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孟凡磨了几下后槽牙,转头又看向眼睛蒙上红绸的红衣少年,嘴角弧度依然嘲讽。 “几年不见,你怎么成了瞎子?” 说话间,孟凡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红衣少年叫什么。 于是下巴一扬:“喂,你叫什么?” 秋恒头也没回,继续和龙子穆说话。 孟凡又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静默地站了几息,突然使劲跺了下脚。 在陈国这么多年,秋恒二人对京城也算很熟悉了,很快找到一个适合说话的茶楼。 关上房门,三人谁都没有废话的意思。 孟凡上来直接道:“我在姜国打听到这个世界原本也是个修仙界,千年前才变为绝灵之地。” 秋恒颔首:“我们知道此事。” “那你们知道这里为何会变成绝灵之地吗?” 秋恒:“你知道?” 孟凡骄傲地昂头:“我当然知道。” 秋恒:“嗯,那你说吧。” 龙子穆也点了下头,等待他的下文。 孟凡:“……你们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见两人依旧反应淡淡,好像他就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工具人,孟凡狠咬后槽牙。 暗自发誓,等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我在姜国那边打听清楚了,此地会变成禁灵之地是因为千年前的修仙世家明家开启禁阵,将明家上下传送至另一灵气充裕的修仙界。” 灵犀剑给龙子穆传音:“他的朋友便出自明家。” 龙子穆转头在秋恒耳边低语了一句。 见他们又在一起嘀嘀咕咕,孟凡翻了个白眼。 “在那之后此界之人再未见过明家人,便默认明家已经离开此界去了更好的地方。” “最开始他们也想利用禁阵也离开此界,但却一直研究不透禁阵。” “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此界的灵气一天少过一天,仅仅三年过去,此界便成了绝灵之地。” “再之后,此界中人便说明家是以此界气运与灵气为代价开启的禁阵。” 龙子穆皱眉思索:“你该不会是想去寻明家的禁阵,利用禁阵离开此界吧?” 孟凡:“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 才不是唯一的办法呢。 龙子穆心道,却没把等到他筑基,他们就能离开此界的事告诉孟凡。 他记得可清楚了。 灵犀说过,做交易的时候不能上来就透露自己的底细。 龙子穆挺直腰:“你都说了,明家耗尽此界气运和灵气才得以离开此界,我们只有三人能做什么呢?” 孟凡就知道这一个离开的方法,不愿意死心。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不行?” 灵犀剑给龙子穆传音:“去看看吧,我想知道什么禁阵只用一次便能耗尽此界气运和灵气。” 秋恒也对禁阵有点兴趣。 就这样,三人开启前往明家祖宅的旅途。 兰青生也想去。 他怕秋恒等人寻到离开的方式之后便不管他了。 龙子穆告诉他,他们还想要他手里的神魂功法。 若是寻到离开之法,会来带他和他姨娘一起走,他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按照孟凡拿出来的古旧图纸一路走到一座山下。 明家祖宅便坐落在此山中。 千年时光,虽不至于让沧海变桑田,却足以让藏在深山中的建筑群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灵气的滋养,曾经华丽的建筑群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孟凡大失所望:“这里荒芜成这样,还能找到禁阵的痕迹吗?” 龙子穆:“来都来了,找找吧。” 龙子穆打算继续深入,却发现秋恒面向东方,没有动作。 他往那边看了看,除了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与盘根错节的古树,没看到别的。 “秋师兄?” 秋恒开口:“那里有怨灵,许多怨灵。” 怨灵是因强烈怨念而形成的特殊灵体。 生前含冤受屈,满心仇恨、不甘等负面情绪,死后神魂不散,为祸一方。 或许是因为这几年修炼了神魂功法,秋恒对怨灵这类灵体的感知比从前敏感了不少。 “秋师兄眼光毒辣。” 不经大脑地夸完,龙子穆自己用神识往那边探了几次,也隐约察觉到怨灵的存在。 寻思片刻,又觉得不对劲。 “此界是禁灵之地,按理来说怨灵无法长存,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怨灵?” 秋恒看得比龙子穆清楚:“它们被困在那里出不来,那里有问题。” 龙子穆:“那里最特殊,会不会就是禁阵所在的位置?” 秋恒:“不无可能。” 龙子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秋师兄能不能看出那是什么阵法……” 此时,根本没感知到怨灵存在的孟凡:“……” 孟凡神识往那边探了好几次,每次都认认真真查看,却一无所获。 只能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嘀嘀咕咕。 秋恒和龙子穆站在某条边界上观察那个范围圈,他们没有再试图更靠近,怕被怨灵围观。 龙子穆转头问:“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怨灵吗?” 孟凡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我打听到的事已经都说给你们听了。” 龙子穆:“哦,那你真没用。” 孟凡握拳:“想打架是吧?” 龙子穆见秋恒似在思索着什么,朝孟凡诚恳道:“很可惜,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孟凡又一次咬牙。 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秋恒又突然来了一声。 “我想起这个阵法是什么了!” * 就在秋恒几人在研究禁阵之时,太玄宗内,闭关四年多的青阳真君出关了。 第81章 万灵窃运 乌云如墨,翻涌奔腾,紫色雷电在云间肆意纵横。 太玄宗的渡劫台上,黑衣剑修的墨发被呼啸狂风肆意撩拨。 一声惊雷炸响,水桶般粗壮的劫雷轰然劈落。 青阳真君眼神骤凛,周身剑意瞬间凝聚,举剑毅然迎上。 雷剑相交,刹那间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此刻,渡劫台外,无数太玄宗修士纷纷涌来。 “竟是青阳真君在渡劫,若能顺利渡过此劫,他便是化神元君了,不到三百岁的化神啊,实在令人羡慕。” “是啊,青阳真君确实令人羡慕,不止他自己天赋异禀,他的儿子和两个弟子也皆是天赋卓绝。” “唉,如此出色的男修,可惜有个儿子,若不然……” “说起来,我好像已多年没听闻青阳真君儿子的消息了……” 渡劫台一侧,云霄道君静静凝视着雷劫下无畏的剑修。 小徒弟渡劫,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前来。 只见又一轮劫雷过后,乌云下的男修已伤痕累累,衣衫破碎褴褛,血迹斑斑,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很快,天空中劫雷又一道接一道坠落。 青阳真君目光似电,剑意攀升至巅峰,一柄巨剑虚影赫然浮现,直刺云霄。 随着一声巨响,最后一道劫雷消散成虚无。 六九雷劫终了。 接下来便是…… 嗯? 天道恩赐呢? 一息、两息、三息…… 云霄道君眉间陡然出现一道竖痕,神色逐渐凝重。 是心魔劫。 青阳竟生出了心魔。 正这般想着,天光乍亮,满天金光倾洒而下,尽数落在在渡劫台上。 赫然是迟来的天道恩赐。 云霄道君却依旧未露笑意。 金光之下,萧昀收剑伫立,望着天边渐散的劫云,嘴唇微微紧抿。 紧接着,萧昀似有所感,若有所思回头,与云霄道君忧虑的目光相撞。 自渡劫台离开,师徒二人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云霄道君凝视着连儿子都有了的小徒弟:“青阳,你何时生了心魔?” 之前的筑基、金丹、元婴皆无心魔劫,怎么到了化神期却生了心魔? 越活越回去了? 萧昀也就渡完劫的时候想了一下心魔的事。 之后便没把那个他自己都没看清真面目,便被他一剑干掉的心魔劫放在心上。 “师父不必忧心,心魔而已,只要我手中还有剑,便能一剑斩之。” 云霄道君听他这样一说,便知道此时他的心魔还在萌芽的阶段,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 那还是一个藏在内心深处的微小毒瘤。 云霄道君不认可萧昀满不在意的态度。 “心魔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最好尽早解决。” 萧昀内心坦荡,自认小小的心魔他一剑能砍十个。 “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霄道君:“最好是这样。” 但直到回到寒潭,云霄道君仍对小徒弟不太放心。 青阳真的能解决自己的心魔吗? 不会把心魔越喂越强壮吧? 这边,萧昀回了青阳峰。 刚在青阳殿外落脚,青阳殿内便冲出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见到男修回来,激动地扑进他的怀中:“师父,你终于出关了!” 猝不及防软玉在怀的萧昀:“……雪滢?” 纪雪滢抬起头,眼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意。 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带着几分无辜和委屈。 “师父,你连雪滢也不认识了吗?” 萧昀想推开纪雪滢。 他觉得小徒弟已经不是小时候,和他这般亲近不太妥当。 但又怕小徒弟以为自己嫌弃她了。 思绪转了一圈,到底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萧昀声音软化了一些:“没有,我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小徒弟?” 不等纪雪滢说话,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雪滢已经筑基了?” 纪雪滢主动往后退了几步,重重点头:“嗯,雪滢是今年初筑基的。” “雪滢才二十岁便已筑基,雪滢是不是很厉害?” 萧昀:“以你两条灵根纯度皆不足八十的天赋,能在二十岁筑基确实很难得。” “你大师兄十九岁筑基,你也就比他差了点,雪滢还是很厉害的。” 纪雪滢:“……” 纪雪滢突然就不想笑了。 偏偏她这来就是为了在多年的师父面前刷存在感,还不能崩了人设。 好气啊。 送走纪雪滢,萧昀静默地在青阳殿内坐了许久,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没想到只不过不到五年的时间,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少女变成了美貌如花的女子。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徒弟。 找青阳峰的修士一问才知道,儿子目前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而大徒弟从禁灵阁出来后便孤身一人历练去了,也是多年未归。 萧昀点点头,抓到重点:“千舟被关禁灵阁了?怎么回事?” 青阳峰执事堂的张姓执事看了看他的脸色,判断他此时的心情。 然而面前的化神元君冷着脸,他看不出什么。 只好小心斟酌道:“大师兄误会二师兄杀了宗门弟子,和二师兄打了一架,掌门知道后便罚他去禁灵阁禁闭。” 萧昀:“……?” 闭关前,发现儿子和小徒弟关系奇差,无法和谐相处。 闭关后,发现儿子和大徒弟闹得不可开交,还打了一架。 该不会之后大徒弟和小徒弟也得闹一场,然后师兄妹三个谁也看不惯谁吧? 这当父亲、当师父也太难了吧? * 明家祖宅遗迹里,秋恒蹲下身,手指捻着那个范围圈里潮湿的泥土,慢吞吞开口。 “在归元大陆的历史上,曾有一个魔修想要用禁阵夺取一域气运,以助己身修炼。” “他用了数年的时间抓了上万人,布置阵法,将万人聚在一处放血。” “然而那时修仙界中天骄辈出,有人正好撞见魔修的阴谋,和魔修大战数日,救出了仅存的三千六百五十人。” “然而死去的人无法复活,数千怨灵盘旋在魔修划定的阵法范围内攻击所有踏入界限的人。” “为了怨灵不为祸一方,那人杀了魔修之后又紧接着清除怨灵。” 怨灵诞生于人的怨念,无法超度转世,只能物理消灭。 龙子穆完全相信自己秋师兄所说的每一句话。 听完秋恒的话,他消化片刻,问: “秋师兄,你说的那个禁阵是什么阵法?” 秋恒唇瓣轻启:“以万人的性命为代价窃取一地气运,此阵名为——万灵窃运阵。” 第82章 引雷破阵 “万灵窃运阵?” 龙子穆呢喃着,却仍是有些困惑。 “此阵究竟如何厉害,竟然能窃取一个小世界的气运。” 这个小世界可不算小。 这也是秋恒不明白的地方。 但在他所知的一众阵法中,也只有这个阵法能与明家祖宅的情况对上。 灵犀剑思考片刻,给龙子穆传音:“或许厉害的不是阵法,而是明家的血脉。” 龙子穆一愣:“明家的血脉?” 龙子穆突然出声,秋恒和孟凡都望向他,然后听到他转述灵犀剑的话。 “明家是神兽麒麟的后裔,即使一个人体内的麒麟血脉浓度稀薄,但无数明家人的血汇聚起来,也能形成些许麒麟血。” “是麒麟血将万灵窃运阵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夺取了此界的气运和灵气。” 孟凡听闻龙子穆所言,先是忙不迭地一个劲点头。 心里头觉得对方说得那叫一个在理,简直是句句都戳中了点子。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他像是突然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双眼猛地瞪大。 “千年前开启万灵窃运阵所献祭的是明家人?怎么可能!这阵法是明家自己弄的,他们怎么会把自己家里的人献祭?” “若是一个两个明家血脉还也有可能,但按照你这个说法,他们应该献祭了许多明家血脉。” 灵犀剑:“这个许多,最少也要几千人。” 龙子穆再次转述。 孟凡大声道:“对啊!明家怎么可能一次性献祭几千个族人?那些要被献祭族人怎么愿意?” 这确实是个问题。 龙子穆轻抚着下巴,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接着,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身旁的少年有了动作。 他转过头去,只见那少年竟抬脚要朝着阵法范围圈内走去。 他神色惊恐,几乎是下意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猛然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臂。 “秋师兄,你不是说这阵法还在发挥着作用吗,你别进去啊!” 秋恒拍拍他的手臂:“没事,此阵只对灵体有用,对活人无用。” 龙子穆还是很不放心,决定和秋恒共进退。 秋恒进去,他也跟着进去。 孟凡惜命,不敢跟着他们的脚步去试险,抱着肩看着他们的行动。 事实证明,万灵窃运阵确实对活人无用。 秋恒和龙子穆走进去许久依然活蹦乱跳的。 就是怨灵有点太喜欢他们了,挤着与他们贴贴。 幸好这么多年没有灵气滋养,他们也就在阵法的保护下勉强能维持形态,攻击力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千年前无数人在明家祖宅内探寻禁阵的奥秘,但却无一人有所获。 皆是因为光从阵法表面上看,看不什么特别之处的。 在怨灵的热情招待下,秋恒走遍了整个万灵窃运阵的范围圈。 他到哪,龙子穆跟到哪。 最终眼看着他停在一个地面鼓起来的地方。 龙子穆思索着秋恒停在此地的意图。 就在这时,秋恒突然道: “龙师弟,我在此处以血布阵,然后你在此筑基,引天雷降临,便可破除此阵。” “万灵窃运阵是禁阵,破除此阵,此阵的受益者便会受到反噬,将夺走的气运尽数还之。” 龙子穆一愣:“破阵?” 龙子穆当然是相信秋恒说破阵便能破阵。 只是意外秋恒会主动提出要破阵。 要知道,其实只要他筑基,他们便可以离开。 根本没必要掺和此界之事,破除这个一看就充满阴谋味道的万灵窃运阵。 在和秋恒相识的这些年里,龙子穆印象中的秋恒很少主动提出要帮人。 是因为万灵窃运阵涉及到的范围太广了吗? 龙子穆:“好,那我便在此筑基,秋师兄,我感觉再有一月,我便可筑基了。” 龙子穆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秋师兄的心果然很柔软啊。 秋恒抬手轻轻抚摸几下蒙着红绸的双眼。 几年前,在明家陵墓中,他透过那个金色的铃铛看到了一个乌漆嘛黑的男人。 那人害得他的眼睛一时半刻不能用了。 那他小小地报复一下不为过吧? 虽然不确定那人和明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有关系。 兴许就是在背后弄出这万灵窃运阵的人呢。 况且这万灵窃运阵又不是好东西,破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那他就破了此阵。 反正他现在看不到那人,那他就当那人会因为万灵窃运阵的破除而气愤恼火。 秋恒嘴角悄悄勾起。 * 半个月后,午门之外,兰青生亲眼看着兰青玥人头落地,看着兰兴和白夫人痛苦欲绝。 他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一切结束后,他平静地远离人潮喧闹。 一日后,兰青生辞官带着他的母亲梅之桃随秋恒离开京城,前往明家祖宅。 兰青生辞官的时候,陈国皇帝非常不舍,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 “兰爱卿,朕不能没有你啊!没了你,朕觉得这世界都没什么意思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得朕的心。” “朕可以说,满朝文武中,朕最喜爱的便是你,你怎么能抛下朕呢?” “兰爱卿,你为何要辞官?朕可有负于你?” 皇帝的信任和诚挚让兰青生心中惭愧。 可他是要带娘去更广阔世界的人,他不能留在这里。 兰青生反手握住皇帝宽大的手掌:“陛下,如果臣没见到另一个可能,臣会一直陪着陛下,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臣有更想走的道路。” 皇帝终究还是允了兰青生的辞官。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同意,兰青生也会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之间的君臣情分能有个圆满吧。 皇帝看着绯红的背影,问了一句:“兰爱卿,朕还有再见你的一天吗?” 兰青生脚步一顿,轻声道:“会有的,我的陛下。” * 万灵窃运阵中,龙子穆揪心地看着满地以血绘制的繁复图纹。 待秋恒再一次从地上站起的时候,龙子穆快速递过去一张手帕。 “秋师兄,就不能换一种布阵方式吗?一定要用你的血吗?用我的血不行吗?” 秋师兄都画了一天了,地上全是他的血。 秋恒淡定擦擦手上的血:“没事,我有补血丹。” 易清竹牌的。 相当好用。 之后秋恒认认真真给龙子穆讲解阵法。 “我是布阵之人,以我的血为布阵原料能让阵法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布置的阵法其实只是一个净化阵而已。” “万灵窃运阵存在所依托的是阵法之中的怨灵,只要怨灵消失,阵法自然便会不复存在。” “净化阵很寻常,但若是想要布置出能同时净化万个怨魂的净化阵并不容易。” 当年意外知道万灵窃运阵的存在,秋恒特意去研究过该如何破阵。 之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出好几种可行的破阵之法。 不得不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第83章 功德金光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龙子穆的筑基雷劫适时而至。 正如灵犀所说的那般,尽管这方天地已全然与外界隔绝,可雷劫却是最不讲理的。 它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硬生生撕开此界的壁垒,悍然闯入人们视野之内。 此时,乌黑如墨的劫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明云山上空。 层层叠叠堆积的黑色堡垒中正酝酿着令人胆寒的劫雷。 在劫云笼罩的范围内,两道人影身姿夺目,傲然挺立,周身气势不断向上攀升。 时隔四年,秋恒再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久违的灵气在周身萦绕。 他不由自主地伸展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许久未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青玦在灵兽袋里激动地扒拉着爪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出灵兽袋。 “兽亲爱的主人,兽终于能和你说话了!” 秋恒一顿,紧接着条件反射地往凌云扇里望了一眼。 只见原本放着妖丹的数个箱子里,只有一个箱子底剩下浅浅一层妖丹。 神识再往终于可以查看的储物戒里一探,发现里面只有一箱子,大约千八百颗妖丹。 秋恒想起来,储物戒里放着的妖丹正好在进入此界前被青玦吃的差不多了。 “兽亲爱的主人啊,你知道兽……啊!” 青玦的叭叭叭戛然而止,声调突然拔高好几个度。 “秋恒,你的眼睛怎么了?” “兽只不过几年不在,你怎么把自己造成这个狼狈模样?” 秋恒看了眼还在酝酿劫雷的乌云,简略解释了一下。 “你透过法器看到了一个男人,然后眼睛便流血了?” 青玦翘着左前爪,青色眼瞳渐深,若有所思。 “也不一定是那个男人的原因,或许是你的眼睛有什么天赋神通也说不定。” “然后你因为不会使用还未彻底觉醒的天赋神通而伤到了自己的眼睛。” “反正正常人肯定是不能通过法器看到另一个人。” 秋恒也想过这个可能。 但关键是他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关怀完秋恒的眼睛,青玦流着虚假的眼泪,满怀伤感地念叨着。 “四年了,你知道兽是怎么度过的吗?” “没有东西吃、没有人说话、没有热闹可以看,太痛苦了。” “兽现在急需吃的来安慰兽受伤的小心脏,兽亲爱的主人能不能先给兽来五六千颗妖丹吃吃?” 秋恒:“……” 秋恒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此事容后再说,现在另有重要的事要做。” 青玦这才把目光从亲爱的主人身上挪开,扫了一圈,猛然爆粗口。 “天啊!秋恒,你是傻了吗?人家在渡劫,你在雷劫范围内站着做什么?” “你是自己想要挨雷劈,还是想要给人家增加雷劫难度啊?” 再瞅一眼,青玦才认出一旁全身紧绷的男修是龙子穆,头上冒出问号。 “怎么?才几年的时间,你就和你的龙师弟闹崩了?你们的友谊也太脆了吧?” “不是。” 秋恒刚传音一句话,神识便察觉到龙子穆目光朝着他的方向投来。 龙子穆的紧张之色溢于言表,手指不自觉握紧剑柄。 “秋师兄,第一轮劫雷要来了,你要小心。” 秋恒注意到他那双在不断颤抖的手:“不要紧张,只不过是二十七道雷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你的雷劫因多了一个我而增加了强度,我会对你负责的。” “等你承受不住雷劫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龙子穆抬手擦汗,眼睛频频往天空望去。 “秋师兄不用担心我,我是体修,雷劫对我来说不难,我自己迎接雷劫就可以了,秋师兄还是专注阵法吧。” 没错,秋恒会出现在雷劫之内,便是因为他作为布阵之人,要亲自催动阵法。 青玦:“什么阵?” 秋恒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翻涌:“万灵窃运阵。” 青玦翻了翻传承记忆,眼睛一亮:“你们这是在破阵?那快破吧,兽就不打扰你了。” 秋恒惊讶地挑眉。 青玦怎么突然安静了? 只是下一刻天空雷声乍响,第一道劫雷气势汹汹地劈下,他没空再想青玦的异常。 龙子穆稳稳地站在秋恒所指之处。 一道又一道的劫雷朝着龙子穆疯狂肆虐。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雷电的洗礼,艰难地以己身为媒介,传导雷劫之力深入阵眼。 秋恒则身形灵动,不停在阵中游走,一道道灵力打出去,一点一点地激活血阵。 万灵窃运阵光芒大盛,掩盖在时间之下的阵法符文暴露全面。 半晌,阵法符文上的光芒愈发黯淡。 吸收了灵气的万千怨灵在悲鸣。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意识攻击别人,反倒是像有了人性。 秋恒神色一凝,旋身让开己身的位置,让龙子穆引一道劫雷过来。 龙子穆应声照做。 在一阵耀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面埋藏在泥土深处无数年的镜子重见阳光。 下一刻,万灵窃运阵轰然破碎,无数怨灵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镜子中突然跑出各色气团,向四面八方而去。 上界,与人谈笑风生的龙傲天猛然吐了一大口血,面色骤然灰暗不少。 对面的人:“龙兄,你怎了?” 龙傲天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若无其事:“可能是上次修炼出的岔子还没好,无事。” 可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将明面上能看得见的东西全部都砸了。 “可恶可恶!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到嘴的好几只鸭子都飞了?” 等龙傲天查出是哪个特殊法器出了问题的时候,他恨不得立马飞奔到下界把碍事的人全砍了。 那个世界可是他最大的气运来源,怎么就突然出现异状了呢? 还把他吞进肚子的气运抢走了! 龙傲天控制不住翻腾的怒火,越想越气,又吐了好几口血。 小世界这边,随着气运的回归,天地间又一次涌现灵气。 只不过灵气刚出现,浓度太低,暂时无人察觉到天地间的变动。 而这时,龙子穆顺利渡过了他的筑基雷劫。 他只有雷劫,没有心魔劫,显然心态比秋恒好多了。 天道恩赐准时降临,金光璀璨夺目,如同一轮骄阳,缓缓落在他们身上,久久不曾散去。 显然,这不只是天道恩赐。 秋恒呢喃:“这好像是功德金光。” 功德金光所到之处,秋恒与龙子穆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秋恒神识戳了戳青玦:“这就是你刚才那个反应的原因?” 青玦昂头:“对呀,你怎么这么意外?你们破解了万灵窃运阵,拯救了这个世界,得到功德金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秋恒:“第一次嘛,总要适应适应,下一次就习惯了。” 青玦:“你可真够自信的,你知道功德金光有多难得吗?竟然还想着下一次!” 秋恒:“嗯,也许想想就来了呢?” * 这一日,明云山周遭的人们,无论是山间劳作的村民,还是往来赶路的行人,皆目睹了山上那电闪雷鸣的场景。 只见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如蛟龙般在翻滚的乌云间穿梭。 炸响的雷声仿若天崩地裂,回荡在天地之间。 再之后,乌云散去,满天金光久久笼罩在山上,远远看着便觉光明而神圣。 此后时光悠悠流转,岁月悄然逝去。 人们每每谈及此事,皆说那一日明云山的奇异天象是灵气复苏、开启全新时代的征兆。 第84章 重回归元 不远处,孟凡目光一凝,思索片刻,终于认出了那璀璨金光的功德金光。 只见秋恒与龙子穆一同沐浴在这功德金光之中,周身灵蕴如汹涌浪潮般不断攀升。 孟凡瞧得双目圆睁,下巴都险些惊掉。 愣神半晌,他才猛地抬手,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我可真是傻了!像万灵窃运阵这般有损一界气运的阵法,本就不该存于世间,破解之后,极有可能获得天道的馈赠。” 功德金光虽不能直接提升修士的修为,却能让修士的修仙之途走得更顺利。 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孟凡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之前就该和他们一起去破阵啊!” 紧接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我现在赶过去,还能不能蹭到些许功德金光。” 心动不如行动,他立马行动,抬脚往那边走。 兰青生在一旁听着孟凡在那儿自顾自地嘀嘀咕咕,心里不禁冷哼一声。 哼,办事的时候,这人躲得远远的,好似生怕沾惹上一星半点麻烦。 这会儿瞧见有好处了,便又想着凑上去分一杯羹。 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眼见着孟凡跑过去,若不是打过他,兰青生真想当着他的面吐槽一顿。 孟凡抱着占便宜的想法跑过去。 很不巧合的是,孟凡刚匆匆赶到那处,那些功德金光就突然间长了眼睛。 只见那些金光“嗖嗖”几下,直往秋恒和龙子穆身上汇聚,然后再钻入他们体内。 丝毫不给孟凡留半点念想。 孟凡:“……” 龙子穆给自己扔了几个净尘术,斜睨他:“你过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来占便宜的吧?” 孟凡:“……当然不是。” 龙子穆又扫了他一眼,默默放下灵犀剑:“哦,那就最好。” 龙子穆怼完意图不劳而获的厚脸皮某人,往天空中望去。 “秋师兄,我们现在离开?” 秋恒和青玦结束交流,拿出炽空剑:“我去探路,你去带上兰青生他们。” 至于孟凡,那是谁?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孟凡狠狠跺脚,暗自发誓,等出去了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自身拥有空间灵根,秋恒对空间之力的感知很敏感,很顺利找到那道被雷劫撕开的界壁裂缝。 秋恒转头对龙子穆点点头,随后率先没入裂缝。 龙子穆深呼一口气,操控飞行法器带着兰青生和梅之桃一无所顾地跟上秋恒的步伐。 孟凡生怕被撂下,紧跟在他们身后。 * 时间缓缓走着,又到了各宗门招收弟子的时候。 太玄宗此番在凡域寻得了数个天赋卓绝的孩子,另有不少天赋尚可的孩童。 到了启程离开的日子,太玄宗的飞舟在无数凡人既不舍又羡慕的目光中深入云层。 飞舟刚行没多久,便响起第一个孩子的哭声。 哭声清脆响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飞舟上的宁静。 紧接着,仿佛被传染一般,第二个、第三个孩子的哭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很快,飞舟的甲板上便到处皆能听到孩童啼哭声。 有个脾气急躁的修士,被这些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正欲大喝一声,让孩子们闭嘴。 就在这时,只见一位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款步走到一个孩子身旁。 女子轻轻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 声音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舒缓。 “好啦好啦,乖孩子别哭了,修仙可有趣啦,师姐给你变个法术瞧瞧……” 话音刚落,女子手指轻挥,施展了一个小巧又好看的法术。 没过多久,那孩子便被女子哄得破涕为笑。 周围的孩子见女子的法术如此有意思,也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一时间,飞舟上的哭声顿时少了许多。 几个筑基修士见状,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哭起来,可真是让人头疼,还好有纪师姐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啊,纪师姐不仅人长得美,心地还如此善良,修炼天赋更是出类拔萃,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近乎完美的人呢?” “咱们经常能看到纪师姐,真难想象青阳峰上整日与纪师姐相处的人,该有多幸福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纪师姐”的夸赞不绝于耳。 背对着他们,纪雪滢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她身前的小女孩童言童语道:“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纪雪滢心里舒爽,嘴上说的也好听:“你也很可爱,等你长大了必然也是个大美人。” 但比不过她。 飞舟在空中飞行着,突然一个青衣的筑基男修瞳孔放大,疾步跑到夹板前方。 “不好,我们遇上了妖兽群!” 旁边的修士也看到了前方黑压压的一片,法器出现在手上。 “妖兽群以筑基初期为主,我们这里虽筑基期不少,但数量远不如妖兽群。” “我们恐要迎来一场恶战,诸位小心。” 纪雪滢往天边望了一眼,心想到了她表现的时候了。 她走过来,一脸无畏,充满自信。 “各位师兄师姐,让雪滢先来,雪滢这里有师父给的上品灵器,可以应付眼下情况。” 后面有个修士嘀咕:“青阳元君对纪师姐真好,上品灵器也就比仙器次一些,青阳元君说给就给。” 哼,那是她的师父,不对她好,对谁好。 纪雪滢端着优雅从容的姿态,脸上温和的笑容维持得很稳定。 几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商量好了,朝纪雪滢点点头:“师妹,那就麻烦你了。” 纪雪滢:“几位师兄师姐言重了,这是雪滢应该做的。” 修士们给纪雪滢让出道,她信步走到最前面,拿出…… “等等,那是什么?” “诶?好像是人?还有凡人,怎么会有人从天上掉下来?” “完了完了,要被吃了,咱们是不是得快点救人?” “啊,他拔剑了!啊,他挥剑了!啊,他把妖兽群赶跑了!??” 数个修士趴在飞舟边上伸长脖子往天边看,完全忘记他们有神识可用。 只见就在妖兽距离飞舟越来越近的时候,天上莫名其妙掉下几个人。 非常不巧合的是,他们的掉落的位置正好在妖兽群上方。 闻道新鲜的人味,几十只妖兽同时张大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下一刻,几人之中那位眼蒙红绸的少年身形尚未来得及站稳,便如电掣般拔剑。 飞舟上的修士们皆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少年拔剑的那一刹那,天边陡然间被一抹紫光渲染。 紧接着,雷鸣之声轰然炸响。 少年周身雷电如灵动的蛟龙,肆意萦绕,凶戾的剑意如汹涌的浪潮般迅速凝聚。 他手腕轻盈一转,一道巨大的紫色剑光如长虹贯日般甩出,刹那间便精准斩落数只妖兽。 而后,少年如鬼魅般在妖兽群中来回穿梭,身形灵动,剑影闪烁。 他接连挥出数剑,每一剑都裹挟着雷霆炸裂之势,伴随着星光闪烁之华。 一时间,无数妖兽纷纷坠落,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此处。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妖兽群,此时已被打得七零八落。 它们夹着尾巴,绕着少年仓惶而逃,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飞舟上顿时鸦雀无声。 修士们有的在回味那几道气势如虹的剑招,有的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有的在满心气愤…… 而孩童们…… 反应很奇怪。 明明是人妖大战的红色场面,但只看到修仙大门的孩子们却没几个害怕的,反倒是各个眼睛亮晶晶的。 半晌,孩童的惊叹声打破了寂静。 “哇!好厉害!” “他好好看哦,一举一动都好好看,修士都是这样的吗?我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吗?” “蒙着眼睛也能打败怪物,他好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他那样的蒙眼剑修。” 本打算秀一场的纪雪滢:“……” 第85章 飞舟之上 太玄宗的飞舟很好认,妖兽群退去,秋恒几人来到飞舟上。 青玦往外看了一圈,兴致不高地在灵兽袋里趴着。 “又遇到你小师妹了,真晦气!” “本来还想出来透透气呢,但看到她,我就没有那个心情了,我还是在灵兽袋里再待一段时间吧。” 秋恒对此没有意见。 但青玦的下一句却让他表情微妙。 秋恒难得异常纠结,摸了摸鼻子默默转头看向龙子穆,一时没有说话。 青玦终于发现了亲爱的主人躲避的态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再也无法在灵兽袋里坐稳了。 它颤抖着四条腿,小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兽亲爱的主人啊,你该不会有什么瞒着兽吧?” 秋恒真不擅长撒谎,只得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呐。” 就着这个劲,他干脆直接往下讲,将进入小世界后他们只能通过让龙子穆筑基的方式离开。 到最后,他清透的声音落在青玦耳中是那么地恐怖。 “……目前我这里只剩下一千三百三十二颗妖丹。” 青玦:“……” 下一刻,黑色的恶犬在灵兽袋里疯狂挥舞爪子。 “啊啊啊!秋恒你放兽出去,兽要和龙子穆决一死战,他怎么能把兽的饭都吃了呢?” 秋恒提醒:“也没有都吃,其实还剩了一些。” 青玦更伤心了:“就剩那点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秋恒:“龙师弟承诺之后会把妖丹还给我。” 青玦:“两倍!” 秋恒悄悄往正在和兰青生说话的龙子穆那边看了一眼,为自己契约兽的蹬鼻子上脸感到脸热。 青玦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过分:“凡人借钱还要给利息,他借我们的妖丹吃,当然要加倍偿还。” 秋恒心想,你这是高利贷吧? 青玦还想骂几句,但刚张嘴便迅速合上,转而换了一句话。 “啧,你小师妹又来了。” 青玦的黑脑袋搭在前爪上,兴致缺缺。 “秋恒,你说你小师妹怎么想的,怎么每次都要到你这找存在感?”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只要你出现在有你小师妹的地方,让你小师妹看到了,她便会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如果她不是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又惹人厌的事,兽都要怀疑她暗恋你。” 秋恒还没怎么样,一直在频道偷听的炽空剑忍不住了。 “天啊,你说得也太吓人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 青玦十分嫉妒这个一直陪在秋恒身边的神剑。 炽空剑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青玦便想起在灵兽空间内无所事事的那些年。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如果兽没记错的话,你似乎连吃东西都做不到,你要怎么吐?” “声明一下,兽没说为那个姓纪的说话,兽只是就事论事。” 杀剑诛心,炽空剑怒了。 “恕我直言,你这个兽整天睁开眼睛便吃吃吃,要不是主人能力强,你都要把主人吃成穷光蛋了!” 青玦:“怎么地?你难道是嫉妒秋恒愿意花大笔灵石养兽,而没在你身上花灵石了?” “哼,这是秋恒喜欢兽的体现,你就算嫉妒,也得不到!” 炽空剑:“你这个吞金兽……” 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秋恒默默退出群聊。 恰在此时,纪雪滢款步上前,在秋恒身前轻盈站定。 她微微抬手,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无意,将那缕被微风轻轻吹到脸颊的发丝,用指尖温柔地勾到耳后。 刹那间,一张白净无瑕、宛如羊脂玉般的正脸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随后她缓缓仰起头,一双眼眸清澈如水,目光中满是纯真无辜,直直地望向秋恒。 “二师兄,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还好吗?” 秋恒盯着她看了几息,歪了下头,脑袋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良久才慢吞吞道:“……还好。” 纪雪滢:“是吗?那二师兄的眼睛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雪滢这里有各种疗伤药,二师兄需要吗?或者雪滢可以为二师兄研究新的疗伤药。” 秋恒:“……不用了。” 纪雪滢秀眉微蹙,一脸的不赞同。 “二师兄,眼睛可是大事,你不能不在意,就让雪滢帮你看看吧?” 秋恒:“……” 下一刻,秋恒的嘴替出现了。 青玦趴不安稳了,它换了警惕的姿势站着,尾巴一动不动。 它惊恐地在群聊里输出:“天啊!姓纪的还好吗?她怎么会这么正常地和秋恒说话。” “是兽的耳朵有问题吗?兽竟然在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装模作样。” “古怪,太古怪了!” 秋恒心底的小人在疯狂点头。 紧接着,他的身体本能反应地猝然后退,迅速避开了此刻对他表现出异常热情的纪雪滢。 同时,他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言辞清晰地婉拒道: “我的事就不劳小师妹费心了。” 青玦:“话说,纪雪滢真的没被夺舍吗?” 秋恒:“像是被夺舍了。” 纪雪滢开始叭叭叭讲着眼睛的重要性,一人一兽在私人频道里一本正经地探讨纪雪滢被夺舍的可能性。 眼看两位队友越讨论越偏,略有见识的炽空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自己真单纯的主人。 “亲爱的主人,她在撩你哦~” 秋恒:“……” 青玦:“……不好意思,我有点反胃。” 纪雪滢说完一串话,又来了一个标准的小白花笑容。 “二师兄,就让雪滢帮你吧,以雪滢的炼丹术,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秋恒看看她那无比真诚的双眼,更觉得她被夺舍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不正常。 青玦同感:“秋恒,同门一场,不如你帮她找个人看看吧,若真被夺舍了,神魂俱灭,作为二师兄,你就帮她收个尸吧。” 秋恒难得认同青玦的馊主意。 他现在特别想远离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常的人。 就在这时,有认识秋恒的人过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成功化解了他的困境。 “秋师兄,你已经筑基中期了?” 秋恒听闻动静,瞬间转过身,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悄然松了下来。 也恰恰是由于他这一连串利落的动作,让他错失了捕捉纪雪滢那微妙神情变化的瞬间。 第86章 一通传讯 若是他再晚转身一步,他便能看到纪雪滢原本刻意维持的表面端庄温和在刹那间如脆弱的薄冰般陡然皲裂。 筑基中期! 怪不得她看不透秋恒的修为。 她还以为是秋恒身上有隐藏修为的法器。 妈的,秋恒怎么进阶这么快? 她刚进阶筑基初期,秋恒就筑基中期了! 纪雪滢气得牙关紧咬,后槽牙都要被她咬碎了。 面部肌肉因极度的气愤而微微扭曲,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染上了几分狰狞。 这副古怪的模样惹得刚与秋恒打过招呼的修士忍不住侧目,多看了她好几眼。 秋恒看着面前人的脸,记得这位和他说话的姓宁,微微颔首。 “多年未见,没想到宁师弟也已筑基。” 这位宁师弟回神,很是惊喜:“秋师兄还记得我?” 说完,他便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脸色有点红。 秋师兄都叫出了他的名字,当然是还记得他。 修士的记忆力都很好。 秋恒还不至于忘记曾经在擂台下高呼“秋师兄最棒”,之后又羞羞答答来找他说话的同门。 宁师弟面露关怀:“秋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 秋恒:“只是意外而已……” 和这位宁师弟说话的功夫,秋恒似有所感,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白衣女子一言不发,转身款款离去的背影。 青玦重重吐出一口气:“她终于走了,吓死兽了。” 听见炽空剑在群聊里偷笑,青玦要气死了:“要不是你突然来那么一句,兽至于吓成这样吗?” 炽空剑:“我说的是实话,纪雪滢就是在撩主人,我有经验。” 青玦死不承认:“万一你看错了呢?” 炽空剑:“怎么可能!我们剑冢里有个见谁爱谁的剑,她经常撩剑,我对那种撩人的神态可熟悉了!” “就纪雪滢那两下子,连那把剑的一面刀刃都比不上。” 青玦:“……你们剑冢还真是卧虎藏龙!” 正在和宁师弟说话的秋恒默默在心底表示认同。 就在此时,表面上神色淡然、仿若无事的纪雪滢,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叫住。 然而,此刻的纪雪滢实在没心思扮演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好师姐。 回应时话语间满是敷衍,寥寥几句,便试图将小女孩打发走。 可那小女孩却丝毫未觉,依旧甜甜地说道:“纪师姐你人真好。” 纪雪滢只得再说几句,才把小女孩哄走。 纪雪滢移步至靠边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神色如蒙着一层薄纱,晦暗不明。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秋恒的侧颜。 火凤软软心中满是疑惑,总觉得眼前的主人变得有些陌生,让它难以看懂。 身形长大了些许的小黄鸡蹲在灵兽袋里,歪着脑袋很是好奇。 “主人,这次你怎么对秋恒的态度这般好呀?” 纪雪滢新契约的灵兽噬灵蜂乘风这时趴在她的头上充当发饰。 此刻,它也忍不住传音向主人发问。 “主人,软软之前跟我说,你特别讨厌你的二师兄秋恒呢,可我看你好像并不像讨厌他的样子呀?” 离火幻月剑的剑灵幻月在剑身里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纪雪滢趴在飞舟栏杆上,抬手抚着自己光滑的脸颊。 “我当然讨厌他了,一直就很讨厌。” 只不过两岁的年龄差,却让他们之间在许多方面拉开巨大的差距。 软软:“那主人这次怎么对他改变态度了?” 纪雪滢唇角勾起:“对于讨厌的人,当然要将他的最大价值榨光了。” “之前是我想差了,以为秋恒展现出对我的不满,他便不会再为我提供助力。” “几年前的我真是愚蠢,做了那么多让人一眼看穿的蠢事,现在想想果然还是日子过得顺风顺水,阅历不够丰富啊。” 乘风迷惑了:“所以?” 纪雪滢偏头,看到眼蒙红绸的少年因传讯玉简的响起,而结束了和同门的交谈。 “其实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他重新对我百般讨好不是吗?” “从前他对我的关照是出于师兄情谊,现在我要他对我的好是出于求而不得的爱!” 纪雪滢手指在脸蛋上游走,目光渐渐放空。 仿佛看到了秋恒再次将所有东西奉到她身前的画面。 “华锦师叔说的对,容貌是我最大的武器。” “那些人最喜欢的便是这副虚假的面具,我会好好利用它的。” 她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纯真而无辜的笑来,好像池中最纯洁的那朵白莲花。 软软:“哇!主人,你说的好有道理啊!等以后我讨厌一只兽,我就像你说的这样对付他!让他求而不得!” 乘风似懂非懂,胡乱跟着“嗯嗯嗯”。 剑中的幻月翻了个白眼。 * 秋恒的传讯玉简突然响起,和他说上头的宁师弟声音一顿。 下一秒他立马道:“多谢秋师兄的指点,既然师兄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师兄了。” 他可不能让秋师兄觉得他是个惹人嫌的。 目送宁师弟离开,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想让他爱而不得的秋恒走到更偏的地方。 打开禁制,接了这通一直在响的传讯。 没等他说话,对面便抢着开口。 “你还好吗?” 秋恒手指抠着栏杆:“还好,没死。” 冷星云:“……” 青玦无语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人家在关心你呢,你多说两句啊。” 在对面问他这几年怎么样,秋恒接受青玦的意见,立马多说几句。 “我这几年待在一个绝灵之地,那里没有灵力,无法和外界联系……” 有了良好的开头,之后的交谈便很顺利,刚开始的那点生疏很快便被两人抛在脑后。 这通传讯到了最后的时候,秋恒想到躺在储物戒的碎裂镜子。 又道:“我这次遇到一个东西,下次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冷星云问都没问是什么东西便应了一声好。 * 渊溟海岸边的,永曜蹲在树上,看自己主人终于关了传讯玉简。 “持续打了四年的传讯终于有人接通了,主人这下高兴了吧?” 冷星云从树上跃下:“只是庆幸他无事而已。” 永曜撇撇嘴,一个灵嘀嘀咕咕:“还而已,谁信啊!反正剑灵是不信,你……” 冷星云抬了下头,手指一点,扔了一个禁言咒出来。 被迫闭嘴的永曜郁闷地抱着树面壁。 可恶的恶霸,一言不合便禁言咒。 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至于吗? 第87章 我很冷静 秋恒收起传讯玉简的时候,一左一右两边悄悄关注他的人同时动了。 龙子穆走到一半发现对面的白衣女子也在朝秋恒走去,脚步顿住,有点犹豫。 下一刻,灵犀剑就叫他赶紧走。 “你秋师兄和他小师妹关系不好,你快点过去反倒是帮他避免了麻烦。” 龙子穆很听灵犀剑的话,立马动了。 他一边用上身法往那边走,一边传音问:“秋师兄和他小师妹关系不好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明显的事你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什么?” 灵犀剑毫不客气地嘲讽自己单纯的主人,完了心累地不愿意说话了。 龙子穆委屈,但他不说。 在纪雪滢即将接近秋恒的时候,龙子穆非常巧合地插到了她的前面。 “秋师兄,兰青生测了灵根,他是金火双灵根,根值都在八十以上,天赋不错,他娘……” 龙子穆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朝那位周身散发着纯洁气质的白衣女子投去一瞥。 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穿得也太过素雅了。 以秋师兄的喜好,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秋恒也注意到了纪雪滢,但想到炽空剑之前说的话,他就头疼。 于是他假装没看到纪雪滢,专注地听龙子穆讲兰青生和他娘。 而纪雪滢微笑着看面前两人交谈,似乎并不介意有人抢了她的路,打算等他们说完再上前。 可旁边正好看到这边动静的某位太玄宗弟子不乐意了。 见纪雪滢在旁边站了半天,秋恒也没有搭理她,还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这人忍不住站出来为纪雪滢打抱不平。 “秋师兄,纪师妹站在你旁边多久了,你怎么能不理她?她可是你师妹。” 龙子穆声音一顿,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到秋恒极为冷淡的声音。 秋恒:“我也没叫她等。” 那弟子更不乐意了:“这是等不等的问题吗?这是……” “她自己长嘴了,不需要你帮她说话。” 龙子穆很少听到秋恒说这样类似于恶言的话,在他说完后忍不住悄悄瞅着他的侧颜。 灵犀剑啧啧称奇,跟他说: “你秋师兄平时多冷淡的一个人啊,现在都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可见他对自己小师妹有多么不待见了。” 龙子穆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秋师兄不待见纪师姐,要少与纪师姐来往。 秋恒耳上的坠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光芒。 他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我说的对吗,小师妹?” 尽管他双眼蒙着一层红绸,视线被遮蔽。 但他那挺拔的身姿与恰到好处的站位却无端给纪雪滢一种被他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 纪雪滢心中涌起一阵无名火,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掌。 随即在己方群聊里暗暗咒骂了秋恒几句。 可转瞬之间,当她抬起头时,面上已瞬间换上了几分委屈的神色。 “二师兄,田师兄不过是出于对我的关心罢了,您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呀。” “二师兄若有事忙着,我在一旁静静等着便是。” 她这一番话,听起来乖巧懂事,却隐隐给人一种秋恒对她有所忽视的错觉。 青玦“啧”了一声:“秋恒,她又演上了,好讨厌。” 秋恒盯盯地看了纪雪滢几眼,开始觉得炽空剑之前说的话可信度骤然下降。 纪雪滢要真打算撩他,怎么可能又在别人面前给他抹黑。 之前可能只是纪雪滢的间歇性犯病吧。 秋恒的思绪转瞬而过,果断拒绝:“不用,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没等纪雪滢说些什么,田师兄却又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秋师兄,纪师妹可是你师妹,你怎么能对她说这种话,她会伤心的!” 纪雪滢咬了咬唇瓣,眼眶泛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二师兄,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我会改的,你不要再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对我好吗?” 秋恒看了一眼满脸愤愤不平的某筑基弟子,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你若真的有心与我重归于好,便不会在旁人面前故意说这些话,让他们都觉得是我的不对。” 时隔四年,秋恒又在纪雪滢眼中看到了不甘、愤怒、气恼这类复杂的情绪。 纪雪滢无力地辩解着:“二师兄,我没有,你误会我了。” 秋恒抬了抬下巴:“你问他,他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经常会欺负师妹的人?” “可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小师妹,你要不要告诉他,我为什么会对你是现在这个态度?” 纪雪滢当然不可能亲口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在秋恒不在的时候在太玄宗内树立的人美心善、纯洁天真的形象。 所以她没有说话,又是一副委屈而可怜的样子。 秋恒:“你总是用这副表情让别人觉得你有多么无辜,而我有多么罪大恶极。” 纪雪滢口中的田师兄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条件反射地望向白衣少女。 纪师妹是故意让他误会秋师兄的吗? 仔细想想,秋师兄好像确实没说什么,一直都是纪师妹在说。 而自己也确实因为纪师妹说的话,而认为秋师兄对纪师妹不好。 并且自己也的确不知道秋师兄和纪师妹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田师兄心里一沉,便听少女委屈地控诉了一句。 “二师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田师兄刚欲开口,便忽然察觉到周遭的灵气如同被搅动的春水,陡然间活跃起来。 那些灵气如潮水般涌动,其中雷灵气更是异常活跃。 龙子穆看着秋恒紧抿着的唇与周身阴沉下来的气息,一声也不敢吭。 灵犀剑咂舌:“你秋师兄该不会是要被气疯了吧?” 青玦和炽空剑也是这样觉得。 刚才一兽一剑还看热闹看得正起劲,这时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拉满警觉。 青玦小心劝道:“兽亲爱的主人,你冷静啊,你不是早就知道纪雪滢是这种讨人厌的人了吗?” 炽空剑:“对呀对呀,主人,你可千万别被气得走火入魔啊!” 秋恒:“不用担心,我很冷静。” 青玦吞了吞口水:“可是,兽亲爱的主人啊,你能不能将身上蠢蠢欲动的灵力收一收啊?” 第88章 离我远点 青玦这一句话不知道是戳中秋恒心中的哪根弦,他动了起来。 炽空剑原本还要紧随着青玦之后传音,下一刻便猝不及防地发觉剑身恢复了正常大小。 “秋师兄!” “秋恒!” “秋师兄,不要!” 一连好几道震惊到颤抖的声音响起,不知道都是谁发出来的。 只见一身红衣的少年,双目之上覆着红绸,周身隐隐散发着凌厉而危险的气息。 此刻,他手中紧握着剑,锋利的剑刃一侧搭在一位白衣女子的脖颈处。 少年微微仰头,薄唇轻启,声音清冽而冰冷,宛如从冰窖中传来。 他缓缓唤出女子的名字:“纪雪滢。” 纪雪滢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少年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快,她的大脑根本未来得及反应,身体更是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是躲避的举动。 这就是筑基初期与筑基中期的差别吗? 听到少年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纪雪滢下意识地缓缓将视线向上挪移,落在少年的面庞上。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朦胧而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在。” 纪雪滢怎么也想不到秋恒会这么疯。 疯到在太玄宗的飞舟上、在无数弟子的注视下,对她拔剑,还把剑紧紧贴在她脖颈上。 秋恒难道就不担心受到处罚吗? 秋恒不在意这个,他没有要杀纪雪滢的打算。 刚才说到“罪大恶极”的时候,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未来里,父亲接二连三对他的否定。 是不是在那时候的父亲眼中,他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异常不好。 “不要到我面前耍你那些小手段,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再演了。” “我再说一次,离我远点,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 秋恒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划破皮肉,纪雪滢吃痛地叫了一声。 田师兄终究还是见不得女孩子哭:“秋师兄,纪师妹她……” 秋恒冷冷地面向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闭嘴!” 田师兄立马羞红了脸,闭上嘴往后退。 围观的修士更是被秋恒的凶巴巴吓到了,连一句议论的话也不敢说了。 秋恒:“纪雪滢,你好自为之。” 炽空剑从白皙的脖颈处挪开,留下一道滴血的红痕。 秋恒看都没看纪雪滢一眼,收剑转身离去,龙子穆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追着他。 田师兄和周围围观的修士们看看他们,在看看纪雪滢,到底没说话。 秋师兄说的对,说到底,这是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事。 他们这些外人都没有资格参与评价。 田师兄到底怜香惜玉,临走前看了纪雪滢好几眼。 可惜一腔真心错付,纪雪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纪雪滢久久也没能回过神,直到她听到软软的传音。 “主人,你不是说要让秋恒对你爱而不得吗?你现在这样好像让秋恒对你好感又下降了呢。” 纪雪滢如同被寒霜冻结般僵硬的身体,此刻才缓缓有了温度,恢复如常。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子。 入手一片湿润,触手之处黏腻的感觉,让她心中一凛。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晶莹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真真切切地夺眶而出。 纪雪滢这次着实被秋恒吓得不轻。 冰冷的剑尖抵在咽喉致命处的触感仿佛还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脖颈处似乎仍残留着隐隐的痛感。 这一刻,她生平第一次对秋恒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怯意。 这种怯意如同藤蔓,在她的心底悄然蔓延生长。 面对软软的询问,她呐呐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也想攻略秋恒的,但是看到秋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想到秋恒阴冷凶戾的语气,纪雪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算了,秋恒只是一个筑基中期而已,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他跟个疯子似的,以后我离他远点便是了。” 离火幻月剑听到她这话,倏然睁开眼睛,眸中暗色一闪。 修士对某人或者某事心生怯意可不是好事。 若是这抹怯意一直存在修士心中,修士迟早要心魔缠身。 幻月想到了李老还在时,对方时常提点纪雪滢,然而人家小姑娘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李老。 所以幻月并没有提醒纪雪滢要克服心中恐惧的意思。 * 兰青生和梅之桃虽然皆有灵根,但都没修炼过,还是凡人。 他们很不适应刚才差点从天上坠落的惊讶,龙子穆刚到飞舟上,便把他们安置在一个房间中。 秋恒和龙子穆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来到这个新世界,眼看着仙途有望,兰青生和梅之桃皆十分感激他们。 四人说了几句话,梅之桃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荷包,给秋恒和龙子穆一人一个。 梅之桃:“这是谢礼。” 秋恒和龙子穆皆没接荷包,两人算的很清楚。 从梅之桃郑重的态度中,他们猜出她拿出的两个荷包中放着的东西不简单。 正因如此,东西更不能随便收。 秋恒:“我们已经看了梅家传承下来的玉简,不用再额外给我们东西了。” 梅之桃摇头:“那些还不够,如果没有你们,我和青生无法离开那个世界,无法修炼,那些东西就算留着也没用。” “但你们的出现,让我们来到这里,你们让我们有机会让梅家重新现世,我们欠你们的太多了。” 兰青生:“你们便收下吧,梅家传承下来的东西又不止这两个。” 在两人的劝说下,秋恒和龙子穆到底收下了荷包。 两个荷包里装着的是一模一样的黑色珠子。 梅之桃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被梅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总不会太差。” 秋恒眼睛看不见,只能用神识绕着黑色珠子观察。 炽空剑认识这东西,给他传音:“这是摄魂珠。” 另一边,灵犀剑也是这样和龙子穆说的。 “摄魂珠可摄取神魂,这个神魂包括修士的神魂,以及鬼修。” “它能摄取什么修为的神魂,全凭持有者的修为,练气期可取练气期的神魂,筑基期可取筑基期的神魂,以此类推。” 龙子穆捏着黑色珠子,眉心微蹙:“听起来这东西不像是好东西。” 灵犀剑不甚在意:“大部分的法器本无正邪之分,使用者的性格和想法决定它们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 经她这样一说,龙子穆便很快放下心里的小纠结。 转头见秋恒将摄魂珠收起来了,他也有样学样将手里的黑珠子放进储物戒。 * 飞舟在遇到的第一个仙城停下,孟凡在此下飞舟。 在飞舟上的时间,孟凡跟好几个太玄宗弟子打听了飞舟上最清丽脱俗的白衣女子是谁。 临走时,他依依不舍地望着白衣女子。 “纪道友,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孟道友是雪滢的朋友,雪滢怎会忘之?” 纪雪滢自然不排斥与中州孟家之人相交,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完美的小白花笑容。 送走孟凡,纪雪滢往房间走的时候在走廊迎面见到了蒙着眼睛的红衣少年。 一见到他,纪雪滢便不自觉想到那柄搭在脖颈上的剑和那一手的血,嗓子噎得慌。 她垂着头,快步沿着走廊右边往前走,根本没打算抬头看一眼。 而秋恒更没有将神识多分给她半分的意思,就这样走着直线。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纪雪滢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幻月又一次在剑身中翻了个白眼。 * 很快,飞舟来到距离太玄宗最近的皓月城。 秋恒、兰青生和梅之桃在此下了飞舟。 第89章 给他个家 飞舟缓缓启动,再次踏上航程。 龙子穆转头望向与飞舟背道而驰的秋恒,不知为何心底陡然泛起一阵强烈的心慌。 那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他隐隐觉得,这次分别之后,他与他的秋师兄相见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不会的吧? 他们同是太玄宗弟子,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怎么会无端生出这种想法? 难道秋师兄还真会离开太玄宗不成? 不可能吧,只要青阳真君还在太玄宗一日,秋师兄怎么会轻易离开太玄宗呢? 一无所知的龙子穆就这样在心中不住地思索着,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不安。 * 秋恒其实原本打算回宗门的,只是越靠近太玄宗,他的想法便愈加动摇。 一场化神宴之后,青阳峰峰主渡劫成功,成为新晋化神的消息早已传遍太玄宗。 秋恒上了飞舟没多久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和纪雪滢闹了那么一场后,他的脑海中不知怎地总是浮现父亲说他各种不好的画面。 明明从前他也没有这般在意的。 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直到某天他看到梅之桃亲昵地为兰青生盘发,他突然就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的心在不停地动摇。 兰青生因为有母亲给予他的独一无二的珍视,而很快从父亲把对他的爱分给了别人的难过中走出来。 那么他呢? 秋恒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所以他暂时不想去见青阳元君。 兰青生和梅之桃将家族传承的珍宝给了秋恒,秋恒便对他们更为上心了。 皓月城距离太玄宗很近,城内规矩众多,凡人和修为低的修士生活在这里比在其他地方更安全。 秋恒在皓月城内为他们买了一个小院,又帮他们购置了不少东西,临走前还留下不少灵石。 离开后,秋恒去了项升泰和钟离以前住的地方看了看。 院子中的阵法早已失效,从外面望去,只见里面落了一层灰,房门是紧锁着的。 显然,两人许久未曾回来过了。 秋恒之前给两人传讯,两人谁都没接。 不知是陷入哪个无法与外界传讯的地方,亦或是……已经轮回转世了。 但修仙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一别便是永别。 秋恒在小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走在皓月城人潮最密集的街道上,听着人们的安静祥和与嬉笑打骂,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除了青阳峰,他还可以去哪里? 以前他以为有父亲的地方是他的家。 他将青阳峰视为他的家。 可现在他觉得青阳峰只是一个住处而已。 毕竟没有一个家会像是他的洞府那样空旷简陋。 青玦不理解秋恒对于家的渴望:“修士不都以四海为家吗?你怎么这么在乎家?” 秋恒:“可是以四海为家的都是孤儿啊。” 一句话击中三颗心。 秋恒沉默地走着,猜测青阳元君现在是不是在和纪雪滢师徒情深。 青玦趴在灵兽袋里,想着自己那对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父母。 炽空剑思维飘远,推测自己的同僚们此时都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秋恒走到了皓月城的城墙之上。 今夜万里无云,明月高悬于天际。 城墙上静谧无声,不见其他任何人影。 秋恒独自坐在城墙之上,身姿略显孤寂。 他的双腿悬于半空中,黑色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似与这宁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他是凡人,以他现在的姿势,这时候只要他动一动,他便能享受到投胎大礼包。 此时青玦以本体蹲在他身侧,炽空朦胧的灵体站在他的另一侧。 他们谁也没说话,都在看天空中那轮月亮。 良久,就在青玦和炽空受不了由秋恒造成的冷寂氛围的时候,秋恒的传讯玉简响了。 这一次,秋恒没有像之前接的那样快。 他犹豫了片刻才手指聚起灵气,轻点传讯玉简。 “在做什么?” 男人询问的声音传出来。 秋恒仰望天空:“在城墙上看月亮。” “月亮?” 男人似是有些不解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秋恒:“嗯,我在想月亮是谁的家。” 而我的家又在哪里。 青玦受不了了,直接在旁边喊:“秋恒想要家了,你给他一个家吧!” 秋恒:“……” 冷星云:“……” 冷星云不过愣怔了一瞬,还未等旁人再有言语,他便极为自然地接上了这句话,语气真挚而柔和。 “只要你愿意,我的家便可以是你的家。” 秋恒承认自己这一刻有被感动到。 他没有家,有人便要把家分给他。 他真心实意道:“谢谢。” * 渊溟海,冷星云从压抑的清冷音中听出了小修士的郁结。 他不知道小修士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愿意当一个开解人。 面对小修士的感谢,他用极为有温度的声音回道: “没有什么可谢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若是心有郁结,可以与我说,我经历的事更多,或许能开解你。” 永曜在旁边啧啧称奇:“主人,你真是越来越会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冷星云侧头抬手,指尖灵力涌动。 永曜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心里却嘀嘀咕咕,明明就是,还不让他说,果然是大恶霸。 * 冷星云挂掉传讯之后,所有的一切便又都沉寂下来了。 秋恒终究还是没有说他心中的郁闷,毕竟那些都是没有发生的事。 放下传讯玉简,他看着夜幕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幽冷的月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躯,直抵内心深处的郁结。 秋恒轻声道:“炽空,我想练剑。” 正在回味刚才那番对话的炽空后知后觉“哦”了一声,炽空剑倏然变大浮现在空中。 剑身寒光闪烁,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星芒。 秋恒提剑而起,在月色下挥剑。 他的剑招比起往日略显得有几分凌乱。 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一并斩碎。 月光如水,剑风呼呼作响,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舞动,剑影闪烁,动作愈发熟练。 练着练着,秋恒的思绪愈发空灵,忘却了一切烦恼,只专注于挥舞手中的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动作陡然一变,原本凌乱的剑招瞬间变得轻盈而凌厉。 他的身形如同月光下舞动的精灵,每一个动作都与月光的流转相得益彰。 秋恒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这一刻的自己与明月无比接近。 他手中的剑成为了他与明月沟通的媒介。 突然,他用出了日月星辰剑诀的第二式——月魄幽吟。 只见月光似乎被他的剑所牵引,凝聚成一道道朦胧却危险的剑气。 剑招展开,剑气纵横交错,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如同月光的魂魄在翩翩起舞。 秋恒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中,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心中的郁结在与月共舞、与剑共鸣中渐渐散去。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炽空剑再次落于耳边,秋恒从城墙上下去。 走在街道上,身边不停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可谁会为他而驻足呢…… “秋师兄?” 第90章 遇楚泽兰 楚泽兰浑浑噩噩地走在皓月城熙攘的街道上,周遭的喧嚣皆不入她的耳。 忽然,一个熟悉至极的背影闯入她的视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本无意去惊扰这位在她心中留下深刻印记的、惊才绝艳的人物。 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戴着面纱的脸,想到日后与秋师兄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能说得上话的机会将越来越少。 心中一阵酸涩。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朝着那背影走去。 楚泽兰站在少年的斜后方停下,声音略带颤抖地唤了一声:“秋师兄。” 少年闻声转过头,楚泽兰的目光瞬间定在那蒙着红绸的眼睛上,整个人不禁愣了一下。 秋师兄的眼睛怎么了?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时,少年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楚师妹。” 听到这一声称呼,楚泽兰心中猛地一颤。 显然,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兄还记得她。 这一认知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内心的激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难以抑制。 她怎么也没想到,像秋师兄这般天之骄子的人物,竟会记得她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内门弟子。 隐隐觉得少年似乎在用神识观察她,楚泽兰十根手指搅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半晌,嘴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秋师兄,今天天气挺好啊。” 话刚说完,楚泽兰便瞬间白了脸色。 糟糕,她在说什么东西呢? 秋恒歪了下头,不懂为什么见面便说天气,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是挺好的,万里无云。” 青玦已经笑喷了:“哈哈哈,我确定了,这姑娘是真的不会聊天。” 炽空剑难得认同它:“一般情况下,只有没话硬说的人才会在犹豫半天后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青玦:“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这边,楚泽兰眼里的高光已经不见了。 在惊才绝艳的师兄面前酝酿了半天说了一句天气不错,她已经尴尬地表情完全僵住了。 她想,她为什么不是土灵根,那样她就能立马缩进泥土中。 秋师兄现在该不会在想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吧? 秋恒当然不会在和正常人交流的时候,出现这样没礼貌的念头。 此刻,他的神识不经意间有一瞬落在楚泽兰脸上深色的面纱之上。 面纱能挡住人的目光,却挡不住神识的观察。 随着神识的渗入,秋恒清晰地看到,楚泽兰的脸上赫然有一大块乌黑之物。 那东西仿佛是从肌肤里生长出来的,形状极为怪异。 原本娇俏可人的容颜,因着这突兀的黑色斑块,无端添了几分恐怖之感。 秋恒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神识很快悄然挪开。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如常,耐心地等待着对面女子再次开口。 这时候,楚泽兰终于压下了心中的羞赧,努力把秋恒想象成寻常同门。 “秋师兄这是要回宗门吗?” 秋恒果断摇头:“不,我暂时不想回去。” “……哦。” 以前总是在远处默默看着惊才惊艳的师兄,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楚泽兰说了一句话之后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她在犹豫要说点什么,秋恒也觉得这样干站着不好,思索要怎么说。 青玦:“她问你去哪,那你也问她要去哪呗。” 秋恒觉得青玦的建议不错,正要说话,传讯玉简响了。 楚泽兰心里松了一口气:“秋师兄,你忙,我先走了。” 秋恒微微颔首示意,待楚泽兰动了后,将灵力轻点在传讯玉简之上。 顷刻间,易清竹那透着愉悦的声音从玉简中传了出来。 “秋恒,我和我师父刚到皓月城呢,你这会儿回宗门了没?咱们都这么多年没见啦,出来见见呗?” 秋恒下意识地抬手轻抚了一下蒙着眼睛的红绸:“你师父,百泉元君?” 易清竹:“那可不就是嘛!这才过去几年呀,你怎么连我师父是谁都记不得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呀?” “秋师兄,你刚才说的是百泉元君吗?” 易清竹极为做作的声音与楚泽兰激动难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秋恒神识轻轻一扫,便察觉到方才离去的楚泽兰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急匆匆地跑着。 楚泽兰跑过来:“秋师兄,百泉元君……” 没等她说完,秋恒神识在她脸上过了一下,“嗯”了一声。 楚泽兰:“秋师兄,我、我可以和你去见百泉元君吗?我想、我想治我的脸。” 她极为不好意思地抚上自己的脸,眼神闪躲几下,羞怯地低下了头。 “秋师兄,你应该看到了吧?我的脸……”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秋恒却没怎么思考便点了下头:“可以。” 秋恒转头问易清竹,他们在哪,他要过去找他们。 之后,秋恒往易清竹给的落脚之地走,楚泽兰在他身后跟着。 楚泽兰眼珠子来回转动许久,看了前面的红衣背影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她试探地问:“秋师兄,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脸是怎么毁的吗?” 秋恒:“那是你的事,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你有这个自由。” 楚泽兰想到她回洞府的路上,那些发现她带着面纱便拉着她不停追问的同门,眼睛有点发热。 楚泽兰低了下头,快步跟上前面的少年,开始低声说话。 “昨夜我在药田采摘灵植,纪雪滢纪师姐的灵兽突然跑过来咬伤了我的脸。” “不知道纪师姐的灵兽是那种灵兽,我吃了很多疗伤药,脸上的伤也没好。” 纪雪滢? 秋恒歪了下头,有点不确定地给青玦传音。 “现在距离我和纪雪滢分开只有一夜多点的时间吧?” 青玦:“是的是的,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又搞了这么一件事,她可真不是一般人。” 炽空剑:“真狠啊!正常小姑娘都很在意自己的脸,她就这么把人家脸毁了。” 一兽一剑都不等楚泽兰往下说,便默认这事是纪雪滢主观做的。 本来就是,没有主人的命令,灵兽怎么可能随便攻击旁人。 秋恒脚步顿住:“她怎么说?” 楚泽兰垂着眼:“纪师姐拿很多疗伤药和灵石给我。” 但那又怎么样,又不能把她的脸变回原样。 第91章 紫炎龙葵 秋恒抿着唇:“她伤了你的脸,便应该把你的脸治好。” 楚泽兰察觉到秋恒的言语间并未有为纪雪滢袒护或是辩解的意思。 心情好了许多。 可这轻松的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 她微微扯动嘴唇,露出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我也希望她能治好我的脸,可她丢下疗伤药和灵石便离开了,我总不好追着她去。” “她是亲传弟子,她有宠爱她的师父,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在我和她之间,所有人都会选择她,只要青阳元君开口,没有人会惩罚她的。” 秋恒:“你可以去执法堂告她,执法堂不会包庇任何人。” 楚泽兰一阵沉默后,摇着头笑了笑。 “秋师兄,我也想有这种魄力,可我怕我这一告,之后等待我的便是她的报复。”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我的身后没有任何靠山,我不敢那样做。” 秋恒一时哑言。 突然发觉其实自己过的也挺好的。 虽然父亲会偏心,但父亲到底庇佑着他,让他在太玄宗内可以不被欺凌。 然而楚泽兰不同,现在的她是真的无依无靠。 她没有肆意发泄的资本,只能将一切委屈往腹中吞。 或许这才是她得势后,一次又一次地报复性针对纪雪滢的原因吧? 青玦在灵兽袋里呜呜呜:“她好可怜啊,纪雪滢好可恶啊!” 炽空剑:“没错没错,太可恶了!真不知道那些觉得纪雪滢人美心善的人眼睛是怎么长的。” 而秋恒没再说什么,带着楚泽兰到了百泉元君和易清竹的落脚点。 易清竹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秋恒出现在视野里,哒哒地跑上前,不说分明地给了秋恒一个热情的拥抱。 然后仅仅一息,他便迅速退开。 双手稳稳地按在秋恒的肩膀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眼前蒙着的红绸。 “秋恒,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混得这样狼狈?” “诶?我看不清你的修为,你筑基中期了?果然修炼速度这方面还是你强。” 秋恒神识扫了一眼易清竹的修为,推开他放在肩上的双手。 “筑基初期,根基稳固,灵韵圆满,你也不差。” 易清竹:“比起你,还差远了,对了,这姑娘是谁?” 和秋恒说了几句话,易清竹终于舍得将目光放到另一个人安静的人身上。 秋恒:“楚泽兰,太玄宗内门弟子,楚师妹,他是清虚宗的亲传弟子,易清竹。” 楚泽兰赶忙快步上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见过易前辈。” 她的言语虽平稳,可尾音却微微颤抖。 易清竹目光在蒙眼的少年与蒙面的女子身上来回穿梭游走。 随后,他轻轻咂了咂嘴,感慨似的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一个伤了眼睛,一个伤了脸,进来吧,正好让我师父给你们看看。” 说着侧身靠边,让出了一条通路。 百泉元君,既是炼丹师也是医修,在两道上皆小有成就。 易清竹主要与他学习炼丹,医道学的不多。 主要是他只在炼丹上有超乎寻常的天赋,医道天赋一般。 三人进了屋内,见到静坐品茶的青袍男子,规规矩矩见礼。 “拜见师父!” “见过百泉元君!” 百泉元君早便将他们在门外的对话听得真切。 见二人走进来,他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让秋恒到他身边。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秋恒依言上前,抬手缓缓摘下蒙在眼上的红绸。 而后轻轻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朦胧中透着迷离之感却又无比漂亮的金色眼眸。 那抹金色宛如秋日晨曦透过薄雾洒下的光辉,轻易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嘶——” 易清竹忍不住靠近,就差捧着秋恒的脸看了。 “诶?秋恒,你好像更好看了,难道失明能让眼睛更好看吗?” 秋恒悠悠出声:“那你要试试吗?” 易清竹使劲摇头。 “算了算了,我还是挺喜欢我这双眼睛的……奥!疼!师父,你打我做什么?” 易清竹捂着头,委屈地看向弹了道灵力过来的百泉元君。 然后得到对方毫不客气的驱赶。 “一边玩去,别打扰我!” 易清竹撇撇嘴,一边说着“我这是在关心好朋友”,一边不情不愿退后。 良久,百泉元君看完了秋恒的眼睛,秋恒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他讲。 “你的眼睛最开始是受了伤,但是伤早已好了,现在仍然看不见,或许是你身上的血脉在发挥着作用。” “你的眼睛便是你的血脉之力催生的血脉神通,与眼睛有关的神通一般都是‘看’,通晓过去、预知未来、堪破虚妄……” “我不知道你过去有没有发现你这双眼睛的异样,但你这次眼睛会受伤,大概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见秋恒没有说话,百泉元君便当自己说对了。 “这次的外力刺激到了你的双眼,让它们进入觉醒但未完全觉醒的状态,所以你才会失明。” “等你双眼中的血脉神通彻底觉醒,你便能重见光明。” 最后,百泉元君给出合理的建议。 “你需要的不是疗伤丹,而是促进血脉神通进一步觉醒的丹药。” 秋恒若有所思点头,正要说话。 易清竹过来掐着他的腰,把他往边上抬了一个身位,自己站在他的位置。 秋恒:“……?” 易清竹往百泉元君身边一挤。 “师父,你说这么多,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还不如直接给秋恒炼一颗觉醒血脉神通的丹呢。” 百泉元君:“哼,作为一个医修,我不得要让病人知道他的病症啊?若是我不说,直接炼丹,病人觉得我坑他怎么办?” 易清竹:“没事没事,秋恒是我好朋友,你肯定不会坑他的对吧?” 百泉元君:“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以前坑过人似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易清竹嘀咕:“你当我不知道你每次给人医治都收远超成本的高价医治费吗?” “……” 百泉元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里另外的一男一女,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 试图掩盖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气氛。 他有意忽略自家逆徒那胳膊肘往外拐的话语,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他转而望向秋恒,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觉醒血脉神通的丹药有很多种,不同血脉神通所用的觉醒丹也不同,先不用担心,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会炼制一种可以助任何血脉神通觉醒的丹药,只不过药效不如专属丹药强,你可能需要吃很多,才能彻底觉醒血脉神通。” “目前我这里只缺一种灵植——紫炎龙葵,只要寻到它,我便可开始炼丹。” 易清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紫炎龙葵不好寻,悬赏也不一定能尽快找到,但我记得一年后忘忧城炼丹师大赛筑基段第一的奖励中便有紫炎龙葵。” 易清竹转头一手搭在秋恒的肩膀上,另一手拍着胸膛保证。 “秋恒,你放心,我一定能帮你把紫炎龙葵赢回来!” 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的秋恒:“……多谢?” 第92章 父亲传讯 秋恒的眼睛找到解决方法了,接下来便是楚泽兰的脸。 秋恒和易清竹让开地方,百泉元君让楚泽兰也过去,没说别的什么。 可楚泽兰自己别别扭扭的,面纱后的脸色都要熟透了。 在屋里三个异性的注视下,恭恭敬敬地将储物戒放到桌面上。 “百泉元君,这是我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了,这些都当医治费,如果不够的话,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补上。” 百泉元君:“……” 百泉元君目光喷火地瞪了逆徒一眼,得到逆徒更加叛逆的鬼脸回应,气得他顿时更加火冒三丈。 这逆徒一天到晚嘴上没个把门,瞧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他虽然偶尔会坑人,但也是有坑品的,他坑的都是大户。 他还不至于没人性到连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都要坑。 为了彰显自己是个高风亮节的好修士,百泉元君果断施法将储物戒套回小姑娘手指上。 “今日便当我日行一善,本君为你们医治,不收一块灵石。” 毁容的小姑娘挺可怜的,就不收费了吧。 秋恒小子是逆徒的朋友,也不收费了吧。 今日倒搭大笔灵石。 百泉元君心里流泪,但他不说。 楚泽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摘下了面纱,左脸上大片如墨般的黑色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屋内的三位男性皆是神情自若,没有一人对她脸上的这大片黑色痕迹表现出异样。 这寻常的态度让楚泽兰心中紧绷的弦松开,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情绪平白消散了不少。 百泉元君目光毒辣,一眼看出门道:“你这是被噬灵蜂咬了啊。” 噬灵蜂,剧毒之物,修士被咬之后短时间内修为迅速衰退,并且被咬后的伤疤难除。 “看你脸上的痕迹,咬你的必然是诞生灵智的噬灵蜂。” “你应该有在被咬之后用灵力抵抗毒素入体,不然你毁的便不止是半张脸了。” 楚泽兰下意识地紧紧揪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仰起脸,双眸中泪光闪烁,满是祈求与无助地望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化神元君。 “我服用过多种疗伤丹,可脸上的伤痕却一直不退,百泉元君,我还有救吗?” 这个易清竹知道,不用百泉元君说,他便已经站出来了。 “有救,肯定有救。” “这方面主打以毒攻毒,只要抓到一只觉醒灵智的噬灵蜂,研磨成粉,再调制成膏药,涂上一段时间,你的脸便能恢复如初。” 百泉元君就这么被抢了风头,只能无声地恼火和腹诽。 这逆徒! 该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个响屁。 不该他说话的时候,那嘴倒是比谁都快。 易清竹:“不过噬灵峰这种妖兽很少有生出灵智的,有灵智的噬灵峰找起来不是很容易,你可能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在楚泽兰心中,只要能治好这张脸,其余的一切皆不重要。 此刻,她的眼眶中盈满了感动的泪花。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说不清里面有多少庆幸与激动。 “多谢百泉元君!多谢易前辈!” 说罢,她转头目光落在秋恒身上,眼中满是诚挚与温柔。 “也多谢秋师兄。” 能在今天遇到秋师兄,是她这段时间最大的幸运。 * 易清竹给秋恒和楚泽兰安排住处的时候,秋恒和易清竹并肩走着,楚泽兰跟在后面。 青玦这时冒了个泡:“那小姑娘在悄悄看你唉。” 这里的小姑娘当然只有楚泽兰一人。 秋恒神识往后看,正好看到楚泽兰抬眼瞄了他一下,完了又迅速低头。 飞舟上发生过的事还历历在目,青玦一下便想到了当时对秋恒百般关注的纪雪滢。 忍不住猜测:“她该不会也想撩你吧?” “才不是呢。” 炽空剑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这小姑娘看你的目光和龙子穆看你的目光差不多。” “估计又是崇拜你的迷妹。” 青玦:“秋恒还真是受欢迎,兽都要羡慕他了。” 炽空剑:“没办法,谁让主人的人格魅力太强了。” 青玦:“也是,谁让秋恒过于优秀了呢。” 秋恒脸热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 秋恒和楚泽兰二人就这样暂时留在了百泉元君身边,与易清竹作伴。 百泉元君来皓月城是为了访友,之后会去无忧城当一年后炼丹大比的裁判。 到时秋恒会和师徒俩一起去无忧城。 而楚泽兰的去向便要看在这一年里能不能找到有灵智的噬灵峰了。 这天,正在修炼神魂攻击之法的秋恒收到了来自父亲的传讯。 他看着闪烁的传讯玉简,一时没有动作。 青玦将脑袋整个埋进饭盆里,欢快地吃着秋恒不久前带回来的妖兽肉。 它吃得极为投入,好半晌都没抬起头来,嘴里不停地“嚼嚼嚼”,含糊不清地问道。 “谁啊?你怎么不接?” 炽空也不再躺着发呆了,坐直看向秋恒。 秋恒抿了下唇,灵力轻点传讯玉简。 “父亲。” 青玦不吃了,抬起脑袋和炽空对视一眼。 与秋恒相处多年,他们早已知道秋恒的父亲是心眼偏向外人的糊涂虫了。 * 青阳殿内,见传讯玉简终于变了状态,萧昀紧蹙的眉头才稍微舒展。 对面的人叫了一声“父亲”便不再说话,萧昀便先开口。 “雪滢说你在皓月城下了飞舟,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宗门?” “……有事。” 萧昀:“你有什么事?雪滢说你的眼睛受伤了,回来,我寻人帮你医治。” “不劳父亲费心,秋恒会自己想办法。” 萧昀皱眉:“什么叫不劳我费心?我是你父亲,你遇到难事可以寻我帮忙。” 他等着对面的回话,然而这次对面却换了一个欢快的声音。 “青阳元君,你就不用管秋恒了,他现在和我还有我师父在一起呢,我师父会治好秋恒的。”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一件事,青阳元君,你可能不认识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秋恒的好朋友,易清竹,我师父是清虚宗的百泉元君。” “我师父医术高超,你不用担心他医治不好秋恒。” “好啦,就说到这里了,没有要紧事就不说了,秋恒忙着修炼呢。” 传讯玉简一闪,对面主动切断了与这边的传讯联系。 萧昀:“……” 第93章 到无忧城 萧昀望着已然暗下去的传讯玉简,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自己似乎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对面究竟说了多少句话? 萧昀独自一人坐在青阳殿内,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儿子的朋友对他似乎带着几分不友善。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而且,秋恒对他……好像又疏远了许多。 哎—— 萧昀暗自无声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在青阳殿外响起。 他抬头望去,没过多久,便瞧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出现在青阳殿外。 女子白衣随风轻舞,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她一看到萧昀望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隔着老远就脆生生地喊道: “师父~” 这一声呼喊,清脆悦耳,带着亲昵与欢喜,在殿内悠悠回荡。 萧昀抬手按了按额头,将满心的思虑按压下去,不再去想儿子的事。 他神色恢复平静,对着眼前的女子微微颔首示意。 纪雪滢目光扫过男人腿上的东西,轻快的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声音有些忐忑。 “师父,你要给谁传讯吗?雪滢是不是打扰你了?” 萧昀:“无事,我已经传讯完了。” 纪雪滢这才轻车熟路地款步凑上前去,与身着墨色道袍的男人靠得极近。 她微微探身,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地落在传讯玉简上。 “师父,你刚才给谁传讯了?我认识吗?” 一提这个,萧昀就头疼,感受到了养儿子的困难。 “是你二师兄。” 纪雪滢听闻此言,原本还算自然的脸色刹那间如被寒霜侵袭般凝固。 偏萧昀还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上次不是提到你二师兄眼睛出了问题吗,你说他去了皓月城,我本以为他去办事,很快便会回太玄宗,到时我带他去寻医问药。” “没想到他这么久也没回来,便给他传讯了,没想到……” 萧昀说到这便没往下说,无奈摇头。 “不提也罢,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总不能一直管着他,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纪雪滢干巴巴道:“啊,二师兄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师父也不必整日惦念他了。” 萧昀:“时间真快啊,秋恒已经筑基中期了。” 纪雪滢实在不想听自己师父提起那个差点拿剑把她抹脖子的人。 她很快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师父,我听说无忧城将要举办炼丹师大比,我有些想去。” 萧昀:“雪滢想去便去,只是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看看近期有谁要去无忧城……” …… “喏,你收起来吧。” 非常不客气地断掉与那边的联系,易清竹转头把传讯玉简塞秋恒怀里。 随意扯了一个凳子出来坐在桌子边,用极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蒙着眼睛的少年。 “你说你,不想和他说话,便切断联系就是,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听那边的叨叨。” 易清竹进来时便见秋恒神色沉郁地和传讯玉简对面的人说话。 那副样子看得他极为不得劲。 所以他果断上去夺走了传讯玉简,叭叭叭一顿,最后半点也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便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系。 就是这么果决! 见秋恒张嘴欲说话,易清竹迅速抬起两只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你可别说他好歹是你父亲,你不好随意不搭理他,你这种愚孝的行为是不对的!” “有时候我们爹说的话真的可以不听。” “你说你都已经找到地方治眼睛了,你爹非让你回去做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这就跟我爹……” 秋恒抱着传讯玉简端坐在那里,开始第n遍听易清竹吐槽他爹让他学阵法的事。 青玦趴在地上两只兽耳折着,忍不住悄悄给秋恒传音。 “兽亲爱的主人,你能不能让他停一停?兽的耳朵有点受不了了。” 炽空双目发直:“我怎么感觉他和永曜越来越像了呢?是我的错觉吗?人和剑怎么能像呢?” 秋恒木然地给他传音:“不是你的错觉,易清竹的嘴是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终于,易清竹说够了,使劲拍着秋恒的肩膀。 “总之,你千万不能被你爹左右了,你是自由的,你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说完这些,易清竹甩了一个储物袋到桌子上。 “喏,这些丹药是我这些年炼的,太多了,我用不完,年年往外分,这些是给你的。” 秋恒瞅了一眼储物袋,默默在身上搜刮东西。 片刻后也拿出一个储物袋,推到易清竹面前。 易清竹是半点也没客气,神识往里面一探。 “诶?碧眼青鳞蟒!我正好需要这个炼丹。” 惊喜一瞬,他很快便蔫吧了。 “哎!可是碧眼青鳞蟒的蛇胆要用异火炼化,师父倒是有异火,但是师父的异火他自己还要用呢,要是我有异火就好了。” 秋恒抬起手,一缕紫红色的异火在他掌心凭空燃烧起来。 “借你用用?” 易清竹闻言,那双灵动的眼眸瞬间瞪大。 紧接着,只见他身形一动,轻快地凑到秋恒身旁,伸出手臂紧紧地勾住了秋恒的脖子。 “哇!秋恒,好兄弟,你太太太好了,若不是我们性别相同,我都要爱上你了!” 秋恒被易清竹拉着去他的炼丹房。 青玦趴在屋里没动,和炽空探讨易清竹的那句话。 “其实性别相同也行,那位弥时元君不是还和秋恒关系匪浅吗?” 炽空:“主人的朋友就是开玩笑而已,他和主人之间可是纯纯的友情。” 青玦:“兽当然知道这件事了,用你说!” 炽空:“那你倒是别和我说啊!你……” 今日份的兽与剑之争正式开始。 * 在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开始的前一个月,百泉元君和其友散修鸣澜元君准备出发去无忧城。 同行的有秋恒、易清竹、楚泽兰,以及鸣澜元君的徒弟关听琅。 噬灵蜂这种妖兽一般只在灵气浓郁的秘境中出现,归元大陆上极为少见。 数月里,楚泽兰寻到了一只刚诞生灵智的噬灵蜂。 然而那只噬灵蜂不如纪雪滢的噬灵蜂强大,制成的药膏效力不足以完全治好楚泽兰的脸。 用过药膏之后,楚泽兰脸上的黑色痕迹只缩小了一点。 所以只能继续跟在百泉元君身边。 此行人少,秋恒等人通过坐传送阵,辗转数地的方式来到无忧城。 第94章 丹道圣地 无忧城已在归元大陆上存在万年之久,是一座极为古老的仙城。 城内丹道盛行,遍地都是与炼丹有关的事物。 走在路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炼丹师。 无忧城的建造人是当时的大乘修士无忧尊者。 无忧尊者是一位不羁于世的散修,为人亦正亦邪,可炼灵丹,也可炼毒丹。 并且比起灵丹,他的毒丹在归元大陆更出名。 只不过无忧尊者的修炼天赋有限,凭着嗑药一路修炼到大乘期已是极限,三千年前便寿数耗尽。 无人知道他死在了哪里。 但据说他曾经和朋友说过,他会在死前留下了炼丹传承。 然三千年过去了,也无人寻到他的传承。 无忧城是他所建立的,人们皆说传承必然与无忧城有关,渴望炼丹传承的修士纷纷前来无忧城。 渐渐的,无忧城便发展成为名扬归元大陆的丹道圣地。 无忧城每十年会举办一次炼丹师大比,整个归元大陆的炼丹师皆可参加。 大比期间便是无忧城最热闹的时候。 当秋恒一行人抵达无忧城之时,城内已然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之人应有尽有。 如果不是百泉元君早早让人来无忧城订房,他们此时可能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安顿下来,易清竹想到一路看到的那些灵植,半刻也待不住,立马拖着秋恒出发。 来到街道上,易清竹看什么都眼睛亮晶晶的。 “哇!是赤霄血参,品相不错啊,什么?这么贵?便宜点,我多买些。” “诶?这是丹药,没见过,买回去研究研究。” “这个炼丹炉不错啊,虽然我有赤晶九阳鼎了,但我还要拥有更多炼丹炉” 在秋恒木着脸被易清竹拖这拖那的时候,青玦在和炽空剑蛐蛐他们。 青玦:“易清竹到哪都要拉着秋恒,我又开始怀疑他是真的爱上秋恒了。” 炽空剑习惯性和青玦唱反调,一口否定。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他们之间是纯纯的友情,可别是易清竹那天的话把你脑袋震坏了吧?” 青玦:“你才脑袋坏了呢!如果不是,你说为什么易清竹出来逛街只带着秋恒,不带关听琅和楚泽兰?” 炽空剑:“当然是易清竹和主人的关系好才会和主人一起行动。” 青玦:“秋恒……” “啊!凤道友,你做什么?这东西是我看上的!” “呵,纪雪滢,你说它是你先看上的,那我还说是我先看上它的。” “凤道友,我已经和这位道友说好了要买这个东西,你放手好不好?咱们不要闹得太难看。” “呵,我可以加价,道友,双倍的价格卖给我!” “凤道友,你怎么能这样呢?那、那我给你三倍的价格,道友……” 尖锐又透着刁蛮跋扈的女声极为抢耳,但另一种带着哭腔、委委屈屈的女声存在感也极强。 两种声音此起彼伏,相继传来。 青玦和炽空剑不辩论了,不约而同把目光挪到那边,开始新一轮的蛐蛐。 炽空剑:“哟,那不是幻月和天枢的主人吗?这无忧城可真热闹。” 青玦:“是挺热闹的,但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发现有热闹看,易清竹也不和摊主讨价还价了。 他直接掏出灵石把一株灵植买了,拖着秋恒凑到人潮最密集的地方看热闹。 易清竹还记得纪雪滢和凤青青这两个人。 见她们在那里争执同一个东西,摸着下巴指指点点。 “虽然我看她们谁都不顺眼,但我觉得那个叫凤青青的比纪雪滢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家伙好多了。” 易清竹看人,而秋恒的关注点则落在两人争抢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玉简。 不过…… 能被纪雪滢看上的东西怎么会平平无奇呢? 纪雪滢是团宠文女主,是天道之女。 这个玉简一定会落到纪雪滢手中吧…… 易清竹猝然笑了出来:“诶?跑了?” 他躲在人群后面,掐着嗓子变了个粗哑的声线。 “喂,两位道友你们别吵了,买东西的摊主带着你们看中的东西跑了!” 秋恒不由得歪了下头:“……?” 纪雪滢和凤青青:“……!” 呆愣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她们不约而同将身法运行到极致,曼妙的身形追着一个满脸胡茬、头发花白的老头去了。 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跌眼界。 在心中想,难道那老头修炼了什么能吸引女子的功法不成? 这边,易清竹娴熟地勾住秋恒的脖子。 “嘿嘿,看别人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走走走,继续陪我去逛吧!” 秋恒依旧没回过神,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对。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是纪雪滢顺利得到机缘吗? * 靠着青阳元君给的法器,纪雪滢比凤青青先追上修为不咋地,但特能跑的老头。 她抓着老头的胳膊,差点就把人拎了起来。 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中燃烧着怒火,脸上却维持着完美无瑕的小白花笑容。 “道友,可以把那个玉简卖给我吗?” 老头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瑟瑟发抖地在怀里掏来掏去。 只不过是一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的玉简而已。 怎么就招来个这么恐怖的小姑娘呢? 别以为他年纪大,就眼睛不好用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出了这小姑娘的表里不一了。 吓死老头子了。 老头在怀里掏了半晌,最后满脸空白。 “……玉简丢了。” “什么?” 纪雪滢声调倏然升高,老头生怕自己小命不保,立马把自己储物袋交给她查看。 纪雪滢皱着眉头,将那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发现里面没多少东西,更别说玉简了。 她心中狐疑顿起,目光如针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被她这般审视,身躯猛地一震,瞬间慌了神,担忧小命不保。 他手忙脚乱地就要去脱身上的衣服,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姑娘,我真没藏东西,我这就脱光给你看!” 纪雪滢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压根儿就不想看到老头的干瘪身躯,急忙伸手阻拦。 凤青青匆匆赶来,恰好看到这极为惹眼的一幕。 只见纪雪滢伸着双手,迫不及待地扯着老头的衣服。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因为震惊而合不拢的嘴。 “纪雪滢,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天枢剑在群聊中传音。 “以前在剑冢听他们说有些人有恋老癖,但没见过,今天算是长眼界了。” 纪雪滢反应了一瞬才明白凤青青是什么意思。 她恼怒地踹开老头,旋身扬起纯洁的笑容为自己辩解。 “凤道友,我没有什么爱好,刚才只是意外而已,你别误会我了。” 凤青青:“哼!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也不必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把玉简交出来!否则我的剑今日便要见血一场。” 凤青青认为纪雪滢比她先到一步,已经从老头那里得到了玉简。 纪雪滢:“玉简丢了!” 凤青青又哼一声,提起天枢剑:“谁信啊?纪雪滢,看剑!” 纪雪滢百口莫辩,又不甘示弱,心里恼火的厉害,当即提剑向前冲。 老头则趁乱跑了,并在心里发誓近期不出来买东西了。 在两女大打出手的时候,从某个巷子口路过的男修捡到了一个古旧的玉简。 第95章 齐聚无忧 龙子穆静静地站在巷子口,巷口的微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反复地将其翻来覆去地查看,目光清澈而单纯。 “这是什么?” 灵犀剑:“根据以往的经验,被你捡到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所以带回去吧。” “好的。” 龙子穆认真点头,就这样带着玉简回了暂住的落脚点。 在他走之后没多久,两个女修一前一后满脸怒火地从小巷里出来。 两女十分有默契地都在心里想,一定要找机会把纪雪滢(凤青青)干掉。 不久之后,龙子穆读取了玉简里的东西,兴趣瞬间来了。 “竟然是傀儡制作之法?” * 炼丹师大比开始之前,秋恒陪着易清竹出去走了好几趟,几乎把整个无忧城都走遍了。 当然秋恒也不是白走的,他也有所收获。 他在无忧城的各个摊位上找到不少好东西。 比如青玦近期捧着啃的蛟龙骨、可助凌云扇更快生出器灵的玄天精金、星澜仙府中种着的各种稀有灵植…… 提到星澜仙府,就不得不提那节终于发芽了的、疑似神植的枯木。 当时,青玦站在阵法之外,看着里面长了几片小叶的树枝。 反复思考,最终确认了神植的品种。 “这是金雷竹的树枝,等它再长大些,可以当做你炼制本命法器的材料。” 修士结丹后可以精血与神魂之力契约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与修士心意相通,可随修士修为的提升而不断成长。 “不过神植成长的速度太慢了,以你的天赋估计一二十年内便能结丹,时间太短,这株金雷竹不能长大多少。” 对此,青玦有个绝佳的好主意。 它优雅地走到秋恒身边,扒拉红色的衣摆,开始鼓动秋恒吃大户。 “你那未来道侣不是擅长时间之法吗?下次见到他,让他帮你给金雷竹的生长加加速。” “他是化神修为,努努力,应该能让金雷竹在你结丹前长成。” “反正他是你未来道侣,不用白不用……咳咳,为了实现他的价值,你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秋恒拎着大黑犬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青玦缩着四条腿,尾巴夹在两条后腿间。 “嗨嗨,兽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再说了,能帮到你,他说不定还挺高兴呢。” 时间回到现在,秋恒在旁边看着易清竹又一次在摊位前凶狠地砍价。 突然似有所感,神识朝另一方向延展。 与此同时,龙子穆也远远地看到了红衣少年,傻乐地踮着脚尖朝他挥手。 对于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他手里拿着的灵犀剑已经没眼看了。 龙子穆跑过来:“秋师兄,没想到你也来无忧城了。” 秋恒:“我需要紫炎龙葵。” 龙子穆想到筑基段头名的奖励中有紫炎龙葵,顿时了悟。 他抬眼看看面前依旧蒙着双眼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秋师兄,其实我也会炼丹,只不过……” “等等!” 易清竹突然冒出来,挤到秋恒身边,使劲夹住他的脖子,凶巴巴地瞪向龙子穆。 “什么呀?要给秋恒赢紫炎龙葵的是我,你谁啊?靠边站去吧!” 秋恒猝不及防被勒得无法呼吸,眉心紧了一下,手上浮现几缕电弧。 “嗷——” 易清竹瞬间叫出了声,同时一秒跳开,骂骂咧咧。 “秋恒,你电我做什么?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秋恒面无表情:“你差点勒死我。” 易清竹瞬间气弱了:“……不好意思嘛。” 见他安静下来,龙子穆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虽然会炼丹,但炼丹水平有限,基本不可能拿下炼丹师大比的第一。 易道友炼丹天赋强,有他帮秋师兄那就再好不过了。 “秋师兄,这个给你。” 龙子穆轻轻抬手,从光储物镯拿出一只猫。 这只猫浑身透着一股世间万物皆不入它的眼的高冷气质。 皮毛色泽独特,是那种接近于红色的橘色,在阳光的映照下,似天边被夕阳晕染的云彩。 除了一身颜色特殊的皮毛外,最惹眼的便是那双宛如鎏金般的猫眼。 那抹金色犹如两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小猫小巧而精致的面庞上。 秋恒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傀儡猫。 没错,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是个傀儡猫。 没有生命的东西,做的再真,也会露出破绽。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的就是小猫的外形而已。 龙子穆:“秋师兄,我刚开始学制作傀儡,目前做的傀儡虚有图表,等我以后学得更多了,我再送你更好的。” 炽空剑:“才开始学制作傀儡便能做成这样,天赋很强啊!” 炽空剑传音说给秋恒和这个,秋恒则直接和龙子穆说。 “你在制作傀儡方面很有天赋。” 秋恒举起傀儡小猫:“它很好看。” 龙子穆按着激动的心:“多谢秋师兄夸奖。” 易清竹在旁边鼓着腮帮子:“秋恒,我又想炼丹了,但炼完我自己用不完,回去分你点。” 秋恒:“……多谢?” * 时间很快便到了炼丹师大比的这一天。 这天无忧城内万人空巷,无数人聚集在炼丹师大比的现场。 秋恒运转神识在人群中轻轻扫过,不经意间,他竟在人群外发现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沈千舟。 秋恒的神识微微一动,往另一边偏移过去,落在了沈千舟正前方颇远的位置。 只见纪雪滢正与一位女性金丹真人并肩而立。 纪雪滢身姿婀娜之态,神色之中透着几分仿若未经世事的清纯无辜,好似一朵绽放的白莲。 而身旁那位金丹真人气质与她有几分相似,同样是温婉动人型。 只是较之纪雪滢,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成熟韵味。 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秋恒忍不住轻轻歪了一下头。 他当然不可能是被两人的气质吸引到。 而是…… 这一次沈千舟怎么没和纪雪滢待在一起? 以前他们这对师兄妹不是经常如胶似漆吗? 除了沈千舟和纪雪滢外,在这里,秋恒还意外地见到了不少熟人。 太玄宗的纪雪滢,凌霄剑宗的凤青青、刘表、千佛门的安启、天音宗的柳霜翡…… 秋恒目光所及之处,人群熙攘,并非全然是炼丹师。 细细打量,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各大宗门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们是各自宗门精心培养的翘楚,是引领同辈弟子前行的领军人物,是宗门下一代的顶梁柱。 虽不知他们究竟为何纷纷汇聚于这无忧城。 但此刻,这座城俨然成为了众多天之骄子的集结之地。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96章 突生变故 十年一度的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向来格调高雅。 在正式大比拉开帷幕之前,一场华丽盛大的开幕式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临近开幕式预定开始的时间,原本稳坐上首的举办方众人脸上皆不怎么美妙。 “怎么回事?中州秋家和荣家的人为何迟迟未到?” “我刚刚收到消息,荣家原定前来无忧城的炼丹师突遇要事,无法赶来,所以临时更换了人选,只是这个新换的人嘛……” “难不成荣家把那个拿着定位法器都会走丢的路痴炼丹师派出来了?” “嗯哼,答对了,荣家处在化神期的炼丹师中只有他有时间来无忧城。” “你说的是荣家的情况,那秋家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能答。 上首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讨着这两家未到的缘由。 下方的人群同样没闲着,叽叽喳喳的议论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今日是炼丹师大比开启的首日,无忧城内但凡能抽身前来的人几乎都齐聚于此。 整个场地,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无论是宽阔的广场,还是广场侧边林立的房屋,甚至是空中,只要是能寻得一处可看到大比热闹场景的地方皆被人占据。 秋恒、易清竹、楚泽兰和关听琅几人早有准备。 此时身处广场东侧某栋楼的三楼之内。 易清竹三人皆在看下面,秋恒则靠在最边上的窗口处。 禁制之内,秋恒神识随意扫着下面,嘴里精准地播着现场情况。 “……广场上又多了不少人,五宗三门皆有不少人来,我看到了凌霄剑宗的人。” “……嗯?不用说旁人,说我自己?好的。” “等拿到紫炎龙葵,百泉元君便会为我炼丹,我的眼睛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禁制之外,青玦和炽空对下面的兴趣不大。 反倒是同时望着禁制内嘴巴一张一合的蒙眼少年。 青玦:“你说秋恒什么时候能结束传讯?” 炽空:“或许你该去问问主人未来道侣什么时候断了传讯,你难道没发现几乎每次都是那边先结束传讯的吗?” 青玦:“嘶——好像是这样啊。” 炽空:“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在一兽一剑又凑在蛐蛐秋恒的时候,渊溟海的冷星云算着今日的传讯时间。 比昨日多上半刻钟,差不多可以了。 欲速则不达,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收了传讯玉简,秋恒总算将注意力转移到看热闹上了。 与此同时,青玦和炽空闭上嘴,目光同时转移到下方。 秋恒的神识在下面溜了一圈回来。 注意到楚泽兰双手紧紧握着窗沿,目光哀怨地望着下方某处。 神识顺着她的视线往下,又一次落在纪雪滢身上。 女子一袭白衣随风飘拂,头上奇特却又与其他装饰融为一体的发饰极为惹眼。 秋恒抿了抿唇。 这时,前腿搭在窗沿和楚泽兰同款姿势看热闹的大黑犬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异样。 青玦视线下挪,一息后转头拍着自己主人的手臂。 “秋恒、秋恒,你看,纪雪滢旁边的那个是华锦真人吧?就是那个和师姐夫君偷情的那个。” “嗯。” 秋恒当然见过凭借三角恋之事声名响彻太玄宗的风云人物之一。 青玦啧啧两声:“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秋恒并未发表意见,似有所感,将神识朝下方探去。 一阵急促的风声骤然响起,只见两道身影匆匆而来。 衣袂猎猎作响,因疾行而带起的劲风呼呼地刮过,吹得高台上的旗帜猎猎翻飞。 须臾,两名男子稳稳落下,身姿矫健,可神色中却透着几分急切。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走在前面一身紫衣的清淮元君落地便致歉,后面的岱岳元君跟着道歉。 百泉元君看向后者,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果然是你啊。” “秋之若该不会就是因为去找你而来晚的吧?” 清淮元君抱着肩冷哼一声,岱岳元君讪讪一笑,讨饶地看向他。 百泉元君:“荣起元,不愧是你,我不信你家没给你标记了无忧城的定位法器。” 岱岳元君委屈:“给是给了,但我的脚有个性,就是不听我的话,我能怎么办?” 百泉元君:“我看是你有个性……” 旁边有人出声:“百泉、岱岳,你们别说了,开幕式时间到了,快来帮忙!” 一众化神修士一齐施法,盛大的灵力团砸在广场上,再弹到空中,炸开盛大的烟花。 “哇!化神修士果真厉害,这般繁复又庞大的烟花估计整个南域都能看到吧……” 秋恒有被易清竹的声音震到,见他有滔滔不绝的架势,默默给自己弄了个隔音禁制。 然后神识再次往下看。 只见一息间,下方原本平坦空旷的广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炼丹房。 事实上,这个广场之下有一个大型的丹道考核法器。 众多化神修士合力施法主要是为了开启这个法器,其次才是表演。 高台之上,施法告毕,岱岳元君视线迫不及待地往高台之下扫去,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想要寻到自家小辈的身影。 然而,大致看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沉吟片刻后,他抬手,从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鲜血。 紧接着,他双手迅速掐诀,周身灵气瞬间涌动。 “诶?血脉牵引怎么有八条?荣家不是来了七个人……” 话音未落,他的神色陡然一凛,目光如电般朝空中望去。 只见广场上方光芒大作,刺目的光芒仿若要将所有人的眼刺瞎。 浓郁的灵气疯狂聚集,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肆意在空中翻涌。 岱岳元君双眉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紧接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名无忧城炼丹师身旁,伸手稳稳拉住对方。 “怎么回事?这是你们另外安排的?” 那炼丹师也很懵:“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白光带来的惊诧时,变故突生。 一股力量瞬间笼罩了整座无忧城。 只见光芒一闪,城内所有筑基修士皆在同一时间毫无预兆地被传送走了。 其他修为的修士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只觉眼前光影变幻,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城内便突然少了无数人。 刹那间,整个无忧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仅仅几息过后,轩然大波轰然涌起。 惊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在城内四处蔓延,打破了刚才的宁静。 “天啊!刚才好几个人就在我身边消失不见了!” “救命!我爹娘都不见了,三岁的我该怎么办?” “完犊子了,欠我灵石的人不见了,我的灵石该不会要不回来了吧?” 这边高台之上也有数位化神元君皆站不住了。 只因他们联系不上同来的小辈了。 “怎么回事?是秘境吗?” “没听说无忧城内还有秘境啊!” “难道是新出现的秘境?那可糟了,无人探索过的秘境,危险远超已知秘境。” “如果是秘境,也不知他们多久能出来。” * 对于无忧城发生的事,渊溟海中的冷星云暂且一无所知。 海风吹起墨色发丝,冷星云正在思索明日传讯可以说些什么。 第97章 无忧秘境(一) 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所有人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待秋恒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已身处半空之中。 下方满地黄沙,兽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秋恒将神识往下探去,只见一片汹涌的黑色潮水般奔腾的妖兽群。 耳边有鸟啼声响起,他又将神识往身旁探去。 只见一群虎视眈眈的巨鸟,正以凶狠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些长着翅膀的妖兽身躯庞大,尖锐的獠牙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们嘶吼着,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不断敲打着秋恒的神经。 秋恒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唇瓣紧紧抿起,神情凝重。 下一刻,一艘飞舟浮现在他脚下。 与此同时,炽空剑也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之上噼里啪啦作响的雷电如灵动的银蛇般萦绕。 红色衣袂猎猎作响,炽空剑上刺目的雷光与点点星光相互交织,在他手中舞动如飞。 秋恒连挥数剑,一道道紫色的剑光如蛟龙出海,顺着剑身迅猛甩出,朝着妖兽群猛扑而去。 被雷电击中的妖兽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周身黑烟袅袅升腾,皮毛瞬间变得焦糊一片。 然而,空中的妖兽数量实在太多,起码有数千只,其修为基本上都在练气期与筑基期。 凭秋恒的实力,若是硬拼,他有信心将这些鸟类妖兽全部斩于剑下,让储物戒中的妖丹储备更为丰盈。 但他并不想在此处耽误过多时间。 毕竟他还想尽快弄清此地的情况。 就在秋恒好不容易在妖兽群中打出一个突破口,准备抽身开溜之际。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从他头顶掠过。 此人面容隐匿在兜帽的阴影之中,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貌。 他趁着秋恒全神贯注与妖兽激斗之时,这人猛地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意图不轨。 一直在灵兽袋内密切留意着外面情况的青玦,立马焦急地提醒道:“秋恒!小心上面!” 秋恒神色一凛,迅速挥出一剑,同时神识一动,操控飞舟往一侧疾飞而去。 然而,还是有少许白色粉末飘落,落在了他的身上。 秋恒虽不知这粉末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好东西。 就在那鬼鬼祟祟的蒙面人舒了一口气,以为得逞准备溜走之时,秋恒灵机施展一个法诀,将散落的白粉聚集在一起。 紧接着,他身形闪烁几下,如同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蒙面人的身侧。 随后,法诀撤去,他毫不客气地将白粉原样回敬给了原主人。 “啊!” 那蒙面人万万没想到秋恒会来这一招,待发觉身上全是白粉,惊恐地惨叫一声。 听到这声惨叫,秋恒愈发肯定这白粉绝非寻常之物。 此时的秋恒,根本无暇去询问蒙面人白粉究竟是什么,又为何要撒到自己身上。 他伸手一把扯下蒙面人的兜帽,将那张清秀的脸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 随即,他抬腿狠狠一踹,将蒙面人踹到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顷刻间,蒙面人便被如狼似虎的妖兽团团围住。 这边,秋恒手中的炽空剑又挥舞了几下,在妖兽群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而后径直溜了。 可谁料,飞舟才飞了片刻,身后竟依旧跟着一群穷追不舍的妖兽。 这下,秋恒瞬间明白那蒙面人往他身上撒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引兽粉。 引兽粉对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令妖兽陷入疯狂的攻击状态。 修士一旦沾上引兽粉,身上便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使妖兽对其紧追不舍,直至将其生吞入腹。 呵,看来那家伙是想要他的命啊。 神识往后探了探,发现那位清秀男修还活着。 秋恒这下不溜了,转身提着炽空剑又开始砍砍砍。 青玦还奇怪呢:“你怎么不跑了?还往回杀?” 秋恒:“他往我身上撒了引兽粉,想要我的命,我难道还要放过他吗?” 青玦懂了:“那肯定不能,兽闭嘴,你继续,记得别忘记收割妖丹哦。” “对了,这种鸟兽,兽还没吃过呢,记得帮兽收几只哦。” 秋恒:“……知道了。” 等秋恒一身血气,杀气腾腾地活动个够,那位莫名其妙的清秀男修还有一口气呢。 秋恒几剑把盯着男修攻击的妖兽干掉,储物戒中再次新入几颗妖丹。 然而妖兽没了,清秀男修却完全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觉得小命更危矣。 心中暗想,早知道就不做刚才那事了。 男修方才从天上路过,正好认出下方的红衣少年是青阳峰的二师兄。 想到纪师姐几年前说过她的二师兄性格恶劣、经常欺负她,如果没有二师兄就好了,便想要圆了纪师姐的愿望。 谁知道满天妖兽群也弄不死这位青阳峰的二师兄。 男修狠狠咬牙,拿出身份的令牌对着红绸蒙眼的少年。 “我是太玄宗的弟子,你不能对我动手!否则就是违背……”门规。 血色从眼前划过,男修目瞪口呆地看少年一个净尘术清理干净法剑,然后收剑果断离去。 身份牌坠落,他看着少年越来越远的背影,捂着脖颈直挺挺坠入下方的妖兽群。 他至死也想不到,生命会这般无常。 前一刻还在沾沾自喜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后一刻便被亲传弟子一剑送入地府。 这边,青玦已经被秋恒的果断看花了眼。 “……秋恒,你们太玄宗不是不能杀害同门弟子吗?” 秋恒神识往四周扩去,快速寻找可以落脚的安全地方:“可他想要我的命。” “你违背门规真的没问题吗?” “可他想要我的命。” “……” 青玦说不出话了。 挂在秋恒右耳上的炽空剑却有话说了。 “主人这么有魄力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而且难道不是那个人先对主人心怀不轨的吗?若不是主人实力够硬,那些引兽粉就能要了主人的命。” “太玄宗若是真的是非不辨,说什么主人不是没死吗,然后非要因此惩处主人,那主人也没必要待在那么个破宗门里了。” “以主人的天赋,就算叛出宗门,自废功法重修,也不可能会落于旁人多少。” 神识落在一个看上去还算安全的地方,秋恒操控飞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妖兽群完全从地上走过。 满是狼藉的地上没有尸体,只见一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镜。 第98章 无忧秘境(二) 秋恒落在一块巨石边上,神识到处探去,确定没有危险,将禁制阵盘打开。 手指拂过左耳,凌云扇恢复本体,却无人接住,只能缓缓落在地上。 凌云扇中,秋恒在星澜仙府迅速洗了一遍澡,又更换了全身上下的东西才出去。 青玦从灵兽袋里出来,在秋恒身上嗅了嗅,点点头表示没有引兽粉的味道了。 秋恒这才放下心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只见神识可探索之地皆是大片的黄沙,其上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 看上去并无危险…… “嗷呜~” 黄沙中突然蹦出一群沙狼,红着眼睛朝秋恒冲来。 秋恒收回刚才的想法,提剑活动。 青玦跳了几下,嗷嗷叫了两声:“兽也来!” 青玦和某只沙狼打完之后,顺便上去啃了两口,然后立马呸呸呸。 “怎么狼肉都这么难吃呢?” 片刻后,秋恒又收获十八颗妖丹,然后和青玦、炽空剑商量完御剑往东方飞去。 一人一兽一剑皆认为此地是个初次现世的秘境。 在秋恒的了解中,明面上无忧城附近并无任何一个秘境出现过。 御剑的时候,秋恒便在猜测这个秘境的来路。 他想到了那个传言,无忧尊者死前在某处留下了丹道传承。 这里会和无忧尊者有关吗? 御剑飞了一天后,秋恒不确定这个秘境有多大,但确定沙漠有多辽阔了。 因为他还没飞出这片沙漠。 路上倒是遇到几个修士,秋恒和他们远远地交流了几句,知道他们也在找离开沙漠的路。 或许是怕遇上心怀不轨之人,秋恒遇到的人谁也没提过要和他一起行动。 当然,秋恒也完全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想法。 又过了一刻钟,蹲在秋恒前面的青玦抬起头。 “秋恒,前面有一片绿洲。” 青玦实在看腻了满地黄沙。 “难得遇到别的颜色,下去看看吧!也许还能遇到什么机缘呢。” 秋恒御剑下去,机缘没遇上,倒是先遇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那巨蟒正在进食,发觉进入绿洲的秋恒,立马把他当做了新的猎物,当即甩开嘴里的食物转头攻击秋恒。 秋恒闪避着巨蟒的攻击,看到了巨蟒之前咬在嘴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三尾红狐。 可惜已被巨蟒咬断脖颈。 相比秋恒之前遇到的那些开胃菜,即练气期筑基前中期的妖兽。 巨蟒算是一个大挑战,它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从它身上的灵韵程度看,它距离突破金丹期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境中的修为限制是什么期。 若是限制最高修为只能为筑基后期,那巨蟒便无法突破金丹期。 当巨蟒巨大的身躯扑面而来时,秋恒不再深入思索,炽空剑上闪耀着电光与星光。 一人一蟒打得昏天黑地。 青玦安静蹲在旁边看着。 青玦如今的修为比秋恒高点,如果它联合秋恒打一只妖兽,妖兽几下便会败北。 那样打着就太没意思了,还不如让秋恒一个人练手。 等青玦在绿洲上溜了一圈,尝过了不少新菜品回来时,秋恒已经打完了。 此时秋恒正在接巨蟒的血,身上干干净净,显然已经换过了衣裳。 青玦知道秋恒接血是用来绘制符箓的,等他接完才上去啃了一口。 青玦:“这个肉不错,兽亲爱的主人,把它收起来吧,兽下次还想吃。” 秋恒收起巨蟒庞大身体,目光落在三尾红狐的尸体上。 指尖紫薇天火燃烧,正要帮它火化,秋恒察觉到一抹神魂自三尾红狐身体内缓缓浮现而出。 秋恒眸色诧异。 那巨蟒能吞噬神魂,三尾红狐死后怎么还会有神魂? 它注意到了秋恒的注视,向秋恒传来祈求的声音。 “求求你,我不想神魂俱灭。” 青玦:“秋恒,我看它的神魂不一般,你不是有一株千面桃花树吗?正好让它做器灵。” 千面桃花树成熟之后,稍经炼器师炼制便可成为变幻千面的法器,不用加其他辅助材料。 然而正是因为千面桃花树的特殊性让千面法器几乎不可能诞生器灵。 只能在炼制的时候往千面法器中牵引准备好的神魂,使之成为器灵。 青玦:“它是三尾红狐,擅长幻术,如果有他的加持,千面法器会更好用。” 征求过三尾红狐神魂的意见后,秋恒将其收入噬魂珠。 这还是噬魂珠在秋恒手上,头一次发挥作用。 随后青玦找到巨蟒的窝,在里面翻到不少好东西,让秋恒过去收。 三尾红狐在旁边看得眼热。 它就是因为到巨蟒这里偷东西被巨蟒发现,才会丢掉小命的。 如今看着别人轻而易举得到它想要的东西,它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三尾红狐只能安慰自己。 器灵也能修炼,跟了个好主人,以后它定然能有个好前程。 三尾红狐在秘境中生活了许多年,对秘境的熟悉程度不低。 在它的指向下,秋恒总算是走出沙漠,进入机缘可能更多的森林了。 森林里的机缘确实比荒漠多,秋恒现在三天两头找到好东西。 这天,刚采到一株六阶灵植,秋恒若有所感,缓缓回头。 只见西方金光大盛,疑似有宝物出世。 秋恒将灵植妥善收入玉盒,放入储物戒,转瞬御剑而起。 途经一处寒潭时,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秋恒下意识地将神识朝那边扫去,意外瞧见一个人正在虎口下奋力求生。 这一幕让秋恒御剑的动作倏然一滞。 顷刻间,他果断在空中急刹剑,身形一转,改变行进方向,朝着寒潭那边冲去。 尚未落地,炽空剑已然稳稳入手。 秋恒手腕一转,一道裹挟着凌厉剑意的剑光如闪电般疾射而出。 一头雪白的巨虎原本正打算品尝新鲜小零食,冷不防遭遇突如其来的攻击,猛地将嘴里的食物甩出,庞大的身躯灵活地向后逃窜。 秋恒脚尖轻点水面,迅速弯腰,精准地捞起那个一头扎入寒潭的人。 而后手臂一挥,将其一把甩到岸上。 下一刻,他旋即抬剑,正好挡住了巨虎凶猛扑来的血盆大口。 巨虎是冰属性妖兽,筑基后期修为,实力远超在绿洲中遇到的巨蟒。 秋恒一时间无法将其拿下,只能慢慢对付。 巨虎施展出冰系法术,寒潭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覆盖。 一人一虎在这冰面上打得不可开交,电光闪耀、冰屑四溅。 岸上,青玦蹲在一旁,耳边不断传来身边之人剧烈的咳嗽声。 它回想起方才秋恒拎着这人的腰带,将其从寒潭中捞起,又直接扔到岸上的那一幕。 圆滚滚的大黑脑袋歪向一侧,青色的兽瞳不停眨动,不禁呢喃着。 “怎么感觉这场景有点眼熟呢?” 第99章 无忧秘境(三) 易清竹跪坐在地上咳嗽了好久才把嗓子里卡着的、差点噎死他的小鱼吐出来。 小鱼生命力十分顽强,被吐出来后在地上蹦来蹦去,很快就蹦到易清竹面前。 像是在嘲笑易清竹的霉运。 易清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鱼自由蹦跶,下一刻突然伸出脚将其踹到冰面上。 再抬头,便见好兄弟的契约兽睁着大眼睛若有所思看着他。 一人一首对视片刻,大黑犬突然蹦了一下。 青玦出声:“我想起来了,师祖也用这种拎小崽子的动作拎过秋恒!” 易清竹:“……?” 冰面上的打斗声走向了终止,巨大的白虎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炽空剑重新恢复光亮。 秋恒收剑走过来:“你没事吧?” 易清竹激动地勾住少年的脖子。 “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没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秋恒依然不太适应这种程度的亲近,推了推他的手腕。 转头面向冰面:“刚才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易清竹都快哭了。 “秋恒,你说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呢?” 青年情绪激动下,本来要从秋恒肩膀上拿下去的手更加用力地勾着他的脖子了。 “几年前在花翎秘境,要不是你叫住了我,我就被食人花吃了,” “这次我发现了寒潭中生长着几株寒冰莲,我明明都已经确认附近没有妖兽了,偏偏等我要采寒冰莲的时候那只白虎就蹦出来了。” “秋恒,幸好我有你这个好兄弟,不然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看他这么伤心,秋恒默默把本来打算推开的手,改为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 青玦仰着黑脑袋,兽瞳里的怜悯特别明显;“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人了。” 秋恒刚要点头,突然顿住。 要说倒霉,他认识的另一个人倒是比易清竹还倒霉。 那人总在人生关键时刻掉链子; 做选择题,连蒙也蒙不对一个; 出门历练十有八九会遇到大危机…… 被一只兽嘲笑了,易清竹更痛苦了:“是啊是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以前我三不五时能遇到个小机缘,现在基本上遇不到机缘了,遇到的全是危机。” “要不是我爹、我师父、师祖他们都说我身上没问题,我都要怀疑谁把我的气运夺走了呢。” “秋恒,你有没有转运符,有的话给我几张呗?” 秋恒还真有转运符,从储物戒中翻出来。 “你知道的,转运符这种东西能起什么作用连我这个符师自己都不清楚。” “没事,我就是想要一个心理安慰。” 易清竹拿到转运符,立马拍身上,顿时感觉空气清新了不少,自己也安全了不少。 他吐了一口气,在储物戒里翻了翻。 “寒潭里一共有两株寒冰莲,都让我摘了下来,分你一株,刚才摘的着急,没装玉盒里,你快拿个玉盒装着。” 秋恒没拒绝。 青玦在旁边抬起一只前爪,戳了戳易清竹的腿。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摘寒冰莲的时候白虎冲了出来吗?那你怎么还有功夫?” 易清竹:“那可是寒冰莲,既能助冰灵根修士结婴,也能用在淬炼法器上,就算是死,我也要抱着它死。” 青玦艰难地竖起一根指头:“都要死了,还惦记着灵植,不愧是你!” 易清竹半点没有羞赧的意思,还笑道:“多谢夸奖。” 青玦:“……” 易清竹自己的那株寒冰莲也没放玉盒中。 他在储物镯中拿玉盒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一个玉笛。 “啊,多拿了一个。” 神识扫过,秋恒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阻止了易清竹要收起那玉笛的动作。 “这是什么?” 易清竹:“这个啊,我几年前在街边摊上看到这个玉笛,突然觉得它合我眼缘,就买了回来。” “不过我没时间学吹笛,买回来这么久也没用过。” 秋恒:“可以把它给我吗?” 易清竹一口应下:“当然可以,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然后把玉笛送到好兄弟的手里。 秋恒神识绕着手中的玉笛转了好几圈,半晌又问:“我可以把它扔了吗?” 易清竹只愣了一瞬,然后随意摆手。 “当然,我把它送给了你,你想怎么处置它都行。” 秋恒微微低了下头:“你难道就不问为什么吗?” 易清竹:“为什么要问?反正你又不会害我,再说这玉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是秋恒将玉笛扔进了寒潭。 秋恒主动解释:“它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易清竹耸肩:“不好的东西扔了便是,不要管它了。” “我之前看到一株七阶灵植,但有守护兽,我只能干看着,现在有你就好了,我们过去看看?” “嗯。” 路上,炽空剑好奇地问秋恒,那玉笛给他什么不好的感觉。 秋恒传音:“有点像我们之前初入小世界时在陵墓中遇到的铃铛。” “不过我感觉它给我带来的威胁没有铃铛大,作用应该也不如铃铛强。” 炽空剑这下明白了。 铃铛是强效的,玉笛是循序渐进的呗。 一月后,在秋恒和易清竹到处捞天材地宝的时候,寒潭迎来新的访客。 一身白衣的女子见到了被水中妖兽甩到岸上的玉笛。 就在她思索这玉笛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的身边出现一个衣着清凉、身材凹凸有致的朦胧灵体。 “这玉笛……” 灵体的嗓音又娇又媚,是连女人听了都会觉得身体一抖的那种声音。 纪雪滢心一紧:“允儿,怎么了?” “……这玉笛是个仙器,主人,你把它收起来吧,主人的气运果然没有让奴家失望啊。” “仙器?” 纪雪滢脸上浮现惊喜之色。 允儿是纪雪滢初入秘境时遇到机缘,全名苏允儿,是天书之灵,知晓万事万物。 她说的话,纪雪滢当然是相信的。 “等等,主人!” 离火幻月剑阻止不及,出声之时,纪雪滢已经把玉笛认了主。 纪雪滢满心都是得到仙器的快乐:“怎么了,幻月?” 幻月此刻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显出灵体,双手环着肩,声音瞬间凉了起来。 “主人,我感觉这玉笛不是好东西。” 纪雪滢表情微变,似是不愉。 苏允儿见状走到幻月身边,抬手想要抓幻月卷曲的头发,却被幻月瞬间躲开。 苏允儿做出委委屈屈的样子 “奴家可是天书之灵,这归元大陆就没有奴家不知道的东西,幻月,你难道不相信奴家说的话吗?” 幻月:“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苏允儿:“奴家和主人之间可是有主仆契约的,奴家还能害了主人吗?” 幻月:“谁知道你……” 纪雪滢沉声:“幻月,别说了!” 她这一声瞬间让幻月知道她相信谁了。 幻月环顾一圈,见软软和乘风皆不出声,翻了个白眼跑回离火幻月剑里去了。 苏允儿亲昵地靠在纪雪滢身边:“主人,奴家真没骗你。” 纪雪滢:“我自然是相信你,你别胡思乱想,是幻月想的太多了而已……” 幻月躺在剑身中,见她们主仆情深,冷哼一声翻了个身。 他心想,他就是贱。 他不是早知道纪雪滢的性格了吗? 怎么还要多嘴。 哼,以后他要是再多说一句,他就是小狗。 第100章 无忧秘境(四) 无忧城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城内的人流量并未少太多。 不少人都在这里等大能推算秘境的情况。 这一天,结果终于出来了。 少则五年,多则十年,秘境才会再次开启。 * 进入秘境一年半后,两人寻到一处灵石矿,正在勤勤恳恳地挖矿。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幻。 面前哪有什么灵石矿,有的只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地。 破碎的玄铁战旗在凌冽的风中猎猎作响,大地被鲜血浸染,裂痕纵横交错,满地锈迹斑斑的法器。 青玦张嘴想说话,却吸了一大口凉风。 他干脆传音。 “秋恒,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到矿洞里了,每次到矿洞都没有好事发生。” “上次掉到禁灵之地去了,这次又来到古战场,真能行。” 炽空:“也许跟主人的空间灵根有关,空间之力亲近主人,便把主人到处送。” 听到炽空这样说,秋恒神识在身边三人身上转了几圈。 然后便见易清竹身体一震,兴奋地扑到地上,趴在一具庞大的尸骨边上睁着大眼睛猛看。 “天啊!这是、这是龙髓花!” 秋恒神识挪过去,只见紫水晶一样的花盛开在龙骨之上,心中暗道还真是。 龙髓花,九阶灵植,可炼制九转回魂丹,令神魂还未进入地府的亡者起死回生。 见易清竹激动地要直接伸手去摘龙髓花,秋恒连忙阻止:“等等!” 易清竹动作一顿。 “对了,我这样直接用手去碰,太危险了,万一这东西又是幻象怎么办?” 易清竹掐了一个法诀,扔到龙骨之上,半晌没见异样。 “应该没问题。” 但保险起见,易清竹拉了拉秋恒的胳膊。 “秋恒,我去摘龙髓花,要是有危险,你一定要及时救我啊!” 亲眼见到秋恒点头,易清竹才背对着秋恒去摘龙髓花。 他的手刚碰到龙髓花边缘,龙骨中便有一道黑漆漆的气团跑出来。 秋恒神识一直外放着,感知到异状,立马运转神魂功法,发出一道神魂攻击。 在易清竹拿到龙髓花的时候,黑色气团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随后黑团猛地咬了一口秋恒的神魂。 秋恒咬了咬唇,加大神魂之力的输出,也重重咬回去。 他的眉头紧锁,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滑落。 一旁的易清竹目睹此景,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半晌,黑气总算消失了。 秋恒重重吐出一口气,觉得神魂之力充盈了不少。 “啪嗒”一声,一颗黑色的珠子掉落在地。 青玦鼻尖动了动,激动地跑过去,后腿跪在地上,前两爪捧着黑珠子。 “是龙珠啊!” 龙珠,即为龙的内丹。 然而青玦转了几圈黑珠子,突然就没那么高兴了。 “切,只是一条混血龙而已,算了,有就不错了,勉勉强强吧。” “龙族果然好色,弄得到处都是混血龙。” 青玦想到几年前吃的那颗白龙蛋,回味地舔了舔嘴巴。 注意到秋恒望了过来,青玦生怕他把龙珠没收,一个劲把龙珠往身下藏,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拿。 秋恒嘴角动了一下,侧头:“易清竹……” 易清竹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我只要龙髓花,再给我几节龙骨就行,别的都不要。” 他在秘境中能好好活着,并顺顺当当收获机缘,大半靠着秋恒。 他又不是忘恩负义的,当然不会对某些东西耿耿于怀。 “等我以后炼出九转还魂丹,也分给你。” “挺自信嘛。” 炽空突然出现,给易清竹来了个脸贴脸,吓得他一连后退数步。 炽空还在那笑:“别人能炼出一颗九转还魂丹就要谢天谢地了,你倒是上来就要炼至少两颗。” “秋恒,你家剑灵也太过分了,吓死我了。” 易清竹跑到秋恒身边告状,完了特别自信地昂着头。 “我易清竹的炼丹天赋绝对是同期第一,没有人能比得过我。” 刚把龙骨收起来的秋恒嘴角又动了动。 易清竹飞速转头,假装没看见好兄弟的欲言又止。 “哎呀,也不知道我们出去后无忧城的炼丹师大比还办不办了,我还要帮秋恒赢紫炎龙葵呢……” 空间之力再次波动,一行四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他们正好的听到易清竹说出紫炎龙葵几个字。 凤青青轻盈地站定,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以红绸蒙眼的少年身上。 刹那间,她的眼眸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原本拥有一双金色眼睛的少年便已足够令人惊艳,那双如金珀般的眼眸永远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去注视。 此刻,双眼被红绸蒙住的少年惊艳不减半分,因那红绸而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 竟让凤青青不由自主地联想到…… 凤青青一边想着,一边打招呼:“秋道友,许久未见,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她懊恼地捂着自己不听话的嘴。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提的。” 像是怕秋恒不信,她又补充一句。 “真的,我发誓我没在阴阳怪气!我和纪雪滢才不一样!” 这么一句话把秋恒搞得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本来就没觉得她在阴阳怪气,也根本没想到纪雪滢好吗? 秋恒慢吞吞说了一句无事。 由于他的面部表情太少,凤青青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想了想,视线在蒙眼少年和一旁的青年脸上来回游移:“紫炎龙葵?谁要?” 秋恒:“我。” 凤青青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明媚的笑容瞬间绽放在她的脸庞上。 “我在秘境中得到过一株紫炎龙葵,你有什么等价的灵植吗?我们可以交换。” “哼!” 凤青青被这么一声古里古怪的哼镇住了,转头一看,就见易清竹幽幽地瞅着她。 凤青青:“……?” 秋恒当然不会错过这种送上门好事,一口应下。 反正是等价交换,又不是他白拿。 正好他之前和易清竹一起找到不少灵植。 不过他一边和凤青青交换灵植,一边在己方群聊中传音。 “你们觉不觉得她很奇怪?” 青玦:“她好像在对你献殷勤,感觉她对你别有企图。” 秋恒:“那你觉得她企图什么?” 青玦想了想:“你的各方面能力都不差,她肯定是想和你打好关系,以后好从你身上得利。” 已经回到秋恒右耳上的炽空剑没忍住笑了。 “主人,你不要听青玦胡说,这位姓凤的女修想要撩你哦~” 秋恒:“……?” 等等,这是第几次听炽空说有人想要撩他了? 炽空真的没看错吗? 他真的这么有魅力吗? 第101章 无忧秘境(五) 秋恒想着炽空调笑的话,神识落在对面。 只见法衣华丽的女子摆着最明媚美好的笑容看着他。 全然不似不久前在无忧城内和另一位女子大声争吵的疯狂模样。 怎么说呢,反正就很割裂。 这样的一个女子想要…… 所以,看中了他的什么呢? 秋恒突然觉得手里拿着的紫炎龙葵有点烫手了。 但想了想自己的眼睛,还是把紫炎龙葵收起来了。 然后默默躲到好兄弟身后,并把推了他一把,传音让他去和四人交流。 易清竹:“……?” 易清竹不懂好兄弟怎么就突然社恐了。 但好兄弟既然不想说话,那他就代劳一下吧。 易清竹上前一步:“这位道友,你们从哪来的……” 不能和秋恒继续说话,凤青青心里遗憾地叹气。 虽然这个也不错。 但一身红衣、戴耳饰又蒙眼的少年真的很赞! 在易清竹说完,等待回答的时候,一行四人中唯二的女修连忙戳了一下凤青青的后背。 凤青青这才收回思绪。 “我们之前在海域猎杀海妖,突然间便到了这里,你们……” 在易清竹和凤青青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下,最终确定两方暂时共同探索这片战场。 出发之际,凤青青又把话题移回秋恒身上,声音里透着关心。 “秋道友的眼睛可以吗?若不然秋道友便不用探查情况,跟在我们后面便好。” 这句话还没完全落下,秋恒便发觉有人在看他。 神识溜了一圈,只见凤青青身边的两位男修皆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他。 而那位长着娃娃脸的女修则露出一副“又是这样”的表情。 秋恒:“……?” 难道他们不想干活? 秋恒想,他只是眼睛瞎了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拒绝道:“我可以,不用在意我。” 这里是一处很古老的战场。 正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该消失的东西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之前那缕龙魂才干不过秋恒的神魂。 此时,破损的战旗在风中摇曳,残缺的白骨在地上沉眠。 白骨中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魔族的…… 从这些混杂的骨头上可以判断出当时的战场有多么混乱。 他们走着走着,凤青青左边的男修潘黎原突然叫了一声。 “快看!那是不是龙骨!后面那是凤骨吧?还有其他的!” 凤青青望去,眼睛瞬间亮了:“没错,是龙骨凤骨!” 两人身形一闪……直接被屏障拦住了。 后过来的娃娃脸女修接住了凤青青,潘黎原无人接住,踉跄好几下才站稳。 紧随而来的另一个男修,曲正明先关心了几句凤青青,才斜眼看了一眼潘黎原。 “呵,潘师兄,看来你的底盘不怎么稳啊,回去还是要多练练才是。” 潘黎原本就因为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而脸色不好。 听了他这话,当即怼回去。 “呵,我还看曲师弟你的眼睛不怎么好呢,之前差点把剑砍到凤师妹身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曲正明:“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潘师兄的记性倒是好……” 眼看着他们自己人内讧起来,秋恒和易清竹不明所以地对视几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想,抱团行动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时,蹲在灵兽袋里的青玦又控制不住嘴,开始和炽空剑蛐蛐两男修。 炽空剑本能地嘲笑老对头。 “你这个没见识的凶兽懂什么,这叫男人之间的雄竞。” 青玦一顿,露出凶恶的犬牙:“嗯嗯嗯,你懂,可惜你不是男人,体会不到男人之间的雄竞。” 虽然是实话,炽空剑确实没有性别,但他还是怒了。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凶兽,我体会不到,难道你能体会到……” 秋恒果断关了群聊,和易清竹去研究屏障了。 毕竟他们也挺眼热那边的龙骨、凤骨之类的神兽骨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他们从进入点走到屏障处的这么一会儿,又有不少人被传送到此地。 凤青青那边,两位男修大吵一架,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事。 两人来到屏障前研究半晌,没看出什么,视线不约而同略过红衣少年,落在青年身上。 “道友,你看出什么了吗?” 易清竹颔首:“看出来了。” 曲正明追问:“看出什么了?” 易清竹:“看出我们得不到那边的东西,所以别想了,走吧,去别处。” 曲正明和潘黎原同时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最后一行人还是离开了。 因为易清竹说的有道理,他们确实得不到神兽骨。 干看着得不到,只会不断加重内心的渴望,还是走为好。 往东边走了没多久,他们听到了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大师兄,你等等雪滢!” “大师兄,你为什么不理雪滢了,是雪滢做错什么了吗?啊!好疼!” “沈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呢?纪师妹追你都追到摔了一跤!” “就是啊!沈师兄,纪师妹可是你亲师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这熟悉的几个称呼、熟悉的软言细语、熟悉的旁白讨伐…… 秋恒有点不想走了。 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与纪雪滢有关的热闹看? 他的运气有这么糟糕吗? 秋恒是这样想的,青玦和易清竹却对此特别感兴趣。 青玦传音:“秋恒,快上前,去看看你大师兄和小师妹为什么吵架!” 易清竹拉住秋恒的胳膊:“我们去看看,以前沈千舟和纪雪滢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几年不见就闹成这样,太古怪了!” 秋恒被拖着向前冲,整张脸面无表情。 凤青青也对纪雪滢的事挺感兴趣,大步朝那边走。 沈千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却没有在意。 他平静地看向纪雪滢的某位追捧。 “如果摔一跤就能将一个修士摔出三长两短,那她并不适合做修士。” 在禁灵阁待了七日后再出来,沈千舟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猛然发现自己过去做过多少蠢事。 而这些蠢事大多是在他听了宠爱的小师妹的话后去做的。 他实在无法以正常的态度去和纪雪滢交流,所以他跑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遇到了纪雪滢。 第102章 无忧秘境(六) 沈千舟的目光很快略过纪雪滢和她的两个吹捧,注意到不断靠近的一行人那边。 “二师弟,你……” 在看到红绸蒙眼的少年瞬间偏过头的时候,沈千舟的话戛然而止,默然了。 他本想问一下秋恒眼睛怎么了。 但现在看来二师弟并不想和他说话。 也是,他们几年前大打出手打了一场,二师弟也是有脾气的,怎么还会愿意搭理他。 换做是他,他也不想理会一个不能给自己半分信任的人。 易清竹看着秋恒对沈千舟爱搭不理的态度,眼珠子转了几圈。 随后重重地叹息一声。 “诶?这就不吵了?我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热闹呢。” “太没意思了,走了走了。” 说着,他又拖着秋恒走了。 秋恒倒是走得挺轻松,他本就不想掺和沈千舟和纪雪滢之间的事。 青玦却叹息了几声。 “沈千舟也太不给力了,他能说,倒是多说几句啊。” 它趴在灵兽袋里往后看,期待着看师兄妹之间的热闹。 却见沈千舟决绝地抛下纪雪滢跑了。 青玦又是遗憾叹息一声。 它还以为能看看纪雪滢吃瘪的样子呢。 啧啧,沈千舟不行啊。 秋恒和易清竹没走多远,便发现附近多了不少道陌生的气息。 显然是有更多人进到了这个地方。 楚泽兰走在白骨上,正觉得周围环境有些渗人。 突然间看到一抹红色身影,眼睛瞬间就亮了。 “秋师兄!易道友!” 秋恒闻声回头,神识比易清竹的眼睛先一步捕捉到跑过来的女子。 楚泽兰站定:“秋师兄、易道友,许久不见,你们可好?” 易清竹:“都挺好的,你怎么样?” 相处过一段时间,易清竹对楚泽兰印象挺好。 是个不爱惹事,但有点霉运的女修。 这边易清竹和楚泽兰说话,又陆续有人走了过来。 不是认识秋恒的人,便是认识易清竹的人。 比如同样刚进来便见到秋恒,激动地跑过来的龙子穆; 再比如和龙子穆同行的、和易清竹关系不错的荣信良…… 再后面来的人中更是成分复杂。 几日的时间过去,他们这边的人群越发壮大。 秋恒神识转了一圈,发现附近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各宗门精心培养的亲传弟子。 都是各宗门的翘楚,同辈中的天骄,大家都对彼此的情况有些了解。 “秋道友,你看此地可有阵法?” 此时和秋恒说话的是千佛门的安启。 在安启的了解中,同辈中人当属太玄宗的秋恒阵道天赋最佳。 秋恒默默摇头。 安启:“没有阵法,那看起来对我们来说,除了暂时出不去,并无其他威胁。” 此处面积不大,屏障另一侧更广阔的天地,他们过不去。 这几日里进入秘境的修士皆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同一个地方里还有好几个小团体。 反正秋恒这边既没有纪雪滢,也没有沈千舟。 七日之后,众人发现此地不再有新人进来,并且灵气浓度暴涨。 也不知是为何,这里的修士皆天赋不算差。 现在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众人便是站着不动,也不断有灵气往身体里挤。 一晃两年过去,在浓郁灵气的加持下,所有人的修为皆有提升。 秋恒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个时候,他开始发现身边的灵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命地往他身体里挤。 就好像他是一只小香猪,到了该宰的时候,不需要再继续死命喂养。 秋恒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 但想了想,他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拉了出来。 有时候,修士的预感可是很关键的东西。 秋恒停下修炼,撤了禁制,往东边看了一眼,果断往那边走。 柳霜翡的手指拨动着琴弦,似有所感,手指压在琴弦上,抬手撤掉禁制。 他对来者点点头:“秋道友,找我有事?” 柳霜翡,天音宗亲传弟子,筑基后期,善音律,常用法器是一把七弦琴。 秋恒心里念着柳霜翡的个人信息,在他出声的下一刻冷静问。 “我想问你,从进来到现在为止,你身边的灵气可有变化?” 柳霜翡挑眉:“你发觉什么了异样吗?” 秋恒:“我身边的灵气不如之前活跃,在我修为提升至筑基后期时,我修炼的速度远不如之前两年。” 柳霜翡:“我的修为未提升过,倒是感受不到灵气的变化,只不过我身边的灵气一直不算活跃。” “我师弟和我说这里的灵气浓度高、灵气也活跃的时候,我原以为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特殊。” “现在看来,是这里的灵气有问题。” 有问题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柳霜翡当即和秋恒说要去找人商量破局,秋恒没有意见。 等纪雪滢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想要不着痕迹找人炫耀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地方站着许多修士。 其中不少都是各大宗门声名远扬的亲传弟子。 而秋恒赫然就在其中。 其实沈千舟也在。 但只要有秋恒的地方,纪雪滢的目光总是很容易被他吸引。 纪雪滢眼神闪烁,身姿轻盈地来到一位注意力全在那群人身上的男修身边。 她轻轻拉了下男修的衣袖。 “陆师兄,他们怎么那么多人在一起?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欣赏的师妹用这种温温柔柔的声音和他说话,陆方策瞬间迷失了自我。 问什么,答什么。 “他们都是筑基后期修士,似乎发现了此地的异样,正在商议如何破局。” 筑基后期? 纪雪滢拳头瞬间收紧,视线又一次死死地落在远处红衣少年的背影上。 她刚修炼到筑基中期,秋恒便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吗? 怎么会这么快? 为什么秋恒总要压她一头? “主人很讨厌那个秋恒吗?” 听到苏允儿的声音,纪雪滢才惊觉自己竟将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根本无暇去回应苏允儿的询问。 匆忙转头,正好对上陆方策那充满狐疑与奇怪的目光。 刹那间,纪雪滢只感觉心里猛然一突。 陆方策皱着眉:“……纪师妹,你刚才说什么?” 纪雪滢按住死命跳动的心脏,眉眼弯弯。 “陆师兄,我刚才说好羡慕二师兄总能压别人一头,如果我能像他那样天赋斐然就好了。” 陆方策:“是吗?” 纪雪滢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 反正以前她说什么,陆方策都会当真。 这次也一样吧? 这样想着,纪雪滢更加冷静淡定了。 “哦。” 陆方策面上微微颔首,嘴角还扯出一丝看似自然的微笑。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翻涌的波涛,五味杂陈。 纪师妹说的明明就是——为什么秋恒总要压她一头? 还是用那种特别愤怒不满的声音说的。 他的耳力不至于听错身边人说的话吧? 说那样的话骗他,纪师妹当他傻吗? 再说就算纪师妹说实话,他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就连他也羡慕嫉妒着秋恒出类拔萃的修炼天赋。 但纪师妹骗他…… 这就让他有点难过了。 第103章 无忧秘境(七) 就在秋恒等人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离开此地的第三天。 原本浓郁到不像话的灵气浓度突然恢复至与外界相差无几的程度。 所有人皆陷入警惕状态。 没修炼的人拿出法器,正在修炼的人立马停下修炼拿出法器。 紧接着,只听地面之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无数黑漆漆且黏腻的虫子如潮水般从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土地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些虫子身躯不断扭动,密密麻麻,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 它们那小小的脑袋齐刷刷地盯着此地的修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显然,它们将修士们当成了进食的目标。 “天啊!好恶心!” 青玦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完了气势汹汹地站在秋恒身前。 有一个男修被手臂大的黑虫恶心得不行,一脚踩了上去,将黑虫踩成一片虫饼。 然而,在他的脚离开之后,虫饼迅速恢复原样,凶恶地冲向修士,将他狠狠咬了一口。 男修的腿上被咬掉了一块肉,顿时叫了一声。 闻到血腥味,附近的黑虫一哄而上,男修根本无法反抗,顷刻间便只剩下一具骨架。 旁边的女修连连后退,匆忙开启防御禁制。 “这是什么虫子?竟然能将筑基修士的血肉啃食殆尽。” 众人都忙着躲避或者击杀黑虫,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此时,战场上的情况十分凌乱,各式各样的法器亮相,各种法术绽放,各种怒骂震耳欲聋。 柳霜翡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琴音袅袅间跳动的音符如锋利的刀刃般朝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虫射去。 余光不经意间一扫,便见原本安静伫立的红衣少年爆发出属于剑修的强大攻击性。 少年身形如电,银白色的剑在少年手中宛若一体,每一次挥舞都带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所到之处,黑虫纷纷被斩落。 大开大合的凶狠攻势与少年平日的清冷安静截然不同。 能在十七岁筑基的人果然不可小觑。 柳霜翡心想。 炽空剑划出一道道剑刃,砍断无数黑虫。 然而,被斩断的黑虫在落地之后没过多久,断开的两节身体竟迅速蠕动着相互靠近。 紧接着,它们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瞬间复原如初,再次开始张牙舞爪。 而实在找不到另一半的半截虫子,则直接长成成为新的个体。 秋恒眉心一蹙,停止了用剑攻击,转而开启禁制阻止黑虫靠近自己。 顷刻间,禁制被无数黑虫覆盖,从外面看去像是一座黑色的小房子。 其他修士也陆续发现黑虫的愈合力,纷纷开启了禁制,形成一座座黑色小房子。 此处战场陷入暂时的平静。 然后众修士干脆开始互相传音说话。 秋恒距离柳霜翡很近,柳霜翡给他传音:“秋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妖兽吗?” 托了早年心念着要做一个好师兄,努力学习的福,秋恒还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回忆着曾经看过的书:“此为蚀命虫。” 与此同时,纪雪滢的耳边响起了苏允儿的声音。 “蚀命虫,顾名思义,以生命为食的一种妖虫。” “此虫若是单独出现不足为患,以异火烧之便能永绝后患。” “然而此虫却永远不会单独出现,它们只会作为一个禁术的必需品成群出现。” “此处天骄聚集,不乏手握异火之人,然而以他们筑基期的修为,无法用异火将此处的蚀命虫尽数燃尽。” “于你们而言,此危机难解……” 纪雪滢突然问:“那个禁术……” 苏允儿声音一顿。 “奴家以为主人更想知道如何活命呢,既然主人想先知道禁术,那奴家就先说禁术。” “此禁术名为……” * “逆命祭。” 秋恒口齿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濒死之人不甘散尽修为、轮回转世,以自身血肉为基,以蚀命虫为线,以他人血肉与神魂为祭,助亡魂重现人间。” 柳霜翡身体打晃了一下。 “秋道友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全是祭品?” 秋恒:“是。” 柳霜翡:“这样太狠毒了,以这么多人的生命与神魂为代价,只为一个人的复生。” 秋恒:“所以逆命祭为禁术。” 柳霜翡神识到禁制外转了一圈,定了定神。 “秋道友以为我们该如何破阵?” 柳霜翡认为秋恒既然能说出逆命祭,必然也有破解禁术的方法。 秋恒:“蚀命虫是逆命祭的关键,只要将蚀命虫尽数铲除,禁术便不会发动。” “蚀命虫怕异火,可用异火焚之。” 柳霜翡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上:“可拥有异火的修士能有几个?如何能将数以万计的蚀命虫一并解决?” 秋恒:“我会一种阵法,可以集众人之力于一人身上。” 秋恒的声音一直很沉稳,似乎眼前的危机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总之,柳霜翡听了,焦急的心情也散了不少。 他开始和秋恒商量如何将众人聚集在一处。 最终他们决定布置大型防御阵。 在柳霜翡还在想如何与黑虫大战三百回合,给秋恒留出布置防御阵的时间空间时,秋恒传音让他把禁制撤了。 柳霜翡:“……?”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柳霜翡还是选择相信秋恒。 在柳霜翡撤掉禁制的下一刻,挤过来的防御阵正好弹开冲向他的黑虫。 柳霜翡再次打出问号。 见防御阵还在不断往外扩大,柳霜翡这才发现秋恒弄的这个防御阵不是传统的那种固定占地面积的防御阵。 而是可以随时扩大、还能弹开危险的那种防御阵。 柳霜翡第一次见到这种防御阵,向秋恒打听他跟谁学习的这种新奇的布阵方式。 秋恒将灵石用灵力打向四方,双手打着繁复的法诀。 听到柳霜翡的询问,他很淡定道:“这是我刚想到的。” 柳霜翡:“……” * 很快,防御阵扩大到了极致,将所有人都囊括于内。 听过柳霜翡的解释后,有不少人站出来说自己有异火,要为保命出一份力。 秋恒算着站出来的人,将众人分成几波,然后在会阵法的修士协助下布置聚力阵。 沈千舟置身于人群之中,身形挺拔,却又因过于安静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位红衣少年身上。 只见少年正全神贯注地布阵,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专注。 沈千舟不由得抿唇。 其实剑修修炼旁道,也不算不务正业。 二师弟在阵道上真的很出彩。 “秋道友真名不虚传,阵法天赋让人望尘莫及。” “十七岁筑基,不足三十便已筑基后期,太玄宗的秋道友是我辈中天赋最强的那个吧?” “他是以战力闻名的剑修,又是雷灵根,估摸着同辈中少有人能打败他。” 纪雪滢听着这些人对秋恒的赞美,再看着被许许多多修士簇拥的红衣修士。 她不甘地咬着唇,指尖都快要嵌入掌心中了。 她总觉得此时该被人们夸赞羡慕、该轻易夺去所有人注视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怎么会是秋恒呢? 这时,苏允儿在她耳边用柔媚而轻慢的声音说道: “主人,依奴家看,这个秋恒的气运极为不寻常,称之为此界的气运之子也不为过。” “主人的气运不如他,比不过他很正常,主人不用太过在意。” 比不过秋恒? 纪雪滢咬着唇瓣的力道更重了。 她怎么能比不过秋恒呢? 苏允儿叹了一口气。 “主人的气运也不弱,如果没有秋恒,此刻在那边大放光彩的必然是主人。” 她轻飘飘地说道:“可惜了。” 纪雪滢站在人群后,幽幽地望着红衣少年的背影。 第104章 无忧秘境(八) 龙子穆站在前方,直面趴在防御阵上大片黑漆漆又黏腻恶心的蚀命虫。 他的身后站了许许多多等待输出灵力的修士。 龙子穆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掌心燃起琉璃净火。 转头望向隔壁的红衣少年:“秋师兄,我准备好了。” 秋恒微微颔首,下一刻又听到他另一个隔壁传来的声音。 “秋道友,我也准备好了。” 紧接着是各方传来的声音:“秋道友,可以开始。” 秋恒紧抿着唇,双手迅速打出一连串繁复至极的法诀。 每一个手势精准无误地落下,丝丝缕缕的灵力从他的指尖四散而去,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在他的灵力催动下,事先精心布置好的阵法,如同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一般,开始缓缓运转。 待法诀打完,秋恒猛地一抬手。 一朵绚烂的紫薇天火,在他的掌心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三息之后,庞大的灵力汇聚在最前方的几人身上,又极速涌到他们手上的异火中。 数种异火熊熊燃烧,顷刻间这片天地变成了火的海洋。 飘扬的战旗在燃烧,层叠的白骨在燃烧。 在这种情况下,蚀命虫当然也不可能存活。 当遍地的蚀命虫在火海中化为灰烬,众人却仍没放下心,神识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片刻后,只见苍凉的战场上如预料般出现一抹漆黑如墨的魂灵。 逆命祭能开启必然是有神魂在背后操作。 从最开始秋恒便知道蚀命虫的消亡不会是终结。 黑色神魂不是个好东西,上来便气势汹汹地攻击秋恒刚加固了一下的防御阵。 “可恶可恶!就差一点了!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只差一点我就能活了!” “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年啊,我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防御阵剧烈地波动着,里面的修士都站不住了,纷纷拿出真本事。 柳霜翡:“请诸位小心,接下来我的琴音会是神魂攻击。” 话落,柳霜翡盘膝而坐,一把光彩夺目的七弦琴惊艳亮相。 炽空剑感受到法器的气息,想了一瞬,给秋恒传音。 “主人,那是把仙器。” 秋恒神识落在柳霜翡身前那把初次亮相的七弦琴上。 几息后,阵阵悦耳的乐音响起,柳霜翡所言的神魂攻击不分敌我地肆意攻击着每个人。 但有柳霜翡的提醒在先,众人早有准备,各施手段躲开神魂攻击。 唯一没有防备的便是防御阵外疯狂攻击的黑色神魂。 来自仙器的攻击让他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这个力度并不足以让黑色神魂消散,他被刺激得更加凶猛地攻击防御阵了。 防御阵内,继柳霜翡后,其他人也各自发力。 千佛门的安启拿出仙器七宝梵铃,灵力输出,梵音袅袅。 万法宗的花语蓉手握瑶光映心镜,仙器祭出,光芒大作。 中州荣家的荣新良抬手便是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打出,那是仙器束仙镇妖链。 震岳门…… 炽空剑配合着秋恒越出防御阵,与黑影大战三百回合。 它心里想着,今天是仙器聚会的日子吗? 怎么个个都有仙器? 而龙子穆手中的灵犀剑则在想:什么时候仙器都成烂大街的货色了。 当沈千舟拿着神剑玄天碧华剑冲上前的时候,黑色神魂定定地看了他几息,然后暴怒。 “是你!竟然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沈千舟:“……?” “凭什么你还活着,我却死了,凭什么……” 漫长不甘的尾音突然消散于一道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的紫雷之下。 雷电,向来是世间至阳至刚之力,足以震慑万千邪物。 对于一个已然入魔,且在先前遭受了各种攻击,神魂变得极为虚弱的存在而言,凶猛的雷电无疑是致命的利器。 纵横交错的电光似无数把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朝着虚弱的神魂斩去,将其彻底摧毁,消散于天地之间。 秋恒放下那只刚施过法的手,动作不疾不徐,微微转身,面向沈千舟。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在沈千舟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若有所思。 然而他只看了这么一眼,他所在的世界便再次发生变化。 空间之力剧烈翻腾,荒凉的战场不再。 秋恒将神识向四周扩去,刹那间,一幅如梦似幻的景象被他收入眼底。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高壮美丽的桃花树。 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仿佛是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 微风轻柔地拂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姿态轻盈曼妙。 不多时,大地上便像是被盖上了一层细腻而华美的粉衣。 而此时,这里只有他一人。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秋恒瞬间屏住呼吸。 然而在他进入此地起,便有看不见的物质无时无刻地往他身体里钻,屏住呼吸也已来不及。 秋恒心中有不算好的感觉,御剑而起。 但不消片刻,秋恒便从炽空剑上下来了。 因为他发现,他走不出桃花林。 显然,他又被困在一个封闭的地方。 秋恒抬手,轻轻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一股莫名的疲累向周身各个角落蔓延而去。 他将神识在附近转动一圈,并未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 想来想去,他拖着愈加沉重的身躯走到一棵桃花树下,背靠着树干慢慢坐下。 此时,微风轻拂,粉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如梦如幻。 秋恒望着那一片片落下的花瓣,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青玦从灵兽袋出来:“秋恒,你怎么了?” 秋恒:“无事,只是桃花毒瘴而已。” 桃花毒瘴? 青玦看着他那粉嫩的脸颊,有些怀疑:“……真的只是而已吗?” * 一晃四年过去,无忧城内迎来两位太玄宗的化神元君。 其中一位是太玄宗的青阳元君,另一位是刚刚晋升化神的云茂元君。 当知道秘境还要几年才能再次开启时,云茂元君一屁股坐在高台之上的某个空座处。 一副死活要等到秘境再次开启、筑基修士出来的时候。 “青阳,你的儿子杀了我的血脉,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青阳元君只能沉默以对。 第105章 无忧秘境(九) 萧昀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为儿子说话。 因为他确实在云茂元君拿出的血脉玉牌中,看到了儿子用剑杀了云茂元君子嗣血脉,然后任其坠落兽潮的画面。 血脉玉牌是大家族为确定子嗣血脉的生命状态而制作的一种法器。 玉牌由家族子弟滴血认主,当玉佩主人死去后,玉牌便会碎裂。 这个时候旁人用灵力激发碎裂的玉牌,能看到玉牌主人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云茂元君此前数年皆在闭关修炼,突破成为化神修士后便发现身边唯一的血脉后辈被人杀死了。 这让他如何甘心,在宗门内问出了杀了后辈的人是谁后直接找到了萧昀。 萧昀看到激发血脉玉牌后出现的画面,百口莫辩。 云茂元君喷了一顿萧昀后,直接拉着他来到了无忧城,等待秘境开启,抓住杀害后辈的仇人。 在云茂元君的宣传下,高台之上等待的化神元君们基本都知道了他的后辈在秘境中被人杀害了。 而动手的那人是青阳元君的儿子。 云茂元君当着众人的面骂秋恒不是个好东西,萧昀基本上没说话。 萧昀觉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在这个时候为儿子辩解,反倒会让云茂元君更愤怒。 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一切真相等秋恒出来自有分晓。 然而云茂元君说话太难听,有些人完全听不下去了。 岱岳元君冷哼:“事情真相尚未明了,那只是一个小辈而已,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了吗?” 云茂元君:“什么叫真相尚未明了,有血脉玉牌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说明真相吗?” 清淮元君靠坐在那里,不咸不淡插话。 “血脉玉牌只能说明你的后辈死在了那个叫秋恒的小辈手中,不能说明那小辈为何动手。” “从你出口成脏的人品来看,你的后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依我看,或许是你的后辈想要谋害那秋恒小辈,却又打不过他,而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了自己呢?” 秋之若承认,他会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因为秋恒和他同姓。 顶着“秋”这个姓氏长大,秋之若对姓“秋”的人天生有着好感。 云茂元君怒了:“人家亲爹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外人倒是管得宽!” “哼!” 秋之若冷哼一声,周身气势倏然外放,灵力剧烈地翻腾涌动,强大的威压横扫而出。 他的目光凌厉,言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与霸道。 “我就是管的宽,你能把我怎么样?” 云茂元君被他那化神后期的修为所压制着,心中纵有万般怒火,却也只能强忍着,敢怒而不敢言。 他瞪大了双眼,不甘而愤懑地盯着紫衣男修。 秋之若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只见他从容地拿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如清泉般注入杯中,泛起丝丝缕缕的茶香。 饮了口茶,他满意地喟叹一声:“这下安静多了,荣起元,喝茶吗?” 岱岳元君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着重看了眼萧昀,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应和。 “喝,给我满上!” 又一年过去,无忧城又迎来一位化神元君。 没等他落地,高台上便响起了零零碎碎的声音。 “是他啊。”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舍得出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昀亲眼看着那位身着红衣的化神修士降临此地。 只见他身姿矫健,无声无息、稳稳当当落于地面。 随后他随意挑选了一处地方,袖口一挥,一把精致的椅子便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地上。 他这才缓缓坐下,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萧昀当然也认识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冷星云。 虽然他的年龄比冷星云大上十几岁,但说起来,他们也算得上是同辈人。 可对方的天赋却比他更为出色。 只不过对方不爱在人前活动,若不然也不至于归元大陆中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幸好当初对方不愿意扬名,否则同辈中包括他在内,称人作天骄的人都得黯然失色。 萧昀着重看了几眼冷星云的法衣。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看到冷星云穿红色的法衣。 不过这个时候,冷星云来无忧城中做什么呢? * 一年过去了,秋恒终于找到桃花林空间的空间裂缝,利用凌云扇离开了桃花林。 附带品为一身桃花毒瘴和由千面桃花树生成的千面面具。 这一年里,秋恒突发奇想将曾经得到的千面桃花树从画中世界取出来。 然后千面桃花树吸收了桃花树林的灵气和瘴气,生长速度奇快。 到了炼制千面面具的最佳时机,秋恒硬着头皮用之前从冷星云那里听来的炼器手段开始炼制。 也许是秋恒的运气够好,凭着这样拙劣的炼器手段,他还真炼制出了千面面具。 在将三尾红狐的神魂融入之前,秋恒认真问了一遍。 “你确定要做器灵,而不是鬼修?” 三尾红狐:“我确定。” 它心想,做一个有人养着的器灵,当然要比做孤苦无依的鬼修好。 就这样,秋恒得到了戴上之后便可让任何人都看不穿真面目的千面面具。 至于桃花毒瘴,那是秋恒刚进入这片空间时沾染上的。 其实桃花毒瘴并不是什么剧毒。 只不过是发作起来会让人身体无力,然后感受到身体本能的欲望而已。 问题不大。 所以在当初青玦问秋恒怎么样的时候,秋恒才会说只是中了桃花毒瘴而已。 秋恒身上并无解桃花毒瘴的丹药。 每次桃花毒瘴发挥作用的时候,他都是生生忍过去的。 他的打算是在离开桃花林之后找个炼丹师帮忙炼制解桃花毒瘴的丹药。 然而,秋恒无论如何也未想到的是,他好不容易离开了那片桃花林,可接下来的整整七天里,竟连一个炼丹师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第八天,秋恒勤勤恳恳地挖着灵植,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出于长期以来训练而出的反应速度,他果断出手,精准地抓住了被他挖出来的灵植。 紧接着,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瞬间,他已然被传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待他再次看清周围环境时,四周的景象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秋恒:“……?” 又来? 第106章 无忧秘境(十) 秋恒神识打量此处,只见这里是个全然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出口。 四周烛火燃烧,照亮这片本该黑漆漆的房间。 秋恒正想着这里会是什么地方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欢迎来到无忧洞府。” “此次一共有一千人进入此地,胜者可得到我的传承。” “现在,考核开始。” 随后“啪嗒”一声,一顶平平无奇的炼丹炉闪亮登场。 秋恒看着那炼丹炉好半天,真诚发问:“我不会炼丹,我可以不考吗?” 没有人回答秋恒的问题。 秋恒微蹙着眉,手指在炼丹炉上游走。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摸炼丹炉,他以前从未试过炼丹。 青玦:“秋恒,反正一时半刻也出不去,你便试试呗,兴许你挺有炼丹天赋呢?” 炽空剑也劝:“主人,试试吧,反正又不用你出灵植,你就试试吧。” 炼丹炉的旁边还有一桌子灵植,显然炽空剑说的是对的。 秋恒:“可是我一份丹方也不知道,我该如何炼丹?” 炽空剑:“主人,那株灵植下压着一张纸,你看看那是不是丹方。” 秋恒神识扫了一下,果然见到一段碧心藤下压着一张纸,拿出来一看,是一份辟谷丹的丹方。 青玦:“这次你可以炼丹了,你不是正好有紫薇天火吗?正好拿来炼丹。” 炼丹炉、丹方、灵植都摆在眼前,秋恒只好开始炼丹。 初次炼丹,秋恒的所有动作都是那么生疏,第一炉意料之中失败了。 不过炼丹炉很幸运地没炸。 秋恒给自己用了一个净尘术,等了等,发现自己还没被传送出去,见旁边还有灵植,便开始炼制第二炉辟谷丹。 炼制这一炉的时候,过程中很坎坷,但结局还行。 打开炼丹炉,里面摆着四颗辟谷丹,三颗下品,一颗中品。 秋恒不知道这里的评分标准是什么。 反正最后他是稀里糊涂过关了。 约摸两刻钟过后,摆在秋恒面前的炼丹炉没变,但灵植和丹方变了。 这次他要炼制的是回春丹。 炼废两炉之后,第三炉里面放着两颗下品回春丹。 这一轮又让秋恒混过去。 第三轮,秋恒要炼制的是筑基丹。 不过这次他没混过去,因为他炼制第一轮筑基丹的时候直接炸炉了。 然后不等他回味一下炸炉的滋味,他就被传送到另一片地方。 在几百个人的关注下,秋恒很淡定地给浑身黑漆漆的自己用了一个净尘术。 “秋道友。” “秋师兄!”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传入秋恒耳中,他神识转了一圈。 只见一左一右分别走来一男一女。 楚泽兰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时出声的男修,加快脚步,比男修更快一步来到秋恒身边。 “秋师兄,你……” 然而到了秋恒身边,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总能很自然地说出各种客套的话。 但在秋师兄面前,她却总是找不到话题。 楚泽兰目光落在少年清冷的面孔上。 她想,也许是秋师兄的气质太特别,让她生不出不认真对待的想法吧。 楚泽兰调整呼吸,终于找到自己的节奏,扬起笑容:“秋师兄,你过了几轮?” 秋恒:“两轮,我只炼制出辟谷丹与回春丹。” 楚泽兰顿时羡慕了:“我没学过炼丹,连辟谷丹都没炼制出来,原来秋师兄还学过炼丹。” 自己是剑修,却还擅长阵道与符道,连丹道也略有涉猎,秋师兄实在不是一般人。 秋恒:“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炼丹。” 楚泽兰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男修沉默了。 楚泽兰不说话了。 男修,也就是荣信良调整了一下心态。 心道这世间的天骄在各方面的天赋远超常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荣信良这样想着,故作淡定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半晌才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上。 “秋道友,你认为谁能得到无忧洞府的传承呢?” 从炼丹考核上看,无忧洞府的传承必然是和炼丹有关的。 秋恒毫不犹豫地回答:“易清竹。” 易清竹一直以来就很喜欢炼丹,秋恒当然希望易清竹能得到炼丹传承。 荣信良和易清竹关系不错,听到这话笑了出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 荣信良看了看秋恒的脸,忍不住关切问:“秋道友,你的脸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红,还好吗?” 秋恒碰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发觉是桃花毒瘴又发作了。 神识看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炼丹师,摇摇头。 “无事,只是中了桃花毒瘴而已。” 荣信良:“……!” 荣信良欲言又止地瞅瞅秋恒那烧红的脸:“桃花毒瘴?真的没问题吗?” 秋恒:“没问题。” 荣信良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中了桃花毒瘴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不是一般的能忍啊。 另一边,纪雪滢凭借着出色的炼丹天赋闯到了最后一关。 此时她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人。 纪雪滢不认为自己会输,在筑基期修士中没人的炼丹能力能比得过她。 毕竟她的炼丹天赋是太玄宗上下公认的强大。 在看到最后一轮考核要炼制的丹药是结金丹的时候,已经炼制过此丹的纪雪滢自信自己没问题。 然而不知为何,在炼丹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丹炉竟然炸了。 这还是纪雪滢炼丹生涯中第一次平白无故炸炉。 纪雪滢:“……!” 纪雪滢出来后,神情恍恍惚惚的,满是不敢置信。 明明她马上就要凝丹了,怎么会突然炸炉了呢? 她没练成结金丹,便得不到炼丹传承…… 想着想着,她气红了眼眶,随意抓了一个人就问:“还有谁没出来?” 被她拉住的人是个震岳门的女修。 那女修突然被人抓住,不由得被吓得身体一抖。 反应过来,脾气不好的她顿时就生气了。 “你有病啊!我又不认识进来的所有人,我怎么会知道还有谁没出来?别拉着我,放开!” 嘴上这样说着,女修却完全没有等纪雪滢放手,直接一抬手把她甩开了。 众所周知,震岳门是个体修门派,宗门上下全是体修。 所以,纪雪滢很不幸地被女修用抛物线的路径甩飞了。 纪雪滢:“……?”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猛,纪雪滢又本就因刚刚的事情心不在焉,她完全没有想到女修会这样鲁莽地甩开她。 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甩飞出去。 几息坠落之后,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那女修见状还瞪大双眼,震惊而夸张地喊:“天啊,竟然有这么弱的筑基期?” 神识正好溜达到这边的秋恒:“……” 在秋恒一脸懵,青玦哈哈哈笑个不停,炽空剑忍俊不禁的时候,秋恒旁边的荣信良刷地合拢手中的扇子。 “那震岳门的女修真有意思。” 楚泽兰则是幸灾乐祸极了,恨不得当场唱一段摔得好。 不过她到底在意自己形象,没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纪雪滢狼狈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涨红。 她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位震岳门的女修,正欲上前与其理论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这片空间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地面如波涛般起伏,石块纷纷崩裂飞起。 无忧洞府是无忧秘境的核心处。 当有人得到炼丹传承之后,无忧洞府便会消散,而无忧秘境这次开启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下一刻,所有人皆被弹出了秘境。 第107章 血脉牵引 无忧城内,众位化神修士似有所感,同时望向天空。 下一刻,只见无数筑基修士凭空出现在空中。 云茂元君第一时间放出神识寻找杀害了后辈的仇人。 红衣在空中非常显眼,云茂元君瞬间便锁定了关键人物,当即拿着刀冲上天。 “小儿,哪里跑!” 萧昀因为儿子搞出来的事一直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注意到有大批筑基修士从秘境中出来了。 等云茂元君身形冲出去了,他才注意到空中异样,连忙起身去追。 “等等,云茂元君……” 秋恒刚反应过来自己被秘境弹出来后,便感知到一阵可怕的危机感。 他的眼睛看不见,神识却足够灵活,顷刻间便发现提刀冲向自己的化神元君。 刹那间,他的心脏骤然开始疯狂跳动,仿若要冲破胸膛。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他的心跳重新恢复了正常,不做任何动作,静静地任由身体向下坠落。 下一刻,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之中,一把宽剑突然出现。 只见那宽剑以一种凌厉且迅猛的姿态,精准而轻易地挑开了距离他仅剩不到一米的长刀。 宽剑与长刀碰撞时溅起令人无法忽视的火花。 最终以长刀被迫退居三舍为两把兵器交锋的结局。 一身红衣的化神元君剑指太玄宗新晋化神,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云茂元君金丹期时曾在冷星云手下吃过大亏,差点死掉,至今还记着那种被剑横在脖颈上的感觉。 所以被冷星云这么冷声冷气地一吼,他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秋恒眉宇间动了动。 紧接着,青玦吹了一声口哨,说出秋恒的心声:“挺酷嘛!这才是化神期的格调。” “至于那个被你未来道侣一剑吓唬得不敢动弹的人,不提也罢。” 秋恒心里的小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刚出秘境便有化神修士想要他的命,但见到冷星云出现的时候,秋恒便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唯一超乎秋恒意料的是…… 正当他打算调整身姿,催动灵力御剑飞行,以平稳落地时。 冷星云疾掠而来,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将下坠的他拦腰抱住。 这还不算完,冷星云抱着他,竟莫名其妙地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 若从旁人视角望去,这一幕着实令人惊艳。 他们二人一人面庞线条如被时间精心雕琢,硬朗且坚毅,眼神深邃而温和。 另一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少年英气,五官精致中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他们二人虽属于不同类型的好看,气质也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地相互映衬,并且都身着鲜艳似火的红衣。 此刻,他们于半空中悠然旋转,在旋转的过程中,彼此凝视着对方,目光交汇之处,似有万千情愫在流转。 红衣随风飘动,如烈烈燃烧的火焰,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然而,秋恒不懂浪漫地打出问号:“……?” 等等,他长腿了吧? 难道他像是个眼瞎,腿也不好使的残废? 秋恒不由得迷惑了。 然后冷星云就这样带着这样迷惑的他飞往地面。 正巧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萧昀:“……?” 似乎有哪里不对。 下面仰望天空的一群修士眼睁睁看着冷星云抱着秋恒平稳落地,总觉得古里古怪的。 这幅场景虽然很唯美,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 此时,冷星云的双脚先落地,过了几息之后,秋恒才懵懵地被冷星云放下来。 秋恒反应了一会儿,决定忘掉刚才那一幕,抬头和冷星云道谢。 “多谢你帮我。” 冷星云:“那是我该做的,你的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而不管分毫。” 冷星云说完,目光紧紧落在秋恒眼睛上的那条红绸上。 “你的眼睛怎么样?” 秋恒:“我已经找到最重要的灵植了,之后便可请百泉元君帮忙炼丹。” 冷星云:“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 附近偷听的人开始琢磨。 这对话听起来很正常,但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他们什么关系? “哼,杀了人的人在这里和别人调笑,青阳,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有冷星云在,云茂元君不太敢和他正面刚,看他护秋恒护的紧,便将攻击方向改换了一个人。 萧昀闻言将目光从远处白衣女修的身上收回,烦恼地按了按额头。 “事情还没弄清楚……” 云茂元君:“怎么没弄清楚?血脉玉牌记录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杀了我的后辈!” 萧昀转头望向秋恒,等待他的解释。 秋恒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秘境中解决过一个人。 他想,下一次一定要小心,而且就算要做,也要背地里做,避开血脉玉牌这类东西发挥作用。 面对云茂元君的质问,秋恒张开嘴…… * 另一边,荣起元神识一扫,轻易地找到了荣家进入秘境的五个筑基期。 他想起了几年在无忧城内用血脉牵引术找到八个荣家血脉。 但这五个筑基期,算上另外两个金丹期,也才七个人,仍然少一个人。 “怎么就少了一个人呢,哪去了呢?” 旁边的秋之若也找到了自家的小辈,闻言提醒:“你再用一遍血脉牵引术不就行了。” “反正你又不差那么一滴血。” 荣起元:“有道理,我这就用。” 话落,用灵力刺破自己的手指,逼出一滴血来。 秋之若寻思他可千万不能像荣起元一样丢了自家的血脉。 于是也从指尖挤出一滴血,用起了血脉牵引术。 一共十条红线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十条? 怎么多了一条? 秋之若的视线顺着红线一个个地方看去。 然后发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中混入了一个生面孔。 那生面孔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上却蒙了一根红绸。 很惹眼,让人有种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冲动。 但是这人混在一众秋家血脉里…… 秋之若不禁歪了下头:“……诶?” 旁边,荣起元抬着手臂,看着极粗的红线蔓延到一个女修身上,并且缠着对方不放。 “……诶?” 第108章 所谓公平 血脉牵引术绝无作假的可能,每一条红线都代表着一位秋家人。 秋之若微微咂了咂舌,远远地注视着红衣少年那边的热闹场景。 从方才云茂元君的举动来看,这位红衣少年无疑就是他口中声称杀害了自家后辈的秋恒。 他之前还以为姓氏相同不过是个巧合罢了,未曾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是一家人。 紧接着,秋之若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到了秋恒身边那位同样身着红衣的化神元君身上。 不知怎的,他觉得此人看上去莫名有些碍眼呢。 荣起元瞪大双眼,愣愣地凝视着那根粗壮的红线。 他的目光顺着红线的走向,呆滞地看了女修半晌,脑海中思绪万千。 良久,他终于缓缓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接受了自家竟有血脉后辈流落在外的这一事实。 他放下一直指着红线的手,转过头看向自家老友。 “秋之若,我家好像有血脉流落在外,我要去找她问一问,你……” 秋之若收了血脉牵引术,闻言耸耸肩:“好巧哦,我家貌似也有血脉流落在外。” 荣起元:“……这么巧合吗?” 秋之若:“谁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不过是出趟门而已,就捡到一个流落在外的后辈,还恰巧我们一人捡一个……” 秋之若说话时,注意到云茂元君和太玄宗的青阳元君走向自家后辈那边。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秋之若的眉间挤出几道褶皱,说话声戛然而止。 随后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哎呀,不和你说了,我家后辈要被人欺负了。” 说完这句话,秋之若的身形一晃,人瞬间消失了,连道残影都没留给自己相交多年的朋友。 荣起元:“……” 荣起元无奈摇头,也是习惯了朋友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这么着急做什么,人就在这,又不能跑了。” “哎,既然秋之若去找自家小辈了,那我也去吧。” * 面对云茂元君气势汹汹的质问,秋恒刚欲开口,打算指出能得到那样的结果明明是他后辈的咎由自取。 然而,话还未出口,冷星云却突然横亘在他身前,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守护之意。 随后,冷星云直直地看向那跑过来质问的云茂元君。 他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眼神却足够冰冷压迫。 在云茂元君看来,冷星云的眼神仿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而他就是那只蝼蚁。 云茂元君在这如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竟下意识地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待他反应过来时,身体猛地一怔,脸上瞬间涌起一阵滚烫,意识到自己竟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怯意。 他只觉得难堪至极,他仿佛能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和对他的想法。 他们一定是在想这个人已经是化神期了,怎么还是这样没用。 被人看了一眼便被吓得狼狈逃窜,真无能啊。 云茂元君这样幻想着,感觉附近的人都变得邪恶起来了。 多年前这个人就用这种不屑一顾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让他体验了生死一线的感觉,现在还是这样。 他和冷星云的差距就这样大吗? 云茂元君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缓缓握紧了手掌。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燃烧着恨意之火。 他恨冷星云,自认识冷星云以来,对方始终高高在上,在修为上稳稳地压制他一头。 他也恨这天道,在天赋的赐予上是如此的不公。 冷星云生来便拥有那般超凡脱俗的天赋,修行之路一帆风顺。 而反观自己,却仅仅得了个勉强化神的天赋,在修行途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艰辛。 然而实际上,他之前脑海中所想象的,冷星云对他流露出的不屑一顾的神情,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冷星云只是旧疾复发,犯了一个对不熟的人不能开口说话的毛病而已。 所以他冷冷地直视眼前的化神修士,眼神中清晰地传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这位小修士。 然而,可惜的是,被他注视着的人丝毫未能领会到他的深意而已。 反倒是觉得自己被藐视了。 冷星云犯病了,不说话,云茂元君沉浸在夸张的想象中也不说话。 此时他们的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萧昀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导致这场闹剧发生的关键人物。 “秋恒,你为什么要杀云茂元君的后辈?” 秋恒原本待在未来道侣的身后,思索着他们为什么要沉默以对。 突然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不由得抓了一下身前人的衣袖。 冷星云一顿,目光缓缓落在萧昀的脸上,想到小修士以前和他说过——如果父亲没有收其他人为徒就好了。 以前他对这句话有很多想法,但不确定真相如何。 现在看来,更多的问题还是在小修士父亲的身上。 正常情况,有人要对自己的儿子不利,做父亲的难道不是应该维护自己的儿子吗? 就像云茂元君会因为后辈的死去而闹起来。 怎么小修士的父亲遇到这种情况却这么沉默寡言呢? 冷星云想说什么,秋恒却从他身后走出来,身姿端正地站在那里。 “他想杀我,我就杀他。” 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让萧昀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太玄宗门规不得伤害同门,你们同是太玄宗弟子,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秋恒没有等他说完,便用清冷至极的声音说道:“可是他想杀我。” “父亲,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同门,我就要站在原地,任由他打杀?” “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秋恒的双眸之上蒙着一条红绸,双目紧闭,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眼眸中的神情。 然而,萧昀看着他,心中却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暗自思忖,若是没有这层红绸的遮掩,秋恒的那双金色眼睛必定清透得如同山涧清泉。 那纯粹直白的眼眸,怕是会让人觉得太过耀眼而不敢直视。 第109章 求助信号 萧昀正这般想着,突然一愣,发现一件事,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和儿子谈一谈了。 上次他们父子俩坐在一起谈心是什么时候来着? 修仙者的记忆力何其出色,萧昀稍微一想,便想起了那些过去。 已经十八年了吗…… 秋恒没有和萧昀想到一起,他们之间实在没有父子默契。 他只是觉得有时候父亲真的很莫名其妙、很难以理解。 有些事,明明就连父亲都做不到,父亲却拿来作为标准要求他。 在秋恒郁闷生气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东西。 秋恒:“……?” 秋恒的思绪瞬间就被转移了,神识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是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糖。 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他才不是小孩呢。 秋恒神识又去未来道侣的脸上转了转,唇角抿了一下,却又很快微微上扬。 云茂元君心底对秋恒身旁的冷星云有着难以控制的畏惧。 但当他想到尸骨无存的后辈时,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勇气瞬间点燃。 就在这片空间又一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际,云茂元君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走到近前,他再次开口,声音因愤怒与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些都是你的一言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所说的话是真相?我却有身份玉牌能证明你杀了我的后辈,你……” “哼!” 一声冷冽的冷哼,突兀地截断了他那咄咄逼人的质问。 下一刻,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向云茂元君席卷而来,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云茂元君无力反抗,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被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道充满嚣张跋扈意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就杀你的后辈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有意见就说,但我会当做没听见。” 秋恒神识一扫,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紫衣化神元君,脑海里又一次缓缓打出大大的问号。 这人是谁啊? 仿佛偷听到了秋恒的心声,冷星云微微俯下身,将头凑近秋恒,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那是中州秋家的清淮元君秋之若,化神后期修为。” 秋恒:“哦。” 冷星云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扫过秋恒的耳畔,惹得他耳朵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冷星云把这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之后他便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站在秋恒身旁。 目前众人关注的重点在两位化神元君的交锋上,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倒是秋恒身边的契约兽和契约剑,以及冷星云的契约剑围观了全程。 青玦和炽空剑两个悄悄开了聊天小窗说话。 青玦:“他好会啊!” 炽空剑:“是啊,你看,主人都害羞了,啧啧,小年轻果然比不过老男人。” 永曜剑则自己和自己嘀嘀咕咕。 “骚,太骚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主人这么会撩人。” “暖心公主抱、浪漫空中旋转、对耳吹热气……主人从哪学的这些?我这把契约剑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这边,云茂元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敏锐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脸上火辣辣的,瞬间恼羞成怒。 他顾不上与秋之若的修为差距,冲上前,伸出手臂,手指指向萧昀,目光却紧紧盯着秋之若。 “这是我和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他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声音尖锐而刺耳。 “就连青阳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急着护他,你这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插手管闲事?” 秋之若:“谁说我和他没关系了?我是他娘那边的亲人,有血脉牵引为证。” 秋恒:“……!??” 秋恒整个人彻底愣住了,思维在这一瞬间停滞。 他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秋之若的脸上,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痕迹。 秋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母亲那边的亲人竟会如此毫无预兆地突然现身。 让他完全措手不及,心中五味杂陈。 他娘那边的亲人出现了,那么,他娘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漫上心头,让秋恒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下,悄悄地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身旁靠了靠。 仿佛这样便能汲取到一丝安心的力量。 冷星云又一次察觉到小修士的小动作,微微挑眉。 还挺可爱。 秋之若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正如同一只小心翼翼的触角在自己身上缓缓打转。 他明白这定是秋恒的神识。 他不仅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在心底泛起阵阵怜惜。 在秋之若看来,这后辈着实可怜,眼睛无法视物了,只能依靠神识这般小心谨慎地探查周围情况。 他仿佛能透过这道神识,感受到后辈内心的迷茫与不安,就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幼兽。 想到此处,秋之若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后辈是哪位族人在外的血脉。 也太不负责任了! 还有这后辈的爹…… 这般思索间,秋之若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嘲讽之意。 笑意未达眼底,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云茂元君身上。 他双手不紧不慢地抱于胸前,微微抬起下巴,姿态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 “他爹不护着他,是他爹无能,我和他那个没用的爹才不一样,自家人当然要自己好好护着。” 没用的萧昀:“……” 像是说得不解气,秋之若声音顿了顿,又冷哼一声。 “那种爹不要也罢,我们秋家人才不缺那么一个爹。” 话音刚落,秋之若的身形如同一道紫色的幻影,瞬间闪动,眨眼间,他便来到了秋恒身旁。 他的目光与秋恒身边的冷星云交汇短短一瞬。 在这刹那间,他们传递了唯有他们彼此才能领会的深意。 秋之若在表达着自己的无害,不希望被人阻止。 冷星云看到了秋之若之后会做的事,所以他选择了退让。 来到秋恒身边,秋之若伸出手臂,一把勾住了红衣少年秋恒的脖子,举动亲昵极了。 “小恒恒要是想要爹,我们秋家有的是人想要做他爹。” 秋恒:“……!” 如果此刻秋恒的双眼能够视物,现在是睁着的,那他定会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瞬间瞪大眼睛。 然而,现实却是他只能通过瞬间变得僵硬如石的身体来传达这份震撼。 等等! 这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还有,小恒恒是谁? 秋恒有点无法适应来自长辈的亲近。 他立马转头面向冷星云,对方奇迹般地接收到了来自于他的求助信号。 然后他只得到一个安抚的淡笑。 秋恒微微抿起了唇瓣。 他开始思考,未来道侣这个角色有没有必要出现在他的未来中了。 第110章 父子距离 实际上,冷星云想的是,小修士似乎很在意父亲,又或者说是来自亲人的在意和关心。 但小修士的父亲很显然不能给他这些东西。 那就让他体验其他亲人带给他的安全感就好了。 目前看来,这个中州秋家的清淮元君比小修士的父亲好多了。 这会儿,秋之若说完那句话,瞅着安安静静的红衣少年,觉得自己也缺个可爱的儿子。 “小恒恒,你要不要做我的儿子啊?” 秋恒再次打出感叹号:“……!” 眼看着自己儿子要变成其他人的儿子了,萧昀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秋恒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会护着他。” 秋之若闻言哼笑了一声,松开手下的小木头,这下秋恒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了。 这时,冷星云蹭到他身边,又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秋恒摸出那又是一颗小兔子糖,没忍住给冷星云传音问。 “你是在用哄小孩的方式哄我吗?我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吗?” 冷星云:“和我相比,你自然算是小孩子。” 秋恒:“那还不是因为你年纪太大了。” 冷星云:“……” 怎么好像听出了嫌弃? 后悔了,早知道不说刚才那句话了。 旁边,秋之若冷嘲热讽地对着萧昀:“说的真好听,那爱护儿子的你做了什么吗?” “之前,在那边那个蠢货骂小恒恒的时候,是我和别人帮小恒恒说话的吧?” “你当时在做什么?我想想,你当时好像什么也没做,就坐在那里听着吧?” 萧昀:“云茂元君当时情绪激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倒不如不说。” 秋之若:“呵,所以你就任由他辱骂小恒恒?这就是你当爹的做法?” 萧昀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只能说而已,一切真相等秋恒出来自有分晓。” 秋之若:“呵,你当初若是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倒是显得你还有点当父亲的样。” “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才这样说有什么用?” “没有嘴的男人还是不要当爹为好,不然你的孩子迟早要和你离心。” 听到这句话,萧昀条件反射去看秋恒。 然而却发现秋恒正在和他身边的化神修士说话,没把目光分给他一丝一毫。 萧昀:“……?” 他这个当爹的正在为儿子和别人争吵,他的儿子不关注他,反倒是关注一个陌生人? 秋之若刚刚落下的话在耳边震耳欲聋。 难道秋恒真的和他离心了? 秋之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萧昀脸上神情变来变去。 他翻了个白眼,指向冷星云。 “在那个蠢货想要攻击小恒恒的时候,是他帮了小恒恒,当时你这个当爹的在哪?” 萧昀辩解:“我当时就在后面,也能救下秋恒,只不过被他抢先了而已。” 秋之若胡搅蛮缠:“反正救下小恒恒的不是你这个当爹的……” 两人在万众瞩目之下吵得不可开交。 围观群众万没想到化神修士的格调如此与众不同。 于是他们的脚走不动了。 从头到脚被忽视了个彻底的云茂元君:“……” 有没有搞错,这些人在说什么? 有没有人还记得他那死无全尸的后辈? 云茂元君愤怒了:“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秋恒和冷星云结束关于年龄的话题,同时望向他。 秋之若和萧昀争吵的声音一顿。 围观群众这才想起来事情的起因是某位化神元君的后辈在秘境中被人杀死了。 现在这个化神元君来找人算账了。 “看着挺好看的一修士,没想到竟然是杀人凶手。” “可是修仙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诸位敢说你们没杀过人?” “嘶~说的好有道理,我可不敢说我的手上干干净净。” 这次不等任何一个人说话,冷星云在秋恒耳边问了句:“可以看你的过去吗?” 秋恒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随后冷星云的手一翻,时光罗盘浮现在掌心。 幽蓝色的光芒闪过,罗盘的指针指向过去的时间,以秋恒为主角,过去发生的事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地面之上兽潮奔腾翻涌,所经之处尘土飞扬。 而在天际,群鸟振翅翱翔,呼啦啦的振翅声交织成一片。 红衣少年正挥舞着手中长剑,与鸟妖激烈斗法,剑影闪烁。 突然间,一位蒙面人迅速靠近少年,手中扬起一把白色粉末,朝着少年劈头盖脸地撒去。 少年反应极为敏捷,虽躲避及时,却仍有少许白色粉末沾染上了他的衣衫。 少年眉心一簇,施法将空中尚未散落的白粉迅速收拢。 而后猛地反手一甩,将那团白粉朝着蒙面人身上撒去。 紧接着,少年足尖轻点,飞身踏上宝剑,御剑离去。 然而,身后那妖兽仍嘶吼着紧追不舍。 围观群众立马反应过来。 “是引兽粉,那蒙面人要害他!” 在兽潮中往人家身上撒引兽粉,不是要人家性命是要什么? 画面快进,蒙面人的兜帽掉落,少年手中的剑搭在他的脖颈上,干脆利落地送他去地府。 冷星云收掉时光罗盘,脑海中还播放着刚才看过的画面,庆幸小修士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秋之若的目光很冷:“我之前说过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分明是你那小辈先对我家后辈生了害人之心,我家后辈只是反击回去了而已。”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云茂元君才不承认过错在自己的后辈。 他的后辈像他,不可能做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他思维一转,换了一个角度论事。 “我家后辈和他都是太玄宗弟子,太玄宗门规弟子之间不得相互伤害,是他违背了门规!” “哼,什么太玄宗的弟子?小恒恒明明是我们秋家的人,我们秋家的人绝对不能任人欺负,小恒恒的反击做的太对了。” 秋之若手腕一翻,甩出一条黑漆漆的长鞭。 “竟然敢欺负我们秋家的人,今天不打你一顿,我心情不爽,哼,看鞭!” 云茂元君一个化神初期,当然不敌化神后期的秋之若,躲避的十分狼狈。 确切来说,他能躲开都是因为秋之若没下狠手。 其实如果不是立场不同,秋之若还是蛮欣赏云茂元君的。 毕竟云茂元君是真的护犊子,比某个睁眼瞎的没用爹好多了。 在秋之若和云茂元君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时候,萧昀又一次将目光放到自己儿子身上。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难免有些复杂难辨,分不清里面有几分愧疚、几分意外。 最出乎他的预料的是,秋恒娘的亲人找来了。 萧昀想,原来她不是散修吗? 秋恒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这次他没有特意装作没看见,而是直面了他的父亲。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距离萧昀很近。 就像他们父子之间的距离再也无法拉近。 冷星云跟在后面,蹙眉盯着萧昀看,像是怕他说些什么惹人伤心的话,让小修士心里难过。 秋恒不知道未来道侣的担心,其实他现在心里很平静。 在秋之若的几句话间,他已经知道在旁人讨伐他时,他的父亲的态度了。 当期待在一点一点的消磨下如泡沫般消散,余下的便只有那波澜不惊的平静了。 秋恒轻声问:“父亲,你现在连为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未等萧昀张口回应,他脑袋轻轻歪向一边,柔顺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纪雪滢,父亲会怎么做?” 第111章 在意与否 ——如果有人辱骂雪滢、针对雪滢、甚至要伤害雪滢,我会怎么做? 萧昀顺着秋恒的这个问题想下去,不由得扪心自问。 雪滢性格单纯,觉得谁都是好人,如果她知道有人在背后辱骂、针对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雪滢修为低,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她,她一定无法躲开吧? 萧昀微微偏头,注意到了不远处正欲言又止地望向这边的纪雪滢。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他们目光对视一瞬,萧昀先收回视线,继续往下想。 如果云茂元君之前针对的是纪雪滢,他考虑到纪雪滢的心情,一定会反驳云茂元君吧? 之后他也会时刻注意秘境的开放,在纪雪滢出来的第一时间内找到她,并保护她吧? 不过雪滢心性善良,不会无缘无故杀害同门。 她若是那样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萧昀眉宇间挤出几道褶皱,没有再想纪雪滢,抬眸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把雪滢换做秋恒,他便没有那样紧张呢? 萧昀一再细想,神情有些愣怔。 他想,他会对秋恒不如对雪滢上心,或许是因为秋恒一贯表现得很稳重,很少有需要他的时候。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即使不没有他,秋恒也能解决遇到的麻烦。 所以当云茂元君在众人面前说秋恒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无论事情真相如何,等秋恒出来,秋恒自己能说清一切。 所以他在秘境开启时走了神,没能第一时间冲上去阻止云茂元君攻击秋恒。 萧昀想着秋之若对他的冷嘲热讽以及秋恒对他的反应淡淡,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他错了吗? 在秋恒的神识感知中,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的父亲久久不曾回答。 秋恒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但不必特意深想,总归是和纪雪滢相关的事。 秋恒有注意到萧昀往某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而那个位置站的人正是纪雪滢。 秋恒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和秋之若之前嘲讽萧昀是个无能的爹时的样子有点像。 秋恒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挺无趣的,心里有些腻味。 父亲会怎么想,他随便想想就能想出来。 无非就是纪雪滢性格单纯善良,不会无缘无故杀害同门。 毕竟在父亲的眼中,纪雪滢一直是那个需要受人保护的单纯小女孩。 即使父亲知道纪雪滢曾经针对过他。 秋恒紧紧抿着唇,他的双眼虽被红绸蒙着,可神识却牢牢地锁定着自己的父亲。 他抬起脚,一步又一步地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最终止步在距离萧昀两米开外的地方。 萧昀被他的突然走动召回思绪,但没有动作,就这样看着他。 他们之间两米的距离就好像是他们父子之间永远无法消除的隔阂。 在他们父子陷入一种隐隐的对峙状态时,冷星云坚定地站在秋恒身后。 秋之若这个时候也结束了单方面虐打,将云茂元君丢到了一旁。 随后他身形一闪,一抹紫色转瞬落在秋恒身后,冷星云身旁。 现在的局势是三对一。 萧昀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冷星云和秋之若脸上。 如果说秋之若是出于血脉联系而亲近秋恒,那么冷星云又是怎么回事? 萧昀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秋恒突然开口了。 “父亲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鲜亮的颜色吗?” 萧昀:“……” 在青玦和炽空剑开的小窗口中,青玦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是呀,为什么呢?秋恒好像从来没说过,兽只知道他用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鲜亮颜色的。” 炽空剑:“嘶~主人他爹这么久都没说话,该不会是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喜欢鲜亮颜色吧?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主人喜欢鲜亮颜色。” 青玦啐了一声:“连自己儿子的爱好都不知道,他这个爹怎么当的?” 秋恒身后,冷星云目光落在秋恒的红衣上,秋之若在狠狠地瞪着萧昀。 当台上沉默之际,便到了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的时候。 “那位化神元君不说话了,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啊?他对自己儿子是不是太不在意了?” “也不算吧,我挺喜欢白色,但我爹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白色。” “说实话,其实我放个屁,我爹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有时候我都怀疑我爹会读心术了。” 看着沉默的萧昀,秋恒不怎么意外地扯了扯嘴角。 他轻飘飘地说出普通而沉重的答案。 “因为父亲曾经说过我的眼睛是世间最明亮的颜色,就该搭配最鲜亮的颜色。” “不过我想父亲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萧昀:“……” 这两话也把正在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干沉默了。 不少人都谴责地看向与他们一样沉默的化神修士。 好家伙,你的一句话让你的儿子养成了一个爱好,结果你早就忘了。 你是什么牌的父亲? 秋恒:“父亲知道我喜欢什么食物、喜欢什么衣服、喜欢什么剑法……吗?” “这些父亲都不知道吧?” “但我想父亲一定清楚地记得纪雪滢的爱好。” 从萧昀的一再沉默中,秋恒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平素鲜少展露笑颜,此刻却难得地扬起唇角。 一抹明媚的笑意在他脸庞徐徐展开,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然而,惊艳的下一瞬,这抹笑落在有些人的眼里却另有一番意味。 毕竟他笑的时机很不对劲。 在他们眼中这抹笑容背后藏着一个长期得不到父爱的孩子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委屈。 此刻,似乎想象到了一个小可怜蹲在阴暗角落里嘤嘤哭泣,许多人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秋恒歪了下头,面无表情地说:“有时候,我真怀疑纪雪滢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萧昀一口否认:“雪滢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底下的人很好奇:“纪雪滢是谁啊?” 有太玄宗的人小声回答:“是化神元君的小徒弟,红衣少年的小师妹。” “哦,原来如此,那么那个红衣少年说的兴许没错,不然怎么会有人对徒弟比对自己孩子还好。” “你们可以脑洞大开些,兴许人家化神元君是想给那红衣少年找个后娘呢?咱们归元大陆近些年不是挺流行师徒恋的吗?” “流行吗?我怎么不知道?在我们宗门里,师徒恋可是禁忌……” 萧昀抢答的速度太快,秋恒听了又想笑。 “在纪雪滢的事上,父亲永远都是这般紧张,父亲和纪雪滢还真是师徒情深。” 秋恒着重念了“师徒情深”这个四个字。 “如果哪天我和纪雪滢同时陷入危机,两个人中只能救一个,父亲选择救纪雪滢,我也不会意外。” “嗯,其实也没关系,我会拼尽全力自救,即使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神魂湮灭。”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身上简直太愚蠢了。” 在秋恒一反常态骂自己的时候,周围的氛围突然间发生了些许异样。 围观群众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略微惊讶地注视着红衣少年。 冷星云和秋之若若有所感,同时望向秋恒。 小窗口内正在蛐蛐萧昀的青玦和炽空剑皆闭上了嘴。 萧昀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眸中的意外怎么也掩盖不住。 原本平静无波的空气中灵气浓度骤然升高。 两侧的耳坠晃了晃,秋恒呢喃自语。 “既然父亲不在意我,那我不在意父亲也没关系吧?” 第112章 顿悟之中 萧昀这时候从秋恒一连串的质问中回神,挺想说他还是挺在意的。 但是在他想说话的时候,两道威胁性极强的神识同时锁定住他。 是化神中期的冷星云和化神后期的秋之若。 萧昀:“……” 冷星云懒得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他迅速拿出禁制阵盘,用灵力开启,妥善安置在陷入思考的小修士的身边。 秋之若却一贯不是个好脾气的。 见冷星云布阵的速度够快,把已经拿出来的阵盘收回储物戒,并多看了冷星云一眼。 然后暂时放下心中的一丝疑虑,掉头气势汹汹地给萧昀传音。 “你可真是个好父亲,你难道没看出来小恒恒马上就要顿悟了吗?” “你若是这时候和他说话,他便会错失这个机缘!” “啊呸,小恒恒说的对,你就是不在意他!呵,要你何用!” “我真想不通我们秋家的女修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等等,该不会是你趁人之危吧?” 秋之若的嘴一直在传音突突突,萧昀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挺想说他只是想想而已,没打算真的和秋恒说话。 他已经是化神修士,当然能看出秋恒马上就要顿悟了。 顿悟难得,有些修士一生也不会体验到顿悟的感觉。 他作为一个父亲,儿子就要顿悟了,他怎么可能去破坏儿子的机缘? 当然,这种话,就算萧昀和秋之若说了,秋之若也不会相信。 有亲眼见到萧昀对秋恒的疏忽,和秋恒对萧昀的质问在前,秋之若认为萧昀不是个好东西。 此时萧昀说的任何一句话,秋之若都不会相信。 秋之若的嘴实在厉害,萧昀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 他的目光又落在秋恒身上,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上一次秋恒在青阳殿内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顿悟了,这一次又是在和他说话后顿悟的。 难道他是秋恒的顿悟开关不成? 人群之中,纪雪滢望着禁制内的红衣少年,不由得捏紧手心。 她虽然从未经历过顿悟,但谁让她身边有个见识远超常人的苏允儿在呢。 所以她第一时间便知道秋恒马上就要顿悟了。 在她的认知中,这是秋恒的第二次顿悟。 练气期时秋恒顿悟一次,筑基期时秋恒又顿悟了。 难不成等秋恒到了金丹期时,他还要顿悟一次?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纪雪滢死死咬着唇瓣,心想凭什么。 凭什么秋恒便能一次又一次地顿悟,而她一次从未体验过顿悟的感觉? 明明她的天赋也不差啊,她有天生剑骨,秋恒只不过有个后天塑造的雷灵体而已。 想到这里,纪雪滢又一次狠咬唇瓣。 可恶,如果把那株让秋恒成为雷灵体的千年洗灵草给她用了,她的天赋必然能提高许多。 纪雪滢神识往珠子形态的灵植空间看了一眼。 那片洗灵草一如往常,没有一株发生异变。 洗灵草在生长的过程中发生异变,随后在条件苛刻的环境中生长千年,可长成千年洗灵草。 纪雪滢这些年一直都在养洗灵草,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培养不出一株异变的洗灵草。 之前她还没有现在这般在意秋恒用掉的那株千年洗灵草。 但现在眼看着秋恒走在她前面,她怎么也追不上。 她越发恨秋恒当年在秘境中直接用掉了千年洗灵草。 秋恒为什么不把千年洗灵草带回宗门? 她那个时候身边有李老在,只要见到了千年洗灵草,总有办法将其弄到手。 想到李老,纪雪滢又开始在心里骂秋恒。 秋恒在寒冰牢外为什么要多嘴说那么一句。 若是没有那一句,师祖也不一定能发现养魂玉,并把养魂玉拿走。 秋恒多事,师祖也多事,简直是一脉相承的讨厌鬼。 可恶! * “既然父亲不在意我,那我不在意父亲也没关系吧?”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秋恒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就好像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他却没有任何的孤独感,反倒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在这种状态下,秋恒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已经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 “是的,没关系的,反正父亲也不在意我,那他也不会在意我在不在意他。” “父亲在意沈千舟、在意纪雪滢、在意太玄宗,但只不在意我,我会因此难过吗?” “曾经会,现在已经不会了。” 秋恒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兰青生的身影,想到了兰青生曾经说过的话。 [父亲既然不珍视我,那就让他靠边去吧,反正我还有姨娘。] “父亲既然不在意我,那就让他靠边去吧,反正我还有其他在意我的人。” 秋恒的唇角再次轻轻上扬,一抹笑意在他脸庞蔓延开来。 不同于之前那带着伪装的明媚笑容,这次的笑意是从他内心深处自然流淌而出的。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真实的放松之中。 他想到了冷星云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传讯,听他讲述他的经历; 他想到了青玦和炽空剑陪在他身边,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声讨那些讨厌的人; 他想到了易清竹一次又一次地往他怀里塞丹药瓶; 他想到了龙子穆一次又一次地用那种貌似是崇拜的眼神看他,然后喊他“秋师兄”; 他想到了…… 最后,他想到了今日突然冒出来说是他娘那边的亲人的秋之若。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秋之若,但对方为他说了很多话,还为他和另一位化神修士大打出手。 目前看来,秋之若很在意他。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他挺开心的。 “我虽然没有得到父亲的在意,但在父亲之外,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在意。” “其实我没必要太在意父亲的想法,我的仙途中并不只有父亲一人。” 秋恒陷入了深思中,没有注意到周身的灵气浓度愈加拔高,更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禁制。 “父亲既然在意纪雪滢,那就让他去在意纪雪滢吧,我不缺少父亲的在意。” “父亲和纪雪滢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随他们去吧,只要不牵扯到我。” 第113章 金丹雷劫 风声渐起,红衣飘飘,汇聚于此的灵气不停地往秋恒的身体里钻。 偏偏秋恒还一无所觉,仍自顾自地呢喃自语着。 “我不该因为一个已经不可能再发生的未来而陷入长久的困顿漩涡。” “仙途漫漫,我绝对不能在此驻足!” 这一瞬,秋恒的内心世界骤然间澄澈通明。 一直以来萦绕心头的烦闷一消而散。 与此同时,周遭空气中的灵气大股大股地朝着他的身体里疯狂挤涌,争先恐后地融入他的身躯。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天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搅动。 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刹那间,滚滚雷声在天地间回荡。 秋恒若有所感,神识冒出来,望向天空,沉重的乌云聚拢在头顶。 云间翻涌的雷电像是在和他说“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秋恒还没意识到自己刚顿悟完,微仰着头开始发愣。 这是劫云吧? 谁的? 秋恒神识转了一圈,发现附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到了大老远去,并且一个个都在往这边瞅。 也就是说劫云下只有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遭雷劈的是他。 毫无预料的秋恒:“……” 这就要渡劫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萧昀也觉得秋恒的修炼速度太快了。 他呢喃出声:“秋恒十年前才筑基,如今便要结丹,有些过早了,秋恒心性若是没跟上,恐怕根基不稳。” 秋之若冷哼一声:“你这个没用的爹就不能说些好话?” “什么叫没跟上,根基不稳?有你这么个偏心的爹在,小恒恒还能心性不稳?说笑话呢!” 萧昀本想往下说修士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但被秋之若这么一说,声音瞬间哽住了,瞬间怀疑人生。 他真的这么差劲吗? 萧昀的目光不禁落到秋之若身旁人的身上。 冷星云感受到他的注视,微微偏头,没说话,扔出一个“你的差劲还用我说”的眼神。 萧昀…… 萧昀当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但想到他是秋之若一伙的,猜测他要表达的意思肯定不是好话。 萧昀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其他化神修士。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扫过去的瞬间,那些化神修士纷纷迅速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的佯装不经意地转头,有的则干脆低下头,刻意回避与他对视。 这一幕让萧昀嗓子又一哽。 他觉得自己被有意孤立了。 此时没能抬动脚,仍在围观的修士们发出声音。 “那是太玄宗青阳峰的秋恒,我记得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竟然就这么结丹了!” “这般天赋实在让人望尘莫及,我九十九岁了还没结丹,他年纪轻轻的却已经金丹了。” “他应该算是这代天骄中天赋最强的那个了吧?” “应该吧,我暂时没想起来这些年里有谁是在三十岁之前结丹。” “他天赋这么强,眼看着未来大有所为,他爹却偏向另一个弟子,他爹真奇怪,我开始怀疑师徒恋是真的了……” * 亲眼看着秋恒陷入顿悟之境,并且直接引来了金丹雷劫。 纪雪滢心中的股嫉妒之意再也无法抑制。 她双眼瞬间被妒火染红,目光死死地盯着秋恒。 此刻的她,理智已被嫉妒彻底吞噬,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与温和,完全忽视了旁边那些人看她的奇异目光。 虽然纪雪滢恨不得秋恒渡劫失败,被雷劈得死无全尸。 但是她知道以秋恒的天赋和能力,秋恒渡劫失败的概率极其微小。 她还只是筑基中期,秋恒便已经要成为金丹修士了。 纪雪滢又一次暗骂天道不公。 这个时候,苏允儿娇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主人,秋恒是这个归元大陆的气运之子,只要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和他同辈的修士便永远无法超越他。” “哎,主人什么都好,就是运气不太好,竟然和他生在同一时期……” 纪雪滢怒斥道:“别说了!闭嘴!我不听你夸秋恒!”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运气好了点,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肯定会比他更早飞升!” 苏允儿:“奴家是主人的契约之灵,自然想主人尽快飞升的,只是秋恒的气运确实够强,奴家说的都是实话……” 苏允儿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些许蛊惑。 “主人,奴家有办法让秋恒的气运大减,让你的气运大涨,你想不想试试?” 纪雪滢本来还在生气自己的契约之灵帮秋恒说话。 但听到后面的那些话,突然就把那些斥责苏允儿吃里扒外的话忘了。 她慢慢合上了嘴,眼眸中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 天空上劫云密布,天空下红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一如纪雪滢料想的那样,金丹期的雷劫于秋恒而言的确不难。 他很顺利地被劈成了能呼吸的黑漆漆一条。 当所有劫雷劈完之后,这一次,因为想开了,秋恒没有遇到心魔劫。 在天道恩赐没有降临时,秋恒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到十四岁那年窥探到的那个未来。 在那个画面中,他仓促地从秘境中出来,渡完雷劫,也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先等来天道恩赐,反倒是等来了想要报复纪雪滢的人。 那个人认出了他是纪雪滢的师兄,然后他就死了。 真惨啊! 秋恒动了动手指,真心实意地感慨着。 就好像那个被小师妹连累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似的。 在把一切都看开后,秋恒确实把那个未来当成了别人的故事。 反正现在的他是不可能死在纪雪滢的仇人手中了。 在等待中,秋恒若有所感,偏了下头,神识溜达出去。 他唇瓣动了两下:“你果然来了。” 冷星云蹲下身:“嗯,我来了。” 就在此时,天道恩赐终于姗姗而至。 刹那间,漫天的金光如细密的雨丝倾洒而下,将刚刚正在进行完简简单单对话的两人笼罩其中。 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世间的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这一片被金光渲染的和谐空间。 这一幕让正打算快步走来的秋之若不由自主地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静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被金光环绕的两人。 第114章 谈情说爱 身边灵气运行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秋之若知道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秋之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来人是他的友人——荣起元。 随后他听着友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嘶~怎么感觉这两个人身边的气氛太过和谐,不像是正常朋友之间的气氛呢?” 秋之若:“好巧哦,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荣起元:“是吧?反正我们两个之间肯定不会像他们这样眼里没有旁人,太腻歪了。” 秋之若抖了抖肩膀:“你可别说了,难以想象我们俩像他们那样对视。” 秋之若摇摇头把脑海中可怕的想象全部抛出去。 见天道恩赐还在发挥着作用,那边的两人还在那里对视,打算等会再过去。 秋之若抬起胳膊肘碰了一下友人的手臂。 “你家那个后辈是怎么回事?” 荣起元:“她说她也不知道,但她出身凡域一个小家族中,我觉得他们一家可能都是荣家流落在凡域的血脉。” “等我带她回荣家进行血脉追溯,看看她是哪位族人的血脉,再去凡域看看她的家族是怎么回事。” “我说完了,该你了吧?看来你刚才那护犊子的样,那位刚渡劫完的小修士就是你家后辈了吧?” 在秋恒顿悟结束引来雷劫的时候,荣起元刚结束与自己后辈的交流。 他来到秋之若身边,便见秋之若在那里怼萧昀。 然后神识溜达一圈,听一听窃窃私语声,便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荣起元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么有意思的场合竟然缺少了他,真是太遗憾了。 他要是在,他能和秋之若联手让没用的爹体会到什么叫人间险恶。 可惜可惜。 秋之若一看他那摇头晃脑的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 “小恒恒确实是我们家的人,就是不知道他娘是哪位,竟然把孩子交给那样一个没用的爹,太不负责了!” 话音落下,他稍作停顿,眉头一皱,身体转向另一侧。 紧接着,他手臂突然抬起,一道灵力直直朝着正注视着他的来者迅猛袭去。 在来者侧身避开的时候,他眼皮微微一抬,眼眸中满是厌烦与不屑,冲着来者狠狠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你这个没用的爹又来找小恒恒做什么?” “你不是宝贝你那个小徒弟吗?你去找她啊!” “哦!该不会是你那个宝贝小徒弟不理你了吧?然后你就来小恒恒这里找存在感吧?” “啊呸!你当我们小恒恒是什么人¥%&#¥……” 荣起元缩了缩脖子,在旁边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这个朋友的嘴真是太可怕了。 幸好被喷的人不是他。 萧昀有点后悔过来了。 他是想过来和秋恒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点问题,以后会做出改变。 但是…… 萧昀看看能把骂人的话说得一句话也不重复的紫衣修士,头疼得厉害。 他想到刚才一直在看他的小徒弟,心想他还是先走吧。 至于和秋恒说他会改变的事,还是等下次秋恒回太玄宗,他再和秋恒说吧。 秋恒一直以来就很懂事,会理解他的吧? 就这样,萧昀心安理得地走了。 他要去找看上去很不开心的小徒弟。 秋之若静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特别想没礼貌地往地上啐一口。 但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 秋之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笑容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若是他刚才死皮赖脸地要过去和小恒恒说他以后会改,会做一个好父亲,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可是他竟然连试都不试一下,哼!我是不想说他了,真扫兴。” * 满天金光渐渐消散,黑沉沉的乌云也随之散去,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 几道净尘术下去,秋恒从黑漆漆的一条,变成干干净净的一条。 身上的疲惫一哄而散,此时的秋恒只觉全身舒适。 冷星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恭喜你渡劫成功,进阶金丹期。” “不到三十岁的金丹,归元大陆的历史上没有几个,你很厉害。” 秋恒站起来后,便心不在焉地扯着自己身上被劈得不成样子,露这露那的法衣。 听到冷星云说他厉害,绞着破烂衣袖的手指一顿,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吗?所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冷星云:“……都夸。” 秋恒:“我还以为你能说只夸我呢。” 冷星云改口:“夸你,刚才说错了,你把那句话忘掉吧。” 秋恒:“忘掉几息前听到的话,你真的不是在为难我吗?” 见两人说上了,秋恒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青玦又和炽空剑拉了个小窗口。 青玦:“其实光从天赋上来讲,冷星云和秋恒还挺是配的。” 炽空剑:“是啊,他们一个时间,一个空间,他们简直天生一对,如果冷星云的契约剑不是永曜剑那就更好了。” 青玦不怀好意地咯咯咯出声:“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永曜剑知道你是炽空剑?” 炽空剑下线了。 青玦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也幸亏他们是背着秋恒开的聊天小窗口,不然秋恒听到这魔性的笑声必然会建议青玦近期少吃点。 其实这个时候秋恒的心情有些微妙。 因为…… 管理无忧城的那位化神修士见雷劫渐渐消散,天道恩赐也已结束,当即身形一闪,落在了秋恒身旁。 他一手握着一本精致美观的小本本,一手拿着一把毛笔型法器。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因他的突然到来降临而声音戛然而止、且默契地同时望向他的两人。 早在远处时,他便隐隐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几分古怪。 如今近在咫尺观察,愈发觉得他们之间萦绕着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经意间瞥见他们身上同色系的法衣。 刹那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神色上有点怀念。 而后诚恳地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然后看向秋恒,扯出礼貌至极的和善笑容。 “请先赔偿一下无忧城内因你渡劫而产生的损失再谈情说爱。” 秋恒:“……” 冷星云:“……” 刚过来的秋之若和荣起元:“……” 第115章 未来伴侣 现场安静一瞬,紧接着,有两个人同时出声。 秋恒:“我要赔偿多少?” 秋之若:“什么?谈情说爱!!?” 秋恒神识看看秋之若,秋之若睁眼瞅瞅秋恒,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秋恒:“其实目前并没有。” 秋之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秋之若吼完,反应过来,回味着秋恒刚说完的话,连连点头。 他唇角上场,又恢复成那个秋家骄傲肆意又风度翩翩的化神修士。 “我说就嘛,小恒恒才几岁,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和人谈情说爱,并且对象还是和以剑为道侣的凌霄剑宗剑修。” 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个别有深意的“目前”。 以剑为道侣的凌霄剑宗剑修? 冷星云听得眼皮一跳,没有和秋之若说话,而是看向了一身破破烂烂的少年。 他态度端正道:“我对永曜没有任何想法。” 灵气波动一瞬,永曜剑出现在他手中,永曜被从剑身里面甩出来。 永曜踉跄几步站稳,扶了一下头上的玉冠,哒哒绕过冷星云,跑到秋恒身边。 “秋恒啊,我和我的主人真的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你要相信我啊,要知道……” “可以了可以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 永曜十分坚定道:“不!我要是不说,万一你误会我和主人怎么办,我必须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秋恒这边面无表情,灵兽袋里的青玦狠狠嘶了一声。 “恐怖如斯,秋恒要吓死了,炽空,你真不考虑出去帮主人吸引一下火力吗?” 炽空剑:“已下线,请不要叫我。” 青玦:“你这样,秋恒会伤心的。” 炽空剑:“没事,会有人救主人的,我要是被永曜缠住了,可没人救我。” 炽空剑刚这样说完,一道禁言咒被扔到永曜身上。 让把秋之若和荣起元都搞懵了的声音消失了。 永曜:“……!” 永曜震惊地溜回自己主人身边,大眼睛使劲挤啊挤啊挤。 主人,你在干嘛呀? 永曜我啊,可是在帮你说话哎! 冷星云默默移开目光。 “咳咳。” 这时候,无忧城的化神修士看了永曜几眼,咳嗽两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不好意思,能不能先赔偿一下无忧城的损失,再谈其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秋恒当下要从自己的身上翻灵石。 冷星云却按住了他:“不用你赔偿,让我来。” 秋恒以为冷星云担心他付不起赔偿:“我的灵石够。” 冷星云却道:“不用灵石。” 无忧城的化神修士挑眉:“也可以,反正只要把这片被雷劈毁了的地方恢复过去的模样即可。” 恢复过去的模样? 过去? 秋恒若有所思,神识落在未来道侣的身上,久久不曾离开。 只见在归元大陆内以时间灵根声名远扬的弥时元君眸光一闪,抬起手臂。 时光罗盘悬浮于他的掌心,罗盘上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下一刻,一道道磅礴的灵力自罗盘之中射出,似一张无形的巨网将遭受过雷劫肆虐,已然变得面目全非的广场笼罩于下方。 广场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开始回溯往昔的模样。 地面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以肉眼清晰可辨的速度愈合起来; 破碎的石板彼此契合拼接,重新恢复成完整的模样; 满地被雷劫无情烧焦的痕迹,也渐渐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不多时,随着灵力缓缓散去,广场竟奇迹般地恢复到了雷劫降临之前的模样。 冷星云放下手,收获了一片来自围观群众“哇”的惊呼。 “天啊,抬手间便将广场恢复原样,好酷的能力,好想要!” “首先,你需要长出一条时间灵根,或者得到时间烙印,其次你要能在无数人的窥视下在修炼到化神期……” “听说这位化神元君以前过的老惨了,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捕的路上。” “……” 无忧城的化神元君很满意广场的恢复成果。 他看着对称而整洁的广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然后对冷星云发出邀请。 “这种能力……简直恐怖如斯,这位道友,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无忧城当供奉?” 冷星云垂下眼眸,没说话。 秋恒神识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帮他说:“他没有兴趣。” 无忧城的化神元君对凌霄剑宗弥时元君的性格略有了解,闻言也没强求,告辞离开。 冷星云的目光没有再浪费在旁人身上。 他见秋恒一直在摆弄身上的破烂衣裳,将在储物戒中放了许久的法衣拿出来。 “你的法衣破了,不如穿这身吧?” 秋恒看了一会儿,将那身红色法衣接了过来:“多谢。” 其实秋恒的储物戒中有很多法衣。 但冷星云都把法衣拿出来了,他拒绝似乎不太好。 在他们和无忧城的化神修士交谈、交接法衣的时候,秋之若就在旁边看着。 重点是看冷星云。 那眼神像是要把冷星云里里外外都看透似的。 但冷星云就跟没感受到似的,仍然和秋恒嘀嘀咕咕。 “如果你不想待在太玄宗的话,要不要来凌霄剑宗?我让我师弟去找你们掌门商量。” 秋之若站不下去,一口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荣起元一脸懵,第一反应是秋之若不同意秋恒离开太玄宗。 心想,难道秋之若对太玄宗爱得深沉? 然后便听秋之若道:“小恒恒离开太玄宗后当然要回我们秋家,怎么能去你们凌霄剑宗呢?” “你们是什么关系?小恒恒为什么要去你们凌霄剑宗?” 秋之若问出一直徘徊在心中的问题。 秋恒早知道冷星云那个奇奇怪怪的性格,不指望冷星云张嘴说话。 于是他自己老老实实回答:“他是我的未来道侣。” 秋之若:“……!” 荣起元:“哦吼,好刺激,秋之若,你家刚找到的后辈比你这个老光棍厉害多了。” 秋之若转头瞪他:“你闭嘴!你以为你不是老光棍吗?” 荣起元:“秋之若,你竟然用这种语气凶我,我要闹了!” 秋恒眼睁睁看着话题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去,歪了下头。 这两位已经是化神修士了。 年龄应该比冷星云还大吧? 冷星云不知道小修士又在说他的年龄。 他微微欠身,在小修士耳边说道:“那边那个男修是你的朋友吗?他好像在一直看你。” 秋恒神识转过去,看到了在屋檐下抻脖子往他这边直瞅的易清竹。 秋恒重重点头:“嗯,他是我的朋友。” 冷星云:“你要过去吗?” 秋恒:“他好像有话要和我说,我要过去看看。” 冷星云点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秋恒再一次歪头:“等我?” “嗯,我的宗门任务结束了。” 第116章 结丹贺礼 秋恒过来找易清竹,易清竹羡慕地扯着他转了一圈。 “你这进阶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还是筑基中期,你竟然就结丹了!” “顿悟是什么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顿悟,哎,幸好我是你的朋友。” “我若是你的仇人,或者嫉妒你的人,必然会被你的进阶速度生生气出心魔来……” 说完满心的羡慕,易清竹左右看看,偷感十足地拿出兼具防御、隔音等多功能禁制阵盘。 然后凑到秋恒耳边,当着嘴用压抑不住兴奋的语气低语。 “秋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易清竹,竟然得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 “哈哈哈,我就说我的炼丹天赋在同辈中无人能及吧?” 从过来到现在,秋恒一句话也没说,光听易清竹在这里叨叨叨。 有时候,秋恒真觉得易清竹和永曜剑肯定能说得来。 不过,既然无忧尊者的丹道传承是易清竹得到的。 那么就说明纪雪滢败给了易清竹。 团宠文女主输给了一个话本中无名的修士。 果然话本只是话本,不代表现实会按照话本的走向发展。 秋恒走了一下神,神识不知为何正好捕捉到某个白衣女子的行动轨迹。 只见纪雪滢红着眼眶扑进萧昀的怀中,然后身体不停抖动,疑似在哭。 秋恒:“……” 秋恒默默移开神识,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然后便见师徒两人不远处,沈千舟抱着剑直勾勾地看着拥在一起的师徒俩。 秋恒又一次沉默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修罗场? 龙子穆远远地注意到秋恒和易清竹两人在一起说话,等易清竹打开禁制后,走过来。 他抬起手,手上多了一个小匣子。 “秋师兄,恭喜你结丹成功。” “……多谢龙师弟。” 秋恒懵懵地收到结丹之后的第一份、嗯,第二份贺礼吧。 未来道侣送的红色法衣姑且也算是一份礼物吧。 易清竹不甘示弱,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比龙子穆那个小匣子大多了的箱子。 “秋恒,这是给你的结丹贺礼,当然,这不算是结丹宴的贺礼,到时候我再另送。” 龙子穆紧随着道:“秋师兄若是要办结丹宴,我也另送贺礼。” 易清竹顿时目光火辣地瞪向他。 秋恒正要说话,楚泽兰看到他们这边在送贺礼,眼睛眼睛左右转了几下,小步跑过来。 她边跑边准备东西,到秋恒身边时正好拿出一个储物袋。 “祝贺秋师兄结丹成功,我的身家不比易道友和龙师兄,贺礼大概也不比他们,还望秋师兄见谅。” 楚泽兰没有隐瞒地将荣家岱岳元君来找他的事说了出来。 “荣家那位化神元君说,只要我回归荣家就能得到荣家给家族子弟的份例。” “等到秋师兄办结丹宴的时候,我再另送秋师兄贺礼。” 荣家? 秋恒不由得深思了一瞬。 易清竹见不得秋恒的磨磨唧唧,直接把楚泽兰手里的储物袋抢过来塞入秋恒手中。 “有什么好犹豫的?楚道友给你,你就收呗,中州荣家的人能缺少这点东西?” 秋恒:“……” 其实他也没想拒绝来着。 他只是想到,楚泽兰是中州荣家的血脉。 那荣家岂不是传承着仙人血脉。 易清竹看看好朋友,又看看楚泽兰。 “话说,今天难道是什么好日子吗?你们两个怎么都在今日被认亲了?” “还一个是中州秋家,一个是中州荣家,中州总共就三大修仙世家,你们占了两个。” 易清竹刚才围观了发生的热闹,自然是知道秋恒的母家便是中州秋家。 说实话,这个消息挺震惊他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秋恒的亲娘是散修,怕养不好秋恒才把秋恒送给青阳元君的。 没想到秋恒母亲竟然是中州秋家的人。 中州秋家的人会养不好一个孩子? 那么秋恒的母亲为什么要把秋恒交给心眼偏到天际的青阳元君呢? 楚泽兰说话的时候,中州荣家的荣信良、天音宗的柳霜翡和千佛门的安启三人结伴过来。 荣信良:“早知道秋道友天赋卓绝,但没想到卓绝到这个地步,恭喜了。” 柳霜翡:“我年纪比你大些,我本以为我能比你更早结丹,没想到是我高看自己了。” “祝贺你结丹,不过我也快结丹了。” 安启:“恭贺秋道友结丹,他日结丹宴还请给在下送一封请柬。” 万法宗的花语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想了想,准备了一份贺礼走过来。 “秋道友大喜,语蓉在此祝贺……” 就这样,秋恒又收下四份贺礼。 其实艰难地与人说着客套话的时候,秋恒的内心是很懵的。 为什么只是结个丹而已,便有这么多人送他贺礼? 与此同时,萧昀的目光悄然落在热热闹闹的年轻人这边。 萧昀看着秋恒和他身边围着的男男女女,发现秋恒在这么多人中竟然处在中心位置。 他皱起眉,有些意外于秋恒现在的人缘。 从什么时候起,秋恒的身边竟然聚集起了这么多同辈修士? 在萧昀的心里,秋恒一直沉默寡言,性格怪癖,身边从来没有朋友。 突然间发现秋恒与他认知中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的心中难免觉得怪异。 秋恒以前是这样的吗? “师父,你在看什么呢?” 耳旁响起女子的低语,萧昀放下心中的困惑,说了一句“没什么”。 纪雪滢刚才已经注意到她的师父在看秋恒,但她不说。 师父都不想提秋恒了,她为什么还要帮师父想起秋恒? 师父不想着秋恒才好呢。 如果师父什么都想着秋恒,哪还有她的事。 “师父,雪滢没拿到无忧尊者的传承,雪滢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白衣女子微微低下头,一副很惭愧低落的模样。 自纪雪滢拜入他门下后,萧昀最是见不得她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雪滢的炼丹天赋虽然比得到传承的那个人差一些,但也是数一数二的。” 纪雪滢心一梗,只觉一口血闷在嗓子里。 她完全没想到她亲爱的师父竟然会先说这么一句话。 天赋比得到传承的那个人差一点? 这句话在纪雪滢脑海中回荡,差点让她维持不住小白花的表面。 但她凭借多年训练出来的演技硬生生绷住了嗯,萧昀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没有无忧尊者的传承,雪滢也是一个出色的炼丹师。” 纪雪滢心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随便敷衍了几句,便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 “师父,这是雪滢给二师兄准备的结丹贺礼,但雪滢和二师兄的关系……” 纪雪滢说到这,话语戛然而止。 她哀伤落寞地垂首,缓缓地摇了摇头,似在无奈地叹息感慨。 她微微蹙起秀眉,一副温柔善解人意的模样,像是在认认真真地为师兄考虑。 “雪滢怕二师兄不愿意收雪滢的贺礼,师父帮雪滢把这份贺礼送给二师兄吧?” “不要说是雪滢送的,只说是师父送的便好。” 第117章 添砖加瓦 如果是以往,萧昀肯定会一口应下,答应帮纪雪滢将贺礼转交给秋恒。 但现在…… 萧昀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想到秋恒之前对他的种种质问,心里有些犹疑。 秋恒对他的态度似乎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如果去给秋恒送贺礼,秋恒会收吗? 恐怕不会吧? 纪雪滢没想到自己的师父要想这么久。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像以前那样直接说好不就可以了吗? 纪雪滢的双眼一瞬间落在手上的小匣子,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难不成师父知道了什么? 那师父会不会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她了? 苏允儿听到她的问询,道:“你师父只是一个化神期而已,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不对。” “你师父可能是在想秋恒会不会接受他给的东西,毕竟刚才他和秋恒闹得很不愉快。” 纪雪滢这下放心了,心里嘀咕了几句萧昀没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但她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与心理想法截然不同的忐忑和怯意。 纪雪滢决定催萧昀一把,让他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结丹贺礼送给秋恒。 她身形一闪,猝不及防地就贴到了萧昀身旁。 紧接着,她伸出双手轻巧地挽住萧昀的手臂,而后左右来回晃悠起来。 模样俏皮可爱至极,声音更是甜腻至极。 “师父,你就帮帮雪滢吧?雪滢也想祝贺二师兄结金丹。” 这般娇嗔模样,任谁见了,恐怕都难以生出拒绝之心。 然而,萧昀看着纪雪滢那双盈盈欲泣的双眼,头一次忽视了小徒弟的撒娇。 他不由自主想到秋恒那双极为特别的金珀似的双眼。 上一次见到那双眼睛似乎是在秋恒十七岁那年吧? 秋恒的双眼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又是为何伤到的? 萧昀想了又想,发现这两件事,他一件也不知道。 雪滢只说过秋恒的双眼看不见了,并未说过秋恒为何伤了眼双眼。 萧昀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雪滢,你知道秋恒的双眼是为何伤到的吗?” 纪雪滢泫然欲泣的表情一僵。 “雪滢也不知道,师父没有问二师兄吗?” 萧昀只觉一阵头疼。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之前给秋恒传讯的场景。 在那次的交谈中,他一共只说了几句话,对面的秋恒也是同样简只说了寥寥数句。 然后秋恒身旁的另一个男修突然抢了他的话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话里话外皆在阴阳怪气。 再然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男修便猛地挂断了传讯玉简。 他根本来不及问秋恒何时伤了双眼,又是因何遭受此劫。 而此次与秋恒见面,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他依然没有机会问出这两个问题。 纪雪滢对萧昀这般对秋恒上心十分不满意。 她又晃了几下萧昀的手臂:“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雪滢了啊?若不然为什么不帮雪滢?” 萧昀被晃得脑袋里的想法飞了出去,只好点头答应:“我试试吧,若是秋恒不收,我便把东西还给你。” 纪雪滢:“二师兄一向听师父的话,只要是师父送的东西,二师兄一定会收的。” 是吗? 在连自己都难以看清的那种心虚情绪之下,萧昀难得流露出几分不自信。 平日里的沉稳与坚韧此刻被一层薄纱所遮掩。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儿子。 只见那身着红衣的少年身旁不知何时围聚了更多的修士,男男女女皆有。 他们簇拥在少年的周围,说着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话题,气氛热烈而融洽。 恍惚间,萧昀惊觉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儿子悄悄成长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行进的少年,他的身边已然汇聚起了无数志同道合的朋友。 只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里,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 秋恒左一句右一句地和来祝贺他结丹的同辈修士们说了许久,才艰难地脱身。 他原以为最开始的那几份贺礼便是全部。 没想到那只是开始,之后才是高潮。 除了最开始来的易清竹、龙子穆等人,后来给他送结丹贺礼的修士皆是在秘境中得他相助的人。 其实秋恒认为他在那片陵墓中努力破局只是为了自救,而不是为了帮其他人。 奈何那些人都认为欠了他的人情,非要来给他送结丹贺礼。 他们一个个都热情地够呛,让秋恒实在招架不住。 他忍不住向最擅长与人交流的易清竹发出求救信号。 结果易清竹就知道在那里看他的热闹。 如果不是看到易清竹上扬的唇角,秋恒还真以为易清竹没看懂他的肢体语言呢。 秋恒成功被气到了。 所以在艰难脱身之后,他来到易清竹身边, “我的笑话好看吗?” “当然好看啦……哈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条件反射说出前一句话后,易清竹求生欲立马上来,眼珠子转来转去。 当他看到远处正和冲着一位红衣化神元君发脾气的紫衣化神元君,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你不是从凤青青那里得到了紫炎龙葵吗?我们去找师父帮你炼成丹药吧?” 不等秋恒说话,易清竹直接拖着他的胳膊说。 易清竹一边走,一边叭叭叭地说,根本不给秋恒发脾气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以秋恒的性格做不出打断朋友说话的事。 属于秋恒契约兽和契约剑的小窗口中。 青玦啊了一声,大黑脑袋十分无奈地摇着:“秋恒被拿捏了啊。” 炽空剑:“对呀,谁让主人性格太体贴了呢?” 青玦:“有时候太过体贴不是一件好事,好在易清竹是个好人。” 易清竹拉着秋恒去找百泉元君,谁也没告诉。 于是等秋之若喷完觊觎小年轻的老男人,转过头想找自己后辈聊聊天,却发现人不见了。 秋之若:“……” 在秋之若安静的几息间,他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最后气到跳脚。 “人呢?是谁趁我不注意把我秋家人拐跑了?” 荣起元冒了个泡:“我看到你家后辈跟朋友往东边走了。” 秋之若眼皮突突地跳:“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荣起元无辜眨眼:“我看你说的起劲,不敢打扰你。” 秋之若揍了他一拳。 在荣起元捂着肩膀,委屈巴巴的目光中,又转头质问刚才绝对目睹了一切的老男人:“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冷星云没说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秋之若理解为“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他顿时火气更大了。 “可恶!你这个不懂眼色的老男人还想泡我家小辈?做梦去吧!” 他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在老男人攻略小年轻的路上添砖加瓦。 第118章 无言以对 唯一缺失的灵植紫炎龙葵到手,百泉元君为秋恒炼制了一炉加速血脉神通觉醒的丹药。 当年从秋恒对自己能力的描述中,百泉元君认为他的血脉神通极为不一般。 他这次炼制的丹药可以加速大部分血脉神通的觉醒速度但药效不如专门让某种血脉神通觉醒的丹药强。 他担心此次炼制的丹药不足以让秋恒的血脉神通完全觉醒。 所以他让秋恒继续想办法寻找紫炎龙葵。 易清竹正美滋滋地吃着秋恒拿出的灵果,吃得他一脸满足。 听闻师父的话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腮帮子被灵果塞得鼓囊囊的。 由于口中塞满食物,他发出的声音也含含糊糊,但听的人能勉强分辨出他的意思 “还要找紫炎龙葵啊?那行,我参加几年后的炼丹师大比就是了。” 几年前炼丹师大比尚未开始,无忧秘境便突然开启了。 当时满城的筑基期修士全部进入了无忧秘境,炼丹师大比的筑基段比试自然就没人参加了。 所以那年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奖励并未发放。 紫炎龙葵还放在无忧城城主府的库房里,并且将作为下一届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奖励。 易清竹十分自信自己可以拿到紫炎龙葵。 “之前我觉得我有九成的把握拿到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第一,现在我得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我更有把握了。” 百泉元君:“那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易清竹:“好嘞,绝对没问题。” 就这样,师徒俩再次给秋恒安排得妥妥的。 秋恒:“……” * 秋恒带着几瓶百泉元君出品的丹药出去的时候,见到了等在外面的萧昀。 秋恒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依旧用有规律的步伐走着直线。 然而,萧昀却身形一闪,堵在了他的身前。 萧昀:“秋恒,我们谈谈。” 太阳西沉,无忧城内刮起了冻得人身心皆寒的冷风,绣着金纹的红色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秋恒:“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我刚才都说了。” 秋恒没有给出萧昀想要的反应。 他此时的状态颇有种看透红尘,无悲无喜的样子。 萧昀沉默了一瞬,手腕一翻,手掌中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 “这是我给你的结丹贺礼。” 储物袋里装着纪雪滢让他帮忙转送给秋恒的小匣子,以及他另外准备的一份贺礼。 秋恒看都没看一眼:“不必。” 萧昀想到小徒弟的请求,放低声音。 “秋恒,你就算再闹脾气,也不至于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要吧?” 秋恒这才用神识正式打量他许多次。 随后他笑了,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极尽讽刺的笑容。 “闹脾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秋恒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突然觉得辩解倒是显得他过于在意。 他合上嘴,唇瓣抿了一下,蜷缩的手掌倏然放开。 “罢了,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与我无关。” 目光落在那个储物袋上,秋恒态度又冷淡了几分。 “结丹贺礼就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萧昀:“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还用我直说吗?” 秋恒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说话。 “你从我十岁之后便不再送我东西,时隔这么多年突然给我送东西,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要对我不利。” 他很少用在这种不客气的语气和人说话。 但对上自己的父亲,他总是克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萧昀眼睛瞪大几分:“你怀疑我要害你?怎么可能?我可是你父亲,我怎么可能想要害你?” 秋恒:“为什么不可能?” “在你眼中,我永远比不过纪雪滢,所以你会为了纪雪滢而对我不利很正常。” 萧昀直接被气笑了。 “雪滢她心性善良,怎么可能对你不利?” 秋恒扯了一下嘴角,完全被震惊到无言以对了。 青玦同样震惊三连:“兽的亲娘呀,萧昀这眼睛是长哪去了?” 炽空剑:“说纪雪滢心性善良,不如永曜是把哑巴剑。” 秋恒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萧昀待在一起了。 否则容易被带得智商下降。 而此时,萧昀见秋恒沉默了,便知道他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犹豫再三,握紧了手中没能送出去的储物袋,还是说了实话。 “其实是雪滢先想到要送你结丹贺礼了,她还担心你因为过去和她闹得不愉快,不愿意收她的贺礼,让我说贺礼是我准备的。” “雪滢都这样为你着想了,秋恒,你不要把她想得那样糟糕。” “……呵。” 秋恒本来要溜走的脚顿住,一边冷笑一边在心里想着。 纪雪滢一定想不到,她的师父会这样轻易地将她交代不要说出去的事就这样说出来了。 萧昀又一次想将储物袋给秋恒。 秋恒知道这储物袋里有纪雪莹准备的东西,更不打算收了。 他一贯喜欢实话实说,这次也一样。 “在我心里纪雪滢就是那样糟糕的人,你觉得她心性善良那是你的事,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的身上,我不是必须听你命令的附庸。” “凡域谚语,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若是想送我东西,那必然是要对我不利。” “她的东西我一概不会碰,你拿走吧。” 神识范围内,另一个红色的衣摆在拐角探出头脑。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法衣的化神修士现身。 秋恒不想和萧昀继续浪费时间。 但在奔向另一个人身边的时候,他蓦然回头。 “你若是不信我说的,不如把纪雪滢要送我的东西还给她,然后看看她愿不愿意用原本打算送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运转身法,身形灵动。 在萧昀心情复杂,无暇顾及他的时候,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 待他再次现身时,已然身处拐角之处。 他的身旁站着另一位身着红衣的男修。 那位男修身姿挺拔,红衣随风微晃,与他并肩而立。 “清淮元君放过你了?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萧昀目光直直地投向那两位并肩前行的红衣修士。 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影与自己渐行渐远。 此时的他隐约觉得远去的二人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心中有一种的异样的感觉。 但这抹异样在他心中仅仅停留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秋恒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地回荡。 有些事,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便罢。 但只要心里有了怀疑的种子,那缕怀疑便会越长越大。 萧昀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掌心静静躺着的储物袋上。 他的目光许久未曾离开。 紧接着,他的掌心缓缓合拢,手指渐渐收紧。 第119章 镜子法器 之后,萧昀怀着种种复杂的想法去租住的小院中找纪雪滢。 然而刚进门便见纪雪滢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她的嘴里塞还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白衣女子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望过来。 见到来人是萧昀,惊恐的目光中瞬间带上了楚楚可怜的求救。 萧昀瞬间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心脏提高了不少,都快到嗓子眼了。 凌厉的眼神瞬间射向端坐在石桌旁的两位化神元君。 与此同时,属于剑修的剑出鞘,他的周身剑意喷涌,显现出属于太玄宗青阳元君的气势。 他厉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着重落在紫衣男修身上,显然认为此人才是这次事件的领头人。 然而紫衣男修兀自品着自带的灵茶,眼神没分给他半分。 旁边的荣起元没有起身,但抬眼看了一眼外强里烂的剑修。 随后他把手抬起来给眼睛不知道长哪去的剑修看看。 “当然是来拿这个东西的。” 萧昀认出那是纪雪滢的契约兽,噬灵蜂乘风。 荣起元一手托着腮,一手用灵力逗着小虫子玩。 “它伤了我荣家的人,自然有责任治好我荣家的人。” 萧昀不确定这个“ta”指的是谁,不由得皱起眉。 “你说噬灵蜂伤了你们家的人?” 荣起元:“嗯哼,其实我更觉得是这小东西的主人指使它伤了我荣家的人。” “只不过这小东西和它的主人皆不承认这件事,它可真是一只护主的灵兽。” “所以这笔账只能算在护主的它身上了。” 荣起元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傻呢? 若是它承认了它主人的罪名,它便能逃过一劫,自己也能好好给后辈出一口恶气了。 萧昀狐疑地看看秋之若,见他不像是要参与此事的样子,又将目光放到荣起元身上。 萧昀没有收起出鞘的剑:“乘风怎么伤了你的后辈?” 荣起元:“它无缘无故咬了我家后辈的脸,让我家后辈毁容了,我打算让它帮我家后辈治好脸。” 萧昀依然有点不信纪雪滢的契约兽会做无缘无故做毁人容貌的事。 他蹙眉眉头,看向荣起元:“你有证据吗?” 荣起元:“我是没有证据,但我可以去找弥时元君帮忙追溯过往发生的事。” 见他说的这般坦荡,萧昀信了。 他不知道噬灵蜂为何要无缘无故毁了别人的脸。 但噬灵蜂做出这种事,便有责任恢复人家的脸。 所以他收起了剑。 荣起元见状,知道了他的意思,弹指为纪雪滢松绑。 “你可真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修士,那我们就走了。” 这时候纪雪滢一把将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纪雪滢不顾嘴里古怪的味道,抓着萧昀的衣袖大喊:“不要!师父不要让他们杀了乘风!” “杀了乘风?” 萧昀重复了一遍,又一次目光凌厉地射向荣起元。 “不是说让噬灵蜂恢复容家人的脸吗?为什么要杀它?” 这次是秋之若说的话。 他耸耸肩,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鄙夷,给不懂丹道的某位剑修科普。 “被噬灵蜂咬伤产生的疤痕,只能用噬灵蜂的尸体研磨成粉,制成药膏来治愈。” “都化神期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可真没见识!” 萧昀:“……” “师父,乘风是我的契约兽,千万不能让他们杀了乘风。” 纪雪滢死死抱住萧昀的手臂,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至极,但听起来又比平时少了几分楚楚可怜。 因为她现在急到了没功夫装的地步。 噬灵蜂十分好用,在秘境中起到的作用比还未长成的火凤还多,纪雪滢不舍得失去它。 萧昀也想满足她的愿望,但是他就算再能打,也无法在化神初期的时候打过两个化神修士。 所以纪雪滢只能眼睁睁看着乘风被荣起元带走。 然后她实在伤心得不行,扑进萧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顺便在心里骂了在安慰她的火凤一顿。 “若不是你太没用,我至于这么舍不得失去乘风吗?” 软软:“……” 软软头一次在主人那里体验到这种被骂待遇,它瞬间自闭了。 幻月剑拉了个小窗嘲讽它:“我早告诉过你,她不是好东西,不要太把她当一回事,否则会被她伤得体无完肤。” “你还不以为意,现在接受现实了吧?” “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软软:“主人只是心情不好才会凶我的,她的心情好的时候肯定不会凶我。” 幻月在剑身内翻了个白眼,又翻了个身:“懒得和你说。” “你愿意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反正我是不会为她费心费力。” * 有了咬伤楚泽兰的那种噬灵蜂,百泉元君亲自为她炼制修复容貌的药膏。 楚泽兰很快便摘下了面纱。 在噬灵蜂乘风死去的时候,纪雪滢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她在屋里哭了很久。 哭她失去了契约兽,哭她要修养至少一年的时间,哭她修为低微任人欺凌…… 之后又骂了许久。 骂天道不公,骂秋恒,骂荣起元,骂楚泽兰…… 只要能被她想到的、她看不顺眼的人,都被她骂了个遍。 直到萧昀承诺为她另寻一只出色的契约兽,她的心情才好点。 完了,她看着十来年过去,依然跟小鸡仔差不多的火凤,心里嘀嘀咕咕。 什么神兽血脉,一点用处都没有。 该不会是假的吧? * 从无忧秘境出来,经历过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后,秋恒接到了秋之若的邀请。 秋之若说要带他回秋家进行血脉追溯,看看他是秋家哪一脉的人,顺便找找他娘。 秋恒虽然对亲情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对亲娘还是挺好奇的。 所以在接下来暂时没有安排时,他打算先去一趟秋家。 而无事一身轻的冷星云当然选择了和他同去秋家。 中州没有前往东西南北四域的传送阵,从中州来四域只能乘坐飞行法器。 若想去中州,也只能乘坐飞行法器。 这次秋家来无忧城用的是中型飞舟,回去时也一样。 在飞舟出发一刻钟之后,秋恒进到冷星云的房间。 “我之前说过想让你帮我看一样东西,现在可以吗?” 冷星云怎么会拒绝秋恒。 他一口回道:“当然。” 秋恒拿出一面碎裂的、上面有焦痕的镜子法器。 第120章 所谓聚运 此镜子法器是秋恒从绝灵之地小世界里面带回来的。 当时镜子法器被劫雷劈得灵性不再,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然而秋恒却还有些在意那些怨灵和那个万灵窃运阵。 想到了冷星云的能力,他便将镜子法器带了回来。 冷星云听完秋恒讲述在小世界遇到的事,眉头蹙了蹙,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随后,也跟秋恒说了一件他曾经遇到的事。 “那是我金丹期时遇到的事,我当时误入一处与世隔绝之地,那里的修士当时正在准备一种禁术。” “后来我发现他们准备的是万灵窃运阵,便想办法破坏了阵法。” 见秋恒看他的目光奇怪了几分,似乎在说“原来你也有管闲事的时候”,冷星云往下解释了一句。 “当时我也在那里,我若是不阻止禁术,我也有可能被窃运。” “我当时本来就霉运缠身,若是再被窃运,恐怕都活不到你出生。” 秋恒鼓了一下腮帮子。 他想到了传言中,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早年经历相当悲惨,说是霉运盖顶也差不多。 他转着精致的小杯子,回忆着曾经听过的话。 “你以前真的到哪都有要杀你以平心中嫉妒、抓你以逼你为其效力的、绑你以传承优秀血脉的……” 冷星云:“……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秋恒:“优秀的人总是招人恨,这话也不算太夸张。” 这时候,蹲在旁边干饭的青玦将黑漆漆的脑袋从饭盆中抬起来。 它舔了舔嘴上残留的肉渣,睁着大大的青色兽瞳望着冷星云。 “其实我有点好奇。” “绑你传承血脉的人成功了吗?” 秋恒:“应该没有吧……” 但这样说完,秋恒两只手随意地扒拉着杯子,神态略微有些迟疑。 在冷星云修为不高的时候,有修为高的修士想拉他去传承血脉,他…… 秋恒没能继续往下想。 因为…… 冷星云淡淡地瞥了一眼看热闹的大黑犬。 他心里想到,刚才真是白给它投喂了。 随后,他立马打断小修士的胡思乱想。 “不是应该,是就是,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我也是有师门的。” “我师伯在我出生之前便已是大乘期修士,师父也是合体修士。” 永曜突然蹦出来,双手撑着下巴在桌边落座。 他笑眯眯地望着红衣的少年。 “我家主人也是有后台的,他也是可以摇人的,青玦说的那些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所以,放心啦,我家主人绝对是干干净净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 秋恒被这话惊得都坐不稳了。 在愣了一瞬后,立马结束与化神元君的对视,偏过头。 “这就不用了。” 说话的同时,他在桌子下的脚飞快地用力踩了同样愣住的化神修士。 他在暗示对方——你的剑灵在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还不管管他。 冷星云还真理解了他的意思。 默然一瞬,耳根有点热。 这些年里他用过无数遍的禁言咒又一次落在永曜身上。 永曜:“……” 永曜幽怨地看着两个不做人的修士,然后跑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在冷星云和秋恒继续说他以前遇到的那个万灵窃运阵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青玦几口干完饭盆里的妖兽肉,嘚嘚瑟瑟地溜达到永曜身边。 它在永曜身前走来走去,尾巴摇得极为欢快。 它的意思是——看秋恒对我多好,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给我禁言。 永曜蹲在地上,视线比青玦还要矮一些。 虽没听到青玦的说话声,他却诡异地明白了它的嘲讽。 他的动作静止一瞬,下一刻骤然起身,直接骑在大黑犬身上,抬手便是用力拔毛。 青玦身上一疼,顿时嗷叫起来。 呵,他不敢对主人和主人的未来道侣怎么样。 难道还欺负不了一只契约兽吗? 屋里的两个人默契地假装没看见一兽一剑的争执。 冷星云看了下秋恒,见他没什么反应,无声地开启了禁制阵盘,将吵闹隔绝在外。 然后两人继续探讨冷星云当年遇见的那个万灵窃运阵。 炽空剑听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向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的一兽一剑投去同情的目光。 在冷星云的讲述中,秋恒知道了许多。 原来冷星云当年遇到的那个万灵窃运阵是那片土地上某位大家族的族长得到了神谕,在神的指示下布置的。 那个万灵窃运阵没布置完全,冷星云倒是没找到什么法器。 不过他做的事保住了那一地的气运,当时也得到了功德金光。 自那之后,冷星云不再像之前那样倒霉,不会走到哪都有人对他有想法。 此刻,那面已然碎裂的镜子摆在桌面上,镜面的裂纹纵横交错。 冷星云修指尖泛起一层微光。 紧接着,他轻轻一弹手指,一道精纯的灵力“嗖”地一声射向镜子。 灵力触及镜面的瞬间,镜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随后,清晰的画面浮现在他们眼前。 秋恒坐在冷星云身边,距离他很近,他们一同看属于这面镜子的过去。 只见画面中明家的族长和几位族老跪在地上,他们的前面有一道仙风道骨的虚影。 虚影之下的桌子放着的正是镜子法器完好时的模样。 秋恒看到虚影的面孔,瞬间想到了过去的事:“是他!” 冷星云:“什么?” 秋恒:“因为他,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是灵犀剑的前主人。” 冷星云当然是知道秋恒在绝灵之地发生的事。 “原来是他啊。” 冷星云深深地看着一副得道高人模样的虚影,将那张面孔牢牢记在心里。 画面中,虚影将万灵窃运阵说成聚运阵,将明家族长和族老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虚影说只要将聚运阵布置完成,百年内明家便能有人飞升。 明家人闻言大喜过望,把虚影当成了神,跪地叩谢神赐给他们聚运阵。 这一幕,从秋恒的视角来看,就是…… “他们也太好骗了吧?” “诸神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如今这世间哪来的神?” 冷星云不置可否。 他们继续往下看,画面快进到明家开始布置所谓的“聚运阵”。 在阵法发动的当天,明家上下按照“神”的指示聚集在明家祖宅内。 然后……就没了。 明家所有人在阵法的作用下化作怨灵,成为帮助“神”聚运的工具。 第121章 抵达中州 再后面便是明家祖宅在时间的作用下渐渐荒芜。 冷星云收了灵力,画面便倏然消失。 半晌,秋恒吐了一口气,心里的沉重渐渐消失,摆弄着杯子,真情实感地感慨。 “灵犀的前主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灵犀说过,她前主人的朋友是明家人,结果龙傲天便这样坑害明家。” 双目刚失明的时候,秋恒曾经和龙子穆和灵犀他们描述过自己看到的人和事。 灵犀一口肯定他所说的人是她的前主人。 所以秋恒知道那个人是龙傲天。 冷星云:“正因为龙傲天的朋友是明家人,明家才会遭此劫难。” “他想用万灵窃运阵夺取一地气运,必然要有与他有联系的媒介,而这面落在明家人手中的镜子便是媒介。” 秋恒手指一顿,想到了那个差点把龙子穆的气运吸走的铃铛。 “就跟那个铃铛一样。” 那个铃铛差点将龙子穆的金色气运抢走。 炽空剑:“明家可真惨,他们至死也不知道被他们当成‘神’的人害了他们满门。” 这个时候永曜被禁制阵盘隔绝在外,炽空剑不担心说话被永曜听见。 “是挺惨的。” 秋恒这句话是说出口的。 冷星云知道秋恒不是和自己说的,抬头看了几眼秋恒右耳上的小剑式耳坠。 “你的剑灵不喜欢出来?永曜倒是不喜欢在剑里面待着。” 炽空剑瞬间闭上了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秋恒当然知道炽空剑为什么不出来。 他的神识往剑兽大战那边探了一下,倒也没隐瞒。 “炽空也是神剑,他和永曜同出剑冢,永曜那张嘴,炽空他……” 冷星云瞬间明悟。 他和永曜剑相处了两百年,都恨不得永曜没张嘴。 更不用说和永曜剑相处过更多年岁的炽空剑了。 炽空剑出声了:“主人的未来道侣,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永曜,我是炽空剑啊。” 冷星云应下,但又说道:“你总不能一直隐瞒永曜。” 炽空剑:“哎呀,先不管那些了,反正能瞒一天是一天。” 然而炽空剑终究是没能瞒住这个秘密。 那天,秋恒身上的桃花毒瘴发作。 秋恒出来后找百泉元君看过,才知道他中的桃花毒瘴和一般的桃花毒瘴不太一样。 简而言之,他身上的桃花毒瘴毒性更大,寻常祛瘴丹对他来说没用。 所以百泉元君为他专门炼制了药效更强的祛瘴丹。 秋恒要连吃这种祛瘴丹七天,才能完全解除桃花毒瘴的毒性。 秋恒要吃祛瘴丹的时候,发现百泉元君为他准备的丹药被他撂在了另一个房间。 当时青玦说要去帮秋恒拿丹药。 但刚和青玦闹了矛盾的炽空怎么可能让他在自己的主人面前表现,当即抢先一步走出房门。 紧接着,他被溜达过来的永曜撞了个正着。 即使离开剑冢两百多年,即使炽空换了以前总喜欢穿的那灰不拉几的衣裳,即使炽空假装不认识他。 永曜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炽空剑的剑灵。 他当场激动地抱住试图溜走的老朋友。 炽空被他死死抱着,听着他的叭叭叭,瞬间进入灵魂出窍状态。 片刻后,炽空眼睁睁看着青玦从屋里出来,对他露出了嘲笑和看好戏的神情。 然后对方嘚嘚瑟瑟地迈着四条腿去表现去了。 别问炽空是怎么从一张狗脸上看出了嘲笑和看好戏,反正他就是看出来了。 永曜看到青玦和炽空从一个屋里出来,好奇地探头往里面探了一眼。 然后立马收回脑袋,同时给自家主人传音。 炽空一直想溜,却被永曜死死拉住。 永曜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盯着他想了好半天,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是秋恒的剑!” 炽空剑没有反驳,心里已经唱起了谁来救救我。 永曜不敢置信又受伤地掐着好朋友的肩膀,发出灵魂质问。 “既然你是秋恒的剑,秋恒和我主人认识那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来见我?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炽空挺想说是。 但他很了解永曜的性格。 如果他说是,永曜绝对能揪着他一直说说说,然后压着他说“以后绝对不会躲着你”之类的。 炽空现在连实体都没有,修为与自己主人等同,暂时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所以他一言不发。 就在永曜要开始对炽空进行言语洗礼的时候,冷星云身形一闪,出现在门口。 紧接着,“啪”一声,房门关上,只给两把剑和叼着丹药瓶跑回来的青玦一个残影。 又是“啪”一声,丹药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青玦:“……祛瘴丹不要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门一开,一道灵力将丹药瓶勾到屋内。 随后一张纯白的面具被扔了出来,正好砸在青玦脑袋上。 然后第三声“啪”响起,对着两剑一兽的还是紧闭着的门。 青玦:“所以契约兽是意外吗?” 以前是三尾红狐,如今是器灵的丹朱:“器灵也是意外。” 炽空:“剑灵更是意外。” 永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晃悠他的:“原来你能说话啊!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呀!” 炽空瞬间又哑巴了。 他想,为什么有实体的剑灵与没实体的剑灵之间可以接触到呢。 如果这个时候永曜碰不到他就好了。 还有,他刚才为什么要与青玦争个先后。 如果他刚才没有出门就好了。 炽空越想越后悔,只觉今天是他的倒霉日。 * 屋内。 “小秋,我的力道还行吗?要不要我轻点?说实话,不要骗我。” “其实有点重,你稍微轻点。” “现在呢?” “嗯,还行,就这个力道吧……” 虽然对话听着很不正常。 但其实两个人都很正常。 祛瘴丹发挥作用的时候,秋恒会热到全身冒汗。 冷星云此刻只是在帮秋恒擦脸上不断溢出来的汗水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把面具扔出去…… 主要是刚才放在桌子上的千面面具突然出声。 冷星云以为它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条件反射将它扔了出去。 扔完才想起来秋恒和他说过,那是千面桃花树炼制而成的千面面具。 不过这个时候秋恒服用了祛瘴丹,药效发作,冷星云忙着帮他擦汗降温,没功夫出去将面具捡回来。 药效发作的快,结束的快。 等秋恒面色红润却不再冒汗地半趴在床上,冷星云就想趁秋恒没提面具之前,出去将面具捡回来。 然而,冷星云刚出门,门外的两剑一兽都睁着大眼睛看他。 青玦歪了下黑脑袋:“结束了?” 炽空又一次盯着永曜的压迫开口:“应该是吧,不然他怎么舍得出来。” 永曜又晃了几下炽空的灵体,对自己的主人表示很失望:“主人这么快吗?” 冷星云:“……?” 第122章 秋家祖地 这一天,飞舟进入了中州的范围。 秋之若拿出传讯玉简给能联系上的族人传讯。 族人再给另外的族人传信。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秋家上下差不多都知道秋之若在外面捡回了一个秋家血脉。 半天后,同行的秋家飞舟和荣家飞舟将要因路径不同而分开。 荣起元知道楚泽兰与秋恒关系不错,来和秋之若告别的时候带上了楚泽兰。 秋之若和荣起元在一起商量之后一同去历练的事,秋恒和楚泽兰在另一边说话。 此时,楚泽兰已经摘下了面纱,露出了那张宛若春日暖阳般温和美丽的容颜。 秋恒的神识在她的脸上停留几息。 女孩子果然露出整张脸更好看。 楚泽兰和秋恒说了些话,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秋恒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关心,嘴唇扬了一下。 “百泉元君为我炼制了丹药,我的眼睛很快便会好。” 其实不是。 秋恒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能重见光明。 他只是不想楚泽兰一直为他担忧。 楚泽兰闻言神态果然放松了不少,又和秋恒说了一些荣起元和她说过的荣家的情况。 秋恒听着,偶尔也说了几句秋家的情况。 到后面,楚泽兰看着秋恒的脸,有点伤感。 “秋师兄,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到时候你的修为必然比我高出的更多吧。” “我的修炼天赋差秋师兄太多了,也许等秋师兄结婴了,我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秋恒知道楚泽兰身具仙人血脉,血脉觉醒之后,天赋不亚于那时服用过千年洗灵草的纪雪滢。 所以他说的很肯定:“不必妄自菲薄,你修炼的天赋也不差。” 这时候,荣起元和秋之若突然闪身过来。 荣起元见到楚泽兰脸上的浅淡苦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这么依依不舍的,你们现在都在中州,见面和联系还是很方便的。” 荣起元瞥了一眼不远处望着这边的某化神修士,脑中瞬间出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甩出一把扇子,挡住嘴角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秋师兄,不如你们联姻如何?” “荣家和秋家关系一向不错,你们若是联姻,两家都会高兴。” 荣起元想看的是某寡言少语的化神修士着急上火的模样。 然而,事实上却是楚泽兰第一时间跳出来说不行。 “那怎么能行?我怎么能配得上秋师兄呢?” “而且秋师兄一心向道,怎么可能有情情爱爱的想法。” “那些想要勾引秋师兄的人,肯定是不怀好意,想让秋师兄将心放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从而无心道途,无心飞升。” 很显然,楚泽兰是秋恒的事业推。 因听到荣起元的那句话而过来的冷星云:“……” 秋恒神识在冷星云身上溜达了几圈,嘴角上扬了一下。 而在以他为群主的群聊中,几个在一线吃瓜的已经笑得不行了。 青玦:“啊哈哈哈,不行,兽要笑喷了,这小姑娘也太会说了吧!” 炽空本来也在笑,但听到它这样说,声音顿住。 “等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貌似比楚泽兰晚出生很多年,你叫人家小姑娘合适吗?” 青玦:“……哎呀,算上在蛋里的时间,兽比她大多了,怎么不能叫她小姑娘了?” 炽空:“你也说你那时候是在蛋里了。” 青玦:“怎么地,在蛋里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于是,一兽一剑又开始日常吵架。 真正一线吃瓜的丹朱化作一个小小的挂饰,挂在秋恒的发冠上。 它看着主人的未来道侣脸色变来变去,听着同事们的大吵大闹,保持着极低的存在感。 楚泽兰的反对太过强烈,荣起元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看到这些时日连笑也不给他和好友的化神修士变了脸色,荣起元爽了。 旁边的秋之若也爽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老男人没事就去找他家后辈。 简直是把他们秋家的后辈当做他的了。 是时候给老男人点危机感了。 这样想着的秋之若完全忘记了,他的年龄其实比冷星云还大。 与荣家飞舟分开几日后,秋家飞舟在灵气逼人的山脉中降落。 秋家祖地便坐落在这座灵脉众多的山脉中。 飞舟降落的位置在宽阔的广场中。 秋恒还没下飞舟,便见四面八方涌来一群人,将飞舟团团围住。 秋恒:“……!” “流落在外的族人,在哪在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咱们家有血脉流落在外的。” “咱们秋家竟然还真有敢将血脉流落在外的人,ta难道就不怕被族规处罚吗?” “听说新回来的族人不到三十岁便已结丹,比咱们秋家新一代的天骄秋姚嘉天赋还强。” 秋之若看着秋恒脸上的囧样,乐了一会儿。 然后还有点人性地上前帮挥手赶人。 “去去去,你们都没事干呢?赶紧靠边去,别吓到我们新来的族人。” 之后秋之若带秋恒去秋家祖地深处的祠堂。 冷星云不是秋家人,不能进入祠堂,所以他在祠堂外面等着。 不过他不放心秋恒一个人跟秋之若进入秋家祠堂,有在秋恒身上留下标记。 一旦秋恒出了事,那个标记便会提醒他。 倒不是他防备秋家,秋家若想对秋恒和他做什么,早在他们进入秋家祖地时便可群拥而上。 只是他担心秋恒。 仅此而已。 第123章 秋家族长 此时,秋家祠堂内聚集着数位修为高深者。 秋恒一入门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倒是没露怯,以前也不是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高修为者。 只是有点不适应被这么多饱含……深情、怜悯、疼惜这类情绪的目光同时注视着。 这也太…… 秋恒没能继续想下去。 只见一位挽着美人鬓、面若芙蓉的女修眨眼间来到他的身前。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绕着新来的族人看来看去,越看越满意。 “哦?看来这就是我们流落在外的族人,长得真像我们秋家人啊。” “宝贝,快来,让我们看看是哪个族人竟敢如此不负责任地把你放在外面这么多年。” 秋恒:“……!” 宝、宝贝!!? 眼见着秋恒一点一点石化了,秋之若半遮着嘴,没人性地笑了。 随后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对秋恒介绍。 “这是咱们家的族长,秋倾辞,道号玟沧。” 秋恒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族长”。 秋之若:“旁边那些皆是咱们的族老,管理着族内的多事宜。” 秋倾辞的目光落在秋恒眼睛上的那道红绸上,一瞬移开。 见小宝贝因为被旁边的其他修士都在盯着,而唇瓣抿着,秋倾辞咳嗽了一声。 她在暗示族人们收敛点,别把人吓跑了。 其他人这才稍稍收敛点火辣期待的小眼神。 等秋恒好不容易消化了那声“宝贝”,再想去看别人的时候,已经全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好像这里的所有人全是仙风道骨、无欲无求的修士似的。 这让秋恒心里安稳些。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像族长这样热情。 不然他真有点想逃。 秋倾辞:“来,宝贝,让我看看你是哪一脉的后代。” 秋恒点点头,跟着她上前,神识观察着四面八方满墙的魂灯。 这时,秋倾辞停在最前方,手上浮现一个小碗模样的法器。 她双手打着繁复的手势,灵力在她的手下自由游走。 片刻后,她将法器送到秋恒面前:“宝贝,你滴一滴血到这里。” 秋恒依言照做,用灵力化出一根针,刺破左手食指的皮肤,一滴血缓缓溢出。 轻微的滴答声落在一众修士的耳中。 祠堂内的所有人的关注重点皆在法器上。 只见一道红色的粗线径直射向墙面上的某盏燃烧得十分旺盛的魂灯处。 秋恒不知道那盏魂灯代表着谁。 但秋家的修士们皆知道那是谁的魂灯。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秋倾辞,眼神别提有多么怪异了。 而秋倾辞本人则沉默了,脑袋上浮现了好几个问号。 过了许久,她才接受自己这一脉多了一个小辈的现实。 在秋恒还在观察那盏和他关系匪浅的魂灯时,秋倾辞转头瞪了几眼看热闹的族人。 然后她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猝不及防间给了秋恒一个热情而温暖的怀抱。 “呀呼,宝贝,咱们真有缘分,我可是你的亲姨姨呢。” 秋恒:“……” 虽然被异性抱住感觉很怪异,但秋恒最在意的其实是…… 他推了下紧紧抱着他的女修。 “……能不能换个称呼?” 然后他的神识注意到有两个长胡子的族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虽然因为他们开启了禁制,他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秋恒会看嘴型,知道他们在讲怎么让族长大出血一回。 就因为族长瞪了他们一眼。 秋恒:“……?” 这些族老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仙风道骨有些不一样? 这时,秋倾辞放开秋恒,改为按着他的肩膀,神色怎么看怎么遗憾。 “你不喜欢这个‘宝贝’称呼啊?那好吧,我叫你小宝吧。” 秋恒:“……这也没差哪去吧?” 秋倾辞:“差了很多了呀,哎呀,别说这些了,走,我带你去见见你外祖母,她一定很惊喜你的出现。” 接下来秋恒再没有说话的机会,直接被秋倾辞带着离开。 他们走之后,族老们才开始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秋卿姝失踪的这么多年里,竟然搞出了一个孩子,孩子还这么大了。” “不过这孩子的天赋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尚未年满三十便已金丹,比秋姚嘉还要出众些。” “秋姚嘉倒是也没差太多,她如今在闭关,等她出关之后,我秋家又能多一位金丹真人。” “他们一脉一贯出天才……” * 秋倾辞带着秋恒走到祠堂之外时,秋恒停住了脚步。 不等秋恒说话,秋倾辞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化神修士,目光因他身上的红衣而多停留了几分。 半天前,秋之若曾和秋倾辞传讯说过,刚被认回来的族人自带家属。 尽管秋之若不想承认自家小崽子有个老男人未来道侣。 但凌霄剑宗弥时元君的特殊灵根归元大陆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弥时元君是距离时间长河最近的一个人。 他所说的情劫之说,秋之若不得不信,传信给家族内重要的人时,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出来。 秋倾辞以前见过冷星云,只不过从未交流过。 这次双方身份发生了变化,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下这位凌霄剑宗鼎鼎大名的化神修士。 只见面容清冷的男修穿着一身与他气质极为不符,但却又意外映衬他的红色法。 男修的面前明明有两个人,他的目光却仅仅放在一人身上。 秋倾辞见状倒是不像秋之若那样反感秋恒有这样一位道侣。 毕竟,她也有个比她小两百多岁的道侣。 秋倾辞望向冷星云:“我是秋家的族长秋倾辞,你以前应该见过我。” 冷星云这才将目光挪开,看看说话的女修,没说话。 秋倾辞看不懂他的眼神,正疑惑着呢,便听身边的年轻人开口帮人翻译。 秋恒:“他的意思是他不记得以前见过你,很抱歉,但他以后会记住你。” 秋倾辞:“……这你都懂?” 秋恒:“相处得时间长了,便自然而然地懂了。” 所以你们是相处过多长时间啊? 秋倾辞目光在两个同样身着红衣的修士身上来回转,莫名有点想念闭关修炼中的小道侣。 秋恒神识在冷星云身上转了几圈。 他想了想,觉得未来道侣以后和秋家人相处的时间不能少。 于是,他叫了一声“族长”。 在秋倾辞看过来的时候,开口说道: “他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和不熟人的人三天内不能说话。” “最近几天若是他没能回答族长的问题,还望族长不要怪他。” 秋倾辞神色渐深。 怎么办? 刚认回来的小宝贝还没养熟,便被老男人叼走了。 第124章 秋家有仪 最终秋倾辞还是没把冷星云撂下,带上两个人往祖地深处走去。 主要是她不是棒打鸳鸯的人。 而且外甥刚回来,她这个二十几年没出现过的亲姨便妄想干预外甥的事,恐怕会将外甥推远。 她可不想这种事发生。 而且若是她把外甥推远了,别人会对她怎样先不说。 反正她娘肯定得先揍死她。 毕竟,她这外甥可是她妹妹的亲骨血。 秋倾辞的目光落在秋恒的下半张脸上。 刚才发现红线连接的是秋卿姝的魂灯时,她便仔细观察过秋恒的脸。 她认为秋恒的下半张脸与她小妹最为相似。 在他们兄弟三人中,她娘本就最喜欢小妹。 爱屋及乌,见到和小妹有几分相似的外甥,她娘必定对外甥也十分喜欢。 秋家祖地深处住着秋家修为在大乘期与合体期的修士。 秋倾辞走进一个灵气浓郁的小院,抬手敲了敲小院的门。 下一刻,小院门开了,一个容貌艳丽逼人的女修闪现在他们面前。 秋倾辞:“娘,这是……” 秋倾辞的话还没说完,便发觉一缕头发在她鼻尖晃过,留下淡淡的清雅芳香。 秋恒刚感觉一阵风吹过,便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 然后他又一次被紧紧抱住了。 秋有仪:“哦,宝宝,你真可爱,你和你娘长得真像,你可真是我的好外孙……” 耳朵有点热,秋恒双手无处安放,嘴唇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只能听着亲外祖母在自己耳边不重复地叨叨叨。 秋恒其实挺想说,他今年年岁已经挺大的了,能不能不要叫他宝宝? 但是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秋恒没有注意到在他亲外祖母一口一个“宝宝”时,冷星云异样的、似乎是“学到了”的眼神。 青玦吃瓜吃得美滋滋的,悄悄开小窗给炽空剑传音。 “秋恒的亲外祖母似乎很喜欢他,这一口一个‘宝宝’听的兽都肉麻。” 炽空剑习惯性地与青玦作对。 一听到青玦说话,他的嘴便控制不住地想要怼青玦。 他也确实怼了。 “肉麻?我看你是羡慕有人能喊主人‘宝宝’,而没人能喊你‘宝宝’吧?” “我记得你从蛋壳里出来还不到二十年吧?要不要我跟主人建议,以后就叫你青玦宝宝?” 青玦狠狠地“嘶”了一声。 “肉麻死了,谁想听别人叫兽宝宝啊?兽在蛋壳里的时间起码有几千年,你这个……” 然而青玦骂骂咧咧半天,也没听到炽空剑反驳。 它疑惑地叫了炽空剑几声,还是没有声音。 它不由得在灵兽袋里歪了歪头,刚刚被炽空剑惹出来的火气全没了。 “怎么还掉线了?” 事实上,炽空剑正在应付永曜剑,完全没有功夫理会青玦。 在炽空剑和青玦说话的时候,把千面挤走,待在秋恒头上当装饰品的永曜剑突然给炽空剑传音。 “炽空,我感受到了传音的波动,你是不是背着我和青玦说话了?” 炽空剑立马回道:“不可能,我们是通过和主人的契约交流的,你怎么可能听到。” 永曜剑:“呵,暴露了吧?你就是在背着我和青玦说话!” 炽空剑大脑瞬间空空。 天啦,他竟然傻了。 一定是因为永曜剑最近天天在他耳边念念叨叨,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炽空,你说话呀!我们同出剑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 永耀剑还在念念有词,炽空剑马上就要灵魂出窍了。 救命! 主人,你为什么要同意将永曜剑挂在头上? 炽空剑疯狂给秋恒传音,却在两次大喊“主人”之后被无情地屏蔽了。 秋恒没功夫理会两把神剑之间的日常交流。 因为他也想喊救命。 为什么这位外祖母这么能说啊! 竟然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他娘,说他姨,说完他姨,说他舅,说完他舅,说他堂舅…… 他真的招架不住啊! 而且…… 秋恒有注意到,冷星云明明就在他旁边,也见到了他的囧样,想要过来帮他,却怎么也过不来。 秋恒瞬间了悟。 冷星云这是被他这位亲外祖母用灵力给阻挡在外了。 谁让他的这位亲外祖母是大乘期修士。 还有另一边,他那位刚才还说对他超级好的亲姨也被隔绝在外。 显然,他这位亲外祖母只想和他单独交流。 所以,炽空,抱歉了。 大家各自想办法自救吧。 “宝宝,我都听说了,你娘给你选的那个爹是个眼瞎的,这些年对你……哎,说了让你伤心,外祖母不提了。” “都是你娘的错,我以前就说你娘眼光不好,她还不信,最后竟然害了你,外祖母必须要好好补偿你……” “这是九阶金泽果,可强化筋脉,这是高阶青冥石,修炼神魂用的……” 秋恒在内感受着迟来的祖母的溺爱,冷星云在外和秋倾辞互相无视。 自发现自己被灵力屏障隔绝在外时起,冷星云便想召唤永曜剑了。 但想到进入秋家祖地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攥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直到看到秋有仪掏各种天材地宝出来,冷星云提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但下一刻,看着红衣的小修士懵懵地捧着一大堆别人求之不得的天材地宝, 冷星云摸了下手腕的储物镯。 他想,他是不是该出门历练了? 秋倾辞虽然知道她娘对小辈溺爱到不像话。 就像她的女儿自出生以来,便享受到了外祖母的极致宠爱,要什么有什么。 要不是有他们夫妻俩的管教,她的女儿早就成为一个只会浪费家族资源的纨绔了。 但也没想到她娘今日会这般情绪外露。 秋倾辞想来想去,只能归功于小妹失踪多年,她娘想小妹想得厉害。 见到小妹的孩子后,便只能将一腔思念寄托在孩子身上。 秋有仪往秋恒怀里塞了一堆东西后,终于想起来要带他进院里。 秋有仪拉着秋恒进院,他们动,冷星云和秋倾辞也跟着动。 这次没有灵力屏障碍事,他们没被挡在外边。 秋倾辞上前:“娘,小宝他还没……” “去去去,你这个族长是不是该去处理族中事务了?别来打扰我和宝宝说话。” 秋倾辞:“……” 娘,我还是你的亲亲乖女儿吗? 怼完亲女儿,秋有仪凌厉的目光又射向另一个人。 “还有你,虽然宝宝认定你了,但你要居安思危,像宝宝这样优秀的修士,有的是人想要和他结侣。” “你若是想要和宝宝走到最后,便要强到打败所有追求宝宝的人……” 冷星云没说话,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几步站到秋恒身边,右手挤到他手中,他们的十指相扣。 秋有仪声音卡住了,气势一哄而散,双眼有点懵地睁大了几分。 秋倾辞不懂老男人哪来的勇气敢在她娘面前勾引她外甥。 秋恒其实也有点懵,但他兼顾翻译一职,转瞬便把这点懵压了下去。 秋恒:“他说多谢指导,他以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秋有仪:“……”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难道不是在警告这个人赶紧去修炼变强,别在这里打扰她和宝宝相处吗? 第125章 秋家清寻 秋有仪瞅着十指暧昧地相扣,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两个小辈。 思来想去,发觉自己要表达的意思没错。 是宝宝认定的道侣理解能力有问题。 秋有仪沉默几息,想法在用拳头让这个凌霄剑宗的小辈提高理解能力,和用语言让他明悟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秋有仪还是决定直说。 秋有仪怕把冷星云打坏了,她家刚回来的宝宝会难过。 空气中灵气运行轨迹变了一瞬,秋有仪的手中出现一枚令牌。 “这是秋家历练塔的通行令,你去那里修炼吧!” 冷星云没动,他看向了秋恒。 秋恒则看向了秋有仪:“他不是秋家人……” “无事,只要拿着这枚令牌,令牌中有秋家的家族贡献点,又有秋家人的担保,外人也可以进历练塔。” 秋有仪不耐烦对冷星云挥着手。 “快去吧,你这修为太低了,别以后和宝宝在一起了,你连宝宝都护不住。” 化神中期的冷星云:“……” 去年才进阶化神期的秋倾辞:娘,你貌似误伤了我。 化神期和大乘期中间隔着一个合体期,两者掰手腕谁胜谁负不言而喻。 总之,冷星云和秋倾辞都被赶走了。 秋倾辞走之前,她向秋恒要了一滴精血。 秋倾辞要用这滴精血将秋恒的魂灯点燃在秋家祠堂中。 太玄宗内有秋恒的魂灯,按理来说作为太玄宗弟子,他不该在外另点魂灯。。 但想了想秋家从上到下的热情,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眼见着秋恒失了一滴精血,秋有仪立马拿出一大堆补血的天材地宝塞给秋恒。 秋恒麻木地往储物戒里放第n批天材地宝,觉得来自外祖母的爱有点沉重了。 而在冷星云走之前,秋恒决定捞一把自己的契约剑。 秋恒将头上缩小版的永曜剑薅下来,抓住冷星云的手,将永曜剑塞他手里。 秋恒用的理由让永曜剑找不到一点强行留下的机会。 “你是剑修,去历练塔历练少不了剑,永曜剑是你惯用的剑,你还是把他拿走吧。” 炽空已经在剑身里感动得眼泪哗啦的了。 “主人,你太好了,我都要爱上你了。” 秋恒:“别爱我,人和剑是没有结果的。” 炽空剑本想补充一句说——前提是,主人没有遇到冷星云。 但听秋恒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把想说的话咽回腹中,忍不住嘀咕。 “人和剑怎么没有结果?凌霄剑宗的剑修不是就喜欢把剑当成道侣吗?” 秋恒:“……似乎有点道理。” 宽大的绯色长衣摆在地上拖动,秋有仪带着秋恒进入了灵气浓郁的小院。 “宝宝,快进来,外祖母的院中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看看你喜不喜欢,喜欢便都拿走吧。” * 秋倾辞拿着临走前秋恒给的一滴精血再次往祠堂走。 路上正好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亲哥秋清寻。 对方见到来人是她,直接拦住了她,张口便是大嗓门询问。 “我听族老说新回来的后辈是小妹的孩子?” “小妹的孩子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小妹长得相像?还是和娘长得像?” “小妹的孩子知道小妹在哪吗?三十多年了,小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竟然还有功夫生孩子……” 秋倾辞抬手挥出一道水镜,上面浮现着秋恒的面孔。 随后她对着正念叨着外甥似舅亲哥的翻了个白眼。 “小妹和我都生了孩子,你这个当兄长的倒是一个孩子也没生出来。” 秋清寻:“这不有你们就行了,我生做什么?” “我就喜欢看别人养孩子,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养孩子。” 秋清寻不想说了,抬脚便要走:“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见可爱的外甥。” 秋倾辞叫住了他:“娘和小宝说话呢,刚把我赶走,现在娘肯定也不想见你。” “小宝一时半刻不会离开秋家,你有的是时间能见他。” 秋清寻嘀咕了几句,到底放弃了去见外甥。 秋倾辞看着他,想到秋恒那个糟糕的爹,有了想法。 “大哥,你要是闲着没事,我这有件事要你帮忙。” 秋清寻:“什么事?” * 秋恒眼睛上那道红绸很显眼,秋有仪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秋恒也正有事想要问她呢。 所以秋恒一概实话实说了,连百泉元君给他炼制的觉醒血脉神通的丹药都拿出来给她看了。 秋有仪活得久了,也会些炼丹术。 虽不精通,但能辨别丹药的好坏。 她打开丹药瓶,看了一眼里面的丹药,便知道这丹药出自丹道大师之手。 她确认丹药的确是觉醒血脉神通的丹药。 丹药瓶重新回到秋恒面前,秋有仪目光放空。 她想着秋恒问她的问题——秋家有祖上传下来传承的血脉吗? 在秋家活了这么多年,秋家有没有传承血脉,秋有仪一清二楚。 既然不是秋家,那么…… “也许是他的血脉。” 第126章 家族团结 扇子型耳坠和小剑型耳坠晃了几下,秋恒乖巧地坐在那里,等着秋有仪继续往下说。 秋有仪既然已经提起了“他”,当然不可能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勾引人的悬念。 秋有仪扯了一下宽大的裙摆:“我是说你的外祖父。” 说完,顿了一下。 然后,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你娘的父亲,既不是你舅,也不是你姨的父亲。” 三个孩子三个父亲? 是这个意思吧? 秋恒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秋有仪就是这个意思。 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秋有仪一看就看出年幼稚嫩的宝宝思想太过的单纯,无奈地摇摇头。 这样可不行,太单纯的宝宝容易被人骗得尸骨无存。 然后她一本正经地开始口头指导秋恒。 “咱们修仙者不用太拘于小节,有时候多几个帮手能解决很多麻烦。”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你舅、你姨和你娘都不是一个父亲?” 秋恒点头。 “你是不是以为你舅的父亲死了之后,我和你姨的父亲在一起了?然后你姨的父亲死了后,我又和你娘的父亲在一起了?” 秋恒又点头。 “当然不是这样,你舅和你姨的父亲都活得好好的呢,当初他们惹我不爽了,我就带孩子回了秋家。” 秋恒没有发表意见,倒是一线吃瓜团队又一次上线了。 青玦:“天啊,秋恒,你外祖母好有魄力啊!我……” 炽空剑:“你好爱?” 青玦:“啊啊啊,怎么哪哪哪都有你啊?” 今天第n次兽剑大战开始。 秋恒关了群聊,继续听秋有仪往下讲。 秋有仪:“当然即使我不爽他们了,他们也得负担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你舅的父亲是震岳门的长老,所以秋家和震岳门这些年关系不错。” “你姨的父亲是荣家的族老,所以这些年秋家和荣家好得像是一个家族似的。” “至于你娘的父亲,算是我看走眼了……哎,等会儿再说他。” “总之,宝宝你不能就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那个谁谁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就甩了他,另找小鲜肉。” “到时候就别管什么情劫不情劫的了,大不了外祖母豁出去一条命帮你逆天改命!” 听着前面的时候,秋恒还胡乱点着头。 听到后面的那句话,他顿了一下果断摇头。 “不必,冷星云很好。” 所以,他愿意应这个情劫。 至于逆天改命…… 他现在不就是在逆天改命吗? 秋有仪深知陷入恋爱中的小年轻眼里的“他”都是完美无缺的。 所以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暗中计划着,如果那谁谁谁敢对不起宝宝,她就去把人埋了。 秋有仪在心里藏好这个想法,继续说起秋卿姝的父亲。 说到这个人,秋有仪便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把人找出来生吞活剥了。 “当初你娘的父亲年轻英俊、性格温柔、待人体贴,我一眼就相中了他,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追到他。” “结果我刚把你娘生下来,他就不见了。” 秋恒眼看着结实的石桌寸寸碎裂成渣,默默挪开神识。 秋有仪发泄完情绪,低头看着碎成渣的石桌,尴尬地咳嗽一声,默默换了一张玉石桌。 秋有仪掐了几道净尘术清扫现场。 “总之,你娘的父亲是坏东西,他让你娘自记事起便没见过父亲。” “他最好这辈子都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 说到这,秋有仪双手搭在桌面上,抬眼盯着秋恒眼睛上的那道红绸。 “虽说他人品不行,但他的天赋在归元大陆内确实世无其二。” “我认识他那年,他不过一百岁出头,却已是合体期修士。” 秋恒:“……” 一百岁出头的合体期修士…… 这是什么概念? 冷星云天赋已经是归元大陆最顶层的那种了。 可他二百的时候也只是化神期而已。 这时,青玦不和炽空剑吵了。 青玦给秋恒传音:“其实在上界,一百岁出头的合体期修士不算少,他们算是上界的天才。” 秋恒想来一下,直接问了秋有仪:“所以我娘的父亲是上界的人?” 秋有仪:“你知道上界?” “也对,你之前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知道上界的事也很正常。” “他确实是上界之人,我以为他永远无法离开仙路封闭的归元大陆才放心和他在一起的,没想到最终他还是离开了。” 秋恒似乎察觉到了秋有仪的伤感与怀念。 但他又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那几缕情绪转瞬即逝。 秋恒在看秋有仪,秋有仪也在看他。 只见身上红色元素超标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红绸封印住他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带着满身的秘密。 秋有仪知道那根红绸的后面有一双金珀似的双眼。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偶尔会变成金色,我曾问过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没细说,只说是家族传承的血脉神通。” “我没想到你娘没继承到他家族传承的血脉神通,倒是你隔代继承到了。” 秋有仪拿出一个不算小的盒子。 “他那个时候经常服用这种灵果,这些皆是他留下来的,也许对你有用。” 秋恒打开盒子,却见里面放着摆放地整整齐齐的白色果子。 是他没见过的灵果。 秋恒抬起头:“这是?” 秋有仪:“孤桑果。” 孤桑神树上生长的灵果。 传言孤桑神树生长在世间灵力最纯净之中,是某种神兽最喜爱的食物。 * 等秋有仪觉得和刚回来的宝宝感情培养的差不多了,秋恒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祖母虽然人很好。 但过于热情。 没过多久,秋倾辞便闻风而来,见面先往秋恒手里塞了一个储物镯。 “这是我这个姨给你补的见面礼。” 之后不等秋恒拒绝,马不停蹄地带秋恒见了很多秋家人。 秋倾辞带秋恒见的第一个人是秋家医术最好的医修。 秋倾辞当时说道:“这是卿姝的孩子,我们一脉最年轻的宝宝,你帮帮他看看他的眼睛。” 秋恒一顿:“我已经找医修看过了,身上也有治眼睛的丹药。” 秋倾辞话说的很好听:“我自然是相信小宝找的医修,只不过多见几位医修更为保险。” 这位姓秋的医修也十分热情地招呼秋恒坐下。 秋恒可以对假热情的人冷言冷语,却无法对真热情的人视而不见。 所以最后他还是坐下了。 然后医修为他看眼睛,之后写了一份丹方。 秋恒看了丹方,挺意外:“丹方和我目前用的丹药丹方一样的。” 医修:“哦,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天赋异禀。” 秋恒神识在他身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秋倾辞也看了丹方,眉心缩了一下。 “其他灵植问题不大,唯有紫炎龙葵不好得,我会发布家族任务让他们去寻找紫炎龙葵。” 秋恒:“……这不好吧?” 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秋倾辞:“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秋家就是这样的,谁缺什么东西,便发布任务让全族帮忙寻找。” 秋恒默然。 秋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团结许多。 这就是家族吗? 第127章 清寻捉弄 随后秋倾辞又带秋恒见了和她同辈的人。 然后,秋恒的身家翻了一倍。 走了一圈,到最后,秋倾辞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没介绍。 她扶着头上的美人髻,口吻随意。 “哦,对了,你外祖母和你说过你还有一个舅舅吧?他忙去了,等他回来,你再见他吧。” 秋恒:“……” 怎么感觉他这个舅舅地位不怎么高的样子? * 在秋家到处走了一圈后,秋恒与秋家的关系无声地拉近许多。 他在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团结的家族。 而这个家族也对他接受良好。 从他第一天进入秋家祖地起,他的名字便在族中不断流传。 大部分秋家人都知道秋家回来了一个天赋卓越的年轻修士。 秋家祖地占地面积广阔,每一脉皆有自己的地盘。 秋恒的住处被秋倾辞安排在一个灵气浓郁、地势偏高、环境优美的地方。 他的隔壁便是秋倾辞的女儿秋姚嘉的住处。 住在秋家的第一天,秋恒从加持了法阵的盒子中拿出了第一颗孤桑果。 白色的果子待在温热的手心中,秋恒盯着孤桑果看了许久。 青玦的脑袋搭在桌子上,它挺纠结的。 它的传承记忆中有孤桑果这种神树产的灵植,但却没有孤桑果的作用。 在它的传承记忆中,孤桑果只出现在传说中,是只闻名不见物的灵果。 哪能想到有一天孤桑果会出现在它的面前。 万一秋恒吃了孤桑果出了问题怎么办? 青玦提议:“要不兽先试试?反正兽什么都能吃,一颗孤桑果吃不坏我。” 炽空从门外走进来,眼下的符文在光的照射下闪了闪。 “你笨啊,你都说你吃任何东西都不会吃坏,你怎么能帮主人试灵果?” 青玦:“那怎么办?这孤桑果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万一秋恒吃了孤桑果,出了什么事?” 炽空:“不会有事的。” 青玦看他:“你怎么说的这么肯定?万一秋恒……” 炽空努了努下巴:“喏,主人都吃了,一点事都没有。” 青玦转头一看,便见秋恒手上捏着一个果核,果肉不翼而飞。 青玦:“……” 合着就兽在纠结啊? 秋恒淡定地把果核扔进星澜仙府中,想着能不能种下一颗种子得到一棵孤桑树。 随口说:“其实有点事,眼睛有点疼。” “眼睛疼?” 青玦和炽空都紧张了。 一兽一剑分别站到秋恒的左边和右边,秋恒头顶发冠上的白色吊坠动了动。 秋恒抬手碰了一下眼睛。 “应该没事,感觉和我吃觉醒丹的感觉差不多。” “孤桑果的作用大概是促进血脉神通觉醒。” 过了一会儿,秋恒的眼睛不再疼痛,他开始赶人。 “最近一段时间我要闭门修炼,你们几个是要出去,还是在这里陪我?” 结丹之后发生的事太多了,秋恒还没有好好修炼过。 现在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打算好好稳固一下修为。 青玦想去秋家后山饱餐一顿。 炽空打算趁永曜不在的时候好好呼吸一下安宁的空气。 丹朱想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跳到了青玦脑袋上。 * 在秋恒一人努力修炼的时候,秋清寻混入了皓月城内。 秋清寻本来打算弄清楚某位没用爹的踪迹,然后送他一个黑色麻袋和一套全身按摩。 但在找人之前,他先在皓月城内遇到了据秋之若所说的喜欢穿一身丧的女修。 据说此女修相当有心机,把他外甥的那位没用爹笼络得死死的。 让那没用爹整日不想着儿子,净想着小徒弟,什么好东西都给小徒弟,不给儿子。 据秋之若从外甥朋友那里打听得来的消息,此女以前还到处抹黑他外甥,经常对他外甥阴阳怪气…… 秋清寻的目光追随着白衣女子的行动。 今日的皓月城内修士流量一如既往地大。 只见穿梭在人群中白衣女子衣袂飘飘,轻而易举地吸引到无数道热烈的视线。 秋清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有了想法,转头往阴暗的巷子里走。 片刻后,纪雪滢停在一个摊位前,抬手拿起一颗拳头大的珍珠。 她觉得这颗珍珠对她有着异样的吸引力。 她觉得…… 不等她细细感受这颗珠子的能力,或者问苏允儿这颗珠子是什么东西,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不好意思,让一让,我赶路,让一让……” 纪雪滢躲闪不及,连忙开启了一个防御阵盘。 然而,就在纪雪滢以为这样就安全了的时候,防御阵被冲破了,她被冲飞了。 由于一切发生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甩飞出去。 最终以抛物线的路径重重砸在地上,并发出痛苦的哀声。 纪雪滢:“……?” 为什么只有她受到伤害? 而且这个经历似乎有点熟悉。 等纪雪滢爬起来想要寻找冲撞她的人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她随便抓了一个人,拿出最拿手的白莲笑,问他知不知道刚才撞了她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然而往日里最好用的清纯笑脸,这次却失效了。 只见那人动了动鼻子,上下打量纪雪滢,突然恍然大悟,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紧接着一连退后好几步,冲她使劲摆手,一副“灾星滚远点”的模样。 纪雪滢:“……?” 纪雪滢搞不懂惯常的美人计怎么失效了,不死心地又拉了一个男修,问了同一个问题。 听到美人温声细语地问话,那男修刚开始眼睛里浮现出了小心心。 不久后,男修鼻子动了两下,小心心瞬间飞了。 他遗憾地看了纪雪滢的脸蛋和身段几眼,拔腿就跑。 纪雪滢再次头上冒出问号。 这时候,正在街道上走路的一个女修注意到纪雪滢站在路边。 女修眼睛亮亮往这边走。 “诶?小师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女修刚站定,说了一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抬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眉头蹙紧,左右看了两眼。 最终把目光定格在青阳峰的小师姐身上。 她略微弯下腰,凑近小师姐身边,鼻子动了动。 下一刻,她突然捂住鼻子,声音尖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的天啊!小师姐,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股屎味?你是掉厕所里面了吗?” 纪雪滢:“……!” 屎味? 纪雪滢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马上就要晕了。 但还是顽强抬起手臂,左右闻了几下,却什么都没闻出来。 但既然三个人都这么觉得,那必然就是真相。 纪雪滢灵光一闪,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看不清脸的身影。 一定是刚才那个人! 混蛋! 可恶啊! 为什么要害她丢脸! 第128章 暗中谋划 丢了这么一个大脸的情况下,纪雪滢实在待不住了。 当即什么想法也没了,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若不是皓月城禁止飞行,她早就御剑飞走了。 纪雪滢走后,女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让小师姐大失颜面了。 女修顿时心里忐忑不已,甚至有点不想回太玄宗了。 女修心里想着,小师姐因为她而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回去该不会给她穿小鞋吧? 小师姐是青阳元君的亲传弟子,她是青阳峰的内门弟子。 小师姐只要和青阳元君或者青阳峰执事堂的管事随便一句,她在青阳峰内的日子便会万分不好过。 怎么办怎么办? 青阳峰内门弟子,也就是丁霜急得来回打转。 这时候,她的契约兽给她传递了自己的想法。 丁霜脚步一顿,旋身望向纪雪滢曾经停驻过的摊位。 她走过去,拿起纪雪滢曾经拿过,但又因突发事情而放下的大珍珠。 她传音问自己契约兽寻宝鼠。 “是这个吗?” 寻宝鼠传达的意思为是。 丁霜将被纪雪滢忘记的白色珍珠买了回去。 数月后,丁霜意外发现白色珍珠是琉璃净珠,长期佩戴可一点一点提高灵根纯度。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纪雪滢匆匆离开皓月城,但她没有选择回太玄宗。 因为她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不知道那股屎味还在不在。 她怕回到宗门后,她师父也会像路人那样因为她身上的屎味而忘记她的好,转而嫌弃起她来。 纪雪滢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先换了法衣,又对着自己用了几遍净尘术。 在外面待了几天,推测身上的味道应该消失了,纪雪滢便打算回太玄宗。 这几天她师父每次给她传音,她回答的都是在外历练。 可实际上她离开太玄宗前和师父说的是下山去皓月城买东西。 而她到了皓月城一趟,便瞬间改口说去历练,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现在师父会每天给她电话,大概就是生了疑心。 估计师父是在怀疑她遇上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来营救她。 纪雪滢不希望她师父来营救她,所以她觉得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然而,纪雪滢却在回去路上遇到了从太玄宗下来的沈千舟。 对方见到她,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掉厕所里了?” 纪雪滢:“……” 靠,大师兄,你会不会说话? 妈的,那人到底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怎么这味道这么久还不散? 纪雪滢死死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立马将害她出了大丑的人出来千刀万剐。 沈千舟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脸颊,内心不能说无波无澜,只能说觉得好笑。 沈千舟突然发现,原来他以前眼睛真的很瞎。 明明他的小师妹是一只狼,他却将小师妹当成了羊。 他可真傻。 沈千舟看了纪雪滢几眼,挪开视线,说了句“无事我便离开了”就要走。 纪雪滢碍于身上的味道不敢太靠近他。 见沈千舟要走,急忙大叫了一声。 “大师兄,你就这样走了吗?你不管我了吗?” 沈千舟头也不回道:“管你?不是有师父无时无刻地管着吗?你哪里还需要我?” 想到之前这对师徒俩的情深拥抱,沈千舟又一次地想,他可真傻。 沈千舟不想纪雪滢继续纠缠,他已经腻了。 他翻了个白眼,运起身法,几息间从纪雪滢的视野中脱离开来。 纪雪滢追不上沈千舟,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气得在原地猛跺脚。 大师兄怎么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这和她以前享受的待遇差太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越来越多的事都脱离了她控制。 她身边的人,先是秋恒,现在又是沈千舟…… “主人,其实你不必太过在意他们,等你将他们的气运全部吸走,他们便不再有机会风光得意了。” 苏允儿突然出声。 纪雪滢只要想到秋恒在她面前摇尾巴摆尾,她就特别舒服。 然而,现实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我上次让师父帮我送东西给秋恒,他没送出去。” “秋恒现在不仅是不收我的东西,连师父的东西也不收了。” 苏允儿声音带着勾:“你们送的东西,他不收,那他朋友送的东西呢?” 纪雪滢顿住:“你的意思是对秋恒的朋友下手?” “没错,奴家就是这个意思。” 带着钩子的声音萦绕在此处,可惜此处只有一个完全对同性的娇媚欣赏不来的女修。 纪雪滢微抿着唇瓣,眼看着面庞娇媚动人的灵体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其实若不是苏允儿是灵体,又是她的契约之灵,和旁人没有关系。 她绝对不会容许一个面容比她绮丽的女性出现在她的身边的。 第129章 化神之战 纪雪滢不喜欢一个容貌过于美丽的人长时间待在她身边,那样会把她衬托地丑陋难堪。 她也不喜欢天赋比她出众的人长时间待在她身边,那样会把她衬托得懦弱无能。 就比如和她一同长大的秋恒。 纪雪滢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被她无意识踩平的草地上。 “可秋恒的朋友都向着秋恒,他们基本上都知道秋恒不喜欢我,我怎么可能接近得了他们?” “真不知道秋恒给那些人下了什么迷药,让他们对我百般防备和针对。” 纪雪滢不由得想到近些年和她越发生疏的太玄宗亲传弟子。 多年前,掌门峰亲传弟子陆长宇对她算是关照有加。 自陆长宇与秋恒交好后,陆长宇对她的态度日益冷漠。 如今的陆长宇平时看到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还有掌门亲传弟子安小曦。 最初她们关系很好,安小曦平日里遇到什么好事皆想到她。 然而不知中间出了什么缘由,安小曦对她的态度越发淡漠了。 比起他们,修为被皓月天狐废掉,只能重修的霍允城对她的态度最为糟糕。 甚至比秋恒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见到她,霍允城都会对她冷嘲热讽,对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全无过去的体贴温和。 偏偏对别人,霍允城的态度又与过去没什么区别。 想到霍允城,纪雪滢咬着唇瓣的力度更重了。 霍允城那是将皓月天狐害得他受了重伤、修为全废、只得重新修炼的事怪在了她身上。 可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她害得霍允城落得那个下场的。 那是皓月天狐的错,和她有什么关系。 狐走茶凉,时至今日,纪雪滢已经忘记了过去和皓月天狐关系好的时光。 苏允儿猜不到纪雪滢在想什么,但也知道她想的不是好东西。 毕竟她这个主人就是这样糟糕的性格。 不过…… 这种性格好啊。 她就喜欢这种糟糕的性格。 苏允儿手指勾了一下滑落脸颊的发丝。 “主人,奴家不是想让你去接触秋恒的朋友,而是让他们‘意外’得到法器,然后把法器送给秋恒吗?” “我们的目的是将东西送到秋恒手里不是吗?” 纪雪滢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 秋清寻在太玄宗山下守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某个被多方认证的没用爹。 心动不如行动,他是真拿了黑色的麻袋,打算给萧昀来一个全身按摩。 然而,这个计划最终并没有实现。 因为这位被多方认证的没用爹,虽然性格有残缺,但在修炼上是真的有天赋。 以秋清寻化神后期的修为去套萧昀的麻袋竟然套没套成功。 当黑色的麻袋从头顶降下的时候,萧昀瞬间有了反应。 顷刻间,他的剑出鞘,剑光闪过,黑色麻袋无声破裂。 “什么人?” 萧昀静站几息,目光锁定秋清寻藏身的地方,剑指那里,声音极为冷厉。 秋清寻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他既然敢给萧昀套麻袋,便敢出现在萧昀面前。 他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承认:“是我。” “秋清寻?” 萧昀曾见过秋清寻,但没和秋清寻交流过,只知道他是秋家人。 秋家人? 萧昀福至心灵:“你是为了秋恒而来?” 秋清寻甩出一根墨色长鞭:“现在你倒是聪明了。” “可惜已经晚了,我们秋家人才不稀罕一个忽视亲子,满心满眼皆是徒弟的父亲。” 萧昀:“我……” “你什么你?再说也改变不了你偏心的事实!” 秋清寻狠狠甩了一下鞭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随后起步往前,鞭子直往萧昀身上挥。 萧昀当然不可能站着任人揍。 什么都不知道便要被人撵着走,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深色的剑意在身边凝聚,萧昀的剑上缠绕着道道剑气,显现出剑修的气势。 墨色的鞭子与锋利的法剑猝然碰撞,双方的发丝在灵力的冲击下胡乱飞舞。 两人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初期,就这样在太玄宗山下打了起来。 动静闹得很大,引来无数围观者。 “那是青阳元君吧?和他打起来的修士是谁?那手鞭子用的真好。” “我是青阳峰的弟子,我听执事堂的师兄说青阳元君要去找多日未归的小师姐,青阳元君在这里和人打起来了,那小师姐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化神修士打起来胜负可不是一时能分出的……” “诶?那不是中州秋家的秋清寻吗?他来太玄宗是为了帮族人找场子吗?” “为什么秋家人要来太玄宗找场子啊?太玄宗中谁得罪了秋家吗……什么?青阳元君的儿子秋恒是秋家血脉?” “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吗?之前在无忧城内……” 无数吃瓜群众好奇秋清寻和萧昀为何会打起来,纷纷向身边的人要瓜。 于是,曾经在无忧城内看过热闹的太玄宗修士开始传播热闹内容。 显而易见,在秋清寻和萧昀打完之后,秋恒的身世,以及他与青阳元君之间的父子纠纷将会一点一点传遍太玄宗。 这场化神期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很久,最终占上风的是化神后期的秋清寻。 萧昀到最后是趴在地上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肉上沾满了血迹。 萧昀吐掉嘴里含着的血,撑起上半身,用凉薄的眼神盯着秋清寻。 “你和秋恒是什么关系?” 不是秋恒的谁,怎么可能这般无所顾忌地来到太玄宗山下为秋恒出气。 秋清寻见萧昀还能和他说话,甩了甩鞭子,心里有点后悔。 他以前就该和他那个震岳门的爹学几招,不该专注当一个法修的。 现在连打个化神初期,都要打这么久。 若是被他娘和他大姐知道,不得嘲笑死他? 秋清寻嘴角抽了一下,单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手下败将:“我是小宝的亲舅舅。” “真不知道卿姝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小宝的父亲。” 秋卿姝? 萧昀闻言神情恍惚了一下,身体也停下了要爬起来的动作。 他很久没想起来这个名字了。 修仙者的记忆力皆不弱,萧昀还能记得秋卿姝的容貌与声音。 秋卿姝是一个沉稳有主见、不喜在下的女子。 她…… 秋清寻突然哼了一下,用收起来的鞭子不满地指着地上趴着的修士。 “怎么?在想卿姝?连她给你的孩子,你都养不好,你有什么资格想她?” “真不知道卿姝当年怎么想的,怎么能把那么小的小宝送到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手中。”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庆幸你让小宝长大了,而不是让他半路夭折了?” 秋清寻越说越没有和萧昀说话的欲望。 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看让人倒胃口的男修。 人也揍完了,秋清寻没有选择返程。 而是在一众围观群众好奇的目光下进了太玄宗。 临走之前,秋清寻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冷笑极尽讽刺,让人看了不舒服极了。 “既然你那么喜欢你那个小徒弟,为了她,你一再委屈自己的儿子,那你就和你的好徒弟过一辈子吧。” “你记住,从此以后,小宝只是我们秋家的人。” 第130章 长见识了 萧昀本打算去找多日未归,每次联系都含糊其辞的纪雪滢。 但…… 秋清寻走后,萧昀从地上起来,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血。 他抹掉嘴边的血迹,抬手往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 现在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去见纪雪滢了。 让小徒弟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样子难免会让他丧失作为师父的颜面。 上次传讯时,雪滢的声音很正常,虽含糊其词,还是不说她在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去历练,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还是等他回去疗好伤再去找雪滢吧。 然而,等萧昀疗伤完毕,打算去找纪雪滢的时候,他的师父云霄道君突然传唤他。 自从萧昀有了青阳峰之后,基本上没事云霄道君便不会传唤他。 每次云霄道君找他必然有大事要告诉他。 萧昀以为这次也一样。 事实上,这次云霄道君找他确实是为了一件大事。 只是萧昀没想到的是,这件大事竟然和秋恒有关。 萧昀收到传讯后立刻来了云霄道君的住处,对方见到他没有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萧昀听完,反应了一会儿,瞳孔中有着极易察觉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喉咙动了几下,脑海里艰难地总结云霄道君话中的要点。 “师父,你的意思是,秋恒以后不是太玄宗弟子了?” 云霄道君:“这要看秋恒之后要怎么选择了。” “他想留在太玄宗,他便是太玄宗弟子,他想回归秋家,他便是中州秋家的修士。” “这是秋家和太玄宗交易的结果。” 云霄道君想着这几日秋清寻为了秋恒,一个人和太玄宗一众管理层据理力争,许下远超培养一个金丹修士成本的利益。 再看听到他传音才知道儿子马上就要跑路了的萧昀。 真不知道能和这个小徒弟说些什么好了。 以前也没觉得小徒弟这么糊涂呀。 若不是这次被掌门找去,亲耳听着秋清寻阴阳怪气地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徒弟一个劲把自己儿子往外推。 萧昀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个地步。 无忧城一别,他以为秋恒只是去秋家见见亲人。 怎么转过头来,秋恒便要离开太玄宗、离开他,成为中州秋家的人了呢? 此时明明秋恒尚未做出选择。 但在萧昀的潜意识中,秋恒会选择秋家,而不是有他在的太玄宗。 “……秋恒这样和叛出宗门也没有差别,掌门他们怎么会允许?” 云霄道君:“这件事是掌门、我和其他长老与秋清寻商讨的结果,你不必管其他事。” 萧昀:“可我是秋恒的父亲,我……” 云霄道君眼睛翻了一下:“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你小徒弟的父亲呢。” “可是……” “行了,你就别说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反正你也不想管秋恒,秋恒去了秋家岂不是正好?” 萧昀:“……” 云霄道君不想再看小徒弟那晦气的脸,驱赶式挥手把人赶走。 萧昀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地回头望了好几次,皆得不到师父的注视。 萧昀走后,云霄道君抬眸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息,心里很是遗憾。 “就是可惜了太玄宗少了一个年轻一代之首,秋家给的利益如何能抵得上一个世无其二的秋恒?” “若不是知道秋恒的心不在太玄宗了,又不想和秋家闹得不可开交,掌门如何能放人?” “青阳啊青阳,若是你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太玄宗怎会留不下秋恒?” *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秋清寻踩着飞剑从太玄宗离开。 刚飞了一刻钟,迎面便遇到一个御剑而来的白衣女子。 秋清寻只微微挑了挑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行为都没有。 白衣女子也注意到了秋清寻,但没往心里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很显然,她并未认出秋清寻就是令她数日内“香飘数里”的罪魁祸首。 两人擦肩而过,隐约还能闻到点特别的味道,秋清寻愉悦地勾起唇角。 臭臭粉效果不错啊。 看来秋文钺平日里总是说他自己天赋绝伦、鲜少有人能比他丹道天赋更强也不算说错。 * 纪雪滢来到太玄宗山下。 她站在远处看着太玄宗的山门,低着眉眼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直接进入宗门。 她往隐蔽的地方走去,片刻后,那里走出一个脸蛋平平无奇的女修。 女修站在太玄宗山下,什么也没做,像是在等人。 半刻钟后,有弟子下山,路过女修的时候看了她几眼,然后突然瞳孔缩小,瞪了女修一眼,嗖地御剑跑了。 女修的指甲差点死死嵌入掌心,唇瓣叫她自己咬得发白。 回过神来,女修又一次躲入隐蔽之处。 等再次感觉得到有人靠近,她才又换了一身装扮出现,并获得一枚白眼。 于是她又缩回隐蔽之处,然后有人来,她再出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把隐藏在附近的两位守门修士搞懵了。 “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话说她是不是忘记了太玄宗山门口有看守的了?” “有可能,我们要不要把她驱逐到别处?” “不用,她是青阳峰的纪雪滢,只要她不打算攻打太玄宗,我们便不用理会她。” “哦,不过我还是想说,总感觉她有点不太正常,要不我过去看看?” 说到做到,化神期的女修摸到那边转了一圈。 几息后,她麻木着一脸回来,一同值班的化神期男修问她怎么了。 女修:“她身上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没靠近她便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男修:“……她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带着一身屎味到太玄宗门口给别人闻。” 女修:“不知道,你别和我说了,哎呦喂,我不行了,那股味就在我鼻尖晃悠,我要去找人代个班。” 话音刚落,女修一秒跑路,独留男修一人面对人间险恶。 男修:“……” 男修怕等会儿自己也被熏跑,没人守门了。 想了下,干脆给自己施了个法,让自己的鼻子暂时失灵。 女修找到自己认识的化神修士,开口请求他帮忙去代个班。 那人问为什么,女修也没隐瞒。 “你是不知道青阳峰的纪雪滢……” 三天后,纪雪滢发现不会再有修士一看到她就翻白眼,而后匆匆逃走了。 当下,她左右看了看,果断变回本体,以一副仙气飘飘的姿态若无其事地进入宗门。 守门的两位化神修士却以为她玩够了,不想再玩了。 纷纷感慨:“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有这种爱好的修士,长见识了。” 第131章 又去无忧 数日后,秋清寻回到秋家祖地,在祖地面积最大的广场上降落。 秋之若今日在这里监督家族年轻一辈晨练。 看到秋清寻回来,他抬手示意小辈们继续晨练,然后一个闪身来到秋清寻身前。 “清寻族弟,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让刚回来的族人脱离宗门,返回家族的事秋家管理层一起商量好的。 正常情况下,秋家人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宗门。 如果秋恒在太玄宗过得不错,秋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让他离开太玄宗。 毕竟秋恒是在太玄宗长大的,对那里必然有很深的感情。 但太玄宗内有萧昀和纪雪滢。 从秋之若口中,秋家管理层中除了闭关修炼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们两个对秋恒的影响。 所以他们想着,若是秋恒不想继续留在太玄宗,那就回到秋家。 秋清寻冲秋之若一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我已经和太玄宗那边说好了,之后只要等小宝做决定就行了。” 他们的想法是他们的想法,秋恒的想法是秋恒的想法。 他们只不过是让他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想留在太玄宗便留在那里,不想留在太玄宗,秋家便永远是他的家。 “对了,小宝住在哪里?我还没见过小宝呢。” 秋清寻当初匆匆赶路,本意是去见见外甥。 但路上被他姐撞见,直接被赶出门干活去了。 如今想到他们一脉可能就他没见过外甥,秋清寻便委屈地想瘪嘴。 秋之若:“小恒恒最近在闭门修炼,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你现在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仿佛天塌了似的,秋清寻的头上瞬间布满阴云。 秋之若都同情他了,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你去看看吧,小恒恒住在小嘉嘉的隔壁,也许你过去,小恒恒正好出门了呢。” 秋清寻重新打起精神。 “那我去了,你好好监督他们修炼吧。” 秋清寻到了秋姚嘉的隔壁,惊喜地发现秋之若说话难得准了一回。 他竟然真的正巧就见到了没有在闭门修炼的外甥。 只见长着高壮桃花树的院子中,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安静地坐在石桌边。 那身夺目的红衣在日光下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能轻而易举夺得所有人的注视。 少年的马尾高高束起,黑色的发丝在风轻柔的亲吻下轻柔地摇曳舞动。 少年的面庞精致如画,线条优美流畅,又隐隐透着一抹清冷之感。 这张令人瞩目的脸上唯一的缺点便是——那双本该明亮美丽的金珀眼眸此刻却显得朦胧模糊的。 突然间,秋清寻的视线与那双似有所感望过来的金色眼瞳对视。 他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轻微的疼痛浮现在心尖。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长姐曾经对他提及的事。 外甥的眼睛如今是看不见的。 秋清寻眼里带上感性的泪水,走进院子,站到秋恒面前 “小宝,我是你舅舅。” 秋清寻拿出一个储物镯放到石桌上。 “拿着,这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舅舅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一句话也没说的秋恒茫然地睁着无神的双眼,拿起储物镯,不由得歪了一下头。 “你们说,我这位舅舅是什么意思?” 秋恒摸了一下青玦凑过来的黑色狗脑袋,目光落在坐在石桌另一边,他对面的炽空灵体上。 他现在的眼睛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事物。 血脉神通觉醒丹配上孤桑果的效果很不错。 青玦见怪不怪:“害羞吧,跟你一样,反正不可能不喜欢你,不然怎么可能还会给你见面礼。” 秋恒:“……我并不觉得我和‘害羞’这个词有什么关联。” “哦哦,你是兽亲爱的主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玦敷衍地抬起爪子挥了几下,阳光太暖,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秋恒蹙起眉,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敷衍我,小心你今天的加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敷衍。” 青玦怕已经到盆里的加餐没了,嗖地跑屋里干饭去了。 青玦说完了,便轮到炽空了,他就正经许多。 “如今有孤桑果了,又有秋家帮忙寻找紫炎龙葵,主人之后还要去无忧城吗?” 秋恒:“去,我之前便说要去看易清竹拿炼丹师大比的第一,我若是不去,易清竹大概会失望吧?” * 秋之若看着秋清寻离开的背影,眉头一点一点收紧,也不盯着小辈晨练了。 别看他这位族弟已经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了,但其实对方一直挺爱哭的。 万一这次没见到外甥的面,也哭了怎么办? 秋之若有点不放心,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不久后正好见到秋清寻红着眼眶往回走。 不管看过多少次,秋之若都觉得这样的一幕实在太奇怪了。 这主要还是得从秋清寻的长相说起。 秋家人基本都知道秋清寻的父亲是震岳门的体修。 一般的体修体型和外貌都常人不太一样,秋清寻的父亲也不例外。 而且秋清寻的外貌和体型有七成以上继承了父亲的血统。 体型远超常人、长相有点粗犷的男人做出可怜之姿态,完全没有楚楚可怜的味道,反倒是…… 有点辣眼睛。 秋之若视线往天空上挪了一瞬,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迎上自己的族弟。 “清寻族弟,你这是?” 秋清寻:“小宝太可怜了,他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然怎么会伤心又伤身?” “呜呜呜,我以后一定对小宝好,我要将他心里的苦都抹平……” * 秋恒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喜提“小可怜”的称号。 他正想着秋家的历练塔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冷星云进去那么久都没出来。 搞得他也对历练塔有点兴趣了。 所以某天亲姨来找他,秋恒便问了这个问题。 刚来没坐一会儿便听到外甥问起某个老男人的秋倾辞瞬间无言。 秋倾辞心累,但还是回答了外甥的问题。 “咱们家的历练塔是祖传的神器,内里关卡无数,从练气期到大乘期皆有,化神期的关卡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这么久没出来很正常,你若是担心的话,可以去问问塔灵。” 秋倾辞的目光落在桃花树下坐着的灵体,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外甥的气运感到惊叹。 “你让他去问,塔灵会愿意告诉他的。” 毕竟都是神器之灵,塔灵会给剑灵面子的。 炽空去问了,塔灵果然和他很说的来。 归元大陆内的神器数量不多,塔灵平时基本上见不到神器的器灵,这次难得见到神器之灵,说的很是兴奋。 所以炽空回来的不算早。 但也为秋恒带回来了冷星云的消息。 炽空:“塔灵说主人的未来道侣在塔内顿悟了法则之力,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此时秋倾辞和秋清寻皆在秋恒的小院中,闻言皆露出惊讶之色。 秋倾辞:“在化神期便顿悟了法则之力?不愧是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 秋清寻:“我已经化神后期了,连法则的边都没碰到。” 姐弟俩看向不知是在若有所思还是在走神想某老男人的外甥,不约而同地想道: 从天赋上看,冷星云和外甥还是挺配的。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能很轻松顿悟的类型。 两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年龄。 但其实在修仙之路上,修为越高,寿元越长,年龄的差距便越发的不明显。 知道冷星云在顿悟,秋恒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之后,他安心地在秋家修炼,时不时参加一下秋家的各类活动,并认识了不少同辈的秋家人。 两年后,冷星云还在历练塔中没出来,秋恒打算和秋家的炼丹师一道去无忧城。 走之前,秋倾辞问了他一件事。 第132章 彻底脱离 秋倾辞没有先下悬念,让人猜来猜去的习惯,而是上来便直接说正事。 “小宝,你愿意一直留在秋家吗?” 怕秋恒不理解她的意思,她继续补充。 “我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你只是秋家人,而不是太玄宗弟子。” 秋恒在秋家住了许久,和秋家的人也相处了许久,对秋家也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秋倾辞觉得是时候问问他这位外甥的想法了。 秋恒倏然睁开红绸下的双眼,露出像是带了一层薄纱的金色眼眸。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自幼在太玄宗长大,修炼太玄宗功法,如何能脱离太玄宗?” 一线吃瓜的群众又上线了。 炽空看着秋恒,品味着秋恒这句话的深意,忍不住屏蔽秋恒,给青玦传音。 “你注意到了吗?主人说的是如何能脱离太玄宗,而不是不想离开太玄宗。” “所以主人是想离开太玄宗的吧?” 青玦翻了一个极为充满了无语意味的白眼。 “你这不是废话吗?就太玄宗那个麻烦奇多的地方,秋恒早早就不想待了。” “只是他爹是太玄宗的弟子,他自幼在太玄宗的庇佑下长大,用了太玄宗的资源,他自然不好脱离太玄宗。” 炽空:“我来主人身边不如你早,看得不全面,反正我是觉得自我来到主人身边起,主人就没用过多少太玄宗的资源。” “主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基本上都靠他自己。” 青玦趴在地上,脑袋朝向石桌那边,青色的眼瞳一直盯着自己的美强惨主人看。 “其实你说的也对,秋恒在太玄宗内得到的资源不算多,起码是比纪雪滢得到的资源少的多。” “但在别人眼中,秋恒顺顺利利成长到今日,太玄宗必然付出了很大努力,如今秋恒一朝找回家族,便要脱离宗门,无异于忘恩负义。” 炽空:“那些人又不能帮主人获取修炼资源、提升修为,我们何必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青玦:“兽当然是不在意的,最重要的是秋恒的想法。” 秋倾辞在意的也是秋恒的想法。 听到秋恒说的这句话,秋倾辞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了。 在说话之前,秋倾辞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小宝真是个很好猜的人。 “这个不是问题,你舅舅已经去和太玄宗谈好了,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舍掉太玄宗弟子的身份。” 去太玄宗谈好了? 这是秋恒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秋恒的目光略过秋倾辞模糊的美人髻,落在她的脸庞上,心里有点难言的感觉。 在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便悄悄把事情办妥了。 而他要做的,仅仅只是说出一个选择。 他如今已是金丹期,为了将他从太玄宗那团乱麻中扯出来,秋家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种感觉…… 秋恒突然发觉自己的语言太过匮乏,无法详细描述出这种感觉。 所以他没再想下去,而是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秋恒用那双目前还不能完全看清眼前世界的双眼努力对上秋倾辞的双眼。 “我愿意留在秋家。” 秋恒想到初入秋家,秋家族人对他的热情欢迎,秋家的族老们塞给他的见面礼; 想到秋家那位十分自恋的炼丹师经常为他研究新的丹药; 想到这两年里,与他年龄相仿的秋家人之间的友好相处…… 紧接着,他又想到太玄宗内那些与纪雪滢纠缠不清的剧情。 “我愿意放弃太玄宗弟子的身份,成为秋家的修士。” 秋倾辞扬起明媚的笑容:“好,我会让人去太玄宗将小宝的魂灯和东西拿走,小宝以后就不用去太玄宗了。” “小宝在太玄宗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 眼睛没好全,睁的时间长了点便会难受,秋恒这时候又闭上了双眼。 “除了魂灯,我在太玄宗也没别的东西了。” 他的东西都在身上带着,太玄宗内属于他的洞府空荡得很。 秋恒只是简单的陈述而已,秋倾辞听了却极为不好受。 她又一次在心里骂骂咧咧。 先是骂没用爹错把鱼目当珍珠。 放着好好的儿子不在乎,去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又骂自己小妹识人不清。 生了孩子不能养,倒是把孩子送回家啊,秋家这么多人还养不了一个孩子? 怎么还把小宝送到太玄宗去了。 秋恒用两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随后,他推了几下精致小巧的茶杯,里面的水晃了晃。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和几个人带几句吧,告诉他们我无事,过得很好。” * 上一次秋清寻只是代表秋家去太玄宗表达一个态度。 这次却不一样,秋家的人要彻底与太玄宗割裂,怎么说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吧。 所以这次秋家出动了很多人。 不光有秋清寻,还有一位与秋有仪一脉的合体期修士、几位族老,以及其他秋家修士。 秋恒留在秋家,没有去太玄宗。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秋家上下皆认为秋恒不适合出现在太玄宗。 倒不是怕他陷入流言蜚语中,而是怕睹物思故。 由于双方早有默契,秋家这次和太玄宗的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太玄宗的命魂阁中,云霄道君亲自取下了魂灯,将其交给了秋家的合体期修士。 云霄道君:“仙路漫漫,望秋恒日后所遇皆缘,所行皆坦,早登仙阙,证道超凡。” 秋家合体期修士听说云霄道君很是讲道理,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很客气地和他说话。 萧昀亲眼看着命魂阁内少了一盏和他关系密切的魂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养了这么大的儿子,就这么成为别人家的了? 萧昀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总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发展才对。 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异味,已经回到太玄宗的纪雪滢也是这样想的。 自从和秋恒闹得不可开交之后,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她从未想过秋恒会彻底脱离太玄宗。 纪雪滢和一众亲传弟子站在命魂阁之外,远远地看着秋家人与太玄宗管理层做着最后的交接,清除秋恒在太玄宗的痕迹。 她抬手按着胸口,莫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所有的东西交接完毕,掌门问:“你们要去秋恒的洞府取东西吗?” 秋清寻冷哼一声:“不必了,我们秋家绝对不会少小宝东西用的,那点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吧。” 秋家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气势汹汹地走,不知内情的太玄宗弟子议论纷纷,猜测一个比一个新奇。 知道内情的人则时不时暗戳戳地将目光往萧昀那边投。 萧昀不喜欢被人关注,没多久便回了青阳峰。 他想到了被秋家人弃之不顾的秋恒洞府,没什么情绪地找了过去。 然而打开洞府的禁制之后,萧昀的瞳孔震惊。 这洞府怎么会这么空旷? 只见秋恒的洞府内空空荡荡,并无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怪不得是“那点东西”啊。 萧昀不由得抿住了双唇。 第133章 朋友相见 一月后,秋家的飞舟在无忧城外降落。 本来他们能更早到无忧城的,但路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些时间。 飞舟降落后,领头的化神修士将飞舟收入储物戒,带着一行人进入无忧城。 秋家在无忧城内有落脚的地方,秋恒和秋家人一同到落脚点走了一趟。 安置妥当后,秋恒尝试给易清竹传音。 易清竹两息接通传讯,声音听上去极为雀跃。 “秋恒,你可算来了,我半个月前就来了,你在哪呢?我现在去找你。” 秋恒报了秋家落脚点的位置,然后出门等着。 秋恒那身法衣颜色特别好认,易清竹进到这条街道,一眼就见到了他。 易清竹哒哒跑过来,乌黑明亮的眼睛落在秋恒还用红绸遮挡的双眼上。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秋恒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双眼,和易清竹说了回秋家后又有人为他治疗眼睛的事。 易清竹倒是不在意这件事,凑近扶着秋恒的肩膀瞅他的眼睛。 秋恒也很配合地睁开眼睛让他看。 易清竹:“你的眼睛比之前亮了许多,现在是不是能看到点了?” 秋恒点点头,轻声说道:“除了吃血脉神通觉醒丹,我这两年还吃了些孤桑果,目前我的眼睛的确是能看到点人影了。” “什么孤桑果?是神植孤桑树上长的灵果?” 易清竹喊完,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很有可能引来别人的注意,连忙捂住嘴左顾右盼。 却发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无一人看向他们,就仿佛刚才他没发出尖叫声似的。 这时候,秋恒抬手往身前戳了一下,手指撞到一抹看不见的墙壁。 “刚才我开禁制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易清竹:“……你可真是未雨绸缪啊。” 秋恒眼睛弯了一下:“多谢夸奖。” 主要是秋恒知道以易清竹对丹道的痴迷,听到他说他有传说中的孤桑果,必然会震惊一下。 “好秋恒,你还有孤桑果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呗?” 易清竹反应结束,两只手同时握住秋恒的手,态度热情得很。 秋恒会说出来,便是有给易清竹看孤桑果的意思。 他直接塞了一个玉盒给易清竹:“里面是孤桑果,给你。” 易清竹接过了玉盒,却没有打开玉盒往里面看,而是先猛然摇头。 “不不不,我只是看看而已,等会儿再还给你,我可不是什么爱占朋友便宜的人。” “我脸皮还没那么厚,要是别的东西就算了,可孤桑果实在太珍贵了。” 易清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形容。 “我要是什么都找你要,我不成纪雪滢第二了吗?” “……” 秋恒不清楚若是纪雪滢要是知道她成为了一个负面形容的代名人,会不会感到荣幸。 反正他听了,觉得挺好笑的。 秋恒见易清竹是真的喜欢孤桑果,依然是刚才的想法。 “没关系的,你留着的,我还有孤桑果。” 不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生长条件极为复杂的孤桑果竟然真能长在他的凌云扇内。 当初秋恒将果核扔进星澜仙府时,只是抱着一种闹着玩的想法。 并未抱着孤桑果核真能在星澜仙府内孕育出孤桑树的希望。 没想到果核被他扔到星澜仙府内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发芽了 虽然众多果核中只有一颗果核发芽了。 但也够了。 一棵孤桑树能结无数颗孤桑果,有一棵孤桑树,秋恒已经很满足了。 秋恒坚持,易清竹见他的样子不算是勉强,便收下了孤桑果。 他心想,等回头他多炼制些丹药送给秋恒。 或者可以去他师父那里顺点丹药送给秋恒。 这件事完,易清竹拿出了一枚墨色令牌。 “秋恒,无忧城内最近有茗溪阁有拍卖会,今天是拍卖会开始的第一天,你想不想去?” “我这里有拍卖会的入场令牌,是我师父的,不过我师父不打算今天去,便先给我用了。” 茗溪阁与四季楼一样,都是分店遍布归元大陆的大型商会。 只不过四季楼内各种业务皆有,而茗溪阁着重经营拍卖行。 四季楼是秋家的产业,而茗溪阁的主家则是万法宗内的某个世家,背靠万法宗。 “其实我也有入场令牌,走之前我舅舅给我的。” 秋恒看着易清竹手里眼熟至极的东西,也从储物戒中拿出入场令牌。 “那也行。” 易清竹收了令牌,敲敲无形的墙壁,示意秋恒可以把禁制撤了。 “看样子你在秋家过得不错,起码有人惦记着你,给你你能用到的东西,而不是有人惦记从你那里扣东西。” “嗯,秋家是比太玄宗好多了。” 都说到这里,秋恒想了下,又道:“秋家和太玄宗达成了交易,现在我只是秋家人,不是太玄宗弟子了。” 秋恒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震惊到了易清竹。 他没听错吧? 秋恒退出了太玄宗? 但震惊之后,他便很赞同地点点头。 “只要有时刻惦记着你的东西的纪雪滢和你那个精神状态美丽的爹在太玄宗一天,那里就不适合你。” “秋家若是没有想着对你不利的人在,那还是挺好的。” 对于秋恒而言,太玄宗已经是过去式了,易清竹很轻易地接受了秋恒身份的转变,不再提太玄宗的事。 “走吧,我们去茗溪阁。” 秋恒颔首,和易清竹一同出发。 然而他们才走了不远,便有人在后面喊住了他。 “秋小恒,等等。” 秋恒回头一眼:“文钺叔?” 来人正是这两年里帮秋恒看眼睛、研究丹药的秋文钺,化神初期修为,道号云铮。 “秋小恒,你们要去茗溪阁的拍卖会是吧?帮我拍点东西吧,我等下要去会友,没时间去。” 帮忙拍买东西,很简单的事,秋恒应了。 秋文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里面放着不少灵石。 “这些灵石应该够了,若是剩了,剩下的都是你的辛苦费,不够的话,回来你找我要。” 秋恒知道秋文钺要拍买什么东西后,大致估了一下价格,神识往储物袋里探了一下。 被那堆灵石闪到了眼。 秋恒:“……” 这哪里是差不多啊。 这分明是非常足够。 光是跑腿费,他就能至少拿个五万灵石。 炼丹师果然是非一般的富有。 秋恒想说话,秋文钺却已经跑了。 一时间,秋恒竟然不知道秋文钺是真的想要买东西,还是想要补贴他了。 “秋小恒?” 易清竹口齿清晰地咬着字,觉得这个称呼不错。 “这名不错,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 除了宝宝、宝贝、小宝这类的称呼,秋恒对其他称呼接受能力都很高。 所以他没说什么,默认易清竹对他的这个称呼。 易清竹有点好奇秋文钺的储物袋里都什么,秋恒便和他说了一下里面有多少灵石。 易清竹沉默地消化了好久,突然拍了拍秋恒的肩膀,神色极为郑重其事。 “秋小恒,秋家非常不错,以后你就别想着太玄宗了。” 秋恒:“我怎么可能想。” 只要一提太玄宗,秋恒便会想到纪雪滢、沈千舟和萧昀。 他怎么会想太玄宗。 第134章 去拍卖会 秋恒和易清竹先在无忧城内逛了一圈,才去的茗溪阁拍卖会。 到的时候时间还算早,但拍卖会中的修士却不算少。 在茗溪阁拍卖会中,拍卖时间越靠后,拍卖品的价值越高。 虽说第一天拍卖会中的东西不如后几天的东西好,但也比平日里茗溪阁售卖的东西品貌更好。 所以愿意来参加第一天拍卖会的修士不算少。 秋恒和易清竹进入茗溪阁后,易清竹出示了百泉元君给他的令牌。 茗溪阁的服务人员将他们领入三楼的某个包间内。 包间内可以完美地看到一楼内发生的事。 秋恒和易清竹坐在包间内一边说话,一边关注着一楼的情况。 突然间,易清竹坐直了腰,眼睛盯着刚进入一楼的白衣女子看。 “那不是纪雪滢吗?啊对了,她也是炼丹师,肯定是来参加炼丹师大比的。” “哼,来了也没用,炼丹师大比的第一肯定是我这个拿了无忧尊者传承的人。” “天啊,她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天天穿的一身丧,难看死了……” 好的坏的都让易清竹说了,秋恒没话说了。 秋恒的神识只在纪雪滢身上停留几息,便往后挪,落到紧随其后而来的青衣女修身上。 秋恒还记得她,她是太玄宗的华锦真人,是个炼丹师。 同时,她也是太玄宗内某个三角恋的中心人物。 秋恒稍微有点好奇这段三角恋如今有没有走向结局。 就在这时,易清竹也认出了名声都传到清虚宗去了的华锦真人。 向秋恒确定华锦真人的身份,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嘲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和纪雪滢太适合混在一起了,都是一样地人品低劣。” 易清竹无趣地撇撇嘴,不再看一楼的两个同路人。 他叼着茗溪阁精心准备的美味灵果,继续看一楼进来的人。 片刻后,他再次出声:“哟,那不是秋小恒你的迷弟龙子穆吗?” “我看他好像是一个人,要不让他上来?” 之前相处过,易清竹对龙子穆的观感还算不错。 对方除了总是喜欢在秋恒面前找存在感,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秋恒不反对易清竹的建议。 易清竹找来茗溪阁的服务人员,让她把龙子穆带上来。 龙子穆上来后见到秋恒很是惊喜。 不久前,他在太玄宗内见到了秋家人,他们转达了秋恒的告别。 龙子穆知道秋恒从此以后便不再是太玄宗弟子,还以为要很久见不到秋恒呢。 没想到他才伤感了数日,转头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师兄。 龙子穆进屋便忽视了屋内的另一个人,直奔秋恒而去。 “秋师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秋恒刚张开嘴,想要说话,易清竹便忍不住笑了。 “这话叫你说的,好像秋小恒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似的。” 龙子穆:“我才没有诅咒秋师兄,你别胡说。” 秋恒眼皮跳了一下,觉得这场景分外眼熟。 细细想来,貌似青玦和炽空开吵前就是这样的架势。 “龙师弟,你先坐。” 秋恒赶紧打断他们之间的交流,然后上手一人塞了一颗灵果。 两人果然不吵了。 龙子穆拿着灵果,感动地想:秋师兄一定是担心他太饿了,所以进来便塞给他一颗灵果吃。 易清竹则一边啃着灵果,一边挺高兴地想着。 秋小恒果然惦记着他这个朋友,知道他喜欢吃这种灵果,便把桌上剩下的唯一一个这种灵果给他。 秋恒松了一口气。 不吵就好,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装聋作哑。 一个时辰之后,拍卖会开始。 秋恒三人都是看过拍卖会拍品名单的,三人都对刚开始几件拍品不感兴趣。 开始拍卖第五件拍品,龙子穆正色起来,打算报价。 秋恒看向拍卖台上的拍品,那是一块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石头。 拍卖师介绍说那是锻造法器的材料——紫魄石。 拍卖刚开始,龙子穆不急着报价,向秋恒和易清竹介绍下面的石头。 “那是紫英石,不是拍卖师说的紫魄石,我需要用它来炼制本命法器。” “紫英石与紫魄石外表类似,经常有人把它们认错。” “它们之间虽然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但效果截然不同……” 龙子穆侃侃而谈,说到一半发现报价的人没剩下几个,急忙住嘴。 他按下拍卖按钮,报出一个比上一个人报价高出一千灵石的价格。 然而不知为何,之前没几个人报价了。 他一报价,后面立马冒出数个紧追不舍的报价人。 本以为拿下紫英石完全没问题的龙子穆:“……?” 他没时间想他的境遇怎么这么糟糕,眼看着“紫魄石”的价格飙升,他的笑脸没了。 灵犀显出灵体,半蹲着身子,身体压在椅背上,脸凑到龙子穆的耳边。 灵犀轻吐着气,在龙子穆耳边幽幽道: “主人,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你要买紫英石的,可是你偏要将你的灵石借给你的好兄弟。” “明明身上没几块灵石,偏要在你的好兄弟面前装大款,现在好了,买不到紫英石了吧?” 龙子穆弱弱出声:“可是伯山是真的需要用灵石。” 灵犀:“那难道你就不需要用灵石吗?你看看,现在买紫英石没有灵石了吧?” 秋恒和易清竹两人看着龙子穆主仆二人吵起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 青玦和炽空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火上浇油。 青玦:“灵犀,带这么个大龄儿童,你可真辛苦。” 炽空:“我家主人就不会把身上的灵石全部借给别人。” 灵犀冲他们露出可怕到像是要吃人的表情:“你们都给我闭嘴!” 龙子穆、青玦、炽空一人一兽一剑同时闭嘴。 秋恒见状,善解人意道:“龙师弟若是灵石不够,我可以暂时借你些。” 易清竹也跟着道:“我也能借你一些。” 龙子穆感动地泪眼汪汪的:“多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 “停停停,别说了。” 易清竹接受不了一个大男人眼泪汪汪的模样,匆忙打断龙子穆的发挥。 “你快点拍买那什么紫英石吧。” 龙子穆:“哦。” 有足够的灵石支撑,龙子穆很顺利地拍下了紫英石。 第六件拍品开始拍卖的时候,紫英石被送到秋恒等人的这个包间中。 龙子穆爱惜地摸着紫英石,然后将其收入储物戒。 秋文钺让秋恒拍买的东西是第十个拍品,这中间的几个拍品,三人皆不打算拍。 三人便在包间内说话。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太玄宗着名的三角恋。 第135章 竞拍木槿 龙子穆这些两年一直待在太玄宗内修炼和做宗门任务。 他对太玄宗内发生的大事基本上都知道。 说起太玄宗内着名的三角恋,他可就有话能说了。 “一年前,紫苏真君和广陵真君结束纠葛,和离了,不久后广陵真君和华锦真人结侣了。” 易清竹相当不满意这个结局。 “渣男和小三双宿双飞,原配孤独离去,真让人不爽。” 秋恒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很不爽。 龙子穆还没说完呢。 “在广陵真君和华锦真人结侣两个月多后,紫苏真君发现自己怀孕了,正好两个月。” 秋恒:“……” 易清竹:“……你确定是怀孕两个月吗?你没记错吧?” 龙子穆:“没记错,当时我也不信,还特意打听过呢。” “可事实上,当时的紫苏真君就是怀孕两个月了。” 炽空啧啧两声,表示自己长见识了。 “所以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和离前还打了一场,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俩之间可就断不开了。” “现在他们之间怎么样了?” 龙子穆:“我从太玄宗出发之前,紫苏真君生下了一个儿子,跟她姓。” “据说广陵真君很不满意这件事,经常去紫苏真君的洞府要求她把儿子改成跟他姓。” “紫苏真君当然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儿子跟广陵真君的姓,两人为了孩子跟谁姓的事几乎天天吵架。” “大家都说广陵真君如今已经后悔和紫苏真君和离了……” 广陵真君后悔了? 那华锦真人呢? 秋恒想到和纪雪滢一同来拍卖会的华锦真人。 他忍不住想,华锦真人会不会是因为受不了广陵真君总是去找紫苏真君,才抛下广陵真君来无忧城的。 秋恒想不明白,只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很快,拍卖台上被放上了第十个拍卖品。 那是一株名为木槿花的灵植。 秋恒和龙子穆一样,等到基本上没几个人叫价的时候才开始加价。 然而,等到他开始叫价的时候,他得到了和龙子穆一样的待遇。 秋恒刚叫了一个价,后面紧接着便冒出好几个叫价的人。 秋恒:“……” 要不是茗溪阁的包间设置特殊,叫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皆与本人不同。 秋恒都要怀疑有人故意针对他了。 不管如何,这灵植肯定是要买的,秋恒郁闷了一下,继续加价。 秋文钺给他的灵石足够多,买下这株木槿花肯定是没问题的。 秋恒一路加价到后面,最后与他竞争的只有二楼的某一个包间了。 另一边,纪雪滢再次加价过后,发现三楼那个一直加价的包间又在她报价的基础上加了一千灵石。 她没忍住啐了一声,嘴里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可恶!为什么要和我争木槿花!” 华锦真人对纪雪滢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早前这小姑娘在她面前还装得很,一副柔弱无辜小白花的模样。 然而她是什么啊? 她可是和这小姑娘走一条路线的人,又比这小姑娘早出生一百多年。 她还能识不出这小姑娘的把戏? 后来这小姑娘发现她们是一样的人后,就不装了。 华锦真人懒散地靠在座位上,看了一眼拍卖台上的灵植。 “只是一株木槿花而已,你为什么非要拍买这株?等拍卖会结束再另行寻找便是。” “你若是继续加价下去,可就不值当了。” 纪雪滢手掌用力按在竞价按钮上,再次加价。 听到华锦真人的话,她不甘心地摇头:“你不懂,我是不会放弃这株木槿花的。”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木槿花。 那是蕴含着木之本源的木槿花。 如果将这株木槿花种在她的灵植空间内,里面的灵植生长速度便会大大提高。 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非常巧合,秋恒也不想放弃这株木槿花。 拍下木槿花是秋文钺这位族叔麻烦他的第一件事,他当然要将事情办好。 在两人的坚持下,木槿花的价格越来越高,让拍卖行中的修士们惊讶不已。 “难道这不是一株很平常的木槿花吗?怎么这两个包间的修士一直在竞争?” “目前这株木槿花的价格已经远超市面上木槿花的价格了,他们如此坚持,难道这株木槿花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我倒是没看出这株木槿花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是两个包间里的修士胜负欲在作祟呢?不用凑热闹。” 三楼包间内,另一人的坚持则让秋恒三人惊讶不已。 易清竹:“这株木槿花该不会真有什么特别吧?” 易清竹把神识送下去,转圈打量那株木槿花,但没看出什么。 就连炽空和灵犀这两位见多识广的都没看出这株木槿花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两人倒是感觉出了点别的东西。 炽空站在秋恒身后,双手抱着肩,漆黑的眼眸左右动了动,眼下的符文好像也在跟着动。 他微微弯下腰,轻声对秋恒道:“主人,对面好像是纪雪滢。” 灵犀也道:“我感觉到了离火幻月剑的气息。” 易清竹:“所以和秋小恒竞争的是纪雪滢?怎么干什么都少不了她,烦死了。” 秋恒抿了下唇,神识落在木槿花那里。 他再次按下竞拍按钮,直接加了一万灵石。 纪雪滢又怎么样,文钺叔想要这株木槿花,他就要将木槿花送到文钺叔手中。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同在剑冢无数年的神剑之间基本上皆有着特殊的感应。 炽空和灵犀能感受到幻月的存在,幻月当然也能感受到他们。 只是…… 幻月并没有提醒纪雪滢和她竞争的人是秋恒的意思。 幻月此时靠在窗户边上,安静地望着窗外万里乌云的天空,墨色的长卷发遮盖住他少年一样的面庞。 听着纪雪滢骂骂咧咧地加价,幻月看到天空中有一只胖嘟嘟的鸟慢吞吞地飞过。 幻月目送胖鸟从视野内飞过,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过得不如一只鸟。 起码鸟比他自由多了,想去哪就去哪。 幻月无聊地摆弄手指玩,想到了一同出来的同僚们。 也不知道炽空、灵犀、天枢在他们的主人身边过得怎么样了。 * 当秋恒报出一个木槿花这种灵植这辈子的最高价格后, 不仅其他人震惊,包间内易清竹和龙子穆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易清竹:“你这个价钱都能买五六株木槿花了,你确定要继续竞拍吗?” 秋恒:“答应了文钺叔的事,我当然要做到。” 秋恒自己原本身上的灵石就不少。 在无忧城遇到冷星云后,对方塞给了他不少灵石。 到秋家后,又从秋家长辈手里得到了不少见面礼。 所以他身上的灵石不算少,继续竞拍下去也不算心疼。 纪雪滢那边却坚持不住了。 她还要拍买最后一天的某件拍品。 身上的灵石越少,拿下那件拍卖品的可能性就越小。 最后她只能忍着心疼放弃继续叫价,听着拍卖师宣布木槿花归属另一个人。 纪雪滢始终不甘心。 在第十一件拍品开始拍卖的时候,她拿下头上的一个蝴蝶装饰。 “隐蝶,你帮我去看看那间包间里的修士是谁,我一定要想办法得到那株木槿花。” 隐蝶,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 隐蝶擅长隐身,是打听消息和追踪的好手,最大的缺点是没有灵智。 只是一只凭本能行动的妖兽,而不是有灵智的灵兽。 萧昀曾经答应再帮纪雪滢寻找一只灵兽,隐蝶便是他送给纪雪滢的礼物。 而纪雪滢也确实很喜欢外表漂亮、能力好用、只会听令行事的隐蝶。 第136章 拍星月沙 “……这是您的木槿花。” 敲门声响起,秋恒说了一声“进”,房门从外面打开,茗溪阁拍卖行的人来送十号拍卖品。 房门再次关上,秋恒拿着纪雪滢十分执着的木槿花看。 易清竹和龙子穆一左一右地挤在他身边,两双眼睛同时皆落在木槿花上。 易清竹并未看出这株木槿花与寻常木槿花有什么区别。 但他又觉得能让纪雪滢一再加价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 毕竟那总爱提前给自己穿丧服的家伙眼界高着呢。 龙子穆也没看出什么来。 他上手扒拉了两下木槿花:“这好像就是一株寻常的木槿花啊,为什么秋师兄的族叔和纪雪滢都想要它?” “难不成是这株木槿花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吗?” “嗯?秋师兄?” 龙子穆说着,突然注意到秋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木槿花上了。 反而格外关注门口的方向。 门口有什么吗? 没等龙子穆抬起头望向门口,只见他一贯视若精神向导的师兄突然用上了身法。 红色的身形瞬间闪现在另一个位置。 与此同时,本来在和灵犀说话的炽空声音顿住,灵体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银白色闪着星光的神剑。 下一瞬,红衣少年握着手中的剑,剑上缠绕着雷电与星光。 一人一剑配合的十分完美,精准地命中某个和服务人员一同进来,如今隐身在门边上的某兽。 包间内的人、兽、灵皆能听到剑砍中什么的声音。 属于妖兽的生命力渐渐消散,隐藏在阴暗中的躯体一点一点显现真身。 青玦迈着四条腿,哒哒哒地蹦过来,鼻子嗅了嗅:“是五阶妖兽。” 随后黑乎乎的脸上露出极为明显的嫌弃表情。 “好歹是五阶妖兽,身上怎么连点肉也没有?一看就难吃死了,兽都不稀罕吃。” 炽空从剑身里钻出来,脚下正好踩着一片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 听到青玦的话,颇为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这是蝴蝶,身上当然不可能有你想吃的肉。” 青玦发觉炽空那一眼中带着对它的嘲讽,像是在说它没见识。 顿时气得龇牙咧嘴,开始今日份的骂骂咧咧。 “兽知道,用不着你提醒,你个……” 炽空当然不可能站着任由它骂,马上回嘴:“怎么滴了,我就是在嘲笑……” 秋恒忽视又开始表演的契约剑和契约兽,蹲下身检查支离破碎的蝴蝶尸体。 几息后,得出结论。 “这是隐蝶,五阶妖兽,擅长制造幻象,用虚假迷惑敌人的双眼,以达到隐身的效果。” 而幻象正好对他的眼睛无效。 秋恒抬手虚碰了一下右眼。 虽然这双眼睛目前还不能完全看见,但有些作用还是能发挥的。 从前他只偶尔能用这种眼睛勘破幻象。 如今,他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强、更好用了,就好像没有幻象能在他的世界中存在一样。 这就是血脉神通吗? 易清竹听到了秋恒的解释,“哇哦”了一声,蹲在地上捏了一片蝴蝶翅膀起来看。 “这就是隐蝶啊,真好看啊,秋恒,能不能把它给我?我最近一直想要一只隐蝶。” 易清竹的双眼里燃烧着火热的光芒,像是要将眼前的蝴蝶翅膀灼烧殆尽一样。 “它来的真是时候,我最近研究了一种隐身丹,正缺一种材料,我看它眉清目秀,很适合拿来炼丹。” 龙子穆:“……?” 龙子穆打出问号后,怀疑的目光从易清竹的脸上挪到地上七零八落的蝴蝶尸体上。 眉清目秀? 从哪看出来的? 难道易清竹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不一样? 秋恒不需要用隐蝶的尸体去做些什么,易清竹一说,他便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打算之后悬赏隐蝶来着,现在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易清竹高高兴兴地将隐蝶尸体收起来,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好好利用这份材料。 隐蝶的翅膀可以研磨成粉,然后…… 隐蝶的身体可以和金钱花、银髓芝一起炼丹…… 隐蝶的…… 易清竹心情好得不行,如果不是秋恒提醒他,他差点错过了想要拍的灵植。 被秋恒从幻想中叫醒,易清竹听着外面越来越安静,连忙按下竞拍按钮。 “再加五千灵石!” * 到第十八件拍品的时候,本来不打算花灵石的秋恒坐直了。 此时下面竞拍台上放着的是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沙子。 但其实那是星月沙。 星月沙诞生于星月之下,是一种极其稀少的炼器材料。 就拍卖台上那么一小把的星月沙,修士至少要在星月之下找上一个月。 秋恒不懂炼器,炼制本命法器也不需要星月沙。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不打算参与今天第十八场竞拍。 但是…… 星月沙出现的那刻,他左耳上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凌云扇给出了反应。 凌云扇是神器,即使失去了器灵,仍然能对自己需要的东西做出反应。 从另一方面来说,没有器灵的凌云扇能给出指向意义如此清晰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它的灵性越来越强了。 或许距离凌云扇孕育出新的器灵,只差一份星月沙。 最后秋恒高价拍下了星月沙。 今天一共有三十件拍品,之后秋恒三人没在出价拍买东西。 但总地来说,第一天的茗溪阁拍卖会中,秋恒三人各有收获。 离开拍卖会的时候,秋恒三人非常不巧地在门口撞上了纪雪滢和华锦真人。 本来秋恒三人谁也没将纪雪滢放在眼里,皆目不斜视地往拍卖会外走。 但纪雪滢偏偏要找上来。 谁也不知纪雪滢怎么想的,只见她盯着红衣少年看了一会儿,突然到少年面前抬起两只胳膊拦住他。 然后她仰起头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 “秋恒,是你抢了我看中的东西对不对?” “为什么你总是要抢我看中的东西?” “是不是你杀了我的隐蝶?让我受到了契约的反噬?” “难道就因为师父更喜欢我,而不是你吗?” 她的声声泣血,是旁人听了忍不住怜惜的楚楚可怜音。 不明真相的路人听到她的话,心里琢磨着,一双双眼睛忍不住望向夺目耀眼的红衣少年。 他们心里想着,难道是这个少年嫉妒师妹得师父喜爱,故意欺负师妹? 秋恒本不想搭理纪雪滢,但是门口被看热闹的修士堵住,他们无法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周围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的修士们,默然了。 所以说,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吗? 秋恒不得不停下脚步。 易清竹和龙子穆紧随其后,他们一左一右站在秋恒身侧,用行动表示他们的态度。 这些年经历得多了,秋恒早已没有很多年前面对纪雪滢时的愤懑与不悦。 秋恒觉得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只是总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秋恒难免会有一种疲惫感。 他甚至没有兴趣将之前说过的威胁重复一遍。 秋恒只问:“纪雪滢,你难道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秋恒想着,如果纪雪滢说她忘记了,那他就用行动帮纪雪滢回忆一下。 此时,秋恒的手已经搭在了炽空剑的剑柄上。 有人见状,高声喊了一句: “喂,那个小哥,容我提醒你一下,茗溪阁拍卖会中禁止斗法!违者要被罚灵石的。” 一个拍卖行怎么敢定下这种规矩。 问就是茗溪阁有这个实力。 与之类似的四季楼也有这种规定。 “罚就罚呗,完全没关系。” 易清竹骄傲地昂起下巴,抬起左手,亮出刚整出来的一手闪亮亮的储物戒。 “我们有的是灵石。” 不少人在这一瞬间被晃花了眼。 灵犀琢磨着,悄悄给龙子穆传音。 “主人,你有没有觉得他现在这样看上去特别像是人傻钱多的样子?” 龙子穆又一次打出问号:“有吗?” 灵犀无语一瞬,白眼翻不断。 “我忘了,要说人傻钱多,你才是第一名,我怎么能问你,问了已也是白问。” 龙子穆:“……” 他们几句话间,炽空剑已经抬了起来。 但没能按照计划那样落在白衣女修的脖颈上。 而是在半路上被一根发簪法器挡住。 秋恒依旧抬着剑,目光落在纪雪滢身边的女修身上。 华锦真人:“秋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纪师侄年纪小不懂事,你便放过她吧。” 说实在的,华锦真人口中这声“秋道友”,她叫的极为不情愿。 只不过十几年过去,曾经要叫她师叔的小辈竟然和她修为相同了。 他们一个年龄三位数的金丹期,一个年龄两位数的金丹期。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之间谁未来的成就更高。 这世间为何总有那么多天赋碾压旁人之辈? 师姐是、广陵是,面前这个年龄比她小了近百岁的秋恒也是。 天道何其不公。 天道公不公平,秋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听了一个笑话。 “年纪小?她对你来说当然是年纪小,对我来说,她可是跟年纪小这几个字半点关系也没有。” 华锦真人脸色一僵,拿着法器的手抖了一下。 第137章 拍卖结束 秋恒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嘲讽她年纪大吗? 秋恒又一次看向因契约反噬而脸色极为不好的纪雪滢。 他正想说什么,有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秋恒。” 秋恒歪了一下头:“师祖?” 易清竹和龙子穆同时望过去,感觉随着蓝衣修士的不断靠近,他们周身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 云霄道君没有否决秋恒的称呼。 在他心中,即使秋恒离开了太玄宗,依然是他的徒孙。 说到底是他的小徒弟对不起秋恒。 他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和小徒弟一样糊里糊涂,像个傻子似的。 云霄道君忽视落在他身上的各种目光,也忽视了纪雪滢和华锦真人的见礼。 他在秋恒身前驻足,拿出一个储物镯。 “这是你落在太玄宗的东西,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正好就还给你吧。” 云霄道君原本是要去另一个地方的。 但路过无忧城的时候,想到秋家会来无忧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城内。 没想到还真赌对了,秋恒还真的和秋家一起来了无忧城。 秋恒已经放下了炽空剑,很是意外云霄道君会说刚才那句话,没有接储物镯。 很诚实道:“我没有东西落在太玄宗。” 云霄道君态度很坚持,直接拉起了秋恒的手,将储物镯塞入其中。 “我是你师祖,我说有就有!” 做完这件事,云霄道君的目光落在纪雪滢身上。 对比刚才看秋恒的慈祥模样,此时的他看上去严厉了许多。 纪雪滢直觉不好,缩着脖子向苏允儿求救。 却听云霄道君道:“你跟我走。” 云霄道君看着纪雪滢的怂样,又拿出一个小的储物袋转头塞到秋恒手里。 “我把她带走了,这是赔礼。” 云霄道君修为高深,对于纪雪滢的求助,苏允儿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纪雪滢只能苦哈哈地跟着云霄道君后面走。 秋恒:“……” 虽然没有出口气,但是获得了一个储物镯加一个储物袋。 秋恒神识往储物镯和储物戒中探了探。 发现里面装的东西特别实诚,全是密密麻麻、亮闪闪的灵石。 所以,这是亏了还是赚了呢? * 龙子穆和朋友一同住在无忧城的某个小客栈中。 有另外的人在,秋恒倒是不好邀请他到秋家的落脚点暂住了。 龙子穆倒是不在意这个。 他活得糙,在哪都能住。 当然,如果能离秋师兄更近一些就更好了。 可惜这次不行。 他的朋友齐伯山还在客栈中养伤呢,他总不能把伯山一个人扔在客栈中。 易清竹和他的师父百泉元君住在一起,他和秋恒并不顺路。 所以最后是秋恒一个人回到秋家落脚点的。 秋恒本打算先将秋文钺让他拍买下来的木槿花给秋文钺送过去。 但是秋文钺访友去了,至今未归。 秋恒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秋文钺回来,只好自己先将木槿花好好收着。 第二天,易清竹又来找秋恒,并幽幽怨怨地对他道: “我师父不知道去哪了,竟然说也不说便把我独自扔在无忧城,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徒弟?” 他还想在师父那里抠点丹药出来呢。 结果师父丢了,他什么也抠不出来了。 百泉元君也不见了? 这么巧吗? 巧合太多,让秋恒忍不住猜测秋文钺是不是去找百泉元君去了。 然后他们两个背着他和易清竹双宿双飞去了。 秋恒想到这,立马抿住唇,抬手捂住脸:“……” 天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是不对的! * 之后几天,秋恒依旧和易清竹和龙子穆一同来参加茗溪阁拍卖会。 秋恒将身上的灵石花出去了不少,获得了几样对他来说挺有用的东西。 这几天里,秋恒没再遇到过纪雪滢。 秋恒猜测,可能是云霄道君约束住了纪雪滢,让对方没办法再到处惹人烦。 这挺好的,秋恒是一点也不想见到纪雪滢,太影响心情了。 在茗溪阁拍卖会结束的第三天,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开始了。 无忧城炼丹师大比和秋恒没什关系,有关系的是易清竹。 而在炼丹师大比开始的前一天,秋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随后将在茗溪阁拍卖会中买下的星月沙和碎空石喂给了凌云扇。 吸收了星月沙和碎空石之后,凌云扇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任秋恒如何触碰凌云扇,也得不到它的回应。 在和炽空与青玦交流过后,秋恒确认凌云扇进入了自我进化的状态。 或许等凌云扇再次给出反应之际便是凌云扇孕育出器灵的时刻。 秋恒手指戳了凌云扇几下,歪了下头,妥善将凌云扇收好。 闲着没事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把玩起了剩余的一点碎空石渣渣。 这块碎空石是他在第七天的场次中买下的。 当时凌云扇对碎空石的反应不如对星月沙的反应大,但到底是有反应。 所以秋恒花了一大笔灵石拍下了碎空石。 如果不是茗溪阁拍卖会保护顾客的隐私,没有人知道各个包间内坐着的是谁,秋恒早被大批贪婪的修士盯上了。 事实上,即使在茗溪阁拍卖会这样保护顾客隐私的情况下,秋恒还是被人盯上了。 只是因为他是从拍卖会中出来的修士。 事情发生在第七天拍卖会结束的时候。 当时如果不是他们早有预料,各自做了伪装,狂奔一段后换回本体,他们早被人逮住了。 平安无事后,易清竹注意到了秋恒所用的神奇面具,问了几句。 秋恒一如既往地喜欢实话实说。 易清竹听完之后,羡慕之意溢于言表。 “为什么我遇不到千面桃花树,我也想要千面面具,太好玩了。” “想变谁就变谁,只要不主动暴露,谁能猜出虚假面具下藏着一张怎样的真实面孔。” “秋小恒,你的气运也太好了吧?连这种传说中的灵植都能遇到。” 易清竹做着白日梦,期盼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秋恒一样气运强盛。 说到气运,易清竹这几年里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不如以前那样倒霉了。 思来想去,他将这件事归功于沾了秋恒的光。 他细想了一下,发现似乎他和秋恒关系越来越好之后,他便甚少在倒霉。 他想到了归元大陆上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气运旺盛之人能惠及身边之人。 这种说法似乎是从千年前某位修士拖家带口飞升之后,开始流传的。 以前易清竹还不以为意。 若是气运强盛之人能惠及身边人,那么归元大陆历史上怎么除了千年前飞升的那位仙尊,再无旁人能拖家带口? 现在亲身感受到自己气运发生的改变后,易清竹有些相信这种说法了。 炼丹师大比筑基段开始的第一天,易清竹哒哒哒地溜到秋恒身边。 “秋小恒,让我多碰你几下,蹭蹭好运……” 秋恒:“……” 旁边的龙子穆看出来秋恒的一言难尽,立马过来帮他解决麻烦。 “到你了,赶紧上去吧!” 龙子穆扯开挂在秋恒身上的易清竹,推着他往比赛的方向走。 易清竹委屈:“我只不过是想蹭蹭好运而已,我有什么错?” 龙子穆:“是是是,你没错,你快点去炼丹吧,祝你成功拿到筑基段的第一。” 易清竹被推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一件事,停下脚步回头看催着他赶紧走的龙子穆。 “你不是也要参加筑基段的炼丹师大比吗?” 龙子穆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的回答,而是说了别的。 “我参加炼丹师大比,是想拿到筑基段大比第一的奖励,但有你参加筑基段的大比,我肯定拿不到筑基段的第一。” “等你拿下筑基段的第一,我想和你交换奖励中的灵植。” 实际上是龙子穆因为陪朋友寻医问药,一不小心错过了报名时间。 他和朋友来到无忧城的时候炼丹师大比的报名已经结束了。 易清竹愣住,片刻后冲龙子穆扬起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易清竹眼睛都要笑没了,得意地拍着龙子穆的肩膀,言不由衷。 “害,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放心,等我拿到第一的奖励,把里面的紫炎龙葵给秋恒,剩下的东西你随便挑!” 易清竹带着满身肉眼可见的愉悦走进炼丹房,青玦看着,扒拉了一下秋恒的衣摆。 “秋恒,你有没有觉得易清竹太好哄了?” 秋恒“嗯”了一声。 “他一直就是那样的人,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今天又在充当装饰品的炽空突然出声。 “太好哄的人容易被骗。” 人多的时候,炽空通常不会出来,他只会待在炽空剑内观察外界的情况。 毕竟可以以灵体的形式出现在外界的器灵并不常见。 炽空可不想被人围观。 秋恒看向调整炼丹炉位置的易清竹,摇了一下头,两侧的耳坠晃了晃。 “他不会的,他很好哄,但也只是对熟人而言,若是遇到哄他的陌生人,他会变得很精明。” 青玦:“你很了解他嘛。” 秋恒:“我们毕竟认识了很多年。” * 以易清竹在丹道上的天赋与实力,筑基段的炼丹师大比对他而言一点难度也没有。 易清竹轻轻松松地走到四强内。 四强内,其他三人易清竹都认识,毕竟都是同时期的炼丹天才,大家都互相认识。 对四强中的一男一女,易清竹态度很友好,大比没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说话。 至于另一位女修嘛…… 显而易见,她是纪雪滢。 她就和易清竹三人谁说不来了。 因为易清竹三人都不喜欢她。 易清竹早在很多年前便对纪雪滢无感,和秋恒熟悉之后,这种无感直接化作为厌恶。 女修是当初在无忧秘境秘境揍了纪雪滢的震岳门修士。 她非常记仇,至今仍记得纪雪滢当初莫名其妙抓着她表情恐怖的一通问。 对于纪雪滢,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男修则是因为亲爹的小妾是口腹蜜剑的女人,害死了他娘,生平最讨厌装模作样的女修。 他从第一眼见到纪雪滢起,便对纪雪滢提不起半点好感。 而纪雪滢也明确发现自己被排挤了。 虽心里气得能生啃一头牛,但面上却非常能端得住。 易清竹三人说话的时候,纪雪滢在旁边落寞地看着,那小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这种表情。 秋恒便听到了身后有人在说易清竹三人过分,纪雪滢好可怜什么的。 对此,秋恒没有感情地扯了扯嘴角。 有点想说——你们还真有眼光啊。 第138章 丹比第一 作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纪雪滢虽然故作伤心低落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心里繁杂的念头接连不断。 外表看起来要哭了的她此时正暗中打量两个异性竞争对手。 一边心里盘算着事,一边和自己的契约之灵说话。 “允儿,你说他们之中是谁得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 即使过去了两年,纪雪滢仍旧惦记着和她失之交臂的无忧尊者的传承。 并深深记恨着夺走她机缘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那个人,得到无忧尊者传承的人便会是她。 震岳门的女修记得纪雪滢,纪雪滢当然也记得让她吃了一顿苦的女修。 从无忧洞府出来之后,纪雪滢见过了女修。 说明女修比她还先失败,被探出无忧洞府。 纪雪滢打量的目光越过女修,落在两个正在说话的男修身上。 这两个走到筑基段最后的男修,在无忧洞府之外她都没见过。 所以得到无忧尊者传承的那个人很大可能就在他们之间。 苏允儿给纪雪滢传音:“就算主人知道得到无忧尊者传承的人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苏允儿这时候的语气不像是在单纯询问。 更像是在引导着纪雪滢往某个方向引导。 只是纪雪滢听不出来,而且这次说话是她和苏允儿私下进行的。 没谁能在这种时候提醒纪雪滢,苏允儿的故意。 ——是啊,我能怎么样呢? 在苏允儿的提醒下,纪雪滢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此前她一直想知道是谁夺走了她的机缘。 从未想过知道夺走她机缘的人是谁后,她要怎样做,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纪雪滢没有说话,苏允儿便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钩子。 “主人,难道你不想拿回你被抢走的机缘吗?” “拿回我被抢走的机缘?” 纪雪滢抬头不着痕迹地往两个男修那边望了一眼。 这次是真的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当然想拿回被夺走的机缘,可我现在连是谁拿走了无忧尊者的传承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了是谁拿了无忧尊者的传承,我又该怎样拿回机缘?” 苏允儿:“主人,无主的机缘人人可夺之。” 纪雪滢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让无忧尊者的传承成为无主之物。 “可是……” 纪雪滢一顿,又望向另一个方向,唇瓣紧紧地抿着。 现在,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动手脚,而是…… “师祖在这里,他一直在盯着我,我若是做些小动作,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苏允儿:“……” 不就是个合体期吗? 你有必要这么顾忌他吗? 筑基中期的纪雪滢:非常有必要。 * 在易清竹专心致志炼丹的时候,天音宗的柳霜翡摸到秋恒身边。 “秋道友,别来无恙啊。” 秋恒早注意到柳霜翡的出现,只是没想到柳霜翡是来找他的。 稍微发愣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秋恒点头示意:“柳道友。” 和秋恒打过招呼,柳霜翡又看向另一人。 “龙道友也别来无恙啊。” 龙子穆和柳霜翡也就是点头之交。 这会儿见柳霜翡和自己打招呼,难得聪明一回,猜出自己是顺带的。 他倒也没生气,想到柳霜翡和秋恒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对柳霜翡的态度还算友好。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柳霜翡邀请秋恒等炼丹师大比结束后去他家做客。 柳霜翡在交际上并不笨,和秋恒说完,他还不忘记另一个人。 “龙道友若是感兴趣,也可以一同去。” 见秋恒和龙子穆陷入思索中,柳霜翡摸了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是想请秋道友帮个忙。” 柳霜翡本来不打算来凑炼丹师大比的热闹的,他一贯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 柳霜翡会在这个时候来无忧城,是因为他母家遇到点问题,他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柳霜翡的母家只是一个很小的修仙家族,修为最高的修士也只不过金丹期。 柳霜翡这个筑基后期来母家帮忙是真的帮忙,而不是当个吉祥物。 柳霜翡来到母家后,发现他和母家几个高修为的修士加起来也解决不了母家的问题。 于是柳霜翡便想摇人来帮忙。 路过这里时,注意到秋恒在围观炼丹师大比,突然就有了请他帮忙的想法。 主要是秋恒的灵根属性实在是太合适解决他母家遇到的问题了。 当然,柳霜翡不是没脸没皮的人。 他请秋恒帮忙,当然会拿出让秋恒绝对满意的谢礼。 炼丹师大比现场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柳霜翡没说他准备拿什么东西当做谢礼。 但他暗示秋恒,他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秋恒本来之后就没有行程,柳霜翡都这样说了,他便答应了。 龙子穆见状对柳霜翡说叨扰了。 秋恒又道:“我现在不能出发。” 柳霜翡理解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望向炼丹进入重要时刻的易清竹。 “我母家的事暂且不着急,现在当然是易道友的决赛更重要。” 然后三人继续看筑基段的炼丹比试。 从早上到晚上,终于决出了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的前几名。 第一是不出秋恒意料之外的易清竹。 第二是人品不咋地但在丹道上确实有点天赋的纪雪滢。 两人的名次正如那日在无忧洞府中接受考验的名次。 颁奖之后,易清竹捧着第一名的奖励踩着愉悦的步伐往下面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某个一身丧的女修正在用隐晦而怨毒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看。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世界上羡慕嫉妒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在乎这些人中再多一个纪雪滢。 旁人越是羡慕嫉妒恨他,不是越是说明他的优秀吗? 易清竹因为背对着纪雪滢的原因,没有看到她的注视,秋恒和龙子穆却是注意到了。 龙子穆都大开眼界了。 “秋师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做出这种……” 龙子穆一时描述不上来了,努力组织语言。 “嗯,很吓人的眼神,就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毒蛇硬要伪装成单纯可爱的家养蛇。” “太可怕了。” 那种光鲜下充满阴毒的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龙子穆抖了抖身板,挤到秋恒身边,寻求师兄带来的安全感。 “你是会形容的。” 秋恒倒是没躲,睁开那双蒙了一层薄雾的双眼望向纪雪滢。 只见白衣女修捧着属于炼丹师大比筑基段第二名的奖励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一种和旁边第四名的女修差不多的喜悦笑容。 但只要对她稍微有点熟悉的人都能发现她的笑容有多么虚假。 显然,这个第二名并不符合她的预期。 藏在红色绸带下的朦胧金眸亮了一下。 下一刻,秋恒隐约间见到了一个犹如邻家妹妹般的少女站在那里对他露出一个甜美自在的笑容。 少女的脸上长着些许痘痘和斑点,却无法掩盖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清纯气息。 秋恒:“……?” 看错了吧? 修仙者脸上怎么可能长痘痘和斑点? 而且那少女穿的是不是太奇怪了? 虽然修仙界中穿什么衣裳的修士都有,露这露那的修士也不少见。 但少女身上穿的那种胳膊腿全露出来,仿佛薄薄两片布的衣裳,秋恒还是第一次见到。 秋恒不由得眨了几下眼睛,再看向纪雪滢的时候,纪雪滢只是纪雪滢。 仿佛他那样一个满身无害的少女从未在他眼中出现过似的。 秋恒想着自己为什么会透过纪雪滢看到另一个少女。 突然就想起来其实这个世界是个书中世界来着。 因为现实的发展与那本书的剧情截然不同,他早已将那什么团宠文抛在脑后了。 所以…… 那是曾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纪雪滢吗? 秋恒再次认认真真打量装模作样的纪雪滢。 然后对比刚才看到的那位仿佛将心事写在脸上的少女…… 嗯,完全不像。 只能说是两模两样。 那真的是曾经的纪雪滢吗? 变化也太大了吧? “秋小恒,我带着筑基段第一名的奖励回来了!你不应该夸夸我吗?” 易清竹带着满身的愉悦气息,哒哒哒地走到秋恒这边。 然后在秋恒想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一蹦,直接挂在秋恒身上。 秋恒这下什么想法也没了。 只觉得头上有一只胖鸟飞过,留下六个黑点。 秋恒抓住易清竹手腕的的时候,不由得庆幸他的底盘够稳,没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个大脸。 金丹期的修士被一个筑基期扑倒,这个笑话够无忧城内热闹好几天了吧? “别闹了,下来。” 秋恒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还没有孩子,却提前感受到了养孩子的艰辛。 嘴角扯了一下,手指上闪现紫色的电弧。 易清竹被电得没经历过锻体的身体抖了一下,意识到秋恒的提醒(威胁)。 “(ˉ▽ ̄~)切~~。” 易清竹果断下来,“行,你厉害,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 青玦瞬间无语了,晃着尾巴绕着他走了一圈。 “还以为你能说什么呢,你也太怂了吧?” 易清竹振振有词:“我这不叫怂,我这叫从心。” 青玦:“那还不是都一样?” 第139章 天降雷灵 易清竹:“当然不一样,你是兽,当然理解不了我们人类的想法。” 青玦:“你是在歧视兽吗?兽要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说错了,青玦大人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易清竹敷衍地哄了几声,转头掏出紫炎龙葵塞给小伙伴。 “虽然不确定你现在还用不用紫炎龙葵了,但我也用不到紫炎龙葵,还是给你吧。” 易清竹在听秋恒说过一些他在秋家住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便知道秋家那边对秋恒很上心。 那么秋家肯定会帮秋恒寻找紫炎龙葵。 “我需要紫炎龙葵,辛苦你了。” 秋恒没有犹豫地接下了易清竹努力得来的紫炎龙葵。 然后见到易清竹面部表情放松了许多。 易清竹确实挺开心。 不管小伙伴心里怎么想的,反正他是从小伙伴的外在表现中感受到了小伙伴对他的重视。 他又转头问龙子穆:“灵植都在这里了,你看看你想要哪个?” 龙子穆看看他的神情,又看看一如既往淡定的秋恒,从里面拿了一株粉色的灵植。 没等易清竹将手收回去,龙子穆又快速将一株蓝绿交织的灵植放到他手上。 “这是幻菱藤,你应该能用到。” 易清竹眼睛里冒星星了。 “能用到能用到,我就不客气了……” 交谈告一段落,易清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终于正眼瞧在旁边站了许久的人,笑着打招呼。 “柳道友,好久不见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没注意到,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我的存在感这么低吗? 柳霜翡嘴角抽了一下:“在你没过来之前,我就在这了。” 易清竹:“啊,那太不好意了,我真没注意到……” 这时候,秋恒和易清竹说起他和龙子穆要去柳霜翡母家帮忙的事。 易清竹最爱凑热闹,闻言也说要去。 柳霜翡当然不可能说不行。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人多一点,他母家的麻烦便能更快解决。 去柳霜翡母家陈家的路上,易清竹给他师父百泉元君传讯。 结果一如几天前那样没得到回应。 ——师父该不会出事了吧? 易清竹的内心有些担忧,连走路的步伐都没有刚才的轻松了。 虽然他总想着坑师父,但他的心里也是有师父的。 一连十来天都联系不上人真的正常吗? 和秋恒说话的时候,易清竹的语气中带上了点沉重。 “我都拿下筑基段的第一了,我师父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去哪了,也没给我留个信。” 易清竹说起了百泉元君,秋恒便想起了同样多日未曾出现的秋文钺。 又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一同去了哪里。 不然他们怎么同一天失踪,又都一直没有回来。 看着易清竹皱眉不展的样子,秋恒歪了下头。 ——要不要安慰一下好朋友? ——该怎么安慰呢? 但其实也不用秋恒安慰,易清竹本来就是心大的人,也就忧心那么一会儿,很快便想开了。 “我一个筑基期,去考虑我师父那个化神期的安危,我也真是闲的没事干。” “以我和师父之间的差距,要出事也是我先出事。” 秋恒听了,默默合上刚张一条缝隙的唇瓣。 挺好,不用他再纠结了。 一行人一连穿过好几条街道来到陈家。 陈家只是一个小家族,在无忧城内的宅子自然比不上那些大家族宅子占地面积广,装饰高贵典雅。 他们很快便跟着柳霜翡走进陈宅里面,见到了陈家如今的主事人。 也就是柳霜翡的外公——文延真人陈伟光。 听说秋恒等人是柳霜翡找来帮忙的朋友,文延真人对他们很是客气。 然后才说起了陈家遇到的麻烦。 “一月前,我陈家的灵田内大批灵植接连死亡,最初我们怎么也查不出灵植死亡的原因。” “后来我们请来无忧城内有名灵植师才发现我们家那些死掉的灵植,全是吸收了过多灵气,被撑死的。” “那位灵植师推测我们家的灵田中出现了一种灵气浓郁的宝物。” “然而,我们翻遍了药田也没找到什么灵气浓郁的宝物。” 灵植竟然能被灵气撑死、 说起这事,文延真人很是头疼。 他们陈家便是靠着种植销售灵植起家的,灵田对他们陈家而言可谓是重中之重。 继文延真人之后,柳霜翡也说了他在灵田里的发现。 “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对灵气的感知比一般修士更敏感,昨日我到灵田中走了一趟,发现灵田中雷灵气最为浓郁。” 易清竹热爱丹道,对灵植的研究虽比不上以种植灵植起家的陈家。 但也比秋恒几人了解的更多。 见秋恒、龙子穆没说话,他接上了柳霜翡的话往下说。 “雷灵气狂暴,除了雷属性的灵植能大量吸收雷灵气,其他灵植皆对雷灵气接受无能。” “若是灵田中雷灵气浓度过高,倒是有可能撑死灵植。” 秋恒抿了下唇,这下明白了。 怪不得柳霜翡说需要可能需要他的帮忙呢。 他是雷灵体,对雷灵气的感知比别的修士更敏感,更有可能找到陈家灵田中存在的问题。 秋恒将脑袋转向柳霜翡那边,柳霜翡对他笑了一下。 在文延真人的带领之下,他们一行人出了无忧城。 不久后,他们便来到了陈家位于深山之中的灵田所在之处。 此刻,放眼望去,只见那本该生机盎然的灵田之上如今竟遍地都是枯萎死去的灵植。 只有零星几株尚有一息生机的灵植苟延残喘着。 文延真人看了一眼,抽了一下脸,立马撇开头。 然后捂着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和看守灵田的族人说了几句话。 柳霜翡知道他外公这是心疼飞了的灵石,无奈摇摇头。 幸好陈家不止这一处灵田,不然这一年陈家灵田一点收入也没有,外公得哭吧? 柳霜翡和文延真人说了一声,带着秋恒等人往灵田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柳霜翡便让秋恒走在前面,然后让他顺着感觉走。 周遭的灵气泛起淡淡的波澜,转瞬间炽空剑出现在秋恒手中。 炽空剑具有聚灵的作用,对灵气的感知极为敏感。 有它在手中,秋恒能更好地感知哪里雷灵气最浓郁。 秋恒在灵田中不断穿梭,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走来走去。 片刻后,秋恒发觉有一株生命气息微弱的灵植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精神萎靡不振的灵植,凝神感知。 只觉雷灵气正在源源不断地钻进灵植的根茎。 秋恒迅速运起灵力,在周围布下简易的困阵。 但他的阵法刚布置了三分之二的时候,一团周身闪耀着紫色雷光的东西从灵植根茎下的黑土中钻了出来。 秋恒立马上手抓了一下,抓到一团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 然而,事实上那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体。 下一刻,只见那团小东西化作雷光从秋恒的手心中挣脱而出,顷刻间窜到十米开外的位置。 秋恒眉头微微蹙着。 那是…… “秋恒,那是雷灵!” 青玦在旁边伸长脖子望着小小一团的雷光,脑子里闪现着传承记忆,突然惊叫了一声。 这句话中惊喜的浓度超过了二分之一。 雷灵是天地孕育的灵体,诞生于世间雷灵气最浓郁之地,具有灵智,可以修炼,甚至化为人形。 雷灵根的修士一旦与雷灵契约,修炼速度、术法攻击力、身体强度等等方面都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比起五大属性的灵,雷灵在世间的存在更为稀少,正如雷灵根修士极为罕见一样。 雷灵暴露本体后没有立刻不逃,而是在秋恒不远处对着他嘚嘚瑟瑟打雷。 任谁看了都能看出它对秋恒这个同是雷属性生灵的挑衅。 青玦上爪推了一下自己亲爱的主人。 “秋恒,你看它那嘚瑟样,你快去把它契约了吧。” “兽现在不介意你找小三了。” 至于青玦自己干嘛? 青玦打了个哈欠,看着雷电化身的雷灵,慢吞吞地蹲下身体看热闹。 它的主人这么能干,抓一个刚诞生不久的雷灵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而且他们都是雷,去互劈吧。 “啧,你可真是个偷懒惯犯。” 炽空在剑身里面嘲讽了这么一句,青玦想要怼回去,秋恒却已经拎着炽空剑开干了。 青玦只能自己嘀嘀咕咕几句。 秋恒和雷灵在天上交锋,龙子穆等人就在旁边看着。 除了他们之外,陈家灵田内的其他修士也注意到空中的雷光闪烁,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见一身红衣的修士手中银白色的长剑上符文闪动,与漫天雷光瑶瑶呼应。 巴掌大的雷灵通体雷光交织,不闪不避地迎接冲向它的剑刃。 像是今日必要与这个和自己同属性的生灵分出个一二来。 雷灵所到之处,空间似乎都被雷光扭曲了。 秋恒神色不变,运转灵力,将灵根之力与剑法剑意发挥到极致。 炽空剑与雷灵凝聚的雷球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刺目的雷光照耀出红衣少年精致完美的侧脸,有那么点神灵降世的味道。 龙子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看。 秋师兄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连打架的样子都这样好看…… “那当然了,秋小恒可是我们这一辈修士中最厉害的那个,当然最酷霸拽啦。” 易清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龙子穆的身后,然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龙子穆满心的赞美突然散了。 他像是突然泄了一口气一样,眼睛圆溜了不少。 对上易清竹那戏谑的眼神,龙子穆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龙子穆一贯都是将对秋恒的崇拜藏在心里,什么时候这么直白外放情绪了。 一时间只觉得脸烧得慌。 但很快,龙子穆发现一个问题,脑袋上出现了几个问号。 “……易道友,你这形容词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第140章 契约雷灵 易清竹能感觉到龙子穆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他此时正站在龙子穆的身侧,他们之间的距离算是挺近的。 龙子穆的心跳声在他这个筑基期修士的耳中如打雷般响亮。 易清竹偷笑了一下。 这位龙道友真有意思。 “有哪里不对吗?”易清竹耸了耸肩,“你不觉得秋小恒他很酷霸拽吗?” “整日穿着一身标志性红衣,还在眼睛上蒙了一根红色的绸带,很酷吧?” 龙子穆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抬手间便是世人畏惧的雷电之力,挥手间便是剑意凝聚,杀气腾腾,很霸气吧?” 龙子穆想了一下的,点了点头。 “秋小恒整日没什么表情,看上去难道不是拽拽的吗?” 龙子穆抿了下唇:“这就有点牵强了吧?” “没有吧,我觉得易道友说的词很适合用来形容秋道友。” 柳霜翡见秋恒那边没问题,提着的心脏缓缓落地,也有心情关注别的了。 他在旁边站着,将他们二人的交谈收入心中。 听着他们探讨“酷霸拽”适不适合用来形容秋恒,没忍住插了一句。 因为真的很酷霸拽啊。 “你也这样觉得?我第一次听别人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词适合秋小恒……” 易清竹如同找到了同盟,对柳霜翡好感瞬间高了起来,拉着柳霜翡一起讨伐没加入组织的龙子穆。 龙子穆马上为自己辩解。 虽然他没加入组织,但他绝对是秋师兄的推。 说话间,柳霜翡再次将目光投向雷光最闪耀的地方。 只见他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战斗已经走向了尾声。 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停止说话,目光皆落在那边一人一灵的身上。 灵田各处,早已停下手中事务的修士们也不约而同和易清竹三人望向同一个方向。 此时此刻,此地所有人的视线皆落在一个人身上。 然而身处焦点之处的人却不觉得有异。 秋恒抬起手,挑开眼睛上的红绸,睁开那双视野中稍微有些模糊的金眸。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被困在困阵中闷闷不乐的小东西身上。 “你认输吗?” 雷灵虚拟出来手指停下画圈圈。 它看了看打败自己的人类,气呼呼地坐在地上,秋恒有一瞬间幻视一个胖乎乎的婴孩。 雷灵:“你都把宝宝困在这里了,宝宝不认输还能怎么样?”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八年后,宝宝还是一条好汉!” 秋恒:“……?”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雷灵浮起来,来到和秋恒视线等齐的位置,隔着困阵用两颗豆豆眼盯着秋恒看。 “喂,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打算大发善心放了宝宝吗?” “那太好了,快把这什么阵法打开吧!” 雷灵敲敲困阵,撅了噘和豆豆眼一样潦草的嘴。 “宝宝生平最讨厌有人限制宝宝的自由了……” “……不要再自说自话了。” 听着雷灵一口一个“宝宝”,秋恒听着总觉得有点怪异。 天地孕育出一个雷灵的时间单位为万,雷灵诞生后,灵智达到常人水准又要无数年。 面前这个雷灵说话很流畅,灵智看起来不低于十岁。 这说明它诞生了至少千年。 千年宝宝? 秋恒看着模模糊糊的雷灵,嘴角不着痕迹地抿了一下。 然后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毕竟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秋恒:“你打算怎么赔偿陈家的损失?” 雷灵理直气壮:“宝宝为什么要赔偿陈家的损失?宝宝又不是故意的。” “宝宝只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好,在这里玩了一会儿而已,谁知道那些灵植怎么那么脆弱。” 明明它以前生活的地方中生长的灵植无论它怎样和它们一起玩,它们都活的好好的。 秋恒很好说话,雷灵说不打算赔偿的损失,他就不说了。 果断往困阵中加了几颗极品灵石,然后转身离去。 雷灵当然认得极品灵石,也知道极品灵石几乎能让这个困阵一直维持着。 对于热爱自由的生灵来说,将他们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无异于将他们的七寸死死掐着。 雷灵顿时慌了。 “唉唉唉,等等,你就打算把宝宝一直关在这里吗?” 秋恒没回头:“你将陈家灵田祸害一空,我将你关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宝宝不赔陈家的损失,这个可恶的修士就不会放过宝宝呗? 雷灵憋着潦草的嘴,委委屈屈道:“你别走,宝宝赔就是了。” 说了这一句话,雷灵又想起来一件极为糟糕的事。 它在原本生活的地方待了数千年,除了几株诞生灵智的灵植外,再没有可以与它交流的生灵。 它早已受够了寂寞。 所以在某一天通向未知的空间裂缝出现在那里,它果断闯入空间裂缝中。 它很幸运,空间裂缝中的空间通道很稳定,它没有遇到任何危机地来到这个世界。 当时它走的匆忙,之前积累的身家全在原本生活的地方。 所以它现在身无分文。 所以它赔不起陈家的损失。 所以它要一直被关在困阵之中。 语句越来越长的所以让雷灵傻眼了,豆豆眼瞪圆了一圈。 眼看着雷灵要哭出来了,秋恒难得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灵了? 这时候,雷灵盯着和自己同属性的人修,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宝宝和你契约,你帮宝宝赔陈家的损失吧。” 这样一来,它既不用赔偿陈家的损失,又能获得自由。 反倒是这个欺负了它的人修要大出血一回。 简直太棒了。 雷灵邪恶地想着。 用一笔不菲的灵石换得一个世间罕见的雷灵,秋恒当然愿意。 秋恒用灵力化作一根针,刺破左手中指的皮肤。 雷灵逼出体内的灵力核心。 血融入紫色的灵力核心,契约阵起。 “雷灵到手,秋恒简直太棒了。” 不远处,看着盛大而华丽的契约阵,青玦激动地蹦跶了一下。 若不是契约阵还未结束,它甚至想立刻四条腿一起地蹦到秋恒身边。 然后彰显一下它的存在感,告诉雷灵谁是第一。 另一边,文延真人和灵田的筑基后期管事待在一起。 文延真人虽然只是金丹期修为,但因平日里见过的人事物挺多,见识不算薄弱。 他看了一会儿,认出了和外孙带来的朋友契约的东西是雷灵。 “没想到祸害灵田的竟然是雷灵。” “雷灵?” 管事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管事没见过雷灵,但知道雷灵是什么东西,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肉眼可见的热切。 “家主,雷灵出现在我们陈家的灵田中,那雷灵便是我们陈家的了吧?” 第141章 传说兄弟 柳霜翡虽然和易清竹、龙子穆站在一起,距离文延真人和管事很远。 但修士的听力何其敏锐,管事的话一出,柳霜翡的笑容没了。 那一瞬,即使没有去看身边两个人的脸,他也能猜到他们现在的表情。 一定是冷的能把人冻伤吧? 柳霜翡额头上冒出了一点冷汗。 若是他到别人家帮别人的忙,费心费力把忙帮完了,解决了人家的麻烦。 人家却转头惦记起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缘,他也会心冷。 秋恒是归元大陆这一代修士中天赋最拔尖的那个。 灵根纯度、悟性天赋、剑法天赋、符阵天赋…… 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天赋能力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他的未来是肉眼可见的明朗。 易清竹是这一代修士中丹道天赋最出色的那个,尚未结丹便能炼制五阶丹药。 龙子穆…… 嗯,他能和秋恒与易清竹混在一起,定然也不会简单。 无论从感性上,还是理性上想,柳霜翡都不愿意失去和秋恒三人之间的良好关系。 所以不等易清竹、龙子穆二人,亦或者是青玦做出反应,柳霜翡便先动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文延真人和管事中间。 “陈管事,雷灵虽出现在陈家,却不是陈家找到的,和陈家有什么关系?” 柳霜翡抢在文延真人之前开口。 文延真人才是陈家的主事人,他说出的话重量和陈管事可不一样。 柳霜翡是怕文延真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得秋恒等人不快。 而文延真人这个频频被人称作老狐狸的人当然也明白了外孙的意思。 他扯了一下嘴角,嫌弃地瞥了一眼频频给他飞眼神的外孙。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能不懂人脉的重要性? 这外孙也太小瞧他了吧? 文延真人扫了一眼结束契约,带着一只背后灵走过来的年少修士,端的是一本正经的态度。 “阿福,你说什么呢?我们陈家可是正经家族,怎么能惦记别人的东西呢?” 管事:“可是……” 文延真人:“没有可是,秋道友帮我们解决了灵田内的麻烦已是大恩,我们怎么可以去奢求更多?” “阿福,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别去想,你的道心乱了。” 这时候,秋恒和易清竹与龙子穆说了几句话,三人带着一只背后灵,一起走到这边。 文延真人没再说话,管事也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秋恒一把捏住乱飞的雷灵,让它自己面对债主。 “陈家主,请你算一下灵田的损失,我帮它赔偿。” 雷灵这时候又不老实了。 秋恒用了契约之力约束它,他无法从秋恒的掌心挣脱,便气鼓鼓地开始放电。 然而秋恒本身就是雷灵体,这点雷电对他没什么作用。 文延真人假装没看到主仆俩的交锋,拿出算盘开始扒拉。 “此前这片灵田中一共有两千三百六十五株灵植……” 在秋恒和文延真人说话的时候,管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眼中活泼可爱的小东西身上。 这可是雷灵啊。 就算他们陈家无人可用,卖出去也能得到一大笔灵石。 家主不是总说现如今陈家的收入,已经有些养不起家族里的修士了吗? 结果就这样被一个外人拿走了…… 管事悄悄捏紧了手掌,眼珠子转动飞快。 文延真人算好了损失的数额,报给了秋恒一个数字。 秋恒转出灵石放入储物袋中,递给文延真人。 文延真人清点过灵石后,雷灵损毁陈家灵田的事算是了了。 秋恒掏灵石的时候,雷灵在旁边疯狂大笑。 雷灵已经和秋恒契约了,可以加入大群聊,青玦便在里面问它为什么笑。 “哼,让他欺负宝宝,宝宝就知道与他契约后,他要为宝宝花大钱了,所以宝宝果断与他契约了。” “现在看到他掏出这么多灵石,宝宝很开心。” 雷灵说话的时候甚至没屏蔽它认为的冤大头主人。 青玦和炽空,还有丹朱背着新人开了个小群。 青玦:“你们说它是不是傻?就为了这么点灵石便把自己卖给了秋恒。” 炽空:“反正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真不知道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丹朱:“它一定不知道主人的身家有多么丰厚,拿出这么点灵石,主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青玦虽然觉得丹朱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秋恒现在是闭着眼睛的,当然不可能眨眼睛了。” 丹朱:“……” 陈家的问题解决了,文延真人热情地邀请秋恒三人在陈家用餐。 陈家将准备最丰盛的灵食招待他们。 柳霜翡也热情地请他们留下,秋恒三人想了想,打算吃了一顿饭再走。 在柳霜翡带秋恒三人走在前面的时候,文延真人一改满脸热切的笑容。 转头厉色地扫视着陈家的族人。 “今日之事,你们皆不得说出去。” 雷灵举世罕见,这世间的人眼红别人过得好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有那样的人听说秋道友得到了一个雷灵,秋道友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安宁了。 “秋道友于陈家有恩,我们陈家人万不能做恩将仇报之辈。” 文延真人重点看了几眼刚才和他说过话的管事。 那眼神中的警告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管事老脸一红,感觉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心里顿时生出了点怨恨。 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 被这么一说,他那属于管事的威严都淡了几分。 * 炼丹师大比的金丹段还在进行中,之后还有元婴段、化神段比试,秋家的飞舟约莫会在一个月后启程。 秋恒之后没什么事,便打算和他们一起回秋家。 毕竟他那未来道侣还在秋家呢。 他们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他自己溜了,把未来道侣留在家中不算事。 这一个月内,秋恒打算在无忧城附近转转。 易清竹是和清虚宗一起来的,清虚宗飞舟约莫也会在一个月后启程。 他便决定这些时日继续跟气运超级好的好朋友混。 而龙子穆暂时不离开则是因为他的兄弟重伤未愈,他不能丢下兄弟自己走。 这一天,秋恒和易清竹终于见到了龙子穆传说中的兄弟。 第142章 霉运盖顶 从很多年前起,秋恒便知道龙子穆有个好兄弟。 只不过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据秋恒所知,龙子穆这位好兄弟经常会和他借灵石。 然后明明身上也没多少灵石的龙子穆总会装作自己很富有的样子,把身上的灵石尽数借给兄弟。 用龙子穆的话来说,就是他那位兄弟实在太倒霉了,他看不下去了。 而且他的兄弟也不是借他灵石后不还他。 只是还的晚些而已。 他的兄弟也不是不想尽快还他灵石,只是他那兄弟太倒霉了,身上总是留不住灵石。 每每都要拖好久才能还他灵石。 然后下次有事继续找他借灵石。 龙子穆知道其实他那兄弟也不想一直麻烦他,但没办法。 谁让他那兄弟太过倒霉,只有他一个可以借灵石的朋友。 秋恒和易清竹跟着龙子穆来到他和兄弟落脚的客栈外。 龙子穆这时候正好和他们说完这次他的兄弟是如何倒霉的。 事情很简单,就是龙子穆和他的兄弟得到了一份机缘,然后他的兄弟在这途中受到了重伤,差点一命呜呼。 而龙子穆却是怎么样进去的就怎么样出来的。 对比十分惨烈,即使龙子穆的兄弟再心大,也自闭了。 但在龙子穆的数日照顾下,他的兄弟又精神起来了。 ——没关系的,不就是霉运盖顶而已吗? ——以前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没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还能活。 当龙子穆将他兄弟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转述给秋恒和易清竹听的时候, 易清竹瞬间就坐直了身体,对龙子穆的兄弟特别感兴趣。 毕竟他以前也挺倒霉的。 于是易清竹便想见见这位比他以前还倒霉的道友。 龙子穆在征求了他兄弟的想法后,便带秋恒和易清竹来认识他兄弟了。 进到客栈,再一路往楼上走,推开房门,秋恒和易清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只见一个短头发的男修闻声站起,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过来迎接他们。 然后…… 男修被凳子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成功磕出一嘴血。 “……” 秋恒和龙子穆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龙子穆在旁边捂了一下脸,连忙上去扶起兄弟,顺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 “伯山,你现在已经倒霉到了这种程度吗?” 一步没走便见血了。 简直了。 齐伯山在龙子穆的搀扶下重新坐在桌子边,对着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是齐伯山,一个散修。” 这次他也不起来了,怕起来又磕出一脸血,就坐在那里对秋恒和易清竹歉意地笑笑。 秋恒和易清竹也不敢让他站起来。 屋内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初步寒暄几句,易清竹眼睛可劲地盯着齐伯山看。 “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还是想问,你是如何做到这样倒霉的?” 齐伯山:“……” 知道冒犯你还问,专往人家心口插刀子。 齐伯山腹诽了一下,却还是打算回答易清竹的问题。 毕竟是他同意秋恒和龙子穆来的。 他也知道他们会来看他,主要就是想知道他为何霉运盖顶。 而且…… 齐伯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红衣的男修。 齐伯山曾经听过龙子穆说过很多次他有一位十分崇拜的师兄。 龙子穆每这样说一次,齐伯山便对传说中的龙子穆的“秋师兄”越加感兴趣。 在听龙子穆说起“秋师兄”身边有一个原本倒霉但后来不怎么倒霉的朋友后, 齐伯山很容易便想到了归元大陆上很早之前便出现了的传言。 和气运强盛之人长久待在一起,气运再差劲的人也会变得好运。 齐伯山一直就很相信这个传言。 其实在很久以前,没认识龙子穆的时候,他的气运便很低迷。 认识龙子穆后,他的气运便有了些好转,不再像以前那样倒霉。 甚至还幸运地得到过些许机缘。 加上这些年亲眼见着龙子穆得到一个又一个能令旁人眼热的机缘。 齐伯山认为龙子穆是气运强盛之人。 但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霉运又回来了,并且越来越强盛。 即使他经常和龙子穆待在一起,他也会倒霉。 龙子穆不在的时候,他还能更惨。 就像刚才,他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竟然能被凳子绊倒。 眼看着再这样倒霉下去,小命便要不保,齐伯山便想结交新的气运强盛的朋友。 于是龙子穆提到过的“秋师兄”便成了齐伯山的首选未来朋友。 齐伯山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秋师兄”是同辈中天赋最强、修为最高的那个,那他的气运肯定很不一般吧? 然而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和这位“秋师兄”总是无缘见面。 之前听龙子穆说“秋师兄”可能也会来无忧城,齐伯山便想着这次或许能见“秋师兄”一面吧。 谁知这次他倒霉到家了,连走个路都能把脸磕出血。 这种情况下,齐伯山怎么敢出门。 本以为这次见不到“秋师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秋师兄”竟然对他感兴趣。 在他答应见“秋师兄”后,龙子穆出去转了一圈,“秋师兄”便来了。 “秋师兄”如龙子穆所说的那样气质出众,气势令人难忘。 就是附带了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 但没关系,为了得到“秋师兄”的友谊,他不介意“秋师兄”带来的拖油瓶。 第143章 又见傲天 齐伯山一边在心里想着事,一边苦笑着将自己有多么倒霉的事说了出去。 齐伯山说起过去的事,龙子穆也想到了他们初次相识时的场面。 龙子穆认识齐伯山的时间在和秋恒熟识之前。 龙子穆认识齐伯山的时候,他还是个只能在台下看着秋师兄大放光彩的小小外门弟子。 练气大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下山买了点东西。 然后就在皓月城内认识了齐伯山。 齐伯山当时的境遇十分糟糕,刚被家里赶出门,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 还意外损坏了筑基修士的东西,要赔一大笔灵石。 若不是龙子穆当时突然想做一回好事,帮齐伯山赔偿了那位筑基修士。 齐伯山当时可能会小命不保。 知道齐伯山的悲惨遭遇后,原本龙子穆都当拿出去的那笔灵石有去无回了。 但后来的某一天,龙子穆下山的时候被齐伯山堵到,怀里被塞了一个储物袋。 龙子穆好奇齐伯山怎么会知道他会在那一天下山。 后问了才知道,齐伯山当时已经在太玄宗山下等了五天。 龙子穆觉得齐伯山的行事风格很好,齐伯山觉得龙子穆人品高尚。 所以两人成了好朋友。 多年发展下来,又成了好兄弟。 先听了齐伯山自述霉运,又听说龙子穆描述自己亲眼目睹的那种霉运。 秋恒不由得偏过头,然后正好和易清竹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显然,他们两个想到了一起。 秋恒:齐伯山比易清竹还倒霉。 易清竹:竟然有人比我还倒霉,嘿嘿。 齐伯山讲了自己的种种霉运,易清竹这个最先提问者秉承着分享原则,也将自己过去的霉运说了一下。 最后,易清竹身体往旁边一偏,得意地勾住秋恒的肩膀。 “你靠龙子穆,我靠秋小恒,大家都没差哪去。” 秋恒无辜地眨眨眼。 一兽一剑的小群中,青玦啧啧两声。 “抱大腿能让易清竹说的这样理直气壮,还真是没谁了。” 炽空:“这话你要是和易清竹说一遍,他估摸着能更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抱大腿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青玦:“你可真了解他。” 炽空:“毕竟他和主人认识了很多年了,我也见过他很多面了。” 一兽一剑理性地探讨了一下易清竹的脸皮厚度问题。 然后开始探讨齐伯山的霉运问题。 青玦:“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被吸收了气运,就像当年那个铃铛差点吸走了龙子穆的气运那样。” 炽空:“倒是不无可能,只是当年的事,龙子穆亲身经历过,若真是那样,他会不提醒自己的朋友吗?” 秋恒此时也正好想到了这一点。 他歪了下头,说了一下当初在小世界发生的事,重点说了那个铃铛是如何吸运的。 然后问龙子穆有将这件事告诉齐伯山。 龙子穆摇头:“没有,我只是让伯山试过他出门不带别的的东西会不会继续倒霉。” “结果伯山还是和之前一样倒霉。” 龙子穆神色认真地望着秋恒,笑了一下。 “如果当初经历过那件事的只有我就算了,但那时我和秋师兄一起,没有秋师兄的同意,我怎么好将事情告诉旁人。” 秋恒没想到龙子穆会这样说。 他的眼睛目前视物还不太清晰,只能用神识观察着其他人的模样神情。 而神识有时候比眼睛看得更加细致。 秋恒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龙子穆那过于郑重其事的模样,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秋恒:“……你倒也不必如此谨慎。” 龙子穆又摇了一下头。 “事关秋师兄,我必须谨慎,若是哪天我不慎将秋师兄的秘密说了出去,害得秋师兄遇险,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会有那一天的。” 秋恒悄悄把神识挪到旁边。 他总是对别人的热情和郑重接受不太良好,每次听到那种肉麻的话都有些别扭。 这世界上有太多在意他的人,他会保护自己的性命。 这时候,齐伯山突然哽咽一声。 秋恒顺理成章地回避了龙子穆的郑重,和屋里的其他人一同望向怪叫一声的男修。 只见齐伯山突然双手死死抱住龙子穆搭在桌面上的一只手。 “原来你当初让我出门什么也不要带,是因为这个,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齐伯山得知了当初不理解的真相,差点猛男落泪,抱着龙子穆的胳膊嘤嘤嘤不撒手。 龙子穆此时倒是没了刚才的一本正经。 反倒是脸色红了一点,悄悄往秋恒和易清竹那边看了一下。 不是都说性格相似的人成为朋友的可能性更大吗? 秋师兄他们不会觉得他其实和伯山一样会猛男梨花带雨? 这个他其实真不太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易清竹还真和龙子穆想到了一块。 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龙子穆哭得泪眼朦胧、抱着一只胳膊嘤嘤嘤哭的模样。 他瘪了瘪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突然笑喷出来。 龙子穆:o(╥﹏╥)o 倒是秋恒很有好师兄的模样,目不斜视,脸上肌肉一动不动。 龙子穆:嘤嘤嘤,还是秋师兄人好。 事实上,秋恒的关注重点其实不在猛男落泪多么稀奇上面。 他对齐伯山的霉运更为好奇。 到底是齐伯山本身的气运低迷,还是真的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秋恒拿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红绸,又一次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蒙上薄纱的金珀眼眸暴露在众人眼前。 即使曾经见到过很多次,此时易清竹和龙子穆还是忍不住去看这双奇迹一般的双眼。 而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齐伯山,不由自主地松开作怪的双手。 他稍微坐正身体,抬眸与之对视。 然而很快,他就注意到那双眼睛看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腹部。 齐伯山:“……?” 秋恒的目光会落在齐伯山的腹部当然是有原因的。 在他的眼中,齐伯山身上是没携带能吸运的东西不错。 但齐伯山的身体内却藏着能吸运的东西。 还就在齐伯山的丹田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秋恒已经对他的双眼有点运用心得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黑衣人。 上次这人在屋里享受气运带给他的快感。 这次这人却是在屋里和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子愉快地玩耍。 秋恒:“……” 修为上的差距,让这人一如上次那样第一时间发现了窥视者。 他松开环着白皙细腰的手,倏然侧过身。 不过,秋恒这次没与那双深沉阴暗的眼睛对视。 在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他迅速闭上了双眼。 秋恒抹掉两滴从眼睛中滑落的血珠。 忽视眼睛上传出的轻微痛感,抬手往嘴里塞了一颗纯白色的孤桑果。 第144章 仙器镇魂 见秋恒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易清竹、龙子穆和齐伯山三人谁也不敢打扰他。 秋恒缓和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他的视野内比先前又模糊了许多,但不至于完全看不清。 看来及时躲避视线和吃孤桑果真的有用。 下次还可以这样来。 偶尔想象一下那人因为抓不到他而无能狂怒,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像是在逗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玩。 秋恒不着边际地想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把还没养好的眼睛闭上,抬手将刚才被他扯下的红绸再次系上。 齐伯山今日第一次见到秋恒。 龙子穆以前虽对他讲过秋恒的事,讲的却是不涉及隐秘的事。 所以齐伯山不知道秋恒睁眼睛看是什么意思。 但见左右两侧的人都保持沉默,齐伯山眸光闪了一下。 ——看来这位“秋师兄”的眼睛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这两个人不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但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齐伯山蹙眉,回忆着刚才和那双眼睛对视时的感觉。 金色的眼睛。 被那双眼睛凝视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被某种冰冷无情的个体注视着的感觉。 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 是异族吗? 又或者是有妖族血脉? 齐伯山没有问出“你是不是人”这样冒昧的问题。 而秋恒却已经调整好了思绪,手指隔着桌子指向了齐伯山的腹部。 在三人疑惑的注视下,秋恒轻声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你会一直气运不佳,是因为你的丹田有问题。” “丹田?” 三道重叠的声音响起。 易清竹和龙子穆对视了一下,同时将嘴闭上,将话语权交给当事人。 比起齐伯山,他们二人虽然不是完全清楚秋恒的双眼有怎样特殊。 却也知道知道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经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幻象、修为、气运…… 易清竹和龙子穆在心里细数着过去发生在他们眼下的种种事情。 突然秋恒的眼睛简直是多功能眼睛。 实名羡慕了。 齐伯山按着丹田的位置,想不通那里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看向外貌宛若十七八岁少年的男修,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然而,因为少年脸上总是维持着很平稳的清冷。 他无法判断少年此时抱着怎么样的想法。 “……我的丹田怎么了?” 最终,他选择相信指出他的丹田有问题的男修。 ——秋恒是龙子穆带来的人,是龙子穆相信的人,他不会骗我的。 ——而且他一个同辈中最强的修士,有什么理由骗我? 齐伯山这样和自己说着。 秋恒:“我不知道你的丹田中有什么,我只知道你丹田中的东西不断地吸收着你的气运。” 丹田内的东西? 易清竹和龙子穆同时望向齐伯山的腹部,眼神近乎同一时间变得深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对齐伯山有什么想法呢。 齐伯山被看得有点别扭,身体不由自主紧绷了一下,竟然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腿。 易清竹和龙子穆:“……” 远远观察的秋恒:“……?” 紧接着,齐伯山发觉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有点小问题。 他抬手抵在嘴边,尴尬地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放松坐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秋恒身上。 他想着刚才对他而言震耳欲聋的话。 “我的丹田内能有什么东……”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中断了。 他的手再次用力按住腹部,整个人都掉色了。 “……我想起来了!” “我的丹田内融入了仙器镇魂印。” “我生来便身有缺陷,幼时引气入体时丹田留不住灵气,母亲便将家族传承的仙器融入了我的丹田,以期我日后修炼之途顺遂无虞。” 但母亲如何能知她的期许反倒是让他的修炼之途坎坷崎岖。 想到早逝的母亲,齐伯山的心头涌上一阵悲哀。 此时,被多种情绪包围中的齐伯山没发现他已经下意识地将秋恒说的话当成了真实。 “仙器镇魂印?” 龙子穆呢喃着第一次听到的仙器,望向了齐伯山。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仙器。” 齐伯山回神,苦笑了一下。 “子穆,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其实若不是秋道友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忘了我的丹田内还有一个镇魂印。” 镇魂印自小便融入他的体内,像是他身体中的其他器官一样。 这让齐伯山如何能发现镇魂印有问题。 齐伯山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腹部。 所以,就是镇魂印让他一直霉运罩顶吗? 此时,齐伯山心里两种想法左右拉扯着。 一面想着: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必须好好留下。 就算被偷走了气运又能怎样呢,他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另一面想着: 早知道镇魂印能偷走气运,他当初还不如将这东西和其他那些东西一起留在家中。 这可是仙器,想必他那个父亲和弟弟非常愿意收。 到时候镇魂印吸收的便是他们的气运。 最好是能将他们的气运通通吸光。 最终,齐伯山将两种不成熟的想法都甩出了脑中。 前者是他的妄念,后者是他的后悔。 这两种想法皆不适合存在修士的心中,容易导致修士走火入魔。 消化掉所有复杂的心绪,齐伯山将镇魂印从丹田中取了出来。 镇魂印的拟态是一个小小的青色印章。 “仙器?我看不像是,一点仙器的气息都没有。” 炽空突然出现,还就在他耳边说话,把齐伯山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龙子穆那边靠了一下。 龙子穆被撞得歪了一下,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他。 齐伯山对龙子穆讨好地笑了一下,然后目光略过他,落在了带着一种朦胧美的灵体身上。 齐伯山看着炽空走到红衣男修身边,抠了抠手指,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能在主人金丹期便化作灵体的器灵不是仙器之灵就是神器之灵。 齐伯山热切的目光再次锁定在秋恒身上。 果真是气运强盛之人。 与子穆相比也不差哪里。 炽空的手指在镇魂印上,细心感受着镇魂印的气息。 与此同时,灵犀悄无声息走到他的身边,眼睛也落在镇魂印那里。 半晌,炽空道:“不像是仙器,倒像是伪仙器。” 灵犀在旁边解释:“伪仙器,距离仙器只有一步之遥,威力远不如仙器。” “且伪仙器永远无法诞生器灵,永远做不到与主人完美配合。” 秋恒不是很明显地歪了一下头。 他看着没几分灵性的伪仙器,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龙傲天真抠门。 靠着法器吸收别人的气运,却连一把仙器都舍不得,不是抠门是什么? 齐伯山抿着唇瓣,说起了镇魂印的来历。 “它是我娘祖上传下来的,传男不传女,但在我娘十几岁的时候,我外祖家中只剩下我娘一人了,镇魂印便落到了我娘手里。” 谁能想到镇魂印能吸收修士的气运呢。 或许他外祖家就是因为气运被吸尽了而全族灭门呢? “对于像我这样的修士而言,伪仙器便是我们一生能得到的最强法器。” 齐伯山联想到外祖家的悲惨遭遇,对镇魂印吸运的事已经信了八分。 他苦笑着摇头,模样像极了惨遭诈骗的小可怜。 “谁知道伪仙器的背后带着这样的危机。” 不是谁都能像子穆和秋恒一样气运强到在修为不高的时候便能得到仙器或者神器。 齐伯山不舍地摸了几下藏在他丹田内许多年,一直被他忽视的镇魂印。 “它是伪仙器,又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真舍不得它。” 可他知道为了他以后的仙途,这镇魂印他必须毁掉。 被吸走的气运能不能找回来另说。 但这镇魂印若是继续留在他身上,等待他的便是死路一条。 齐伯山心一狠,打算毁掉害得他霉运罩顶的镇魂印。 他拿出…… 齐伯山:“……” 等等,筑基中期又常年倒霉身上空空如也的他该怎样毁掉一个伪仙器? 齐伯山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数次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子穆,帮我把它毁了吧,灵犀剑是神剑应该能毁掉伪仙器吧?” 龙子穆稍微迟疑了一下。 “伯山,只是我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无法发挥出灵犀剑的全部力量。” 话虽如此,龙子穆却还是拿出了灵犀剑,准备法器对法器。 结果如龙子穆预料的那样不成功。 伪仙器虽比不上仙器和神器,但到底有点档次,不是那么容易毁掉的。 灵犀的灵体从剑身里走出来,对着齐伯山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齐伯山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头又将期盼的目光放到金丹期的红衣修士身上。 秋恒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却没说话。 他单手撑着一边脸颊,手指有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这边,龙子穆蹭到灵犀身边,低落地怼了怼手指。 “对不起,灵犀,都是我修为太低,才害得你不能发挥全部能力。” 灵犀往旁边挪了一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个动作,我总觉看着很不舒服。” 龙子穆动作一顿,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舒服吗?之前楚泽兰也这样过,你也没说什么呀。” 灵犀更嫌弃了:“你和兰兰能一样吗?” 龙子穆:“……?” 齐伯山以为秋恒没收到他的求助信号,打算明说一下。 “秋道友,你……” “我想,也许有办法在不毁掉镇魂印的情况下,让它失去吸运的作用。” 秋恒思索了片刻,这样说道。 齐伯山很是惊喜:“什么办法?” * 秋恒将镇魂印收入加持了很多层封印阵的玉盒中。 今日的交流结束,秋恒和易清竹打算离开客栈。 龙子穆当然要出门送他们了。 齐伯山见好兄弟起身了,也打算送送人,却刚起身了一点点就被炽空按住。 炽空双手环着肩膀,吹了几下落下的发丝。 在齐伯山看过来的时候,对他说道: “虽然一直在吸收你气运的镇魂印被主人拿走了,但我不建议你立刻便出门。” “你被吸走的气运无法拿出来,现在还处在气运低迷的状态,若是出门,很可能……” 有血光之灾。 齐伯山默默在心中补上炽空没说出口的话。 他顿时不敢动了。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易清竹对这个比自己还倒霉的道友非常有好感。 见状已经走到门口的他又走了回来,哥俩好地将胳膊搭在倒霉蛋的肩膀上。 易清竹:“朋友,听过来人一句劝,在气运低迷的时候千万不要试图作死。” 齐伯山幽幽地抬眸瞥了他一眼。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里暗藏的笑意。 所以,人的快乐是对比出来的吗? 清虚宗的落脚点与秋家的落脚点距离不近,秋恒与易清竹在半路分开。 之后秋恒拐进了街道边上一家路过很多次但从未进去过的杂货店中。 虽然这两年在秋家收到了不少东西,里面什么都有,现在他身上什么也不缺。 但偶尔也可以去别的店里看看,也许能淘到宝呢。 “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再右边点,对对对,就是那个,还有再右边点的那个,都买下……” 从进到店内起,青玦就像是进到了点心屋似的一直在喊。 秋恒按照青玦的话拿了几样东西后便觉得不太对劲。 这店不是杂货店内,怎么里面到处都是高阶妖兽的蛋? 而且这店内怎么除了他这个客人,再无旁的客人。 秋恒不由得捧着住了刚拿到手中的黑色妖兽蛋,将神识转了个方向。 第145章 六尾白狐 在秋恒专注为青玦挑选小零食的时候,杂货店的店主终于现身了。 秋恒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但没有过多关注。 此时将关注点放到店主那边的时候,秋恒隐约觉得店主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 于是秋恒又一次睁开了带伤上班的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长着狐狸眼的男修背后浮现出一只庞大而雪白的虚影。 秋恒捧着圆溜溜的黑蛋,歪了一下头。 数着雪白尾巴的数量。 那是……一只六尾狐? 所以这位店主是化神期灵兽化形。 秋恒稍稍捧起黑蛋,抿着唇低下头看了看。 盯—— 妖修卖妖兽蛋,这对吗? 灵兽元婴期渡过化形雷劫化为人形,称之为妖修。 在秋恒看六尾狐化形的时候,店主也在看他。 看着看着,那双充满魅惑性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下一刻,店主从柜台后消失,突然出现在秋恒身后。 即使在秋家过了两年的安稳日子,秋恒的反应速度也半点没变慢。 反倒是因为在秋家有很多人能指教他,反应速度又快了几分。 在店主兀然从身后冒出来的时候,秋恒第一时间便往侧边躲了。 不过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六尾狐,被抓住了左手的手腕。 虽然修为与化神期差了一大截,但秋恒没有彻底放弃反抗。 身上浮现了一层雷电之力,在六尾狐因为雷电的刺激而条件反射松开手的时候,身体快速撤离。 店主揉了揉被电了一下的右手,倒是没有再试图对秋恒做些什么。 他立于靠近柜台的位置,身后摆放了一排妖兽蛋。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打量的目光在眼前这位年轻的人类修士身上上下游走。 紧接着,像是发现了点什么。 他的脑袋微微一歪,如瀑般披散的墨色长发顺势滑落,遮住了他的部分脸颊。 但这点遮挡非没让他的魅力减少分毫。 反而为他那张本就极具魅惑的绝美脸庞增添了几分令人遐想的旖旎色气。 ——就很妖媚。 秋恒想。 “小朋友,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哦。” 喜提新称呼的秋恒:“……” 店主冲着他眨了一下左眼。 那一刻,秋恒突然幻视了一颗可爱的星星随着他的眨眼飞了出来。 店主:“小朋友,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可是有证经营,不要把我当成坏人哦~” 说着,他拿出一张写着鎏金色字迹的精美纸张。 “看,这是城主府给我开的经营许可证哦~” “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只是对你有点好奇哦~” 秋恒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要看清所谓的“经营许可证”。 却发现自己的眼睛看不清那些模模糊糊的字。 于是他娴熟地换用神识观察,发现那纸上真写着经营许可证几个字。 并且纸上右下角印着城主府的灵印。 还真是。 秋恒:“……” 他是与世脱离太久了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经营许可证这种东西。 秋恒在为自己的与世脱节而满腹怀疑,青玦在为店主的古怪行为而嘀嘀咕咕。 “这是什么土味搭讪?” “总感觉他在勾引秋恒,但兽没有证据。” 炽空:“应该不是感觉,是就是,狐狸不都这样吗?见谁都要飞几个媚眼。” 这次青玦是在大群中说话的,所以某存在感十分低的器灵和正在融入期的新人也可以发言。 “才不是呢,不要以偏概全,我可不是那样不庄重的狐狸。” 在加入这个小群体之后,丹朱第一次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皮毛光滑的红狐气鼓鼓地甩着四条大尾巴。 它可是很安分守己的,才不会到处乱勾引人呢。 不久前获得名字阎宸的雷灵悄悄冒出来,趴在秋恒身后观察怪模怪样挤眉弄眼的店主。 看了半天也没觉得他哪里不对。 “宝宝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看出他在勾引主人的?” 正在激情讨论狐狸本性的的青玦和炽空同时合上嘴。 然后不约而同道:“宝宝可不适合听这个话题。” 再然后,阎宸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突然被踢出群聊的阎宸:“……” 半晌,它气呼呼地抓着秋恒身后的布料发泄,潦草的五官乱飞。 ——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杂货店内,六尾狐散发完魅力,发现眼前的人修完全不接招。 他无趣地耸耸肩,转身翘着腿坐下,单手托着腮,嘴角翘着一个很具有魅力的弧度。 虽然此时的他依然很美,淡粉色的法衣完美地衬托出他的气质。 但比起刚才的明骚,现在是更加隐晦的骚气。 “不愧是公狐狸。” 青玦和炽空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感慨着。 丹朱嚷嚷:“公狐狸怎么了?你们有物种歧视啊?” 青玦和炽空假装没听见它的意见。 青玦:“幸好秋恒定力十足,不然那谁就惨了。” “不过惨了也是应该的,谁让他总是不出现,也就是修仙者记忆力好,若不然秋恒早就把他忘了。” 炽空:“不至于吧,也就两年而已。” 青玦依旧嘴硬:“两年难道不是很久吗?” 店主此时不再玩神秘了,眼睛在年轻人修的身上转了几圈,眼神渐渐变得危险。 “你身上有股狐狸味。” “我很好奇,这股狐狸味是从哪来的呢?” 仍在激情讨论的青玦和炽空声音一顿,高频呼唤小伙伴。 “丹朱,他发现你了啊,你都变成了器灵,他竟然还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这就是同族之间的特殊感应吗?好奇怪啊。” 丹朱其实也很意外。 正如青玦所说的那样,按理来说,它已经成为了器灵。 就算是同族,也不该轻易地感知到他的存在才是。 六尾狐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秋恒虽然心脏提的很高,但却没有太多恐惧。 毕竟他身上还有不少来自诸多长辈赠与的一次性或者几次性的攻击法宝。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认为他柔弱可欺,每次见到他都要塞点东西。 店主提到了狐狸的气味,青玦他们想到了丹朱。 秋恒这个主人当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器灵。 被六尾狐紧紧地盯着,秋恒思索着要不要让丹朱出来见见同族。 犹豫了几息后,丹朱给他传音说想和同族见一面。 秋恒想了一下,把缩小版的千面面具从头上拿了下来。 在丹朱的灵体从面具中出来的时候,秋恒的手心中多了点东西。 正是来自某位长辈给他的剑符。 此剑符激发后可发出合体期的剑招。 如果六尾狐图穷匕见,他就把剑符扔出去。 六尾狐又怎么样,化神期而已,还不是抵不过合体期修士的一招。 丹朱的灵体出现在眼前,店主维持不住装逼的姿势,突然站直。 “果然是狐狸。” 丹朱甩了甩尾巴,对这个败坏公狐狸名声的同族十分不满。 “不是狐狸还能是什么?” 店主没有生气。 作为大龄狐狸,他很是包容同族的小辈,全当丹朱在耍小脾气。 而且关键不在于小辈的态度,而在于…… 店主的目光又变得危险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强迫你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秋恒。 注意到六尾狐凌厉的目光射过来,秋恒很无辜歪了一下头。 “才没有呢,主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别胡说!” 丹朱大声地反驳了一句。 然后完完整整地解释起了它和秋恒相识的过程。 最后,它十分护主地飘到自己主人的身前,郑重其事地看着老狐狸。 “所以你能不能不对我主人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 了解过真相后,店主身上的危险气息完全消失了。 帮助狐狸的人便是他们狐族的座上宾。 听到丹朱这样说,店主当即应下:“当然没问题。” “这小家伙的救命恩人请坐!” “要来点什么吃的吗?” 店主说变脸就变脸,从旁边扯来一张桌子和椅子,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不过比起之前满是魅惑勾引的华丽笑容,这次的笑容给秋恒的感觉真实了很多。 也更舒服了许多。 秋恒是真的对于妖魅类型的修士不感冒。 甚至有点过敏。 想到刚才六尾狐那妖娆妩媚的样子,以及那种夹着嗓子的声音,他悄悄地抖了抖身体。 秋恒身后,刚生完闷气的阎宸这时候又开始探头探脑。 见到两个人在那边和谐的品茶,脑袋上出现了好几个问号。 怎么转眼间的功夫,气氛就从剑拔弩张到和谐相处了呢? 是它错过了什么吗? 六尾狐名为白玉暄,他让秋恒坐下后,自己也在桌子另一边坐着。 然后招手让丹朱距离他近点。 丹朱虽然对他这个败坏公狐狸名声的同族有点不满。 但到底许久没见到同族,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到了他身边。 白玉暄先是问了它的名字,待丹朱回答完,又问: “你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族里有狐知道你的情况吗?” 世间能修炼的狐狸有很多种。 秋恒很多年前在太玄宗遇到的狐狸是皓月天狐; 生活在火焰山附近的狐狸名为火狐; 生活在极北之地冰川中的狐狸名为雪狐…… 而像丹朱他们这些随着修为的增长,尾巴数量也增多的狐狸被称为九尾狐一族。 丹朱:“……没有狐知道我的情况。” 白玉暄又阴谋论起来:“你是不是没有机会联系族里的狐?” 秋恒:“……” “不是。” 丹朱摇摇头,站在桌子上扒拉着前爪,眼珠子犹豫地转了几圈。 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我不是在泽梦圣地长大的狐狸,我自幼长在秘境中,除了我娘,我再未见过其他九尾狐一族的狐狸。” 然而无忧秘境内有修为限制,所有生灵皆不可突破金丹期。 它娘很多年前便因无法突破境界,寿命耗尽而亡。 若不然当初遇险的时候,它也不至于连只求助的狐都没有。 泽梦圣地这个地方,若不是它娘生前说过,它根本不知道。 第146章 再次相见 西域的泽梦圣地,是归元大陆的九尾狐一族代代生活的地方。 白玉暄便出生于泽梦圣地,长于泽梦圣地。 对于丹朱这个遭遇坎坷的小辈,白玉暄的心里满是怜悯。 “你想去泽梦圣地吗?正好我过几天要回去一趟,我带你……” 白玉暄正想说,突然想到丹朱现在已经和人修契约了。 于是他改口道:“我带你们一起去泽梦圣地看看。” 虽说归元大陆有灵智的生灵皆知泽梦圣地位于西域。 但泽梦圣地之外有九尾狐族先祖留下的守护屏障。 从未进过泽梦圣地的生灵,只有在从那里出来的九尾狐族带领下才能进入那里。 丹朱其实挺想一口说好的。 但是“好”这个字到了嘴边,它犹豫了。 “我可以去吗?” 泽梦圣地是九尾狐一族的家,现在的它可以去吗? 毕竟,它现在已经是器灵了。 虽然它现在的外形依然是狐狸,尾巴的数量也可以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增加。 但也改变不了他是器灵的事实。 白玉暄:“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做不利于九尾狐一族的事,你一日是九尾狐族,便永远是九尾狐族。” 丹朱热泪盈眶了。 它决定忘掉这只白狐狸在自家主人面前搔首弄姿的模样。 丹朱问完,秋恒问。 也是一样的问题。 “我也可以去吗?” 白玉暄:“一般人修是不可以进入泽梦圣地的,但你是丹朱的救命恩人,泽梦圣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提起人修,白玉暄又想起来一件事。 “前段时间我听刚从泽梦圣地出来的同族说,泽梦圣地旁边来了不少人修,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可以去凑个热闹。” 秋恒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但看着丹朱隐约有点发亮的狐狸眼,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丹朱顿时蹦了一下,四条狐狸尾巴甩得相互碰撞。 秋恒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这般兴奋,心里的那点犹豫终究是散了。 晚点回秋家应该没问题吧? 冷星云已经在秋家的历练塔中待了两年,感悟法则之力不是易事。 应该不会这么早出来的,吧? 之后,白玉暄让秋恒和丹朱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他就带他们去泽梦圣地。 在秋恒要走的时候,他把摆在店里的妖兽蛋都取了下来。 然后装入灵兽袋中扔给秋恒。 “我看你挺喜欢妖兽蛋的,这些都送给你吧。” 秋恒:“我买妖兽蛋,是为了让我的契约兽吃。” 所以这些妖兽蛋落到他的手里只有一个下场。 这位妖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白玉暄又翘着二郎腿坐下:“吃呗,我又没说不让你的契约兽吃。” “哦,你是觉得我一个妖修,卖妖兽蛋有点不太对劲是吧?” “有什么不对的,这些蛋全是我仇家的蛋,他们大部分都是一窝生好多颗蛋的种族,我怕他们养不起蛋,特意帮它们减少压力。” 白玉暄想到自己的善举,感慨了一句。 “我可真善良。” 秋恒无言以对。 善良,真是太善良了。 善良到把人家辛辛苦苦生下的蛋抢来卖给人修。 秋恒神识转圈打量杂货店,细数着摆在明面上的妖兽蛋,嘴角扯了几下。 “……所以你是有多少仇家啊?” 白玉暄微笑:“不多不少,也就能把这一条街塞得满满当当的吧。” 秋恒:“……” * 要去泽梦圣地的话,秋恒这几天内要将很多事安排妥当。 比如和秋家人说他这次不回秋家的原因; 麻烦秋家人将封印了镇魂印的玉盒带回秋家; 和易清竹、龙子穆告别…… 秋恒一边往秋家的落脚点走去,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了点异常。 有几个人在他身后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跟着。 两个化神期,一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 秋恒的脚步没停,步伐与刚才相比不差分毫,像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似的。 同时他在心里想着,往哪个方向走,能最快接近偏僻无人的小巷。 “无忧城内不得打斗”这条规矩是在明面上的,暗地里就随便了。 杀人也可以,只要能肯定自己不被查出来。 秋恒感觉到身后那几人身上流露出来对他的杀意。 他打算来一个将计就计,把人引到偏僻的巷子里做掉。 他身上有那么多好东西,不用也浪费。 他家外祖母说的很有道理。 之前的某一天,秋有仪又塞给秋恒很多好东西,还叮嘱他要好好使用它们。 秋有仪的原话是: “好东西就得好好利用,不然在那放着落灰多可惜呀。” “宝宝,你可别跟你那个傻子娘学着搞什么自强。” “家里的东西一点都不要,成天把自己当成一个散修,苦哈哈地自力更生。” “咱有这个条件就要好好利用,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外祖母的话过于理智与利己,秋恒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秋恒当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回头便把收到的各种礼物整理出来。 各类型的东西分别放了好几堆。 现在他在攻击法宝那堆中找了好几样东西出来。 拐进满意的安静小巷中,秋恒不动声色地将千面面具扣脸上。 让自己在外人眼中不仅脸变了,身形也变了。 简而言之,秋恒看起来不再是“秋恒”了,而是一个路人脸路人身材的金丹修士。 秋恒还记得之前在无忧秘境中不慎被血脉玉牌照下了他的脸。 杀了一个小的却引来了老的讨伐。 所以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总结出了经验。 ——在杀人越货的时候,绝对不能用自己的本脸。 在将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后,秋恒想千面面具真的很适合用来杀人越货。 只要他把面具扣上,谁也认不出他是秋恒。 这样一来就算他杀人的时候被留下了影像,也没人能认出那个平平无奇的金丹修士是他。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被留下影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秋恒仔细想了一圈,又让炽空剑把自己变成别的模样。 这就给了炽空剑极大的发挥空间。 炽空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穿着一身粉色的六尾狐。 转身一变,成了一把通体骚包粉的剑。 然后出现在秋恒手中。 秋恒:“……”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把剑有点不顺手了呢,扔了可以吗? 听着身后越来越明显的脚步声,秋恒的身体越发紧绷,也没空让炽空剑再换个模样了。 虽然他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 但到底要对付两个化神期、一个金丹期,他还是稍微有些小紧张。 至于那个筑基期,那是什么? 秋恒已经将一把秋家某位符师出品的七阶攻击符箓握在了手心。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后面本来有序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凌乱起来。 秋恒这次终于没忍住顿住脚步。 他思索着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那些人发生了内乱? 还没等他将神识探出去,凌乱的脚步声突然全部消失。 只余下一道清晰而熟悉的脚步声正在向他不断靠近。 秋恒愣了一下。 那是…… 秋恒拿着骚包粉缓缓转身,睁开那双蒙上一层薄雾的金眸。 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一个男修。 虽然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影,无法完全看清男修的脸。 但他就是知道那是谁。 而对面的人也能在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情况下认出他。 那人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最终停在距离他只有一米的地方。 再然后,秋恒听到了他说话。 “秋秋,我来了。” 上次不是小秋吗? 怎么换了一个称呼? 秋恒微微抬起了头,轻启唇瓣:“你怎么来了?” “从历练塔出来后,发现你不在秋家,我就来了,我本以为找你会费些时间呢。” “没想到找你会这般容易。” 冷星云目光落在秋恒的腰间,扬起唇,低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将传讯玉简放入储物戒呢,没想到是随身携带。” 这个传讯玉简指的当然不是普通传讯玉简,而是由冷星云亲手炼制的传讯玉简。 此传讯玉简具有单线传讯、定位、防御等功能。 秋恒面不改色地把腰间露出了一个角角的传讯玉简往里面推了推。 “传讯玉简还是放在身上为好,免得错过其他人的联系。” 冷星云:“可是这个传讯玉简好像只能联系我。” 秋恒:“是吗?可能是我放错玉简了吧。” 冷星云挑了挑眉:“好的,既然秋秋这么说,那事实就是这样吧。” 秋恒抿了一下唇。 此时的他还维持着路人甲的面孔与身形。 但冷星云就是能透过这副平凡无奇的外表看到下面那个郁闷到想要原地画圈圈的少年。 冷星云没忍住笑了一下。 秋恒听到声音,抬眸瞪了他一下。 两人之间似乎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就在这时,永曜特别读不懂空气地冒了出来。 然后蹭到秋恒身边,一把捏住骚包粉的剑。 “天啊,所以这是炽空剑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黑色来着,你在剑冢的时候不是天天穿着一身黑吗?” “之前你是银白的,现在你怎么又换上了粉色的皮,难不成粉色才是你的真爱……” 永曜的嘴一张开若是没有人制止,便是灾难。 刚才还在吃瓜一线的炽空瞬间自闭了。 第147章 刷存在感 炽空以为他亲爱的主人会解救他。 没想到他亲爱的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甩了甩骚包粉的剑,将灵体状态的他甩了出来。 之后把缩小的粉色小剑重新放到耳朵上。 并且还顺手把青玦、丹朱和阎宸都弄出来,让他们去和永曜一起玩去。 一下突然多出这么多可以说话的生命,永曜当然高兴了,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可炽空、青玦不高兴了。 谁想和话痨一起玩啊。 原来爱是会消失的吗? 炽空悲戚地在心里呐喊,完全不敢出声。 他怕他一出声,永曜便会将言语攻击全部投在他身上。 现在有主人的其他契约灵为他分担战火,他很满意,并不想打破这个局面。 丹朱和永曜接触的时间较少,阎宸刚加入这个家庭不久。 两灵皆不懂青玦和炽空两位为何会如此惊恐。 青玦丧气地垂着脑袋,听到它们的困惑,给他们传音。 “你们是不知道永曜的嘴有多厉害,兽觉得他不适合当一个剑灵,他更适合去当个说书的。” “他那么愿意说,若是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捧场,他肯定高兴坏了。” 丹朱一贯相信两位老大哥的指点。 此时听到青玦这样说,有点小惊恐,四条狐狸尾巴都不摇了。 阎宸却不服气,它甚至打算等会儿距离永曜近一点,亲自体验一下永曜的口水威力。 除了阎宸,青玦、炽空、丹朱都不想听永曜叭叭叭。 然而永曜却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他们打不过。 再回去看他们亲爱的主人,却见那边两个人并肩往冷星云来的地方走去了。 爱果然消失了。 青玦、炽空、丹朱一边听着永曜在旁边说这两年他有多无聊,一边忧郁地想着。 阎宸刚接触永曜,倒是没被他烦到,还听的津津有味。 另外三人见状,悄悄落后几步,将应付永曜的事交给新人。 阎宸听着永曜讲起了秋恒和冷星云过去的事,那张潦草的五官上浮现出了疑惑。 仅仅比巴掌大了点的它飘到了和永曜视线平齐的地方。 “永曜,你的主人和我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啊?” 永曜声音一顿:“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宝宝前几天才和主人契约,不知道主人之前的事。” 永曜一听,来劲了:“那我可要给你好好讲讲了。” “事情还要从我家主人的灵根说起,他是时间灵根,当初……” 阎宸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面的青玦、炽空、丹朱的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别问毛绒脸是如何做出同情的神情的,反正就是能。 永曜说了很久,阎宸最终艰难地理解出其中唯一的关键点。 “你的意思是,你的主人是我的主人的道侣?” 永曜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道侣,是未来道侣。” 阎宸已经被永曜刚才那一串话说懵了,现在一听永曜的声音就头疼。 它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它用那灵力组成的火柴手抱着头,潦草的五官上这次浮现出了崩溃。 “什么道侣、未来道侣的,不都是道侣吗?” 永曜思考了一下,认同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反正早晚是道侣。” 永曜把阎宸折腾得够呛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太忽视后面那三个朋友了。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去找后面的三个朋友玩去了。 阎宸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诶?男的?主人的道侣?” 阎宸掐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还可以这样。” * 另一边,在秋恒将炽空等人赶走的时候,冷星云注意到他身边又多了一个灵。 冷星云的见识还算不错,一眼便认出了新出现的灵体是雷灵。 还是一个年轻的雷灵,说话竟然一口一个“宝宝”。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冷星云现在想了两件事。 一是觉得秋恒的称呼被抢走了,有点小不高兴。 二是觉得现在的发展与他曾经见到的那条时间线中的发展,产生了偏差。 在他曾经看到的那个时间线中,小道侣的身边没有雷灵的出现。 甚至没有那只叫丹朱的红狐器灵出现。 不过对于这一点,冷星云还是挺高兴的。 距离时间长河最近的他自然是清楚,任何一点偏差都能让一条笔直的时间线发生偏折。 对于原本命运悲惨的他们而言,未来越是变化,他们便越不会走上过去的老路。 秋恒见他的目光停留在雷灵身上的时间有点长,以为他是在想雷灵是什么东西。 “那是雷灵阎宸,我前几天契约的……” 秋恒讲起了契约雷灵的过程。 冷星云闻声收回视线,眼神软化地看向身边认认真真讲过去的少年。 等他们到了冷星云要带秋恒去的地方,秋恒正好讲完在陈家的发生的事。 然后秋恒神识一转,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四具热乎尸体。 漂亮的眉心出现几道褶皱。 “这个人……” 太巧了。 刚讲完陈家的事,转头便见到陈家的人,即使冷静如秋恒,也不禁在心里感慨一句。 冷星云:“你认识?” “他是陈家的人。” 秋恒想了一下,才想起此人在陈家是干什么活的。 “是陈家灵田的管事,他知道我契约了雷灵。” “所以他大概是为了夺你的雷灵而来,旁边的三人是他找来的帮手。” 冷星云的目光冰冷了几分,觉得刚才下手还是轻了。 他刚才根据传讯玉简的指示找到这边,发现这四个人在跟踪一个陌生的金丹修士。 却不见秋恒的人影。 传讯玉简不会出错,冷星云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他想起秋恒有一个千面法器,猜出前面的金丹修士是秋恒。 就这样,冷星云再次看向尾随的四人时,眼神非常不友善。 这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带着一身杀气追踪秋恒,肯定不是想干好事。 所以他果断将人解决了。 两个磕丹药上去的化神期、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期。 对冷星云而言,解决起来轻轻松松。 秋恒不是很理解陈管事对他雷灵的执念。 “他也不是雷灵根,要雷灵做什么?” 秋恒也就随口一说,他并不想知道陈管事想要他的雷灵做什么。 他也不想知道,反正人都已经死了。 之后,冷星云将秋恒给的化尸水倒在四人身上。 看着四个人的尸体化作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多谢你们让我刚出现就在秋秋面前刷了一波强有力的存在感。 第148章 天边明月 秋恒想到了一件事,默默抬起手拉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 “他们身上会不会有血脉玉牌那类东西?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若是因为他而给冷星云带来麻烦,那他…… 秋恒没有继续往下想的机会。 冷星云直接笑出声,反手握住他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两下。 “你在为我担心吗?” 意识到这一点,冷星云还挺开心的。 起码证明了这未来小道侣心里有他。 看来这么多年的温水煮青蛙没白煮。 不对。 冷星云收回自己非常不贴切的形容。 怎么能是青蛙呢,明明是高悬于天边,俯瞰世事变幻的明月。 能得到明月的青睐,他很开心。 “我已经化神修士了,在杀人越货的时候怎么会忘记隐藏自己。” 冷星云一只手握着秋恒的手,只能抬起另一只手。 灵力的光芒闪现,他的手上出现了几把小巧的飞刀。 “我没有现身,我是用它们解决的他们。” 秋恒不太适应和其他人亲密接触,本来想悄悄把被束缚的手抽回来。 但是冷星云说话太及时,他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一时间忽视了自己的那只手。 秋恒仔细打量了冷星云手里的几把飞刀。 这飞刀用起来倒是很方便,刚才那几人皆是被几把飞刀毙命的。 从某方面来说,用起来比剑更顺手。 可惜他没学过使用这种武器。 冷星云看出了他的心动:“想学?我可以教你。” 秋恒确实想学,说了句“多谢”,然后空着的手中就被冷星云塞了一个储物袋。 冷星云:“这里面全是这种飞刀,你先收着,之后教你的时候要用。” 秋恒神识看了一下储物袋中的东西,发现锋利的飞刀。 “这飞刀是你自己炼制的?” 冷星云本身便兼职炼器师,这小小的飞刀出自他的手艺。 储物袋中飞刀和他之前手中拿的飞刀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一模一样的没有特点。 就算刚才那四人的尸体还摆放在这里,并且被人发现了,也没人能从杀人凶器上找到些许线索。 因为飞刀太平平无奇了。 跟大街上几块灵石能买一大把的飞刀没有任何区别。 冷星云随手就能拿出这种飞刀,可见…… 秋恒:“准备得这样齐全,你不会经常干这种在背后杀人越货的事吧?” 冷星云:“以前总是遇到各种烦心事,总要做些齐全的准备。” 秋恒不问了。 冷星云过去的遭遇在归元大陆上传了个遍,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当初就是因为有冷星云的经历在先,他才将自己的空间灵根隐瞒得死死的。 嗯? 空间灵根? 秋恒突然想到一件事,主动靠近冷星云,另一只空着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吐气轻轻打在冷星云的耳朵上,让他的耳朵后面的温度直线上升。 “喂,你知道我的隐灵根吗?” 秋恒说完这一句话,突然注意某冷姓男修耳根红了。 秋恒:“……” 他往后退了一点,手却依然扶着冷星云的肩。 近距离之下,他的眼睛完全能看到那张俊脸上的淡红色。 他不由得歪了一下头。 怎么突然就脸红了? 在秋恒写满了困惑的小眼神注视下,冷星云聪明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 他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手扶住未来道侣的腰。 “嗯,我知道你的隐灵根。” “我的能力特殊,很早之前,在没认识你的时候,我便见到了未来的你用隐灵根之力。”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脸红了。 那样太刻意了。 本来迟钝的未来道侣不懂为什么,他现在特意解释一下,岂不是画蛇添足了? 冷星云说起以前会用能力看秋恒可能要走的时间线的时候,又解释了一句。 “在认识你之后,我没有再试图去看你的未来。” “没关系,你想看就看,你的能力就是这个,我总不能让你不用自己的能力。” 秋恒倒是不在意这个。 现实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就算冷星云看到了他的某种未来又怎么样,谁能肯定那是他的最终未来。 秋恒:“你知道就行,之前忘记和你说了。” 隐灵根这事就这样一笔带过。 随后,秋恒推了推冷星云的肩胛骨,示意他那收紧的手松一松。 如果能将他放开那就更好了。 这样想着,秋恒又暗示性地推了一下某冷姓男修。 冷星云假装没接收到信号。 难得有这么亲近的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能多亲近一会儿是一会儿。 冷星云收了一下放在未来道侣腰间的手,一本正经地问: “你打算接下来去哪里?” 这时候,冷星云脸上耳朵后脖子上的红色已经完全消失。 他稍微有点懊恼,刚才怎么就表现出异样了呢。 若是他正常点,刚才那体验是不是能维持的时间就能长一些? 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看来还是和未来道侣接触的时间太少了。 秋恒最终放弃了挣扎。 抱就抱吧,反正他又不能少一块肉。 对于过分亲近的人,他总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刚才在一个杂货店内,我们遇到了一只六尾狐,他认出了丹朱,要带我们去泽梦圣地。” 听着秋恒这样简短的解释,冷星云便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去泽梦圣地了。 于是冷星云也有了想法。 “我接下来无事,我陪你去。” 也行。 多了一个化神期中期的冷星云,到时候若是出了事,也好逃跑。 虽然六尾狐白玉暄对他的态度很友好,但秋恒的心中却还是抱着警惕的想法。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被揽着腰,姿势微别扭,活动困难,秋恒没忍住动了一下。 冷星云被蹭了一下,有点心里痒痒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不然给未来道侣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就糟糕了。 他眼见着秋恒不太舒服的样子,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秋恒站稳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还是太近了,现在这个距离正好。 秋恒往另一边看了一下,见永曜还在和炽空他们说话。 想了下,拿出放在储物戒中,打算带回秋家给冷星云看的镇魂印。 “这里面装的就是我和你说过能吸收修士气运的法器,你能将上面龙傲天留下的标记去掉吗?” 第149章 江湖传说 秋恒掐了个法诀,打开了玉盒表层那层层的封印。 不过也就只是打开了封印,没让冷星云去碰玉盒里的镇魂印。 他怕镇魂印把冷星云的气运给吸了。 冷星云看了一会儿,决定尝试一下:“我不保证我可以做到,但我可以试试。” 秋恒:“那就麻烦你了。” 冷星云:“我们之间何必说‘麻烦’一词,不必对我太客气。” “也没有啊。” 秋恒低下头,又重新将玉盒封上,走神之间一不小心多加了好几层封印。 总感觉冷星云这次从历练塔中出来后变得更会说话了。 是他的错觉吗? * 秋恒和冷星云说了一会儿话,这边,永曜也和炽空他们说了点话。 在永曜说到历练塔的塔灵有多么无聊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家主人要过来了。 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卡巴了一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嘴。 就这么片刻功夫,秋恒和冷星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永曜瞥向炽空身上那身与剑身一样的衣裳,抓紧时间说了最后一句话。 “炽空,我发现你穿粉色衣裳还挺好看的,以后可以多穿穿。” 炽空人机微笑。 好的,以后可以再也不穿粉色了。 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竟然把自己变成了粉色。 秋恒走过来:“你们聊完了?” 永曜立马开口:“聊完了聊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么主动? 秋恒有点奇怪,发现永曜频频瞥向身旁的冷星云,往旁边看了一下。 冷星云给他传音说了一句:“他大概是怕我给他下禁言咒。” 秋恒理解地点了点头,有点同情永曜了。 永曜如此警惕,看来平时没少被冷星云扔禁言咒吧? 不过换做是他,他可能也受不了有个人天天自己耳边念叨着念叨那吧? 永曜这么爱说话,怎么就没摊上一个和他志趣相投的主人呢? 秋恒想了一下他认识的人都是什么性格。 易清竹挺爱看热闹说话的,龙子穆话有点少,楚泽兰话也有点少…… 外祖母挺能说、倾辞姨姨挺能说、清寻舅舅挺能说…… 秋之若爱说话、秋文钺也爱说话……似乎秋家人都挺能说。 秋恒思索间,几个灵都各自归位,炽空悄悄换回了银白色。 他见永曜也回到了冷星云身边,说了一句。 “走吧。” * 之后在无忧城内没有其他事了,秋恒和冷星云一起回了秋家在无忧城内的驻点。 在他们踏入院子的时候,数道神识同时落在冷星云身上。 这种体验当然不是冷星云独有的。 每个和秋恒一同出现的人都体验过,比如易清竹和龙子穆。 不过他们两个只是秋恒的朋友,秋家众修士也就是随便看了一下。 但冷星云不一样。 冷星云一踏入秋家,便被众多神识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也就是他耐心好,知道这里是秋家的落脚点,不会有人对他下死手。 不然此时的他早就攻击这些神识了。 秋家不少的修士都是知道冷星云的存在的。 虽然冷星云只在秋家走了一圈便被秋有仪赶去了历练塔,但他的画像早就在秋家上层中传遍了。 可谓是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是他的传说。 现在,几个修为高的秋家人眼睁睁看着小年轻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心里都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漂漂亮亮的家养猫出去遛了个弯,就被外面的野猫盯上了,直接追到家里来了。 还有,这谁谁谁不是在历练塔闭关吗? 在他们秋家化神期修士中,进历练塔最快出来的时间记录是四年。 怎么这谁谁才两年多就出来了? 难道历练塔对他放水了不成? 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的,遭受各种各样的事,冷星云早已养成了一副厚脸皮。 也就是在不熟练的爱情上这层脸皮失了效果,在别的地方,这层脸皮可是发挥着超级强大的作用。 冷星云在一众神识犀利的打量下,面不改色地跟着秋恒进了他的屋。 在众人有意隐瞒的情况下,秋恒完全没感知到异样,也没发现冷星云遭遇了什么。 而冷星云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要想抱得美人归,必须吃得苦中苦。 这点小目光,他还是能接住的。 美人秋恒亲自给自己的未来道侣泡了灵茶。 “你先在我这里待一会儿,我去找人帮你安排房间。” 秋恒要往外边走,冷星云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有几天而已,我可以在你这住。” 秋恒:“……” 秋恒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回去,干巴巴地问:“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是秋家的院落,好多人都知道我住在这里,你若是也住在这,不合适。” 冷星云闻言失落地垂下眼眸:“你说的也对,那我只能去别的房间住了。” 秋恒连忙说道:“我去给你找房间。” 之后迅速撤退。 秋恒走后,冷星云直接笑出了声。 永曜冒出来:“主人,你刚才那是在调戏小秋恒吧?你其实根本就不打算留在秋恒的房间。” 冷星云“嗯”了一声。 这里是秋家的地盘,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当然不可能做什么。 永曜狐疑:“主人,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冷星云:“你猜。” 永曜更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 “天啊,主人,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了?” 竟然都会搞神秘了。 “你这两年真的是在感悟法则吗?真的不是去进修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吗?” 冷星云抬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手势,永曜立马捂住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实际上,永曜心里嘀嘀咕咕。 可恶的恶霸,连实话都不让他说。 * 秋恒找人问了一下,最终与他目前住的这个院子之间隔了两个院子的地方找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房间。 回来告诉冷星云这个消息,冷星云沉默一下。 然后接受了这个安排。 之后冷星云拿着封印镇魂印的盒子去了那个房间暂住。 几天后,在秋恒各种安排、道别都结束,他们要出发去泽梦圣地的时候, 冷星云拿着干干净净的镇魂印来找秋恒。 第150章 记仇X2 “这么快?” 在冷星云的超高效率冲击下。 即使秋恒早就知道冷星云在炼器方面的天赋,也不禁惊讶了一下。 秋恒把玩着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的的镇魂印,完全感知不到之前令他不舒服的气息。 冷星云果真在短短几天内将镇魂印变成了完全正常的法器。 这种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秋恒也就感慨一下,心中除了羡慕并无其他情绪。 他虽然不擅长炼器,可在别的地方也有属于自己的天赋。 他又不是那种心思狭窄、只会盯着别人之辈。 在某一方面比不过别人,便要嫉恨别人,恨不得别人赶紧去死。 秋恒:“现在镇魂印便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正常使用了吗?” “嗯。” 冷星云猜出了秋恒的想法。 “你可以将它还给你朋友了。” 秋恒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们此去泽梦圣地,不知多久才能归,手头攒着的事,还是尽快解决为好。 秋恒将属于齐伯山的镇魂印妥善收好,冷星云又伸出了手。 一条黑色的小蛇浮现在他的手心之上。 那小蛇明明只是一个印记,却像是活的一样,毒牙泛着冷光,仿佛随时能吸食人的血液一样。 “这是?” 秋恒隐约猜到点什么,不断地打量着躯体小小却散发着血气的小蛇。 秋恒总觉得他似乎透过小蛇的眼睛看到了一个跟毒蛇一样的人类。 “这是那个龙傲天留下的标记。” 冷星云手指缩了一下,那条凶狠的小蛇顿时像是被捏住了七寸一样不断扭动着身躯。 秋恒蹙起了眉。 “是不是觉得它特别难看?” 永曜站在冷星云身后,见到秋恒的表情,理解地点了点头。 “真是丑死了,怎么会有人的品味如此特殊,弄个印记还弄条丑兮兮的毒蛇。” “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他是一条吸食人血的丑陋毒蛇。” 可不就是吸血嘛。 吸食人的气运让人倒霉死,与吸食人血致人死亡也没什么差别。 结局都是一个字——死。 青玦:“灵犀以前眼光不行啊,怎么选了一个那样恶毒的主人?” 青玦此时又蹲在秋恒的脚边,黑乎乎的尾巴扫着秋恒的衣摆玩。 一般情况下,它很喜欢待在秋恒脚边的位置。 因为它觉得这样,能凸显出它是秋恒身边第一兽的地位。 它现在的修为与秋恒等同,本体已经远比刚从蛋壳里大了许多许多倍。 此时的它当然是缩小的状态。 青玦吐槽灵犀眼光差的时候,为自己的超绝眼光点赞。 若不是它和气运强盛的秋恒契约了,它的修为怎么会提升的这么快速。 凶兽得天独厚,生来便寿命悠长,皮糙肉厚,兽生最大的缺点便是修炼速度较慢。 但与契约了的凶兽就不一样了。 他们只要跟对主人,修为便能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而快速提升。 青玦心想:幸好它眼光毒辣地与秋恒契约了。 这样想着的青玦完全忘了当初是秋恒主动与它契约的。 青玦说起灵犀,炽空将目光从今日换了身粉色衣裳的永曜身上收回来。 “灵犀的眼光就没好过几次。” “对呀对呀,你们知道灵犀前几任剑主都是什么人吗?” 说起八卦,永曜就来劲了。 他甩着粉嫩的衣袖,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恒看。 像是说“快说你想听,你说你想听,我就能讲八卦了”。 秋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稍微分析了一下,往旁边瞥了一眼。 见冷星云神色很平淡的样子,转头问了永曜一句,满足了他的分享欲。 “灵犀过去的剑主都是什么人?” 永曜激动地双手按在桌面上:“这可有的说了,事情还要从八千年前说起……” “言简意赅。” 冷星云突然出声。 永曜蔫吧了:“哦。” 碍于主人的淫威,永曜只好重新组织语言。 炽空见状,悄悄偏过脸笑了一下。 永曜一心要一言惊艳满座,完全没发现同僚的幸灾乐祸。 在永曜想好了要怎么说的时候,炽空迅速收敛好表情。 眼下有一行符文的剑灵一本正经地站在秋恒身后当一个保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一不小心看到了炽空变脸全过程的冷星云:“……” 似乎从剑冢出来的剑都很有个性。 永曜深吸一口气。 “灵犀八千年前的剑主不足百岁而亡,六千年前的剑主是心魔缠身,堕落成魔修,三千年的剑主是弃剑修法,一千年前的剑主是吸运狂魔。” “说完了,够言简意赅吧?” 说着最后一句后,永曜像是小可怜一样幽幽地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经过历练塔中看似两年实则在时间长河中停留了无数年的进修, 冷星云视而不见的能力愈发强悍,若无其事地又捏了几下小黑蛇,看着它痛苦挣扎而无法逃离。 秋恒也注意到了永曜的小眼神。 此时的他有点小纠结,毕竟永曜那模样确实有点可怜。 最终他想了想永曜那一放开便不可收拾的嘴,选择紧跟未来道侣的脚步。 秋恒:“子穆心性纯洁,不会堕魔,气运是金色的,不会半路身亡,剑法双修,不会弃剑修法……” “灵犀这次应该不会遇人不淑了。” 之所以是“应该”,而不是“一定”,则是秋恒的保守。 还是那句话,谁能确定未来会走向何方呢。 灵犀的事一带而过,秋恒手指上缠绕了一层雷灵力,戳了一下小黑蛇。 雷电是世间至阳之力,象征着阴暗的小黑蛇被电得躯体颤抖。 秋恒一边觉得有趣,一个标记竟然能做出如此真实的反应,一边又戳了一下它。 小黑蛇:“¥%&*#@……” 秋恒玩够了,才问冷星云:“你怎么还留着它?” 冷星云:“常人的气运是天道给予的,旁人无法轻易夺走,即使有人将另一个的气运夺走,那人也要付出代价。” “而吸取气运的媒介通常会在发挥两三次作用之后不存于世。” “然而,它竟然能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窃取那么多修士的气运,并且存在了数百年。” 在镇魂印身上,冷星云看到了无数修士因它而气运衰竭,走向灭亡。 最惨的是一个家族把镇魂印当做家传宝物,代代传承。 然后全族都因气运衰竭而灭亡。 “它很有意思,我隐约在它身上发现了法则之力。” 虽然冷星云在历练塔中感悟的是时间法则,但法则之间总有共同之处。 如今的冷星云虽无法分辨出除时间之外的法则,但能隐隐感知到法则之力的存在。 “或许等我修为再高一些,我便能在它身上感悟出那些法则之力。” 冷星云很看好这只天降的小黑蛇,所以他没有将小黑蛇毁掉。 从某一方面来讲,他甚至觉得这小黑蛇是他的机缘。 毕竟若是想要从化神期晋升到合体期,至少要感悟三道法则之力。 秋恒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冷星云又道:“而且等我修为高了,或许我能去到过去的时间线中,对它的主人做些什么。” 冷星云十分记仇。 谁让这小黑蛇的主人让他家未来道侣至今双眼不能清晰视物。 秋恒灵光一闪。 既然冷星云能用时间之力通过小黑蛇对龙傲天做点什么。 那他这个空间灵根的修士修为高了,是不是也能用空间之力做什么? 秋恒还记得自己的双眼是怎么出问题的。 嗯,他可真是一个记仇的人。 秋恒和冷星云默契地对视一眼。 秋恒将玉盒拿出来,冷星云将小黑蛇放入玉盒中,秋恒在玉盒之上布置了数层封印阵。 * 之后秋恒去了一趟龙子穆和齐伯山住的客栈,将齐伯山的镇魂印还给了他。 齐伯山又是感激又是惊讶。 他猜到以秋恒的能力与气运,一个小小的吸运法器难不倒对方。 但没想到这么快致使他倒霉无数年的镇魂印便成了干干净净的伪仙器。 齐伯山手里拿着镇魂印,看着秋恒和龙子穆说话,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一方面,他很高兴他娘留给他的镇魂印能好好的回到他的手中。 另一方面,他难免觉得天道太过偏爱秋恒。 气运、天赋、出身、相貌…… 似乎一切好的东西皆被天道送到了这个年轻的修士手中。 也太让人…… 齐伯山缓缓垂下眼眸。 这边,龙子穆知道秋恒要去泽梦圣地,也有点心动。 泽梦圣地,九尾狐一族世世代代的居所,据说比画卷还要美丽数倍。 里面的化形妖修皆美丽动人,小狐狸也可可爱爱。 自从听说泽梦圣地的存在,龙子穆便想去那里是不是如传言中那样美丽神秘。 不过龙子穆心动了一下,便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 转头便将想蹭秋恒顺风车去泽梦圣地看看的想法放下了。 龙子穆对秋恒说了几句去泽梦圣地要小心些之类的叮嘱话语。 秋恒很认真地听着,点了好几次头。 龙子穆像男妈妈似的殷殷叮嘱了好久,秋恒一直都很耐心地听着。 龙子穆讲完之后将目光投向客栈下方等待的化神修士身上。 “秋师兄,弥时元君怎么和你一起来了?” 第151章 狐狸耳朵 龙子穆刚才便注意到秋恒是和冷星云一起来的。 只不过化神修士没有进客栈并上楼,而是在楼下待着。 不像是和秋恒顺路来的,倒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人震耳欲聋的问题。 “难道秋师兄打算拜弥时元君为师吗?” “啧。” 正在和炽空、永曜说话的灵犀突然“啧”了一声。 炽空和永曜在这一声中听到了诸如心累、无语、头疼等等充沛的感情。 炽空和永曜对视一眼,难得默契了一回,紧跟着灵犀发出了重叠的“啧”。 “……?” 龙子穆听到了这几道声音,不明所以地打出问号。 他转头望向三位剑灵那边,却看到了三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龙子穆怀揣着满腹的疑问,略微迟疑地看向秋恒。 “……其实也可以,弥时元君擅长使剑,秋师兄若是跟他学剑,定能在剑道上大有进益。” 秋恒还在梦幻中,思索着搞师徒禁忌可能遭遇的种种情况,便听龙子穆这样说。 说起师徒禁忌,秋恒一下就想到了某两个人。 完全升不起半点搞师徒禁忌的想法。 “其实就算不拜他为师,我也可以跟他学剑。” 没必要非要那个师徒名分。 龙子穆:“秋师兄和弥时元君关系很好吗?” “嗯,是很好。” 龙子穆还想着能有多好,还能好过秋师兄和他的关系。 他和秋师兄已经认识了多少年了,还曾一同出生入死过。 这样小得意地想着,便听秋恒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他震惊到失了言语的话。 秋恒:“他其实是我未来道侣来着。” 龙子穆懵了好半晌,直到秋恒走远,脑海中才迟钝地打出第二个问号。 旁边同样听到秋恒这样说的齐伯山眯起了眼睛。 灵犀告别两个同僚,迈着修长的大白腿走过来。 她看着龙子穆那傻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我还是第一天知道原来你一直不知道秋恒和冷星云的关系。” 龙子穆完全没有收到美人白眼的感觉。 他还处在梦幻中,闻言呢喃着:“怎么能是道侣呢?” 灵犀提醒:“是未来道侣,现在还不是,你不用破防。” 龙子穆却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灵犀见状,手指掐着自己的下巴,看他的目光带上了点若有所思。 难不成其实龙子穆对秋恒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现在看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被人捷足先登地拐走了,他郁郁不得志了? 灵犀忧愁地蹙起眉头。 难不成她这次遇上的是因为爱而不得而黑化,修炼不成的剑主? 嗯,如果真是这样的的话,她就得考虑一下之后在剑冢中待多少年再出来才好了。 就在灵犀这样想着的时候,龙子穆突然激动地叫了一声,把齐伯山和灵犀都吓了一跳。 灵犀心想,难道龙子穆是被心上人被夺走的事刺激疯了? 与灵犀想法重叠的齐伯山也是这样想的。 却见龙子穆跑到窗边,看着秋恒和冷星云并肩走在街道上的背影,狠狠地磨了一阵牙。 “秋师兄才多大,那个弥时元君起码好几百岁吧?老牛吃嫩草,他也好意思!” “秋师兄现在这么年轻,一心修仙,道侣只会影响秋师兄拔剑的速度。” 灵犀:“……?” 这怎么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太过分了!” 龙子穆愤愤地跺着脚,都有胆子在背后骂化神修士了。 “那个弥时元君怎么能勾引秋师兄呢?” 灵犀被他这话震惊到,她是不觉得那个面瘫一样的化神修士会勾引人。 她完全想象不到冷星云用那张冷脸勾引秋恒的画面是多么恐怖。 她听着龙子穆的絮絮叨叨,举手发问。 “你怎么确定是冷星云勾引的秋恒,万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秋师兄那样单纯善良,一定是老男人勾引秋师兄!” 灵犀见龙子穆一反常态地气鼓鼓骂人,默默咽下嘴里余下的“他们是两情相悦呢”。 行吧,看样子龙子穆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声音。 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她不用思考之后在剑冢待多年再出来寻找剑主为好了。 总不能她这次回剑冢的理由是,剑主因朋友有了道侣而气愤黑化入魔吧? * 秋恒见龙子穆完全呆住了的模样,不解地歪了下头。 他想着要说的事都已经说完了,便和龙子穆说了一声告别。 龙子穆没有回答他,依然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秋恒顿时满头问号,想到冷星云已经在楼下等了许久,便又对龙子穆挥挥手才转身往外走。 秋恒路过齐伯山的时候,客气地和他也说了一句告别的话。 齐伯山也深陷震惊中,听到秋恒说话,本能地说了一句“下次见”。 秋恒一走,炽空和永曜也跟着走,他们笑嘻嘻地对灵犀告别,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灵犀对他们露出了核善的笑容,吓得他们麻溜跑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炽空瞥了永曜一眼。 “你今天怎么穿上了粉色的衣裳?” 他上下打量永曜那身嫩粉色的衣裳,嘀咕着:“看上去奇奇怪怪的。” “奇怪吗?” 永曜摊开手,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裳。 “没有吧,我觉得挺好看的,又没有规定男孩子不能穿粉色。” 炽空:“我可没说男孩子不能穿粉色。” 永曜:“哼,所以我就穿怎么了?你之前不是也穿过吗?” 炽空一把捂住脸:“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之前了?” 炽空完全不想回忆黑历史。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灵光一闪,想到了把自己变成粉色的。 他一定是被六尾狐下了迷药。 没错,就是这样。 炽空为自己的一时脑抽找借口。 永曜故作姿态,提着衣摆踩在楼梯上,遗憾叹气。 “哎,可惜我不像你,能把剑也变个色,我只能自己换身衣裳,不然还可以看看主人拿着粉剑的样子。” 炽空对他投去了一个看勇士的眼神。 “相信我,你要是真这样做,你的主人能让你禁言一个月。” 永曜顿时垮了脸:“还是小秋恒好,你那天变了个粉色,他都没生气。” 炽空骄傲:“那当然了,我家主人是世间最好的人。” 要走到人多的地方了,炽空身形一闪,进了炽空剑。 永曜左右看了看,耸了下肩,一个灵不远不近地走在秋恒后面。 冷星云等到了秋恒,他一眨不眨盯着秋恒看。 “原来你的朋友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很显然,冷星云听到了刚才秋恒和龙子穆的对话。 冷星云倒也不是故意偷听,毕竟他的修为在那里。 而秋恒和龙子穆又没有故意开禁止,他理所当然地将那些对话收入耳中。 刚开始听龙子穆对着秋恒念念叨叨,冷星云觉得他虽然话有点多,但是真心把秋恒当做朋友。 所以他听得算是内心平静。 但听到龙子穆问秋恒是不是要拜他为师,他就绷不住了。 拜师? 如果秋秋真拜他为师了,他再对秋秋动了心思。 师父会把他这个败坏师门名声的逆徒逐出师门吧? 冷星云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神隐多年的师父。 秋恒听到他说话,抬手扶了一下额:“我也以为子穆知道,没想到……” 秋恒没往下说,叹了一口气。 “上次来无忧城的时候,你和我一起上了秋家的飞舟,我还以为那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呢。” 事实证明,某些人就是在某些方面迟钝。 秋恒稍微有点担忧。 子穆在感情上这么迟钝,以后能找到道侣吗? * 无忧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秋恒等人在六尾狐的带领下一路顺利地来到西域的泽梦圣地之外。 这里看上去平平无奇,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似乎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但白玉暄说泽梦圣地便藏在这片荒漠之后。 只要在一定的位置,做某件只有九尾狐一族的狐狸能做到的事,便能打开泽梦圣地的入口。 九尾狐一族的先祖将泽梦圣地保护得很好。 没来过这里的人谁也无法想象到荒漠之后便是九尾狐一族世世代代生活的泽梦圣地。 在进入泽梦圣地之前,白玉暄停下脚步,手指摸索着下巴盯着秋恒和冷星云看。 两人同时皱起了眉。 他们自然是不害怕被人看的,只是觉得白玉暄的目光怪怪的。 像是在盘算着恶趣味的事。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 “嘿嘿。” 白玉暄邪恶地笑了两声,抬手一抿,瞬间亮出两个可爱的法器。 一白一红两对狐狸耳朵。 白玉暄将红色狐狸耳朵塞给了秋恒,白色狐狸耳朵则给了冷星云。 他先对秋恒道:“虽然你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但我觉得你的内心是炽热的,红色耳朵特别适合你。” 说完,不等秋恒说话,他又看向冷星云。 “至于这位道友嘛,我认为你是真的清冷,白色就很合适你。” 白玉暄说了选两色耳朵的原因,秋恒却觉得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说。 秋恒捏着手感极致真实的毛绒耳朵:“为什么要戴这个耳朵?” “进入泽梦圣地的外来修士皆要戴上这种带有特别气息的耳朵,这是为了防止族人误伤客人。” “虽然我们一族比很多妖兽皆爱好和平,但我们到底是妖兽,性格活泼,日常打架斗殴很常见。” “若是在此期间误伤了外人,我们族人会自责的。” “所以在泽梦圣地,就麻烦两位戴着这东西吧。” 客随主便,秋恒和冷星云不好说什么,但他们对狐狸耳朵是真的不感冒。 他们捏着狐狸耳朵看来看去,还没做好戴上狐狸耳朵的心理准备。 这时,有人……有灵从嗖地从永曜剑中蹦出来,他特别喜欢这种狐狸耳朵。 永曜挤到白玉暄身边,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我也要我也要,这个看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兄弟,你还有这种耳朵吗?” 第152章 泽梦圣地 最终和白玉暄一起进入泽梦圣地的是三个头上顶着狐狸耳朵的人。 一个红色狐狸耳朵,一个白色狐狸耳朵,一个斑点狐狸耳朵。 白玉暄进入泽梦圣地之后也露出了一对纯白色的狐狸耳朵。 但他与秋恒三人很不一样。 他的耳朵是长在侧边的。 而秋恒三人的耳朵是顶在脑袋上的。 虽然三双耳朵毛绒又会动,看上去很逼真,但一看到他们自己的耳朵,便有点出戏。 简而言之,秋恒三人一看就是假冒的狐狸精。 泽梦圣地如传说中那般美丽,秋恒进来的一瞬觉得视野中亮了数倍。 从泽梦圣地入口放眼望去,入目的便是由九道狐尾状山脊构成的环形山谷。 再抬头,只见数座颜色鲜艳明亮的空岛悬浮于色彩斑斓的云海之上。 此时不止秋恒被泽梦圣地的美轮美奂冲击到了。 围在秋恒身边的青玦、丹朱、阎宸都有点看直眼了。 青玦:“这里确实比寻常地方漂亮许多,还四季如春,九尾狐一族真会享受啊。” 丹朱:“确实很会享受,可惜我不是自幼在这里长大的。” 阎宸:“啊啊啊,宝宝好想一直住在这里啊,这里可比雷域好上无数倍。” 青玦抬头看向阎宸:“你若是一直住在这里,那这里可就惨了。” “你是雷灵,天生便能聚拢雷电之力,你所在之地必定充斥着雷灵气。” “你若一直留在这里,这里的灵植必然会如陈家灵田中的灵植一样迅速枯萎。” “届时,此地便不会再如此美丽了。” “所以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更何况秋恒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地方。” 阎宸顿时丧气了,失魂落魄地趴到秋恒头上,正好趴在两只狐狸耳朵中间。 两只狐狸耳朵感知到了外界的刺激,抖了几下。 旁边的冷星云若有所感,偏过头盯着那对耳朵看。 秋恒感知到这股注视,偏了一下头。 冷星云这次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得更入神了。 秋恒:“……?” 旁边的白玉暄听着,骄傲地挥着宽大的月白色衣袖:“这里很漂亮对吧?” “嗯,是很漂亮。”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开口回答的是冷星云。 然而,除了冷星云自己,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在夸什么。 这时候,在这边玩耍的狐狸感知到有人进入泽梦圣地,迅速跑过来。 两只白色的狐狸结伴而来,在秋恒等人面前化为人形。 “白玉暄,你怎么回来了?” “白玉暄,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和那个孔雀族的公主联姻吗?” “众所周知,孔雀族中,公孔雀貌美如花,母孔雀皆为无颜女,孔雀公主更是其中翘楚,你真要娶孔雀公主吗?” “那孔雀公主也是奇孔雀,竟然因为被你打了一次就看上去你了。” “你当初离开泽梦圣地便是躲避这门亲事,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们二狐显然认识白玉暄,一唱一和地把白玉暄说得哑口无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玉暄最终忍无可忍,上手推了推两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不娶不娶,我这次回来可是有正事的,去去去,别来打扰我了,你们一边玩去。” 两只狐狸闹够了,视野里终于能容得下其他人了。 他们总算是看到了秋恒、冷星云他们。 “诶?你怎么还带回来三个人修?旁边那是什么?透明的唉,好奇怪。” 好奇怪的炽空:“……” 两只狐狸从未离开过泽梦圣地,此时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新奇物种。 但它们的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丹朱身上。 “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小狐狸灵体?咦?是我们九尾狐一族的味道,你怎么成了这样?” 白玉暄:“我就是为了此事回来,你们别在这里挡路了,我要带他们去见大祭司。” “好吧好吧,等你无事时我们再去找你说话。” 之后白玉暄带着秋恒他们上了一座空岛。 这座空岛内很是安静,建筑有一种古老神秘的感觉。 白玉暄说这里是狐族高层的住处,此时聚集在这座岛上的狐狸修为皆不算低。 秋恒刚上岛便感知到数道神识落在了他的身上。 冷星云也是一样的感觉。 其实不只是他们,就连身为狐狸的白玉暄都感觉到了一种被人从外到里看了一遍的感觉。 白玉暄进入空岛内之后便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正经起来。 走到某个位置,他高声说道:“大祭司,白玉暄求见。” 九尾狐族如今的大祭司是一只七尾狐,化形之后是一位狐狸眼的美丽女修。 大祭司一出现,那双美眸便在秋恒和冷星云之间游走。 随后又看向白玉暄,像是在催促他解释,他为何会带人修进入泽梦圣地。 虽然这位七尾狐大祭司长相有点清冷,但其实很好说话。 在白玉暄向她解释过丹朱之事后,她的态度已经完全软化下来了。 她眉眼温和,犹如一位母亲一样看向流落在外多年的小狐狸。 那目光把丹朱看得浑身不自在。 大祭司:“你是我们九尾狐族的孩子,我会带你去找你的血脉长辈,然后将你的名字记录在九尾狐族的族谱之上。” “这些年你受的苦,我们会按照族规补偿你……” “至于你们……” 大祭司再次看向丹朱的契约者以及同行的化神修士,垂眸思索了片刻。 “白玉暄,你带他们去幻月九心桐下修炼吧。” 幻月九心桐是一株神树,自泽梦圣地诞生之日起便生长在狐族禁地。 相传,幻月九心桐是九尾狐族先祖的化身,九尾狐族对它很是上心。 幻月九心桐是神树,常年聚集灵气,在它的树下修炼能达到凝神静气的效果,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秋恒和冷星云看了看彼此,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 丹朱留在了大祭司身边,白玉暄带着秋恒和冷星云去九尾狐族的禁地。 路上,白玉暄身上不断冒着酸水,羡慕之意溢于言表。 “那可是幻月九心桐啊,我长这么大都没在幻月九心桐下修炼过几次,你们是人修,却能在下面修炼整整一年……” 白玉暄嘀嘀咕咕着,突然顿住脚步。 他再一次眼冒羡慕嫉妒地看向秋恒。 “大祭司还说要将幻心琉璃果给你一颗,那可是吃一颗就能觉醒一种神通的灵果啊。” 幻心琉璃果是幻月九心桐上所结的灵果,千年成熟一次,每次所结灵果至多为百颗。 任何生灵只要吃下幻心琉璃果便能获得一种与自身相配的神通。 只不过生灵一生最多只能吃三枚幻心琉璃果。 一年后便是幻心琉璃果成熟的时候,此次幻月九心桐上最多能结八十一颗幻心琉璃果。 大祭司为了感激救下丹朱的秋恒,决定将这一年的幻心琉璃果给他一颗。 “我长这么大一枚幻心琉璃果都没吃过。” “大祭司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要给你幻心琉璃果?啊啊啊,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就不会羡慕嫉妒了……” 白玉暄满心酸溜溜,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小身板。 他的脸侧雪白的狐狸耳朵没什么力气地抖着。 秋恒和冷星云并肩走在一起,共同听着白玉暄的自说自话,产生了一种共识。 这只狐狸很适合和永曜待在一起。 只可惜永曜和炽空他们在白玉暄安排的另一只狐狸的带领下去逛泽梦圣地了。 到了幻月九心桐之下,白玉暄终于念叨完了。 “好了,你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修炼吧。” “我走了,我可不想在这里看你们修为蹭蹭提升,那样会让我大受打击的。” “自古以来人修便得天独厚,你们更是各种翘楚,我真怕我因为嫉妒你们的修炼天赋而生出心魔。” 白玉暄在无忧城待了很多年,自然知道寻常修士的修炼速度。 像秋恒和冷星云能在他们各自的年龄中便能修炼到金丹、化神,绝对是世间少有的。 即使白玉暄如今的修为不低,也很难不嫉妒他们。 说完那些话,白玉暄匆匆离开。 他觉得他的心境有点不稳,需要回去静修一年。 幻月九心桐之下还有几只狐狸在修炼。 他们中有几个感知到秋恒和冷星云的到来,睁眼看了几下,但又很快闭上了眼睛。 天大地大,修炼最重要。 还有一位个子不高,脸蛋圆乎乎的化形小狐狸对秋恒和冷星云很感兴趣。 白玉暄一走,她鼓起勇气走过来。 她站在秋恒身前,仰起头,脸蛋红扑扑的。 “道友,你长得好漂亮,有没有兴趣和我生个崽?” 秋恒左右看看,最后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对呀对呀,这里就你最漂亮,和我生个崽吧!” 冷星云低下头,目光在小狐妖停留片刻,神识在时间长河穿梭,看到了一窝刚诞生的小狐狸。 他看着实际年龄在九尾狐族中没有成年的小狐狸,嘴角抽了抽。 这种情敌…… 秋恒自然也看出了小狐狸的骨龄,冷静如他也不禁想笑。 他抬手扯了一下头顶的装饰狐狸耳朵,又指了下自己的耳朵。 “我是人修。” “我知道呀,就是因为你是人修,我才想找你生崽的呀,你不是人修,我还不想找你呢。” 第153章 九心桐下 秋恒:“……为什么要找人修生崽?” “因为我之前看到一本话本,上面写着人狐恋,生下一只生来天赋强大的幼崽,我想养一只天赋超级强大的幼崽,所以我要找人修生崽。” 秋恒:“……” 现在的话本威力都这么强大吗? “涂山渔你乱说什么呢?” 一道女声突然闯入,紧接着,一位高挑的女修过来将叭叭叭的小女孩拎起来。 女修手上灵力涌现,小女孩瞬间变成了一只白色的三尾狐。 随后她将三尾狐赶走,转头跟秋恒道歉。 “不好意思,我妹妹吓到了你们了吗?你们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秋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女修对他露出善意的笑脸。 “我是涂山婧,你们是怎么进到泽梦圣地的?” 丹朱的事自然是没什么不好说的,秋恒简单地说了几句。 涂山婧随意点点头,其实她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 “我之前离开过泽梦圣地,对归元大陆还算了解,你们是从哪来的?。” 秋恒:“无忧城。” 涂山婧失落地垂下长而卷曲的睫毛:“哦,原来你们不是从凌霄剑宗来的啊。” 凌霄剑宗? 听到这个极为熟悉的宗门名,秋恒不由得拉了一下冷星云的衣袖。 冷星云反应很快,一把握住他的手。 猝不及防又被握住手,抽又没抽出去,秋恒麻木着一张脸,不再试图挣扎。 因为过去那么多次的尝试告诉过他,这种时候,任何挣扎都是没有用的。 某冷姓修士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对他动手动脚。 可怕的是,他竟然都有点习惯了。 而某冷姓修士要的就是他的习惯。 涂山婧沉浸在失望中,倒是没有注意到面前两个人修的小动作。 秋恒想到身边的未来道侣是凌霄剑宗的修士,有点小在意涂山婧的话,问了一句。 “凌霄剑宗怎么了?” 涂山婧是只很单纯的狐狸,别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此时听到秋恒的询问,她双手捧着发热的脸蛋。 “我的心上人是凌霄剑宗的修士,我已经好几年没离开泽梦圣地了,我想找人问问他现在的情况。” 对于这桩跨物种的恋爱,秋恒忍不住想了一件事。 刚才那小狐狸看的话本该不会就是这位涂山婧带回来的吧? “你们知不知道凌霄剑宗有个叫南宫凯云的男修?” 涂山婧想着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便干脆继续往下说。 毕竟她在泽梦圣地中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人修。 她完全没想到初次见面的人与狐之间应该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不该这么没有边界。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把秋恒当成了倾诉心事的对象。 秋恒:“……” 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很体贴的秋恒能怎么办? 最终他只能选择默默听下去。 他做出了这个选择,旁边的冷星云当然会陪同着。 “他是我的心上人,我一直想和他生一个崽崽。” “只可惜我的父母逝去了,这些年我要在泽梦圣地中陪着我妹妹长大,不能去见他。” “你们认识他吗?” 秋恒摇头,冷星云不语。 涂山婧只得失落地离开。 事实上,冷星云是知道南宫凯云的。 凌霄剑宗内这一代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他怎么会不知道。 冷星云只是从未和南宫凯云接触过,对他不了解而已。 此时终于无人能打扰他们,冷星云松开秋恒的手,永曜剑出现在他手中。 “此地灵气浓郁,我们一同练剑吧。” 秋恒自然不会拒绝这件事。 * 涂山婧从秋恒和冷星云面前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丧气脆弱的。 但回到自己妹妹面前时,她又是那个能撑起一片天地的强大姐姐。 涂山渔没有看出自家的姐姐之前脸上存在过的异样情绪。 她双手叉着腰,本就圆润可爱的脸颊显得更加圆润可爱了。 “姐姐,你都和他们说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让我听?” 太可恶了! “我只是问了一下他们从哪来的而已,没说别的。” 面对自己唯一的亲狐,涂山婧隐瞒了她刚才和秋恒交流的事。 一直以来,涂山婧便没有将自己有人修心上人的事告诉涂山渔。 涂山婧不想让妹妹以为自己为了她放弃了许多。 涂山渔一向相信自己唯一的姐姐。 此时听到涂山婧这样说,她虽然心中有点小小的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姐姐。 “姐姐自己和他们说话,不让我和他们说话。” 涂山渔嘀咕了两句,余光瞥见什么反光的东西,转头看了一眼。 两只圆润的眼睛瞬间亮了,蹦着拉住自家姐姐的手。 “哇塞,姐姐,你看,他们两个好好看啊!” 涂山婧转头望过去。 淡蓝色的眼睛将那对在满目粉色之下共同挥剑的两个人修收入眼底。 幻月九心桐的树干是棕色的,树叶是粉色的,树上结的幻心琉璃果也是粉色的。 微风轻拂,幻月九心桐的树叶不断摇曳,斑驳的树影不断变换。 地上的两个人修动作也在不断变化中。 他们的动作虽不完全一致,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一人剑招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引动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另一人剑势轻盈灵动,银白色的剑上似有紫色的电弧与亮眼的星光闪耀。 两人脚步腾挪之间,不知从哪而来的粉色花瓣环绕着他们不停飞舞。 他们的眼中只容得下他们彼此,仿佛这世间只余下他们二人。 确实很好看。 有点小浪漫,其实。 涂山婧看着这幅和谐美好的画面,脑海中不由得将两个主角的脸换了一下。 换成了她自己和她的心上人。 如果此时在幻月九心桐下共同舞剑的是他们…… 涂山婧的脸蛋瞬间冒烟了。 然而,在涂山渔一句又一句“哇,好好看,好想要”的惊叫之下,涂山婧脑海里的幻影很快便没了。 涂山婧再去看树下共舞的两个人修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她看着两个男修共同练剑觉得特别和谐、浪漫,还能共情到自己和心上人身上? 涂山婧头顶上的问号一个一个冒出来。 没多久便满头问号。 “他们好像是……” 涂山婧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此时无比抢眼的两位人类男修。 道侣? 但是,可能吗? “什么呀?” 涂山渔的尖叫声一顿,晃着涂山婧的胳膊,嘟嘟囔囔地追问。 “他们怎么了?姐姐,你倒是往下说啊,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吊狐胃口了?” 涂山婧猛地摇头:“不,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是道侣,他们可是两个男修。 应该是朋友吧? “一定是我修炼得不够努力,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我现在必须要好好修炼了!” “小渔,该修炼了,走!” 说着,涂山婧精神一振,提起涂山渔便开始找地方修炼。 被拎着走的涂山渔:“……?” 姐姐,等等,她还没看够呢! 涂山婧此时满心斗志,哪里顾得上涂山渔的大喊大叫。 * 转眼间,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永曜、炽空、青玦、阎宸几个在泽梦圣地内玩得很开心。 在一只很爱玩的三尾狐的带领下,他们走遍了泽梦圣地内他们有资格去的地方。 对于永曜来说,能不在某恶霸的压迫下愉快玩耍简直太美好了。 对于炽空来说,除了永曜总是拉着他嘀嘀咕咕乱七八糟的事外,一切都很美好。 对于青玦来说,能尝遍泽梦圣地的小点心简直太美好了。 对于阎宸来说除了不能随便放电,耳边经常有剑灵叨叨叨其他一切都很好。 这一天,玩够了的他们终于想到了他们的主人。 在小狐狸的带领下,他们见到了幻月九心桐,也见到了他们的主人。 在距离那边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都沉默了,并且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年纪虽轻却经历丰富的三尾狐给出对他们十分友好建议。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他们为好。” 否则,他怀疑那位面无表情的人类修士会把他们揍一顿。 永曜觉得这位狐族朋友说的很有道理。 他也认为要是他现在特别没眼色地跑过去。 他家主人必定能给他来一个时长一个月的禁言咒。 只见巨粉的幻月九心桐之下,有两个人类修士安静地靠在一起。 明明他们没在说话,也没做什么,但是他们之间就是有一种旁人难以融入的气氛。 幻月九心桐生长了无数年,树身极其庞大,在它之下还有很多正在修炼的狐狸精。 但从旁观者的视野去看,第一眼却注意到靠在一起的他们。 毕竟他们这两个气质、容貌多方面皆不平凡的人凑在一起。 即使在美人遍地的九尾狐族内也很抢眼。 而三尾狐会建议他们不要继续往前了,是因为两人中外貌更成熟的那个人看到了他们。 虽然他没有任何表情,但在这边旁观的几个都感觉到了他的威胁。 ——你们要是敢过来打扰我们,你们就死定了。 第154章 一年相处 “他看上去好可怕,主人怎么会和这样人的有缘分?” 阎宸趴在青玦头上嘀嘀咕咕,潦草的嘴一张一合,看上去特别有趣。 炽空看着看着笑了,还是带声音的那种。 阎宸听到声音,用同样潦草的、像是画出来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阎宸知道这位未来要和他共事很多年的剑灵在笑它潦草的五官。 “你以为我想一直顶着这样难看的脸吗?我倒是也想变成正常灵的样子,但这不是修为不够嘛。” 像雷灵这类灵除了在刚诞生的时候有选择外表的机会。 只有在修为到了元婴期的时候能再次选择外表。 所以阎宸现在迫切希望秋恒能赶紧修炼到元婴期。 然后让它沾点光,也晋升到元婴期,化形得到一个正常的外表。 事实上,阎宸现在这个外表并不是它自己选择的。 在它刚诞生的时候,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个成语。 在雷域内某个会说话的灵植指导下,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潦草的样子。 出来见了世面,才知道那株灵植的险恶用心。 阎宸现在就在可惜自己回不去雷域。 不然它一定要将那株灵植劈成一条干。 青玦甩了甩脑袋,将小小的雷灵当成玩具,抛得十分开心。 “不要急啦,以秋恒的修炼天赋,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能到元婴期,到时候兽和你们都能化形了。” 虽然不思进取,一心靠主人很可耻。 但,不用自己努力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当然,其实主要是如果青玦自己修炼,作为凶兽的它要很多很多年才能修炼到元婴期。 阎宸原本没有这种抱大腿的想法。 但被青玦熏陶了大半年后,想法已经完全与青玦趋同了。 能享受到便利,干嘛要自己有苦硬吃? 而炽空作为剑灵,修为跟随剑主变化,当然也希望剑主的修为能尽快提升。 两位主人显然没功夫搭理自己的契约者们。 永曜他们只要离开。 路上,炽空频频看向青玦,在他第四次望过去的时候,青玦龇牙咧嘴地问他要干嘛。 炽空:“阎宸都改了口癖,你怎么还不改?” 在这半年里,阎宸突然觉得“宝宝”是个特别幼稚的称呼。 所以果断改了口癖。 青玦:“哼,兽乐意,你管得着吗?” 然后一剑一兽又开始了日常吵闹。 永曜和阎宸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 永曜他们走后,背对着他们的秋恒反倒是扭过头看了看他们离去的背影。 幻月九心桐或许有些他们不知道的功效。 在树下待了大半年,秋恒每天都能感受到眼睛的变化。 再加上他又在吃血脉神通觉醒丹和孤桑果。 秋恒的眼睛现在已经能清晰视物了,只是还没有觉醒什么血脉神通。 那条他之前用来的红绸早已不知去向。 当然,这个“不知去向”是秋恒自己以为的。 他还以为那条红绸是被风吹走了呢。 事实上,那条红绸被某匿名人修在他修炼的时候悄悄收起了。 这时候,秋恒挺无奈地扯了一下唇角,推了一下身边的冷星云。 然后从靠着他坐着的姿势改为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他。 “你怎么吓唬他们啊?” 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这话秋恒没说出口,但冷星云就是从他的眼睛中读了出来。 冷星云很自然地露出笑容,抬手拿下落在他头上的一片叶子。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解释。 “我只是觉得他没必要过来,我们在这里修炼,也顾不上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玩岂不是更好?” 假的。 这当然是假的。 冷星云心想,他就是不想让几根锃亮的蜡烛来打扰他们。 秋恒嘴角动了几下,直勾勾地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某人。 已经恢复了高光的金色眼眸是那般明亮,像是在说——编,你就编吧。 冷星云依旧笑着,又像是没接收到信号一样。 明明刚才还能好好地接收他的意思,转头就掉线了。 “……” 秋恒是发现了,对比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会儿,现在面前这个人的脸皮不知道厚了多少倍。 冷星云之前也不知道去顿悟什么去了,性格发生相当大的改变。 在外人面前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但在他面前,冷星云总是有各种招数。 这半年来,秋恒都有点麻木了。 他已经完全想不到之前听说冷星云在秋家历练塔中顿悟时,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了。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冷星云之前在秋家历练塔中的顿悟到底是好是坏了。 冷星云到底顿悟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秋恒在极致的无语之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说脏话。 * 又是几个月过去,千年等待,终于到幻心琉璃果成熟的时间。 此前数日,在幻月九心桐下修炼的狐和人便离开了。 那一日,秋恒和冷星云又见到了白玉暄。 两人敏锐地发现,对比之前,此时的白玉暄身上已经没了那种燥气,整只狐都清爽了许多。 白玉暄一见到他们,第一眼看的是秋恒。 他注意到秋恒的眼睛与之前相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又上了一层鲜亮的颜料。 还挺好看的。 他的目光在秋恒脸上停留了几息,随后便转到了秋恒二人光秃秃的头顶上。 “你们的耳朵呢?” 一提耳朵,秋恒就有话要说了。 经过这一年和冷星云令人麻木的相处,秋恒的心脏强大了很多。 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秋恒了。 面对让自己不愉快的事,他的忍耐性远不如以往。 简而言之,天大地大,自己开心最重要。 所以,白玉暄一提狐狸耳朵,秋恒就开始质问他。 “你之前说进入泽梦圣地的人修都要戴狐狸耳朵,但别的狐狸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同为九尾狐族的狐狸,怎么说的话那般不相同?” 如果是之前,面对这种事,秋恒可能会不怎么在意。 但现在,他却眯着眼睛,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盯着白玉暄看。 哎哟,被发现了! 真是糟糕啊! 白玉暄手指抠了抠脸颊,露出讪笑。 事实上,人修进入泽梦圣地并不需要戴狐狸耳朵。 他只是想见见这两个总是一本正经的修士戴狐狸耳朵的样子。 他抖了几下毛绒的白色耳朵,频频对秋恒飞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对不起嘛,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这么生气嘛。” 白玉暄早就想过,事情暴露后他会遭到怎样的质问。 但没想到年纪轻的这个竟然这么生气。 毕竟之前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情绪很稳定、不会生气的那种人。 谁知道才一年过去,其中一个就变得暴躁了。 果然,人类是世界上最善变的生灵。 秋恒冷哼一声,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没搭理他。 旁边的冷星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敢当着他的面给他的未来道侣飞眉眼的狐狸精。 白玉暄讨好地对他们笑笑,肉疼地从掏出两个储物袋。 “这是给你们的赔礼,别生气了。” 白玉暄见秋恒和冷星云将东西收了,才松了一口气。 即使他的背后有泽梦圣地当靠山,他也不想得罪气运强盛之人。 谁知道人家到底记不记仇,以后强大了会不会来报复他。 只要这些气运强大的人不对他有恶意,他就愿意与他们交好。 没错,他就是这么苟。 白玉暄一直觉得他们大祭司说的某些话很有道理。 ——小崽子们,我跟你们说,在修仙界活到最后的修士都熟练“苟”之一道。 ——所以你们无论在何地,都不能忘记一个字,那就是“苟”。 想了一下小时候受过的教育,白玉暄又扬起笑脸。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路上,秋恒问他:“丹朱现在怎么样了?” “它很好,在泽梦圣地没有狐会对它怎么样,你就放心吧。” 白玉暄让秋恒放宽心,说丹朱找到了它的祖奶奶,这一年里都在跟着长辈学习。 秋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丹朱在泽梦圣地内基本上不会遇到危险,但还是想问一下。 “这就是你们之后一段时间的住处了。” 白玉暄把秋恒和冷星云带到了一个花团锦簇的院子内。 他介绍这小院里面的情况,带他们看了院里的各种灵花。 完了,他得意地双手叉腰。 “是不是很漂亮?” 秋恒看看他,微微挑了一下眉:“这院子该不会是你弄的吧?” 白玉暄:“答对了,怎么样?好看吧?” 秋恒:“好看是好看。” 就是繁杂了点。 秋恒更喜欢简约风格的。 不过这里是白玉暄精心准备的地方,他不好扫白玉暄的兴。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白玉暄的任务便是把他们带到这个小院内。 任务完成,他便打算去找朋友叙旧后。 一年前回来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境不稳,直接闭关去了,还没来及去见朋友。 要走的时候,白玉暄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泽梦圣地旁边有很多人聚集吗?” “但我们之前来泽梦圣地的时候,没见到一个人,便没提这事。” “但今天有刚进泽梦圣地的狐和我说,西域沙漠中出现很多人修,那些人修中里面有几大宗门的修士。” “你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兴许能遇到什么机缘呢。” 白玉暄是真的好心提醒。 这也是他结交气运强盛者的方式之一。 第155章 白玉宫殿 凑不凑热闹另说,秋恒先感谢了白玉暄的提醒。 白玉暄也只打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没有左右他们想法的意思。 说完这事,他便离开了。 傍晚,永曜、炽空他们在那位三尾狐的带领下来到这个小院。 这次炽空、青玦、阎宸终于没有人赶他们了,他们终于能和他们的主人面对面交流了。 三只先和秋恒交流了一下感情。 然后说起了泽梦圣地内的情况。 他们这一年里在泽梦圣地中也不是白逛的,玩耍的过程中收集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大部分的狐狸都很单纯,没什么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再比如泽梦圣地内有多少高修为的狐狸。 又比如一只七尾狐和人修生了个半妖,最近打算去外面找人修负责…… 炽空看向青玦:“最后这个没必要说吧?” 青玦:“怎么没必要?这可是相当重要,从狐妖的行为中,我们能知道他们的性格特点,从而深入了解他们……” 炽空:“……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吧?” 青玦:“兽可是相当认真的……” 炽空当然要反驳,然后……吵闹又开始了。 完全没有开口机会的秋恒默默扶住额头。 秋恒这边相当热闹,冷星云这边就冷清许多了。 没办法,谁让冷星云契约了永曜剑之后便没有再契约其他东西了呢。 以至于从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永曜想找个说话的伴都找不到。 永曜经常让冷星云再契约一个灵兽什么的。 但冷星云每次都会无情地拒绝这个请求。 这让永曜更是喜欢在背后嘀咕冷星云是恶霸了。 在众人齐聚的几日后,丹朱过来了,并为秋恒带来一颗幻心琉璃果。 秋恒见丹朱身上的力量比之前强盛几分,便知丹朱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他问了丹朱这些时日的情况。 丹朱认认真真地讲了九尾狐族的长辈怎么怎么重视它。 秋恒听了,心完全放下了。 再之后,青玦他们拉着丹朱嘀嘀咕咕,秋恒和冷星云进了里间。 冷星云打开一个多功能禁制。 他的神色认真而凝重,又像是从前那个庄重沉稳的弥时元君了。 “幻心琉璃果能让九尾狐族觉醒血脉神通,你服用过后可能也会觉醒血脉神通。” 觉醒血脉神通不易,过程中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遭受反噬。 幻心琉璃果的作用是让狐族百分之百觉醒血脉神通。 但秋恒不是九尾狐族,谁知道他服下幻心琉璃果会产生什么效果。 冷星云很担心秋恒。 秋恒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他不会因为可能遇到危险,便放弃一个送到眼前的机缘。 幻心琉璃果通体晶莹,果皮上灵光流转、脉络若隐若现,看上去粉粉嫩嫩的。 秋恒捏了个法诀,洗了一下不知道经过多少只手的幻心琉璃果。 冷星云知道他意已决,盘膝坐在他身边:“我为你护法。” 秋恒盘坐榻上,对冷星云点了点头,缓缓将灵果凑近嘴边。 他张嘴轻轻一咬,刹那间,幻心琉璃果化作一道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 火热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秋恒双目紧闭,眉宇蹙起,额间渐渐出现汗珠。 他只觉体内有一种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冷星云在旁边看着,每次看着秋恒表情变换,都想伸手去为他擦拭汗水。 但他知道他不会这样做。 他要真那样做了,非但不是帮秋恒,还是害了他。 于是冷星云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不忍,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恒看,生怕他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秋恒周身凝聚起来的灵气越来越多。 他发觉原本在他身体内肆虐的那股热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 最终直挺挺地闯入他的双目中。 “嗯~” 那一刻,灼烧感、痛感、麻木感……一并在秋恒眼中炸开,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随后咬紧牙关,遏制住不受控制往唇边挤的狼狈之声。 听到这道压抑的声音,冷星云动了。 但下一刻,他猛然攥紧已经伸出去的手,慢吞吞地将手收回。 难以压抑的声音中断,秋恒的右手突然捂住了双眼。 因为他突然间的动作,略宽的衣袖滑落了些许。 那条白净的手臂展露出来,上面青筋微微凸起。 冷星云抿着唇,搭在腿上的两只手攥得越来越紧,目光没有一刻从秋恒身上离开。 一直以来,他都与时间极为亲近,他从未觉得时间太快或者太慢。 但今天,他突然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淡淡的血腥味渐渐在屋内逸散,冷星云一怔,紧接着便看到有鲜红色的液体从秋恒的手下流出。 眼睛…… 不等冷星云往下想,秋恒的手从眼睛上挪开。 血色点染在淡色的皮肤之上,莫名让那张充满着少年气的面庞带上了几分色气。 冷星云有那么一瞬间想法偏移到了别处。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冷星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小道侣心疼的时候, 便见秋恒眼皮一掀,露出那双比平时更加明亮的金色眼睛。 平日里那双宛若金珀似的双眸便极为漂亮。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觉醒了血脉神通,而显得更加夺目,让人挪不开视线。 从正面看去,冷星云隐隐觉得那双金色眼瞳中似乎某种神秘的物质在流动。 ——秋秋的血脉神通觉醒了吗? 可下一刻,这样想着的冷星云蹙起了眉。 虽然此刻小道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他总觉得小道侣似乎并没有在看他。 冷星云思索一瞬,起身来到秋恒身边,垂眸看着似乎进入了某种奇异状态中的小道侣。 而在这过程中,秋恒的目光仍停留在原地,并未随着冷星云的走动而变化。 显而易见,秋恒确实不是在看冷星云。 冷星云盯着人在,魂却似乎跑到了未知地方的小道侣看。 ——秋秋看到了什么? * 秋恒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中。 他知道自己是谁、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谁。 也能清晰地知道此时他的灵魂来到了一个不属于归元大陆的地方。 秋恒摸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放下手后,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境地。 三息后,总结出他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于是他决定见机行事,开始淡定地环顾四周。 秋恒发现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举目望去,四面八方皆无比空旷。 最具特色的便是地上那仿佛是粘贴复制一样的绿色草坪。 环境太过简陋,秋恒无法从中找出离开这里,返回现实的办法。 秋恒顺从心意,走向了带给他一种亲切而安心感觉的东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在这片的尽头出现了一座仙气缭绕、巍峨壮观、白玉为基的宫殿。 这座宫殿不是秋恒见过的最壮观、最亮眼、最漂亮的宫殿。 但秋恒就是觉得这座宫殿带给了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一样。 宫殿外面很安静,一如秋恒一路走来那样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秋恒在宫殿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在思考头顶牌匾上的那几个让他只看一眼便受到神魂冲击的字是怎么回事。 然而每当他在脑海中想那几个字的时候,他都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最终他放弃了为难自己。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这也是秋有仪说的。 自从在秋家,与秋有仪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秋恒时不时的就能想到她说过的话。 也许是因为秋有仪总是能说出很多让人耳目一新的话。 外祖母很有趣,不知道他的母亲…… 秋恒突然结束思考,抿了几下唇,抬头望去。 只见宫殿门的大门突然为他打开。 这一次,秋恒依旧顺从本心,无所畏惧地走入宫殿之中。 他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宫殿内的台阶上望着他。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就算他停在了高台之下,距离那个人很近的时候也一样。 就像是有一团黑白格子似的东西挡在了那人的脸上。 秋恒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身红底金纹的华丽法衣。 秋恒微仰头看着上首的人。 虽然秋恒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也在看他。 然后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但,秋恒听不懂。 那是不在秋恒认知中的一种语言。 秋恒想说点什么,但突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再次睁眼,映入他眼中的人便是冷星云。 “秋秋?你怎么样?” “我……” 秋恒嘴里刚吐出一个字,便觉大脑一阵晕眩,眼前天旋地转。 紧接着,秋恒像是浑身脱了力一样歪头倒在冷星云的怀中,脸埋在他的胸膛中。 这可把冷星云吓坏了。 他感知了一下秋恒此时的状态,发现秋恒体内一点灵力也没有。 “秋秋!秋秋!” 他轻轻晃了几下怀中的人,却不见怀中人有任何的反应。 冷星云眉头一皱,直接揽腰抱起秋恒,转头便往外冲。 第156章 朋友朋友 “哐——” 内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外室的吵嚷声突然中断。 正在斗嘴的炽空和青玦维持着张嘴的模样转头望去。 只见冷星云抱着他们亲爱的主人从内室步履匆匆地走出来。 他们两个,连带着刚才在看热闹的丹朱和阎宸一起凑上去。 “主人怎么了?” 永曜也凑近:“小秋恒不是在炼化幻心琉璃果吗?难不成是幻心琉璃果有问题?” 炽空几个闻言,同时望向将幻心琉璃果带来的丹朱。 丹朱迟疑了一下,才猛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们不会拿假的幻心琉璃果骗我的。” 从丹朱那四条快要缠在一起的狐狸尾巴上可以看出它此时的紧张局促。 他们说话间,没工夫和他们说话的冷星云已经抱着秋恒大步走到了门口。 炽空几个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嘀嘀咕咕。 阎宸:“他看上去很急,主人到底怎么了?” 炽空:“他是化神期,他都不说了,主人肯定出了大事。” 青玦:“所以现在他要带秋恒去哪?” 丹朱:“应该带主人去找我们一族的医修吧……” “诶?等等,主人好像醒了!” 秋恒确实是醒了,在冷星云抱着他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冷星云的那张写着焦急的俊脸。 说实话,这还是秋恒第一次看到冷星云的脸上流露出这种与他人设极为不符的神情。 在秋恒过往的印象中,最适合冷星云的形容词是诸如“稳重”“成熟”“冷漠”“神秘”一类的词语。 即使最近冷星云的人设在秋恒心里崩塌到不成样子。 秋恒也依然没想过冷静如冷星云会露出像焦急的神情。 冷星云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是因为他吗? 秋恒比身体晚醒一步的大脑这时候上线了。 他想到了自己刚才炼化了幻心琉璃果,觉醒了血脉神通,见到了一座白玉宫殿。 他在白玉宫殿内看到了一个红衣人,那人对他说了他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醒了…… 秋恒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现在的视角似乎有一点点的不对。 为什么他刚才抬头看,看到的是冷星云的下半张脸呢? 秋恒又一次撩起了眼皮。 带着小小疑问的双眼撞入一双情感丰富的黑沉眼瞳中。 冷星云其实早就发现了怀中人醒了,并且停下了脚步。 不然秋恒能在身体的晃动中更快发现自己的处境。 冷星云在秋恒醒的那一刻便又感知了一下他身体的状态。 发现小道侣的身体不似刚才那般没有任何灵力,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般担心了。 “秋秋?” 和秋恒对上视线,冷星云双手不得空,只好颠了一下怀中的人。 然后低头用额头抵了一下怀里人的脑门,以表示自己的询问之意。 秋恒没有说话,抬起下垂的那只手推开了冷星云的脑袋。 他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姿势问题而到处都是褶皱的法衣。 然后再抬头,看向自己那条因为冷星云那猝不及防的动作而条件反射勾住对方的脖颈的手臂。 突然就想到了几年前那场让他尴尬到想脚趾扣地的空中旋转。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 冷星云不懂为什么小道侣突然蔫了。 他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从小院外投了过来。 他和秋恒,以及在后面一直在盯着他们两个的永曜、炽空几个一同转头望过去。 便见两个眼熟的女修并排站在远处看过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 其中那个高个子的女修目瞪口呆了几息之后,又露出了世界观破灭的神情。 她的想法很好猜。 毕竟她身上有着九尾狐一族的传统美德——单纯、没心眼。 她将一切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秋恒和冷星云都沉默了。 但他们的身后却热闹了起来。 阎宸突然猛拍青玦的脑袋。 “快看快看,我第一次知道主人和那谁是那种关系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青玦甩了甩脑袋,心中忍不住腹诽。 ——就你那潦草的五官还能做出这种复杂的表情? 不过这话青玦没说出口。 阎宸到底是它小弟了,它得对小弟好点,不能总是用刀插它的心。 荣获小弟地位的阎宸自豪地在青玦头上双手叉腰。 “我之前还以为是我少见多怪,现在见了她这样,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有多正常。” “像主人那样优秀的修士,就应该配一个娇软可爱的道侣,而不是硬邦邦的……” 冷星云突然回头瞥了咋咋呼呼的雷灵一眼。 阎宸:“……啊,今天真天气不错,是个放电的好日子。” 冷星云又扭过头,在秋恒是示意下,将他放下来。 “哈哈哈——” 青玦没忍住笑得大黑脸乱飞。 这可不是它不关怀小弟,实在是太好笑了。 它这小弟滑跪的太快了吧? 阎宸不懂青玦在笑什么,满头雾水地挠了挠脑袋。 “你还笑它,你要被冷星云警告了,你也会这样。” 炽空见秋恒像是无事了的样子,转头便又来逗老对头玩。 青玦龇牙:“炽空!你说你干嘛要张一嘴啊?” 炽空还没说话,永曜突然把头伸过来凑了个热闹。 “为了和我说话?” 永曜笑出一口大白牙,竟然学着白玉暄之前那样对炽空眨了眨一只眼睛。 永曜的长相是阳光开朗类型的,他做这样的动作倒还真挺好看的。 炽空看得愣了一下。 然后原本兴致勃勃的高光眼慢慢变成了无语的半月眼。 由于永曜是站在青玦旁边的,青玦是没看到他朝炽空飞小眼神的。 青玦将炽空刚开始的那点发愣当做了被永曜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它那刚刚被炽空挑起来的火气已经没了,对着炽空露出同情的表情。 虽然青玦经常会被永曜那张嘴烦到。 其实青玦清楚,一直以来遭受永曜嘴炮轰炸最多的便是和他同出剑冢的炽空了。 青玦看着永曜又缠上了炽空,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绕着炽空转来转去。 它心想:炽空真可怜。 哪像它,根本不会有兽一直缠着它不放。 这么想着,青玦总觉得它的想法似乎有点小问题。 但细细想来,似乎又没什么不对的。 青玦又一次甩了下脑袋,将这点小困惑甩出去,转头去看自家主人的热闹去了。 * 涂山婧和涂山渔今日去拜访朋友了。 临近傍晚才告别朋友往家中走。 路过一座新冒出来的小院时,被小院的花团锦簇吸引了注意力。 姐妹俩停在小院外欣赏了一会儿,刚打算离开,小院内突然传出“哐当”一声。 姐妹俩顿时不走了。 狐族的传统美德让她们为小院内的住户感到担心。 姐妹俩刚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便见一个眼熟的人修抱着另一个人修出来。 到这里,姐妹俩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们都看出了那个被抱着的人修处在不省人事的状态。 朋友出事了,另一个人急切地抱着他去寻医问药,这很正常。 但下一刻,被抱在怀里的人醒了。 然后,抱着人的那个人修低下了头,然后他们…… 这就很不正常了。 姐妹俩顿时震惊到合不拢嘴,刷新了世界观,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看。 涂山婧回忆了之前自己那愚蠢的想法。 ——朋友? ——谁家的朋友会那个啊? 涂山婧虽然在九尾狐族中算是一只成熟的狐狸了。 但只敢暗恋的她甚至不敢想…… 只能用那个代替,不然她怕自己从一只白狐变成一只红狐。 原来那两个人修是道侣,怪不得她见到他们那般亲近,会幻想到自己和心上人的爱恋。 涂山婧想的入神,就算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她的双眼依旧没离开。 直到被自家妹妹扯了几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冒犯。 然而当她想从这种羞狐的场面外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的两个人修同时望过了过来。 涂山婧只得扬起唇角,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秋恒总觉得这只狐狸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想要解释一下。 “我们……” “我知道了,你们是朋友对不对?” 涂山婧是只会抢答的狐狸, ——朋友? ——鬼才信呢? 但是涂山婧深知人修的性格大多,会不好意思的。 她是一只体贴的狐狸。 所以她会帮他们隐瞒好他们其实是道侣的这件事的。 涂山婧不想在这里当锃亮的蜡烛。 说完这话,她拉上自己依旧懵懵懂懂的妹妹嗖地变成两只白狐跑掉了。 秋恒:“……?” 秋恒其实是想说,他们刚才什么也没做,让涂山婧不要误会来着。 但没想到涂山婧会抢答。 所以,涂山婧到底在心里想了他们什么? 最后秋恒只能幽怨地望向导致误会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很开心现在有人能在他出事的时候为他着急。 但造成了解释不清的误会就让他有点难受了。 冷星云无辜地对他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 这事可不能怨他。 他刚才满心都在小道侣身上,哪有功夫去在意别的。 不过即使这样,他一个化神期,怎么会忽视两只修为低于他的狐狸…… 冷星云望向两只狐狸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化了一瞬。 那两只狐狸似乎有一种无限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能力。 第157章 暗藏危机 目送白狐姐妹俩离去,秋恒转头看向冷星云,眉头渐渐拧紧。 冷星云:“……?” 突然间,秋恒挑了一下眉,上下看了冷星云一遍,缓缓抬起了手。 在冷星云不解的注视下,秋恒将手掌按在了他的左胸上。 也就是冷星云的心脏之上。 冷星云:“……怎么了?” 秋恒:“这里是你的弱点吗?” 冷星云低头看看那只没什么威胁性的手,没有动作。 “当然,如果我的心受了伤,我会实力大减,或者直接死去。” 秋恒:“那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不会躲,而且其实如果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甘之如饴。” “……” 秋恒扯着唇角,刚因为冷星云前面那句话而涌上来的感性情绪突然没了。 这人还真是…… 秋恒看了冷星云一会儿之后,抿了一下唇,转身就直接往屋里走去。 眼看着秋恒从眼前走过,闹哄哄的小团体安静了。 秋恒身边的几只面面相觑,思索着自家主人现在心情如何。 永曜则直接凑到了冷星云身边。:“主人,你惹小秋恒生气了?” “没有,他只是害羞了而已。” 冷星云想到小道侣那个别扭的性格,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 关于那个过分亲近的误会直到秋恒离开泽梦圣地也没白狐姐妹俩解释清楚。 因为他们之后再没见过白狐姐妹俩。 不知道是因为两只狐狸在故意躲着他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在离开泽梦圣地的瞬间,秋恒和冷星云的传讯玉简同时响了。 还是接连响了很多次那种。 就像是两人的传讯玉简终于连上了网络,接收到了积攒的各种消息一样。 秋恒和冷星云同时抬起眼皮,目光相撞,眼神交流了一下。 随后他们各自查看传讯去了。 给秋恒传讯的人有很多,一溜姓秋的、易清竹、龙子穆、楚泽兰……还有他以前在太玄宗的朋友。 市面上流传的一般传讯玉简比不得冷星云改进的传讯玉简,只能在一定距离内传讯。 秋恒可以在这里接收到来自这些人的传讯。 说明他们现在人在西域内。 这么多人都在西域内…… 秋恒想到了白玉暄说的,各大宗门的修士聚集在西域的某处。 现在看来不止是各大宗门来了,中州各大家族也来了。 秋恒打算打开一份传讯看看。 他手指转了一圈,随机选中了易清竹发来的传讯。 相比秋恒,冷星云那边就清冷了点。 他收到的传讯主要来自凌霄剑宗那边,以及他那三瓜俩枣的朋友。 比如千佛门的寂照元君。 千佛门地处西域,冷星云倒是不意外寂照元君能把传讯给他送来。 他更意外的是能在这里收到来自自家师兄的传讯。 这说他的师兄此时也在西域内。 但凌霄剑宗分明位于与西域相对的东域。 此时,秋恒和冷星云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 西域究竟怎么了? 冷星云正打算打开一道来自于自家师兄奕璋道君的传讯。 他的手指上刚聚集一点灵力,便似有所感,忽然抬头向远方望去。 “是时间的波动。” 正巧这时候秋恒打开了易清竹的传讯 “秋小恒,你在不在西域?在就速来,出西域这边时间絮乱了,过去的时间不知为何降临于此世。” “你知道西域在很多很多年前是什么地方吗?” “要有大事发生了!” 时间…… 秋恒闻言,掀起眼皮,不由得抬眸朝着冷星云看去。 * 各大宗门和各大家族的修士汇聚在西域某地。 这里黄沙遍地,从表面上看去似乎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沙漠。 但其实不然。 这里的时间之力波动得厉害,就连修为不算高的修士都能察觉到些许异样。 不久前有一只妖兽意外闯入被化为危险区的位置。 在妖兽进入的那一瞬间,它身上的时间瞬间倒退,庞大的身躯不断缩小。 短短几息间化作刚出生的幼崽。 又在下一刻由幼崽化作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小蝌蚪。 最后连小蝌蚪也没了。 不少修士看了,身上汗毛直竖,更是半步也不敢靠近危险区。 妖兽从有到无的过程更是证明了此地的不同寻常。 时间不停地倒退,在不久的将来,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的过去将会在这里降临。 千佛门和天音宗位于西域,它们两个宗门是最早发现此地异样的。 在反复派人探查后,确定此地时间混乱,若是时间一再往前推,必有大事要发生。 两个宗门立马通知归元大陆中的各大势力,商议同工解决此事。 再之后,各大宗门的修士便陆续来了此地。 其实关于时间的问题,归元大陆各大势力都知道最该找哪个修士。 但问题是,联系不上人啊。 就连人家的师兄师弟都找不到人。 真不知道辣么大的一个化神修士跑哪去了。 关键时刻掉线了,太不给力了。 寂照元君和千佛门的同门说了几句话,转头便闪身出现在了凌霄剑宗这边。 凌霄剑宗此次来人众多,其中便有冷星云的师兄奕璋道君和师姐霜雪元君。 这对师兄妹正在说话,寂照元君突然挤到他们中间。 “两位道友,还没有弥时的消息吗?” 霜雪元君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头锃亮反光的光头,可疑地抿了一下唇。 奕璋元君倒是很正常:“四师弟他刚给我传讯,他要过来了。” 寂照元君:“那太好了,他要是来了,肯定能尽快弄清楚此地的时间是怎么回事。” “如果能把这里的时间拨乱反正那就更好了,要知道在很多年前,西域可是……” “四师弟来了。” 耳边传来霜雪元君的说话声,寂照元君紧接着抬头顺着她的目光向某处望去。 奕璋元君也抬起了头。 然后三人眼睁睁看着冷星云一个姓冷的自然而然地混入一群姓秋的修士中。 霜雪元君:“……四师弟怎么去了秋家那边?他什么时候和秋家那么熟悉了?” 奕璋道君:“……那些秋家人好像和四师弟关系很好的样子,竟然那么多人拉着他说话。” 寂照元君摸着下巴:“两位道友该不会是之前在闭关,最近才出关吧?”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寂照元君表示了解,然后简单地冷星云情劫的事,以及据他所知的恋爱进展。 霜雪元君和奕璋道君闻言,对视一眼。 霜雪元君:“这种大事,五师弟怎么没和我们说?” 冷星云在师门中排行第四,排行第五的则是郇玉峰峰主,之前帮冷星云处理过刘道全的源苍真君。 霜雪元君的头发被风吹下一缕,奕璋道君抬手帮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五师弟最近看上了郇玉峰隔壁空降的金丹女修,每天都忙着追妻呢,哪有功夫搭理我们这些师兄师姐。” 霜雪元君:“四师弟、五师弟也是到了年龄,该恋爱了。” 寂照元君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两位道友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另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面前这两位道友是发过天道誓言的道侣。 还有,这两位道友的三师妹似乎是因为追爱而失踪的。 嘶—— 弥时这师门上下真是不得了啊! 寂照元君由衷发出感慨。 片刻后,冷星云被只想见外甥,不想见大灰狼的秋倾辞赶了过来。 寂照元君见到他,便道: “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入赘秋家了。” 冷星云看了一下他还没说的师兄师姐,再看看振振有词的老朋友,缓缓打出问号。 为什么寂照能如此流畅地融入凌霄剑宗内? * 秋恒融入秋家队伍后,自然是被秋家的修士们上上下下好好关心了一番。 知道秋恒眼睛完全好了,一群人又给他塞了不少东西,美名曰——病愈贺礼。 就如对冷星云崩人设产生的麻木之情,秋恒如今对秋家的过分热情竟也有点麻木了。 所以对比之前那次被迫收礼的慌慌张张,这次他表现得很淡定。 秋恒默默记下给他东西的长辈,决定以后回报在他们,或者他们的晚辈身上。 最后被秋倾辞关心了几句,秋恒去见了早就凑过来,等在边上的易清竹。 “秋小恒,你总算来了,我跟你说……” 易清竹刚要和秋恒讲这边是怎么回事,便发觉秋恒的小眼神有点不对。 “等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我?” 秋恒忍无可忍地挪开视线。 “看你身上到处都是致命的破绽,我真是忍受不了了,你什么时候能不只看得到丹道?” “像你这样的,我一招就能放倒。” 扎心啦啊。 易清竹:“……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秋恒:“你若是不好好修炼,我也有可能失去你。” 以前秋恒虽也能凭借着经验察觉到修士身上的弱点破绽。 但并不像现在这样一眼便能找出修士身上所有可以他可以击破的破绽。 这是他的血脉神通觉醒所带来的能力。 洞察万物弱点,看破虚假的幻象,辨查天材地宝、修为、气运…… 这些只是第一阶段的能力。 在秋恒双目中的血脉神通进一步成长后,他还会获得更多能力。 简而言之,秋恒的眼睛是一双很好的多功能眼睛。 因为修为差距太大,秋恒只在冷星云身上看到了寥寥几个破绽。 秋恒知道,他能看到那几个破绽是因为冷星云没有防备他。 如果冷星云真心防备他,他不可能找到任何破绽。 而在筑基后期的易清竹身上,秋恒看到了太多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秋恒不想与好朋友天人永隔。 所以他决定督促好朋友好好修炼。 易清竹:ヾ(>Д<;))))..... 易清竹叭叭叭地谴责了一顿要他必须好好修炼的朋友,才郑重其事地望向被时间笼罩的偌大区域。 “秋小恒,如果弥时元君也无法阻止时间的倒退,那么这次归元大陆很可能要遭遇大劫了。” 秋恒不语,唇瓣微微抿着。 他与众多修士一样凝重地望着表面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滔天危机的沙漠。 易清竹说的没错。 如果时间再继续倒退,那么对归元大陆的生灵来说,确实会有一场大劫降临。 秋恒自幼便刻苦努力,勤学苦练,熟读各类史籍。 他当然知道,在很早之前西域曾是入侵归元大陆的魔族所占领的地界。 第158章 天才群体 在归元大陆漫长的历史上,曾经有一场差点让归元大陆覆灭的浩劫。 故事很俗套,就是魔族大举入侵归元大陆,肆意虐杀归元大陆中的生灵。 在归元大陆中的生灵的认知中,魔族性格嗜血恶劣,以为血肉为食,是所有生灵的敌人。 在那场浩劫中,归元大陆中的各族生灵难得团结一致,共同对付来自外界的敌人。 相传最初在混沌中诞生的世界一共有五个——神界、魔界、仙界、凡界、冥界。 然数百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神界和魔界不知去向,从此神魔销声匿迹。 凡界被战火波及,分裂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修仙界。 此后冥界动荡数百年,无数灵魂因等不到轮回转世的机会而消散于世。 唯一幸存的便是当时因被神罚封禁千年而并未参与进神魔大战的仙界。 但同样,仙界因封禁而不得而知神魔大战的缘由和过程。 只知道从某一天起,神罚提前结束了,世界上的神和魔都消失不见了。 如今被归元大陆修士称作魔族的种族其实是魔族和别的种族混血而留下的血脉。 他们与远古时期的魔族大不相同。 远古时期的魔族只是五界众多种族中的一个,生来是空白一张,他们的善恶是后天形成的。 而如今的杂血魔族则充满了血色味道。 他们从诞生起便知道杀戮,第一份食物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 他们居无定所,只能靠着掠夺各族的生存资源而活。 因为种族繁衍缓慢,他们研究出另一种增加族群数量的方式。 通过寄生感染的方式将敌人变成己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归元大陆当年才会损失惨重。 若不是后来众多炼丹师、医修共同研究出一种能让被寄生感染的生灵恢复自我的方法, 归元大陆中的所有生灵皆会沦陷在那场浩劫之中。 按理说,有在那个力挽狂澜的方式在,众人不该如此忌惮魔族才是。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是,实施那个挽救方式必须让被寄生感染的那个生灵先散尽修为。 在场的修士中谁也不想修为尽失、重头修炼。 更何况,有些修士的年龄是三位数、四位数的,若是丧失了修为,顷刻间便会老死。 从这方面来说,有些修士若是被魔族同化了,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只要不是精神状态过于美丽的人,谁愿意去死呢? 冷星云和师兄师姐说了几句话后,便被他们赶去查看情况去了。 这边,秋恒和易清竹刚说过魔族的事,两人周围的气氛是少见的凝重。 易清竹察觉了这一点,为了缓和气氛,他开启了说笑模式。 “秋小恒,你知道吗?据说魔族第一次出现在归元大陆的时候,正是归元大陆的天骄时代。” “世间总是传言中,每逢天骄大批降世,世间必有灾祸降临。” “这话听起来像是天骄们将灾祸带到了世间,但我却觉得正是因为世间有灾祸降临,天骄们才会应运而生。” “你肯定是我们这一代最牛逼的天骄啦,我嘛,勉勉强强也算是……” “唉?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秋小恒,我告诉你,我要生气了!” 秋恒慢吞吞将挪开视线,抄着两只手望向开始施法的冷星云。 “如果你能不要只盯着丹道看,稍微提升一下自保能力,我会更认可你的天骄身份……” “什么嘛?我哪里没有自保能力,你看我身上的各种攻击法宝,对了,秋小恒,你上次给我的符箓都特别好用,再给我点呗?” 秋恒随手掏出一大把符箓,塞给易清竹当玩具玩耍。 反正他现在的制作符箓手法非常熟练,随随便便就能制作出一大堆这种符箓来。 就算易清竹拿着去扔着玩也没关系。 时间之力在不停地流动,秋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冷星云身形的变化。 冷星云,他行吗? “秋师兄!” 耳边响起了另一个人惊喜的呼喊,易清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不太高兴地撇撇嘴:“抢我存在感的家伙又来了。” 秋恒偏过头,看到了正一边喊着话一边朝着这边跑过来的男修。 龙子穆:“秋师兄,你从泽梦圣地出来了,里面怎么样?你没遇到危险吧?” 秋恒:“没有,九尾狐族的狐狸大多热情好客……” 听秋恒说起了九尾狐族,易清竹也有了点兴趣,问了他几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齐伯山单手扶着一棵巨树站立在那里。 他远远望着那边三个无论怎么看都很耀眼的同辈修士。 他们都是各方面的天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可以称之为天骄。 多好啊! 齐伯山手指收紧,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 如果可以,他也好想…… “嫉妒吗?” 不加掩饰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身后,齐伯山身上肌肉收紧,法器瞬间出现在手中。 紧接着,他倏然转身,长枪威胁性指向鬼鬼祟祟出现的人。 同一时刻,齐伯山看到了来人的长相。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雪白干净的女修。 她五官柔和没有攻击性,眼睛略圆,眸色偏淡,像是世间最圣洁美丽的光辉。 齐伯山从未见过她,却也不会因为外表而小看她。 经历诸多的他最是清楚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 长枪震了一下,齐伯山厉声质问:“你是谁?” 女修为表自己的无害,举起空荡荡什么也没拿的两只手让他看。 “道友,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这里到处都是正道修士,我怎么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我是太玄宗的修士,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齐伯山虽然因为“太玄宗”三个字而放下了长枪,但警惕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你要和我说什么?” 女修勾起唇角,绽放出一个极为纯真美丽的笑容。 随后她开启了一个隔音禁制。 这一举动让齐伯山肌肉又紧绷了一下。 但见女修除了做这件事之外,并没有做其他事,便直勾勾地看着她。 女修见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开始说话。 她用那种最真诚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修士,嘴上却用带着钩子的语气弯弯绕绕。 “你的好兄弟在那边结交各路天才,你却只能在这边看着,你难道不嫉妒他吗?” 齐伯山握着长枪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许。 他又一次看向好兄弟那边。 却见那边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人。 他曾经见过那些人中的几个,他们都是各大宗门、各大家族的天才人物。 “你说他明明能将你拉入那个小群体之中,他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去?” 第159章 红色臂环 “你先不用急着反驳我。” 女修见齐伯山皱了一下眉,抢先说了句话,抬手指向那边。 “你看,那些天才都将他当做朋友,如果他愿意带你融入那个小群体,现在你肯定也能和他们一同谈笑风生。”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定然是怕像你这样能干的修士抢走了他的风头。” “他这样防备你,显然没有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 女修越是往下说,齐伯山的脸色越是难看,手掌也握得更紧。 女修发现齐伯山的情绪越发紧绷,以为自己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得意地笑开了花。 看,她若是想要蛊惑人心,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哪像苏允儿说得那样中看不中用,将心事写在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了,初步尝试成功了,该下一步。 她再接再厉,又一次指向那边,不过却换了一个人指。 “你嫉妒秋恒吗?” 听她说到秋恒,齐伯山全身紧绷的肌肉倒是瞬间松弛了。 那几根差点把手心戳出血的手指也放松了。 女修一心干大事,并未注意到齐伯山状态情绪上的改变。 “秋恒生来便是元婴修士的独生子,父亲宠爱、师兄关照、宗门全力培养……” “雷灵根纯度九十往上的绝佳资质,得到千年洗灵草之后体质直接进化为雷灵体……” “后来因为性格不讨喜而失去了父亲的喜欢,转头又得到秋家上下的宠爱,” 女修说着说着,已经不再像是在蛊惑别人,反倒像是在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懑。 齐伯山自然是听出了那些无法掩盖的愤懑。 他的眉头挑了一下又一下,长枪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女修越说越来气,大有今天说不完的架势。 不知在谁的提醒下,她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齐伯山:“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女修从储物镯中拿出一枚男士臂环,红色的。 “将这个交给秋恒。” 齐伯山没有接:“这是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可以让你满足心中的愿望便可。” 女修故作神秘道,她的眼睫下垂,阴影打在下眼睑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阴暗。 “这么厉害?” 齐伯山头一次听到有这种能满足人内心愿望的法器。 他迟疑地扯了一下两侧的衣裳,最终还是将臂环拿在了手中。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女修带着她的隔音禁制离去,齐伯山握紧了那个很漂亮的红色臂环。 * 萧昀被云霄道君赶去闭关修炼心境去了,沈千舟不在宗门内。 青阳峰的金丹修士都有事在身,腾不出时间来西域。 纪雪滢这次是和师伯静渊元君等人一同来西域的。 静渊元君一直就是个严肃的修士,有他在,纪雪滢不敢做太出格的事。 飞舟从太玄宗来到西域的路上,纪雪滢都很安分。 但到了西域就不一样了。 静渊元君作为化神修士,不可能像在飞舟上一样时时刻刻关注着飞舟的动静。 纪雪滢便再次活跃了起来。 刚开始,她一直在用自己的优势与各大宗门的修士联络感情。 她长得漂亮、会说话、善解人意,很多人都愿意与她维持着友好的关系。 再加上有苏允儿时不时的指导,纪雪滢混得如鱼得水。 她经常能听到修士们夸她,她深觉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直到秋恒来了,无数人热议的重点突然就变了,纪雪滢心中的得意全然烟消云散。 说来奇怪,当时在那么多人中,竟然是她最先注意到秋恒来了。 再之后,纪雪滢看着秋恒得到了秋家人的热烈欢迎,得到了那么多礼物…… 连她都没有一次性获得过那么多礼物。 纪雪滢心中实在不平衡。 苏允儿便提醒她去找那个躲在树后偷看秋恒他们的男修,实施她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 纪雪滢起先还不懂。 “为什么是那个男修?他不是龙子穆的朋友吗?他怎么会帮我们?” 苏允儿:“他是龙子穆的朋友不错,但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嫉妒。” 于是纪雪滢便去找了齐伯山。 而且结果确实不错。 纪雪滢远离齐伯山后,正要和苏允儿分享旗开得胜的喜悦。 便见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朦胧的灵。 幻月双手环着肩膀:“秋恒并未对你做过什么吧?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他?” 纪雪滢:“他怎么没对我做过什么?他有多少次让我下不来台面?” 幻月:“那还不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纪雪滢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幻月当着纪雪滢的面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修仙不止修身,更要修心,像你这种心性的修士,飞升?呵呵。” 话落,本想劝几句的幻月嗖地跑回自己窝里去了。 然后他趴在里面使劲捶地。 一头卷曲的头发被他挠得乱糟糟的,嘴里骂着自己太犯贱了。 人家一条路走到黑,他非要去当不讨喜的丑角干嘛? 幻月发誓,下次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嘴。 纪雪滢私下忍不住和苏允儿嘀咕。 “幻月也太没规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契约了一个祖宗呢,真是的,我已经后悔和他契约了。” 苏允儿心中一动。 “那主人想不想换一把契约剑?” 纪雪滢眨眨眼:“那幻月怎么办?” 苏允儿:“神剑可是炼器的绝顶好材料……” * 齐伯山在那棵巨树下坐着,看着天上的白云一轮一轮走过。 “伯山,你怎么跑这边了?刚才我找了你好久。” 龙子穆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抱怨地说了一句。 齐伯山:“你找我?你不是在和秋恒他们说话吗?” 龙子穆:“对呀,我们是一同来的,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 齐伯山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那你刚才?” 龙子穆一向不是什么在感情上细腻的人。 他没感觉出齐伯山的异样,笑得依然那样很真诚又清纯。 “我刚才问了大家,他们都愿意结交新的朋友。” 齐伯山:“问?” 龙子穆:“对呀,如果不问一下,是不是有点失礼?” 虽然在情感上迟钝,但在正常的人际交往中,龙子穆并不傻。 第160章 半月之期 龙子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回神,朝着齐伯山伸出一只手。 “走吧,我们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也太无聊了吧?” 齐伯山垂了一下眼眸,将右手搭在龙子穆手上。 等齐伯山起来,龙子穆才注意到他手中拿了一个红色的臂环。 “这是什么?” 齐伯山握着臂环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没什么,这……这是我捡的。” 龙子穆不疑有他:“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一找失主?” 齐伯山摇头:“还是算了吧,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有人冒充臂环的失主怎么办?” 龙子穆指向臂环:“那它怎么办?” 齐伯山咬了一下后槽牙,下定了决心。 “扔了便好,就当我没捡到过他吧。” 话落,齐伯山不等龙子穆说点什么,他直接把红色臂环扔了出去。 ——什么嫉妒,什么愿望,什么旁门左道,都一边去吧。 ——我齐伯山虽然只是庸人一个,但也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龙子穆目光追随着臂环而去,眼看着臂环从视野中消失,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刚才还说怕找错失主,现在怎么又给扔了? 这样一来,这东西岂不是更容易落在别人手里了吗? 但见齐伯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龙子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嘀咕两句。 男人心,海底针。 不懂不懂。 * 西域出事前,凤青青正在宗门内盘算之后去哪历练。 西域出事的消息传到凌霄剑宗后,在身边的各种灵和自己的考量下,凤青青决定到西域一走。 魔族对他们这些归元大陆的修士是威胁,但又何尝不是一次历练的机会。 凤青青距离金丹期只差一步之遥,她想在这此行之中结成金丹。 在西域见到各大宗门、各大家族的天才修士,她并不感到意外。 天才的想法总是那般的相似。 她想着在这次的危机中结丹,别人也想着在这次的危机中提升自己。 于天才而言,很多时候危险不是危险,而是机缘。 但没在秋家的队伍中看到秋恒,凤青青有点小失望。 她还挺喜欢那种清清冷冷满身少年气息的男修的。 可惜这条优质的美鱼不愿意往她的鱼塘里跳。 不然她愿意为他清空整片鱼塘。 凤青青之前听说了秋恒离开太玄宗,成为中州秋家的一员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太玄宗规模大,修士也多,就算是天才也不一定能得到多少修炼资源。 秋恒去了以家族为中心的修仙世家,上有血脉相同的长辈关怀,能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而且太玄宗内有那个死白莲,简直是不祥之地。 自从认识了纪雪滢此人之后, 凤青青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拜入的都是凌霄剑宗,而不是太玄宗。 现在秋恒也能脱离苦海,凤青青挺为他高兴的。 凤青青跟着凌霄剑宗的师兄巡逻时, 突然发现心心念念的优质鱼在视线尽头和一群天才说话,精神一震。 她一把抓住在她前面的男修。 “南宫师兄,我有点急事,能不能早退一次?” 南宫师兄不悦地皱起了眉,看凤青青的目光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凤师妹,我们现在做的事乃是大事,你的态度怎么能如此松散?” 巡逻看看有没有人接近时间退后区而已。 这也叫大事? 以他们的修为,神识随便一扫,便能将大片的区域囊括在神识之下。 更何况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巡逻,那么多人呢。 她马上就要下班了,就提前缺席一会儿怎么了? 南宫师兄总是这样死板,太无趣了。 凤青青在心里一阵碎碎念,身体上却撒娇式地晃起了南宫师兄的胳膊。 “南宫师兄,我就早退这一次,求你啦~” 南宫师兄看着凤青青那张娇憨美丽的脸颊,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挪开视线。 “行行行,你走吧。” “多谢南宫师兄,辛苦南宫师兄啦,再见!” 得到允许,凤青青拔腿就跑,独留南宫师兄在后面无奈地摇头叹息。 凤青青迅速朝同辈天才聚集地跑去。 然后心里美滋滋的她由于走了神,而半路被什么东西正中脑门地砸了一下。 她浅浅地惊叫了下。 紧接着,那刚砸过她的东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掉到她怀里了。 “这什么玩意?” 凤青青瞅了两眼,觉得手里的红色臂环还挺好看的。 但这玩意砸了她就是罪过。 所以凤青青反手将这东西撇了,继续向前冲。 远远地看到凤青青,刚追过来就见凤青青背影的刘表借住了飞来的臂环。 他还以为这臂环是凤青青扔的呢。 所以他捡起来看了看,最终撸起左边的衣袖,将臂环戴在了手臂上。 然后爱惜地摸了摸很好看的红色臂环。 这可是凤师妹的东西,他可得贴身保存着。 * “秋道友,好久不见啊。” 秋恒正听着易清竹和震岳门的女修讨论丹道,听到声音,转过身看了下。 然后礼貌打招呼:“凤道友,许久不见。” 几经波折,终于和优质鱼说上话了,凤青青竟然有点小激动。 她上前几步,正要和秋恒再说几句话。 然而肩膀却突然被人用手抵住。 她目光偏了一下,看到一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女修。 楚泽兰:“等等,男女授受不亲,你别靠秋师兄这么近。” “你谁啊?你家住海边吗?你怎么管的这么宽?而且你难道不是比我更接近优质……咳咳,秋道友吗?” 楚泽兰骄傲地挺胸抬头。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秋师兄承认的好朋友,你就是个外人。” 外人就别靠得太近了,扰乱了秋师兄的道心怎么办? 凤青青:“牙尖嘴利!秋恒都没说什么,你管什么……” 楚泽兰:“秋师兄……” 秋恒:“……?” 诶?怎么吵上了? * 冷星云一顿操作,最终得出以他之力无法挽回时间倒退的结论。 他细细感受那片区域内的时间倒退速度的频率。 时间很神奇,那片区域内的时间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倒退。 除倒退之外,停滞、前进都有。 只是更多的时候是在时间倒退的。 冷星云推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半月后,这片区域将会倒退回到魔族在归元大陆肆虐的那个时期。 至于之后那里的时间会不会继续倒退,或者发生点别的事,他也无法确定。 现在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 他转身将这个推测告诉一直在旁边等着他的一众合体期、化神期修士。 ———— 呜呜呜,今天终于不欠了。 ( ˙?˙ )??? 第161章 魔城现世 冷星云和一众修士们交流完,转头寻人。 然后便见自己的小道侣在和人说说笑笑。 小道侣的身边里里外外围了一群修士,各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冷星云:“……?” 冷星云瞅了又瞅,嘴角缓慢下垂。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难以插入年轻人的场合中。 *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往日寂寥的西域沙漠成为了最新打卡点。 此时,时间混乱地之外不仅有人修在,也有其他种族的修士在。 就比如距离此地最近的九尾狐一族。 毕竟魔族再次降临不只是人修要面对的事,而是整个归元大陆要面对的事。 怎么可能只有人修着急上火,整日想着解决办法。 而且就算人修说要独自解决魔修。 那些和人修关系不好的种族也不愿意将信任交给人修。 时间很快来到秋恒和冷星云来这里的第十六天。 在所有种族高修为修士警惕防备的注视下。 那片被他们称作为禁区的地方眨眼间出现一座阴森诡秘的城池。 各种奇形异状的生命遍布在森冷恐怖的城市。 城门口有一个身形与人类相似,但头生犄角,皮肤发黑的魔修正在食用今日份的早餐。 而那份新鲜的早餐,修士们只不过远远望去,便觉得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场众多种族中食肉的种族并不少。 但哪个种族也不会像那个魔修吃得那样血腥可怕、血沫四溅。 任谁看过去,都会有一种不堪入目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外界的观察,那座城池内有不少修为高的魔修察觉到了异样。 千佛门的大乘修士突然喊道:“起阵!” 也就是这时候,早有准备的其他大乘修士们同时动了。 在他们的灵力加持下,一个庞大的围杀阵笼罩在整座魔城之上。 在此之前,众多种族的修士已经商量过了。 不管禁区之内的时间倒退到魔族在世那个时期之后会不会继续倒退,先把魔修干掉再说。 大乘修士们用的围杀阵是阵修大能们商讨出的最佳阵法。 它在所有大型围杀阵中威力最强。 同时阵法又加持了众多大乘修士之力。 正常来说,这种威力的阵法剿灭一座城池是轻轻松松的。 但很可惜,禁区内的时间就像是带着对归元大陆深深的恶意一样,不断向前走动。 时间回到了魔修最为强盛之时。 此时,禁区之外遍布归元大陆各大种族的高修为修士。 魔城之内也有无数位吸食无数修士血肉而诞生的大乘期魔修。 在围杀阵出现的那一刻,魔城内数位大乘期魔修同时发出攻击,将尚未成型的围杀阵捅出口子。 好在归元大陆的大乘修士们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在围杀阵计划破裂之后,他们立马开始进行计划二。 即转变阵法,将破碎的围杀阵缝缝补补变成封印阵。 比起攻击性十足的围杀阵,保守性更高的封印阵稳定性更高,完成速度更快。 在封印阵完成之时,只有一个功法特殊的魔修缩小成蚊子大小见缝插针地冲了出来。 然而魔城内是魔修的天下,禁区外是归元大陆修士的天下。 小蚊子刚出来便被逮了个正着。 “快说,你们怎么出现在这的?” 虎族的大乘期妖修脾气暴躁,上来便黑着一张俊脸质问小蚊子。 这个温度适宜的季节,正是虎族发情的时期。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现在正在洞府内和老婆努力生崽呢。 更为关键的是那天他已经把洞府布置好了,把老婆抱住了,正准备…… 结果一只老虎在他洞府外狂敲门,他假装没听见,那家伙直接踹门闯进了他的洞府,打断了他的发挥。 就问这种情况谁能不生气? 偏那只老虎也是为了正事而来,虎族大乘期妖修不好发脾气,一腔恼火藏在心中。 所以虎族妖修的暴脾气维持到了现在。 “你难道是哑巴呀?你说话啊!” 如果不是这只小蚊子是唯一一只跑出来的魔修。 虎族妖修真想上去用两根手指将它碾死,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憋闷与气恼。 这些早就死在历史中的倒霉魔修为什么从坟堆里爬了出来? 要不是他们出来兴风作浪,他现在必然美美地抱着老婆呢。 虎族妖修很暴躁,蚊子魔修很困惑。 归元大陆上的大乘修士不是大部分都被他们吃了吗? 怎么突然间又冒出这么多面生的大乘修士? 魔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即使听到了虎族妖修的询问也没当做一回事。 在他的印象中,归元大陆上的大乘修士都很好对付,只要抓住他们亲近的人,便能轻松拿捏他们。 魔修起先还困惑这么多大乘修士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很快便兴奋起来。 有这么多大乘修士在。 他肯定能吃到飞升吧? 直到他听到—— “你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搜魂便是。” 搜魂? 归元大陆的修士怎么会他们魔族的法术? “你们……” 魔修吐到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提出搜魂之法的九尾狐族大乘修士直接动手了。 魔修倒是也想反抗,但他一个魔如何能在众多大乘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九尾狐族的妖修很顺利地施展了搜魂术。 她看着那些年代很久远的记忆,里面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她转头便将这件事告诉一众大乘修士。 至于已经双眼发愣,嘴里流着口水的魔修…… 谁管他啊。 “看来他也不知道为何这里的时间会出现问题,还以为现在是中古时期呢。” “你们看,禁区内的时间不再变化,维持在了中古时期,时间流速也变得正常了。” “魔城内的大乘期魔修,他们早晚会找到破解封印阵的办法,我们必须将时间拨回正轨。” “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这里到底为何发生了变故,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若想弄清楚真相,只能实施那个计划了。” 众多大乘期大佬互相看了看彼此,最终都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 * 等禁区内的时间波动彻底稳定之后,数位大乘修士在封印阵外维持着阵法。 其他大乘修士则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聚集了一百多位元婴修为以下,筑基修为以上的各族修士。 “此封印阵其实专门用来针对修士的,正是因为封印作用够强,才被我们拿来针对魔修的。” “此阵法对高修为的修士限制颇多,故而元婴期以下修为的修士入内更为合适。” “你们伪装成魔族进入魔城后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时间错乱的原因……” 大乘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对着这些年轻的修士们说话。 轮到秋有仪的时候,她的目光在秋恒的脸上多停留了几息。 “我知道你们都是自愿进入魔城寻找破局之法的,你们都是归元大陆上最出色的天骄。” “但现在,我还是要问一句。” “你们真的是心甘情愿去魔城吗?” “如果你们后悔了,便从这次的行动中退出来,没有人会怪你们。” 当秋有仪的眼睛从所有人脸上扫过的时候,纪雪滢心动了。 但她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如果这个时候,她退出冒险进入魔城的队伍。 那些她正在攻略的人都会对她好感下降吧? 秋有仪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外孙,在心中叹了口气。 第162章 团结一致 在各族年轻修士进入魔城前,一个合体期的炼器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手链。 “这是传送手链,危险时刻催动它们,你们便会被传送出来。” 众修士谢过前辈,将手链戴在手腕上。 但就算如此,他们心中的决绝想法也没散去半分。 传送手链发动的前提是用灵力催动。 但如果他们无法用灵力,或者没有机会用灵力,下场会如何,众人心知肚明。 只不过谁也没在这个气氛凝重的场合中说出来。 秋恒看着手上平平无奇的手链,推测这么一个小小的手链中融入了多少空间石。 他想了下,手上出现一叠空间传送符。 空间传送符的制作方式其实不难,难的是炼制传送符的符师必须能运用空间之力。 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修士能运用空间之力呢? 正因能用空间之力的修士少之又少,平日里流传在市面上的空间传送符数量并不多。 所以当秋恒把那一叠空间传送符分给一百多个各族修士后。 大家心中涌上了各种情绪,疑惑、惊讶、惊喜、开心…… ——他是哪来的这么多空间传送符? ——这么多空间传送符,价值不菲吧?手笔可真大啊! ——有了空间传送符,又多了一个逃命的机会。 ——他竟然愿意把空间传送符分给他们? 若说谁的内心感情最为复杂,当属纪雪滢。 因为纪雪滢没想到秋恒竟然会给她分空间传送符。 在秋恒的空间传送符没分到她之前,她想的是,秋恒哪来的这么多空间传送符。 在秋恒神色平淡地让旁人将空间传送符给她的时候,纪雪滢都懵了。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秋恒竟然还会将空间传送符分给她? 难不成给她的空间传送符是假的? 纪雪滢这样恶意地猜测着。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看出手中的空间传送符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在自己的小群里问了一下。 无论是苏允儿,还是离火幻月剑,他们都见多识广,自然能辨别出符箓的真假。 答案当然是真的。 于是纪雪滢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秋恒了。 秋恒难道是个圣父吗?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之前闹得不愉快吗? 秋恒当然不是圣父。 他也没有忘记纪雪滢过去对他的种种针对。 只是在面对归元大陆的危机时,他愿意暂时放下对纪雪滢的意见。 就凭纪雪滢愿意冒险进入魔城内探寻情况,秋恒便愿意以平常心的态度对待她。 当然,如果在这期间纪雪滢还是非要针对他。 那他也不会客气的。 眼看着秋恒从面前走过,纪雪滢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个被她给出去的红色臂环。 复杂的目光不由得落到秋恒的两只胳膊上。 幻月不知道怎么突然升起了一种期待。 他当即从咸鱼躺的姿势翻身站起来,给纪雪滢传音。 “你看,秋恒对你的态度多正常啊,他对你可是没有半点恶意。” “我看秋恒一心修炼,根本没把你当做一回事,反倒是你太过在意他了。” “你没必要如此着相,你是一个修士,你追寻的梦想难道不是飞升成仙吗?” “你把秋恒当做路人,自己专心修炼便是,何必总是针对他?” 纪雪滢没有说话,捏着那张空间传送符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允儿坐不住了。 如果她这个主人被某些人的小恩小惠感动得掰直了自己内心的那棵歪脖子树,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她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 “主人,你可别被秋恒骗了。” “他现在到处分空间传送符肯定是想收买人心,你看,拿到空间传送符之后各族天骄看他的目光是不是比之前友善了许多?” “他会将空间传送符给你肯定是因为在人前,他不好太针对你。” “这里的大能这么多,他肯定是不愿意给他们留下糟糕的印象。” “主人,你可千万不能被他迷惑啊!” “像他那样心思深沉的人,心里肯定装满了阴谋诡计。” “说不定这张空间传送符上有什么我们看不出来的危险呢。” 苏允儿急于让纪雪滢继续歪着,当个不正常的人。 说话的语气比平日里急躁许多。 其中带着的蛊惑、诱导有些明显了。 这让幻月觉得她更加不对劲了。 以前他便觉得这个苏允儿像是个地主家谋夺地主家产的阴损管家似的。 有事没事总是喜欢在纪雪滢身边蛊惑她干坏事。 但没有证据。 毕竟就连纪雪滢本人都觉得苏允儿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对她好。 现在听到苏允儿又在教唆纪雪滢干坏事。 幻月觉得自己不需要证据了。 他确定苏允儿就是在地主身边谋夺地主家产的管家了。 幻月想到一件事。 他也是地主的家产,苏允儿以后该不会要打他的主意吧? 不行,他得奋起自救! 于是幻月冷哼一声,突然打断苏允儿的教唆。 “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你自己坏心眼,看谁都跟你一样坏心眼。” “我倒是觉得秋恒把空间传送符分给他们,只是希望他们能在魔城中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这样吗? 纪雪滢本来已经听进去苏允儿的话了,觉得秋恒奸诈至极。 但听幻月这样说,便又动摇了内心的想法。 纪雪滢又去看秋恒,眼睛望过去,却是一愣。 只见有一位九尾狐族的筑基修士拿出一堆小小的粉色灵果。 然后数了一下灵果的数量,也像秋恒那样将东西分给众人。 “这是息息果,吃下一颗便能在短时间内完美收敛自己的气息。” “大家在魔城里要保护好好自己哦!” 龙子穆将空间传送符和息息果都收入储物戒中,看了眼秋恒。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鼻子。 “这是我炼制的丹药、法器、符箓、阵盘,品阶虽然都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 千佛门的安启拿出不少佛珠。 “这是千佛门特制的佛珠,随身佩戴可保精神清明……” 天音宗的柳霜翡:“这是无声哨,可……” 由秋恒带头,各族修士皆将自己认为有用的东西分给了即将同去魔城的道友。 即使他们中不少修士连自己身边站着的的修士叫什么都不知道。 纪雪滢见了大为震撼。 为什么…… 纪雪滢有些搞不懂面前这些修士都是怎么想的。 但她还是随大流地将自己的东西分给了众人。 旁边一直在看着这场感人场面发生的修士们也大为震撼。 他们没想到这一代的天骄们在面对外界的危机时会如此团结。 再之后,最开始拿出传送手链的合体期修士又拿出一种法器。 “这是伪装成魔族的法器,你们妥善收好,千万不要离身,不然便会暴露你们不是魔族的真相。” 紧接着,年龄最大的凌霄剑宗大乘修士郑重地对年轻而勇敢的修士们说道: “你们进入魔城后要多加小心,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第163章 进入魔城 大乘修士们在封印上打开了一个出入口。 出入口可以维持的时间非常短,年轻修士们必须在短时间内进入封印内。 秋恒走在最后。 在即将进入出入口的时候,他顺从心意地转了一下头。 金色的眼睛精准地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唇瓣轻轻地动了几下。 然后他转回头,毫不犹豫地踏入封印阵中。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修士们大部分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但秋有仪这个知情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外孙在对谁说话。 秋有仪犀利的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修士,也精准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却见那个人像是丢失了重要的宝物一样,神情看上去有些忧郁难过。 秋有仪一顿,眼神不怎么犀利了,反倒是柔和了许多。 这人倒是也还行。 知道担心宝宝。 不像某些人,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来拜访过她这个孩子的外祖母。 以前不知道宝宝是秋家的宝宝也就罢了。 现在知道了,那人竟然连明面上的态度都不做一做。 果然是完全没把宝宝和宝宝他娘放在心里。 怪不得之前那么多年亏待宝宝,对一个徒弟百般宠爱。 秋有仪意有所指地想着。 相比之下,这个姓冷的就好多了。 幸好宝宝没遗传他娘的那个糟糕眼光。 * 冷星云看懂了秋恒对他说的,那个很简单的口型。 他的小道侣在说——等我。 小道侣的身形已经完全进入封印阵内,哪怕知道对方看不到,冷星云却依然说了一句话。 ——当然,我会一直等你。 当秋恒的背影完全消失的时候,冷星云是忧郁、不开心的。 ——似乎他们之间总是聚少离多。 但很快冷星云调整好了心绪,专心盯着被封印阵笼罩的禁区。 他作为归元大陆上几乎人尽皆知的时间灵根修士。 他的任务便是盯着禁区内时间之力的波动变化。 一旦里面时间再次出了差错,他要第一时间提醒进入魔城的修士们出来。 冷星云很清楚一件事。 他和秋恒皆是修士,他们的修行路上最为常见的事便是分别。 即使以后他们两人将“未来道侣”前面的“未来”这两个字去掉了。 他们依然会分别多过于团聚。 冷星云只想在自己能做的地方做到完美,尽自身最大的努力去保护秋恒的安全。 正如此刻,他盯着禁区内时间之力的波动。 时刻准备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提醒小道侣头也不回地快跑。 * 突然降临的围杀阵将魔城内的高阶魔修惊到了。 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第一时间便将围杀阵击碎了。 谁知道就在他们想要去查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魔城之外兴风作浪时,封印阵又降临了。 他们非但被困在了魔城以及魔城之外的丁点地方内。 甚至连外界是什么情况、是谁围困了他们、为什么要围困他们都不知道。 魔城被封印的消息迅速在魔城内传开,魔城内彻底乱了。 大部分魔修关心的事不是高阶魔修想的那些事。 而是魔城被封了,他们的食物从哪获得? 魔城内是养了不少美味的食物,但那些都是高阶魔修的东西,底层魔修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魔城内乱了。 正因如此,秋恒等人才能很顺利地混入魔城内。 进入封印阵后,一百多个修士便商量好了分头行动。 魔城占地面积庞大,敞开的城门也不少,他们分别从几个城门内进入魔城。 秋恒等人是从西城门混入魔城的。 此时和秋恒同行的有龙子穆、楚泽兰, 以及黏上来的三尾狐涂山渔,跟着涂山渔一起粘过来的另一只三尾狐白锦锦。 用涂山渔的话来说就是在一众修士中,她只认识秋恒一个人。 而白锦锦则是只认识涂山渔一只狐。 秋恒倒是也不介意身边有两只会神通的狐狸。 所以他们五个便同行了。 秋恒等人刚进魔城的时候,一个魔修也没见到。 第一次进入魔城的他们很是谨慎,担心有阴谋在等着他们,很是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情况。 然后发现这边是真的空荡。 但街道边上还有不少摆着东西的摊位在那里。 可以说明这条街上原本是有魔修的,但中途不知为何跑掉了。 至于为何,秋恒几个向空中望去。 他们见到的不是太阳,而是一层将魔城笼罩在下的封印结界。 秋恒几个打算继续深入魔城,最好是能找个魔修打听情况。 行走的路上他们几个对魔城内压抑的深色感到不舒服。 于是他们开始说话以缓解内心的压力。 “秋师兄,还别说,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还真挺好看的。” 楚泽兰走在秋恒的后边,看着秋恒那极为赏心悦目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 秋恒低头看向光裸的左臂,扯了一下嘴角。 其实他并没有这样觉得。 第164章 魔城之行(一) 龙子穆和两只三尾狐听到楚泽兰这样说,都不由得去看秋恒的装扮。 只见一贯端庄保守的修士一身魔族的特色装扮,极为别具一格。 如今已是金丹期的修士因为筑基的时候年纪不算大,此时仍保持着少年的样貌体型。 从外人的角度看去,可见少年上半身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独特的黑色衣裳。 少年右边的胳膊被深色布料包裹,左边的胳膊却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只手臂上戴着一枚臂环,光线一晃,上面金光流转。 再往下看,那只手腕乃至手上皆缠着一圈与衣裳同色系的布带。 由于上衣布料太过单薄,少年胸口肆意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大片的光洁的胸口。 金光璀璨的项链缠在他的脖颈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他那冷白色的皮肤更加亮眼。 除此之外,少年的头上同样点缀着造型别致的金色发饰,与他那对黑色的犄角极为搭配。 少年下身的服饰倒是与寻常修士的法衣相差不算太多。 看似平平无奇的下衣,以黑色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而独特的花纹。 但就是这样上下极为鲜明的对比,反倒是显得这身装扮在他身上充满了矛盾点与吸引力。 就连的两只生来便对美有着独特见解的三尾狐都能被他频频吸引了注意力。 更别提本就对秋恒没有抵抗力的龙子穆和楚泽兰了。 此时又一次将目光定在秋恒身上,两人两狐眼睛都是亮亮的。 涂山渔和白锦锦异口同声道:“每次看到你,我都有一种被洗了眼睛的感觉。” 龙子穆:“同样的衣裳穿在秋师兄身上的感觉和穿在其他人身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楚泽兰:“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秋师兄更美的人了。” 但秋恒对他们的恭维敬谢不敏。 他可没觉得他美到惨绝人寰的地步,那也太夸张了。 秋恒别扭地扯了一下紧紧缠在脖子上的链子。 然后又抿着唇,碰了一下垂在胸口冰冰凉凉的坠子。 他本人其实对魔族的服饰很有怨言。 这种异常暴露的衣裳到底是哪个魔修发明出来的? 魔族的衣着装扮最大的特色就是狂野清凉,颜色偏深。 并且布料十分单薄,全身的布料加起来就是那么几片。 刚拿到旁人为他们准备的魔族装扮时,有人推测过魔族的装扮为何如此清凉。 ——或许是因为魔族生性好战,战斗方式偏向于体修,繁杂的衣裳会阻碍他们的发挥。 当时那位女修是这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魔族为什么喜欢这种服饰。 反正他们这些修士想要混入魔城就要穿上魔族的装扮。 所以秋恒不开森,但秋恒不说。 秋恒看了看两人两狐身上不比他厚重几分的深色衣裳,心里稍微有点安慰。 还好不是只有他一人穿着这种清凉的衣裳。 三人两狐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深入魔城。 半刻钟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个魔修。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纪挺大,个子约莫秋恒三分之二的魔修。 她的脸上满是褶皱,嘴唇惨白干瘪,背也弯着。 头上的犄角还缺了半个,身后拖着极为不精神的、类似于鳄鱼的尾巴。 总之,看着很磕碜的样子。 在秋恒等人思索要不要和她搭话,打探情报的时候,魔修停住了行走的步伐。 她仰头上下打量几个年轻的魔修,秋恒几个还以为她要说什么。 结果她突然变了脸色,朝他们狠狠地猝了一口。 那一口唾沫直直地冲着秋恒而来,秋恒反应迅速,直接闪身到边上去了。 然后魔修的脸色更黑,更难看了。 秋恒:“……?” 秋恒思索,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吧,没得罪过这个魔修吧? “啊呸,你们几个小贱蹄子在老娘跟前显摆什么?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体型又跟人修相似吗?” “老娘年轻时貌美如花,谁见了不爱?追我的魔修能从这条街排到西城门口……” 好了,这下秋恒知道这个魔修的想法了。 就很无语。 他就算现在假扮成魔修了,性别也明显是个男性好吧? 这老魔修有必要和他对比吗? 年老色衰的魔修生平最恨有人有人比她美。 年轻的时候,她费尽心力将比她美的魔修或者其他种族的修士干掉。 寿数要耗尽的时候,打不过别人,只能靠着一张嘴怼人。 而别人碍于她身后有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便畅所欲言用最恶毒的话针对所有看不顺眼的家伙。 就像现在这样。 “……像你们这种花花心思的魔修,老娘见多了,别以为你们能凭借外貌赢得黑潇大人的宠爱,踩在老娘头上。” “黑潇大人最是英明神武,他是绝对不会看上你们这种魔的。” 黑潇大人? 秋恒几个在她的话中捕捉到最关键的人物。 互相看了看彼此,交流了一下想法,随后各个都赞同点了下头。 紧接着秋恒小心地用神识打量着附近是否有其他魔修在。 一息后,对几个看向他的同伴摇摇头。 楚泽兰立马撸起袖子上前,抬手一个手刀将仍在口吐恶言魔修的劈晕。 两只三尾狐立马借住晕倒的魔修,将她五花大绑。 秋恒见到楚泽兰的壮举,呼吸停滞了一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泽兰是个法修吧? 龙子穆也有这个疑问。 “你直接用法术将她弄晕便可,怎么还上手了?” 以前见到楚泽兰,她总是美美地施法。 突然见到楚泽兰变得这么暴力,龙子穆还有点不适应。 楚泽兰被看着,尤其是被秋恒看着,略有点羞赧。 “家里的长辈是体修,我跟着学了两招。” 家里? 龙子穆这才想起来楚泽兰也找到家人了,偏头看了一眼秋恒,落寞地垂了一下眼眸。 但他天生乐观,很快便从那点伤感中走了出来。 “秋师兄,那我们现在?” 秋恒:“那边那间屋子内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不会突然有魔修找过去,去那边吧。” 第165章 魔城之行(二) 秋恒所指的屋子确实没有居住过的痕迹,门一开,里面的灰尘扑面而来。 秋恒不适地抬手挥了一下。 衣袖稍稍滑落,他看到了自己右手腕上华丽的金色手镯,嘴角下压了一点。 就在秋恒看自己手腕的这一眼,楚泽兰上前。 她见到满屋子的灰尘,同样不适地变了神情,抬手便是一道净尘术。 “这下干净了,大家进来吧。” 两只三尾狐抬着魔修老太婆进屋,将她扔在地上。 最后进来的龙子穆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将门妥善关好。 秋恒开启禁制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目光扫量干干净净的屋子,他想着等会儿离开的时候,施展一次土尘术,将这里恢复成久无人踏足的地方。 “秋师兄,我将她弄醒?” 安全的环境布置妥当,楚泽兰站在魔修身边看向秋恒。 “不用。” 秋恒蹲下身,看着魔修那张和老年人一般无二的脸,抿了下唇。 他静默两息,在龙子穆他们几个的目光下将手指搭在魔修的额头上。 然后闭上眼睛,手指上聚集灵力。 涂山渔歪着头看他的动作,两根食指搅来搅去。 “秋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龙子穆:“秋师兄在施展摄魂术。” 涂山渔重复一句:“摄魂术?” 白锦锦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个传言中十分恐怖的法术,一连眨了好几下粉色的眼睛。 “我听说被用过摄魂术的人会变成傻子。” “变成傻子怎么了?” 楚泽兰双手环着手臂道,她不高兴地对着地上的魔修努努嘴。 “魔修作恶多端,祸害归元大陆无数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对他们用了一个摄魂术而已,还没有怎么折磨她呢,让她变成傻子还便宜她了呢。” 似乎是这个理。 两只狐狸想了想,顿时不觉得秋恒用这个法术有什么问题了。 他们几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秋恒的摄魂术结束了。 他刚才不只是专注于一件事,也听了龙子穆他们的对话。 “其实摄魂术是归元大陆上的修士从魔修那里偷学的法术。” 秋恒看过的各类书籍数不胜数。 他对当年那场魔修入侵归元大陆的危机了解不少。 “当年魔修抓了不少修士养在各大魔城,充作新鲜的食物,有些修士被抓之后一时半刻不会死。” “有一位修士当年一直想办法让自己能活的更久,试图自救,过程中从魔修那里偷学了摄魂术。” “最后他成功逃出了魔城,并将摄魂术带了出去。” “不光是摄魂术,如今的很多禁术都是当年的修士们从魔修那边学过来,然后加以改造的。” 秋恒往紧闭的房门那边望了一眼。 像是透过那扇门,看到了整座阴森诡秘的魔城。 或许现在的这座魔城中便关着归元大陆历史上某些成功逃出生天的修士。 秋恒解释过禁术的过往,开始说他用摄魂术所查到情况。 “她口中的黑潇大人是这片西城的土霸王,合体期修为。” 年老魔修当年爱慕黑潇,在黑潇身边当了很多年情人。 可她修为不高,很快便年老色衰从黑潇身边离开。 不过黑潇是魔修中难得顾念旧情的魔修,即使情人离开身边了,也对情人多有照顾。 正因如此,年老魔修一直惦记着黑潇,不希望有人能得到黑潇的宠爱。 想到这里,秋恒默然了一瞬,想法偏移的一丢丢。 从魔修的记忆中看,黑潇的情人都是女性。 这位魔修难道不应该防备女性吗? 怎么会防备他呢? 秋恒无法理解,忽视魔修脑海中那些没用的记忆,挑着说他认为重要的事。 “……这座魔城在魔修心中是他们的中心城,此刻这里会同时存在如此多的大乘期魔修是因为一年后便是魔神祭。” “魔神祭十年一度,每次魔神祭到来,修为高的魔修便会来到中心城……” 中古时期,魔修在归元大陆势力极其庞大,当然不可能只拥有一座魔城。 魔修之间没有情谊,只有利益。 在当时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一座魔城内有一位大乘期修士。 秋恒目光又一次扫过地上的魔修,看了看同伴们,两枚耳坠晃了又晃。 “或许这个魔神祭是我们要探查的关键。” 龙子穆他们都觉得秋恒说的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有了一个调查方向,总比他们无厘头地在魔城中瞎转强。 迅速地交流完信息,几人开始商讨如何处置地上的魔修。 楚泽兰:“这还用讨论吗?当然是斩草除根,杀了她。” 白锦锦:“可她是那个黑潇大人关照的人,我们杀了她没关系吗?” “我们的目的是低调潜入魔城,找到时间错乱的原因,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谨慎行事吗?” 楚泽兰:“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谁让我们已经抓了她呢?” “这时候不斩草除根,难道放她出去,让那个黑潇找到她,然后来报复我们?” “谁知道那些魔修有没有特殊的手段能让她暴露我们的存在。” 说得没错。 白锦锦忧愁地皱起了眉头。 刚才就知道跟着鱼鱼做事,没想到要谨慎行事。 早知道她再仔细想一想就好了。 龙子穆要用琉璃净火烧掉魔修的尸体,秋恒拦住了他。 “让我来,你们退后一些。” 秋恒掐诀将龙子穆等人隐藏起来,将千面扣在脸上,换了一个魔修的样子。 随后他的手心浮现一缕紫红色的火焰。 他的手晃了一下,紫薇天火下落,顷刻间将魔修的尸体焚烧殆尽。 事了,他们打算继续探索魔城。 离开前,秋恒不忘施展一个土尘术,将屋子恢复成长久无人踏足的地方。 * 从魔修的记忆中,秋恒知道很多魔修的习惯。 他先自己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下那些习惯。 然后又培训了一遍自己的同伴,让他们显得更像魔修一些。 也是因为有了魔修的记忆,秋恒能更好地融入魔修内 在和迎面遇到的魔修若无其事交谈的时候,秋恒在心底感谢了一下那位年老魔修的馈赠。 ——你死得其所,我会一直记着你的。 第166章 魔城之行(三) 这次和秋恒等人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比年老魔修还寒碜的魔修。 他的长相不能说和人长得像,只能说没有一丝关系。 要真说起来,他其实更像一只站起来直立行走的鳄鱼。 在修仙界看惯了美人的两只三尾狐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努力定住自己的脚。 怕自己被丑跑了。 但她们已不太愿意靠近丑八怪,所以和魔修交流的事便完全落在了三个人修身上。 其实主要说话的是秋恒。 因为那个魔修最想和秋恒说话。 “……啊,原来你们之前睡得太沉,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啊。” “……不用谢不用谢,我这就告诉为什么街道上突然没魔了。” “天上那玩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自那东西出现后,有魔发现出城后走不远。” “那魔将事情传回来,大家都去黑潇大人府邸外打探情况去了,我也跟着去了,不过没见到黑潇大人。” “……他们说黑潇大人去城主府那边打探情况去了,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 魔修说话的时候,害羞的鳄鱼眼睛频频望向秋恒。 魔修死命想着之前听人修说过的话,装模作样地文绉绉了一次。 “冒昧问一下,我能摸摸你的犄角吗?” 秋恒:“……?” “死鬼,你竟然要背着我摸别人的犄角?” 一道惊天的喊声在耳边乍然响起,秋恒被惊得身体晃了一下。 ——什么东西…… 秋恒和龙子穆他们一同闻声望过去,便一团庞大黑东西快速地蠕动过来。 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黑东西猛然张开比的血盆大口将惊恐地跑掉的鳄鱼吞了。 秋恒等人在风中凌乱:“……” “呸,难吃死了,就这么个又臭又丑东西还敢背着老娘惦记摸其他魔的犄角。” 虽然早在年老魔修记忆中见过魔修的血腥残忍。 但亲眼看到魔修的自相残杀,秋恒还是沉默了。 如果不是能通过感染寄生的方式增加种族的数量。 这个魔族肯定早就灭绝了吧? “长得还真不错,怪不得那又臭又丑的东西想摸你的犄角。” 庞大的黑东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蠕动到秋恒他们身前,打量他们。 秋恒他们这次终于见到了她的小红豆眼睛。 黑东西最终目光落到秋恒脸上,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丑陋而自信地发出邀请。 “我现在没有伴侣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生个崽。” 秋恒:“……” 在秋恒又一次风中凌乱中,龙子穆和楚泽兰同时出现在他身前。 他们要誓死扞卫秋师兄的尊严。 楚泽兰:“呵!你个丑八怪,一边待着去吧!秋……秋大哥才不会看上你呢。” 龙子穆:“对,丑八怪,滚远点!” 黑东西生气了:“你们别不知道好歹,我看上他是他的福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 “圆珠!你在做什么?不是让你去找黑潇大人吗?” 在这道声音传来之后,秋恒等人便又见到了一个魔修。 相比鳄鱼人、黑东西,这位魔修长相便很能入眼了。 他的外表和人类极为相似,只是脑袋上长了一对犄角,背后生有一对黑色的蝙蝠翅膀。 而黑东西一见到他,刚才在他们面前叫嚣的气势全没了,低眉顺眼得很。 很显然,新来的这个魔修是个高修为的魔修。 新来的魔修名为黑术,刚才手下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看到秋恒他们。 如今手下转身后,他看到了几张让他眼前一亮的面孔。 黑术绕着秋恒他们走了一圈,秋恒他们心里警惕性提的老高,面上却是不动如山。 黑术点了点头,转头狠狠拍了一下黑东西。 “圆珠,这次你干的不错,这几个魔找的好啊!” 黑东西:“……黑术大人过奖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事。” 其实她现在极为心疼。 面前这个极品明明是她先看上的,现在竟然被黑术大人截胡了。 但在高修为的魔修面前,她不敢说出自己的原本打算。 只能眼看着黑术对秋恒他们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 然后带着他们离开。 秋恒他们倒是很顺从地跟着这个叫黑术的魔修离开了。 他们的想法是,先看看他要对他们做什么,之后再另做打算。 如果他要对他们不利,他们便用空间传送符逃走。 如果他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最好能让他们尽快查清时间错乱的原因,那就更好了。 黑术路上没说什么话,直接带着秋恒等人来到一座府邸外。 秋恒认识中古时期的字,他看出来府邸外的牌匾上写是“黑府”。 他知道这里便是老年魔修来过无数次的黑潇的府邸。 黑术将秋恒他们五个带到一个特别符合魔修审美的、金光璀璨的院子内。 “你们先在这里住着,有事我再找你们。” 他说完便想走,秋恒却叫住了他。 “黑术大人,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黑术看了看他的脸,和那身极为衬他的衣裳,以及他那冷白色的皮肤。 然后转头瞅瞅另外几个,又一次露出极为满意的表情。 “不必多问,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吃的、喝的、修炼资源……你们想要什么便跟府里的魔说,他们会满足你们的。” 秋恒:“……?” “嗯,对了,你们若是觉得这里住的不合心意,可以到处逛逛,千万不能让自己不开心。” 秋恒直接满头问号。 所以把他们带过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便给这么好的待遇,魔修也做慈善吗? 魔修当然不会做慈善,此时的黑术心情非常好。 这次圆珠干得非常不错。 找来的几个魔修中不但有男有女,还个个貌美如花。 无论黑潇大人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满足他。 这次之后黑潇大人应该很长时间内不会再指使他在满城的歪瓜裂枣中找出个绝世美人了吧? 秋恒他们还不知道这位西城之主的心腹打的什么小九九。 在想不明白黑术为什么给他们待遇之后,他们决定不想了。 只当在第一天便这么顺利地混入黑潇府邸是他们运气好。 “既然他说我们可以在这座府邸内逛,那我们明天便出去探查情况。” 秋恒这样说,龙子穆和楚泽兰没有异议。 三尾狐白锦锦举手:“为什么不是今天出去逛逛?” 楚泽兰:“现在便出去在黑府到处走动,岂不是显得我们的目的太明确了?” 白锦锦说了句“你说得对”,然后懊恼拍了拍脑袋。 她一直想着谨慎谨慎,怎么想的还是不够全面呢。 之后他们进入屋内,挨个屋子进去检查,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发现没有异样后,打开禁制,在里面交流着今日的收获。 次日,黑府内上上下下的魔都知道黑术大人带回来五个美人。 同时,秋恒他们以不喜欢拘束为由,让黑府服侍的魔带他们逛黑府。 然而令秋恒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这座黑府内见到消失了很久的两个人。 第167章 魔城之行(四) 是项升泰和钟离。 自筑基中期后在皓月城见过项升泰和钟离二人之后,秋恒便再未见过他们。 当初他们二人说要去常山城挖紫耀石矿。 可后面秋恒也去了常山城的那座紫耀石矿,但并未见过二人。 秋恒之后又数次去过皓月城,均未见到他们两人。 修仙者的世界广阔无垠,机遇与危险并存,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早前秋恒便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项升泰二人的心理准备。 秋恒没想到项升泰二人会出现在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地方。 更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时会是这种光景。 当时,秋恒等人正在一个身高挺高,但长相挺简陋的魔修的带领下,在黑府内逛着。 魔修无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 只当他们是黑术大人带回来的贵客,对他们的态度极为谦卑恭敬。 秋恒他们问什么,魔修回答什么,完全不觉得他心里以为的贵客有可能是奸细。 他介绍着黑府内各处通道的时候,往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到了最好看的那个魔修,看呆了他那白到发光的脸庞。 高个魔修心想:这么好看的魔修怎么可能是奸细。 因为高个魔修的好说话,秋恒他们在他口中旁敲侧击了各种有用的信息。 就比如他们知道了黑府内关着很多黑潇抓来的归元大陆本土修士。 高个魔修说起这件事时得意至极,自豪自己有个能干的主子。 秋恒他们听了却极为不舒服,连本来伪装得万无一失的神情都略微龟裂了。 但魔修讲得入神,越讲越兴奋,路过的魔修不敢冲撞贵客。 所以谁也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就在魔修讲完这件事之后,他们迎面便撞上了押送另一波修士的队伍。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扔进无数石子一般,拐角处细微而凌乱的脚步声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魔修的修为低,听力不如秋恒他们敏锐。 秋恒他们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提醒他改道的意思。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探清黑府内的情况。 待魔修听到那些脚步声细碎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时,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所以秋恒他们便见到了脚步声的主人们。 只见一行外貌相较于低修为魔修好上几分的一队魔修将十几个修士团团围住。 打头的是两个如黑熊般的魔修,他们每人手里押着一个年轻的人修。 相较于后面那些仅仅被铁链锁住,仍可自行行走的修士们,他们两个完全没有自由可言。 粗壮的铁链将他们从上到下死死缠住,只露出一个头和能走路的双腿。 两个魔修扯着铁链的另一端,拖着他们不断前行。 押送小队撞上秋恒等人,为首的两个魔修同时停了一下。 这一停引起了修士们的注意,不少修士同时抬起了头,包括被特殊押运的两个修士。 也就是他们这一抬头,让秋恒看清了他们的脸。 秋恒心中顿时泛起波涛骇浪。 怎么会是项升泰和钟离? 他们怎么会在这,又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秋恒认出了项升泰和钟离,两人也没忘记他。 两人不愧是好兄弟,做出来的震惊表情竟然有九分相似。 稍微差的那点其实是因为他们长相上的不一致。 秋恒的表情控制很好,没有任何一个魔修发现出他此刻的异样。 反倒是项升泰和钟离的震惊太过明显,被秋恒身边的同伴以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和秋师兄认识? 龙子穆隐晦地去看了下秋恒的侧脸,却不见任何表情。 他又去看楚泽兰,正好和楚泽兰的目光撞上,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两只三尾狐也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能懂的眼神。 秋恒从项升泰和钟离的神情变化中知道他们确实是他之前认识的朋友。 秋恒眸色深了一些。 押着项升泰和钟离的两个魔修与为秋恒他们带路的魔修交流结束。 两个魔修知道秋恒他们是黑术带回来的魔修,对他们顿时不如刚才警惕了。 对着秋恒他们点了点头,两个魔修便要继续押运修士。 而此时,被押运的修士群中的气氛十分压抑。 大多数修士都觉得他们的死期将至,已经没了生的欲望。 正在这时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传到他们耳中—— “等一等。” 押着钟离的魔修:“嗯?” 秋恒却没有看他,而是略扬起下巴,用眼睛瞥向为他们带路逛黑府的修士。 “黑术大人不是说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我想要两个宠物。” “啊?” 领头的两个魔修昨日不在黑府内,今日才知道黑术的这道命令。 他们面面相觑:“这……我们可能要请示黑术大人。” 然后他们果然派人去请示黑术了。 “想要两个宠物?给他们便是,我不是说了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吗?” 黑术勃然大怒。 若是美人因为需求得不到满意而跑了,去投靠其他领主。 他岂不是又要到处寻找美人? 他们魔族中长得正常的魔修根本没几个,大部分魔修审美极为稀奇古怪的审美。 这座魔城就这么大,美人早就被搜罗光了。 以往每次被黑潇大人下令寻找美人,黑术都会头疼的要命。 难得一次性冒出来五个美人,他当然要将他们牢牢握在掌中,让他们心甘情愿服侍黑潇大人。 虽然其中有两个小了点。 但没关系,几年过去,小的便可以长成大的。 “……可是黑术大人,他们想要的那两个宠物不听话,经常试图逃走。” “我们这次把他们带回黑府,就是想要把他们处理掉。” 这个“处理掉”指的是物理处理,制成魔族食物的那种。 “如果将他们给了贵客,他们跑了怎么……” 黑术还有一堆上司不敢扔给他的事要处理呢。 听到下属的磨磨唧唧,他极为不耐烦地摆手。 “没事,他们再是不安分,也只不过是两个被封印了修为的人修罢了,还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给他们便是了。” 于是秋恒他们便得到了两个不安分的“宠物”。 第168章 魔城之行(五) 得到宠物之后,秋恒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去玩弄宠物的样子。 比起他之前高贵冷艳、不容侵犯的模样。 他现在充满邪恶味道的神情更美丽动人了,与他身上那身清凉的衣裳更搭配了。 当然,这是真魔修们的看法。 事实上,落在假魔修的眼中…… 龙子穆:秋师兄的表情怪怪的,但依旧很好看。 楚泽兰:秋师兄的演技似乎不太行啊,这份邪恶怎么越看越有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涂山渔:七分美丽,三分邪恶。 白锦锦:等回去可以给秋道友介绍一位老师,他们九尾狐族最是会演了。 秋恒不知道同伴们个个都在心里蛐蛐他。 他学着刚才那个高个魔修那样,昂着下巴看魔,志得意满地往住处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分别押着项升泰和钟离的魔修。 没错,押送小队还包送货上门服务。 “好了,就把他们扔这吧,你们可以走了。” 走进院内,又进了屋子,秋恒装成极为不好惹的样子开始赶人。 两个魔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提醒。 “这个两个人修不安分,曾多次试图逃跑,还伤过我们的人,大人要小心。” 秋恒摆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两个魔修一走,秋恒便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嚣张跋扈全然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项升泰和钟离,掏出一个禁制阵盘。 然后在禁制出现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好几道笑声。 秋恒:“……” 秋恒嘴角扯了一下,浅浅地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项升泰和钟离身边蹲下,扯掉堵在他们嘴里的东西,帮他们解开铁链。 嘴里塞着的东西刚被拿开,项升泰便爆发出震耳欲聋又伤心绝顶的哭声。 “呜呜呜~秋道友,真没想到我们还能见到你!” “我还以为我和阿离要寂寂无名地死在这个鬼地方呢……” 若是以前秋恒听到这种鬼哭狼嚎的哭声,说不定会头皮发麻一下。 但在这个时刻,他稍微上前了一点,给了项升泰一个温暖的拥抱。 项升泰一愣,随后紧紧地抱住这个拥抱他的朋友,哭得更大声了。 秋恒虽然没说话,但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对朋友的关怀。 龙子穆他们在旁边看得都觉得心酸。 楚泽兰拿着手帕不断擦拭着眼睛中涌出的泪水。 ——一个大男人这么难过,见到朋友便忍不住崩溃大哭,他之前过得该有多惨啊? 项升泰哭得太大声了,若不是这里有秋恒布下的禁制,外面的魔修早就被引来了。 龙子穆他们看了看项升泰,稍稍偏移目光,将眼睛投在钟离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都睁得老大,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哭”。 钟离:“……” 钟离本来被项升泰带得眼眶湿润,马上就要流出了感动的眼泪。 但被这么一看,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是猴的感觉。 所以他顿时不想哭了。 项升泰哭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发觉手下的触犯有点温热,垂下眼眸,终于发觉朋友身上那身极具魔族特色的衣裳。 他瞬间石化了,几息后,机械性地将两只手拿开。 他之前是跪着的姿势,现在假装若无其事地蹭着两条腿往后撤退。 秋恒当做没看见他的尴尬,见他没起来,他也维持着蹲着的姿势。 空中出现灵气的波动,一件红色的法衣出现在他手中。 “这身法衣比我寻常穿的法衣大几号,你应该能穿。” “……多谢秋道友。” 项升泰红着脸对秋恒道谢,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那边钟离也被龙子穆扶起来,并接过了龙子穆的法衣。 他们又拿了秋恒给的疗伤丹药,之后到里屋换了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裳。 “秋道友,我现在非常肯定你就是我的福星,每一次在我要死的时候都能遇到你……” 出来之后,项升泰又一次跟秋恒碎碎念。 只不过完全没有刚才那样失态。 反而看上去有点像以前和秋恒相识时的那种即使霉运盖顶依然好好生活的活力满满。 “我真后悔,当初我就不该离开离你最近的皓月城,去常山城……” 龙子穆听着,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位项道友好心态。 刚才还痛哭流涕,竟然这么快便变得活力满满了。 从表面上看去,完全不像是刚死里逃生的人。 龙子穆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这位钟道友更是情绪稳定,心态优秀。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动如山,不愧是是秋师兄的朋友。 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的钟离:“……” “秋道友,以后就让我当你的跟屁虫吧?我这么倒霉,就让我蹭蹭你的好运吧……” 项升泰说起自己倒霉的时候,秋恒倏然抬起眼眸。 早些年他不知道龙傲天搞出的糟心事,不曾想过项升泰的气运古怪。 现在嘛…… 秋恒眼睛睁大了些许,那双金色的眼眸颜色深了几分。 他上下看着对面叭叭叭的人,像是要将项升泰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就在这时,项升泰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突然产生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要将他一击毙命一样。 好在这种感觉很快便消失了,项升泰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项升泰还想诉说自己的霉运,钟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该说正事了。 比如说说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项升泰这才想起自己说了那么多话,似乎没说到重点,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 在他开始讲他们是怎么从紫耀石矿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 秋恒往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项升泰的霉运竟然是真的源自于自身。 而不是被人夺走了气运。 血脉神通觉醒的第一阶段,秋恒能隐约看到生灵背后的气运。 并从颜色上判断他们气运是好是坏。 就在刚才,秋恒第一次动用了这份能力。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屋内几个修士气运的颜色。 龙子穆是金色的。 楚泽兰是紫色的。 钟离是白色的。 涂山渔是紫中掺杂着些许白色的。 白锦锦是白色掺杂着些许紫色的。 而项升泰……是黑色的。 金色代表的是天道宠儿,紫色则为上乘,白色为中庸,黑色为霉运。 除此之外,气运还有一种颜色,那便是红色。 拥有红色气运的修士无一不是冤孽缠身,血债不清的。 秋恒想,如果他现在去看魔修的气运,估计个个都是红色的吧。 第169章 魔城之行(六) “你们是从紫耀石矿来到这里的?” 项升泰说得差不多后,龙子穆难以置信地问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龙子穆转头看向秋恒。 “秋师兄,有一有二,看来我们那次去小世界不是巧合,那座紫耀石矿很有问题。” 秋恒回神,想了下认同地点头。 “或许那座紫耀石矿内兼具时空之力也说不定呢。” 龙子穆:“也对,我们从紫耀石矿内被传送到小世界还能说是空间之力作祟。” “项道友他们从紫耀石矿被传送到中古时期,中间肯定少不了时间之力。” 据项升泰所言,他们在很多年前便被传送到了中古时期。 刚开始他们没察觉出异样,还以为只是被从紫耀石矿中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呢。 直到他们被路过的魔修盯上,他们才意识到他们被传送到了中古时期。 第一次抓他们的魔修修为不算高,被他们两人联手解决了。 中古时期归元大陆修士在魔修的压迫下艰难生存。 此后二人为了保住小命,能苟是苟,夹缝中生存。 但他们后来还是被抓住了,由一个魔城辗转到另一个魔城,受过的罪他们皆不愿意回想。 总之,他们艰难地活了下来。 两个月前,他们被卖到了这座魔城,又被送进了黑潇的狩猎场。 他们皆不想死,多次试图逃跑,最终于今天被忍无可忍的看守魔修押送到黑府内。 眼下听龙子穆说起紫耀石矿,项升泰又一次叹气。 “早知道当初便不去那座紫耀石矿了,遭了这么多年罪,修为还只长了一点。” 秋恒正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去常山城的紫耀石矿看看。 项升泰懊悔的说话声传入他耳中,他轻轻皱了一眉。 “项道友,谁能预料到紫耀石矿内会有异,你不必过于在意此事。” “修仙路上有太多的无法预料了,是机遇还是危机,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其实不论机遇还是危机,我们都有所收获,只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 “一切选择都是我们发自本性决出的,何必怀疑自己?” 那双金色的眼睛宛若世间最纯粹的金珀雕刻而成,澄澈而明亮。 当这双眼睛看向项升泰的时候,他那跳动不安的心忽然就渐渐安静了。 是了,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便应该坦然地接受那个选择给他的机遇与危险。 往好了想,虽然他们被传送到了中古时期, 但这么多年里,其实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不说那些学到的东西,只说他们在面对魔修折磨时磨练出来的心境。 若是之前那么多年他们老老实实待在皓月城内,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提升心境。 就在项升泰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他身上的灵力正在不断攀升。 当然,他本人对此事毫无所觉,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钟离瞬间瞪大了双眼:“项兄这是?” “他顿悟了。” 秋恒简略地说了一句,迅速在项升泰身边布置起了禁制、聚灵阵。 紧接着,大笔的灵石被他毫不心疼地扔进阵中。 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早已和神界一同消失的魔界中充斥着丰盈的魔气。 其他有魔气的地方屈指可数。 最早的魔族修炼的当然是魔气。 可魔界消失之后,世间魔气难寻,后来的魔修只能修炼灵气了。 若不然中古时期的魔修也不会侵占归元大陆了。 修炼灵气后,本来就血统不纯正的魔修更加不纯正了。 一代代繁衍下去,他们的外表与纯正魔族越来越不像了。 在如今这座魔城内,某处突然聚集灵气很正常。 但秋恒不想引起骚动,让那些魔修来这边查看情况。 所以他直接往项升泰身上砸灵石,反正他有的是灵石。 秋恒很快停下了动作,钟离看着顺顺利利顿悟的项升泰,心里安定了。 然后想着秋恒那布阵速度,眼里流露出艳羡之意。 “一别多年,秋道友越发出色了。” 钟离艳羡归艳羡,却无法生出什么嫉妒之情。 早年和秋恒交好的那段时间,钟离便知道他此生永远也无法追上秋恒。 有的时候,双方差距太大了,某一方便只能仰望了。 钟离摇了摇头,问起了秋恒他们怎么会进入魔城。 他和项兄是从紫耀石矿中穿越了时空。 那么秋恒他们呢? 秋恒等人便和他讲起了西域时间错乱之事,以及他们进入魔城的目的。 钟离先是震惊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时间错乱导致中古时期的城市现世的事。 然后摸着下巴,想着秋恒等人所说的目的。 “如果说这座魔城中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一个。” 他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龙子穆:“你竟然能在短短两个月内知道魔城的秘密,厉害呀。” 钟离:“碰巧而已。” 钟离笑了下,眼睫下垂陷入回忆之中。 “半个月前,我和项兄被关进暗牢深处,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妖修。” 说到这里,钟离面上流露出些许悲伤。 “那个时候他已经命悬一线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我们说了很多事,我们却救不了他。” 秋恒:“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他是属于过去的生命,无论他是否见过你们,他都会在那个时刻死去。” 钟离一顿:“我知道,可是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还是……好难过。” 如果不是魔族的入侵,中古时期归元大陆上根本不会死去那么多生灵。 魔修…… 过去钟离只将魔修当做历史,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但亲身在中古时期停留数年,钟离如今是实实在在地恨着魔修。 ———如果这世间从未有过魔族的存在该有多好啊。 钟离难过了一会儿,再抬眼说起了重点内容。 “他和我们说,这座魔城之内埋葬着一位神的尸骨。” 秋恒:“……!” 楚泽兰:“……” 两只三尾狐:“……?” 龙子穆嗓子破音了:“诸神不是都在神魔大战中尸骨无存了吗?魔族从哪找来的神骨?” “而且,魔城之内埋葬神的尸体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确定他说的是神,而不是魔神吗?” 钟离点头:“就是神骨。” “这座城其实是无数年前魔族从仙界抢来的神器。” 神器吗? 正常的神器有灵,可从进入魔城起,无论是秋恒本人,还是神剑之灵炽空皆未感知到灵的存在。 龙子穆这边,灵犀也告诉他,这座城内没有器灵。 钟离不知道秋恒他们想的事情,他接着往下说。 “……因为炼制神器的炼器师在炼制神器时往里面融入了神骨,这座城诞生后被称之为神骨城。” “由于神骨城太过出名,神骨太过具有吸引力,致使魔族盯上它,从仙界掠夺了它。” “魔族得到神骨城后,经过魔各种熔炼加工后,神器不再,器灵消失,这座城也成为了魔族的神器。” “此后无数年,这座魔城在魔修手中不断流转,发展成了中心城,魔修入侵各类修仙界的时候皆要带上它。” 等秋恒他们消化新得到的信息之后,钟离又问他们。 “你们听说过魔神祭吗?” “其实魔神祭那天便是魔族抢掠得到神骨城的日子。” “每到魔神祭之时,魔修便会献祭无数生灵,感谢魔神赐予他们生命、法术、城池……” “届时,魔族各大城主、领主都会出场,能共同控制神骨城的几位魔修便在其中。” 秋恒若有所思,手指沾着茶水在写下了“魔神祭”这几个字。 “看来这个魔神祭我们是必去一趟了。” 希望能在其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第170章 魔城之行(七) 自古以来,神只存在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于修仙者而言,只要跟“神”字搭边的事物皆无比神秘,有极大可能是机缘。 ——或许时间错乱与这座神骨城本身有着莫大的关系呢。 秋恒想。 次日,秋恒他们兵分两路继续探索魔城。 秋恒和龙子穆到街上看情况,楚泽兰、涂山渔和白锦锦依旧在黑府内摸索。 和他们刚刚进入魔城时相比,此时魔城的街道上魔修多了不少。 显然大部分魔修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再胡思乱想,恢复了之前的生活状态。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想了也没用。 毕竟他们也不能解决掉魔城外的封印阵。 他们等着大人们破开封印阵便好,这小小的封印阵如何能难为到大人们? 绝大部分魔修都这样自信地想着。 他们认为那些魔修大能们能带着他们攻下归元大陆,也能轻轻松松解决一个封印阵。 秋恒和龙子穆刚进入街道的时候,无数道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搞得龙子穆差点以为他们暴露了人修的真实身份。 龙子穆一连观察了好几个魔修,隐约发现了真相—— “秋师兄,他们好像看的是你?” 截然不同的两个耳坠微微摇晃,秋恒面无表情地将附近看他的魔修盯了又盯。 好多个魔修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不敢与他对视,每次秋恒看过去的时候,他们便嗖地移开脑袋。 秋恒皱了下眉,转头给龙子穆传音。 “子穆,你说他们是不是怀疑我们的身份?” 秋恒近期发现,魔修的长相那叫一个五花八门,能看得下去的没几个。 在满城皆歪瓜裂枣的情况下,长得太正常的魔修在魔城反倒是异类。 秋恒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和龙子穆长得太正常了,引起了魔修们的怀疑。 他想着下一次要不要挑战自己接受能力,给自己换一个模样,完美地融入歪瓜梨枣中。 “……秋师兄,我倒是觉得他们可能是觉得你太美了。” 秋恒突然听到龙子穆的直球夸夸,默然地看向他。 龙子穆无辜眨眼。 他说的就是实话啊,秋师兄为什么要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美? ——这个形容词用来形容他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秋恒再去暗中观察魔修的眼神,莫名觉得龙子穆说的挺有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让他觉得不太体面的魔族服饰。 目光从胸口上的坠子一路往下,看遍了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 ——原来在别人眼中,这叫美吗? 秋恒表示,大家的审美貌似有点奇怪。 但不得不说,审美奇怪有时候也挺好的。 这个有时候指的是在秋恒打探消息的过程中。 在秋恒见到的魔修中,很多魔修只是将他上下看了一遍,便愿意与他说魔城的事。 一日结束,秋恒获得不少新的消息。 比如说八个月后,魔城内最大的角斗场中要开展角斗大赛。 届时各大城主领主手下的魔修都会去参加角斗。 这场大赛名义上是角斗大赛,实际上是各大城主领主手下实力的比拼。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龙子穆十分不解。 “魔城都被封印了,怎么还有魔修有心情举办角斗大赛?” 对于头顶的封印阵,和他们说话的魔修不以为意。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封印阵吗?尊者大人们肯定能在八个月内解决它。” 秋恒:“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秋恒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真够自信的。 可惜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秋恒相信在外面的修士一定能守住封印阵八个月。 * 一晃三月过去,这一日又轮到秋有仪加固封印阵了。 她来到封印阵边缘,见到了一直守在这里的冷星云。 冷星云盘膝坐在地上,身前的时光罗盘不断散发着幽蓝色的灵力光芒。 他感知到了有人到来,睁开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 秋有仪:“宝宝他们即便是计划顺利,也不会在一时半刻内出来,你不必一直守在这里。” 冷星云没有承认自己在等“宝宝”,但也没否认。 他望向被庞大封印阵笼罩的魔城,顾左而言他。 “这里时间之力波动频繁,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好处。我感觉我快要突破了。” 秋有仪:“……?” 突破就突破呗,突然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他们不是在说宝宝吗? 等等,突破? 冷星云如今是化神中期,再突破便是化神后期。 两百多岁的化神后期…… 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秋有仪琢磨着,慢慢的,她看冷星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这家伙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天赋的吧? 他是在表示他特别能配得上她家宝宝吗? “封印阵在震动,阵内的魔修又在破阵!” 冷星云发觉封印阵的变化,瞬间收起时光罗盘,站起来抬手向封印阵中输送灵力。 秋有仪闻言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抛在脑后。 她双手掐诀,浩瀚灵力倾泻而出,维持着封印阵的强度。 下一刻,他们的附近突然出现无数位修士,更多灵力没入封印阵中。 封印阵外归元大陆的修士们全力加持阵法。 修士们只盼阵法能将魔修困至他们找到解决时间错乱的办法的时刻。 封印阵内诸多魔修难得齐心合力,将力气往一个地方使。 他们最讨厌有人限制他们的自由,誓要破除阻挡他们行走的封印阵。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合力破解封印阵了。 短短三月内,他们尝试过数次。 然而,布置阵法的修士手法高明,外面又有修士维持阵法,每一次他们的破阵皆不成功。 这一次依然没有成功。 魔修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魔修修为高了之后可以化形,将自己的外表变得和人修差不多。 合体期魔修黑潇便是个长相还算英俊的魔修。 破阵失败后,黑潇打算独自离开。 但他旁边的魔修叫住了他。 “黑潇,你走错方向了吧?冥海尊者大人的宅邸在这边。” “我要回府,数月未回府,黑术恐怕天天在抱怨我不干活,把一切推给他,我得回去看看看看,安安他的心。” 第171章 魔城之行(八) “哦,那你走吧。” 黑潇一走,那魔修往地上突然吐了一口。 随后又用脚在那口唾沫上狠狠踩了好几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回去培养手下魔修,好在角斗大赛上抢风头。” “我是不会让你风光的,角斗大赛上最抢眼的一定是我!” * 前几日楚泽兰说在黑府内发现点东西,但她没敢去查看。 今日秋恒便没离开黑府,出去的是特意避嫌的楚泽兰。 秋恒带上千面,化作成一个他曾经见过的魔修来到楚泽兰所说的异样之地。 那是一间大隐隐于市的密室,位于黑府平日里有很多魔修经过的地方。 如果不是楚泽兰说那扇墙中藏着一个密室。 秋恒甚至想不到有人会将密室放在这般明显的地方。 秋恒左右看看,掏出一张万能开门符拍在墙上。 不得不说,归元大陆的传言不是白传的,千枫确实很有符箓天赋。 发明的符箓大多数既实用又好用。 密室门无声打开,秋恒先往里面扔了一张符箓试探情况。 这时候,迫切想要表现的阎宸给他传音。 “主人,让我先进去看看。” 秋恒便将它放了出来:“你要小心。” “明白!” 阎宸进去转了一圈,噼里啪啦一阵电,秋恒没想到它会这样直接暴力。 回头看了一眼,秋恒扔出一个禁制阵盘。 此禁制既能隔音,又也能在来人的时候提醒他。 阎宸又晃悠出来:“主人,没问题了,你可以进来了。” 一进门,秋恒便见密室内到处都是被雷电劈过黑色,嘴角抽了一下。 阎宸还挺洋洋得意的,火柴手叉着火柴腰。 “这样一来,即使有暗器,也不可能发挥作用了。” “你这样做,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密室的主人,这里有人来过了吗?” 秋恒在后面幽幽来了一句。 阎宸:“……” “主人,我知道错了!” 阎宸嘤嘤嘤地问:“主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事情已经这样了,秋恒又不能让时间倒退,只能凉拌,什么也不管了。 反正进来的是魔修xxx,又不是他人修秋恒。 密室面积不大,一眼便能看到密室的全部,秋恒扫视一圈,没发现明面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怎么可能? 在大隐隐于市的地方造了一个密室,里面什么也不放? 秋恒一顿寻找,最终在某个角落中发现点异样。 那里的墙壁敲击有声音,说明里面是空的。 秋恒轻巧地将墙上的那块石板拿开,看到里面有一个盒子。 “这是?” 阎宸轻松地说:“主人打开看看不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 秋恒瞥了它一眼,却是如它所言那样直接拿出了盒子。 在他拿走盒子的那刻,密室内如同爆炸了一般,突然响起惊天的动静。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迸射出无数根箭矢。 “走!” 秋恒一把抓住雷灵,将它塞进灵兽袋与青玦作伴,身形灵活地躲避箭矢。 紧接着,又是身形一闪到了门边。 一把爆裂符扔出去,巨大的石门炸裂,秋恒瞬间蹭了出去。 就在秋恒从门口离开的下一刻,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出现了数位闻声而来的魔修。 其中最早来的那个魔修看到了秋恒的长相。 但魔修修为不如秋恒,自然是没抓到秋恒,只能眼睁睁看着秋恒逃离。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一间密室?”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墙壁到处都是被雷劈过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将擅入密室的魔修为好,万一这里是黑潇大人……” “你说的对,我们分头找人!” “我这里有那个魔修的长相……” * 秋恒知道在他弄出那番动静之后,黑府内的魔修必然会追查他。 他甚至能感知到有一个魔修朝着他的方向追来了。 但他并不是很慌张,逃跑的路上见到假山群直接躲了进去。 走动间,秋恒心念一动,脸上的面具发挥作用。 他又变成了另一个魔修。 “出来!我看到你了,我告诉你,现在满府都在抓你,你插翅难逃了!” 追着秋恒而来的魔修笃定贼人就躲在假山内,站在假山外喊道。 他这一句话间,假山外又来了数个魔修,个个都拿着武器对着假山。 秋恒扯了扯身上露出大片腹部的黑色短背心。 转身施施然地从假山中走出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一直在叫嚣的魔修们。 魔修们看到高大挺拔、头顶犄角的魔修,全部都惊呆了。 “……” “黑、黑术大人?” “真是黑术大人?” 秋恒站在假山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难不成我还是假的黑术?嗯?” “不敢不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常年管着黑府的黑术比黑府真正的主人黑潇还积威甚重。 平日嚣张跋扈的魔修们一见到黑术,便化作乖顺的小猫。 此时,面对黑术充满威严的脸,魔修们问都不敢问,一个个都想逃跑。 “属下告退!” 他们走后,秋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想到黑术在黑府内地位这么高。 秋恒没在假山中多逗留,见附近没有魔修后,直接跑路。 走到另一个无人的地方换回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秋恒便要回自己的地方查看盒子里的东西。 谁料半路上又被人拦住了。 “喂,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为什么在黑潇大人的府邸内?” 拦路的魔修性别为女,长得非常正常,甚至从人类的审美来讲,她很好看。 她有着一头披散着的雪白长卷发,头顶一对尖尖的犄角,脸型是瓜子脸。 她的身后有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尖是心形的,正好和她那心形的眼瞳对应。 秋恒第一次见到这种长相的魔修,稍微多看了两眼。 结果就是这两眼让白发魔修认为秋恒在挑衅她。 直接掏出带着带着骨刺的骨鞭冲着秋恒甩去。 秋恒当然不可能站着任由别人。 白发魔修拿骨鞭,他就拿剑。 他们直接就在大庭广众打了起来,引来不少围观的魔修。 甚至引来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龙子穆。 龙子穆有点着急,忍不住给自己人传音说话。 “秋师兄怎么和魔修打起来了?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秋师兄那般厉害,主人你出事了,秋师兄都不会出事。” 白虎血脉的契约兽连赫兴致不高地趴在灵兽袋内。 前段时间它吃胖了,整只虎都圆润起来了,像是儿童画中的那种傻虎。 第172章 魔城之行(九) 它亲爱的主人和主人的其他契约灵们都让它减肥,并且限制了吃东西的量。 以至于最近他顿顿都没吃饱。 这种时候,连赫就羡慕起了干吃不胖的青玦。 如果它也是饕餮该有多好啊。 虽然龙子穆觉得连赫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郁闷了一下。 “连赫,你就不能想好点,怎么一想就是我出事了?” 连赫:“哦。” “你要是让我顿顿吃饱,我就不想你出事了,天天求先祖保佑你。” 龙子穆:“那你还是想我出事吧。” 连赫:“呵!我就知道!” 连赫气得下线了,反倒是灵犀在龙子穆耳边笑出了声。 龙子穆听了也笑了一下。 但转头看着附近越围越多的魔修,他嘴角的那点笑消失了。 “秋师兄在魔修的地盘和魔修打起来了,这真的没事吗?” 灵犀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别忘了你秋师兄现在也是魔修。” 龙子穆:“到底怎么回事?” “你秋师兄要结束这场打斗了,等下你自己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吧。” 白发魔修修为比秋恒低,战斗技巧更是和秋恒不在一个层次上。 若不是秋恒在试验偷学来的魔修战斗方式,并且打算偷学一下白发魔修的战斗方式。 他早就结束这场战斗了。 战斗结束,炽空剑抵在白发魔修的脖颈上。 还不等秋恒想好如何处置她,曾经和秋恒说过话的魔修凑了上来。 “大人,万万不可啊!” “他是黑潇大人的女儿,大人可不能杀了她!” 魔修最是狠毒,杀人不眨眼,杀同族也不眨眼。 上来的魔修以为秋恒战胜了,便要打掉败者,怕到时候被牵连到,匆匆上来阻止秋恒。 黑潇的女儿? 秋恒记得刚才白发魔修称呼黑潇为黑潇大人。 他还以为白发魔修是黑潇的下属之类的,没想到他们是父女关系。 此处为黑潇的府邸,秋恒倒是还没嚣张到在别人的府邸中杀人家的女儿。 他冷冷地盯着白发魔修看了一会儿。 手下用力,在白发女修脖颈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迹,把附近看戏的魔修们吓坏了。 下一刻,秋恒便在魔修门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毫不留恋地收剑转身,走向龙子穆。 过程中,秋恒听到了很明显的重重吐气声,还不止一道。 显然,他这番举动让许多魔修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秋恒没有对白发魔修下死手,落在白发魔修眼中便是瞧不起她。 白发魔修又一次被气得够呛,在秋恒身后追了好几步,气愤地大喊: “你别得意!就算你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比你好看的魔修多的是!” “你别以为黑术打算把你送给黑潇大人,你就能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黑潇大人是不会喜欢你的!” “你就死了那份凭美貌往上爬的心吧!” 秋恒瞳孔一缩:“……!” 龙子穆震惊地张大了嘴。 * 遇到秋恒他们之后,时隔多年,项升泰和钟离终于又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两人很激动,但又分得清轻重,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除了刚见到秋恒时,他们无法遏制那种久别重逢、死里逃生的喜悦外。 再之后他们很努力地调整情绪,想着尽量不麻烦其他人。 ——大家是有重要任务的,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平日里秋恒他们到处探查情况,项升泰和钟离二人便安安分分地待在小院中。 小院外有秋恒布置下的禁制,他们在里面待得倒也安心。 这一日,他们照常在屋内修炼,听到开门声,便知是有人回来了。 他们从屋内出来,便见秋恒和龙子穆一同回来,两人皆沉着脸。 钟离左右看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是探查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况吗?” 龙子穆表情古怪,往旁边看了好几眼。 “确实不太好,但和我们的任务无关。” 秋恒抿了下唇,郁闷地坐下闷了一口茶。 钟离:“到底怎么回事?” 龙子穆:“我和秋师兄今天意外听到府内魔修私下里说话,才知道原来黑术把我们带进黑府是想……” 龙子穆睁着眼睛,看向穿着魔修服饰,让人移不开眼的闪亮师兄。 他咽了下口水,声音越发微小,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是想让我们去给黑潇当情人。” 项升泰:[?_??] 钟离:“……啊?” 钟离盯着龙子穆健壮的胸膛和粗壮的右臂瞅,眉头皱了又皱,似乎是在怀疑魔修的审美。 当他转头再去看坐在那里皮肤白到发光,侧颜惊艳到晃眼的朋友,终于理解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想到什么,背脊瞬间挺直。 “黑潇是合体期魔修,若是他想来强的,你们也跑不掉啊!不如我们赶紧跑吧!” 男人的贞操也是贞操啊,可得好好守护啊! 龙子穆又悄悄去看秋恒,等着他的秋师兄拿主意。 “秋道友……” 项升泰也挠着脸,欲言又止地望向秋恒。 秋恒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燥气。 早前他还想着黑术怎么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看来,黑术是想把他们养得白白净净的,然后献给他的黑潇大人。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秋恒有点郁闷,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可能呢。 听到项升泰的呼唤,秋恒从思考中回神。 他抬起头看了看,注意到三个人皆在瞅着他。 他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不必担心,我们暂时无事。” “黑潇去,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们目前还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秋恒说出这些话的隔天,黑潇回府了。 这天早上,魔城上方的封印阵突然剧烈颤动,秋恒有所感觉,从屋内出来。 他站在院中看着封印阵变化,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眼瞳颜色深了几分。 “秋师兄,看样子是魔修们又在破阵。” 楚泽兰出来,看到仰望天空的少年,抬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同看着天空。 “也不知道这个封印阵还能撑住多少次魔修的攻击。” 魔修虽性格狠毒、杀戮成性,但不可否认他们之中也有天赋超凡之辈。 经过一次次的试探后,他们迟早能找到破阵之法。 秋恒:“在封印阵破碎之前,我们会完成任务,找到时间错乱的原因和解决办法,扭转错乱的时空。” 楚泽兰也希望如此。 不久之后,在秋恒打算出府的时候,黑潇回府的消息在短短一刻钟内传遍了黑府。 包括秋恒他们暂住的小院。 秋恒:“……” 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173章 魔城之行(十) 答案是来不及的。 因为秋恒在听闻黑潇回府的下一刻,迎面就撞见了大名鼎鼎的黑潇大人。 秋恒正走在出府的路上,而那位黑潇大人则走在进府的路上,迎面撞上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一真一假俩魔修在石板路上面面相觑。 真魔修背后的下属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黑府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好看的魔修了?” “我倒是听说黑术大人前段时间找到几位美人,难不成他就是其一?” “斯哈斯哈,黑潇大人吃的真好,我也好想……” 假魔修身后的围观群众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命运的相遇,你们看黑潇大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魔族哪个不爱看美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看直了眼。” “你们猜黑潇大人会怎么做?我猜是……” 秋恒:“……” 拜托,他又不是聋子,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大声讨论他? 片刻后,黑潇的做法出乎所有魔修的预料。 黑潇上下打量着面前貌美如花的魔修,将他那不似寻常魔修的站姿,与蕴藏着力量的手臂看得清清楚楚。 秋恒任由他看着,没有轻举妄动,只手上出现了一张高阶的攻击符箓。 如果没有外力存在,合体期魔修于他而言,有亿丢丢难对付。 黑潇动了,他一步一步向着秋恒靠近,围观魔修们已经开始思考有颜色的画面了。 秋恒略抬着头,神情没有任何动摇的。 就在秋恒想要催动攻击符时,黑潇停住了脚步,秋恒不动如山,抬眸看他。 黑潇的外貌在魔族中绝对是最上乘的那一波。 他的长相与人类极为相似,只是头上多了一对犄角,且身高比正常人高了许多。 他穿着魔族的服饰,露出手臂上、身上健壮的肌肉。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各种链子,显得他像个霸气侧漏的酷男。 他只要站在那里冷眼看人,便有种居高临下、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气质。 可秋恒即使是在身高、体型、修为皆与黑潇相差一大截的情况下,也不显弱势。 那双金珀似的眼瞳清清冷冷地望着魔修深红色的眼睛,不见分毫怯弱。 围观的魔修们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似乎不是有情人相见的场景,反倒像是……死对头之间的针锋相对。 风声渐起,将黑潇突如其来的话语带入秋恒的耳中,让秋恒为之一愣。 黑潇:“你很好。” 秋恒:“……?” 很好? 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真对他有想法吧? 秋恒脸色古怪了一下。 抬眸观察着黑潇依旧平淡的神色,又觉得是他会错了意。 黑潇看上去也不像是对男人有意思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你打败了美月。” 美月? 如果说近些日子内打败的魔修,秋恒只记得那个白发、尾巴带小心心、拿着骨鞭的魔修。 那些魔修说,她是黑潇的女儿。 “你很好。” 在秋恒思考如何躲过黑潇的时候,黑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然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年轻的魔修看,露出一个残忍的标准反派笑来。 “你既然如此不凡,那便去西城角斗场吧,比起波澜不惊黑府,那里更能展示你的能力。” 话落,黑潇根本不给秋恒反对的机会,直接从身后随便叫了一个魔修出来。 秋恒没有意见,根本不用黑潇催第二遍,直接便跟出来的魔修走了。 在听到“西城角斗场”这几个字的时候,秋恒便心念一动。 他想,真是天助我也,他正想着怎么顺利混入西城角斗场内部内。 西城角斗场是黑潇的地盘,角斗场内管事的魔修都是他信任的属下。 等闲魔修无法闯入西城角斗场的内部。 而秋恒想去西城角斗场,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秋恒从密室中拿出来的盒子。 那日,秋恒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放着一枚像是家族标志的徽章。 紧接着,徽章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秋恒顺着找过去,发现那里是西城角斗场,一般魔修无法入内。 秋恒对徽章,以及徽章为他指引的方向很感兴趣。 打算找个时机去西城角斗场一趟。 但他没想到时机到达的速度如此之快。 不过秋恒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希望子穆他们知道他去了西城角斗场之后,能不要太为他担心。 秋恒被带走之后,黑术匆匆找来。 “……大人,他是我为你找的……” 黑潇抿了下唇:“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黑术当然知道黑潇以前没找过男的当情人,但…… “他长得好看啊!” 这倒是。 黑潇确实被那小魔修惊艳了一下。 但他若是想要宠幸男的,岂会等到现在。 黑潇淡淡地看了黑术一眼。 黑术正想着接下来要不要安排美人服侍上司,倒是没注意到黑潇这别有深意的一眼。 黑术最后还是直接问黑潇,他需要美人。 黑潇兴致缺缺:“美月不喜欢她们,把她们都送走吧!” 黑术一愣,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不得劲。 他有点心疼这些时日内白养那几个美人所浪费的资源。 早知道…… 不待他往下想,黑潇问起了别的事。 “私自进入密室偷窃的人找到了吗?” 黑术低下头:“属下无能,找遍了府内也没找到偷窃之人。” 黑潇:“不是你的错,那人能变成你的模样,便能变成别人的模样。” “谁知道他是不是变成了哪个魔修的模样混出了府内。” 密室中最重要的便是那枚徽章。 那个东西…… 罢了,那只是一个传说,真假还未曾可知,丢就丢了吧。 * 龙子穆刚打算开始今日的探查,便收到了秋恒的传讯。 传讯内容让他神色瞬间发生变化,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不少。 可当他匆匆赶回黑府的时候,面临的是被扫地出门。 龙子穆进入他们在黑府住的小院,被小院中数个外貌让人不适的魔修惊到了。 就在他呆愣愣的这一瞬,两个魔修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扯。 “黑术大人有令,让我们把你们这些吃白饭、不上进的魔修赶出去。” 第174章 魔城之行(十一) 龙子穆:“……让我们在黑府内好好住着,不用做其他事的魔修难道不是黑术吗?” “现在黑术竟然要出尔反尔?有没道德啊?” 龙子穆左边那个魔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魔修什么时候讲过道德?” 好问题,龙子穆竟无言以对。 “天啊,原来这两个人修还活着啊!正好我最近缺少点玩具,不如……” 闯入屋内的魔修发现了项升泰和钟离。 龙子穆听到他们的嚣张发言,几下甩开扯着他肩膀的两个魔修。 冲入屋内,一眼便见几个魔修邪笑地看着项升泰和钟离,而项升泰二人则背靠着警惕地盯着魔修看。 龙子穆大脑瞬间涌上一股压抑的火气。 项升泰和钟离是秋师兄的朋友。 若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他们又落入魔修之后,秋师兄一定会很难过的。 龙子穆继续往前冲,几拳打得魔修连连后退。 好在龙子穆没有完全被气到失去理智,还记得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他们是我们的……宠物,你们不许碰他们!” “什么你们的宠物,他们原本就是黑府的财产,你们走可以,但不能把它们带走。” 龙子穆眼睛瞪圆:“你们……” 这时候楚泽兰从外边匆匆进来。 她还没进屋的时候便听到了屋里的闹剧,左右看了看,露出一个清纯迷人的笑。 “几位大哥,我们,反正黑府也不少这两个人修,不如你们便把他们给我们吧?” 底层的魔修何时得到过美人的优待,顿时眼冒大心心。 “好好好,给你给你,都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 只得到过粗鲁对待的龙子穆:“……” 从黑府离开后,龙子穆将自己这些时日努力炼制的低配版伪装魔修的装备给项升泰和钟离用上。 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四道,龙子穆皆会一点,但都不精通。 所以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才炼制出一个低配版的伪装装备。 这两套装备的作用是让项升泰和钟离在给魔修的感觉上无限接近于同类。 可一旦他们用法术,便会暴露人修的身份。 而高配版的伪装装备作用是多方面的。 不仅能让秋恒他们完美伪装成魔修的气息,还能让他们用出的法术也像魔修的法术…… 总之,那是能让他们完美融入魔族的道具。 在将装备给项升泰和钟离配备上之后,龙子穆叮嘱他们不要使用法术。 项升泰和钟离将他的话谨记在心里。 之后他们在西城角斗场附近找了个暂住的地方。 秋恒之前曾和龙子穆他们说过,想去西城角斗场看看。 现在知道秋恒真进去了,众人其实没有太意外。 安顿好后,楚泽兰半分也闲不下来。 “秋师兄在忙,我们也不能闲着,我之前看到了天音宗的柳霜翡,我打算去找他交流情况。” 龙子穆:“我去打听如何能混入魔神祭。” 涂山渔和白锦锦:“我们去各种偷听。” 项升泰和钟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为了不拖你们的后腿,那我们在这里看家。” 楚泽兰等人:“……” * 西城角斗场不负血腥残忍之名,里面满是血的味道,令人极度不适。 秋恒刚进角斗场,便被安排打了好几场战斗。 而且对手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几场战斗打得秋恒身心俱疲。 从最后一场角斗中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几下。 但他很清楚,如果在这里倒下,他就会像旁边的那个魔修一样,被其他魔修啃食殆尽。 所以他硬生生咬着唇瓣撑住了。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厚重得仿若实质。 秋恒恍惚间竟有些分辨不清,这股血腥味究竟是从地下升起的冷风吹来的,还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此刻的他从上到下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青青紫紫。 他的嘴角已然破裂,丝丝血迹缠绕在嘴边,脸上伤口处的殷红与青青紫紫的淤痕相互交织。 他的上半身大面积裸露在外,显得带血的伤口与青青紫紫的淤伤更是让人无法忽视,看上去凄惨狼狈至极。 相较而言,下半身表面上似乎稍好一些,但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秋恒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部传来的阵阵剧痛与不适,但他仍是面无表情。 其实从结束最后一场战斗之后,秋恒已经往嘴中塞了一颗回春丹。 但哪怕是极品回春丹药效的发作也需要一定时间。 此时,他的身体仍极为不舒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斗争。 秋恒第一次经历像这样暴力血腥且毫无喘息余地的比斗。 与其说这是一场比斗,倒不如说魔族的角斗场更像是一处修罗炼狱。 在这这里,一群魔修为了渺茫的生存机会,进行你死我活的残酷厮杀。 与之相比,从前他在归元大陆上参与的那些所谓比斗更像是小孩子嬉戏打闹般轻松的儿戏。 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从这一点来讲,秋恒倒是能理解中古时期的魔修为何能那般迅速地侵占归元大陆了。 因为归元大陆的修士没有魔修那种对内对外都心狠的决心。 秋恒觉得若是他再在角斗场中待上一段时间,他的战斗技巧能有质的飞跃。 其实不光是战斗技巧。 在角斗场内待得久了,秋恒觉得自己的心都硬了不少。 下了角斗场,秋恒被一个魔修一路带着往住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秋恒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脚步顿住。 他往另一条路望去:“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边关的都是人修,供咱们这些魔发泄的,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得找机会去看看。” 秋恒眸色深了几分,用力捏住左手中那枚金色的徽章。 秋恒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 说了要去看看,隔日下了角斗场身上还带着一身血气的时候便往那边去了。 角斗场内的魔修们住的地方很简陋,甚至连秋恒早年在太玄宗的洞府都比不上。 住处只是一个小房间而已,里面简陋到只有一张床。 秋恒当然不可能睡不知道多少个魔修睡过的床,他用的是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昨日在那里还是待得极为不舒服。 周遭全是魔修,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换谁谁都不可能待得舒心。 关押人修的地方比魔修们住的地方还要简陋。 这里的屋子甚至连门都没有,全是精铁制造的栅栏,里面就是一堆草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秋恒眉宇间难以遏制地出现几道痕迹。 他努力忽视各个牢房中传来的古怪声音,一路向着深处走去。 最后止步于一间打开的牢门前。 第175章 魔城之行(十二) 秋恒从栅栏外往里面看,只见里面刚进去一个长得跟犀牛似的魔修。 此时那魔修正朝牢房中那个长发遮住脸庞、甚至让人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修走去。 秋恒的目光从人修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略过。 进入牢房,他半点也没客气地踹了那反应老慢的魔修一脚。 “滚!” “哎呦!你……” 那魔修从地上爬起来本想破口大骂,但一见到秋恒本人,嗓子里就跟塞了一颗鸵鸟蛋似的。 秋恒在角斗场待了数日,身上沾染了不少和那些魔修一样的凶戾气息。 再加上他冷下神情时,那双眼睛与兽瞳极为相似,昏暗的牢房中,那样带着野兽冷意的高光眼瞳让魔实在不敢直视。 魔修吞咽了几下口水,完全不敢和一看就不好惹的魔修硬刚。 身体靠着墙边慢慢挪移,趁着秋恒去看人修的时候瞬间溜了。 “……对、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禁制阵盘落于地上,顷刻间发挥作用,将外界的声音与气息全然隔绝在外。 人修抬起了头,看着秋恒眨了很多下眼睛,脑袋也轻轻歪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怎么还会有魔修在办事的时候开禁制。 在人修的印象中,魔修都是一群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家伙,几乎从来不用禁制这种东西。 在人修抬头的时候,秋恒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可爱的脸,但也能看出是男性。 从外貌上看他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但从骨龄上看,他已经三百六十五岁了。 他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已。 这时,人修开口了:“啊,我知道了,你不是魔修对不对?” “魔修才不会像你长得这样好看,还知道用禁制。” 见秋恒没反驳,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人修震惊了。 他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胆大地冲到秋恒跟前,瞪着大眼睛看秋恒。 “你真不是魔修啊?” “嗯。” 抱着目的而来的秋恒“嗯”了一声。 “真神奇啊,你是如何做到让自己的外貌、气息、气场与魔修一般无二的?” 秋恒言简意赅:“法器。” “哦,原来是这样,现在外面已经能做出这种法器了吗?那太好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战胜魔修了。” 秋恒没有戳破人修的美好幻想。 在他看过的古籍中,直到中古时期末,归元大陆中无数天骄诞生于乱世,齐心力挽狂澜,才将魔修从归元大陆中赶出去。 而此时期距离中古时期末还有数百年。 人修只是想对着同族说些期盼,也没想着秋恒能回答什么。 人修说得差不多了,目光从秋恒的脸上一路向下。 最后停在他那半握的左手上,了然地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是想要这个东西吗?” 话落,人修伸出了舌头,一枚金色的徽章安静地躺在他的舌头上。 秋恒:“……!” 人修取下徽章,在身上蹭了蹭。 “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啊,我身上又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只能往嘴里放了。” “喏,给你吧!” 秋恒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挑了下眉,与人修对视一眼,抬手拿走了徽章。 人修这才继续往下说:“这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把它给需要的人。” 其实他会如此果断地拿出徽章。 是因为徽章告诉他,面前这个人身上同样也有一个徽章。 他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而面前这个人却可以混在魔修中。 徽章能在谁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言而喻。 “你知道这枚徽章的作用吗?” 秋恒摇头,看向他。 人修:“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世间一共有七枚这样的徽章,集齐七枚徽章,会发生一件神奇的事。” “据说,这种徽章是由神骨炼制而成的。” 又是神。 秋恒发现,从他们进入魔城起,“神”这个字出现的频率有些过于高了。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走吧,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也不要做出格的事。” 人修开始赶人,也不等秋恒说话,他在自己睡觉的墙角蹲下。 拨开地上的稻草,露出写着一些字的地面。 秋恒觉得那些文字组成的东西有些眼熟:“那什么?” “这个呀?这是魔修的法诀,我在想魔修的法术与归元大陆的法术很不一样,我们是不是能将魔修的东西化为己用。” “如果能将魔修的法术化为己用,或者找到对付魔修法术的方法,我们将会更早取得胜利。” “我现在已经有些头绪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便能研究出能够解除魔修控制的法术。” 秋恒眼瞳颤抖,神色动容。 人修低下头,不再看同族的小辈:“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若是我为你带来灾难就糟糕了。 秋恒:“我走了。” 愿你能将你的研究结果传遍归元大陆。 人修垂着头在地上写写画画,秋恒与他背道而驰。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问过彼此的姓名。 * 秋恒直觉那七枚徽章有大用处。 此后许久,他白天在角斗场战斗,晚上化作平平无奇的魔修到处寻找徽章。 徽章之间可以互相感应,指引持徽章者找到另外的徽章。 所以秋恒知道七枚徽章皆在魔城中。 太过巧合了。 世间统共只有七枚徽章,偏偏都在魔城中。 这让秋恒不得不怀疑徽章与时间错乱有关。 秋恒如今已不是孤身一人,他不会再一个人孤独前行。 在得到徽章的消息后,他转头便将消息传给了龙子穆他们。 于是龙子穆晚上便会来找秋恒会合,然后他们一同去找余下的徽章。 秋恒还觉得龙子穆白天满城跑,晚上还要陪他找徽章蛮辛苦的。 但龙子穆其实挺乐意的。 ——每天猜秋师兄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挺有趣的。 在魔神祭开始的前半个月,秋恒身上已经有了六枚徽章。 其中三枚是秋恒和龙子穆在各处找到的,还有一枚是凤青青给的。 某天晚上,两人遇上了在某座宅院外鬼鬼祟祟的凤青青。 秋恒感知到了凤青青身上有徽章,凤青青也通过身上的徽章知道了秋恒身上有徽章。 双方友好地交流了一下,凤青青便热情地将徽章给了秋恒。 然后悄悄告诉他们,她正在跟踪纪雪滢。 秋恒和龙子穆当时都奇怪地望向她。 凤青青看了眼秋恒布置的禁制,双手叉着腰,骄横地跺了一下脚。 “我是分得清轻重的人,平日我做的尽是利己之事,但在大事面前,我肯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后面。”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可不是在胡闹。” “我是真觉得纪雪滢有点不对劲。” 第176章 魔城之行(十三)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凤青青让他们暂时不要走。 像是生怕他们不信她的话,跑路了,凤青青有点小激动地快速伸出手,想要去拉秋恒的手腕。 谁知这个手腕握是握上了,就是人不大对。 凤青青的视线顺着手腕一路往上,对上一双与金色截然不同的黑色眼瞳。 然后凤青青和龙子穆面面相觑。 凤青青:“……?” 龙子穆:“(′?︶?`)” 凤青青本来想和秋恒说话的,但龙子穆这番操作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她瞅着龙子穆老实本分的脸,心想他在干嘛? 由于凤青青过于无法理解龙子穆的行为,她震耳欲聋的心声一不小心被传到了群聊中。 天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悄悄戳了戳挂在龙子穆腰间的灵犀剑。 两把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然后天枢转头将结果告诉他家美丽动人的主人。 “灵犀是这么说的,她的主人意思是让你不要对他的秋师兄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 “哦,灵犀也是这个意思,她说秋恒如今有家有室,你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不然他家那位会生气的。” “什么?秋道友有道侣了?” 凤青青关注的重点瞬间跑偏了,震惊到破音,难以置信地望向秋恒。 ——他们不是在说纪雪滢吗? ——怎么又突然说起了这事? 秋恒疑惑地看了凤青青一眼,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未来道侣也算道侣不是吗? 一颗粉红色的心瞬间碎了,凤青青不死心地地盯着心中的优质鱼看。 “真的吗?” “秋道友,你没骗我吧?” 秋恒:“我为什么要骗你?” 凤青青彻底死心了,悲伤地捂着胸口,遗憾痛失一条优质鱼。 偏她如此伤心,天枢还在她耳边可劲嘲讽她。 “早和你说了,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你不听,天天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像你这种海王惦记惦记正常人就行了,竟然还想染指秋恒那种像是天边明月的修士。” 凤青青闻言更伤心了。 “天枢,我可是你的主人啊,我失恋了,都要难过死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天枢:“即便你是我的主人,也不碍着我说实话。” “还失恋了,要难过死了?你想想,这是你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一、二、三…… 凤青青有点想不清了,主要是失恋次数太多了,高品质的鱼总是不愿意跳入她的鱼塘。 “秋道友,你的道侣是……” 凤青青想知道哪位能人抓住了优质鱼,正问着呢。 余光便见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府内走出来。 她顿时激动了,优质鱼哪有死对头重要啊,抬手看似随便地拍了一下。 “纪雪滢出来了!” 突然被狠狠拍了一下手臂的龙子穆:“……?” 凤青青:“咱们快躲躲,不能让她发现我们。” 龙子穆一边看着秋恒布置隐蔽阵,一边对灵犀说道:“她好像对我很有意见的样子。” 灵犀:“是的呢,你竟然能看出这一点,真是难得呢。” 龙子穆:“灵犀,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眼光奇差似的。” 灵犀:“你才知道你以前有多没有眼力见吗?” 龙子穆伤心了,郁闷地嘀咕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差劲”,灵犀却让他别嘀咕了,正事要紧。 比起古里古怪的凤青青,当然是疑似有大问题的纪雪滢更重要。 龙子穆还是能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的。 三人的目光同时盯住从化神期魔修府邸中出来的纪雪滢。 只见风姿绰约的白衣女子慢吞吞地停在门口。 白色裙摆一晃,她旋身与身后出来的魔修言笑晏晏。 白色…… 秋恒和龙子穆同时沉默了,两人看看自己身上与魔族风格特别相符的黑色清凉衣裳。 再看看白衣女修那身裹得严严实实,却显得仙气飘飘的法衣,忽然就无法理解纪雪滢的想法。 她难道不觉得白裙飘飘与魔族很格格不入吗? 先前亲眼见到了秋恒在他们身边布置隐蔽阵,凤青青说话很大胆,声音中充满着对纪雪滢的不满。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一个地方,大家都努力隐瞒自己的身份,想尽办法融入魔族。” “她倒好,像是生怕魔修不知道她的与众不同。” 纪雪滢若是自己作死也就罢了,但凤青青担心她将他们这些混入魔族的修士也拉下水。 在发现纪雪滢穿着一身人修的服饰,大摇大摆地跟魔修混在一起后, 凤青青便怀疑近一年中己方修士的暴露、死亡、重伤、离开和纪雪滢有莫大的关系。 主要是凤青青实在不相信纪雪滢的品行。 “我跟踪了她好几天,发现她和数位高修为的魔修交往过密,经常出入魔修那些魔修的府邸。” “而那些魔修就跟眼瞎似的,像是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 这种时候凤青青便恨自己修为不够高。 若是修为再高点,她便去偷听纪雪滢和那些魔修私下里说了什么话。 “我严重怀疑纪雪滢跟魔修做了什么交易,让魔修对她的异样视而不见,还对她百般客气。” 其实凤青青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但秋恒却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因为凤青青的气运是金色的。 在此之前,秋恒只见过两个人的气运是金色的。 一是龙子穆,二是纪雪滢。 凤青青是第三个。 金色气运拥有者必有特殊之处。 在秋恒的认知中,纪雪滢的特殊之处在于她是“主角”。 秋恒有点怀疑和纪雪滢同样拥有金色气运的龙子穆和凤青青也各自承载着一本书的发展。 毕竟他们两个都很有成为“主角”的潜质。 龙子穆早年身世悲惨,惨遭退婚,修炼天赋也不佳,后来天赋提升,修为一骑绝尘,机缘不断,广结好友…… 这完全可以写一本如今归元大陆流行的废柴逆袭文。 至于凤青青…… 秋恒不大了解她,但也知道她修炼天赋奇高,比之纪雪滢还更胜一筹。 且她在凌霄剑宗内也如纪雪滢那般有着无数追捧支持者。 嗯,应该可以写一本团宠打怪升级文。 第177章 魔城之行(十四) 要问像秋恒这样一心修仙的修士为什么懂得如此之多。 这还得从秋家的那些年轻修士说起。 秋家不知道在崛起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姓秋的距离“成熟稳重”这个词越来越远。 简而言之,从上到下没几个正经着调的。 无事时,年纪大的修士天天约着到处看戏,年纪小的修士凑一起研究乐子。 在秋家那段时间,秋恒在秋家人的熏陶下,有意无意地了解了很多话本。 也就知道了很多如今流行的话本类型。 言归正传,秋恒盯着纪雪滢和魔修的嘴看了很久,却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纪雪滢和那化神期魔修都不是会在明面上的地方讲秘密的人。 凤青青不死心还要继续去跟踪纪雪滢,秋恒拦住了她。 “如今重要的是之后的魔神祭,且先将纪雪滢的事放一放吧。” 主要是秋恒觉得以纪雪滢的心性,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秘密泄露给凤青青。 秋恒有点担心凤青青一直这样单枪匹马地去跟踪纪雪滢容易栽跟头。 虽然他认为凤青青和纪雪滢都是“主角”。 但“主角”也有高低之分,万一凤青青比不过纪雪滢怎么办? 凤青青:“可是若是我们不管,纪雪滢惹出事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秋恒正想着若不然还是盯着点纪雪滢吧,耳边突然出现低沉好听的言语。 是炽空在给他传音。 秋恒的想法止住,抬手捏了捏耳朵上的小剑,认真听着炽空和他说话。 听完之后,他对凤青青和龙子穆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来。 “不必担心我们来不及阻止纪雪滢搞事。” “若是她真要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会有人为我们通风报信。” 准确来说是剑灵。 就在刚才炽空感受到了在灵犀之外的同类气息,也就是神剑的气息。 这种类似于呼唤的气息只有神剑能感受到。 换而言之,有一把神剑正在积极地找其他神剑。 剑的主人不同,立场不同,炽空和灵犀即使感知到了幻月那带着急切意味的呼唤也没有立刻出现。 他们犹豫了很久,最终给出回应的是炽空。 而在发觉炽空的气息后,幻月和炽空说了一句令他震惊又理解的话。 * 一般而言“主角”的预感都很准,而凤青青便在这个“一般而言”之中。 她猜的很对,纪雪滢确实和魔修做了交易。 一个很简单的交易。 她只要将归元大陆上各种族的弱点告诉魔修,魔修便会在一定期限内听从她的差遣。 有这些魔修可用,她能更快找到这座魔城中藏着的秘密,完成任务。 再之后,他们便能将时间拨回正轨,让一切回归正常。 其实纪雪滢总觉得这个交易有些不妥当。 可苏允儿却告诉她这是最快让一切恢复正轨的办法。 “而且一切回到正轨之上时,过去的时间会覆盖掉后来的时间,也就是你们进入魔城之后的时间。” “届时这座魔城中的生灵,无论是人修、妖修,还是魔修,都不会记得你们出现过。” “也就是说魔修不会记得你告诉他们的事,他们不会用你所说的那些方式去对付归元大陆的修士。” “所以你完全不必有负罪感。” 苏允儿跟在纪雪滢身边许久,早已对纪雪滢的各种心态想法了如指掌。 毫不夸张地说,纪雪滢只皱一下眉,她就能知道纪雪滢在想什么。 一见纪雪滢心有犹豫,她立马用纪雪滢能接受的方式劝她。 之后果不其然,她只动了动嘴,纪雪滢便不再犹豫,心安理得地为自己谋利。 真是搞不懂怎么归元大陆的天道怎么会选择一个这样的气运之子。 明明她的主人才是最好的气运之子。 苏允儿愤愤不平地想着。 纪雪滢不知道她以为的最向着她的契约灵其实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个人。 夜幕降临,和她做交易的其中一个魔修派魔来请她,她收拾好心绪出发。 本以为魔修让魔来找她是为了告诉她近期帮她办事的结果。 没想到却是…… 昏暗如墨、凄冷似冰窖的牢房之中,凄惨而痛苦的惨叫声在空中肆意回荡。 起初这声音震耳欲聋,里面充满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地狱一般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慢慢的,那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正如那黑猫的生命力正一点点地从躯体中抽离。 很快,那声音彻底消失,牢房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空气中肆意蔓延,让人从皮肉冷到骨子里。 纪雪滢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正横尸在地,显然已被生生折磨致死。 黑猫的身体僵硬地扭曲着,可它那双黑金色的眼瞳却瞪得极大,还正好冲着纪雪滢的方向。 就像是在直直地瞪着纪雪滢,似要将临死前的恐惧、愤怒与不甘全部向着纪雪滢倾泻而出。 纪雪滢瞳孔剧烈颤动,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从黑猫身上的痕迹来看,显然是魔修用她所说的方式折磨黑猫多时。 可以说,黑猫会死得如此痛苦,她有一半原因…… 纪雪滢挪开视线,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她飞快撇开头,魔修轻声问:“吓到了吗?” 纪雪滢闻言撑着勉强的笑脸。 “怎么会?我只是怕我的衣裳被肮脏的血液弄脏了而已。” “也是,是我多想了。” 化神期魔修意味深长道:“你可是研究出各种族弱点的魔修,肯定见惯了这种场景,怎么会被吓到呢?” 之后魔修亲自送纪雪滢出府。 路上,见纪雪滢有些恍惚,苏允儿又来提醒她。 “主人,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吗?等一切回到正轨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的存在。” 对,是这样没错。 有了苏允儿的突然出声,纪雪滢躁荡不安的心重新安定了下来。 那只黑猫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她折磨杀死了它。 而且就算没有她的干预,那只黑猫也会死。 都已经被关在了魔修的地牢中,难道还能有人冲进去救它不成? 纪雪滢不知道的是,她真相了。 在真正的历史上,那只被魔修选出来成为试验品的黑猫后来被族人冒死救了出去,并于千年后飞升上界。 第178章 魔城之行(十五) 纪雪滢被魔修送出府,魔修还和她约定了下一次看刑的时间。 就在纪雪滢和魔修说话的时候,幻月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还是两道呢。 有阵法阻挡,幻月找不到神剑们的位置,却能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剑灵在这附近,他们的主人很大可能也在这附近。 只不过幻月并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纪雪滢。 甚至幻月还背着纪雪滢悄悄找剑灵。 发觉炽空露出了一点气息,他生怕炽空跑了,直接传音一句话过去。 “炽空,我想求你主人布置一别两宽阵,帮我与纪雪滢解除契约关系。” 一别两宽阵,顾名思义斩断契主与被契约者的契约,让双方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现实过于残酷,剑灵的心拔凉拔凉的。 又一次见识到纪雪滢的骚操作,幻月表示不服不行。 他不再试图将一棵歪脖子树掰正。 歪脖子树已经长成了那样,掰是肯定掰不正了,打碎重新拼凑才能勉强塑造一棵直树。 但这件事太难办了,幻月做不到。 所以幻月要跑路了! 一别两宽阵是幻月以前听说过的阵法。 幻月对这个阵法知道的不算多,只知道它能够强制解除契约。 传言,曾经有一只神兽饱受主人苛待,碍于契约神兽无法反抗。 长此以往,神兽不堪负重,发明了一别两宽阵,解除了和主人的契约。 然后一刀送前主人去了地府。 幻月倒是没想送纪雪滢去地府,他就想赶紧从纪雪滢身边逃走。 他这些日子里总是惴惴不安。 隐约有一种他要是不赶紧跑的话,他就要玩完了的感觉。 这可不行,他还没当够神剑呢。 幻月不知道一别两宽阵的,秋恒这个擅长阵法的人确实十分清楚。 “一别两宽阵可单方面强制解除契约,此阵法布置起来倒是不难,难的是满足阵法发动的条件。” “契约受天道之力保护,若想破除便需要天道之力相助。” “此外,契约成立之时用的是契主的指尖血,解除时需要的却是以契主的心头血。” “以阵法为基,契主的心头血为引,天道之力为刃,方可破除契约。” 简而言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幻月若是想要解除与纪雪滢的契约,还需要等待时机的降临。” * 几天后的晚上,幻月以散心为由溜出来见了秋恒和龙子穆,以及他们的剑灵。 说来挺心酸的。 这还是幻月从剑冢出来后,第一次和两位剑灵如此近距离见面说话。 以前出于立场的考虑,幻月即使特别想念剑灵朋友们,也没有试图去找他们。 现在想想,幻月后悔极了。 为了那么个傻缺对自己朋友避而不见,他也是个大傻缺。 炽空知道幻月此时最惦记着什么,简单交流几句便直奔重点而去。 “以阵法为基,契主的心头血为引,天道之力为刃,方可破除契约。” 炽空重复着秋恒说过的话,本就低沉的声音再往下压低更显得语境沉重。 心头血? 听到这个条件,幻月坚定解除契约的心动摇了。 说到底纪雪滢没有苛待过他,他真的要强取她的心头血吗? 炽空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总归时机还未到。” 幻月点点头,暂时把心事压在心底,和他们说起了纪雪滢近期的动向。 他说完,炽空摸着下巴思索:“听起来她像是没做不利于我们的事。” “不过她做的那事也不是好事,损人利己,不愧是她。” “如果现在的时间线能走下去,那些被她出卖的种族可就被她害惨了。” 灵犀在旁边嗤笑一声。 “不只是那些被她出卖的种族,整个归元大陆都惨了。” “中古时期,归元大陆上各族的修士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些种族被灭族了,等同于归元大陆的力量被削弱,战胜魔修的可能性也被削低了。” 幻月也认同两位朋友的说法。 当初他知道纪雪滢的计划时就有被气到。 虽然这条时间线注定走不下去,但纪雪滢是不是太果决了些? “只能说幸亏她没生在中古时期。” 若是纪雪滢生在中古时期,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转投魔修,帮助魔修祸害归元大陆。 有了幻月的通风报信,秋恒知道纪雪滢暂时不会做出危害到他们的事,安心了不少。 转而专心寻找第七枚徽章的下落。 然而直到他被黑潇从西城角斗场中捞出来,也没找到第七枚徽章。 就很奇怪。 明明手中六枚徽章都表明第七枚徽章在魔城中,但秋恒却一直找不到那枚徽章。 最后秋恒锁定了一种可能。 那枚徽章被拥有者放进了比储物戒储物镯等阶更高的空间中。 这就让秋恒很头疼了。 难道这七枚徽章就是无法集齐了吗? 眼看着魔神祭来临,黑潇要带着他这个数个月内在角斗场上大放光彩的魔修去同其他高阶魔修的手下角斗。 秋恒只能暂时放下徽章的事,同黑潇一同出发。 在队伍出发前,秋恒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空,眸色暗了几分。 这一年内魔修们无数次尝试破阵,此时的封印阵已经摇摇欲坠了。 “喂,你怎么在这?” 刁蛮不讲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秋恒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发、心形尾巴的魔修拖着一条染血的骨鞭朝他不断靠近,最后用骨鞭指着他。 “我不许你出现在这,你滚!” 秋恒神色淡淡:“我不知道如何滚,不如你演示一遍?” “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不能这样和你说话?” 眼看着封印阵将要破碎,秋恒的心情很不美妙。 秋恒腰间的炽空剑稍稍出鞘,露出一截银白色,折射出的光晃得美月偏了一下头。 “之前我敢将剑搭在你的脖颈上,现在我依然敢,你若不信,不如试试。” 角斗场中数月滞留让秋恒对自身的杀意与气势掌握得更加娴熟,完美地做到了收放自如。 此刻他故意放出杀意,又冷酷又美丽的样子简直像是杀神降世。 作为黑潇的女儿,一贯享受别人仰视的美月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被秋恒那双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她只觉得自己身陷血池。 周边全是对她虎视眈眈,意图吃她肉喝她血的恶鬼,只要她稍有怯意,那些恶鬼便会一拥而上,将她啃食干净。 这时候,一直在静默看戏的黑潇开口了。 “美月,你去那边。” 美月没有反应,黑潇朝黑术看去,黑术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黑术亲自去将美月拉去后面的车架。 这边,黑潇看着美丽不似魔修的魔修,眼中露出兴味。 “你还会神魂攻击?” 秋恒:“我没说过我不会。” 黑潇挑眉:“够狂的,不过我就喜欢像你这样嚣张的手下。” 话落,黑潇不再看秋恒,大喊了一声出发。 很快,他们来到举办魔神祭的地方。 作为合体期魔修,黑潇到场算是晚的,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聚集了很多奇形怪状的魔修。 远远的,秋恒见到很多自己人。 另外,还有纪雪滢。 第179章 魔城之行(十六) 自己人指的是和秋恒一同混入魔城中的一众假魔修。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纪雪滢。 和魔修搅在一起的她被秋恒小心眼地放到了另外之中。 合体期魔修相继到来之后,大乘期魔修压轴出场,魔神祭开始了。 秋恒没太关注魔神祭的流程内容,他的注意力极为隐晦地落在那些大乘期魔修身上。 这是一座由神器改造而成的魔城,其控制权便在这些高修为魔修中。 中古时期末,归元大陆强势崛起,魔族战败,被归元大陆的各族修士联合逼至绝境,不得不离开归元大陆。 各种古籍中只记载了魔修撤离的时间,并未提到过魔族离开归元大陆后,那些魔城如何。 更没提过魔族的中心城是一个神器,并且曾经是上界的仙城。 如果不是这次有机会进入中古时期的魔城,秋恒也不会知道这里曾经是花团锦簇的仙城。 被历史掩藏的秘密一朝重现天日,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另外,还有由神骨炼制而成的七枚徽章…… 在“神”这个字浓度过高的魔城之中,秋恒想到了很多可能。 突然,他感受到什么,抿着唇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他身后突然走来一人,踩上一阶台阶,正好挡住了他的脸。 “你……” 美月本来没想搭理想要靠美色上位的可恶魔修。 谁知她刚要冷哼一声打算高冷地走过,那可恶魔修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直接往后走了一步。 她刚想质问那可恶魔修是不是想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她,便背后一凉,心脏狂跳。 无数道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完全不敢抬头去看。 ——到底怎么回事啊? 罪魁祸首秋恒在她背后露出歉意的眼神。 即使秋恒前几天不小心修为提升了一小阶,但距离大乘期仍有很大的距离。 偷窥的时候一不小心便会被发现。 秋恒心想,真是对不起了。 本来他是想用敛息术降低自己存在感,让自己融入这边的一群魔修中。 大隐隐于市,他不信那群大乘期魔修能在一群魔修中精准找到他是偷窥者。 谁知道美月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善良地帮他背了一把黑锅。 美月:dt-tb 过了好久,或许是发现了美月没有任何威胁,那些视线接二连三地移开。 美月顿时长舒一口气。 随后她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可恶魔修,心中仍有余悸。 “是你对不对?是不是你让我背了黑锅?” “抱歉。” 秋恒没狡辩,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认真地朝她道歉。 魔修安静温驯的时候外貌比人修中的美貌少年还要可爱。 那双如金珀般美丽的眼瞳极为清亮透彻,让被看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他眼中只有我”的错觉。 美月吞咽了一口口水,突然就有点理解这个可恶的魔修为什么会有靠美色上位的想法了。 如果她长成这样,她也有自信靠美色上位。 美月乱七八糟地想着,待她回过神,面前的魔修已然去了另一边。 她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在魔修那句“抱歉”之后,自己顺口说了一声“没关系”。 “……美月,你可是黑潇大人的女儿,你可能不能被男色迷惑,丢黑潇大人的脸。” 她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遍。 此时秋恒已经混到了黑潇身边。 这倒不是他自己厚着脸皮凑过来的,而是黑潇命人将他找过来的。 黑潇找他过来主要是想让他认一认之后的角斗对手。 以黑潇合体期的修为,他被安排坐在了高台之上,从他的位置俯瞰下去,可将无数魔修的动作尽收眼底。 秋恒来到黑潇身边,黑潇打着让他认识竞争对手的名号。 实际上却是随意地给他指了几个魔修告诉他,那是他的对手。 再然后拉着他到那些秋恒刚才有意无意观察过的魔修跟前晃悠。 只是晃悠还不够,黑潇嘴里还一直在夸他。 对此,秋恒有一种从前跟在秋倾辞身后认识秋家人的既视感。 他有点搞不懂黑潇这是在做什么? 青玦:“兽看他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有像秋恒这样好看又能打的下属吧?” 炽空难得没和青玦吵,认同地跟上一句。 “可惜他再怎么夸主人,主人也不会背叛归元大陆,转投为祸归元大陆的魔修。” “虽然主人看上去像是个情感较为淡漠的人,但其实他最是重情重义,不像某些人可为一己之私……” 青玦起先兴致勃勃地传音,和炽空一同批判某人。 后来秋恒被黑潇派出去和魔修打架的时候,青玦在灵兽袋内露出半月眼。 “咳咳,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是被永曜附身了吗?” 炽空卡壳了一下,随后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 “怎么可能?我和永曜哪里像了,你别胡说……” 黑发金眸的魔修有着独特的美丽与气质,无论在哪都极为显眼。 他在台上时,完美的皮囊独树一帜。 他在台下时,骨肉之外,一举一动充满着力量之美。 不光见惯了歪瓜梨枣的魔修目光为他驻足,连自己人和另外忍不住频频看向他。 ——像光一样,真是耀眼啊。 ——无论作为人族天骄,还是魔族新星。 ——他好像天生拥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能力。 凤青青垂下眼眸,艰难抵抗住男色的诱惑,用传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秋道友竟然混成了合体期魔修的心腹。” 此前他们见面时,她知道秋恒在一位合体期魔修名下的角斗场中和魔修厮杀。 但不知道秋恒竟然如此能耐地在短短一年内混到了合体期魔修心腹的位置。 天枢:“牛逼的人在哪方面都牛逼,人家天生就是干大事的,和你不一样,所以你还是别惦记人家了。” 凤青青嘴硬:“知道秋道友有道侣之后,我就没再把他当做优质鱼。” 天枢:“不当做优质鱼,当做优质男?” 凤青青:“……才不是呢……” 身边的呐喊喝彩声不断,纪雪滢亲眼看着秋恒一次一次将剑搭在魔修的脖颈上。 第180章 魔城之行(十七) 她能感受到身边那些魔修是真心实意为秋恒喝彩。 即使秋恒在角斗的过程中杀了几个他们的同族,他们也没气愤,反倒更是兴奋了。 她听到了很多魔修到处问那个打得很凶的魔修是谁,还说以后要去他手下做事什么呢。 显而易见,很多魔修被秋恒的个性蛊惑到,打算投靠到秋恒的麾下。 如果秋恒真是魔修,今日过后他轻轻松松便能聚集起一股力量。 纪雪滢的目光中震惊过半,余下的另一半也不是什么好情绪。 就像是不敢相信秋恒会在超越拉拢魔修的方面达到如此地步。 她突然就想到了很多年太玄宗的练气大比。 明明那是她大展拳脚,赢得人心的大好时机。 可秋恒的横空出世,抢走了属于她的鲜花与掌声。 哪怕如今秋恒已经离开了太玄宗,太玄宗内仍有无数支持他、赞美他、向往他的声音。 那些人坚定着自己的想法,无论她如何尝试都无法动摇他们的心,让他们成为她的追捧。 纪雪滢就不懂了,一个背叛宗门的人难道不应该被唾弃吗? 为什么秋恒能得到那么多的追捧? “雪滢,你认识他?” 身边的化神期魔修突然说了一句,打断了纪雪滢的思绪,让她脸上的嫉妒凝滞了片刻。 她的身体一僵,随后果断摇头。 “不,我不认识他!” “是吗?” 化神期魔修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雪滢这么说,那我可就相信了啊。” 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羡慕嫉妒恨,不愧是她。 这心性简直比他还像魔修。 看来是她以前认识的“人”啊。 化神期魔修看向角斗台上被合体期魔修选出来当先锋的棋子,眼睛眯了眯。 相差无几的年龄,修为上的差距却那般明显,怪不得她会嫉妒啊。 高修为魔修下属之间的角斗只是魔神祭的开场曲。 紧接着,魔神祭一点一点进入高潮,无数身上缠着粗重铁链的修士被魔修押送入场。 秋恒见此场景,微微敛眸,掩饰住瞳孔中的暗色。 与此同时,混在现场各处的假魔修中也有不少看似随意实则故意地挪开视线。 押送修士入场的魔修将那些修士整整齐齐排列好。 一直站在纪雪滢身边的魔修大笑着走上表演舞台。 “诸位,托一位‘好朋友’的福,我前些日子发现了不少乐子,现在,便让我为今年的魔神祭助兴吧!” 助兴? 秋恒略微卷曲上翘的长睫毛不由得颤抖了几下。 心底浮现出一个有九成肯定的猜测。 身上的血液似乎凉了许多,心脏不安稳地跳动,秋恒抿起了唇。 化神期修士手臂一挥,一个架子落在地上,上面摆放着不同的刑具。 他拿起一把极为轻薄的刀,勾起唇角往台下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秋恒的错觉,他总觉得表演台上的魔修向他看了一眼。 然而,魔修很快挪开了目光,秋恒无法确定那一眼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只是随意一瞥。 “诸位,我要开始表演了!睁大你们的眼睛吧!” 浅薄的刀片深深地埋入一位头顶鹿耳的半妖眼睛中,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一路下滑。 刀刺入眼中的感觉很疼很疼,半妖觉得他已经疼痛到骨子里。 可他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愿意发出一声痛喊。 他不愿意在无数敌人面前露弱态与怯色。 他永远也不会屈服在敌人手下的。 似乎从半妖的脸上读出了他的想法化神期魔修冷笑一声。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他拔出薄刀,抬手,落下,将薄刀狠狠刺入半妖的另一只眼睛中。 而半妖依然没有吭声。 圆润的指尖戳着带着薄茧的掌心,秋恒也没有吭声,却已经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半妖身上,哪怕眼中的血色越来越多,一息不曾挪开。 像是要把这一幕永远印刻在脑海中似的。 他的契约之中,哪怕是平日最爱闹的青玦此时也安静的过分。 分布在各处的自己人·假魔修们也沉默得恐怖。 某一处,属于另外的纪雪滢已经煞白了脸。 ——他现在折磨半妖用的是我告诉他的方法。 ——我…… 纪雪滢心里乱成一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半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魔修去检查他的尸体时,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咬断了自己舌头。 化神期魔修冷笑:“呵!真有骨气,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所有修士都像他一样有骨气。” 纪雪滢沉浸在自我怀疑的迷茫之中,没有注意到魔修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刻,秋恒那边,他却发现魔修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十分肯定魔修就是在他看。 且那一眼充满了耐人寻味的味道。 秋恒神色渐渐凝滞,觉得那个化神期魔修极为不对劲。 他肯定自己从未与那个魔修接触过,为何那个魔修每次会用那种目光看他? 秋恒心里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朝纪雪滢望去,只见纪雪滢一身白衣混在一群深色中,显得她是那般的与众不同。 秋恒思索片刻,认为问题出在纪雪滢身上。 然而这里魔修太多,他却不好让炽空去找幻月打探一下情况。 无法弄清事实原委,秋恒只能暗自提高警惕心,手指悄悄按在腰带上的一枚宝石上。 其实那是一个造型特殊、作用也特殊的传讯法器,进入魔城的所有假魔修身上都有一个。 魔城环境特殊,进入魔城的修士们不能用群体联络交流的传讯法器。 若是有一个传讯法器落入魔修之中,很难说魔修会用那个传讯法器做什么。 所以他们带进来的只是一种只能简单传达几种意思的传讯法器。 现在秋恒便是在提醒所有修士事情恐有变故,要小心为上、谨慎行事。 纪雪滢也拥有这个传讯法器,她与其他修士同时收到了这条传讯。 她不知道这条讯息是秋恒发的,瞬间收紧掌心,警惕地环视四周。 其实她也隐隐有种危机感,只是并不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纪雪滢觉得相比以往,她现在的预感能力越来越薄弱了。 明明从前她的预感总能为她带来无尽好处的。 一个一个修士的生命在化神期魔修手下走向尽头。 他们中有的像半妖一样到死也一声不吭,有的惨叫凄惨到令人窒息。 不论哪一种,秋恒都听得无法适从。 “哇!太酷了!” “他是谁?我决定了,以后三个月内,他会是我新的崇拜对象。” 秋恒听到不久前还和他争执了几句的魔修用赞美之极的语气在说话。 他不用回头便能想象到那位白发魔修脸上的神情该有多么惹人厌烦。 ——真是讨厌啊! 第181章 魔城之行(完) 随着最后一个修士死不瞑目,化神期魔修扔掉了手中的长针,开始狂笑。 “哈哈哈!” “诸位,我这场表演如何?” 几乎是他的话刚落下,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道道声音中皆充斥着兴奋激动。 “好!” “太好看了!大人,是谁发明了这些对付归元大陆修士的办法?我们要好好奖励她才是。” “太好了!大人,我还没看够,再来一场吧!” 化神期魔修很满意听到的声音:“好!今天我心情好,我现在就为你们再表演一场!” “首先,让我们有请对我们相助良多的人修朋友。” 纪雪滢眼皮狂跳,突然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她不安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化神期魔修看过来的视线,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低声呢喃:“……你什么意思?” 化神期魔修冲她残忍一笑:“我的人修朋友,你们不上来?” “你将各族的弱点告诉我们,帮助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会将你视作魔族的座上宾的!” 同一时间,纪雪滢感受到有数十道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些视线来自她的同伴们。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我不过是做了最有利于我们的事而已。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感谢我们这位人修朋友帮我们做的另一件事。” 化神期魔修像是不把纪雪滢的皮剥干净不善罢甘休一般,极其恶劣地拿出一件出炉没多久的法器。 他的指尖聚集凝聚起灵力,勾着唇角环视四周,灵力打入法器之中。 “感谢她让我们抓到这么多小虫子!” 秋恒瞳孔骤缩,眼看着数十条红色的线从法器中射出,向西面八方飞去。 而红线的目标竟然是……假魔修们。 假魔修们自顾不暇,真魔修们目瞪口呆,在化神期魔修未做解释之前,他们满头雾水。 秋恒没时间猜那些魔修会怎么想。 他飞快往后避了避,那条目标为他的红线却紧紧追随着他。 秋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再躲避,任由红线落在他身上。 他似有所感,往高台上看了一下,只见那化神期魔修正对着他笑,然后张嘴…… “走!” 在化神期魔修揭穿他们身份之前,秋恒用力加持过的声音传遍整个魔城。 随后他直接用灵力激发了握在掌心的传送法器。 在传送法器发挥作用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大乘期魔修的威压。 * 封印阵之外同时出现数十道空间波动,数位大乘修士同时睁开眼。 下一刻,他们的身形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只见数十道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也几乎同时呕了一口血。 “呕——” 大乘期的威压岂是金丹期筑基期小修士可以硬抗的。 哪怕只是感受到了一星半点的威压,也不是他们可以受得住的。 秋恒也在呕血的修士之列。 一口血吐出去,他有些腿软,微微晃悠了一下,但也没到完全站不住的地步。 可一双手从旁边伸了出来,直接搂着他的腰,将他的身体压在一片坚硬的胸膛上。 秋恒的眼睛眨啊眨啊眨。 他抬起头,瞅啊瞅啊瞅:“你是不是有点太顺手了?” 冷星云本想问秋恒现在感觉怎么样,但秋恒这话把他搞得有点懵。 他低下头,终于注意到了秋恒身上那套极具魔族风格的服饰。 黑色的深V小背心,裸露的腹肌,搭在白皙手臂上的微卷长发,缠绕在雪白肌肤上的各种金链…… 他动了两下手,只觉手下的皮肤又滑又嫩,让人想…… 冷星云打住跳跃的想法,喉结滚动一下,匆忙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个个穿着魔族服饰的修士落入他的眼底,他的心凉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头,一边用灵力探查秋恒是不是受伤了,一边消化着秋恒那话的意思。 秋恒腰被捏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搭在那只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上。 他正要用力推开那只手臂,便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头一看,和自家亲外祖母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秋恒心中莫名产生了亿点点心虚。 出来的修士有迅速调整好状态的,耳边响起对方急切讲述魔城情况的声音。 秋恒瞬间想起正事,果断扯掉腰间的那只没有自觉的手。 没有自觉的手的主人:“……” 有修士在说魔城内的事,秋恒不打算再多说一遍重复的事。 他数了一下出来的人数,发觉数量与之前成功发出去的传讯数量相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由得庆幸之前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时提醒了一句。 也庆幸众修士愿意相信他的传讯,时刻准备着逃离魔城。 不然这一遭,不知他们中不知会陨落多少修士。 紧接着,秋恒沉着脸,冷凝的目光路过一个又一个修士,最后停滞在一人身上。 找到人之后,他身形一闪,转瞬间炽空剑搭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那人还没从大乘期威压中找出来,完全没有防备,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那人全身僵硬。 秋恒:“纪雪滢,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魔修能用法器精准地找到我们?”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又不是我的错,你问我做什么?” 其实纪雪滢本人也很懵。 她也没想到化神期魔修会在魔神祭上拿出那个可以寻找他们这些假魔修的法器。 不过她隐约觉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毕竟在一众修士中,只有她与那个化神期魔修走得最近。 纪雪滢怀疑那魔修经常让她去他府上,就是为了利用她炼制那个法器。 但在秋恒面前,纪雪滢不想败下阵来,所以她硬着头皮为自己狡辩。 秋恒:“不是你?你数月里与那魔修来往过密,不是你,会是谁?” 纪雪滢不是个蠢的,瞬间明白秋恒的话外之意:“你跟踪我?” 纪雪滢恼火了:“你凭什么跟踪我?你……” “是我跟踪的你,是我亲眼看着你和多个魔修交往过密,怎么地?你有意见吗?” 凤青青抹干净嘴边的血,几下推开挡路的修士。 大步来到纪雪滢面前,嗖地掏出天枢剑指着她,厉声打断她说话。 “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要问的就找我!找秋道友做什么?” 纪雪滢:“谁是叛徒?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便不要胡乱开口!” 凤青青:“证据?还需要证据?像你这种总是喜欢做损人不利己事的人会出卖我们多正常啊!” 纪雪滢:“警……凡域官员办案还讲究证据,你……” 两女吵得不可开交,秋恒夹在中间听得头都要大了,他想说几句终结这个局面。 就在这时,一道气势汹汹,带着质问的男声闯了进来。 “秋恒,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剑指着雪滢?” 第182章 魔城之外(一) 其实远远传来的这道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像是山间潺潺流动的清泉,缓缓淌入耳中。 只可惜语气里中的怒意冲淡了这道声音中的清凉透彻感。 如此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秋恒瞬间判断出来人是谁。 修仙者记忆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有些不美好的回忆,修仙者想忘也忘不掉。 正如这道声音永远也无法从秋恒的脑海中离去。 来人不是大名鼎鼎的太玄宗青阳元君萧昀,又能是谁? 萧昀气势很足,秋恒的反应却很淡。 像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早已不能让他的心中产生任何波澜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一丢丢。 不过秋恒的心中稍微有点困惑不解。 为什么萧昀总是能在他与纪雪滢对峙的时候,准时出场? 难道萧昀是在纪雪滢身上放了定位法器不成? 纪雪滢和凤青青之间的争执被萧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前者眼睛微微睁大,握剑的那只手用力了些许。 嘴角惊喜地上扬些许,黑亮的双眼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闪闪泛光。 如果不是炽空剑和天枢剑都挡在她身前,她早就冲着萧昀跑过去了。 后者先是皱了皱眉,盯着神色有些着急的萧昀好一顿瞅。 随后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不耐地撇撇嘴。 余光见到纪雪滢的神情变化,她一挑眉,嫌弃地瞥过去一眼。 ——这年代,搞什么不好,非要搞师徒禁忌。 ——就她特立独行,像是一片好笋中出了一根歹竹似的。 纪雪滢的嘴比石头还硬,再这样下去不行。 魔城还屹立在西域之中,魔城之中的魔修虎视眈眈,时间就是灵石,秋恒不想和纪雪滢继续耗下去。 一如他不想和某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炽空剑入鞘,秋恒闪身出现在冷星云身边,一边看着他,一边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手。 冷星云在身边,秋恒很容易就想到了他那特别好用的能力。 “你可以去看看她在里面都做了什么吗?” 冷星云手掌缩了缩,捏了捏自己送上门的手,一口应下:“好。” 冷星云当然理解秋恒的意思。 他的小道侣想让他看看纪雪滢在魔城之中都干了什么好事。 在秋恒到冷星云这边跑了一趟的时候,另一人也到了纪雪滢身边。 而那边只剩下凤青青一个人,她一个筑基后期,自然无法阻拦萧昀。 萧昀:“雪滢,你没事吧?” 萧昀不久前才结束闭关,听说西域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时间便赶到了西域。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那么刺激他心弦的场景。 秋恒越来越疯了,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纪雪滢揪着萧昀的衣袖,泪眼汪汪的样子:“师父,我……” 纪雪滢想跟萧昀诉说秋恒有多过分,她有多害怕。 但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便被灵力的波动惊到了,声音戛然而止。 谈情说爱哪有正事重要,便是冷星云想要多捏一捏那只漂亮的手也只能遗憾叹气。 冷星云祭出法器。 那个在归元大陆上留下无数故事的时光罗盘浮现在空中。 幽蓝色的光芒照得纪雪滢几乎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但事实上,这只是她的错觉。 纪雪滢无法思考是因为冷星云在读取她身上属于过去的时间,让她身上的时间一瞬间陷入了凝滞。 冷星云闪现的时候,非常不客气地施法给了萧昀一下。 萧昀满心纪雪滢,反应过来时候,那道法诀都到了他眼前,他只能尽量躲避。 却还是被冷星云那道法诀打到了,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萧昀当时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顾纪雪滢,这才让纪雪滢瞬间被时光罗盘锁定住。 冷星云与萧昀同为化神期,但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修为高的是前不久不小心进了一小阶,修为到了化神后期的冷星云。 “你要做什么?” 待萧昀稳住身形,抬头去看,便见纪雪滢状态极为不对,厉声质问着。 在他想要上前阻止的时候,一把银白色的神剑冷酷无情地挡在他身前。 那把眼熟的剑距离他极近,只要他再向前一步,那把剑便会品尝到鲜血的味道。 即便是这样,那把剑仍稳稳当当地横在他的身前。 显然,握剑之人的手和心态都很稳定。 ——秋恒竟然拿剑指着他这个父亲? 萧昀满心满眼不可置信,一时间忘记了他的本意是去帮纪雪滢。 他的视线顺着握剑的那只手一路向上。 只见一身魔族服饰,陌生的像是另一个人的美少年唇瓣轻巧地动了动。 他的声音近乎无波无澜,无心无情。 “不要打扰他。” 其实萧昀没太听清秋恒说了什么:“……你竟然用剑对着我?” 秋恒偏了一下头,目光终于从冷星云身上离开,金珀似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 “不可以吗?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容貌多年不变的少年似是极为不解,特别明显地歪了一下头。 “你可以为了纪雪滢三番四次质问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冷星云用剑指着你?” 说完,秋恒微顿,觉得自己说的有点问题,又一本正经地纠正了一下。 “我没有用剑指着你,我只是用剑阻挡你去打扰他而已。” “我们做的事性质不一样……” 可究竟性质如何不一样,萧昀说不上来,他的声音卡了一下,迅速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在对雪滢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过去?” 其实秋恒的话中有很多可以抓住的点。 比如秋恒将纪雪滢之于萧昀与冷星云之于他列在了同一个位置。 正常人很明显能听出他对冷星云的维护。 就像旁边的秋有仪已经频频用冷眼去看某个化神后期的修士了。 但萧昀却偏偏抓住了“阻挡你去打扰他”这句话。 “青阳元君,你竟然还护着纪雪滢那样卑劣的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凤青青看不惯纪雪滢,也看不惯纪雪滢搞师徒恋的对象,非常有勇气地站出来。 反正这里有他们凌霄剑宗的高修为修士在,萧昀若是对她动手,必然有人会护着她。 她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凤青青更想骂萧昀是不是没有脑子,竟然护着纪雪滢那种人,还和纪雪滢搞师徒恋。 但她还是稍微有点顾忌的。 凤青青悄悄往秋恒那边看了一眼。 秋道友是萧昀的儿子,就算他如今已经是秋家的人了。 但在很多人眼里他和萧昀的关系永远也扯不断。 若是萧昀和纪雪滢搞师徒恋的丑事传出去,别人议论他们的时候,难免会牵扯到秋道友。 虽然秋道友一贯豁达,不将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但秋道友若是听到了那些诋毁抹黑他的言论,心情肯定会不好吧? 萧昀刚来不久,确实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秋恒他们差点被纪雪滢害得玩完了。 但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纪雪滢还是那个摔伤了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孩。 那样的纪雪滢怎么会做坏事呢? “雪滢她……” 然而他以为终究只是他以为,没有任何真理支持,那便仅仅只是一种虚假的想象而已。 在他想为纪雪滢辩解几句的时候,天音宗的柳霜翡和千佛门的安启并肩而来。 柳霜翡:“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秋道友提醒了我,我才得以保住一条命,所以我愿意相信他。” 安启:“小僧也不知真相为何,但小僧知道秋道友光明磊落、心有大义,他做的事必然不是胡作非为。” 继他们之后,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在魔城之中共患难的修士。 第183章 魔城之外(二) “相比那位奇奇怪怪的,连进入魔城都要穿白衣的女修,我倒是更愿意相信秋道友。” “秋道友在魔城之中数次助我脱困,我不信他信谁?” “你真奇怪,我看你也是认识秋道友的,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而是上来便要他住手……” “……” 被萧昀质问为何要用剑挡着他这个父亲的时候,秋恒的手没抖。 炽空剑在他手中如同战斗时那般平稳强势。 但现在,听到这些争着抢着为他说话的声音,秋恒的手不争气地颤抖了几下。 炽空剑也跟着抖了两下。 “哈哈哈——” 秋恒听到了炽空毫不掩饰看戏心理的笑声,食指抬起,落下,灵力搭在炽空剑的剑面上。 虽然剑灵感受不到疼痛,但炽空依旧安静了。 这边是来自亲爱的主人的无形威压(威胁)。 秋恒威胁完炽空剑,手腕动了动,动作流畅美观地将剑收入剑鞘中。 因为那边的冷星云已经看完了该看的,对望过去的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无视一脸恍惚的纪雪滢,冷星云挪了几步,坚定地站在秋恒身侧。 秋恒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随后秋恒又碰了一下冷星云的手。 冷星云接受到秋恒的意思,明白似的点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眼神交流和动作交流都像是加了密似的,让旁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插足。 明眼人都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就连龙子穆这个以前一无所知,在某一天被点醒的人都像是悄悄长了十八个心眼,火眼金睛似的盯着两人直瞅。 龙子穆暗自和灵犀吐槽老男人心机深沉,就知道勾搭他的秋师兄,也不看看场合。 灵犀:“这话你敢不敢当着冷星云的面说?” 龙子穆:“……不敢,我怕他打我。” 灵犀:“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 龙子穆:“所以这话我就在心里和你说说。” 感情她是情绪发泄处吗? 今天也是灵犀无语的一天。 凤青青情商不算低,以前她没多想,现在有了“秋恒有道侣”的前提,她便忍不住深想。 “该不会秋道友的道侣就是弥时元君吧?” 天枢:“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你就靠边站看着就行,不用多管事。” 凤青青:“……你说我当时怎么就一时脑抽和你这个毒舌契约了呢?” 天枢:“哦,那你要和我解除契约吗?说实话,我有点想念剑冢了。” 凤青青:“不!我是坚决不会和你解除契约的,你毒舌过我那么多次,我必须要一一毒舌回去。” 天枢:“目标挺远大,实现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不过作为一个贴心的剑灵,我还是祝你成功。” 贴心个屁! 凤青青在心里骂骂咧咧,越发想念刚契约时的天枢了。 那会儿天枢和她还没混熟,装得那般高贵优雅、不可侵犯。 她还真以为天枢是个方方面面都完美的神剑之灵。 结果后面混熟了,“完美”这两个字在他面前碎成了渣渣。 完美个屁,那就是个恶劣可恶的毒舌剑灵。 不过凤青青倒是没因为天枢的性格便生出换剑之意。 剑主与剑之间的选择是双向的,既然天枢剑与她契约了。 那便说明天枢剑比任何剑都适合她。 她若是放弃了与她契合的神剑,转头去找别的剑,那她才是真傻子。 凤青青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傻到打算放弃神剑吧? 楚泽兰站在龙子穆身边,她的身后站着项升泰和钟离。 秋恒在见到项升泰和钟离不久之后便将空间传送符给了他们几张。 项升泰和钟离近期一直跟着楚泽兰行动。 魔神祭那天也一样。 在秋恒的的那声“走”响彻魔城之后,楚泽兰瞬间提醒项升泰和钟离激发空间传送符。 两人很听话,也因此,他们也很顺利地逃出了魔城。 楚泽兰此时拧着眉,目光久久地在秋恒和冷星云之间游走。 她早前便觉得秋恒和冷星云之间有点不对劲,似乎有点太亲近了。 但因为两人都是男修,她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只当他们是朋友。 如今又见两人毫不掩饰的,比之前更胜一筹的亲近与默契,她又一次往下想了想。 ——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项升泰和钟离不是什么傻子,他们的想法也与楚泽兰类似。 ——朋友之间会自然地拉手握手猜搓手手吗? 除了秋恒熟识的修士们心中各有想法,其他修士也隐约有所预感。 就连纪雪滢也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 似乎只有萧昀永远也看不懂秋恒和冷星云之间的。 或许是他根本想不到儿子也到了该恋爱的年龄。 秋恒也不在意萧昀关不关心他的恋爱情况。 在他触碰冷星云的手示意他将真相给众人看,冷星云立马便动了。 一块水镜浮现在众人眼前,随着冷星云的掐诀施法,水镜上渐渐出现以某人视角开展的画面。 纪雪滢顿时慌了:“不可以!” 然而没有人会将她的抗拒放在心上。 即使她想阻止画面播放也是不可能的。 以她一个筑基修士的能力如何能阻止化神期修士施法。 而这里唯一可能帮她的便是萧昀,但秋恒为了防止萧昀捣乱,又抽出了炽空剑。 “我劝你还是看完再说话,免得之后再说我污蔑纪雪滢。” 秋恒的目光却落在了萧昀身上,眼神又冰又冷。 “不是我的罪名,我可不认。” 这么多人在为他说话,秋恒知道如果此时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难免会让人觉得一腔真心得不到回应。 就像是一个人精心准备了礼物送给朋友。 但朋友收到礼物之后反应淡淡,连句谢谢也没有,那么那个人肯定不会开心。 其实秋恒不在意萧昀怎么想他。 因为在他心中萧昀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无关紧要的人愿意怎么想他就怎么想,反正他是不可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 无论是纪雪滢还是萧昀都无法阻拦冷星云施展法术。 纪雪滢阻止冷星云的理由不用细说,她如今心虚的厉害。 萧昀想要阻止冷星云,是因为他看出了纪雪滢的不情愿,他不想让纪雪滢失望,仅此而已。 可折腾到最后,无能为力,也无人支持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镜上的画面不断变化。 冷星云时间掐的很准,水镜上显示的画面正好是化神期魔修发觉纪雪滢有异的那一幕。 所有人都看到了纪雪滢自以为万无一失地与化神期魔修达成交易,魔修却在她离开后不以为然地翻白眼。 “真是长见识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魔修装得如此仙风道骨。” “她还以为那样能唬到我?笑死,魔族见识广的魔修不一身血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 “仙风道骨的是那群无聊至极的修仙者,怎么可能是魔修。” 白衣如雪、仙气飘飘…… 脑子正常的修士看纪雪滢的眼光瞬间不一样了。 在遍地深色的魔族中穿白衣,真不是脑子有病吗? 不是说不可以穿,但能不能不要穿得那么仙气飘飘。 唯有萧昀一脸不敢置信与凝重狐疑。 画面中的另一个头顶犄角,额心嵌宝石的人是魔族吧? 雪滢他们怎么会和魔族接触过? 雪滢她没事吧? 纪雪滢很有事,此时她的脸色已经煞白如纸了。 ——原来那个魔修早就怀疑她了吗? 以往纪雪滢靠着自己的长相和气质得到了太多便利。 她以为这次在魔族中依然能靠着清纯无辜的外貌得到好处。 所以去和魔族做交易的时候,她特意换上了最白、最美、最仙气飘飘的法衣。 谁知道魔修不吃那套。 并且那身衣裳竟然让魔修怀疑起了她。 冷星云自然是看到了纪雪滢的神色变化。 不过他又不是萧昀,当然不可能对纪雪滢产生怜爱,顾忌她的心情。 挥手间,水镜中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某一日,化神期魔修不知从哪找来了一面镜子。 他在纪雪滢没注意到的时候用镜子悄无声息地对准纪雪滢,镜面之上浮现出了纪雪滢的身影。 魔修神情瞬间阴冷下去,但在纪雪滢转过身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纪雪滢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如之前那样和他讲述各族的弱点。 有些见识的修士都认出了魔修拿出来的镜子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名为本真镜的法器,能照出一个修士最本真的样子。 如果用这面镜子去照化形狐妖,那么镜子上便会显现出一只狐狸。 水镜中,魔修手中那面镜子上显现出纪雪滢的样子,便说明纪雪滢是人族。 众人明了,纪雪滢便是在那个时候暴露出了人族的身份。 一个个看纪雪滢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 真想不到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在敌人身边竟然连防备之心也没有。 有神识不会用吗? 竟然连那魔修的小动作都没注意到,被魔修发现了真实身份。 有人想,若是早知道她如此愚蠢,当初就不该让她也进入魔城。 现在好了,把别人给祸害惨了。 无数修士可惜这世界上没有“早知道”。 这一幕播放完,水镜一闪,上面又开始播放另一幕场景。 那一日,纪雪滢照常去化神期魔修府邸。 魔修拿出另一种法器,让纪雪滢身边的时间凝滞片刻。 在纪雪滢陷入静止状态的时候,从纪雪滢身上拿走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便是能将她完美伪装成魔族的法器。 随后魔修又拿出一枚徽章。 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那枚徽章竟变成了那枚玉佩,魔修将其重新挂在纪雪滢腰间。 徽章…… “最后一枚徽章竟然在你身上。” 秋恒顾不得其他,直接用灵力将纪雪滢身上的那枚徽章拿到手中。 纪雪滢阻止不及,十分气恼地跺脚:“你!” “你什么你?除了你你我我,你还会说什么?” 凤青青闪现,蹭到她身边,猛然推了她一下,果断用行动让她住嘴。 “那可是魔修的东西,还有不是你的东西,秋道友拿走,你有什么意见吗?” 如果从纪雪滢身上拿东西的人是别人,纪雪滢可能不会反应这么大。 可一旦这个人换成了秋恒,哪怕知道那玉佩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雪滢仍控制不住对秋恒的恶意。 秋恒此刻能很明显地感知到纪雪滢对他的怨念。 第184章 神器残灵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功夫跟纪雪滢玩小孩子过家家的低档次游戏了。 掌心灵力汇聚,顷刻间包裹住那枚白色的玉佩,众目睽睽之下,玉佩慢慢蜕变成一枚金色的徽章。 秋恒沉着目光,另一手抬起,另外六枚徽章也一同浮现在他身前。 七枚徽章同时绽放出光芒,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迅速移动,形成了一个圆。 徽章的金色光芒衬得秋恒那双金色眼瞳越发生动。 不论是冷星云,还是其他修士,眼睛皆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就连纪雪滢也不得不信心酸地承认,秋恒这一刻真的很夺目。 这时候,秋恒遵从内心的想法,双手舞着繁复的手势,迅速结印。 周遭的灵气愈发浓郁,七枚徽章不断靠近,最终合为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浮在秋恒的身前,秋恒清晰地看到了上面雕刻的两个字。 神骨。 秋恒神色有点恍惚,抬手将令牌握于手中。 冷星云问:“这是?” “神骨城的令牌。” 秋恒抬眸环视一圈。 他看到了冷星云,也看到了自家亲外祖母和秋家的一众修士,心中顿感安定。 他轻声讲述了神骨城的故事。 然后垂眸看向手中的令牌。 “这是控制神骨城的令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件神器的核心?” 许多修士皆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恒看。 他们此时已经忘记了魔族的威胁,也忘记了纪雪滢所做的蠢事。 那可是神器啊,如何不令人心动。 冷星云皱起眉,侧身一步挡在秋恒身前,试图为他挡住那些目光。 可秋恒却推了一下他,举目望着那些修士。 精神状态很美丽的秋恒像是能读懂他们贪婪的心思似的,目光与好几道视线相撞。 唇角轻轻上扬,那笑怎么看怎么想像是极近讽刺。 “但很遗憾,神骨城只存在过去,且已经被魔族炼制成为魔器了。” “你们就算想要,也无法得到。” 这话直戳人心,有些修士面上挂不住,别扭地叽叽歪歪。 “谁有那种想法了,你别胡说。” 秋恒:“你若是没有那种想法,又怎么会说这种话?” 那修士顿时生气了,想要教训一下没礼貌的小辈。 但在感受到秋有仪很核善的视线,他转过去一看,身体一僵,讪讪一笑,收起想法。 欺了小的,来了老的,惹不起惹不起。 冷星云知道秋恒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秋恒既然在此时讲了神骨城,那便说明眼下之事与神骨城有关。 秋恒又一次看向手中的令牌。 “栖居在令牌中的残灵告诉我,西域会出现此变故是因为那座魔城出现了问题。” 令牌中的残灵是神器器灵残余的灵体。 令牌具有自我恢复能力,即使化作了七枚徽章,恢复能力仍在。 无数年的休养,让它恢复了些许意识。 正常来说,它应该在更久之后才能彻底苏醒。 但时间的混乱让沉睡的它提前苏醒了。 它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找到了最看好的一个修士,想让他解决时间错乱的问题。 秋恒也不管残灵为何对他如此看好,这个不重要。 反正他是很想尽快解决西域时间错乱的问题 那么与残灵配合也未尝不可。 “据它所言,当年那名炼器师是在时间长河旁边炼制的神古城,神骨城沾染了许多时间之力。” “即使神骨城化作了魔城,它所沾染的时间之力也没有消失。” “魔族的那位魔修炼器能力不行,魔城到了中古时期,出现了问题,导致错误的时间出了岔子。” 秋恒的解释很清楚,众人都听懂了。 就是说问题出在那座魔城本身。 也就是说,其实是中古时期的魔城出了问题,导致时空错乱,现世多了一座魔城。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它有说如何破局吗?” 秋恒缓缓掀起眼帘,先是看向问话的秋有仪,随后又慢慢看向别人。 那双宛若金珀般的眼眸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化神修士的脸上。 第185章 去往中古 荒凉的西域沙漠中,乳白色的巨大封印阵之外,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两个人的身上。 就在刚才,众人为他们空出了施展能力的空间,他们身边已无其他修士。 那边除了他们,便只有那由极品灵石布置而成的复杂法阵在他们脚下隐隐发光。 个子略高、穿着一身深红色法衣的化神期男修,在场的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们都知道他是以时间灵根闻名归元大陆的凌霄剑宗修士,弥时元君冷星云。 按照神器残灵所言,只要去到中古时期,消除魔城存在的隐患,便能让现世的危机胎死腹中。 以冷星云的能力,正适合解决此次的事。 所以他踩在阵法之中,大家都很能理解。 可阵法中的另一人却让所有修士都十分惊讶。 只见阵法中身高略矮的那个少年身上仍是那一身特色鲜明的魔族服饰。 在他的身前,一把纯白的扇子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隐隐可见其上不断变幻的日月山河、日月星辰之象。 一看便知不是神器,便是仙器。 灵气迅速聚集而产生的风让他发丝轻巧而灵动地飘舞。 一贯被誉为神秘的空间之力在他手中像是玩具般听话。 这种程度可得不是随便一个拥有空间烙印的修士可以做到的。 显而易见,少年是一位拥有空间灵根的修士。 ——原来这归元大陆中,不止有时间灵根的修士,也有空间灵根的修士。 ——瞒得可真好啊。 有些知道秋恒身份的修士一会儿看看太玄宗的修士,一会儿看看秋家的修士。 那种奇怪的眼神只能用“意味深长”这个形容词来形容。 太玄宗修士被看得极为无语。 看他们做什么,他们也是第一天知道被他们放弃的年轻修士竟然还是个空间灵根修士。 有个合体期的女修皱着眉头,明显的懊悔浮现在她脸上。 秋有仪也是第一次知道秋恒有空间灵根。 但她怎么会暴露出她对外孙不够了解的事实。 只见她唇角轻轻上扬,眼神深邃,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也有知道父子闹剧的修士看向萧昀,想知道萧昀这个和儿子闹得不可开交的父亲知不知道儿子隐瞒良久的秘密。 却见这位父亲脸上的震惊比谁都明显,顿时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 至于纪雪滢此时的状态…… 想也知道她现在已经嫉妒疯了。 本来她就嫉妒秋恒的雷灵根,现在又知道了秋恒有更为稀有的空间灵根。 纪雪滢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秋恒,恨不得秋恒现在就去死。 可是群聊中谁也没有附和她,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幻月是自己听不下去了,躲在离火幻月剑中,隔绝纪雪滢的声音。 火凤软软则是有点害怕,她觉得自己的主人好像有点疯了。 而苏允儿则是紧紧地盯着阵法中心的两个人看。 这两个人的天赋都强的可怕,比之当年的主人也不差哪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飞升上界。 就在苏允儿下定决心要阻挠冷星云和秋恒飞升的时候,造价不菲的阵法光芒大作。 秋恒和冷星云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联手施法。 冷星云双手快速结印,刹那间,周围时间流速紊乱。 修为低的修士恍惚间只觉周身的时间被强势掠夺,仿佛刹那间走过了一生。 回过神之后,有修士惊恐地跌坐地上。 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已经坐化了,大松一口气。 与此同时,秋恒掌心空间之力喷薄而出,与冷星云的时间之力交融。 一时间,天地失色,一道巨大的时空旋涡在高台上空缓缓成型。 光芒大盛,两人被绚丽的光芒包裹,身影在旋涡中心若隐若现,恍若是掌控时空的神明。 望着这一幕,许多修士心中满是震撼与赞叹,时空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秋有仪见时机差不多了,手上凝聚灵力。 “诸位,现在到我们助他们一臂之力的时候了!” 秋有仪声音落下,几道身影闪现在阵法之外的各个方位,汹涌的灵力进入阵法中。 正常修士飞升之后才能做到穿梭时空,天赋异禀者也要修为到大乘期或者合体期。 秋恒和冷星云显然还差了些。 所以他们如果想要短暂地进入过去,需要借助外力。 例如他们脚下那个耗费巨大的阵法,以及其他修士的相助。 有那个阵法在,他们在中古时期完成任务后便会被拉回现世。 如果阵法不在了,那他们可能会永远留在中古时期,成为属于过去的人。 也可能要等到他们的修为到了能穿梭时空的程度之后,才能回到现世。 所以他们此番行动其实是冒了巨大风险的。 要秋有仪说,她其实是很不赞成秋恒去冒这个风险。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心思歹毒的修士想要破坏阵法,让他们永远回不来。 但她家宝宝心太软了。 他要为这片修仙大陆去冒这个风险。 秋有仪明面上没有左右秋恒的决定。 却决定要在秋恒他们走后一直守在阵法旁边。 阵法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时空旋涡也酝酿到了极致。 在众目睽睽之下,秋恒偏头去看冷星云,冷星云对他笑了一下,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然后他们携手踏入旋涡,踏入了去往中古时期的时空通道。 秋恒和冷星云人走了,阵法却还在发挥着作用。 秋有仪盯着阵法看了一会儿,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纪雪滢看,厉声吩咐自家人。 “将她拿下!” 秋家人虽然没几个沉稳的,大多性格跳脱,但在正事上却很少有人会犯错。 秋有仪一声令下,数个修士站出来,围住纪雪滢。 纪雪滢惊慌失措,求助地左顾右盼,然而大多数修士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昀从“原来秋恒对他隐瞒甚多”的震撼中回神:“等等!” 秋有仪随意扔过去一道法诀,萧昀便不动了,连声音也没有了。 秋有仪微笑地看向太玄宗那些个欲言又止的修士。 “她的过错导致小辈们此行任务失败,我将她暂时关押、待此事结束再行处置,你们没有意见吧?” 秋有仪倒是挺想现在就把纪雪滢给处置了。 但她若是真要这么做了,太玄宗那些装模做样的修士肯定不会允许。 她现在还要守着阵法呢,可没时间和太玄宗那些假君子虚与蛇委。 还是等她家宝宝平安无事归来,她有时间和太玄宗理论的时候再说吧。 太玄宗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自觉退让一步。 “关押可以关押,但不能关押在你们秋家的手中。” “不放在我们手里?你们是怕我们对她下黑手吗?呵,你以为我们秋家跟你们一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 秋有仪都被气笑了。 “罢了,我们秋家还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呢,如此,便将她交给千佛门关押吧。” 这时候,千佛门的安启在自家师伯耳边低语几句。 他那大乘期的师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顺了他的心愿接手了纪雪滢这个烫手山芋。 “既然如此,便将她交给老衲的弟子吧。” 第186章 中古之行(一) 中古时期的西域还不是一片沙漠,甚至能说这里是归元大陆最美丽的地方。 哪怕这时候西域已经被魔族占领了,却依稀能见到五六分过去的美丽。 时空旋涡出现在一片绿树成荫的森林中。 紧接着,秋恒和冷星云非常巧合地降落在一个妖兽窝中。 落地后,冷星云垫底仰躺在稻草上,秋恒正好跨着腿坐在他的腹部往下一点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冷星云一手撑着地面,上半身稍稍起来点,另一手扶着秋恒的腰。 “怎么样?” 秋恒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闷闷出声:“有点头晕。” 冷星云闻言又重新躺回去:“那再躺一会儿吧。” 其实冷星云也有点头晕,但不如秋恒严重。 冷星云修为比秋恒高些,他的穿越时空后遗症比秋恒轻点。 “就躺一会儿,这里好难闻。” 秋恒还没睁开眼,不过这不妨碍他的鼻子闻到臭烘烘的味道。 冷星云打量这个像是山洞,地上铺满稻草的洞穴:“这里好像是……” “吱吱吱——” 冷星云偏头看去。 只见一只筑基期的粉红色大兔子抱着一颗灵果,在外面对他们叽叽喳喳地叫。 像是在骂他们这两个擅自闯入别人家的修士,还骂得特别脏。 秋恒不太情愿地睁开眼,还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既然主人回来了,那我们离开吧。” “嗯,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冷星云不用秋恒动,他揽着秋恒的腰站起身。 幸好粉红色大兔子体型大,洞穴造得也够大够高,能让冷星云直起身。 然后冷星云也没调整姿势,直接用抱小孩的姿势拖着秋恒往外走。 而抱小孩的姿势嘛,他的双手必然要托在某个地方。 “能不能换个姿势?” 秋恒脑袋挂在冷星云的肩膀上,身下的触感太过明显,他有点羞耻。 冷星云表示这个姿势挺好的,完全不用变动。 秋恒想着,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他也确实难受不太想动,那就这样吧。 秋恒破罐子破摔地被冷星云抱着离开兔子的洞穴。 路过粉红色大兔子之后,秋恒看到大兔子歪了一下头,红色的眼睛呆萌呆萌的。 像是不理解占了自己家的坏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红色的眼睛与金色的眼睛互相看了看。 大兔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心形灵果,蹦跶着追上来。 在冷星云闻声停下脚步的时候,它的爪子往前一送,把心形灵果送到秋恒面前。 “吱吱吱——” 秋恒会很多东西,但不包括兽语,无法理解兔子的意思。 于是他手指动了动,把青玦弄了出来。 青玦刚才就听到了兔子那些吱吱吱,出来后猛笑一阵,看好戏地瞥了冷星云好几眼。 之后才在秋恒催促的目光和粉红兔子急切的目光下充当翻译。 “春天到了,它在对你求偶。” 秋恒瞬间精神了不少。 冷星云难得呆滞了:“……” “它说你好看,想让你做它的伴侣,那个灵果是见面礼。” 大兔子又一顿吱吱吱。 青玦点着头:“它说你喜欢它的的巢穴,可以一直住在它的巢穴中。” 秋恒:“……多谢厚爱,但在下已经有道侣了。” 冷星云一愣,唇角在秋恒看不到的位置翘得快要飞起。 * 秋恒没收下大兔子的粉红心形灵果,却在不久后路过了那棵灵果树。 秋恒看了几眼那棵粉粉嫩嫩的灵果树,拍了拍冷星云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去。 冷星云照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秋恒摇头:“头还有点晕,但问题不大。” “那就好。” 秋恒拿出现世西域的地形图,打算研究一下接下来往哪边走。 冷星云却从旁边灵果树上摘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粉红心形灵果送到他面前。 秋恒懵懵地接过灵果,反应了半晌才道:“你是在和一只妖兽较劲吗?” 冷星云:“嗯,它你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如此果断地承认自己的小心机,倒是让秋恒沉默了。 秋恒回味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有点热的脸。 嘀嘀咕咕:“……你可真会了,所以你以前到底为什么一直没找到道侣?” “因为我在等你的出现。” “……” 秋恒又沉默了,推了一下冷星云的肩膀:“我想静静,你离我远点。” 冷星云故意道:“静静是谁?我在你面前,你不想我,竟然还想别人!” 秋恒抿唇看他。 老男人过于调皮的结果便是…… 秋恒自个一个劲往前走,冷星云搁后面追。 还不敢靠得太近,离得太远,怕别别扭扭的小道侣更生气。 冷星云讪讪地摸着鼻子,他好像把人逗的太狠了。 冷星云一贯能屈能伸,为了以后的幸福,他果断滑跪认错。 “秋秋,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正经点。” “你还想有下次?” 秋恒突然回头看他,抬高了音量,冷星云停住脚步,麻溜举手。 “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可以发天道誓言保证。” 秋恒一顿,天道誓言?这男人真狠。 “暂且相信你一回,天道誓言就不用了。” * 穿越时空对修为高的修士而言并不算难事,但却很少有修士经常玩穿越时空。 因为穿越时空,一个不小心便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修士擅自改变历史后,会在回到自己的时空那刻遭受到天罚。 除非永远留在那个时空,不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时空。 秋恒和冷星云如今要做的事便是在改变历史。 在来中古时期之前,秋恒和冷星云已经做好了回现世之后受到天罚的准备。 不过他们只打算接受改变魔城的天罚。 所以他们早早确定好了低调行事的方针,坚决不改变除魔城之外的历史。 秋恒给自己戴上了千面,把伪装成魔修的法器往身上一挂,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魔修。 冷星云没有千面,但他有神奇的化妆术。 只见他拿出一堆东西,对着自己的脸涂涂抹抹,没多久也变成了一个大众脸的魔修。 秋恒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冷星云解释了一下。 “这是我三师姐教我的,她极擅伪装。” “她在的时候,经常会伪装成各种外貌的人在我们身边转,试探我们能不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听起来你三师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秋恒以前听冷星云听过他的三师姐。 那是一个性情极为执着的修士,爱上一个人便孤注一掷地去追寻。 但她却在数十年前追求心上人的时候失踪了。 不过凌霄剑宗内,属于她的魂灯还在燃烧。 第187章 中古之行(二) 秋恒和冷星云来到的时期是魔城出现在现世时的十年前。 神器残灵说,魔城是从这一年开始出问题。 其实想要解决现世的危机很简单。 只要秋恒和冷星云将魔城彻底变成普通的城池,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让魔城变成普通的城池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彻底毁掉神骨城的核心令牌。 也就是神器残灵栖身之所。 这也就意味着……神器残灵会彻底消失。 神器残灵是一个外表很乖巧漂亮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只看着她,便让人觉得她能满足一对夫妻对小棉袄的所有幻想。 神骨早早便希望有人能够毁掉已经不再是神器的神骨城。 她捧着双手,笑着看自己的有缘人。 “神骨城早已死去,如今存在世上的是一座魔城,我却因为神骨城的躯体并未完全消散,而留有些许灵体残存于世。” “以前我用微弱的意识观察这座魔城时,我都会满心痛苦,不解自己为何没有完全消失。” “现在我明白了我这缕残灵为何要留在世上,原来我是在等你。” “神骨城已经不再是神骨城,早已没有存在于世的意义。” “就让神骨城与我一同沉眠于历史中。”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跨越时空,进入同一座魔城,秋恒想到了神器残灵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没想到有一天,“有缘人”这几个字竟然能和他扯上关系。 他还以为这个词会一直是纪雪滢的专属呢。 于修仙界而言,时间的单位以年起步,十年前的魔城和十年后的魔城差别并不大。 在魔城各种探查、找东西的那些日子,秋恒将魔城的地形刻在了心里。 不过这一点其实用处不大。 秋恒和冷星云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返回现世。 所以他们进城之后直接开始寻找那七枚可以组合成令牌的徽章。 如果说谁对徽章的位置最清楚,那必然是神器残灵本身。 有她带路,秋恒他们很快摸到六枚徽章。 而最后一枚徽章…… 次日,艳阳高照,秋恒变回了本体,穿上了那身特色魔族服饰。 他冷着一张高级脸,慢吞吞走在街道上,吸引了无数魔修热烈、贪婪、觊觎的目光。 然后他“偶遇”了到一个被人称作“黑术大人”的魔修。 黑术一看到他便立马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 “你跟我走,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秋恒二话没说便高贵冷艳地点了下头。 黑术更满意了,也不巡视街道了,直接带着新寻得的大美人回府。 楼上,冷星云亲眼看着黑术带秋恒离开,浑身散发着一种阴森恐怖,堪比真魔修的气势。 永曜缩在旁边瑟瑟发抖,生怕被波及到。 明明搞事的是小秋恒,为什么受伤的是他呀? 炽空那家伙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 怪不得炽空不愿意留下来陪他。 早知道他也跟小秋恒去黑府。 是夜,冷星云摸到一座府邸之外,府邸的大门之上挂着两个大字——黑府。 他靠在墙上,双手环着肩安静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旁出现灵力波动,是秋恒带着战利品从黑府出来了。 秋恒还没站稳,便被迫换了个位置,然后被强行按在墙上,一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腰。 “冷……” 他的嘴里刚溢出一道极轻的声音,下巴便被冷星云用手指捏住。 力道倒不是很重,不疼,秋恒的眼睛眨啊眨,金色的眼瞳迷茫地盯着突然不太正常的化神修士看。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性格…… 世无其二的他宛若天边高悬的明月,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吸引着群星向他靠拢。 而他只是那些闪耀星辰中的一个。 冷星云眸色一暗,一条腿强势地挤进秋恒的双腿间。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秋恒只和冷星云说自己有个计划,没说计划的具体内容。 在黑术出现之前,冷星云不知道他用的是美人计。 直到目睹他和黑术相遇,黑术对他的打量与满意,冷星云才幡然醒悟。 秋恒很理智地回答:“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 冷星云:“你难道就不怕……” 冷星云气得额头上青筋鼓动,他咬着牙没往下,秋恒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秋恒抬手安抚地拍拍冷星云的肩膀。 “别担心,我和黑术、黑潇相处过,他们都没有那个想法。” 冷星云闻言却更气了。 “你怎么能确定十年前的他们和十年后的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秋恒:“别忘了我身上可是有不少法宝的,就算他们真的有那种想法,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们修为比你高,你若是来不及激发法宝呢?” “不会的!我……” 眼看着秋恒那张小嘴在那叭叭叭,和他犟,冷星云忍不住了。 冷星云身体前倾,更靠近秋恒了,手指掐着秋恒的下巴往上抬,他自己则迅速低头。 什么? 秋恒一惊,看着那张放大的脸,瞳孔缩了一下,双手贴在身后的墙上,立马闭上眼睛。 然后感觉……脸上一热。 “……” “……!” “……?” 秋恒心情复杂地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渐渐远离。 冷星云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真的挺唬人,他还以为…… 结果就这? 秋恒有种吃东西卡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 被秋恒用特别复杂的目光盯着,刚进展一大步的冷星云脑袋有点乱,暂时做不到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他甚至有点紧张,放下掐着秋恒下巴的那只手,胡乱威胁着。 “下次你要是还用这种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就……” 就做点什么好呢? 冷星云正组织着语言呢,脸颊突然被一双手捧住,他顿时愣住。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秋恒的脸迅速靠近,眼睛越睁越大。 “啵^3^” 秋恒放下脚后跟的时候,冷星云先是脸热,紧接着是耳朵热、脖子热、全身热。 秋恒不想让自己卡在那种古怪感觉中,于是他主动出击了。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行动有点冲动,有一点点脸热。 但见冷星云那与平日里油里油气的言行截然不符的纯爱反应,突然就脸不热了。 此时明明秋恒才是被推在墙上的那个,但他的气势却极为强盛。 他的淡定反倒衬得冷星云像是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秋恒笑了:“下次要亲就亲,不要扭扭捏捏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冷星云的脸彻底红透了。 第188章 中古之行(三) 秋恒亲完之后脸稍稍往后撤,眨巴着眼睛,稀奇地观察着冷星云涨红的脸色。 瞅着瞅着,他看着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冷星云的脸颊,冷星云有点发愣地看着他。 光摸还不够,秋恒还嘀咕出声了。 “竟然这么热。” 然后,秋恒感觉手下的温度更高了,某人的脸更红了。 秋恒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有什么怼在他的腿上。 秋恒没有细想,本能地想要低头去看。 但冷星云却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反应剧烈。 身前的躯体用力地他挤在墙上,那只手又一次掐住了他的下巴。 很明显冷星云不希望他往下看。 冷星云含糊道:“……别看。” “为什……” 秋恒灵光一闪,看着冷星云闪躲的眼神,瞬间悟了。 下半身的、能变化的、硬邦邦的…… 除了……还有什么? “……” 两百多岁的男人定力有些差啊。 秋恒这样想着,却把嘴巴闭得死死的,甚至还不太敢动,老老实实地靠在墙上。 他怕再刺激冷星云,冷星云能自己把自己蒸熟了。 还是让冷星云冷静冷静为好。 秋恒假装木头人,冷星云这会儿倒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脸上热度降下些许,苦笑一声。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会这样。” 冷星云闷闷地说,心中是难得的郁闷,在郁闷之外,还有羞赧、生气、懊恼等情绪。 他以前想过很多能推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的方法。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秋秋先…… 冷星云手指轻轻抚摸着秋恒的唇瓣,看着刚才还胆大包天的小修士如今露出困惑的神情。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他的目光是停在秋恒的唇瓣上的。 但他怕太过突然的举动冒犯到秋恒,最终那个吻偏移了方向,落在了秋恒的脸上。 没想到…… 冷星云摸了下自己的唇瓣,微微垂头,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让我靠一会儿。” “嗯,好。” 秋恒应声,肩膀上的压力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天空中圆润的满月与闪烁的群星。 明明这里是魔族的地盘,到处都是魔修,两人之间却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现场很安静,一线吃瓜的位置却热闹得很。 青玦、炽空激动地讨论主人的情感新进展,丹朱和阎宸不时附和几句。 简而言之,正主谈了个恋爱,没感觉怎么样,反倒是把旁观者给激动坏了。 这是秋恒身边的情况,冷星云那边嘛…… 永曜这个话痨找不到说话的搭子,只可惜自己和自己嘀嘀咕咕。 “主人也太没用了,都那种氛围了,竟然还只亲小秋恒的脸,简直了。” “而且被亲了一下就脸红成那样,主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一直以为在主人和小秋恒之间,是主人在上,小秋恒在下,难不成是我想错了?” “……完全无法想象到主人在下面的场景啊!” 冷星云可不知道永曜为他愁坏了。 半晌,觉得身上的热度降了下去,不该生出反应的地方也冷静了。 冷星云的下巴才从秋恒的肩膀上离开。 秋恒自觉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你还行吗?” “……” 冷静下来的冷星云本来想说正事的。 但看着秋恒从始至终很冷静的脸庞,听着他那充满着质疑的询问,胜负欲突然上来了。 他今天第三次地掐住秋恒的下巴。 “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这次冷星云没脸红,不服输的他看上去又强势起来了。 像是重整旗鼓上阵杀敌的新手将军,经过第一次的失败尝试后,第二次吸取教训,成功地迈出了一大步。 “……” 自己刚说过的话,秋恒当然不可能转瞬就忘。 他有点奇怪地望着冷星云,不久前才亲过,怎么现在又亲? 心有灵犀技能上线的冷星云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 “刚才是你亲的我,公平起见,我也应该亲回去。” 秋恒看着一本正经的化神修士,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自己主动一次,冷星云主动一次,似乎很公平。 “嗯,可以。” 秋恒说完,为了方便冷星云行动,他还略微扬起了头。 在冷星云看来,主动送上门的小道侣简直是一块酥软香嫩的五花肉。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果断地固定住秋恒的脸,瞅准位置直接低下头,唇瓣轻轻覆上一片柔软之处。 另一只环着细腰的手悄悄收紧,手指在光落的肌肤上流连,不断拉近着两人的距离。 秋恒脚尖略微踮起,少年体型的他在身高方面很难占优势。 此时,他的后背不再抵着墙,而是被人拉着不断向前,全副身心地倚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比之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这个吻更显然更加深入细致,时间也更长。 半晌,秋恒抬手擦了一下莹润鲜艳,留着牙印的唇瓣。 冷星云的目光一直未从秋恒的脸上离开。 见到他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的唇瓣,便想到刚才的亲密无间。 他们唇齿相交,交换着彼此的…… “喂。” 冷星云越来越无法描述的想法被秋恒唇齿间挤出的声音打断。 他看到少年微喘着气抬眸,然后用那十分可爱好亲的小嘴诚恳建议。 “我觉得你的,嗯,吻技可以再精进一些,你咬得我好疼。” 冷星云闻言大受打击,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盯着态度特别认真的小道侣瞅了好久,挫败地低下头。 似乎有一片黑乎乎的乌云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随时都可能下大暴雨。 * 当初秋恒在黑府中得到第一枚徽章,开始了第一次集齐七枚徽章之路。 如今秋恒在黑府得到了最后一枚徽章,完成了第二次集齐徽章之路。 秋恒和冷星云之间的小插曲结束后,天还没亮。 他们二人一同去了早就租好的偏僻小院。 秋恒拿出从现世带来的令牌,召唤出了神器残灵。 “我该怎么做?” 神骨:“像之前那样将七枚徽章融合成神骨令即可。” 第189章 中古之行(四) “可是那样这个时空之中便会出现两个你,没有关系吗?” 神骨摇头:“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这个时期的我只是有了微薄的意识,能偶尔看到魔城中的情况而已。” “就算你将徽章融合成神骨令,这个时期的我也不会出现。” 秋恒颔首,七枚徽章浮现在他身前:“那我便开始了。” 灵力自他掌心而出,七枚徽章开始运转。 迅速聚集的灵气让小院中吹起了清凉的风,略微卷曲的黑色长发在风中卷来卷去,不知晃了谁的心。 很快,两枚一模一样的令牌躺在秋恒的掌心中。 秋恒看向神骨:“接下来呢?” 可爱的小姑娘来秋恒身前,哀伤地看着那两枚令牌,眼中湿润,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泪来。 秋恒和冷星云都没有打扰她。 神骨最终还是没有哭。 她抬手抹掉眼中的湿润,又一次抬手去看秋恒。 “可以给我两滴你的血吗?” “我的血?” 秋恒去看了一眼冷星云,有点不解为什么要他的血,但还是自指尖挤出了两滴血。 “将它们滴在令牌上即可。” 秋恒照做。 两滴看似平平无奇的血落在两枚令牌上,神骨低声念着什么口诀,令牌顿时发出了绯红的光芒。 下一刻令牌飞射而出,在空中融为一体。 深红带着点点金色碎光的血液在令牌上流动,每过一处便有细小的裂缝诞生。 不祥的绯红色光芒不断扩大,顷刻间便笼罩了整座魔城。 神骨:“这样便可,一刻钟之后神骨令完全碎裂,届时神骨城将彻底不复存在。” 也意味着神器残灵神骨将要彻底在世间消散。 谁都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但谁也没提。 在这最后的时刻,秋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毕竟他和神骨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并不是很熟悉。 想来想去,秋恒最终还是决定不特意说些什么。 他用很平常的语气问神骨:“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直觉而已。” 神骨也很平常地回答,完全没有即将从世间消失的感伤。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是破局的关键,所以我说你是我的有缘人,我主动找上来你。” 秋恒:“为什么是我?” 神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是照着自己的感觉行事而已。 “其实最开始我也很怀疑我的感觉,一个人修怎么能帮的了我呢,但是你看……” 秋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绯红色的天空中空无一物,周遭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是落日的余晖,夺目美丽的光彩消散之后,只剩下永夜黑暗。 “事实证明了我的感觉没有错不是吗?你就是破局的关键。” 秋恒想不明白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修,怎么会是破局的关键。 也不明白他的血为何能摧毁神骨令。 要知道神骨令可是一个神器的核心啊,他秋恒何德何能。 “如果是完整的我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但现在的我不行,我只是残灵而已,我的记忆太零碎了。” “我只能说世间种种早有定数,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便会自然而然地知道一切。” 这神神叨叨的一套自一个外貌七八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其实很有趣。 只不过现在这里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秋恒还是不懂,但却不再执着地往下想。 想不明白的事便暂且放下,他人生还很长,早晚有一天能够知道答案与真相。 轻微的“咔嚓”声自空中传来,秋恒抬头看去。 只见金色的令牌寸寸碎裂,金属碎渣一点一点砸在地上,绯红色的天光也在渐渐散去。 恍惚间,秋恒仿佛听到了这座魔城在哀嚎。 与此同时,神骨本就朦胧的灵体看上去更加透明了。 她来到秋恒身边,将小巧带着透明感的手往秋恒垂着的右手中塞。 灵体无法与人体接触,但她的手虚搭在秋恒的手上,像是交握的样子。 秋恒很诧异,却没有拒绝,反而很配合她,甚至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 冷星云看着一大一小之间的互动,眼神闪烁,安静地立在一旁。 生命的最后,神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有缘人。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便觉得你很亲切,甚至觉得我们一定认识。” “或许你和前世的我、前前世的我,或者更久之前的我认识呢。” 秋恒很配合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我没有完整记忆,无法想起过去……” 终于,神骨想起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她的目光短暂地望向了冷星云。 然后又重新回到秋恒的身上。 “如今我已别无所求,唯愿你们仙途永昌。” 她郑重地说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句祝愿。 金色令牌碎裂成渣,天边绯红彻底消失,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神器残灵慢慢消散于世间。 秋恒亲眼看着搭在他手上的那只小手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地间。 神骨消失了,他却还半蹲在地上没起来。 冷星云在他身边蹲下,他们一同听着魔城内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 建筑坍塌声、愤怒呼喊声、嘤嘤啼哭声…… 周遭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此刻传入他们的耳中。 “怪不得后世没有神骨城的传说,原来是我将神骨城毁掉了。” 秋恒呢喃道,他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心里不太好受。 虽然知道属于过去的神骨城必然要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亲眼看着一条满心大义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秋恒的难过不是很明显,但冷星云看出来了。 冷星云轻轻地摸了摸秋恒的头,像是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孩。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如果神骨城不消失,那遭受灾难的便是现世了。” “我知道,我没有觉得自己有错,我只是有点小伤感。” 秋恒蹲了片刻,心绪稳定之时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神骨令的碎裂,神骨城不在,整座魔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秋恒和冷星云打算趁乱出城,去往他们来的地方,在那里返回现世。 第190章 天命之女 从城门出去的时候,秋恒回头看了一眼魔城内的种种骚动,突然说了一句。 “你说为什么世间总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不等冷星云说话,秋恒自问自答了。 “或许是因为好人永远也不会像祸害那样损人利己。” * 现实中。 千佛门距离封印阵不算远,纪雪滢被交给千佛门之后,很快便被修士们押送去了千佛门。 然后被关在了千佛门的牢房之中。 单间牢房之中没有窗户,纪雪滢只能看到白色的墙壁与一扇很窄的牢门。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纪雪滢在牢房之中走来走去,不停地念叨。 火凤软软安慰她:“主人又不是故意让他们暴露的,主人可能会受到处罚,但绝对不是死刑。” 谁知纪雪滢听到她这样说,嗓音顿时尖了起来。 “处罚?我凭什么要受处罚?我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处罚我?” 软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补救。 “对,又不是主人的错,他们没有理由处罚主人,到最后肯定要放主人出去的,主人你就放宽心好了。” “放主人出去?这可说不准,万一有人一定要置主人于死地呢?” 苏允儿突然出声。 软软:“谁要置主人于死地?” 苏允儿的灵体出现在牢房之中,拖着大裙摆慢条斯理地绕着纪雪滢走。 “主人,你想想看,刚才是谁最先要抓你的?” 纪雪滢:“是秋家的大乘期修士。” “不不不,是秋恒的外祖母。” 苏允儿否定了纪雪滢印象中秋有仪的身份,说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主人,你想啊,如果有人对你的亲人,你会放过那个人吗?” 纪雪滢摇头,当然不会。 苏允儿的意思是…… “秋恒的外祖母要针对我?” 秋恒的外祖母是大乘期修士,她若是想要杀她,岂不是轻而易举? 纪雪滢打了一个寒颤,又开始焦虑地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软软又试图安抚她:“不会的不会的,主人是太玄宗亲传弟子,太玄宗会护着主人的。” 苏允儿:“这也说不准,万一太玄宗放弃主人了怎么办?” 软软:“不会的,事关颜面问题,太玄宗不会那么做的。” 在苏允儿和软软之间,纪雪滢当然更相信苏允儿。 她听着软软那小孩子似的声音很闹心,一把抓住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鸟,把它塞进灵兽袋中。 然后转头看向苏允儿。 “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允儿给她出了个主意。 “只要主人有一个让所有修士都忌惮又觊觎的身份,就算秋有仪想要杀主人,也会有无数人阻拦她。” “所有修士都忌惮又觊觎的身份?” 纪雪滢问:“那是什么身份?” “当然是……” * “主人,你听我说啊……” “喂,主人,你不要听苏允儿胡言乱语啊!” “主人!” 在灵兽袋中怎么叫,外面都没有反应,并且它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软软气得直跺爪。 可恶,主人竟然不让它听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话有必要避着它吗? 简直把它当外鸟了,太过分了! 红色的小鸟冷笑一声,拟人化地翅膀叉腰。 哼,以为这样,它就没办法偷听吗? 太小看它这个火凤血脉了。 软软最近觉醒了一个火凤族的血脉神通,但是它谁也没说。 它本来是想给自家主人一个惊喜来着。 谁知道还没等它给自家主人惊喜,自家主人就给了它一个惊喜。 所以它打算先在自家主人身上用用这个神通。 软软觉醒的神通其实不是什么高档次的血脉神通。 只是一个很方便偷听的神通而已。 而偷听自己主人和其他契约之灵的私下说话就更简单了。 有和纪雪滢的契约在,软软的偷听行动进行的很顺利。 它开始头疼的时候,正好听到—— “……天命之女……生死存亡与归元大陆的气运紧密相连……” “主人生,归元大陆生,主人死,归元大陆死,如此一来,便无人敢对主人动手了。” 纪雪滢不敢置信,声调拔高,声音里满是质疑。 “怎么可能呢?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像你说的那样的修士存在?” “便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女也只不过是在气运上得天独厚,修行之路顺畅而已。” 苏允儿:“主人不必担心这些问题,只要相信奴家即可,奴家作为主人的契约之灵,自然要为主人排忧解难。” “允儿,还是你好,比幻月好太多了。” 有苏允儿的忠心耿耿在前,纪雪滢一下便想到了总是让她头疼的幻月。 纪雪滢对着苏允儿抱怨了几句幻月。 苏允儿便又给她出了个主意。 “我这里有一个炼制本命神剑的法子,其中最主要的材料是神器。” “以神器为主,再辅以其他材料便可炼制出与主人完美匹配的神器。” “以前奴家还想着去哪找一把神器,现在想来,幻月不正是现成的神器吗?” 纪雪滢不语,不知道是心动了还是怎么了。 软软没想到它能偷听到这些话。 它在为幻月抱以同情的时候,也在为自己担忧。 如果哪一天,它对主人没用了,主人会不会像对幻月那样对它? 软软偷听结束之后,犹豫地悄悄扯了一下幻月的网线。 “喂,幻月,我和你说一件事……” * “我只要引来天雷,便可以了吗?” “对,只要主人引来天雷,奴家便可以让别人以为主人是天命之女,生死存亡与归元大陆的生死存亡有关。” 就因为苏允儿这一句话,纪雪滢开启了嗑药之旅。 纪雪滢如今的修为,若想尽快引来天雷,便只能嗑药升级。 在纪雪滢打算嗑药的时候,被放出来的软软试图阻止她 “主人,以你的天赋,修炼到金丹期是迟早的事,何必吃这些丹药呢?” 纪雪滢:“没关系,我吃的丹药都是极品丹,不会在身体内残留杂质。” “不是杂质的问题,是……” 根基的问题呀。 后面的话软软没来得及说完,因为纪雪滢已经不搭理它。 嗑药升级的速度就是快,转瞬间纪雪滢便要渡金丹雷劫了。 纪雪滢得意死了,恨不得到人前转悠一圈,展示她绝佳的修炼天赋。 现在她也是金丹期修士了,她和秋恒也没差哪去啊! 轰隆一声,第一道天雷击碎了千佛门牢房的屋顶。 与此同时,幻月的灵体缓缓现身,头发卷曲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双手环着肩。 第191章 进展迅速 千佛门内某处,天空上的乌云不断翻腾,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而恐怖。 雪白的牢房中,纪雪滢一袭白衣,满头发丝随风狂舞,神色半是喜悦半是忧虑地站在地牢中央。 “天雷真的能击破千佛门的牢房吗?” “若是不能,我这一次岂不是会渡劫失败?” 苏允儿悄悄翻了个白眼,雷劫都出现了,现在才想这些,是不是太晚了些。 心里这样想着,不妨碍苏允儿一如往常那样哄着脑子不怎么聪明的猎物。 “主人便放心吧?天雷可是世间至纯之力,怎么可能连千佛门的防御阵都无法击破。” 千佛门的天上乌云如墨般层层堆叠,道道紫色的电弧在云层深处肆虐游走。 像是在印证苏允儿安慰纪雪滢而说的那一句话。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间自天边响起,一道粗壮的天雷击打在纪雪滢所在的这个牢房之上。 又是一声巨大的雷鸣响起,牢房顶端应声而碎裂,碎裂的石头渣渣倾洒而下。 纪雪滢本能地在自己的头顶上罩了一个防御阵。 “主人,快离开这里!这里很快便要坍塌了。” 听到苏允儿的提醒声,纪雪滢回神,几下便跃出了牢房。 又是几下跳跃,她的双脚踩在附近的山巅之上。 这里是她选择的渡劫之地。 纪雪滢刚刚站稳,天上阴沉恐怖的劫雷便像是急着下班的打工人一般匆匆干活。 金色的闪电夺人眼球,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纪雪滢看着自天边而来的耀眼雷电,瞳孔突然收缩一下。 “等等!这不对……” 千佛门内无事的修士纷纷将目光落在天空中的乌云上。 “不知是哪位同门在渡劫,这雷劫有点奇怪,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这次雷劫比正常金丹期雷劫,但却又比元婴期雷劫弱一些,只能算是金丹雷劫。” “可是就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金丹期雷劫也不至于强到这个地步吧?” “我倒是觉得更像是渡劫的那个修士惹了天怒,天道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故意加重了雷劫强度。” 筑基后期,将在一两年内结丹的凤青青也对此时的情况有些好奇。 “安道友可知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凤青青是师父来千佛门有事,凤青青想看纪雪滢的热闹,便跟她师父一同来千佛门了。 他们师徒俩是跟着千佛门押送纪雪滢的修士队伍一同来千佛门的。 之前在魔城内凤青青和千佛门的安启有了点交情,两人路上有些交谈。 如今见到千佛门的异样,好奇的凤青青当即和安启打听情况。 “那个方向是……” 安启也因为天空中乍起的异样而停住脚步,眉头锁着,手指紧紧攥着金色的佛珠手串,声音凝重。 “九龙牢。” 凤青青脱口而出:“那不是关押纪雪滢的地方吗?” “该不会是她在渡劫吧?不可能吧?” 但等凤青青看到了山巅的那抹白色,都不用深想她便知道那是谁。 “还真是一切都有可能啊。” 凤青青震惊地大声嘀咕,满脸不敢置信。 “她这么快就金丹期了?” “不对呀,她之前只是筑基中期,怎么突然就要渡金丹雷劫了?” 这个问题安启解答不了,别人也解答不了,只有纪雪滢自己心里清楚她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纪雪滢虽不知为何自己的金丹雷劫如此与众不同。 就好像她被天道穿了小鞋似的。 但她心中那个和苏允儿商量好的、大胆而冒险的计划仍未被她抛弃。 ——在雷劫的过程中炼化离火幻月剑,再融合其他材料,炼制新的神器。 比起一个不听话,还总是对她甩脸子的神器,她更想要一个听话的神器。 劫雷一道强过一道,但纪雪滢相信自己的气运能让她顺利渡过雷劫,进阶金丹期。 第一轮雷劫结束,纪雪滢缓缓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运转体内的金火灵力,将二者完美融合,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火焰在她身周熊熊燃烧,金色光芒与赤色火焰相互交织,映照着她冷漠无情的脸庞。 又一道轰然劈下时,纪雪滢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双手迅速结印,紧接着离火幻月剑现身,安静地漂浮在她身前。 苏允儿就在旁边陪着纪雪滢渡劫,见到这一幕,她的唇角高高翘起。 马上了,只要纪雪滢继续作下去,被天道彻底厌弃,他的主人便能接手这份金色的气运了。 离火幻月剑晃动两下,幻月的灵体与幻月剑一并漂浮在空中。 他一贯喜欢做双手环肩的这个动作,如今便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契主。 “把我召唤出来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渡劫吗?” 纪雪滢握着幻月剑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幻月的无知无觉让她的心动摇一瞬。 但很快她便想起了幻月过去怼她的那些话,心顿时硬了起来。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是的,幻月,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我需要你。” “啊,是这样吗?” 需要我当你新神器的养料吗? 幻月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讥讽与森冷。 骗子,大骗子。 “你是我的主人,我当然会帮你,我会让你往后的仙途一眼望到尽头。” 纪雪滢:“……?” 幻月这是在说好话还是坏话? 幻月是不是知道她的计划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纪雪滢猛摇头,手上凝聚跃跃欲试的灵力,劝自己不要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 她和苏允儿都是秘密交谈的,幻月怎么可能知道真相。 带着灵力的那只手按在离火幻月剑上,纪雪滢强行压下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 “幻月,接下来便靠你了。”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接下来请看我的表演。” 幻月声音清脆响亮,他弯着眉眼笑的样子像是刚从书院中走出来翩翩少年郎。 干净、纯洁、无辜……一切美好的词这一刻都能用在他身上。 纪雪滢的心跳不知为何跳得更快了。 * 秋恒和冷星云到来时的那个地方时又遇到那只兔子了。 不过此时的粉红兔子已经不是只单形影了。 它的身边还有另一只粉红兔子,两大只形影不离,亲近得很,一看就是很亲密的关系。 刚开始它们还没发现秋恒和冷星云出现在了它们身后,亲亲热热地你碰碰我,我碰碰你。 还你一口我一口地品尝了同一颗粉红色心形灵果。 是冷星云突然来的一句惊到了它们。 冷星云说:“它变心的速度真快,昨天还给你送灵果,今天就找了伴侣。” “我就不同了,我昨天给你送灵果,今天仍给你送了灵果。” 刚才路过那棵粉红色灵果树的时候,两人见到又有一颗灵果长得极为美丽。 冷星云将那颗心形灵果摘下来给了秋恒。 两只大兔子被悄无声息突然出现的两个两脚兽吓到了,嗖嗖地蹦跑了。 秋恒见状笑了一下,头也不转地回应冷星云的话。 “你是在对我表示你不会变心吗?” 冷星云:“是这样没错,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我总要表现一下,给自己加加分吧?” 秋恒淡淡地瞥他一眼,却没有否认“确定了关系”这几个字。 他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料,并未对两人关系的变化感到有什么意外的。 ……等一下,其实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预料到。 刚开始被激动的冷星云按在树干比粗壮的树上亲的时候,秋恒还是很冷静。 确认了道侣的关系,单身二百多年的新任道侣激动地亲他一下很正常。 但是…… 亲,能不能不要对他动手动脚呢? 尤其是不要总是若有似无地扯着他的腰带。 倒不是说这个进展太快…… 嗯,虽然也有点快。 道侣之间的亲密行为尚且在他能接受的范围。 但在蓝天白云、绿树成荫之下白日宣淫就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了。 秋恒推着冷星云的胸膛,示意他往后点,不要乱来。 但情绪上头的化神修士如何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动。 腰间被一只手臂死死扣着,秋恒艰难地喘着气,又想说点什么。 但是冷星云把他的嘴堵得太死了,他一张嘴便有什么不礼貌的东西顺杆子往里面爬。 他偏了下头,换了一个角度张嘴,又有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去。 两种原因合起来,搞得他不都不太敢张嘴了。 于是在这个前所未有的热烈亲密交流结束之后,秋恒果断立下一条规定。 “亲是可以亲,但要看场合。” “白日宣淫坚决不可以。” 冷星云拿着小本本,精致的毛笔微微晃动,一个个像是艺术的字落在小本本上。 秋恒嘴角抽了一下:“就这么两句话,我不信那你这个化神期修士记不住。” 冷星云收起毛笔,冲他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 “这个可是秋秋说的话,我当然要好好记着了,万一哪天我失忆了怎么办?” “光靠记忆可不行,保险起见,还是记在本上记录一遍为好。” “难道秋秋不允许我用纸记录你说过的话吗?” 第192章 解除契约 冷星云的眼睛不是上翘的类型,而是眼尾下垂如桃花瓣的那种。 他板着脸的时候看不出他的眼睛有什么不对之处。 但当他故意垂下眼睛装模作样的时候,便有点像无辜而可怜的感觉。 很容易让人幻视一只体型差大的大狗狗蹲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谁能拒绝无辜可怜的大狗狗,反正秋恒是不能。 “随你。” 秋恒飞速偏过头,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 “走了,在这边停留的时间够久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冷星云美滋滋地收起小本本,上前几步,很自然地握住秋恒的手。 秋恒:“……” 秋恒偏头,却见冷星云又露出刚才的那副表情,像是在说“这里没有其他人,真的不可以吗”。 秋恒默然。 行吧,他高兴就好。 秋恒和冷星云两人走在前面,他们身后好几个不敢出声的大蜡烛在互相传音。 永曜和炽空凑在了一起,青玦、丹朱、阎宸三个凑在了一起。 永曜走在炽空后面,时不时戳一戳炽空的后腰,发表自己的看法。 “主人怎么又会上了?刚才不是还三不五时脸红吗?怎么现在就轻轻松松把秋恒哄住了?” “我都分不清哪个是主人的真面目了,说他会吧,他又一亲就脸红,说他不会吧,他又能把秋恒吃的死死的。” 炽空将目光从秋恒和冷星云的后背上收回来。 反手拍掉永曜在背后戳戳的手指,打了个哈欠。 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因为爱情能使人时而清明时而疯魔吧。” “唉,不懂不懂,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太令剑灵难以理解了。” 永曜在炽空上手之后安分了一会儿。 但走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戳戳戳、说说说。 “喂,炽空,你说这个时空内是不是有另外的我们,他们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我想想啊,我诞生于,你比我晚诞生几千年……” 大脑放空的炽空面无表情地任由永曜戳戳戳、说说说。 永曜非要找他说话,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将剑灵叉飞出去吧? 算了,还是让永曜说吧。 他那么爱说,让他别说话,岂不是要憋死他了? 炽空这样安慰着自己,便觉得永曜说话也不是那么惹人闹心了。 最后是秋恒的呼唤声打断了永曜的叭叭叭。 秋恒:“我们要回去了,你们先回来吧。” 于是炽空剑变小挂在秋恒的耳朵上,丹朱在秋恒头上充当发饰,青玦和阎宸钻进星澜仙府。 而永曜剑则是挂在了冷星云的腰间。 秋恒望向冷星云,冷星云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着,同时微微点头。 两只颜色略有差距的手交握在一起。 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同时出现波动,阵法自他们身下缓缓升起。 时空通道再次显现于世间。 一如来时的那样,秋恒和冷星云催动身上防御的法器,手牵手踏入时空通道。 然而,回去的路却不如来时的路那般顺畅。 他们非常不幸地和另一个护持着不知什么东西的灵力团相撞了。 简而言之,他们发生车祸了。 车祸的后果则是他们和那个灵力团一同掉进了又一段时间中。 属于他们的灵力团冲入属于过去的某个时间中时,秋恒靠在冷星云的怀里,满心怀疑。 一般而言,很少有两个以上的修士会在在同时在一条时间线上窜来窜去。 毕竟篡改历史要接受天罚,一般修士都不想被天罚。 秋恒想,可能性这么小的事情都能被他们遇上。 他们两个人的运气加起来这么糟糕吗? * 千佛门之中,凤青青亲眼看着一道一道劫雷落下,山巅之上的白衣女修仍然没有倒下。 她咬着唇瓣,十分不甘心纪雪滢在她之前结丹。 但事实如此,她也没办法,只能暗自想着自己也必须快点结丹才行。 凤青青冷眼看着纪雪滢渡劫,非常小心眼地在心里祈祷纪雪滢能渡劫失败。 却见在最后一轮雷劫的时候,纪雪滢拿出了很多炼器材料。 “她在做什么?她是要在雷劫中炼制本命法器吗?” 修士不是一定要有本命法器,只是本命法器相比一般法器而言与修士的配合度更高。 且本命法器的品阶能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而提升。 所以很多修士都愿意炼制一个与自身属性相合的本命法器。 在金丹雷劫中炼制法器,凤青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本命法器了。 “呵,我可没听说过她还会炼制法器,别最后炼制出个四不像来,甚至有可能连四不像都炼制不出。” “在金丹雷劫中炼制法器,看把她能的,我看她等会儿就得把自己玩完了。” 安启一贯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只当没听见她的碎碎念。 安启远远看着纪雪滢的动作,眉宇间出现了两道褶皱。 那个法诀似乎是融合材料的…… 她是想把那些炼器材料融入浮在她身前的那把剑中,把那把剑变成本命法吗? 纪雪滢当然不打算让幻月剑当她的本命法器。 她打算用不听话的幻月剑换一个更趁手的法器。 幻月的灵体还在一旁,他冷眼看着纪雪滢将一个又一个炼器材料抛至天雷之下。 他的声音极为冷漠,带着一种浓厚的危险性,可纪雪滢却没听出来。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纪雪滢将炼器材料扔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去拿幻月剑。 闻言偏头与幻月对上了视线,一阵心虚。 她若无其事地握住幻月剑的剑柄,强做镇定道:“炼制本命法器。” 她没说谎,只是没说全炼器材料。 炼制本命法器? 是要把他喂给那尚未存在的本命法器吗? 幻月剑像是感受到了剑灵讥讽的想法,剑身微微颤抖,发出一阵清鸣。 苏允儿眯起了眼,隐约觉得不对,压着声音叫了一声“主人”。 这一声让幻月瞬间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眼神更危险了。 剑灵与剑一样,都是充满攻击性的。 哪怕他们修为皆与纪雪滢等同,苏允儿也打不过幻月。 更何况幻月做了这么多年神剑,跟了好几任主人,他想威胁人,那就是真威胁。 苏允儿以前被保护得很好,有她狂霸拽的真主人在前,何人敢威胁她。 所以一时间真被幻月唬到了,没能去提醒纪雪滢小心幻月。 这时,纪雪滢看了一眼幻月,咬紧牙关,将幻月剑狠狠掷出。 谁知幻月剑却未如她预料的那样毫无防备地被她扔到雷劫之下。 反倒是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了幻月的手中。 铅云如墨,在这片如幕压抑的阴霾之下,平日里总是拽拽的少年此刻神情如千年玄冰般阴冷。 他手中紧握着幻月剑,剑在暗沉天色的映照下散发着危险的光芒,让人望而生畏。 纪雪滢一愣,还没等她为幻月的异常举动而细想,新一道劫雷朝着她狠狠劈下。 纪雪滢正想迎接劫雷,幻月却抓住这个机会,手握幻月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她。 纪雪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幻月剑突然刺中了她的心口,而劫雷也精准地击中了她。 “纪雪滢!” 眼看着马上就要收割的韭菜要完了,苏允儿再也装不下去了,纪雪滢的大名脱口而出。 幻月翻了个白眼,扔出早前秋恒为他准备的阵盘。 巨大而耀眼的一别两宽阵将一人一剑灵笼罩在内。 剧痛席卷着纪雪滢的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不由得忽视了阵法的出现。 殷红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同时沾染了她心头血的离火幻月剑自她胸口抽出。 这次来的是几乎让人窒息的疼痛,纪雪滢手按着胸口,不多时鲜血便沾满了她雪白的手。 纪雪滢眼睛震惊地睁大,不敢置信又失望地看向幻月剑的剑灵。 “天时、地利、人和,以阵法为基,契主的心头血为引,天道之力为刃……” “纪雪滢,我离火幻月剑今日在此与你解除契约,从此一别两宽,再不负相干。” 幻月在经历过种种失望之后不再试图引契主重新走回正道。 他想,也许有些树天生便是一棵歪脖子树,后天无论如何也无法矫正。 “和我解除契约?” 纪雪滢万万没想到幻月竟然会背刺她。 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摇摇欲坠,可劲地摇着头。 “不!我决不允许!”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能与我解除契约!” 幻月讥讽:“你以前不是嚷嚷着要学阵法吗?怎么现在连一别两宽阵都不知道,真是没用啊!” “就你这糟糕的天赋,竟然还想和秋恒比,啊呸,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就你这心性,不说和秋恒比,和那些天才比,你也差远了,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眼瞎看上你,和你契约的……” 一别两宽阵生效的速度很快,幻月很快便感觉身上一轻。 “呵!再见了!我幻月不干了!你自己作死去吧!” 幻月也不管纪雪滢因为心头血流失过多会怎么样,把幻月剑往腰间一揣,径直朝山下飞去。 契约解除,他能停留在归元大陆的时间不多了。 他要去做最后的道别。 凤青青被幻月的神来一笔惊到了。 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幻月停在她身前,天枢自剑身中走出来。 幻月看着天枢在凤青青身边一如在剑冢时的那样自在随意,笑了笑。 “天枢,我要回剑冢了,以后再见吧!” “我来不及和炽空他们道别了,帮我和他们道个别吧。” “好。” 天枢没想到幻月会那样做,神色复杂,后又释然一笑,为他的果决点赞。 他上前帮幻月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又扯了扯他的衣领。 “我在外面等着与你的下一次相见。” 直到幻月走了,凤青青才从震惊中回神。 “天枢,离火幻月剑的剑灵太牛了吧!纪雪滢什么东西,还配拥有神剑?啊呸,幻月剑干的太棒了!” 天枢也这样觉得,纪雪滢那样的人配不上离火幻月剑。 因为心头血的流失,纪雪滢此时的状态极差,修为也流失不少,天空中本来凝视的乌云忽然浅薄了不少。 云层中凝聚跳跃的余下几道劫雷不见了。 修士在渡劫的时候,若是未接受完劫雷,便算是渡劫失败。 而纪雪滢也意识到这一点,瞳孔震惊。 “不,不可以!” “苏允儿,你帮我!” 苏允儿心烦着呢。 她正想着是要一棵树上吊死,还是寻找一棵新的潜力树,哪有功夫搭理她。 纪雪滢难得聪明一回,发现了苏允儿对她的爱搭不理。 “让我服用丹药进阶金丹期的主意是你出的,让幻月变成我本命法器养料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现在幻月背刺我,我心头血流失,修为下降,金丹雷劫消散,都和你有关系。” “你害得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第193章 命悬一线(纪) “我害得你落到如此下场?” 苏允儿气笑了,动也没动,任由激动到快疯了的纪雪滢从她的灵体中穿过。 “是我按着你的头让你主意打到幻月的头上了吗?是我让你服用丹药将修为提升至金丹了吗?” “我只是给你建议而已,真正做决定的是你自己,你可别把罪过都推我头上。” 纪雪滢坚决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生出那些想法?” 山巅之下看热闹的修士越来越多,众人都在看纪雪滢主仆翻脸的戏码。 “呵,你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我可没功夫陪你玩,” 苏允儿没兴趣给人当乐子看。 她亲眼看着纪雪滢身上的金色气运在流失,却不是流向她的主人,而是散于天地间。 一腔心血付诸东流,苏允儿都要气疯了。 片刻的功夫,她下定了决心要换一棵新鲜的树去薅树叶。 底下那个气运半金半紫的女修就不错。 苏允儿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块小小的印记,那是她和纪雪滢之间的虚假契约。 他们之间的契约是由一种特殊的阵法构成的。 只要苏允儿想,她随时都能解除和纪雪滢的契约。 从这方面来讲,苏允儿一直都是她真主人的契约之灵。 “你真没用,天生具有金色气运,却把一手好牌打成了如今的模样,我当初真不该选择你。” 临走之前,苏允儿还要狠狠奚落一下没用的废物。 然而,就是这最后的讥讽成为了压倒纪雪滢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雪滢终于意识到苏允儿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东西一直在哄骗她。 天上的劫云已经彻底消散,地下的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顺着风传入纪雪滢的耳中。 心头血的大量流失不但让她的状态极差,也让她的修为不断跌落,身体愈加绵软。 即使服用丹药也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 一夕之间,契约剑叛主,身体受损,修为跌落,结丹失败,她成了世人眼中的笑柄。 这所有的一切让纪雪滢无法接受。 如果世间存在一种能承载情绪的瓶子。 那么此时纪雪滢的怨恨已经将瓶子撑得快要爆了,只需轻轻一戳,怨恨还能炸瓶而出。 而苏允儿最后的嘲讽便是这轻轻一戳。 “你害得我落到如今的下场,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 有了幻月这个例子在先,纪雪滢晚来的聪慧让她看出了苏允儿的打算。 苏允儿嘲讽:“允不允许可不是你说的算,别自以为是了……你在做什么?” 苏允儿说到一半,便见纪雪滢似乎忘掉身上的所有疼痛, 早已因为雷劫而一身狼藉的女修神情癫狂,手中出现一枚淡金的剑符。 苏允儿认出了那个剑符的来历。 那是纪雪滢气运最为强盛之时,意外获得的,威力足以炸死一个合体期修士。 苏允儿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纪雪滢:“我不好,你也别想好,今日就让我们在此同归于尽吧!” 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萧昀正好听到了这一句从山巅传下来的话。 “雪滢,不要!” 也是这样一句呼喊唤醒了纪雪滢的理智。 她打了一个寒颤,完全不知道惜命的自己怎么会说出同归于尽这样的话。 余光看到萧昀正御剑向她飞来,纪雪滢想要收回自己的压箱底宝物。 然而已经迟了。 剑符已被她的灵力瞬间激发,庞大的灵力与耀眼的光芒山巅笼罩在内。 萧昀顿时无法继续前行,甚至被突然爆发的灵力掀飞。 而这一刻,纪雪滢与苏允儿的表情十分相似,皆是瞳孔地震,满脸的不敢置信。 前者难以想象自己竟然有与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后者难以相信纪雪滢会发狠到要与她同归于尽。 凤青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纪雪滢的疯狂,震惊地嘴都合不拢。 “纪雪滢竟然有这种魄力?” “也许不是魄力,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没动脑子行事,我见她最后似是后悔了。” “也不一定是魄力,在下倒是觉得纪道友是在冲动之下行事的。” 两道声音同时落入凤青青的耳中,前者是天枢给她传音,后者是安启在她耳边说话。 一剑灵一人都认为纪雪滢没有什么魄力,只有冲动。 凤青青认同点头,随后目光落到在他们不远处焦急等待情况的某化神修士身上。 “那不是纪雪滢的师父吗?真想不到都这样了,她师父还对她如此上心。” “那也是个能人。” 凤青青实在不理解纪雪滢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一个化神修士对她如此着迷。 见山上的灵力刚散去,某化神修士便迫不及待冲上去,凤青青挑了挑眉。 ——还真是一往而情深啊。 ——既然如此,那就锁死吧。 在萧昀之后,千佛门的几个高修为修士也过来了。 毕竟纪雪滢目前是关押在千佛门的犯人,她出了事,千佛门总要过来看看情况。 凤青青见状拉了一下身边的光头,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安道友,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置纪雪滢吗?” 安启:“我倒是听师伯和秋家那位老祖说了几句,他们似乎是打算暂且先关押着纪道友,待一切结束再具体商讨如何处置她。” “秋家老祖似乎想重罚纪道友,我师伯没说什么,但似乎也不想轻放这件事。”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无论什么处罚恐怕都不行了。” 凤青青:“那倒也是,看刚才那种情况,纪雪滢现在能不能活着还另说呢。” “甚至有可能已经尸骨无存了。” 然而凤青青没想到的是,待灰尘散去,山巅之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她用上神识远远地看着。 只见最先冲上去的化神修士紧张地探了一下纪雪滢的颈间,立马往其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凤青青瞬间就知道情况如何了。 “啧,这都不死,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此时此刻,纪雪滢虽然没死,但也距离死亡不远了。 以她此时全身经脉顺畅、神魂不稳的状态,若是没有九阶治愈类丹药相救,将会在不久之后魂归地府。 而纪雪滢能留有一口气是因为她在危急时刻拿出了一种护身法宝。 第194章 一水灵体 那护身法宝也是她在气运强盛之时获得的,可抵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可那剑符却是能炸死合体期修士的。 纪雪滢能在这种情况下留下一口气已是极其幸运了。 可见天道仍对她留有一丝偏爱。 “……师父,我身上好疼啊,我是要死了吗?” 被萧昀抱在怀里的时候,纪雪滢睁开了无神的双眼,茫然地问道。 纪雪滢神魂受了重伤,她此时的意识极为混乱,记忆也出现了偏差。 她忘记了如今的情况,认为自己是青阳峰上的那个八九岁的小师妹。 她揪着萧昀的衣裳,灰扑扑,还带着不少血的脑袋直往萧昀的怀里拱。 “师父,我好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师父,我不如二师兄聪明,也不如二师兄天赋好,你会不会嫌我没用?” “师父……” 萧昀满目疼惜,用力抱着纪雪滢,将过往那些怀疑、不愉、气愤等等情绪全部抛之脑后。 “雪滢,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有雪滢的命重要。 萧昀脑袋贴了贴纪雪滢的,随后将纪雪滢打横抱起,转身便走。 千佛门的修士见状面面相觑,相互交流着眼神。 他要将我们关押的犯人带走了,我们应该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总不能阻止他救自己的徒弟吧? 如今归元大陆上最好的医修和炼丹师都在封印阵那边,他肯定要去那边,不如我们跟去看看? 好主意,走。 凤青青发觉大人物的去向,一把薅住安启:“走,我们也跟去看热闹。” 安启:“……” 等等,他好像没说他也要去凑热闹啊。 安启想说话,但凤青青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凤青青把他拉上自己的飞行法器便风驰电掣地起航,追着那些修为最低在元婴期的修士们而去。 由于急着赶路(看热闹),凤青青没时间开防风,只顾着加速前行了。 安启一张嘴便吃了一嘴风,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凤青青后面。 由于震惊凤青青的自来熟,安启一不小心忘记了自己其实还可以与凤青青神识传音。 * “咳咳咳——” 搭着另一个人的手从水潭中出来,秋恒咳嗽了按着胸口咳嗽了几下。 刚才毫无准备落入水潭中,他不小心呛了几口水。 冷星云轻拍了几下他的背:“还好吗?” “无事,不必担心。” 秋恒咳出嗓子里的水后,对自己用了火属性法术,把湿漉漉的衣裳和头发烘干。 随后他先看向冷星云,又将目光挪到水潭中。 只见水潭中飘着一个人,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女修,乌黑长发,粉色法衣…… 秋恒和冷星云正是因为在时空通道中撞上了她才一不小心掉到这个时空中的。 秋恒:“她还有脉搏,没被淹死,在昏迷状态中。” 冷星云:“她应该是水灵体,因为亲近水,而可以在水中呼吸。” 秋恒:“水灵体?倒是也有可能,如果他真是水灵体,那便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水灵体修士。” 秋恒还记得太玄宗重涯峰的陈然是水灵体。 想到陈然,秋恒不禁想到自己有几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走神一瞬,听到冷星云说起水灵体修士的能力,秋恒点头。 “于水灵体修士而言,水是他们……” 秋恒和冷星云一本正经地探讨女修为什么能脸朝下飘在水潭上还不死。 谁也没想到将水里的人捞出来。 就这样,他们一直说说说,直到……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了,你们竟然谁也不想着救我一下!” 女修从水里跳出来落在岸边,潭水滴答滴答地从她身上滑落在地。 随着她的走动,她身上湿漉漉的法衣以及头发一点一点变干。 她的声音里半是气愤半是忧郁,双手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两个男修。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修仙界还有没点人情味了?” 秋恒没忍住困惑歪了一下头:“这修仙界什么时候有人情味了?” 女修一噎,竟觉得秋恒说的有点道理,十分委屈地戳手手。 “那你们也不能不管我啊!你们两个也狠心了。” “我这么个大美人在这里,你们都能视而不见,你们该不会修无情道的吧?” “也不对,修无情道的修士应该冷冰冰的跟冰块似的才对,你们不够冷。”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呢?我想到了,你们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嗯,很有可能。” 女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秋恒和冷星云的脸上停留许久。 像是在思考他们是如何做到如此成功女扮男装的。 秋恒:“……” 冷星云:“……” “啧啧,真没想到现在这么流行女扮男装了,你们扮得还挺像的,我完全看不出来你们哪里不像男的。” 秋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男的。” 女修仍然很怀疑:“真的吗?” 秋恒:“很真。” “你是水灵体,就算我们不救你,你也不会死。” 近距离观察之后,秋恒完全能确定面前的女修就是水灵体修士了。 女修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灵体?你是有什么一眼能看透别人的神通吗?还是叭叭叭……” 秋恒木着脸,只觉得脑袋上有一只鸟飞过,带来了六个黑点。 他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和这位脑回路有点奇怪的女修正常沟通。 那些东一棒西一棒的问题,秋恒听不下去了。 “道友,你为何会在时空通道中,又为何会撞到我们?” 女修恍然大悟,举起手表示自己才想起来这件事。 “哦,对了,我们是从时空通道掉到这里的。” “嗨,不要担心,没关系的,我们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在时空通道中走了七八回了,我很有经验。” 她完美地忽略了秋恒的问题,自觉贴心地安慰在穿越时空上是新手的两位后辈。 在时空通道中走了七八回? 秋恒为这个次数感到震惊,频繁眨着眼睛,目光落在女修身上,眼中的金色闪了闪。 骨龄三百三十一,化神中期修为,人族。 等等,她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 秋恒心累地按着眉心:“道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女修歉意地笑笑,手指犹豫地点着下巴。 “从哪说起好呢?” 秋恒面无表情:“说重点。” “我觉得我想说的都是重点呢,那我从头开始讲吧。” “首先,我要说一说我为什么开始穿梭时空,这都要从我得到一个神器说起,当年……” 秋恒嘴角瞬间下压。 第195章 久别重逢 “好了,我说完了。” 秋恒听了半晌,总结出几点重要信息。 女修手中有一个神器,耗费大量灵石能够带着她穿梭时空。 神器第一次发挥作用时将她带到了另外的时空。 如今女修会频繁出现在时空通道中则是因为她在寻找属于她的时空。 他们两方会在时空通道中相撞完全是意外。 当时女修没想到时空通道中会出现其他人,操控神器的时候走了一下神,就撞到秋恒他们了。 女修为此诚挚地道歉。 并心疼不已地在因为神器是烧灵石大户而不得不轻飘飘的兜里掏出赔礼。 看到她拿出来的东西,秋恒眼睛亮了。 “好大的空间石。” 秋恒的本命法器一直没炼制便是因为缺少一块高质量的空间石。 他想炼制一把兼具空间属性与雷属性的法器。 之前不是没人给过秋恒空间石,但他总觉得那些空间石大小质量不行。 今天见到的这块空间石就很不同了。 又大又圆又透彻,完全是他心目中的完美空间石。 正适合被他的紫薇天火炼化,加入他的本命法器之中。 “是挺大的,太占地方了,你喜欢那就太好了,送你吧!” 女修不需要空间石,要不是空间石能换灵石,她早就想把空间石扔了。 秋恒确定她是真的不在意空间石,拿出一枚储物袋。 “空间石价值不菲,这些灵石给你。” 女修的眼睛亮了,把储物袋挂在腰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得到了很久之前就想要的东西,秋恒心情很好,对女修的忍受度也高了不少。 起码在女修又在他耳边叭叭叭时,他没有当场变了脸色。 不久后,见在他和女修说话时一直在旁边摆弄时光罗盘的冷星云舒展开了眉头,秋恒走过去。 “怎么样,可以回去吗?” “没问题,只要我们再次合力打开时空通道,便可以回到现世。” 秋恒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开始吧,我想早点回去炼制本命法器。” “等等……” 女修期期艾艾地叫住他们。 “那个,你们所说的现世是那个年代啊?” 秋恒说了一下归元大陆如今的年份,然后看到女修激动地跳了一下。 “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也是那个年代的人。” 其实她开始穿梭时空的时间比秋恒所说的时间早个几十年。 但她在各个时空以时空通道中行走的时间加起来其实也不多有几十年了。 这样算下去,也可以说她和两个小辈活在同一个时代。 就算年份相差些也没关系,只要她能见到她在意的人就行了。 秋恒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思索了一下:“稍等,我们商讨一下。” 然后他拉着冷星云到一棵绿油油的树下,开个禁制开始嘀嘀咕咕。 “如果加上她,我们还可以回去吗?” “可以,而且她的那个神器可以让我们回去的路更顺畅。” “那我们要不要带上她?” “秋秋决定就好,我们之间,你说了算。” 秋恒闻言顿了一下,抬眼一看便见冷星云又对他露出那种很无辜的笑,眼睛眨巴眨巴。 炽空和青玦私下里嘀嘀咕咕:“冷星云这个男人简直恐怖如斯,时刻不忘刷主人的好感。” 青玦:“对呀对呀,所以说他能抱得美人归,而旁人不能。” 炽空:“主人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他会生气了。” 青玦:“兽又没说错,秋恒就是美人呀!和他旁边那个大美女比起来也不差哪去。” 炽空:“说实话,我竟然觉得秋恒和那个女修站一起有点像,可能美人都有点相似之处吧……” 秋恒和冷星云商讨结束,告诉女修可以带她一起走。 “太好了!你们都是大大的好人,我太喜欢你们!” 女修决定将今天列为她的幸运日之一。 虽然浪费了一次穿梭时空的机会。 但遇到和自己同时代的修士,并且他们还能将她也带到现世。 一切准备妥当,女修将神器贡献出来,秋恒和冷星云开始施法,打开时空通道。 下一刻,女修皱眉摸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两个男修交握的双手。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各自出力,施展法术而已,有必要握着手吗? * 艳阳高照,藏在封印阵下的魔城突然消失了踪迹。 数位大乘期修士睁开眼,齐力撤去了封印阵,广袤的沙漠重见阳光。 众人眼中纷纷露出喜色:“他们成功了!” 而就在他们商讨后续事宜的时候,萧昀抱着纪雪滢出现了。 归元大陆上公认最厉害的医修是荣家的玉珍尊者。 萧昀直接求到了她的面前。 “请玉珍尊者救救她!” 玉珍尊者自然是认识纪雪滢的,在魔城中闯下大祸,连累他人受罪的人谁能不记忆尤深。 玉珍尊者极为不喜欢不顾大局的修士。 但不管怎么说,摆在眼前的都是一条命,玉珍尊者不可能放任不管。 纪雪滢此时已经昏迷了,脸色极为苍白,萧昀将她放在地上,玉珍尊者上前查看情况。 秋有仪挑了挑眉,蹭到安启的师伯法龙尊者身边。 “什么情况?她怎么成这样了?你们对她动私刑了?” 看不出来啊,这些千佛门的光头比她还狠。 她挺想让满是心眼的小女修见识见识现实的残酷,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她还是挺遵守规则的。 这些光头…… “秋道友,请不要误会,我们千佛门从未擅自动用私刑,她会如此与我们千佛门毫不相干。” 秋有仪:“那怎么回事?” 法龙尊者送出去一个传音纸鹤,把小师侄安启叫来,让小师侄给秋有仪讲具体情况。 秋有仪听完,对纪雪滢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用攻击法宝把自己炸成了这样,这么狠?” “不是,她都自己炸自己了,摆明了是不想活了,还救她做什么?” 玉珍尊者也觉得不用救了。 但不是因为觉得纪雪滢自寻死路,没必要再救她了,而是…… “她的神魂和肉体皆受损严重,两者皆需要九阶丹药来救治,先不说炼制九阶丹药的灵植材料能不能凑齐。” “主要问题是如今没有人能炼制出九阶丹药。” 归元大陆上原本是有能炼制九阶丹药的炼丹师的。 但很可惜,那位炼丹师在一年前寿数耗尽,坐化了。 如今炼丹师们最多也就能炼制出八阶丹药。 这不是玉珍尊者和旁人的问题,而是事实如此,就算纪雪滢死了,萧昀也怨不得谁。 萧昀也知道这一点,他不忍地从地上抱着昏睡不醒的女修。 “雪滢……” 就在这时,和时空有关的传送阵光芒大作,三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其中最矮的那个开心地又蹦又跳,看上去极为有活力和生机。 “啊!太好了!我回来了!” 这个阵法正好就在萧昀旁边,所以女修激动过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萧昀。 “诶?是你呀!” ———— 后面有投票,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 )? \/\/// 第196章 爱的抚摸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女修哒哒哒地蹦到呆滞的萧昀旁边。 流畅地半蹲下身,目光自然地略过男修怀里的女修,落在男修的脸上。 她笑弯了眼,晃着手和久别重逢的故人打招呼。 “虽然你如今比当年看上去老了点,但我还记得你哦,你是……”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上瞟,心虚地扯着嘴角,极为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等等,你叫什么来着,我怎么忘了呢……” 虽然孩子都生了,但其实她并不知道曾经和她有过一段感情的男修叫什么。 当年两人被迫独处的时候,她都一直喂喂喂地叫着。 萧昀此时全身僵硬,怀中原本轻飘飘的重量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修士的记忆力何其出色,他如何能不记得这个声音。 原本被他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突然全部涌上脑海。 那人突然间在他身边蹲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 像是清雅的花香,又像是炎热夏日里清凉舒适的凉风。 ——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还是其实什么原因,萧昀有点不敢回头。 ——秋……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来着? 萧昀懵了,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他记得他当年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啊。 眼睫下垂,萧昀迟疑的目光缓缓地落在纪雪滢苍白的脸上。 ——难道她是故意的? 萧昀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秋恒偏着头,有点奇怪地看着两人之间的短暂交流。 冷星云扯着他的手,见到了他的疑惑,转头看向萧昀,难得的用上了他的能力。 窥探别人的过去与未来有点不太礼貌,冷星云其实很少用这种能力。 他一般只会在重要时刻用上这种近乎于作弊的能力。 就比如现在,为他的小道侣解惑显然很重要。 时间之力铺开,属于萧昀的过去飞速地展开在冷星云的眼前。 然后冷星云露出明悟的神情,附身在小道侣耳边低语。 “她其实是……” 秋恒闻言维持着冷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和冷星云交握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许,眼睛不由得落在和萧昀说话的女修身上。 他不禁想到了女修那奇异的脑回路,以及过于活泼的性格…… 秋恒不敢想了,有点崩溃地闭上眼睛。 就在萧昀犹豫纠结,秋恒不敢置信的时候。 眼睛心虚上瞄的女修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在场的其他人。 她瞪大双眼,嗖地从萧昀的身边消失,身形出现在另一个女修的身边。 咬一动,硬生生将原本待在她现在那个位置的修士挤开。 然后胳膊亲热自然地搂住大乘修士的胳膊,撒娇的声音脱口而出。 “诶?娘!你怎么来这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哟?才发现你老娘我啊?” 不争气的小女儿这么大的岁数了,孩子都生了,还是那副单纯天真,秋有仪看了很是无语。 秋有仪微笑着看向她的小女儿,然后缓缓抬起了手,重重地拍在小女儿脑袋上。 在手掌亲密接触到小女儿脑袋上时,秋有仪脸上和善的笑容瞬间变得恐怖。 “秋卿姝!这么多年你死哪去了?也不知道想个法子给我们报个信。” “知不知道我们年年都为你担心啊?” “还有,你生了孩子也不管,竟然随意扔给外面的野男人,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好歹也把孩子送回家啊,送给外人算什么事……” 在秋有仪几句急促的话语间,秋卿姝的脑袋接受了好几个爱的抚摸。 秋卿姝委委屈屈地抱着脑袋,却碍于老娘的威严躲都不敢躲。 “娘,我的亲娘啊,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轻点轻点!” “嘶——怎么更用力了?疼啊!” 秋有仪面无表情:“现在知道疼了?那你做事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清楚?” 秋恒完全没想到秋家母女二人之间会是这个相处模式。 他和冷星云排排站,在旁边和其他围观群众一起看热闹。 腹中酝酿的话一变再变,半晌秋恒的嘴里才吐出一句话。 “……她们真有活力啊!” 冷星云觉得秋恒这个描述很合适。 可不就是有活力嘛,看那巴掌打得多亲切啊。 感觉衣袖下与人交握的那只手被人搓了几下,秋恒看了眼身边的人。 冷星云无辜看他,秋恒眨眨眼倒也没说什么。 他又往闹哄哄的那边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但是总觉得好怪啊!” ——两个人都太活泼了吧。 秋卿姝眼里含着两包泪,朝着自己的亲娘控诉。 “我有好好想清楚,嗷~怎么又打我……”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把宝宝送给外人?好好说,老娘可不想听你狡辩。” “宝宝?” “哪个宝宝?娘,给点提醒呗?” 为了脑瓜子着想,秋卿姝问得很是小心翼翼。 秋有仪脸黑了:“你该不会连自己生了个孩子的事都给忘了吧?” “孩子?” 秋卿姝眼睛瞬间睁大,用力一拍脑门,“啊,对了,我儿子呢?” 秋卿姝再也顾不得亲娘的压迫,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正要悄悄退场的萧昀身边。 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气势汹汹的。 “喂,那谁,我儿子呢?” 当年从那个地方离开,和那谁谁谁分开不久后,秋卿姝发现自己怀孕了。 秋卿姝挺喜欢孩子的,打算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并独自将他抚养长大。 但之后发生了点事,她不得以将刚出生,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儿子交给别人抚养。 年少轻狂,她不敢和家里人说她和别人一夜情了,还怀孕生子了。 所以秋卿姝选择将孩子交给孩子的生父抚养。 她当时的想法是——到底是亲生的孩子,那谁谁谁总不能亏待她儿子吧? 哪怕秋卿姝一直迷于时空通道中,她也没忘记自己有个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一名出色的修士了吧? 在萧昀为“那谁”感到无比震惊的时候,秋卿姝等不到他的回答,有点着急地扯了萧昀胳膊一下。 化神期修士的力气当然不小,萧昀又在神游之中,秋卿姝这一扯差点没把萧昀怀里的纪雪滢扯掉地上。 秋卿姝瞥了一眼安静沉睡的狼狈女修,顺口说了一句。 “这是你道侣呀?看着有点年轻啊,你这算是老牛吃嫩草吧?真没想到你是这个品味。” 秋卿姝当然不会为面前这男修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修而心生醋意。 毕竟她和这人当年就只是露水情缘,没什么感情。 她也就是向他借了个种生了个子而已。 在不知道几十年内萧昀与秋恒这对父子之间发生的事时。 秋卿姝还有心情关心老朋友的情感现状。 “你们成婚了吗?没有的话,你的要成亲的时候记得给我送一封请柬,你这个老朋友成亲,我总要去看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乱说。” 萧昀终于说了在见到秋卿姝之后的第一句话。 感觉到周围修士对他投来的异样目光,像是在表达“原来你们在搞师徒恋啊,怪不得那么伤心”。 萧昀的脸臊得慌。 他没有那种想法,他只是…… 不等他心慌意乱地想下去,秋卿姝啧啧两声。 “不是那种关系吗?我看你抱她抱得这么紧,还这么关心她,还以为你们是道侣呢。” “原来不是道侣关系也可以这么亲近,长见识了。” 萧昀抱着纪雪滢的双手紧了紧,依然心慌,欲再解释什么。 秋卿姝却不再关心这事,心里被更重要的事占满了。 “宝宝在哪?” 有秋有仪的提醒在先,秋卿姝不自觉地顺着亲娘说的称呼往下说。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诶? 她娘刚才是不是叫她儿子宝宝来着? 不对呀! 她娘怎么知道她有个儿子的? 秋卿姝瞳孔震惊,她的脸一点一点地转向身旁,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秋有仪在她身边核善地笑着。 她吞咽着口水,心虚地不敢与之对视。 “娘,你都知道了啊?” “呵,怎么着?你还想瞒着我呀?秋卿姝啊秋卿姝,你可真行!” 脑瓜子又接受了一个爱的抚摸,是真的很疼那种。 秋卿姝讪讪笑着,戳戳手指无话可说。 谁让她当年真是这样想的。 那谁谁谁不是不说话,就是支支吾吾,秋卿姝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转头拉着亲娘的衣袖,讨好笑着:“娘,宝宝他?” 秋有仪冷眼看着萧昀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听到这话淡淡地瞥向她。 半晌才嫌弃地推开黏上来的不争气女儿。 “你不是和宝宝一起回来的吗?” “你这个亲娘当的可真厉害,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以后宝宝要是不喜欢你,我可不会帮你说一句话。” 秋卿姝身上冒冷汗,往头上摸了一把:“什么?娘,你的意思是……” “嗯哼,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意思?” 秋卿姝倒吸一口凉气,又开始一点一点地转脑袋了。 想到自己之前在儿子面前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秋卿姝有点晕。 一直以来,她都想着如果见到她儿子,她一定要表现得沉稳成熟些,千万不能让儿子觉得她这个娘拿不出手。 万万没想到,她直接丢脸丢到了儿子面前。 完了,全完了…… 秋卿姝真觉得她老娘打她打得太对了。 她真蠢啊! 竟然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 第197章 娘亲生气 此时此刻,秋卿姝心生怯意,怕一转头便看到了儿子对她的满脸嫌弃。 但她又很想看看儿子,硬生生压住心中的迟疑,一咬牙直接抬眼望去。 然后秋卿姝一秒面无表情。 她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修在亲她儿子? 为什么她的儿子任由那个男修亲他? 为什么他们两个看上去极为相配? 为什么…… 秋卿姝满脑子的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儿子和儿子旁边的男修看,大脑乱糟糟的。 “这么多年,我都错过了什么啊?” 一直盯着她侧脸发呆的萧昀注意到她目光的偏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然后同样表情呆滞了。 萧昀将小情侣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惊讶地差点把怀里抱着的人扔出去。 先是见到消失几十年的故人突然出现,又见到儿子当众出柜。 他现在很是慌乱无措,完全不像是外人眼中稳重至极的青阳元君。 他已然想不起来怀里还有一个等着他努力去救的小徒弟了。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秋恒和冷星云亲了吗? 并没有。 他们只是在说悄悄话而已,就是稍微靠得近了些。 从秋卿姝和萧昀的角度去看便像是在亲亲。 但从其他人的角度去看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旁边故人重逢的场面正在进行中,秋恒和冷星云看了会儿,便将目光移到萧昀怀中。 在属于纪雪滢的过去时间中,冷星云看到了一场好戏。 周围吃瓜群众有些多,现场有点吵闹。 冷星云便凑在秋恒耳边轻声和他分享这场热闹,语言生动形象,声音清晰悦耳。 “……纪雪滢怎么突然就要结丹了?她不是才筑基中期吗?”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朵上,秋恒不由得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这么多人呢,干嘛靠得这么近呀? “……她被身边的契约灵诱哄服用了丹药……渡劫时,她竟想要炼化离火幻月剑……” 冷星云的声音很好听,但呼吸有点太热了,秋恒身体一点一点地往边歪,偏他自己还没感觉。 他退一步,冷星云进一步。 两人嘴上还一本正经地探讨着纪雪滢干出来的大事。 当冷星云说到离火幻月剑气势汹汹地取了纪雪滢心头血,掷出阵盘,解除契约时。 秋恒瞳孔一缩,又很快恢复正常状态。 他并不意外幻月的决绝。 他意外的是,在纪雪滢的步步紧逼之下,幻月竟然至今才变得如此疯狂。 从这方面来说,幻月的性格真的很好了。 虽然秋恒没和幻月说过几句话,但他还是希望幻月下一次不要遇到像纪雪滢这样的契主。 八卦分享完,秋恒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腰弯的有点不太舒服,即使后腰上有另一个人的手扶着。 他抬手推了冷星云的肩膀一下,然后直起腰。 冷星云后退的速度比秋恒直腰的速度慢了点。 所以他的唇瓣正正好好地从秋恒的脸上擦过。 也就是这一场巧合让秋卿姝和萧昀误会了他们在搞亲亲。 秋恒还不知道这场误会,倒是手扶着细腰的冷星云注意到了秋卿姝的视线。 发现到丈母娘的不敢置信与怀疑人生,他稍微有点慌,但强作镇定。 “秋秋,咱娘看你呢。” “……你在说什么?” 秋恒大脑空白一瞬,往身后去想要拿走搭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掌的手一顿。 冷星云稳住心态,善解人意地重复道:“咱娘看你呢。” “咱娘?” 秋恒细细品味了这个词,觉得自己对冷星云的认知更上了一层楼。 ——脸皮真厚啊。 和他有一个想法的有很多,比如青玦、炽空他们。 青玦:“冷星云每次都能刷新我对他的认知,活该他能抓住秋恒的心。” 炽空:“可以和他好好学习如何厚脸皮、如何讨美人欢心,等以后我遇到喜欢的剑灵……” 丹朱:“这还没入赘呢,‘咱娘’都让他说了出来,不愧是他。” 阎宸:“我觉得主人可以着手写成婚请柬了……” 再比如只能一个剑灵默默地看戏的永曜。 “唉,我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了,主人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秋恒虽然不知道青玦、炽空他们开小窗说了什么。 但能根据以往的经验猜出来这种有八卦可看的时候,他们必然不会少说一句话。 总归那些声音没落到他的耳朵中,他就当做不知道。 这会儿,秋恒余光扫到附近目不斜视望着别处,却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讲话的那些修士。 他真不知道这些修士怎么对八卦这么有热情,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扯掉冷星云搭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你别乱说。” 冷星云手指不安分地去勾秋恒的手指:“迟早都要叫,早点叫也没关系。” 秋恒拍了他的手一下:“那你去那边叫,看看她应不应?” ——怎么可能会应啊? ——不当场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就不错了。 冷星云手指勾搭一次不行,开始二次尝试,那只手就在秋恒的手边晃悠,手指跃跃欲试。 “秋秋,不要卡得这么死呀,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 秋恒:“说这么多做什么,早晚都是一家人,那你倒是过去叫呀。” “别只叫‘咱娘’,你可以去把我外祖母她们都叫个遍。” 手又被拍掉了,冷星云一个大男人朝秋恒露出委委屈屈的可怜表情。 弱弱说道:“……我不敢。” 秋恒:“合着你就敢在我面前说说呀?” “秋秋当然和别人不一样,我只和你说,和别人我都怎么可能这么说。” 轻言细语起了作用,三次勾搭终于成功,冷星云心里的小人抬起手比了个耶的手势。 或许是太过熟悉了,两人经常不分场合地吵吵闹闹(打情骂俏)。 偏偏他们谁都没觉得不对。 其他人的想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从本质上来讲,他们都是性格偏向于自我的人。 秋卿姝将他们的互动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心越来越沉,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家老娘,想着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花了。 “娘,他们、他们……” 事到如今,秋有仪已经接受了自家乖乖巧巧的外孙要找个男道侣的事情。 她看着小女儿“天塌了”的表情,往另一边瞄了一眼。 见那边两个小年轻又开始拉拉扯扯,很淡定地收回视线。 “如你所见,他们就是那种关系,不必怀疑。” 秋卿姝:“……” 旁听的萧昀:“……!” 秋卿姝不死心地问:“娘,卿姝愚钝,不如你再说的详细点,到底是那种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当然是道侣关系啊。” “哦,现在还没办过结道大典,说是道侣的关系还有点不太贴切。”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们两个估计很快就要办结道大典了。”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等他们办结道大典的时候,你正好可以坐高堂,等他们给你敬酒。” 秋卿姝魂都要飞了。 她并不是很想喝儿子和另一个修士结道大典上的酒。 她万万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儿子,还没和儿子培养出感情,儿子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这也太快了吧? 秋有仪眼睛略过正在怀疑人生的小女儿,环着肩膀,目光定格在萧昀欲言又止的面上。 “你就算了,我们秋家不欢迎你,我想宝宝也不会希望在他成亲那日见到你。” 萧昀不由得一怔。 他想到什么垂下头,手掌收紧,不敢与秋有仪对视。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卿姝一下子又精神,脸色瞬间阴沉,手往腰间摸了一下。 “你还真是年纪越大越回去了,连这话都听不懂吗?” “当然是这家伙没照顾好宝宝,让宝宝受委屈了,宝宝现在都不叫他爹了。” 说到这里,秋有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往秋卿姝脑袋上一拍。 “你个棒槌,当初为什么要把宝宝给他,送回家不好吗?” 这回秋卿姝可没什么时间耍宝,说什么“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她手一甩,一把霸气十足的长枪出现她手上,尖端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长枪气势汹汹地指着秋卿姝至今不知道姓名的男修。 “喂,那个谁,你竟敢欺负老娘的儿子!” 秋卿姝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她是真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亏待自己孩子的爹。 大哥的爹和二姐的爹都不这样啊。 她曾经亲眼看着他们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大哥和二姐。 她将儿子交给这个人是为了让儿子过好日子。 万万没想到这个玩意是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里黑透了的人。 “老娘今日就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秋卿姝越想越气,身上的气势和战意一升再升,把不少修为低的小修士吓得不敢再看热闹。 认识她的修士忽然间就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秋卿姝在五域大比上力压群修的场面。 虽然她失踪很多年,但很多修士都没忘记她的风光无限。 现在,看着秋卿姝和秋有仪的互动,听着她对秋有仪的称呼,无数修士嘴角抽搐。 ——原来她出身秋家。 ——所以,明明出身世家大族,为什么要伪装成散修啊? ——完全无法理解。 秋有仪也很不理解小女儿的脑回路。 说实话,刚才见到秋卿姝突然出现,秋有仪先是惊喜,后又在心里直叹气。 第198章 普通关系 见小女儿直接去找萧昀,秋有仪还以为小女儿又要伪装成散修,装作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等小女儿冲过来对她喊娘的时候,秋有仪才反应过来小女儿不是装作不认识她,而是才发现她也在这里。 秋有仪当时听到了很多倒吸凉气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几道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声。 “她是不是喊云荣尊者娘?我没听错吧?” “她竟然是云荣尊者的女儿!她竟然是秋家的修士。”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散修……” 若不是在乎自己的形象,秋有仪也想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棒槌竟然想明白了,不再装散修了? 思绪回转到现实,秋有仪看着一贯跳脱的小女儿拿着长枪不管不顾地冲着渣男去。 她心中暗忖,卿姝装了三百多年的散修,也到了该结束这个伪装游戏的时候了。 一看到秋卿姝,萧昀就想到当年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在下面…… 出于某种理由,萧昀在秋卿姝面前半分也强势不起来。 当秋卿姝像当年他们初见时那样拿着长枪要对他大打出手时, 萧昀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也没生出反击的想法,而是匆忙地躲避。 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着急,想起了正事。 “等一下,你听我说,雪……” “你什么你,说什么说,雪什么雪,看枪!” 秋卿姝完全不想听萧昀的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没什么好听的。 而且她姓秋,她不信她娘的话,难道还要信一个她连名都不知道的男人的话吗? 秋恒和冷星云结束拉拉扯扯的小动作,同时望向闹起来的另一边。 秋恒感慨:“好突然呀。” 冷星云:“看来咱娘还是挺在意你的,她这是在给你出气呢。” 别看他们两人这边悠闲地愉快玩耍,但其实两人都有将注意力分到那边。 秋恒心底有所触动,却和冷星云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气,他还不值得我为他产生情绪波动。” 冷星云没说话,冷漠地看着萧昀匆忙地将呼吸近乎于无的纪雪滢放到地上。 ——现在没有情绪波动,不代表以前没有。 ——秋秋还是太宽容心善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冷星云也挺想和萧昀活动活动筋骨的。 但可惜至今为止,他还没找那个机会。 萧昀不是泥做的。 在秋卿姝差点给纪雪滢造成二次伤害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生气了。 在将纪雪滢放到一旁之后,萧昀怒火中烧地拔剑了。 命悬一线的新欢终究战胜了生机勃勃的旧爱。 “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雪滢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旧爱十分嚣张跋扈,长枪往地上一杵,下巴骄傲地昂着。 “我又不认识她,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一直抱着她的。” “你抱着她和斗法,她受伤了也是你的错,和我可没有一点关系。” “一别经年,当年我的修为不如你,如今我已经是化神中期,你却是化神初期,你怎么这么拉了?” “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我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女修的声音极为沉稳有力,带着浓厚的攻击性,与之前的嬉笑怒骂完全不同。 秋恒不再和冷星云说悄悄话,目光全然落到自己的亲娘身上。 只见手持长枪的女修一身粉衣飘飘,身形极为灵活,似盛开的桃花在风中摇曳。 长枪的枪尖寒光闪烁,如灵活危险的毒蛇般地刺向萧昀。 长枪舞动,带起呼呼风声,空气中的灵气泛起明显的涟漪。 萧昀显然是个出色的剑修,他的青阳剑法不负他的盛名。 面对秋卿姝的紧追不舍,他蹙了蹙眉,剑眉微挑,手中的长剑一横,精准地拦截住凶悍的长枪。 长枪与宝剑碰撞,两股浓厚的灵力在空中相撞,“当”的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灵力波动吹得围观群众的发丝不停地飞扬,吹得地上的黄沙四散飞扬。 秋卿姝和萧昀打得有来有回,众人一时间无法判断谁占上风。 秋有仪的目光追着萧昀走了很久。 将他那兼具美观与力量的青阳剑法记在心中。 ——虽然在这个男人的人品不咋地,但在剑道上的天赋却令人无法指摘。 光从战斗技巧来说,秋卿姝和萧昀的差距并不大。 秋卿姝的长枪用得虎虎生威,萧昀的长剑也挥得灵活生动。 但秋卿姝的修为却是在萧昀之上。 渐渐的,还是秋卿姝占了上风,压着萧昀打了许久,把萧昀打得满身是伤。 但秋卿姝并不开心,因为她这个化神中期竟然没能一上来便压着萧昀打。 反倒是先把萧昀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才能单方面欺负他。 时隔多年,秋恒又一次见到萧昀在他面前使用青阳剑法。 时光飞逝,青阳剑法依然是青阳剑法,可秋恒却在这场斗法中看到了萧昀剑法中的异样。 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化神期的萧昀剑意与他元婴期时相比竟无半分长进。 自幼在太玄宗青阳内长大,秋恒最先学会的便是青阳剑法。 虽有了日月星辰剑诀的他很少再用青阳剑法,但过去勤学苦练的记忆没有消失。 练过无数遍青阳剑法的他当然能看出来如今的萧昀依然将青阳剑法使用得很完美。 只是其中的剑意与过去相比却没有分毫长进。 作为被无数人称赞的天才剑修,萧昀的剑意数年没有长进显然很不正常。 过往在青阳峰内,秋恒每一次见萧昀使用青阳剑法都能发觉萧昀剑意的变化。 如今却见不到变化了,秋恒有些不习惯地眯了眯眼。 ——陷入瓶颈期了吗? ——原来他也会有瓶颈期。 继对萧昀人品一再失望之后,秋恒对萧昀的天赋滤镜也碎了。 秋家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了,在秋有仪的威胁下许多修士纷纷告辞离去。 秋卿姝和萧昀的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现场少了很多修士。 萧昀最后是趴在地上的,长枪抵在他的脖颈上。 秋卿姝手掌动了一下,长枪的尖头缓缓抬着萧昀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与萧昀对视。 ——竟然打了这么久才打赢。 ——一定是这些年总是在时空通道中穿梭,没遇到危险懈怠了。 ——回去必定要好好修炼。 ——争取下次上来便将这家伙打得抬不起头来。 秋卿姝想的仅仅是在武力上欺负欺负萧昀,而不是更过分的事。 因为…… “秋贤侄,手下留情啊!可别再更过分了。” 太玄宗的大乘修士一开口便是疾言厉色。 他看了这么久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小辈之间明摆着有感情上的纠葛。 萧昀没养好孩子,秋卿姝这位亲娘眼下是在给自己的孩子找场子呢。 他很能理解秋卿姝对萧昀亏待她儿子的愤怒。 但他没办法对此事置之不理。 萧昀的师父是合体期修士,师祖是大乘期修士,皆是太玄宗的重要力量。 他现在若是不管萧昀,眼看着萧昀被废了或者被杀了,回去和霜月尊者没法交代啊。 秋卿姝作为秋家人长大,虽然脑回路很是清奇,但很了解各大势力之间表面上的平静。 她知道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里对混球下黑手。 秋卿姝先是抬眸看了看太玄宗的大乘期修士,又往自家老娘那边水灵灵地看了一眼。 充分表达自己的委屈与不甘心。 秋有仪冷哼,挡在秋卿姝身前释放威压朝太玄宗大乘修士压去。 “他负了卿姝,负了卿姝的孩子,卿姝只是揍了他一顿而已,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秋有仪的难缠众所周知,太玄宗的大乘修士不想和她纠缠,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他气弱了几分。 “我没有咄咄逼人,我只是想着她揍也揍了,气也出了,能不能让我带他离开?” “西域事了,我们太玄宗内部还有要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秋有仪回头去看秋卿姝,母女俩眼神交流了片刻,秋卿姝手中的长枪消失了。 然后秋卿姝对萧昀比了比拳头,露出闪亮的小白牙。 “哼,这次就这样,下次我们继续打。” 这混球又不可能一直待在太玄宗内,她总有机会下黑手的。 萧昀从地上起来,抬手用衣袖擦了擦下巴处被长枪划出来的伤口。 他的一身血色与狼狈在阳光下极为晃眼。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何至于此?” “我们两个也就是一起生了个孩子的普通关系,哪有什么别的关系,你可别乱说啊。” “至于,非常至于,你欺负了我儿子就要有被我揍的觉悟。” 秋卿姝瞳孔震惊,飞快往秋恒那边望了一眼,见秋恒瞅着他们,立马正色反驳。 生怕儿子误会她对面前的男修旧情未了,不站在他那边。 秋有仪:“……” 生了个孩子的普通关系?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其他修士听了也觉得怪怪的,只有秋卿姝不觉得哪里不对,还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 第199章 异域之魂 萧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秋卿姝头上的蝴蝶发饰,他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惊慌匆匆地往旁边去。 萧昀在纪雪滢的身边蹲下,手指又一次搭在纪雪滢的脖颈。 ——还好还好。 萧昀发觉纪雪滢还活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打算将纪雪滢抱起来。 ——若不是秋卿姝胡闹…… “你要救这个异域之魂?” 女修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质疑与嘲讽,萧昀的身体一僵。 秋卿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留在现场的所有修士都听到。 冷星云在那边陪着秋恒,凌霄剑宗的大乘修士考虑片刻没走。 他没走,凌霄剑宗的其他修士当然不会先走。 凤青青自然也没走,此时她还和安启待在一起看热闹。 听到“异域之魂”这几个字,凤青青心里咯噔一下。 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了紧,目光飞快从秋卿姝身上移开。 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光头男修,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安启,你知道她说的异域之魂是什么意思吗?” 安启眉头紧锁,听到秋卿姝的话眼睛一直盯着纪雪滢看,没有发现凤青青的异样。 听到凤青青的询问,他没多想,只当凤青青好奇。 “‘异域之魂’顾名思义,便是来自异域的神魂,他们穿越时空,来到归元大陆,附身在修士的身上。” 凤青青躯体发凉,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得透透的。 “凤青青冷静,现在没人发现你是异域之魂,你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跟随她许久的张老突然说话,声音沉稳冷静。 凤青青闻言咬紧牙关,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化神修士身体绷得很紧,却仍是坚定地将地上的女修抱起来。 安启在心中感慨一句“真是情深似海啊”。 一边看那边的热闹,一边继续和凤青青解释。 “与夺舍不同,他们附身的时候,会选择刚刚死去的躯体。” “他们自带一种神秘力量,附身之后,死去的躯体便会复生,他们从此便以那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凤青青试探性地问:“‘异域之魂’会被发现吗?” “他们受天道眷顾,气运强盛,通常不会被人发现他们是异域之魂,但……” 凤青青心脏倏然提起来。 “……当他们失去了天道的眷顾,气运不再,不属于此界的气息便会暴露。” 凤青青的声音低了些许:“然后呢?” “然后?” 安启奇怪地看了一眼看:“你是想问暴露的异域之魂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嗯。” “有些修士不喜异类,发现异域之魂便会将其斩之,届时异域之魂便会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次无论张老怎么安慰,凤青青也全身冒冷汗。 她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脸上也挂着一滴滴汗珠。 安启正巧这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她,狐疑挑眉。 “凤道友,你怎么了?你的脸上怎么都是汗?” “只是天太热了而已。” 凤青青慌得口不择言,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是个会法术的修仙者。 安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抿唇不说话,像是在思考她这话的真实性。 这眼神把凤青青看得更是冷汗直冒,怀疑安启发现了她的穿越者身份,打算把她干掉。 凤青青此时慌得很。 明明那边萧昀言辞激烈地辩驳纪雪滢不是异域之魂,她却跟完全没听到似的。 半晌,直到安启说:“西域确实比其他几域热许多,凤道友觉得热倒也正常。” 凤青青这时候突然想起来她如今是修仙者,热的时候可以施法给自己降温。 她笑得极为勉强,努力为自己找补。 “刚才只注意看热闹了,倒是忘记给降温了。” 安启只“嗯”了一声,凤青青也不知道他信没信自己的说辞。 凤青青在心里打草稿,艰难地找话题。 “青阳元君又和那位秋家的前辈吵起来了,真看不出来他们是生了一个孩子的亲密关系。” 安启却没有搭她的问题,而是又转回了刚才的话题。 “与归元大陆本土修士气运生来自带气运不同,异域之魂的气运来源于天道。” “天道给多少,他们的气运便是多少。” “一般而言,只要异域之魂一直受天道眷顾,气运强盛,便不会被人发现身份,并且还能用他们寄居的身体飞升。” “天道钟爱异域之魂,只要他们不为非作歹,自作聪明,惹得天道震怒,他们的气运便会一直强盛。” 凤青青的嘴微微张着,愣怔地仰头看高深莫测的和尚。 ——他是在教我怎么做吗? 安启又一次看向身侧极爱看热闹的女修,凤青青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安启:“异域之魂若是不能约束自己的行为,便会落得如那位纪道友的结局。” “原本她有天道的庇佑,无人能发现她是异域之魂,只当她是寻常的修士。” “现在她却被秋家那位前辈一眼看出了真实身份,只能说明她失去了气运,失去了天道的庇佑。” “我猜纪道友定是做了许多天道不喜的事,才惹得天道对她一再失望。” “最终拿走了给予她的气运,她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发现了我的异样,有了猜测,但没有和别人说的想法,反倒是在教我怎么做。 ——他…… 凤青青正感动中,突然注意到安启那在阳光下反光的脑袋,热烈的情绪突然中断。 ——这锃亮的光头也太闪眼了。 凤青青一直不说话,安启又去看她的神情。 凤青青感觉到他的注视,呐呐地说了一声:“谢谢。” 安启轻笑了一声。 * “纪雪滢是域外之魂。” 秋恒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对秋卿姝所言并不意外。 很早之前秋恒便去找过和域外之魂有关的记载,他对域外之魂的了解不亚于安启。 此时见纪雪滢轻而易举被叫破域外之魂的身份。 他便知纪雪滢失去了天道的钟爱。 ——纪雪滢先后做了那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天道若是能继续青睐她,那天道的眼睛是真的有问题。 “轰隆”一声,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惊天霹雳。 秋恒抬头望了一眼,又淡然地垂下眼眸。 冷星云慢吞吞地捏着秋恒的手指,若有所思。 “原来她是受天道庇佑域外之魂,怪不得我无法看到她身上更久远的过去。” 秋恒:“现在不是了。” 秋恒现在是笑着的,但那笑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讽刺。 只是因为他发生了改变,纪雪滢便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自我毁灭之路。 想不到他在纪雪滢的生命中如此重要。 秋恒半点不觉得荣幸,甚至有点反胃。 冷星云摸了一颗红色的五阶灵果出来给他吃。 “她能让天道彻底放弃她,她也是挺厉害的,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不过挺好的,这样一来,她以后就不会总是舞到秋秋面前了。” * “停停停,你别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秋卿姝有点后悔刚才顺口问的那一句。 她要是不问刚才那一句,也不至于现在听这个男人苍白着一张脸跟她艰难地狡辩。 她一点也不想听这雪什么的女修怎么怎么地好吗? 秋卿姝几次想打断萧昀对她的叭叭叭,但都没成功。 她来气了,决定今天一定要将萧昀怀里的女修真实身份落定。 那把霸气的长枪又被拿了出来,秋卿姝将它狠狠狠狠杵在地上。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她单手叉腰,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高修为修士。 “我敢肯定现场不止我一个人看出她是异域之魂,就算不是我,也会有人将她的身份说出去的。” “那个谁,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用。” “就算你今日让我,你还能将其他修士都封了口不成?” 秋卿姝即使要微微仰头才能和萧昀对视,她也半分不落下风,反倒是显得十分骄傲。 “真是不好意思,现在的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秋卿姝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深深地刺伤了萧昀。 紧接着,萧昀越看那抹笑越觉得眼熟,似乎他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也见到过。 ——是秋恒。 萧昀突然间就想了当年在无忧城中秋恒对他的那些冷嘲热讽。 知道秋恒就在附近看着他们这对旧情人之间的交锋,他情不自禁往那边望了一眼。 正正好好看到秋恒嘴边那抹对纪雪滢自作孽不可活的嘲讽。 此时此刻,秋卿姝和秋恒母子二人的下半张脸何其相似。 萧昀的脸顿时烧得慌。 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顶着那双不知因为什么而发红的眼睛去看秋卿姝。 “雪滢从未针对你,她甚至从未见过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活了三百多年,萧昀自然也知道域外之魂暴露于世,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虽然他也是第一天知道纪雪滢是域外之魂。 但他不在意这个。 他很清楚这些年当他小徒弟的人是谁。 秋卿姝:“……?” “我要置她于死地?” “那个谁,你脑子有病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会将她异域之魂的身份说出去,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要置她于死地?” 第200章 我可以吗 秋卿姝又手痒了。 ——某些人真的很欠揍。 “喂,那个谁……” “卿姝。” 秋卿姝总是喂喂喂、那个谁的叫,秋有仪听着不习惯,又头疼极了。 她这小女儿太不靠谱了。 和人家连孩子都生了,竟然还不知道人家的姓名,不愧是秋卿姝。 所以,他们是怎么生出宝宝的? 秋有仪挺想问秋卿姝这个问题的,但是场合不对,她只能把问题揣在心里,打算私下里再询问这个问题。 在秋卿姝又一次开口的时候,秋有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提醒了一下。 “他叫萧昀。” 秋卿姝声音卡顿一下,反应了一下亲娘说的话,“哦”了一声。 转头继续吼:“那个谁,我们再打一架吧!我看你太不顺眼了!” 秋有仪:“……” 今天遇到的事太多了,萧昀如今头疼得厉害。 “秋卿姝你不要胡闹!” 本来四面八方那些看戏的修士就让他觉得颜面扫地,如今秋卿姝还在这里胡闹。 “我胡闹什么了?你倒是听听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又哪里值得我为你胡闹?” 秋卿姝冷哼一声,气到极致反倒是收起了长枪,第一次叫出萧昀的名字。 “萧昀,如今的你真让人下头。” “你这是什么作态?好像我很在意你似的,你该不会以为我秋卿姝非你不可吧?你想多了吧?” “若是几十年前的你便如今日这样油腻而自信,我宁愿死也不会与你在一起。” 远处的秋恒闻言一怔,眼睛愣愣地瞅着外貌不过双十年华的女修。 旁边的冷星云皱了一下眉,往秋卿姝那边瞥了一眼。 同时胳膊一伸,又勾着了秋恒的腰,在他身边轻语。 “秋秋,你娘是在说萧昀,没有说你,你和萧昀怎么能一样呢。” 秋卿姝的耳朵很灵敏,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立马找补。 “你最大的优点便是让我生下了宝宝。” “若是当年,我还能说出你身上的几个优点,但如今……我无话可说。” “真不知道这些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要秋卿姝来说相比很多年前,萧昀身上究竟少了什么。 她能说,萧昀身上没有了那种属于天骄的灵气与骄傲。 萧昀在她眼中从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世间最寻常的芸芸众生。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纠缠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想透了萧昀此人的变化,秋卿姝竟然都不怎么生气了。 她何必与一个没有前程的人纠葛,多浪费情绪啊。 萧昀没想到她会这些话,呆住了。 他抱着纪雪滢站在那里,恍惚间觉得自己身处极寒之地,时时刻刻包裹着他的是极致的寒冷。 ——是他做错了吗? 秋卿姝催促:“快走吧,再不走你的雪雪就要死了。” 别在他们跟前碍眼了。 萧昀走了,什么都没说就带着纪雪滢走了。 这样挺好的,秋卿姝也不想听他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萧昀一走,秋卿姝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想到什么,嗖地蹭到秋有仪身边,讨好地冲她笑着。 “娘,我们去找宝宝?” 秋有仪斜睨她:“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这不是怕吓到宝宝了吗?” “还吓到?我看你是不敢过去和宝宝说话,怕宝宝不认你吧?” 秋有仪翻了个白眼:“你是他娘,不是他女儿,能不能勇敢点?” “你现在不过去和宝宝联络感情,什么时候去?等宝宝飞升吗?” “瞅你现在这怂样,一点也不像你老娘我,肯定是随了你那个没良心的爹……” 秋有仪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随后果断结束了这段话,推了秋卿姝一把。 “快去吧,宝宝看你呢,你去和他说说话,我处理这边剩下来的事,之后我们回家。” “……” 那边的动静传过来,秋恒和冷星云结束了话题,亲眼看着秋卿姝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 这让他们对视一眼,歇了主动过去的心,免得把人吓跑。 秋恒又看了脸上表情疑似苦大仇深的秋卿姝一眼,不由得闭了闭眼。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好怪啊。 ——这竟然是他亲娘! 秋恒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娘”。 终于在秋卿姝过来的时候说服自己勇敢地面对现实。 “宝宝,那个……” 在秋卿姝戳着手指时不时抬头偷瞄秋恒一眼的时候,秋恒的眼皮直跳。 ——真的好怪啊。 秋恒最终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对着支支吾吾不知道说点什么的秋卿姝叫了一声。 “母亲。” “嗯?” 短短几息间,秋卿姝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 呆愣、迷茫、惊讶、喜悦、狂喜…… “唉!” 重重地应了一声,秋卿姝激动地蹦起来,直接抱住了秋恒。 她的两只胳膊环在了秋恒的脖颈上,脑袋挂在秋恒肩膀上。 “宝宝,你真可爱!” “娘太喜欢你了……娘每年都有给你准备礼物哦,娘还给你买了很多漂亮衣裳……” 底盘很稳,脖子上能挂人的秋恒:“……” 看着秋卿姝抱着秋恒不放,冷星云眼皮直跳,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冷星云的预感半点也没有错。 秋卿姝一出现便守着秋恒不放。 直到各个宗门家族的飞舟打算从西域离开,冷星云再没有和秋恒说悄悄话的机会。 冷星云原想着秋卿姝不可能一直为秋恒转,他不可能一直陷入这种困境。 但是…… 在冷星云想混入秋家飞舟的时候,他的另一枚特殊传讯玉简响了。 冷星云身上有数枚他亲手炼制的特殊传讯玉简,每一枚能联络的人都不一样。 而这一枚传讯玉简能联通的他的大师兄奕璋道君。 “你三师姐回来了,速归。” 能让他一贯沉重成熟的大师兄说出“速归”二字。 他那刚回来的三师姐必然是出了大事。 冷星云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和秋恒去秋家了。 而秋秋刚见到亲娘,母子二人必然要联系感情,也不能和他去凌霄剑宗。 他们要暂时分别了。 秋恒若有所感,回过头正好对上冷星云依依不舍的目光。 长久的相处让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越加深厚,时至今日他们都看出彼此眼神中传达的意思。 秋恒几乎一下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秋卿姝:“母亲,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秋卿姝有点不太情愿,但也没别的办法。 谁让在她出现之前,儿子就和人家在一起了。 她可不想当棒打鸳鸯的不识趣老母。 秋恒走到冷星云面前,果然听他道:“我三师姐回来了,我必须要回凌霄剑宗一趟。” 秋恒从来没有想过冷星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们是追寻大道的修士,各自都有要走的路,无法永远待在一起。 秋恒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冷星云要照顾好自己。 “……再见。” 秋恒转身要走的时候,冷星云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秋恒困惑回头。 冷星云握着秋恒手腕的力道比正常重一些,他有点紧张。 “这次回去,我可以准备结道大典吗?” 温热的风在沙漠中吹起,细碎的黄沙被风裹挟而起。 在他们身后蔚蓝如宝石般的天空边缘处染上一层淡黄。 ——这是求婚吗? 说实话,秋恒有些意外冷星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事。 身前身后有无数道或是惊讶,或是气愤,或是不甘之类的视线投过来。 身后是秋家的修士,身前是凌霄剑宗的修士。 他们也很意外冷星云会在找个地方、这个时间,说起结道大典的事。 ——很突然。 秋恒微微低下头,看向冷星云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我以为你会等我结婴之后再说此事。” 归元大陆中,若非修炼天赋低微,自知前程无望,或者修炼特殊双修功法的修士的那类那类修士。 基本上都会在结婴之后考虑道侣的问题。 “秋秋,我等不及了。” “你太耀眼了,没有谁会忽视你的光彩,我真担心有人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将你拐走。” “如今我只想要一个你的答复。” 冷星云很坦诚,他将自己的不安明明白白地摊在秋恒的面前。 秋恒目光往前去,看到冷星云身后那一群拿着剑的修士满脸震撼。 他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竟然还会有不安的时候,说出去别人都不信吧?” “你看,你把你身后的那些修士吓到了。” “他们不重要,不用在意他们。” 冷星云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秋恒,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哪里有时间管别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们心情好坏能有什么用,又不能帮他追秋秋。 “秋秋,我可以吗?” 没第一时间得到肯定的回答,冷星云又一次内心忐忑地问。 生怕听到秋恒说一句不。 即使他们之间早有彼此皆知的默契。 冷星云敢肯定时至今日,他生命中强烈的情绪波动大多是因为秋恒。 一如此时,他满怀忧虑…… 秋恒抽出被束缚的手,嘴里却挤出一个音:“嗯。” 第201章 走火入魔(萧) 冷星云不敢置信:“秋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秋恒偏头,避开冷星云的目光。 “嗯,可以。” “你可以准备结道大典,待我结婴,我们便……” “太好了!” 秋恒没能把话说完,被突然被人抱住,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视野内的景象瞬间变了。 和刚才脖子上挂了个人不同,现在他是被人扣着腰举起来的。 另一个人的气息不断拉近,近到那不正常的心跳声如鼓声般在耳中跳跃。 视线骤然拔高,一抬头便见无数双闪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瞅,秋恒脸瞬间热了。 “放开。” 秋恒垂下眼帘,握拳力道不轻地砸在冷星云的后肩上,偏冷星云跟没感觉到似的。 冷星云激动地完全崩了人设,凌霄剑宗的那些修士都没眼看了。 “秋秋,我一定准备一场最……” “别说了,你看着准备吧,我都行。” 和刚才两人混在围观群众后面悄悄做小动作不同。 如今被一群修士围观地成了他们,秋恒有一种自己成了猴子的感觉。 哪怕他再不把别人的想法放在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秋恒捏了捏冷星云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冷星云不情不愿地放开他。 “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才能再次和你相见,再次有机会抱着你。” 秋恒:“以后有的是机会。” 冷星云不知道从秋恒的这句话中领会了什么深意,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了。 “……你说得对,我们有的是以后。” 秋恒后背发凉,总觉得冷星云的话里有话,藏着某种的意味深长。 * 数日之后,甩下大部队,独自赶路的冷星云终于抵达了凌霄剑宗。 冷星云进入凌霄剑宗范围内,没有迟疑直接往凌霄剑宗的秘地走去。 冷星云的师父流光尊者如今便居于秘地之中。 经过重重关卡,冷星云于一座外表简陋内里大有乾坤的木屋内见到了他的师父。 以及他的师兄师姐师弟。 冷星云进屋,只见屋内两男两女,其中身着玄色法衣的女修坐在上首,另外三人在下首。 “拜见师父!” 冷星云与上首之人对视一瞬,拱手下拜。 “不必多礼。” 流光尊者一见到这个刚回来的徒弟,便想到多年前对方突然在她面前说自己有一道情劫要过。 转眼多年过去,劫不劫的,她没看到,倒是看到四徒弟快要入赘秋家去了。 思索间,余光看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大徒弟和二徒弟,想到这是一对。 又想到如今昏迷不醒的三徒弟,不明白对方追爱怎么追到这个地步。 再看独自坐在右边愁眉苦脸的小徒弟,脑海中瞬间出现这几年内凌霄剑宗内对方勇敢追爱的传闻。 流光尊者心中长叹一声。 冷星云不知道短短一瞬间,他的师父有多么烦恼心累。 他在师门内一贯话不多,刚回来便直奔主题。 “师父,三师姐如今怎样?” 流光尊者发愁地杵着脸,不明白三徒弟追爱怎么把自己追成这样。 “三魂七魄丢了两魂四魄,如今昏迷不醒。” “不要问我你三师姐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若不是我第一时间稳定住她的状态,她的肉身和剩下的神魂皆会湮灭。” 听说三师姐神魂丢失,昏迷不醒,冷星云便明白为什么师父要他们几个都找回来。 接下来,亦璋道君的话印证了冷星云的猜测。 “四师弟,三师妹遭此大难,我们不能不管,我们几个分开去找她丢失的二魂四魄。” “自该如此。” 冷星云颔首认可大师兄的话,心中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结道大典要晚些时间再准备了。 片刻后,冷星云去木屋中的某个房间看了他的三师姐纯熙元君。 时光罗盘现身,幽蓝色的光芒照射到屋子内的每一处。 时间往回波动,冷星云看到了纯熙元君近几十年内的过去。 待灵力的波动消失,亦璋道君迫不及待问:“如何?纯熙身上发生了什么?” “三师姐是为了救那个人才会神魂溃散的。” 冷星云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当然是纯熙元君追求的爱。 “什么?竟然是他!” 源苍真君气得够呛,开始撸袖子。 “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把那个害得三师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那个混蛋抓过来……” 霜雪元君按住他的肩膀:“小师弟,冷静!四师弟还没说完呢。” 冷星云:“算算时间,他如今还在秘境中,我们目前找不到他。” 源苍真君冷哼:“那就等他出来再找他算账。” “我们先去找三师姐丢失的神魂。” 这时候,流光尊者拿出几盏燃着蓝色火苗的灯,将它们分给冷星云几个。 “这是寻魂灯,它们会为你们指向纯熙二魂四魄所在之地。” “纯熙肉身和神魂皆不稳,我必须守在她身边,不能离开,这次便要辛苦你们了。” 霜雪元君:“为救三师妹,谈何辛苦?” “师父且放心,我们必将三师妹神魂尽数寻回。” * 三年后。 一阵灵力波动之后,秋卿姝哼着小曲来到秋恒的住处外。 她的手中端着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灵食。 从前她连份烤肉都没亲手做过。 但这三年内,在秋家擅长做灵食的修士教导之下,她不止学会了做烤肉,还会做各种美味的灵食。 还未进门,秋卿姝在门口便喊:“宝宝,来尝尝我新做的桃花酥……” 秋卿姝还没说完,秋恒人便已经出来了。 秋恒的外衣还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匆匆穿上的样子。 “母亲。” 秋恒看到秋卿姝手里端着的一碟点心,垂着眼眸面露歉意。 “冷星云在秋家外等我,我想去见他一面。” ——可恶!又是他!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他人不在,都能打扰她和宝宝的相处。 ——不对,这次他来秋家了。 秋卿姝心中气得冒火,恨不得掏出长枪冲到外面和冷星云大战三百回事。 面上对秋恒却温温柔柔地笑着。 “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点心回来吃也行,你把他带回来一起吃也行。” ——带回来让她揍一顿。 秋恒看着她脸上扭曲的笑容,沉默一瞬。 这一刻,他切实体会到“口不对心”这个词的真实含义。 传讯玉简又响了两下,秋恒握住了传讯玉简,皱眉纠结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冷星云那句“我只是路过,很快便会离开”在脑海中占了上风。 “母亲,那我先走了。” “嗯嗯嗯,去吧去吧,你们也挺久没见了。” 等秋恒走后,秋卿姝十分生气地咬着小手绢,不甘心地直跺脚。 “可恶可恶,他怎么总是和我抢宝宝!” “谁总和你抢小宝?” 秋倾辞的身形出现在秋卿姝身边,看到小妹手中那盘粉嫩嫩的点心。 “又来给小宝送点心啊,来,我尝一个。” “不行,这份点心是给宝宝的!” 秋倾辞刚伤心了一会儿,她以为有了儿子就忘姐的小妹又拿出另一盘点心。 “这里还有,你吃这个。” “谁总和我抢宝宝?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冷星云,宝宝跑去见他了。” 秋卿姝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桃花酥,狠狠地咬着,像是在咬某些人似的。 “他们两个情投意合,这么久没见,着急见彼此很正常。” 秋卿姝郁闷:“可是我好嫉妒,我也想宝宝像在乎冷星云那样在意我。” “小宝挺在意你啊。” ——小宝若是不在意,怎么会任由卿姝带着他胡闹。 秋倾辞想到这三年里自家妹妹带秋恒到处作妖。 搞得不少秋家人一看到他们母子都念叨大魔王带着小魔王来了。 秋倾辞心想,她这妹妹若不是小宝的亲娘,小宝早不干跑路了。 “是吗?” 秋卿姝咽下嘴里的点心,靠在秋恒小院的木质门上。 “可是二姐,这么久了,宝宝一直叫我‘母亲’,听上去好生疏啊,我想听宝宝叫我‘娘’。”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 这是秋倾辞没想到的,她是没觉得“母亲”这个称呼没问题。 “你和小宝说过这事吗?我觉得小宝只是觉得‘母亲’这个称呼更为郑重而已。” “你若是和小宝说你想听他叫你娘,他肯定会改口的。” 秋卿姝还真没和秋恒说过称呼的问题。 觉得秋倾辞说得有道理,打算转头和儿子说说。 秋卿姝把事记在心里,又问:“二姐,你今天怎么来找宝宝了?” “我是先去找的你,你不在,我便来找小宝了。” “至于什么事嘛……” 秋倾辞目不斜视地望着自家小妹,没有卖关子。 “萧昀那个徒弟死了。” “……谁啊?” 秋卿姝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萧昀的徒弟是哪个。 “原来她还没死啊,我还以为她早死了呢!” 秋倾辞:“萧昀近些年一直用各种天材地宝为她续命,所以她又活了三年。” “如今再无天材地宝对她有效,她的肉身和神魂无法得到蕴养,她便死了。” “其实重要的不是她,而是萧昀。” 秋卿姝其实不是很关心萧昀不萧昀的。 但既然自家姐姐在她面前说了,她便顺口一问:“萧昀怎么了?” 秋倾辞:“他走火入魔了。” 第202章 彻底下线(纪) 数日前,太玄宗,青阳峰内。 这是萧昀为救纪雪滢而努力的第三年。 他坚持让所有人都为之赞叹,包括萧昀的大徒弟沈千舟。 众修士赞叹的点不一样。 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的修士赞叹师徒恋威力无穷,让人疯魔。 一无所知的修士则觉得萧昀和纪雪滢师徒情深,感人肺腑。 沈千舟是前者,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师父对小师妹怀着男女之情。 不光是师父,其实早年的他也对纪雪滢抱有男女之间的好感。 只是后面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让他的心中再也无法对纪雪滢生出男女之情。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亭亭玉立的女修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纯洁无瑕的小师妹了。 沈千舟知道萧昀将纪雪滢放在了哪里。 如今纪雪滢人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 沈千舟想到了纪雪滢过去的美好,终究心软了。 暂时放下了对纪雪滢的各种怀疑与不喜,经常会去看纪雪滢。 毕竟人都要死了,再不看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沈千舟不像萧昀执着于救活纪雪滢。 他很理智,清楚地知道以纪雪滢如今的情况,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一日,沈千舟又去青阳峰地下的寒冰洞看纪雪滢了。 这里是萧昀请人布置的寒冰洞,可保纪雪滢的肉身不坏、神魂不跑。 纪雪滢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此时的呼吸已经近乎于无了。 沈千舟停在她身旁,看着她安静乖巧的睡颜,心中滋味复杂。 “何必呢?” “你本为异域之魂,受天道眷顾,若是你安安分分地修炼,又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西域出事时,沈千舟正巧获得了一份机缘,没时间去西域。 两年前他从获得机缘的地方出来,才知道西域发生了那样的大事。 紧接着,他也知道了纪雪滢是如何落到如今的下场。 在魔城中出卖同伴、连累同伴任务失败,仓皇奔逃、吞服丹药进阶金丹期、与契约神剑和契约之灵反目成仇…… 从前聪慧敏锐的女孩竟然会做出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最后落得肉身重伤、神魂破碎的下场。 “你若是清醒过来,知道你所做的这些事迹被人写成了话本传遍归元大陆,你一定会伤心地哭出来吧?” “若是你亲自去听那些说书的讲你的愚蠢,会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说着说着,沈千舟想到一件事,声音一顿,手指在石床边上摸了几下。 “以你的性格,就算是哭,也会是扑到师父怀里哭吧?” “毕竟你只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人,堪堪金丹期的我当然是比不过化神期的师父。” 沈千舟有些无趣,最后看了纪雪滢一眼,便转身往外走。 没想到在即将离开寒冰洞的时候,竟然撞上了萧昀。 “拜见师父!” 沈千舟背后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由得庆幸寒冰洞内有隔音禁制。 不然他不确定师父听到他刚才对纪雪滢说的那些话,会不会生气,惩罚他。 萧昀闻声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沈千舟一眼,随口“嗯”了一声。 相比于曾经光鲜亮丽的青阳元君,如今的萧昀阴暗了许多。 正如秋卿姝曾经所言的那样,萧昀没有了那种天之骄子的灵气与生动。 甚至相比三年前,萧昀此时身上的光彩更为黯淡。 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一样。 沈千舟看着萧昀往寒冰洞中去的背影,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和师父和过去的师父完全不一样。 ——怎么阴森森的,师父现在还正常吗? 沈千舟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离开寒冰洞。 他想着若是萧昀出了什么事,他也好快速出去摇人帮忙。 萧昀当然知道沈千舟没离开,但是他没管。 他已经魔怔了,心里眼里只有纪雪滢一人,容不下别人。 就算沈千舟此时在他眼前死掉,他也不会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石床摆在那里,纪雪滢就躺在上面,萧昀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沈千舟站在寒冰洞的入口处,他定定地看着萧昀,无法猜到他的师父此刻在想着什么。 这不是沈千舟第一次和萧昀一同待在寒冰洞了。 上次两个男修共同注视着纪雪滢,是在萧昀第一次带着沈千舟来寒冰洞的时候。 沈千舟还记得当时萧昀和他说过什么。 “……我知道雪滢落得今日的下场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可我就是不想她死去,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那么大点。” “……他们都觉得是我错了,千舟,我错了吗?” 沈千舟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他心中也认为萧昀错了,他也不会当着萧昀的面这样说。 那次回去之后,沈千舟想了许久,认为萧昀此生犯过许多错误。 一是在对二师弟的态度上。 师父是二师弟的父亲,却爱重小师妹多过于二师弟,最终让二师弟失望离去。 在这一点上,沈千舟认为他也有错。 早些年他脑子不清楚,对二师弟说了很多离谱的话,也做了很多离谱的事。 沈千舟现在想想都为那时的自己臊得慌。 师父的第二错便是爱上了小师妹。 师父明知师徒恋是禁忌,却放任感情一日多过一日,直到那抹感情再也掩盖不住。 沈千舟看着萧昀温柔地抚摸纪雪滢的脸颊,便想到了外界的流言。 ——师父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的吗? ——应该知道吧?毕竟整日待在青阳峰内的他都听到了。 沈千舟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远,是萧昀突然一声“雪滢”唤回了他的神志。 萧昀小心翼翼地将纪雪滢的上半身抱起来,沈千舟惊讶地看着纪雪滢睁开的双眼。 ——嗯?她竟然醒了! ——不是要不行了吗? ——回光返照? 事实上,萧昀心中也有“回光返照”这种想法。 如今各种天材地宝对纪雪滢已经没什么功效了,纪雪滢的肉身和神魂支撑不了多久。 萧昀知道纪雪滢活不了多久了。 他以为纪雪滢会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没想到今天纪雪滢会醒过来。 “雪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或许是认定了这是“回光返照”,萧昀的情绪很不好,眼睛都红了。 苏醒的纪雪滢起先眼前一片模糊,几息后才能看清楚。 听到萧昀的声音,她眼神困惑地看着那张有点阴气的俊脸。 “……雪滢是谁?帅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萧昀惊了:“雪滢?” “哎呀,都说了我不是雪滢,我是陶筝,这里是哪里?是什么剧组吗?” “今天星期一,我下午有课,我不是刚从家里出来,在等公交车吗?” 萧昀抱着纪雪滢的手紧了紧,愣怔地看着纪雪滢不停地叭叭叭。 ——这是雪滢的过去吗? 纪雪滢眉头紧锁,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啊!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被车撞了。” “所以这里是地府吗?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真倒霉,我可是独生女,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可恶,到底是谁开车撞的我?我诅咒他八辈……” 沈千舟手搭在冰凉的墙上,盯着女修那一眼能看透心事的脸看。 ——或许曾经的陶筝是真的单纯无害。 ——只可惜来到归元大陆后,陶筝不再是陶筝,而是虚假的纪雪滢。 “……我头好晕啊,原来死后还可以感受到头晕啊,好新奇!” “不行了,好晕好晕,我得睡会儿。” 听到纪雪滢这样疲累地说,萧昀瞳孔收缩:“不要睡!” “就算你真的很帅,比我的推还帅,也不能打扰我睡觉!” 纪雪滢推了一下萧昀突然靠近的脸。 发现手下的肌肤好似那样的滑嫩,羡慕的星星眼都出来了。 然后又强调一遍:“你真帅。” “如果我未来的老公像你这样帅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愿意每天陪他熬夜。” “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一张帅脸,全天心情都会很好。” “当然,如果老公又帅又会挣钱那就更好了。” “可惜我没有未来了……” 纪雪滢的手缓缓下滑,眼皮下垂,那双黑亮的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雪滢!雪滢!纪雪滢!” “我不许你闭上眼!我是你师父,你必须听我的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无论萧昀怎样呼唤,纪雪滢始终没给出回应。 甚至萧昀在纪雪滢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人的气息。 “雪滢!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你为什么……” “不好!师父走火入魔了!” 沈千舟皱着眉,见萧昀身上气势突然大幅度攀升,隐隐有走火入魔之象,大惊失色。 他飞快地发出两张传讯符,随后掉头就跑。 师父眼看着要疯了,他可打不过一个化神期,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萧昀沉浸在悲伤中,暂时还没开始疯,沈千舟跑得很顺利。 刚踩在青阳峰内被阳光照射的土地上,身前便闪现一个男修。 第203章 家族试炼 沈千舟条件反射后退一步,看清来人是谁,顿时满脸喜色。 “师祖……” 云霄道君安抚性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多言,我知道情况了,你且去修炼吧,此事自有我来处理。” “是。” 沈千舟亲眼看着云霄道君去往寒冰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有师祖下去,师父应该不会搞出乱子吧? 不是应该,是肯定。 寒冰洞内,云霄道君“哐”地一声敲晕了萧昀,拎着他的后腰带翻白眼。 ——小样,还想和他动手? ——真是走火入魔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若是他连一个化神期修士都制服不了,那他还不如废掉修为重修。 拎着不清醒的逆徒离开前,云霄道君看着纪雪滢苍白的尸体,微微叹气一声。 他一挥手,纪雪滢的尸体便被封在了冰棺中。 灵力一再波动,云霄道君再次来到青阳峰上。 他一抬头,便见师父和徒孙排排站,谁也不说话,关系很生疏的样子。 沈千舟几乎没有和霜月尊者相处过,说过的话加起来屈指可数。 两人之间怎么可能关系不生疏? 刚才沈千舟本想按照云霄道君说的那样离开,但霜月尊者这时候出现了。 这样一来,沈千舟便不方便离开了。 他总不好把太师祖扔这,自己先走。 霜月尊者是大乘期修士,和他交流的时候,沈千舟压力山大。 好在霜月尊者只问了他一句“云霄呢”,便没再说话。 云霄道君对霜月尊者见礼后,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逆徒。 “师父觉得如何安排他为好?” 霜月尊者早有想法,从第一次听到师徒恋的时候,他便有了想法。 “你先帮他稳定修为,让他渡过这一关,总归是你徒弟,虽然叛逆了些,但不能不管。” “然后便把他送去思过崖吧,那里没有灵气,又有罡风,正是精进体术的好地方,让他在里面待上几年,冷静冷静吧。” “若是脑子一直不清楚,便让他一直在里面待着吧,免得出来祸害旁人。” 云霄道君想了想,觉得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其他办法。 他这逆徒魔怔得厉害,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他出去,祸害了别人可怎么办。 “是个好办法。” 云霄道君说道:“待他修为稳固之后,我便亲自将他送去思过崖。” 云霄道君还记得这里有个人即将与师父失联。 “千舟,若是有问题,可去找你师伯,或者来找我。” 霜月尊者:“也可来找我,我若有时间,可为你解惑。” “千舟多谢师祖、太师祖。” 沈千舟压力山大地道谢,笑得很勉强。 却心想着,他若是有事还是去找师伯相助吧,就别麻烦师祖和太师祖了。 * “他因为纪雪滢的死而走火入魔了?” 和冷星云并肩坐在一起,听到冷星云带来的消息,秋恒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他对纪雪滢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可惜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永远不能在一起,哪怕纪雪滢已经死了,真是一场孽缘。” 秋恒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事都往心里憋的少年了。 这些年认识的人多了,他早就学会了跟人吐槽。 这会儿,吐槽过萧昀和纪雪滢,秋恒目光放远,看着天边飞来的群鸦。 “纪雪滢真死了?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冷星云:“怎么说?” “死得太容易了。” 秋恒想到那日冷星云给他描述的场景:“还是以我从未想到过的形式死掉的。” ——同归于尽,纪雪滢竟然会做出如此有魄力的事。 ——或者说纪雪滢竟然如此能豁得出去,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 一阵风吹乱了秋恒半披着的头发,冷星云抬手慢条斯理地帮整理头发。 “她本是异域之魂,来到此世,受天道庇佑而活。” “若是天道不再钟爱她,她便会一点一点失去她已经拥有的东西。” “包括她的生命。” 眼下秋恒和冷星云坐在秋家地域外不远处的一棵巨树树枝上。 秋恒手搭在树枝上,情绪莫名地晃了几下腿。 “天道无情,予取予夺,她是依靠天道而生的异域之魂,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天道的大方。” “若是天道不再给予,她便一无所有。” 纪雪滢短暂而作死的一生给秋恒最大的启示便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所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冷星云:(⊙o⊙) “秋秋可以靠我,我肯定不会跑,真的!” 冷星云发现了危机,立刻开始狂刷存在感。 秋恒腿不动了,转过头盯着冷星云看,看得冷星云心中忐忑,小动作都不敢做了。 半晌,秋恒收回目光,遥望远方看到另一群黑鸦从天边飞过。 “你是很可靠,但在归元大陆中,化神期之上还有合体期和大乘期。” 冷星云:qAq 不等冷星云从郁闷、伤心等负面状态中,秋恒便转移话题,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三师姐的神魂找的怎么样了?” 冷星云想说的“我很快便能修炼到合体期”便卡在了嘴里。 “目前我只找回了三师姐的一魄,在永沧海中找到的。” 冷星云说话间,手顺着树枝慢慢地往旁边挪,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秋恒的手。 见秋恒脸上神情没有变化,那只手更大胆地握住了他的手。 ——成功了。 ——看来秋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没有嫌弃他。 冷星云这下不忐忑了,从神情到声音都恢复了正常。 “另外,我还发现三师姐的一魂落于凡域,稍后我便要去凡域。” 秋恒没去过凡域,若是无事,他倒是挺愿意和冷星云一同去凡域走一趟。 只不过接下来他要参加秋家十年一度的家族试炼,没有时间与冷星云同去。 “三师姐一共丢失了二魂四魄,眼下大师兄找到一魄,二师姐找到一魄,再加上我找到一魄。” “再找到一魂,为三师姐凑齐二魂六魄,三师姐的状态便能彻底稳定,之后即使没有灵力蕴养,三师姐也不会出问题。” “所以我发现的这一魂至关重要,我必须尽快去凡域。” 冷星云捏着秋恒的手,歉意地看着他。 “抱歉,短时间内不能陪着你了,结道大典也要等一等了。” 秋恒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孩子,需要人一直陪着,我还没结婴,也不是那么着急办结道大典,没什么好道歉的。” “但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冷星云说了一堆甜言蜜语,小动作不断,待说的差不多了他抬起手。 只见他的食指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手一动,便将储物袋塞入了秋恒手中。 “这里面都是炼器材料,你应该能用到。” 秋恒知道冷星云指的是他在炼制本命法器的事。 像是生怕被拒绝,冷星云不等秋恒往储物袋里看便直接捧着秋恒的脸,在他唇瓣上“啵”了一下。 秋恒:“……!” 冷星云浅尝辄止,捏着秋恒的腰,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手指落在那红润晶莹的唇瓣上,轻轻地擦了几下。 冷星云瞅着懵懵的,没反应过来的小道侣,没忍住又在秋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最后才纵身一跃下了树。 “我先走了,有事无事都可以联系我。” 另一棵树上,正和炽空手舞足蹈讲述凌霄剑宗内部环境的永曜声音一顿。 “……要走了,炽空,下次再聊!” 匆匆留下这么一句,永曜追着冷星云而去。 “唉!主人,等等我啊!别把你最得用的剑扔了啊!” 炽空:“呼~总算走了,永曜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树上,秋恒食指勾着储物袋,漫不经心地甩着玩。 “所以冷星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东西?” 炽空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亲爱的主人这样嘀咕。 他顿时笑嘻嘻地来了一句。 “我觉得送东西是次要的,见主人才是主要的。” “这么久没见主人,他肯定想死主人了。” 秋恒手指一缩,捏住储物袋,偏了一下头,金色的眼睛落在炽空脸上。 炽空没懂他的意思,便当做秋恒认同了他的话。 ——他这么努力地帮冷星云说好话,冷星云可得好好感激他。 ——等主人和冷星云办结道大典的时候,他一定要坐前排。 * 秋家每十年便会办上一场家族试炼,化神期往下的秋家修士皆要参加。 今年秋恒正好赶上了家族试炼。 太阳刚刚露头,秋恒便在自己小院门口等人。 片刻后,隔壁小院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对此,秋恒习以为常,神色不变,继续安静等待。 但他身边的小伙伴们却在窃窃私语。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兽都听腻了。” “她肯定又睡过头了,不明白她为什么每天都执着睡觉,夜晚是多么好的修炼时间,怎么能用来睡觉呢?” “……她和她的契约兽不吵了,看来她要出来了。” 炽空说的果不其然,下一刻,一杏衣女修便从秋恒隔壁的小院中冲了出来。 她行色匆匆,边走边掉东西,还没走到秋恒跟前,头上的钗环便掉了两三个。 秋恒:“……” “小宝弟弟,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在秋恒面前站定,和他说话的女修是秋倾辞的女儿,秋恒的表姐秋姚嘉。 没相处过的时候,秋恒从秋家别人嘴里听过秋姚嘉的事迹,觉得她是个沉稳能干的天才修士。 相处之后嘛…… 秋恒抬手指向秋姚嘉身后:“姚嘉姐,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后面。” 秋姚嘉和她头顶的白团子一同转头。 秋姚嘉还没说话,白团子就炸毛了。 “啊啊啊,秋姚嘉,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出门历练不要戴那么多钗环。” “可是那些钗环真的很好看呀!” “那你也看看你能不能戴住啊!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吗?就是因为你总是丢三落四,总是要花灵石添置新物件。” “我容易吗?我一只灵影雪狼,跟着你,连顿好的都吃不上。” “啊啊啊——” 青玦蹲坐在秋恒身边,有秋恒肩膀那么高的躯体乱颤,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看得出来它很崩溃。” “还是秋恒你好,跟着你,我经常能吃好东西。” 第204章 闪电貂垣 在契约兽灵影雪狼慕灵骂骂咧咧之下,秋姚嘉垂头丧气地回头捡钗环。 捡完之后,她本想再往头上戴的,但是慕灵坚决不让,她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好主意了。 她满脸遗憾地瞅着漂亮精美的钗环。 ——看来只能等她结束家族试炼再回去好好宠幸它们了。 “小宝弟弟,我又回来了。” 秋恒微微颔首:“走吧!” 秋恒没提刚才的事,秋姚嘉顿时长舒一口气。 在亲表弟面前丢脸还是挺让人难为情的。 秋恒若无其事的样子让秋姚嘉心里放松不少。 两人一同御剑而行,路上秋姚嘉和秋恒说了不少话。 “表弟,你是第一次参加家族试炼,不知道具体情况,眼下我给你讲讲……” 秋家十年一度的试炼地点在秋家的一个独属于秋家的秘境中。 试炼内容很简单,在秘境中寻找指定的天材地宝,猎杀等级数量足够多的妖兽。 通过试炼的人可以得到家族奖励,未通过试炼的人会受到家族惩罚。 除正经任务之外,还有额外任务,也就是附加题。 完成额外任务的人得到的奖励更多。 试炼很简单,比不得其他秘境未知而凶险但参与的人可不少。 秋家人口众多,平时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也没有比拼谁更强的机会。 十年一度的家族试炼正是展示秋家各脉实力的时候,一般而言各脉出色的修士都会参加。 秋恒和秋姚嘉便是秋有仪一脉各方面都不算差的修士。 他们到的时候秘境外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修士。 里面除了有留着秋家血脉的修士,还有与秋家无关的修士。 他们都是参与试炼的秋家修士找来的帮手。 秋恒也遵循秋家的传统找来了两个帮手。 “秋师兄,这里,我们在这里!” 龙子穆的声音传来,秋恒对秋姚嘉点点头,往龙子穆那边走去。 秋姚嘉看看他的背影,转身朝另一边走去,那边有两个它的朋友。 秋恒还未站定,龙子穆便激动地打招呼。 “秋师兄,几年不见,你的修为气势更胜一筹了,不愧是秋师兄。” 时至今日,秋恒已经能很坦然地接受来自各方的夸赞。 毕竟有些东西听多了,就成了习惯。 “子穆,你要找的东西寻到了?” “已经寻到了,秋师兄放心吧!” 龙子穆其实不是被秋恒特意找来中州的。 他来中州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可以增长他的实力。 龙子穆当然不可能忘记秋恒如今是秋家人,进入中州后便给秋恒传了讯。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龙子穆知道了秋恒要参加秋家的家族试炼。 于是便自告奋勇要参加秋家的家族试炼。 也是那时,对秋家的家族试炼一无所知的秋恒知道了原来参加家族试炼可以找外援。 秋恒和龙子穆说话的时候,又一修士出现在他们身边。 “秋道友,龙道友,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秋恒找的第二位帮手,闪电貂一族的妖修,紫垣,金丹后期修为。 他是当初和秋恒一同进入魔城的那批修士中的一员。 秋恒和紫垣在魔城时交换了不少情报,算是初步相识。 如果仅凭那点交情,还不足以让秋恒邀请紫垣当做他在家族试炼的帮手。 一人一妖友谊渐渐成型的这个过程是在这三年间。 紫垣的父亲与秋家的一位长老是好友,两人约好了论道。 三年前便带着紫垣直接和秋家一同从西域到了秋家。 在两位父辈论道的时候,紫垣被放养,在秋家到处溜达。 闪电貂一族的妖修大多修炼雷法,紫垣也不例外。 他在秋家修士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个修炼雷法的好地方——雷云山。 而秋恒恰巧也在雷云山上修炼。 一人一妖就这样遇上了。 在两人一同被雷劈的过程中,承载他们友谊的小船在雷海上越走越远。 在秋恒熟稔地和紫垣打过招呼后,心里有点小郁闷的龙子穆也道: “紫道友,好久不见。” 紫垣认识龙子穆,龙子穆当然也认识他。 只是他们之间并不熟悉,言语间透露着生疏。 其实龙子穆还有点小不开心,因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秋师兄又多了一个好朋友。 ——再这样下去,他还是秋师兄最好的朋友吗? 龙子穆忧心忡忡,却没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对情感大师灵犀说说。 “你也不是你秋师兄最要好的朋友呀!” 情感大师对自己的契主十分认真,连敷衍都不愿意做。 龙子穆不信:“怎么可能?秋师兄最好的朋友不是我还能是谁?” 在等待进入秘境的时候,龙子穆想来想去,极为不甘心。 “不行,我要去问问秋师兄,我是不是他最好的朋友。” “秋恒那么体贴,你去问,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肯定说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灵犀一句话便令龙子穆垂头丧气,无计可施。 他看着秋恒和紫垣走在前面的背影,走路的脚步可重了。 “灵犀,我可是你的契主,你怎么能总是扎我的心呢?” “我只是想让你见识见识人间险恶,免得动不动就把自己身上的灵石都掏光。” 显然,灵犀这辈子是忘不了龙子穆那傻白甜行为。 “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只能苦自己不能苦别人的人。” 龙子穆羞赧:“我现在已经不随便往外借灵石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呀?” 灵犀:“你信不信我还能记得更久?” ——信,怎么不信。 ——灵犀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但是真的没必要记得那么久啊! 剑灵的记忆力太过出色,龙子穆苦恼到心不在焉的。 连秋恒都看出来了他外露的情绪。 “子穆,你在想什么?” 龙子穆脱口而出:“在想我要是能有更多灵石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借别人灵石而把自己搞得一穷二白了。” 秋恒:“……?” 灵犀幽幽道:“所以你还是惦记借别人灵石啊。” 龙子穆被灵犀念叨了许久。 轮到他们进秘境时,絮絮叨叨终于结束了,龙子穆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灵犀以前也不像现在这么能说啊。 ——这很奇怪。 第205章 七分真传 在秋家的试炼秘境出口所在地的时候,秋恒便听秋姚嘉说过试炼秘境中的大致情况。 此秘境面积不小,地形复杂,但可以说得上口的天材地宝并不多。 毕竟是十年一开放的秘境,里面经常被人搜刮,好东西不多。 这个试炼秘境中最能说道的便是遍布秘境各处的妖兽。 这些妖兽中只有少部分是秘境中土生土长的。 其余皆是秋家的修士从各处抓来,塞进秘境里面的。 可以说,修士们进入试炼秘境的主要任务是猎杀妖兽,提升实战能力。 虽然经过种种历练和危机之后,秋恒的实战能力远超同辈中人。 但他还是参加了这场目的为提升实战能力的家族试炼。 这是秋恒来到秋家后遇到的第一个大型的家族活动,他需要参加。 因为他要融入亲人所在的秋家。 秋恒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意识到他不能永远龟缩在一个人的世界。 他需要主动出击。 因为身上携带了相互关联的令牌,所以秋恒三人被传送在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到处都有金色猴子的密林。 秋恒三人刚站稳,便感知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视线。 猴子在看他们。 下一刻,密林的安静被猴子的叫声打破,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猴子们丢出来。 秋恒三人身形灵活地躲避来自猴子的远程攻击。 他们传音交流了一下,认为不必和一群炼气期的猴子浪费时间,直接从猴群中跳出去。 到了没有猴子的地方,秋恒看着刚才接到的一枚小鼎,一阵沉默。 龙子穆瞅着挂在肩膀上的鞭子,满头问号。 紫垣拿下挂在发冠上的储物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一下。 “里面竟然有不少灵石,这算什么?饯别礼吗?” “这些猴子还挺礼貌的呢。” 秋恒听紫垣这样说,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青玦便是一个猴群送给他的,易清竹如今用的最顺手的炼丹鼎也是那个猴群送的。 ——猴群还真是一种对人友善的族群。 小插曲结束,三人开始商量去向。 秋恒给龙子穆和紫垣说了秋姚嘉给他的信息,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西方平原上妖兽众多,我们去那边吧。” 龙子穆和紫垣没有其他意见。 三人出发。 西方平原如秋恒所言的那样妖兽众多,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群妖兽。 但这里同样修士也多。 毕竟西域平原妖兽多是大家都知道的消息。 很多修士都想着在这边宰一波妖兽,给自己加加分。 可人多便意味麻烦。 这不,就在秋恒和紫垣勤勤恳恳宰妖兽的时候,麻烦找上了龙子穆。 龙子穆当时刚结束一场战斗,放倒了一只肉质鲜美的皮皮猪。 他正要将自己大声喊饿的契约兽连赫放出来开饭。 旁边距离他一米远,看似要从他身边走过的修士便突然倒下。 “喂,你小子撞到我了,快赔我灵石!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龙子穆掏契约兽的手顿住了。 “……碰、碰瓷?” “什么碰瓷?就是你撞到了我,你快点赔我灵石!我要十万灵石!” 碰瓷的男修叭叭叭个不停,气势汹汹地朝龙子穆索要灵石。 龙子穆:“……我看上去像是有十万灵石可以挥霍的傻子吗?” 灵犀笑了:“你看着像是个二傻子,但不像是有十万灵石的样子。” 龙子穆顿时委屈了。 他一贯不会掩饰情绪,眼下那抹委屈在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那碰瓷的男修还以为他气弱了,更加理直气壮了。 “我腿折了,需要十万灵石治伤,快把灵石拿来!” “你……” 龙子穆正要说话,许久未闻的声音由远及近。 “喂,龙子穆,多年不见,你的人品越发低劣了,你把人家撞倒了,竟然不赔人家灵石!” “我真是羞于与你为伍,幸好我们孟家当年退了你的亲事。” 来人吊儿郎当地在碰瓷男修身边站定,五颜六色的装扮闪到了龙子穆的眼。 “是你!” 龙子穆眉头皱紧,手搭在灵犀剑的剑柄上,是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孟凡,你怎么在这里?” 龙子穆回忆了一番,不记得有在秘境入口处见到孟凡的身影。 正这样想着,龙子穆又看到远处有一群人闻声望了过来。 其中有个穿着淡紫色法衣,行走间带着叮铃铃声的女修。 ——是她。 龙子穆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僵硬了。 注意到龙子穆的目光望向了身后,孟凡疑惑地转一下头,瞬间怒了。 “龙子穆你这个……” “孟道友。” 孟凡的脏话被突如其来的冷淡声音打断。 他看过去,便见一身红衣的少年提剑而来。 青丝在他的身后飞舞,明亮的光线模糊了他的半张脸,唯有那双金珀似的双眼最为惹眼。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孟凡似乎看到了点别的。 又恍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任何秘密都暴露在那个少年眼中。 秋恒来到龙子穆左边,见刚才还在叭叭叭的孟凡走神了,挑了下眉。 旋即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人身上,轻笑了一下。 “你想要十万灵石?” “没错,我就要十万灵石,不然我就到处宣扬你们秋家的修士仗势欺人,胡作非为。” “呵,我看你这点伤可不值十万灵石。” 炽空剑出鞘半截,秋恒半蹲下身,金色的眼睛与浑浊的黑眸对视。 “不如我在你的脖颈上划一刀,再给你十万灵石?” “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后来这个红衣男修看上去更脸嫩,但是碰瓷男修就是更害怕他。 在听到最后那声充满威胁性的“嗯?”,碰瓷男修更胆怯了。 “……那我也没命花啊。” “我还是不用他赔了,再见!” 碰瓷男修小心地瞥了秋恒一眼,又用余光瞄了一眼刚回神的孟凡,嗖地溜了。 ——后来的男修太可怕了,这灵石他还是被赚了。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龙子穆:“……” “灵犀,我与秋师兄相差甚远。” 龙子穆这样给灵犀传音,灵犀便道: “我看你还是跟秋恒学着点吧,你要是能得他七分真传,能像他那样几句话间吓跑人,我就再也不嘲讽你了。” ——得秋师兄的七分真传? 龙子穆自认做不到。 “你还是继续嘲讽我吧!我觉得你嘲讽我的话非常亲切。” 灵犀:“……你放弃的也太快了吧?” 龙子穆:“世间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灵犀彻底无语了。 第206章 孟显孟颖 “你……” 在孟凡回过神,阴恻恻地盯着秋恒和龙子穆,打算口出狂言的时候。 秋恒注意到这一幕,又抢先他一步开口。 “孟道友怎会在此?” 有个后进来的秋家修士击败一只妖兽,转头便听到秋恒这一问。 “恒弟你进来的早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在大半的修士都进到秘境里时,孟家的合体长老带了不少孟家修士前来。” “他和咱们家的长老说,孟家的试炼秘境出了点问题,近几年修士都不能进去了。” “希望孟家修士能进咱们家的试炼秘境历练。” “孟家给出了足够的利益,长老和家主商量过后便同意了这场交易。” “那边那些修士都是孟家的修士,领头的那位元婴修士是孟家这一代家主的长子孟显。” 秋恒倒了声谢,目送告知消息的族兄离开,又看向面色难看的孟凡。 “既然是客,便不要多生风波,免得惹人厌烦,你说是吗,孟道友?” 孟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最后瞪了龙子穆,眼神传达一个“你等着”的意思后便甩袖离开。 “……秋师兄,你说他最后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龙子穆那擅长摸鱼的智商下线了,他很苦恼地抓着脸颊。 秋恒还真看懂了孟凡那简单易懂的眼神。 “他叫你等着,至于等着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叫我等着瞧,他要给我好看吧?以前他总是这样说。” 龙子穆一个人在那瞎琢磨,嘀嘀咕咕的。 秋恒注意到碰瓷男修躺过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他蹲下身,手上附上灵力,手指夹住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这是……” 这时候,青玦填了个牙缝回来,注意到秋恒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噬魂珠吗?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在这里用不上噬魂珠吧?” “等等,这好像不是你那枚噬魂珠,你那枚更大一些。” 走近一些,青玦才发现那噬魂珠有点不对劲。 “嗯。” 秋恒神识往噬魂珠里探了一下:“里面有一缕沉睡的灵魂。” “子穆,这是刚才那男修给你的歉礼,你收着吧。” 龙子穆眨眨眼,嘴巴张成o形。 ——他怎么不知道那人还留下了歉礼。 ——行吧,他秋师兄说是歉礼就是歉礼。 “我这已经有一枚噬魂珠了,而且我平日里也用不到噬魂珠,这一枚秋师兄便留着吧。” 见龙子穆真的不想要这枚噬魂珠,秋恒便将其收了起来。 他对噬魂珠里那个十分虚弱的灵魂有点好奇。 两人交流完毕,一直待在龙子穆另一边十分安静的紫垣胳膊肘戳了戳龙子穆。 然后对龙子穆挤眉弄眼的。 “我见你刚才一直往孟家那边看,你看的是不是那个最漂亮的女修?” 闪电貂也喜爱八卦,修炼之余经常到处吃瓜。 现在他闻到了瓜的味道。 “嗯。” 龙子穆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承认了。 在秋恒和紫垣的注视下,他甚至还往下说了。 “她是孟颖,孟家这一代家主的小女儿,孟显和孟凡皆是她的兄长。” “她天赋出众,单水灵根,极擅音律,与孟凡一样继承母亲的道统,是个音修。” “她也是……我的前未婚妻。” 龙子穆先是心情复杂地摇摇头,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回忆与心情都吐出来似的。 秋恒一直都知道龙子穆以前有一门亲事,但是被女方退掉了。 他也知道退亲的家族是孟家,但不知道和龙子穆有婚约的女修具体是谁。 这次还是秋恒第一次知道孟颖其人。 他不由得往孟家那边多看了几眼,看看谁那么没眼光退了与龙子穆的亲事。 只见那女修身着一身淡紫色的,飘飘欲仙的法衣,侧颜极为好看,乌黑的秀发上点缀些少许发饰。 看上去是个淡雅出尘类型的修士。 ——有点像纪雪滢。 ——但是外貌比纪雪滢更加出众。 发现这一点之后,秋恒瞬间就对孟颖没兴趣了。 龙子穆更是对前未婚妻不感兴趣,主动提议道: “这边人太多了,妖兽都不够分了,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猎杀妖兽?” 秋恒颔首:“好。” 唯一对孟颖和龙子穆之间的纠葛感兴趣的紫垣左右看看。 发现两位小伙伴意见一致,都不想继续孟家的话题,只好从众了。 令紫垣没想到的是,三天后,他们竟然在一片深潭边与孟家一行修士狭路相逢了。 领头的修士依然是孟显,浅紫色法衣的女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孟颖也很震惊会在这里遇到前未婚夫,神色复杂。 犹豫再三,她上前几步主动开口,打破了此地诡异的安静。 “好久不见,子穆,你还好吗?” 龙子穆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冷淡:“我好不好与你无关。” 孟颖泫然欲泣:“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淡?难道你忘了我们幼时的情谊吗?” 龙子穆:“我只记得我们退婚之后,你亲自将我从孟家赶出去。” “子穆,当初我也不想那样做,是父亲要求我那样做的,我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 龙子穆:“事情早已过去了,你不用和我说这么多,我不想听。” “子穆,你听我说,我只是……” “你只是没想到龙子穆还有翻身的一天。” 青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迷你形态,趴在了秋恒的肩膀上。 它看看女修惺惺作态的模样,有种纪雪滢再世的感觉,没忍住说了一句大实话。 被点出内心的想法,孟颖心情瞬间不好了,却维持着泫然欲泣的神情。 “子穆,我没有,你别听它胡说。” 其实孟颖挺想说把“它”,换成“畜生”的。 但又不是没有脑子,知道有契约兽的修士都不喜欢别人叫他们的契约兽畜生。 她这么聪明,她才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呢。 “我倒是觉得青玦说的挺对,如果我现在不是金丹期的修士,还是那个小小的练气三层,你还会和我说话吗?” 不等孟颖说话,龙子穆兀自摇头。 “你不会,你只会对我视而不见。” “你们孟家人一贯以利益为重,与我从来不是一路人” “当年我没有任何价值,你们便将我逐出孟家,如今我有价值了,你又换了一套说辞。” “孟颖,不要把我当成傻子。”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随着那张婚书的销毁而永远结束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青玦趴在秋恒的肩膀上,嘀咕了一句:“竟然有点酷唉。”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兽一直以为他是憨憨类型呢。” 秋恒认同点头:“是挺酷的,很像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身上带着一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自信,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移开眼。” 龙子穆冷静地讲完一系列话,正好听到秋恒的这一句。 几乎是一瞬间,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一路不停歇,他的耳朵,脸颊脖颈全部红透了。 ——也、也没有那么好吧? 第207章 试炼结束 亲眼看着刚刚对自己冷漠无情的男修,转头便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满脸憨厚。 那张标准的英俊脸庞转向另一人后,便再也没有转回来。 就好像是他们一行人完全不值得被他看入眼中似的。 孟颖尴尬又不甘心地咬着唇瓣。 龙子穆羞赧:“……秋师兄,我哪里像你说的那么好?” 秋恒:“你这么问,难道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龙子穆:“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不相信秋师兄,只要是秋师兄说的话,我都相信。” “我只是……有点意外,这还是秋师兄第一次这样夸我。”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修士,没想到秋师兄这样看好我。” 秋恒:“不要妄自菲薄,你一直很出色,那些看不上的人,是他们没眼光……” 听着两个男修旁若无人,又似在故意阴阳怪气的对话,孟颖睫毛颤抖得厉害。 双手无意识蜷缩,右手拇指不由得摸了几下小指上戴着的尾戒。 ——他们是在说她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吗?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孟颖回过神,抬起头。 “大哥?” 孟显对她摇摇头:“颖儿,往事不可追,既然外人都已经从过去中走了出来,你也不必沉溺过去了。” “若是你想,爹和大哥便会为你寻一个更好的道侣。” 他说“更好”时有意加重了语气。 “我们颖儿如此出色,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配得上的。” 秋恒和龙子穆说完一句话的时候,正好听到孟显对孟颖说的这些话。 他的视线略过浅紫色法衣的女修,落在高大的青衣男修脸上。 ——他便是孟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修士…… ——呵。 秋恒扯了一下衣袖,似是不经意地说起:“子穆,你又快突破了吧?” “像你这样年龄修为便已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可不多。” 龙子穆不知道他护短的秋师兄生气了。 “秋师兄过奖了,若说同辈中的天才,当属秋师兄才对,旁人都比不过秋师兄。” 孟显的嘴角很明显地下压了。 就在空气中的氛围又渐渐陷入诡异之际,旁边深黑色的水潭中又一道影子悄无声息上浮。 秋恒金色的眼瞳中瞳孔不明显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刚握紧炽空剑的剑柄,龙子穆便毅然迈步往水潭边缘靠近。 “秋师兄,让我来!” 秋恒身体放松,在旁边看着龙子穆手持灵犀剑,一剑从水兽中挑出一颗深色的妖丹。 踏着虚空,身上未沾一滴水的龙子穆身形轻巧落于秋恒身边。 他将放着妖丹的那只手送到蹲在秋恒肩膀上的青玦面前。 “青玦,你吃吗?” “吃!” 送到嘴边的吃的,青玦当然不可能拒绝,两爪向前抱住妖丹。 说实话,迷你形态的小黑犬抱着一颗几乎它一半身躯那么大的妖丹的画面看上去挺有意思。 龙子穆没忍住笑了一下。 青玦:“……?” 在青玦困惑地抬起小黑脑袋的时候,龙子穆已经正色望向青玦亲爱的主人了。 “秋师兄,此地已经没有金丹期的妖兽了,我们走吧!” 秋恒:“好。” 两人就跟没察觉到孟家一行人看他们的那种奇怪目光,光明正大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走后,孟家队伍中有窃窃私语声传出。 “听颖族妹刚才说的话,那个个子更高的修士便是被颖族妹退婚的龙子穆吧?” “不是说龙子穆是个五灵根的废物吗?他怎么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了?” “刚才颖族妹的意思是不是后悔退亲了?龙子穆的年龄和颖族妹相仿,颖族妹如今尚未结丹,那龙子穆却……” 孟颖听到这些话,面色白了好几度,身体像是不堪负重似的晃了晃。 一贯宠妹妹的孟显从“同辈中……旁人都比不过秋师兄”这句话中回神。 他注意到孟颖的脸色不好,耳边又萦绕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顿时怒吼一声:“都闭嘴!” 家主长子的身份在这些孟家修士中还是有些威严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没了。 但那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知道。 孟颖脸上艰难地维持家主之女的体面。 宽大衣袖下的指尖却快要嵌入掌心中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龙子穆会是这样的场景,更想不到对方对她的态度会是那样冷淡。 ——那个五灵根、练气三层的废物竟然在几十年间成了金丹修士。 ——而她才堪堪筑基后期。 ——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只有她能听到的动人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如他们所言那样,看龙子穆如今是金丹修士,前途远大,你后悔退婚了吧?” “你是不是在想错失了像龙子穆这样天赋和气运远超你的想象,又长相英俊的未婚夫,以后恐怕很难找到更好的未婚夫?” 孟颖没有回答,可颤抖的睫毛透露出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你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一个未婚夫?” “你自己的天赋也不差,若是你的修为超过了你大哥,你的父亲便再也不会想着让你联姻了。” “只要你想,我便可以帮你提升天赋与气运,让你超过你的大哥。” “而且龙子穆刚才那样对你冷嘲热讽,你难道就不想报复他吗……” 孟颖眸色闪烁。 * 家族试炼的时间不长,只不过几个月而已。 时间匆匆,很快便到了修士离开试炼秘境的时候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家族试炼,每一位修士手中都有离开秘境的钥匙。 危急时刻用灵力催动钥匙便可离开秘境。 所以此次没有任何修士死亡。 到了该离开的时间,秘境上方有灵力球炸开,天空中硕大而美丽的烟花足以秘境中的所有人看到。 秋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将青玦等契约兽契约剑收起来。 两人再一齐看向紫垣,互相点了点头,同时催发离开的钥匙。 下一刻,三人进入离开试炼秘境的传送通道中。 起初还好,几息后龙子穆便突然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与挤压感。 龙子穆惊了一下,满脑袋问号。 ——进入秘境时也不是这样的感受呀! 龙子穆脑海中这样的想法一闪过而过,紧接着便被从传送通道中甩了出去。 由于没有时间反应,龙子穆出来后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毫无防护地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缓了几息,他想到什么,顾不得身边五体投地的紫垣。 从地上爬了起来,紧张地望向身边突然出现的一切。 他抬起两条胳膊,想要给他亲爱的秋师兄做个肉垫。 结果…… “嗯?秋师兄你怎么没摔倒?啊,我没有诅咒秋师兄的意思,只是我刚才是跪着出来的。” “怎么会?” “秋师兄,那你刚才有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和挤压感吗?” “没有。” “……所以只有我被差别对待了吗?” 第208章 风中凌乱 龙子穆被差别对待之后,用怀疑人生的目光左顾右盼。 看到除了秋恒之外,其他修士出来的姿势都不怎么好,甚至有的人出来的姿势比他还惨。 他只是跪着,那人却是比紫垣还惨的五体投地,身体地上拖了一段距离,想也知道那张脸肯定不会好。 龙子穆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秋师兄……嗯?秋师兄……” 眼见着好几个修士出来的姿势极为奇葩,龙子穆手挡着嘴,掩盖自己的偷笑。 转头想和他的秋师兄分享乐子却发现秋恒脸上的表情凝滞着。 鲜少看到秋恒这样呆呆的的龙子穆声音一顿。 随后,他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不由得紧张地左顾右盼。 ——秋师兄竟然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紫垣也是这样想的,他正想问一下…… “小宝弟弟,原来你在这里啊!” 下一刻,娇俏的女声在耳边炸响,龙子穆和紫垣条件反射地捂住可怜的耳朵。 “……诶?小宝弟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说话没得到回应,秋姚嘉歪了一下头,右手在秋恒面前晃了晃。 “……我无事。” 秋恒这次总算回神了,此时他的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被三双眼睛担忧地注视着,秋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神与对表姐和朋友的忽视。 他诚恳地向他们道歉,龙子穆他们都不在意这个。 他们更担心秋恒刚才为什么会失神,是不是遇到了难事。 秋姚嘉:“小宝弟弟,你刚才怎么了?” 秋恒笑了,金色的眼瞳极为漂亮,犹如被阳光亲吻过的琥珀。 “我的法器在刚才诞生了器灵。” ——一个稚嫩的,对一切都感兴趣的器灵。 “刚才?” 龙子穆思索:“难道是在出秘境的时候?” “是,它是一个空间属性的法器。” 纤长的手指拂过左耳的耳坠,一把雪白纯洁的扇子出现秋恒手中。 秋恒垂眸看着灵光四溢的凌云扇,眼中的惊喜极为明显。 虚空凌云扇是秋恒契约的第一把神器,但存在感并不高。 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不像正常神器一样有器灵,无法与秋恒互动。 神器生来有灵,凌云扇原本也有器灵,但器灵却与前主人一同湮灭了。 到了秋恒手中的凌云扇只有形没有灵。 若是凌云扇落入寻常修士手中,可能永远也不会诞生新的器灵。 但秋恒自然不是一般修士,从很早之前起,凌云扇便有了要诞生器灵的征兆。 只是一年又有一年过去,凌云扇一直没有动静。 而今,在传送通道中吸取了足够的空间之力,凌云扇终于诞生了器灵。 禁制之内,秋恒简单地对龙子穆、紫垣和秋姚嘉解释着。 神器生灵,三人都为他高兴。 秋姚嘉激动地搓手手,没有神器的她想要过过手瘾。 秋恒征求凌云扇的想法之后,将扇子递到秋姚嘉面前,秋姚嘉蹦了一下,郑重地接过凌云扇。 秋姚嘉在玩弄神器,龙子穆却在恭喜过秋恒后陷入了沉思。 他神色凝重地摸着下巴想了又想。 “所以我刚才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和挤压感,又被甩了出来,是因为秋师兄的法器把传送通道中的空间之力吸走了?” 秋恒一顿,干巴巴道:“……可能是吧。” 传送通道由空间之力搭建而成,空间之力少了大半,传送通道自然就不稳定了。 秋恒回忆起刚才被自己忽略的事。 他想到了龙子穆以膝盖着地的姿势被传送通道甩了出来。 也想到了其他修士出来时的糟糕姿势。 罪魁祸首的契主默默捂脸。 ——他能平平稳稳地出来,大概是因为凌云扇的护持吧? 外面并不适合长久说话,尤其是重要的话,秋恒想尽快回到让他安心的地方。 这时候,紫垣提出告辞。 “秋道友,龙道友,我要回族里了,我们之后再见,也欢迎你们到雷云墟做客。” 闪电貂一族居于雷电之力浓郁,时常晴天霹雳的雷云墟。 正是因为雷云墟的特殊环境,才孕育出了闪电貂一族。 秋恒心念一动:“既然紫道友这样说了,我自不会客气,改日必会去雷云墟做客。” 雷云墟无疑是感悟雷电之力的好地方。 “我就知道秋道友对雷云墟感兴趣,等你去雷云墟之后,我们一同去雷云墟最高的山峰上挨雷劈。” 紫垣将带有他气息的信物塞到秋恒手里,便直接离去。 秋恒默默咽下嘴里的“紫道友,我觉得你可以稍微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 离开之际,秋恒他们又看到了孟家一行人。 这次为首的是孟家长老,孟显站在他的身后,孟凡孟颖站在后方队伍的前排。 秋恒几人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秋恒几人。 为首的长老依旧一副弥勒佛的和善样子。 他认得秋恒和秋姚嘉,还笑问他们是不是要回秋家。 孟显神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无论是秋恒,还是秋姚嘉和龙子穆都受到了冷眼。 不久前他们刚阴阳怪气了孟显和他的妹妹,秋恒和龙子穆一点也不意外他会不给他们好脸。 秋姚嘉就更不意外了。 孟显年龄比秋姚嘉大不少,如今是元婴初期修为,很早之前便被被人称中州三大家族中天赋最好的修士。 但秋姚嘉无论是筑基还是结丹的年龄皆比孟显小。 看热闹的修士又说秋姚嘉会超越孟显,成为新一任中州最天才的修士。 后来秋恒出现后,孟显的天才光环更加黯淡,喜爱名声的孟显能对他们有好脸就怪了。 后面的孟凡和孟颖就更沉不住气了,两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阴沉。 不过他们两人针对的是秋恒和龙子穆。 前者还想跳出来挑衅几句,但被眼神很好的孟家长老按住了。 后者见前者如此,只得用哀哀怨怨的眼神望着冷酷无情的前未婚夫。 就好像她的前未婚夫做了什么辜负她的事似的。 龙子穆打了个冷颤,身体本能反应嗖地缩着比秋恒大了几号的身躯躲到秋恒身后。 被迫接受怨毒眼神的秋恒:“……” 龙子穆反应过来自己的下意识动作,觉得不对,又嗖地蹭了出来,瞪着大眼睛直视戏多的女修。 “孟颖,你……” 龙子穆还没说话,看着他无风自动的发丝,秋恒脑海中突然冒出几句用龙子穆声音说的话。 [昔日你弃我如敝履,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就凭你也配站在我面前?] [怎么?如今见到我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期,前途无量,后悔当初有眼无珠了?] [当年你嫌我穷酸,嫌我修为低微,可曾想过今日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 意识到自己脑补了什么,秋恒风中凌乱了。 第209章 器灵凌云 龙子穆目光冷淡地看向孟颖。 “孟颖,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和你说过的话?” “你能不能不用那种好像我负了你的眼神看我?退婚的是你们孟家,不是我龙子穆,我龙子穆从未负过你。” 这一次龙子穆竟然敏锐地看出了别人眼神中的意思。 龙子穆自己不觉得怎么,灵犀却在剑中空间中欣慰地摸摸眼睛。 ——孩子长进了啊! 而秋恒认真思考之后,弄明白了自己的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蹦出那些话来。 这事主要原因在于青玦。 这三年间,青玦和秋家不少修士的契约兽混熟了,一众喜爱热闹的兽整日到处溜达,吃了不少瓜。 青玦回到秋恒身边后,没事就和秋恒、炽空他们念叨吃的瓜。 秋恒想到的这些话是近些年话本中特别流行的台词。 青玦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些话本,没事就在秋恒耳边念叨。 青玦念叨久了,那些台词就驻扎在了秋恒的脑海中,必要时刻就蹦了出来。 刚才龙子穆发丝无风自动,气势有别于往日的时。 秋恒就觉得龙他像是那些话本中的男主角,那些台词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孟颖攥着双手,小指的尾戒磕在掌心,又疼又痒。 “子穆,你听我说,当年之事……” 龙子穆厌烦:“我不听,你别和我说。” “子穆……” “别这么叫我,我和你不熟。” 见自家小辈吃了挂落,孟家长老稳不住了,脸上依然维持着弥勒佛的样子,声音里却带上了力度。 “小道友,你这就有失风度了吧?” 高修为修士的威压越过旁人隐隐压在身上,龙子穆不适地皱起眉。 下一刻,秋恒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那种压力顿时消失不见。 龙子穆稍微偏头,便见他的秋师兄神色淡淡地望向孟家一行人的方向。 “我倒是没想到孟长老竟然有兴趣参与我们同辈之间的事,孟长老的风度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孟长老神色不变,明明认识秋恒,却故作不解地问:“你是?” 言下之意,一个无名之辈也敢舞到他的面前。 秋恒走到了龙子穆的身前:“看来孟长老不仅风度让人刮目相看,记忆力也令人刮目相看。” “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们一年前才见过,当时一位族叔为我介绍过孟长老。” “像孟长老这样记忆‘与众不同’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在下佩服。” 秋姚嘉:“噗~” 龙子穆也笑了,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孟长老当然记得一年的事,但他没想到秋恒会如此直白地说出那事。 他可是化神期修士,一个小小金丹期竟然敢质疑他说的话? 胆肥了啊! 孟长老的衣摆无风自动,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打算给无礼小辈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 “秋恒、秋姚嘉,你们怎么还不来,该走了!” “我们人都齐了,望黛长老也在这里,就等你们呢,快来啊!” 秋姚嘉喊:“我们马上就过去!” 转头笑呵呵地看着年迈耳聋,记忆衰退的可怜老头。 “孟长老,我们这便先行一步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别人家的合体修士在看着,孟长老憋屈地收起气势。 咬牙切齿:“几位小道友来日再见。” ——以后最好别让他在外面碰到。 秋恒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想法,又拍了拍龙子穆的肩膀,光明正大地邀请。 “子穆,你还没去过秋家,此次便和我去秋家做客吧!” 龙子穆倒是没察觉到秋恒想他暂时避避风头的深意。 他思索了一下之后有没有重要的事做,答案是无,当机立断点头。 他们三人路过孟家一行人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给他们一个。 从孟家长老到孟颖,没有一个人脸色是好的。 而孟家的其他修士又开始八卦。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明面上窃窃私语,而是互相传音说话。 “咱们长老战力有点弱啊,竟然说不过秋家那个新晋天骄。” “年纪大了,脱离时代已久,说不过年轻人很正常,你要理解他。” “我怎么看颖族妹对那龙子穆好似旧情未了?可那婚约确实是颖族妹点头后,家主退的。” “不甘心吧?若是我有一个天赋非凡的未婚夫,但我把和他的婚约退了,我能后悔死。” “……” 被人议论的孟颖此时正在和她几年前捡到的随身小姐姐说话。 “你说你能帮我提升修为和气运,我该怎么做?” 在又一次被龙子穆冷言相对,孟颖下定决心要变强。 她要让龙子穆为今天对她的冷言相对后悔莫及。 * 回到秋家,秋姚嘉去找亲娘说话去了,秋恒则带着龙子穆先去了他的小院。 秋家是自己地盘,很安全,小院中又有禁制,秋恒很放心地拿出了凌云扇。 雪白的扇子化作正常形态,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从里面冒了出来。 她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胖嘟嘟的,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裙子。 被好几道视线注视着,她紧张地在石桌上扣手手。 她抬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超小声地打招呼: “大、大家好,我是凌云,以、以后好好相处。” 青玦青色的眼睛亮亮的,一只前爪搭在石桌上,跃跃欲试:“哇塞,竟然是女孩子唉。” 阎宸倒是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但是也实话实说:“她有点可爱唉。” 炽空有点意外:“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女身。” 器灵本无性别,外表是男是女只看器灵自己的想法。 炽空本以为秋恒身边都是男性,凌云扇的器灵会化作男身的。 秋恒看着凌云那张肉乎可爱的小脸,若有所思,最后选择直接问她。 “你的外貌有点眼熟。” 经秋恒这样一说,炽空、青玦几个也隐隐觉得凌云如今的脸给他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倒是龙子穆头上冒出了问号,还悄悄问灵犀,他是不是被那孟家长老传染得记忆衰退了。 灵犀无言以对,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错了。 ——这人哪有半点长进。 ——龙子穆明明还是那个憨憨龙子穆。 凌云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自以为悄悄地飞快瞄了秋恒一眼。 “神骨城与凌云扇同是神器,属性相合之处,在神骨城毁灭的时候,我吸收了神骨城溃散的力量。” 神骨城? 秋恒一怔。 自西域一事了结起,他还以为再也听不到这座城的名字了呢。 第210章 晋国京城 “正是因为凌云扇吸收了神骨城的力量,我才会这么快诞生。” “我借由神骨城的力量孕育成型,所以我的面貌与神骨城的器灵神骨有几分相似。” 凌云见秋恒不说话,还以为秋恒生气了呢。 “主人,我当时还没诞生,吸收神骨城的力量是凌云扇的本能行为,我不知道。” “我也是在诞生之后,才知道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吸收神骨城的力量的……” 小姑娘越说越小声,忐忑地眨着大眼睛,像是生怕自己的主人不喜欢自己。 秋恒回神,笑道:“我没有怪你,不必忧心。” 神骨城已是过去之事,秋恒以为他早已将当时的事渐渐抛在脑后。 但凌云的出现,让他意识到原来器灵神骨在他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只要有人提起“神骨城”几个字,与神骨短暂相处的时光便会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秋恒还记得神骨对他说,他很像她的故人。 如今再回忆神骨城之事,秋恒竟然也有种对神骨似曾相识的感觉。 秋恒想,或许他的哪一世真的认识神骨吧。 凌云自我介绍之后,炽空、青玦等与秋恒有契约的几个便拉着她培养感情去了。 契约灵聚会,灵犀和龙子穆的契约兽连赫也去凑了热闹。 只剩下秋恒和龙子穆两人坐在石桌前说话。 石桌上有些空,龙子穆想了下,拿出茶壶茶杯,行云流水地泡了一壶灵茶。 他一边泡茶,一边和秋恒闲聊。 “秋师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在秋家修炼,但是现在……我想去一趟凡域。” “凡域”这个词于龙子穆而言既生疏又熟悉。 只看他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期,天赋远超许多大宗弟子世家子弟,谁能想到他其实出身于凡域。 龙子穆偏头去看秋恒。 只见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身上永远缠绕着那种少年意气的修士微微低着头。 睫毛的阴影打在他的眼睑上,竟显得他竟有几分忧郁之美。 ——弥时元君还真有眼光。 龙子穆眼神飘忽了一瞬,再回神便见秋恒手上多了点东西。 “这是秋师兄在试炼秘境中捡的那枚噬魂珠?” “嗯,这枚噬魂珠里面的一缕灵魂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冷星云之前来秋家的时候,曾将寻到的他三师姐的那一魄给秋恒看了一眼。 冷星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向他的三师姐介绍一下秋恒。 虽然一缕灵魄有点少,但也是他的三师姐不是吗? 冷星云的随意一举却让秋恒记住了那缕灵魄的气息。 因为灵魂和灵魄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在试炼秘境的时候秋恒没有觉得噬魂珠中的灵魂熟悉。 但在回来的路上,秋恒每一次看看噬魂珠,都觉得里面的气息有点熟悉。 最终在噬魂珠中灵魂与冷星云三师姐丢失的灵魂之间画了一个约等号。 秋恒怀疑噬魂珠中的灵魂是冷星云三师姐的。 但他没有魂灯,无法确定他的猜测是真是假。 所以他打算去凡域找冷星云确认一下。 龙子穆是秋恒认同的好朋友,秋恒相信他,所以这些事秋恒没有隐瞒他。 龙子穆闻言之后点了点头,给秋恒倒了一杯灵茶,神色犹豫。 “秋师兄,我可以和你一同去凡域吗?” “几十年过去了,凡域必然早已物是人非,我想去我过去的家看看。” 秋恒神色不变,只笑着说了一声好。 * 秋恒和龙子穆行动力很强,前一天才定好之后的计划,第二天便出发了。 出发前,秋卿姝依依不舍地握着秋恒的手。 “宝宝,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宝宝,这是娘给你准备的防御法宝、丹药……对了,还有娘亲手做的灵食……” “宝宝,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 “宝宝,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给家里传消息。” “娘带着你外祖母、大舅、二姨,还有你株堂叔……去帮你。” 母爱沉重,在秋恒头都要点累了的时候,秋卿姝转头又恳切地握住了龙子穆的手。 “小龙啊,你是宝宝的好朋友,宝宝虽然很完美,但人难免有疏忽之处,你们同行,路上便麻烦你照顾照顾他了……” 龙子穆这个秋师兄的激推当然是无论秋卿姝说什么,他都说好。 秋恒和龙子穆计划太阳露头之际出发。 但等他们实际出发时,太阳已经完全现身了。 终于御剑升空,秋恒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龙子穆表情有点呆,还在回味秋卿姝的殷殷叮嘱。 穿过凡域之外的天然界壁进入凡域,周身的灵气浓度骤然下降,秋恒和龙子穆皆不适地皱了皱眉。 “我从这里走出去,再回来之时却已无法在适应这里的环境,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龙子穆垂眸俯视地上的种种环境。 曾经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如今他们家却只剩下他一个了。 行至一座名为襄城的县城上方,龙子穆叫住了秋恒。 “秋师兄,我舅舅家以前住在这座城中,我想去看看。” 秋恒颔首:“若是有事,可用传讯玉简联系我。” 龙子穆去了襄城,秋恒按照特殊传讯玉简的指示又御剑而行了一段时间。 最后他降落在晋国京城中位置略微偏僻的某座宅院外。 此时这条巷子里无人,突然出现的秋恒并未惊动任何人。 之后没等秋恒叩门,那扇略微厚重的实木大门便从内打开了。 秋恒与冷星云对上了目光。 “秋秋,你来了。” 冷星云很惊喜,他没想到秋恒会来找他。 他上前一步勾着秋恒的腰,秋恒没有反抗身体前倾,轻飘飘地靠在冷星云的身前。 淡淡的清新萦绕在冷星云鼻尖,像是雪松木的凛冽混着山巅积雪的清冽。 冷星云不由得低头,秋恒很配合地抱住了冷星云的脖颈。 厚实的木门自动关上,掩盖住门内的氤氲热烈。 第211章 爱情佳话 时间不算短的亲密结束,冷星云手指拭去秋恒红润唇瓣上的湿润。 然后用一张还算餍足的脸一本正经地讲起了正事。 “三师姐的一魂如今就在隔壁那户人家的当家夫人身体中。” “且三师姐的一魂和那位夫人的魂魄纠缠得很深,若想将三师姐的一魂拿走,只能等那位夫人神魂出窍。” 凡人与修士不同,他们若是神魂出窍,那就再也回不去本体了。 即等同于死亡。 所以冷星云在等那位夫人自然或意外死亡。 总归是不能死在冷星云手下。 冷星云既然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秋恒当然不会沉浸在方才的热烈之中。 他也拿出自己的收获。 那枚噬魂珠。 “这是我意外获得的噬魂珠,我觉得里面的一缕灵魂气息有些熟悉。” 具体怎么熟悉,秋恒没说,他直接将噬魂珠给了冷星云,让冷星云自己感受。 “……竟然是三师姐丢失的另一缕灵魂,秋秋,你太让我惊喜了。” 冷星云倍感惊讶。 他们同门师兄弟几个努力数年也只不过几缕灵魄。 小道侣随意去了一个秘境就捡到了三师姐的一缕灵魂。 人与人之间果然比不得。 随即冷星云失笑。 他不是早知道小道侣的气运一贯让人望尘莫及,如今又何必惊讶呢。 此时正值夜幕,今夜凡域无月,天空被一片黑幕笼罩,隔壁那户人家已然入睡。 墙的那边没有任何人声,秋恒神识随意地在那边转了一圈,发觉那院里约莫住了十几多人。 从房间布局上来看,十几人中只有两人是主人。 秋恒收起神识,问起了冷星云隔壁那位夫人如今是什么情况,他要在凡域待多久。 “至多两年。” 冷星云这样回答。 “那位夫人命不久矣?” 这次轮到秋恒惊讶了。 他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出于礼貌没有细看,但也能从那位夫人的气息上判断出她顶多三十出头。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她会死于‘意外’。” 冷星云作弊一样的能力依然很好用。 于他而言,看一个凡人的过去未来,比看修士的过去未来简单太多了。 而冷星云如今正在等待他所看到的未来一一应验。 于秋恒而言,冷星云的三师姐和一个凡人相比当然是前者更重要。 他亦不会插手一个陌生凡人既定的命运。 此时,秋恒一只手抬起冷星云方才垂下去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戳了戳冷星云手上的噬魂珠。 “你三师姐不是正急着用这缕灵魂吗?” “不如你把这缕灵魂送去凌霄剑宗,我在这里帮你守着隔壁那位夫人?” 冷星云拒绝:“不必。” 话落,他掏出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传讯玉简。 “师弟,你上午不是和我说你要回凌霄剑宗一趟吗?” “我找到了三师姐的一缕灵魂,但我现在有事,不能回凌霄剑宗。” “你能来凡域一趟,帮我将三师姐的这缕灵魂也捎回给师父吗?” 已经快到凌霄剑宗的源苍真君:“……” 既然是三师姐的事,那他就去凡域一趟吧。 四师兄一定是有要事在忙,所以才不能自己往凌霄剑宗跑一趟的。 源苍真君到了凡域,按照冷星云在传讯玉简中的指示找到偏僻的宅院。 叩门之后,见开门的人是一个外表很年轻的金丹修士,微微一愣。 秋恒倒是很淡定,他以前在凌霄剑宗见过源苍真君,当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对上源苍真君的视线,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冷星云有事出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就不让你在这等了。” 然后秋恒将噬魂珠交给源苍真君。 “纯熙元君的一缕灵魂便在其中,你将其妥善带回凌霄剑宗即可。” 再之后,秋恒客客气气地将源苍真君送出门。 源苍真君直到御剑升空,冷风吹脸,才渐渐回过神来。 所以他来这一趟,连四师兄的面都没见上。 源苍真君莫名委屈。 一年两年的时间于寿命不过百载的凡人,可于寿命悠长的修士而言只是随意修炼的时间。 这些时间足以让秋恒了解隔壁的夫人了。 那位夫人名为许净秋,出身农家,却精通经商之道,名下各类产业开遍晋国。 其中出名的产业有售卖一种度数远超晋国本土酒的烈酒的酒铺。 除此之外还有售卖透明琉璃的琉璃厂,售卖胭脂水粉香皂香水的芙蓉居,售卖…… 变现能力如此强的许净秋在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一位天赋出众、外貌俊秀的书生郎。 许净秋供书生郎一路科举,考中探花,书生郎对许净秋不离不弃。 两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好不浪漫。 在书生郎得皇帝重用,为许净秋请封诰命之际,晋国上下无数人歌颂他们的感情,说他们的爱情是一段佳话。 但不知为何,所有的美好浪漫都在许净秋二十五岁那年被封为诰命夫人的时候结束了。 突然间,无数人站出来指责许净秋嫁给书生郎后多年未孕,又不给书生郎纳妾。 书生郎的母亲突然间从对许净秋十分和善的婆婆变成了不识趣的恶毒婆婆。 押着许净秋给书生郎纳了一个妾。 许净秋真心爱着书生郎,在书生郎的劝导下,接受了妾入门的事实。 然而亲眼看着妾孩子一个一个生,夫君一心向着妾,许净秋越发忍受不了了。 在被妾陷害,被夫君怒骂是恶毒妇人之时,她直接和已经是大理寺卿的书生郎和离了。 和离之后,许净秋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七月后,许净秋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许京墨。 书生郎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姓许,又和许净秋闹上了。 许净秋却已经不爱书生郎了,将精力全然放在养孩子和经商之上,自然不会理会书生郎的纠缠不休。 许净秋多年经商,结识了许多有权有势之人,就算书生郎想用权势逼迫她也不行。 就这样,从许京墨出生,到许京墨六岁,这对曾经的夫妇僵持了许多年。 时间太久了,有些人终于忍受不了了。 就像秋恒来凡域第一天问冷星云的那样。 ——许净秋死于悬崖坠马。 第212章 持续等待 时间很快走到最关键的那一日。 这一天,秋恒和冷星云早早来到一座名为望麓的山上。 这座望麓山上有一座无数人称之灵验的寺庙,每日都有许多人到寺庙求神拜佛。 今天许净秋会来寺庙为儿子许京墨求平安。 山上的路很平稳,但在下山的路上,许净秋坐的那辆马车上的拴着的马会受惊。 然后车夫和下人皆抛下了马车和马车中的许净秋。 那匹疯马会带着马车和许净秋直奔悬崖而去。 从而达成“悬崖坠马”的bE结局。 秋恒和冷星云两人隐身坐在悬崖边上的一棵树上。 干坐着很没意思,冷星云给秋恒讲他过去的经历,秋恒也说着自己的事。 说着说着,一辆马车走到悬崖这边,发现走错路了,车夫骂骂咧咧地掉头离去。 秋恒见此一幕便想起了许净秋。 “知道许净秋要死了,我们却不救她,反而要看着她死去,我们是不是很坏?” 冷星云很冷酷无情地说:“就算没有我们,她也会死,她的事与我们何干?” 也许是生来便感情淡薄,能让冷星云在意的人很少很少。 对比下来便显得秋恒有些优柔寡断了。 秋恒这样说自己,冷星云立马出声反驳。 “你不是优柔寡断,你只是有一颗善良的心而已,这样很好。” ——他真的善良吗? 秋恒:“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无论怎样,都是千好万好?” 冷星云笑了一下,凑近秋恒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没错,秋秋真聪明”。 然后稍微偏头,唇瓣在秋恒的耳边碰了一下。 尽管热度从耳边开始蔓延,但秋恒还是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像是一只高贵冷艳的,趴在墙头上懒散晒太阳的狸花猫,被人哄得开心了,傲娇的小猫才会施舍般地撩起眼皮。 冷星云又笑了一下。 时间渐渐走着,可到了冷星云看到的时间里,许净秋乘坐的那辆马车并未如期出现在悬崖边。 冷星云笃定道:“出现了未知的变数。” 秋恒:“去看看吧。” 冷星云和秋恒的神识探索范围同时向外扩张,一瞬间将整座山笼罩在内。 “竟然不在山上?” 冷星云意外,秋恒也得到了和冷星云一样的结论。 “是我自大了。” 冷星云面色很不好,因近些年没有遇到对手而逐渐飘了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不少。 他就该一直用神识锁定许净秋的。 而不是自以为万无一失又高高在上地给予许净秋最后的自由时间。 秋恒突然感觉到冷星云身上的灵力波动几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一句。 “你……顿悟了?” 不对呀,顿悟这么快的吗? 冷星云:“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了我在修行上存在的问题。” 但不可否认,这次的明悟确实让他目前的瓶颈又往上挪了挪。 秋恒:“在这站着就能找到自己的不足,你的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冷星云古怪地看他:“其实这句话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 许净秋不在山上没关系,于化神期修士而言,在小小的凡域找人很容易。 冷星云的神识掘地三尺,最终在望麓山中的山洞内发现了许净秋。 以及另外十几个人。 秋恒和冷星云闪身出现在黑漆漆的山洞内,迎面便有数道灵体冲他们袭来 秋恒手一挥,几缕紫薇天火散于各处,照亮黯淡无光的山洞。 炽空剑银白色的剑身上照映出紫红色的光芒。 光芒在剑上流动之际,阴气十足的魂灵被剑划中,消散于世。 一道魂灵被斩,又有第二道、第三道……魂灵冲冲上前。 秋恒不喜欢颜色暗淡的魂灵:“凡域怎么会有这么多鬼修?” 修士死去之时若不愿轮回转世,又有鬼修修炼之法便可转为鬼修。 但修士若是选择成为鬼修,再次死去之时神魂便会彻底消散于世间,再无来生。 “鬼修不是修炼阴气吗?他们抓来活人是何意?” 这是秋恒不解的地方之一。 修士之中,除特殊灵体之外,阴气于一般修士而言极其无用。 而凡人之中,更是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了阴气侵蚀。 鬼修抓来凡人也没用啊。 冷星云随便抓了个筑基期的胆怯鬼修看了一眼。 然后向秋恒转述。 “他们原是四海为家的鬼修,但数日前被人驱逐到凡域。” 至于驱逐鬼修进凡域的人是谁,冷星云没看到。 那人有意遮掩了相貌身形,即使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冷星云也判断不出ta的身份。 就像那人是知道,或者说是怕有像冷星云这样的修士翻看鬼修的过去。 “凡域中阴气浓郁之地被修为高的鬼修占据,他们这些后来的鬼修无法得到修炼之所,只得别的方式修炼。” 这个别的方式便是人类的生气。 换而言之,这些鬼修在用人类的生命修炼。 用此修炼方式的鬼修已经与邪修无异,渡劫之时雷劫强度将是寻常鬼修的数倍。 这些鬼修当然也知道用此方式修炼注定死路一条。 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鬼修依赖阴气而生,没有修炼可用的阴气,他们这些修为低的鬼修很快便会彻底死去。 为了活下去,许净秋等人已经不是他们抓到的第一批凡人了。 “说了不插手许净秋的命运,等待她的生命走向终结,可我们最后还是插手了。” 当最后一个鬼修被紫薇天火焚烧殆尽,秋恒手一招,大发威风的紫薇天火回到他身边,在他身边雀跃地打转。 “冷星云。” 秋恒有点苦恼地收起紫薇天火。 “看来今天是拿不到你三师姐的那缕灵魂了。” 人家没死,他们总不能自己动手将人弄死。 冷星云又看向许净秋,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未来,神色淡淡。 “且再等一等吧,不会太久的。” 冷星云的意思是…… 秋恒微微发愣,垂下长长的睫毛。 沉默几息,转头施法送昏迷的凡人离开山洞,到经常有人行走的山路上。 “诶?” 轮到送许净秋出去的时候,秋恒手一顿,看许净秋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竟然缓慢在吸收那些鬼修的残魂。” 冷星云思索道:“许是三师姐的那缕灵魂在凭本能行事。” 纯熙元君出身修仙世家,自幼修炼神魂功法,便是只有一缕灵魂存在,本能也在。 “三师姐那缕灵魂此举于她无碍,反倒能蕴养她的神魂,让她的神魂变强。” 第213章 灵魂到手 接下来,秋恒和冷星云又开始了等待。 一月之后,天寒地冻,他们出现在结冰的河道边上,用隐身术隐藏了身形。 冷星云告诉秋恒,半个时辰之后,许净秋的马车将会行至冰面之上。 然后冰面碎裂,马车上的许净秋和车夫都会死亡。 这个未来是冷星云今早在许净秋身上看到的,出错的可能性极小极小。 秋恒和冷星云在此等待许净秋身死,拿走冷星云三师姐的那缕灵魂。 片刻后,他们确实看到了承载着许净秋的马车来了。 但也看到了坠在马车后面的炼气期妖兽。 车夫何时见过与凡兽两模两样的妖兽,吓得急中生智,驾马车的技术直线上升。 秋恒两人眼睁睁看着马车在结冰的河道边上绕一圈,马蹄连冰都没踩一下便拐弯往回跑。 反倒是那妖兽没停住脚步,冲到冰面上,冰面顿时四分五裂,妖兽坠入寒冷的河水中。 秋恒:“……” 冷星云:“……” 目送马车嗖嗖远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练气妖兽从冰湖中爬出来,还要去追许净秋。 秋恒又出手了,他随意拿出以前用过的斩星剑将妖兽宰了。 免得妖兽弄死许净秋之后又去祸害其他人。 然后秋恒转头向冷星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见冷星云凝神看了马车一会儿,略微低眸欲张口,秋恒若有所思,微微歪头。 “且再等一等?” 冷星云:“……是这样没错。” 秋恒:“哦,所以这次她是个什么死法?” “半月后,我们隔壁的宅院将会着火,届时许净秋和她的贴身婢女皆会死亡。” 冷星云又往马车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已经是他见到的许净秋的第三种死法了。 悬崖坠马、沉尸冰湖、葬身火海。 一而再,再而三,天道对许净秋的恶意过于明显。 下一次,许净秋还能逃过一劫吗? 事实证明,“事不过三”这个说法在某些时候还是挺准的。 许净秋前两次遇难时皆有意外出现,秋恒和冷星云出于各种考量,出手救了她。 从这方面来说,许净秋和秋恒两人也算是有缘,也可以说他们是许净秋命中的贵人。 但贵人也不能次次都成功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在许净秋第三次遇难的时候,秋恒和冷星云没法出手了,因为他们不在现场。 他们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化神期鬼修缠住了。 “冷星云,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我们能如愿拿到纯熙元君的那缕灵魂了。” 左耳坠着的雪白耳坠晃了晃,缩小版的炽空剑滑落变大,落于剑主之手。 秋恒目光落在那桀桀桀大笑的鬼修身上。 “嗯,我也有这种想法。” 冷星云冷着脸,永曜剑出鞘,锃亮的剑身上泛着森冷的光。 青玦立在秋恒在身边,雷灵蹲在青玦头上,一同盯着不像好东西的鬼修看。 无论是秋恒,还是冷星云,亦或者炽空他们都有一种被无形的线操纵了的感觉。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他们想要的。 但心中还是莫名有种恼火。 他们无法对操控他人命运的那只大手动手,只能迁怒。 于是他们将怒火发泄在无知无觉,还以为自己能吃顿大餐的鬼修身上。 鬼修:qAq。 没过多久,冷星云冷酷无情地将鬼修的身体砍得四分五裂。 待青玦上前尝了尝鬼修的味道,嫌弃地吐吐舌头之后,紫薇天火焚尽游荡在附近残余的魂魄。 等秋恒和冷星云回到城内的时候,他们隔壁小院已经火光漫天了。 火焰的熊熊燃烧、孩童的哭声喊叫、下人的惊恐着急…… 那座往日热闹的小院此时乱成一团,谁也无法冷静。 “她已经死了。” 冷星云神识探了探,发觉烈火中已无生人的气息,神色复杂地拿出云荣尊者教给他的灯盏。 秋恒先是看了看灯盏,才抬头望向隔壁的小院。 只见在灯盏的吸引下之下,属于冷星云三师姐纯熙元君的一缕灵魂从火焰中走出。 那是一团白色的光,出来之后在空中转了几圈,最终准确无误地钻入灯盏之中。 与这团灵魂同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年轻女子的神魂。 那是一个与许净秋面貌完全不同的女子。 许净秋长相清秀纯洁,她却面容明艳大气。 白色的灵魂团不见了,女子却还在。 她明明已经注意到了秋恒和冷星云的异样,却还是留恋地回身望着跪在火光之外哭得可怜的男孩。 见到她,秋恒和冷星云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秋恒:“原来她是异域之魂,怪不得命数如此奇怪。” 前有一个纪雪滢,后有一个许净秋。 同一时间内,这世间的异域之魂是不是太多了些? 天道想做什么? 冷星云:“她的神魂从异域而来,命数受天道掌控,如今天道要她死,谁也救不了她。” “自己的命数只能被别人掌握在手中,真可悲。” 秋恒不愉地抿着唇。 他倒不是在嘲讽许净秋,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左右他人命数的那只大手。 正常来说,秋恒和冷星云说话凡人是听不见的。 但许净秋如今是神魂形态,她很清晰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现在,她终于不再恋恋不舍地看自己年幼的儿子了。 “你们的意思是我的穿越与遭遇的一切是别人操纵的结果?” 许净秋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能死后穿越是幸运,没想到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吗? 秋恒冷淡:“如你所闻。” 许净秋已经死了,神魂马上就要去地府了,有些事瞒着她也没有意义。 得到肯定的答案,许净秋捂着脸沉闷地笑了几声。 对自己身为穿越者竟然不能风光一生的郁闷竟消失了不少。 她只是一颗棋子而已,用完即废,人生无法圆满不是很正常的吗? 从另一个角度想,被人利用岂不是说明她有利用的价值,不是一个废物吗? 生命已然结束,想那么多也没用,许净秋心中的情绪一变再变,最终归于平静。 她感觉自己在人世间停留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最后笑着看了几眼自己的孩子。 秋恒和冷星云就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笑着脸。 地府的大门为许净秋打开,许净秋收回放在儿子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秋恒和冷星云。 她笑了,像是散发着温暖与热情的骄阳。 “我其实不叫许净秋,我是刘冉。” “谢谢你们愿意做这个世界上唯二知道我真名的人。” “我知道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便自作主张很过分,但我还是想在最后过分一次。” 第214章 师徒缘分 来自异域的魂灵笑着进入了地府,秋恒和冷星云也该走了。 得到了,他们已经没必要再停留在凡域了。 临走前,冷星云的神识最后往隔壁探了一下,眸色惊讶。 他手臂一伸,勾住了秋恒的细腰,限制住了秋恒的行动。 秋恒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们再稍等片刻。” 冷星云这样说,秋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便站在两院之间的墙头上看着烈火被扑灭,许府的下人从主人的屋中抬出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许净秋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骨架也小。 而她贴身婢女却是天生的大骨架,身高跟高壮男人相比也不差哪去。 六七岁的小男孩并不笨,他能从体型上分辨出谁是谁。 在看到两具尸体之后,便要往其中一具尸体上扑去。 “娘——” 许府的下人自然不会让小少爷直接扑上去,只让他在尸体边上看着。 在许府上下为主人之死、为自己前途命运忐忑之际,有人带着一众家丁撞入了许府。 男人身上还穿着一身官服,像是下了职之后来不及收拾自己便直接跑来的样子。 男人一副十分悲伤的样子,来了眼珠子转了一圈,直接扑到男孩身边蹲下。 “秋娘!秋娘!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和京墨去了呢?” “秋娘,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京墨才这么大点,你怎么能抛下京墨就走了呢?” “秋娘,如果早知道你会……我就不该任由你闹脾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会原谅我吧?” “……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京墨的……” 秋恒和冷星云见状,站在墙头上头贴着头低语了几句。 若不是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多次对许净秋下手,试图夺得许净秋的家产。 恐怕还真以为这男人对许净秋旧情未了呢。 不愧是能做皇帝心腹的人,这嘴就是会说。 想到这里,秋恒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冷星云一本正经的俊脸。 难道冷星云说要再等一会儿,就是要等着看这场戏? 冷星云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热闹了? 秋恒极为有种新奇的感觉。 虽然冷星云在他心中的人设已经崩的不成样子了。 但他很清楚冷星云的这一面只对着他。 有点自恋地说,冷星云通常只会对他和与他相关的事感兴趣。 对别人,冷星云还是那副认识不超过三天不说话的高冷模样。 怎么冷星云今天有了看热闹的兴趣? 秋恒不由得抬眼望了一下天空。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就在秋恒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墙下面,那个男人觉得做戏做的差不多了,迫不及待地图穷匕见。 “……京墨,你娘已经去了,不如你跟我回家去吧?” “爹会照顾好你的,还有你娘的生意……” 男人的话没说完,许京墨便突然起身,激动地用头将男人撞倒。 “你滚啊!我才不需要你照顾呢!你也不许打我娘生意的主意,我绝对不会让你拿走娘的心血!” 男人爬起来:“反了天你!我是你爹,你就该听我的!” 许京墨:“你滚!我和你才没有任何关系,我姓许,不姓贾!” 眼见软的不行,男人打算来硬的。 转头一个眼神示意,那些跟他一同来的家丁便气势汹汹地围上来。 许京墨见状顿时如临大敌,凶狠地瞪着男人,像只没长成的小老虎在装模作样。 许府的下人被许净秋调教的很好,即使许净秋已经去世,也在保护小少爷。 他们敌视地望着男人带来的家丁。 “住手!” 双方对峙之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男人从天而降,成功吓到了对峙的双方。 一个个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不经意地甩了下衣袖。 男人目光在眼睛里闪着崇拜向往光芒的许京墨脸上停留片刻。 紧接着一步一步地向贾姓男子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刚才还装模作样表演深情,又对许京墨大呼小叫的虚伪负心人便吞咽着口水后退一步。 许多下人不识字,他们不知道“霸气侧漏”这个词,只知道“啊啊啊,要吓死人”。 “诶?” 墙头上,秋恒认出了刚来的男人是谁,脸上有一点的囧色。 他假装不经意地捏了捏衣袖,悄咪咪地使劲掀起眼皮去看冷星云的脸。 虽然冷星云不知道他刚才的奇怪想法,但他还是有种在背后蛐蛐冷星云的心虚感。 在冷星云发觉他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秋恒眼珠子转了一圈,急中生智。 “你刚才说要稍等片刻就是因为这个?” 冷星云觉得秋恒现在有些慌乱,可又不知道他在慌乱什么。 想了想,想不出来,只得捏了下小道侣有点紧绷的脸,暂时放下这事。 “嗯,我也很意外,大师兄和许京墨之间竟然有师徒缘分。” 冷星云手自然地揽住秋恒的肩膀,示意他往下面看。 秋恒望下去。 只见冷星云的大师兄亦璋道君几句话便将负心人赶走,又直接问许京墨要不要做他的徒弟。 “或许许净秋的死就是在为许京墨铺路也说不定呢。” “许净秋一死,许京墨在凡域再无牵挂,往后便能一心修炼了。” 这只是冷星云的推测。 天道的真实想法谁又能知道呢? 奕璋道君早知道秋恒和冷星云在墙头上看戏。 只是他急于处理新徒弟身上的麻烦事,没有先和他们打招呼。 此时将姓贾的男人与贾家的家丁驱逐离开,又收下有缘分的徒弟,奕璋道君转头对墙头上的他们点点头。 秋恒和冷星云对视一眼,双双自高墙上跃而下。 许府的下人们又是惊呼一声。 其实在他们眼里,把他们灵活的动作称之为“飞”更为合适。 下人们望着三个容貌、气质、气势皆不似凡人的男人看,脸上难掩激动。 高人,三个高人。 其中一个高人还收了他们家的小少爷为徒。 这样一来,那姓贾的虚伪负心汉便无法欺负小少爷了。 这一定是夫人在天上保佑小少爷。 许京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奕璋道君没有阻止他为亡母哭泣,到旁边和秋恒二人说话。 这还是奕璋道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和秋恒面对面交流。 此前他虽见过秋恒,却并未和秋恒说过话。 奕璋道君见秋恒神色似有纠结,想了想,先开口了。 “你与四师弟情谊非凡,感情甚好,你不必与我客套,与四师弟一样叫我大师兄便可。” 秋恒看了一眼冷星云,见他点头,便十分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叫完之后,秋恒走神了一瞬间。 从前从前的他而言,“大师兄”这个称呼属于另一个男人——沈千舟。 孩童时,他总喜欢跟在沈千舟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大师兄地叫。 后来他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叫大师兄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那一次离开太玄宗到今天为止,许多年过去了,“大师兄”这个称呼距离他太远太远了。 如今再叫起来,竟觉得有些生涩。 秋恒淡笑着看冷星云和奕璋道君说话。 沈千舟是他曾经的大师兄,奕璋道君是冷星云的大师兄。 两者对比起来…… 沈千舟适合在待在山崖下。 第215章 金色气运 修士想要调查清楚一件事情的真相比凡人容易得多。 不过几天指使人放火杀害许净秋的真凶便被押送到大理寺接受审判。 公堂之上,犯人供认不讳,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连自己曾经如何吩咐人做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时间、地点、人物、证人…… 总之所有能证明他有罪的人事物皆被他说了出来。 犯人的如此坦诚不仅令审判的官员目瞪口呆,更令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承认自己错误的,连一句狡辩的话都不说,若是天下的罪犯都如此坦诚该有多好啊!” “我倒是希望天下没有犯罪的人……” “你们说他为什么如此坦诚,我见他也不像是受过刑的样。” “我听说那日许府有三位路见不平的仙人从天而降,如今此人对自己的罪行坦诚不讳,定然是仙人手段……” 贾天和跪在冰冷的地上,面色苍白地一字一句地吐露自己的罪行。 实际上他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想认罪认罚,承认自己买凶放火杀人。 但是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哪怕是他想咬住自己的嘴也不行。 他一边听着自己条理清晰地说着买凶杀人的步骤,一边惊恐地想着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他曾跟随过许家找来的武师习过武,身强体壮,听力也比强上几分。 此时百姓的议论声皆传入了他的耳中,他不期然地想到了那日在许府中见到的男人。 仙人。 那些人说的没错,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就像仙人一样。 作为深受皇帝信任的官员,贾天和自然是知道这世间有一群名为修仙者的群体。 他们身具灵根,修炼功法,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甚者可长生不老。 贾天和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曾经向往过修仙者的生活。 可惜他从未见过修仙者。 更不用说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修仙者,便感受到了修仙者对他的恶意。 他认为如今他会陷入如此境地必然与那日那个人有关。 毕竟那日那个人看上去很在意许京墨。 贾天和不明白那人为何会为许净秋出头。 一个死人而已,就让她成为过去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牵扯上一个活人? 无论贾天和此时如何想,也改变不了他的凄凉下场。 仙人降临许府的事情在短短几日内传遍了晋国京城。 上至晋国皇帝,下至三岁幼童皆知仙人怜悯六岁孩童幼年失母,施法为其为做主的故事。 晋国皇帝听闻此故事后,瞬间忘了这些年对贾天和的信任和重视。 亲口下令要大理寺的官员秉公处理朝廷官员买凶放火一案。 上头有皇帝监督,更上头有仙人看着,大理寺官员不敢拖延,秉公得不能再秉公了。 在听完贾天和自述的这些年他犯过的罪行之后,直接给他判了个斩立决。 对此,朝野上下谁也没有任何意见。 行刑那天,许京墨小小的人儿站在人群最前面,距离最近行刑台的地方。 亦璋道君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秋恒和冷星云并排坐在房顶上,沉默地望着小小男孩眼中燃烧的恨意。 午时的太阳高悬于凡域的天空上,明亮的光芒照亮所有人的面孔。 没过多久,犯人到场。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色染红了无数人的眼,头颅从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上了厚重的灰尘。 看台下倏然响起一片无法压抑的惊呼。 在这一刻,秋恒看到了许京墨头上的气运由紫色变成了金色,神色变了一瞬。 “此子不凡。” 继龙子穆、纪雪滢之后,他又一次见到有人的头上出现了纯金色的气运。 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冷星云是知道秋恒能看到别人气运,听他这样说便有所猜测。 不由得问:“金色的吗?” 秋恒当然不会隐瞒他,点了下头。 冷星云见状却有点小郁闷了。 怎么秋秋看别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看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呢? 是的,秋恒看不到冷星云的气运。 从血脉神通觉醒之后,只要是修为不比秋恒高两大阶的修士,秋恒便能看到他们的气运。 而冷星云是化神期修士,正好在两大阶内。 可偏偏秋恒就是无法看到冷星云的气运。 无论秋恒怎么看,冷星云的头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更遑论从颜色上判断冷星云气运的好坏。 秋恒可以看到萧昀的气运。 ——大片的紫色中带着小片金色的。 他也可以看到秋卿姝的气运。 ——大片的白色中掺杂着些许紫色。 从这一方面来讲,秋恒可以看到亲近之人的气运。 所有人之中只有冷星云是特殊的。 对此,永曜曾经玩笑过:“也许主人有什么特殊身份呢?比如仙人转世什么的。” 秋恒却不太认同仙人转世的这个推测。 若说仙人转世,秋恒还真知道一个人——沈千舟。 很早之前秋恒便知沈千舟是仙帝转世,轮回重修,未来会飞升上界。 然后在上界暗中发育,又在团宠文女主的全力支持下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但这都是很多很多年后的事了。 而且团宠文女主没了,男主还不知道能不能按照剧情线走下去呢。 哪怕沈千舟的过去未来再牛逼,如今的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 秋恒确实能看到沈千舟的气运。 ——金色和紫色对半分。 思绪回到现在,秋恒又一次用奇异的目光去看冷星云。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看不到冷星云的气运呀? * 凡域事情结束,秋恒和冷星云带上纯熙元君的一缕神魂出发,前往凌霄剑宗。 同行的还有亦璋道君和他新收的徒弟。 此行人多,为了坐在一起方便说话,冷星云拿出了一个小型的飞舟。 路上,亦璋道君告诉告诉冷星云,纯熙元君的灵魄已经收集完毕,只差冷星云手中的那缕灵魂了。 等他们回到宗门后,他们的师父便可以施法唤醒纯熙了。 冷星云闻言用灵力催动飞舟,加快飞舟的飞行速度。 毕竟他们早回去一刻,纯熙元君便能早醒来一刻。 师兄弟两人说话的时候,秋恒和许京墨皆很安静地旁听。 实际上秋恒虽淡然地喝茶,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冰块脸的小男孩。 与过去的活泼开朗相比,如今的许京墨小小年纪却板着一张脸,眼中的神情也是死气沉沉的。 就像是有人强行将他所有的感情抽走了一样。 秋恒想,只才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孩子是个修无情道的苗子。 第216章 到齐元峰 飞舟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凌霄剑宗。 亦璋道君刚揪着许京墨的衣领将他拎下飞舟,便听熟悉的声音突然冒出。 “大师兄,四师弟你们回来了。” 亦璋道君眼睛亮了:“二师妹,你来了。” “二师姐。” 冷星云颔首,朝感知到他们气息而来的霜雪元君点头。 霜雪元君同样对他点点头,下一刻便看向师弟带回来的年轻修士脸上。 秋恒对上那双温和的黑眸,双手抱拳,刚准备拱手见礼,便被一道凉飕飕的灵力阻止了动作。 霜雪元君:“不必多礼,你与四师弟一般叫我二师姐便好。” 于是秋恒第一次叫出了“二师姐”这个比“大师兄”还要更生疏的称呼。 霜雪元君见秋恒说话的时候,冷星云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不由得笑了笑。 ——真是年轻啊! 霜雪元君心中摇头,最后才看向大师兄兼道侣所言的徒弟。 她知道许京墨的过去,抬手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是你师父的二师妹,你叫我二师叔即可。” 亦璋道君在旁边补充:“也可以叫师娘。” 许京墨的死鱼眼左右看看,考量一番才道:“见过师娘。” ——师娘没反驳师父的话,所以还是听师父的吧。 亦璋道君很喜欢许京墨对霜雪元君的这个称呼,当时几人的面和道侣眉目传情了一眼。 然后牵起许京墨的手。 “你们先去见师父吧,我先将他安排一下。” 几人暂时分开,霜雪元君走在前头,秋恒并肩走在后面,他们一同去往云荣尊者的住处。 视野中出现清雅小院时,秋恒脚上的步子不甚明显地慢了下来。 可冷星云的脚步没变,他很容易便发现了秋恒的异样。 这让冷星云想到了他第一次去秋家时内心的忐忑,生怕秋家人不接受他。 后来他发现秋家中无论是秋有仪,还是秋清寻、秋倾辞都不太喜欢他这个要和他们抢宝贝的人。 但他们都尊重宝贝的选择,就算不喜他这个贪心人,最终也接受了他。 冷星云笑着拉住宝贝温热的手,感觉掌心有些湿。 “别紧张,师父很好相处。” 于秋恒而言,云荣尊者确实很好相处。 进院时,秋恒口称“云荣尊者”,并打算拱手行礼,却被温和的灵力扶起。 “不必多礼,你和弥时一样叫我师父便好。” 秋恒:“……”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所以这就叫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不过,师父吗? 秋恒垂眸,复又抬眸,看向了已经在和冷星云说话的玄衣女子。 虽然玄色法衣看上去那么不顺眼,但女子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高人气派,一看便是修炼有成的修士。 比某个为了徒弟而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的男修强很多倍。 “你们且等一等,我这便去叫醒你们三师姐。” 简短的交谈结束,云荣尊者带着装着纯熙元君灵魂的灯盏进入里屋。 秋恒、冷星云和霜雪元君在外等着,偶尔说一说话。 过了许久,奕璋道君来了。 霜雪元君告诉他:“师父正在里面为三师姐融合神魂,我们在此等候便可。” 亦璋道君点头表示知道了,霜雪元君便问起他将许京墨安排得如何了,怎么过来得这样快。 亦璋道君笑了一下:“我回去时,林嘉正好历练回来了,我便将许京墨交给他了。” 林嘉是亦璋道君的大徒弟,二十出头,筑基修为。 霜雪元君白他一眼:“你倒是会偷懒,把自己的活都交给徒弟了。” “以后他们师兄弟二人相处的时间多着呢,让他们早些培养感情也好。” 此后几人等在门外。 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以往只听过秋恒这个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会儿和秋恒说了不少话,态度都很和,也没问什么太深的问题,秋恒对两人很有好感。 默契的一对道侣你一言我一句地和秋恒说话,冷星云想插话都有些困难。 这让冷星云心情不太美丽。 他幽怨地盯着师兄师姐看了好几眼。 这两人又不是没有道侣,怎么还要来抢他的道侣? 注意到他脸上那明显的情绪波动,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他们这个自小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四师弟竟然还能露出这种神情。 还真难得。 有了道侣的人就是不一样。 几人在小院外等了许久,直到太阳都下山了,屋里都没有动静。 就在几人心生忧虑,霜雪元君打算探探情况的时候,云荣尊者的传音出来了。 纯熙元君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融合神魂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完成的事。 云荣尊者便让他们先回去,等纯熙元君醒来会叫他们。 几人互相看了看,觉得此时他们在凌霄剑宗内,又有他们的师父在,就算没有他们三师妹(姐)也不会出事。 他们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便两两一同离开。 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同去前者的道峰,打算去见见前者的两个徒弟相处得如何了。 另一边,冷星云带秋恒去了他的道峰——齐元峰。 还未降落,视野中刚刚出现齐元峰的时候,秋恒金色的眼睛中便染上异色。 脚踩在实地上,秋恒走了几步环视四周,花团锦簇尽数映入眼中。 只见视野中大片灵植灵树簇拥着精致美观又不显得冰冷的殿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味,不时有蝴蝶灵蜂飞过…… 好似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生动活泼的气息。 完全不像是冷星云的风格。 秋恒没忍住问:“我们真的没走错地方吗?” “我自己的地方,我怎么会走错?而且秋秋以前不是来过吗?” 冷星云走到他身边,自然地牵起秋恒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他很满意如今齐元峰的美丽环境,觉得这样的地方才适合两个人长期停留。 秋恒看着满眼的色彩,又想了很多年前随冷星云来凌霄剑宗时见到的、光秃秃的齐元峰。 真情实感地说道:“以前和现在完全是两模两样啊!” “以前的齐元峰只有我一人,现在的齐元峰却有了两个人,当然不能一样了。” “这里是我之前抽空一点一点布置的,以前只有我一个,齐元峰空旷些没关系。” “但现在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齐元峰再像过去那样毫无生气便不合适了。” 冷星云笑了一下,挥手打开大殿的门。 布置得简单又不失大气的主殿展现在秋恒面前。 秋恒只简单地看了一圈,冷星云便将他带到了后面。 又一扇门打开,看上去就很宜居,色彩也很明亮的房间展露真面目。 这才是他们之后会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秋秋,你看看有哪里不喜欢的地方,我再改改。” “这里很好,不需要改。” 秋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缓缓摇头。 这里完全是根据他的喜好布置的,他能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 冷星云嘴角上扬。 第217章 纯熙元君 此后数日,冷星云带着秋恒在凌霄剑宗各处走动。 秋恒对凌霄剑宗越来越熟悉,凌霄剑宗内也渐渐起了流言。 该知道不知道的修士都听说了宗门内大名鼎鼎的弥时元君带了个年轻男修回宗门。 据传言,有修士曾在后山亲眼见到他们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很多初次听到这个流言的修士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假的吧? 那可是高冷的、目中无人的、对陌生人连一句话都懒得施舍的弥时元君啊。 除了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之外,他竟然还会和人说说笑笑? 更不用说和人亲亲密密了。 但继这个据说传来之后,又有更多人看到弥时元君和一个面生的修士同进同出。 更多的流言传开,凌霄剑宗内的修士不得不相信他们宗门的弥时元君找了个男道侣。 这让许多修士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尤其是那些和冷星云同期却还没找到道侣的修士,他们暗戳戳打听了不少消息。 秋恒和冷星云本就没特意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 他们两人数次在人前展现亲近,敏感的修士对他们的关系都有猜测。 且他们两个在归元大陆还算出名。 若有修士真心想打探他们的事,其实很容易打听出来。 所以很快这些修士便打听出来秋恒的身份了。 他们心情更复杂了,心里酸酸的。 本以为注孤生的弥时元君竟然找到道侣了。 道侣还年轻貌美、天赋绝佳、出身名门…… 可以说,这位道侣除了性别和弥时元君相同外,没什么缺点了。 怎么冷冰冰的弥时元君都能找到道侣,他们却只能以剑为道侣。 这种对比的时候,许多剑修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件事。 ——是他们自己整日念叨剑修心中无人,拔剑才快,若是必须有一个道侣,他们愿意以剑为道侣。 旁人的念叨秋恒并不知道。 最近青玦对凌霄剑宗的后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秋恒经常带青玦去后山打打杀杀,没时间关注凌霄剑宗中的各种流言。 冷星云倒是听过一次流言,但他不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年再怎么念叨,也改变不了他们羡慕他有道侣的事实。 冷星云有点小得意,经常整日脸上都带着笑容。 认识他的修士见到他的笑容,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一番。 这有了道侣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从前跟冰块似的脸上如今就跟开了花似的。 这些腹诽并未传入秋恒耳中,这几日他和冷星云都在后山溜达,看着青玦干了很多顿饭。 时间走得很快,这一日,冷星云的三师姐醒了。 到目前为止,秋恒没亲眼见过纯熙元君。 但早前冷星云和他聊起师门的时候,不仅说过他们的性格,还用水镜展示过他的师父师兄弟师姐妹的长相。 在秋恒的印象中,纯熙元君长相明媚大气,嘴边总是带着笑,性格活泼开朗。 像是永远面向太阳盛开的向阳花一样。 与那种流露于表面的纯洁美好截然不同。 可如今真正见到纯熙元君,秋恒却觉得她和向阳花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反倒是更像在寂静夜里孤独绽放的昙花,莹白花瓣带着清冷的光,美丽动人,却又转瞬枯萎。 明明是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 从开朗到忧郁。 秋恒看着纯熙元君,想起冷星云曾经说过,他的三师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 但太重感情的人容易被骗。 纯熙元君这次会落得魂魄四散,便是被人骗的。 若非她修炼过神魂功法,神魂比常人强,冷星云连帮她寻找魂魄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 秋恒目光从忧郁女修的脸上稍稍往上挪,眸色深了几分。 竟然是黑色的。 一身忧郁气质的女修此时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俨然是身体还没好全的样子。 见到三师弟带着未来道侣进来,哪怕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默契。 ——师父说四师弟找到了道侣,那是个很出色的修士,他们很般配。 ——现在看来,确实很般配。 ——原来真正的道侣是这样的,不像她和…… 纯熙元君眸中伤感一闪而过,搭在身前的双手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身边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弟皆和来人打招呼,她也抬起头,对进来的一对璧人笑了笑。 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硬生生勉强自己笑出来的样子。 “四师弟,小秋道友。” “三师姐。” 冷星云站定叫了一声,秋恒想了下,紧随其后也叫了一声“三师姐”。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抢答了。 却没想到纯熙元君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怀念又伤感颓丧的神情,一时忘记了接话。 屋内的修士都能感受出来她的情绪更低落了。 云荣尊者一看便知自己的三徒弟此时在想谁,完全没眼看了,头疼似的扶住额。 奕璋道君和霜雪元君面面相觑,用只有他们才能懂的眼神交流情报。 秋恒和冷星云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源苍真君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眼神交流,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最后打破平静的是云荣尊者。 “纯熙,你不是给秋恒准备了见面礼吗?” 越来越忧郁的女修这才结束伤感,渐渐回神,眼中出现其他色彩。 抬眼便见身边的二师姐拿出一个储物袋,二师姐旁边的大师兄拿出一个玉盒,再旁边的小师弟掏出一只金色的臂环。 师父则拿出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储物镯。 “对对对,小秋呀,我们都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源苍真君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秋恒笑道。 纯熙元君想起来了。 在四师弟和没来的时候,他们商量好了要给四师弟道侣见面礼来着。 她想了下,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推到秋恒面前。 秋恒看了一眼冷星云,收下几人的礼物并道谢。 简单交谈片刻,云荣尊者手指敲了几下桌面,声音中压抑着不愉。 “纯熙,如今大家都在这,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狼狈样子的。” 纯熙元君的双手又一次收紧,过往的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播放。 她不由得苦笑。 “有四师弟在,师父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话虽如此,她还是说了下去。 “我被他骗了,骗得差点连命也丢了。” 这句话之后,温热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的像是被人用力握住般疼痛。 “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骗我。” “从未怀疑过他别有用心。” “我那么相信他……” 眼见着纯熙元君要说到关键之处,秋恒拉了下冷星云的衣袖,小声说话。 “……我需要出去吗?” “不。” 没想到回答他的不是冷星云,而是纯熙元君。 秋恒转过头,正好看到她在摇头。 “你是四师弟的道侣,没什么不能听的,而且我的事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你当乐子听一听也好,把我当成反面教材,不要像我一样被人欺骗感情,付出所有,最后却一无所有。” “……” 冷星云突然有种被亲近之人捅了一刀的感觉。 第218章 可怕爱情 纯熙元君的故事很简单。 感情真挚而热烈的女修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了。 在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女修直接表达了心意,但是男修以自己出身平凡,配不上世家女为由拒绝了女修的爱意。 这个理由很微妙。 若是男修直接说不喜欢女修,女修虽然会伤心难过但会直接离去,偏偏男修没有那样说。 这就给了女修希望,女修以为男修也对她有意思,但是出于自卑不敢承认。 女修坚信只要她坚持,有情人便可以终成眷属。 就这样,女修开始追着男修到处跑。 许多年过去,哇哇啼哭的婴孩长成了英俊出色的青年,女修还在追着男修跑。 是人都会累,无论哪一方面。 女追男追了很多年,见不到一点希望的女修累了,她要放下这段未成的感情了。 她却没想到在她提出从秘境离开之后便要返回宗门的时候,一贯体贴温和的男修露出了真面目。 男修在她不备之时重伤了她,并抢走了她的契约仙器,以及在秘境中获得宝物。 男修下手极狠,不留半分情面,仿佛过去那些年的朝夕相处都是假的。 当时若非女修身上有防身之物,替她抵挡了致命危机,女修便会永远留在秘境中。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我们之间哪怕没有爱情,也有朋友情谊。” “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我以为,是我自以为是了。” 纯熙元君说完所有的一切时,她脸上的泪水已然风干,眼中也没有新的湿润。 就像是她的眼泪和中的所有情感都一起流干了似的。 说完上一句话,她静默地垂眸发呆,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过了许久,她倏然抬眸。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神色转变。 只见女修面上忧郁不再,反倒是染上了极为刺眼的讽刺和誓不罢休的锐意。 “他若是将我彻底除掉也就罢了,可我却从地府中爬了上来。” “我秦皖清爱得浓烈,也恨得浓烈,曾经我有多爱他,现在我就有多恨他。” “我不会放过他的,他让我魂魄四散,我便让他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机。” “只要我活着一日,这归元大陆就没有他龙文祈的容身之所。” * 又回到齐元峰,秋恒总觉得事情太顺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齐元峰了呢? 在纯熙元君放下豪言之后,从云荣尊者到源苍真君,师徒几个都为她出谋划策,计划如何除掉她的前心上人。 这个师徒几个中包括冷星云。 唯有秋恒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满是问号。 ——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要帮纯熙元君复仇。 秋恒还记得刚回秋家的时候,秋有仪、秋倾辞她们明里暗里问过去那些年里有没有人欺负过他。 然后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替他教训欺负他的人。 “就这样让三师姐自己去报仇吗?” 秋恒还是问冷星云了。 虽然今天是他第一次和纯熙元君相见,但不妨碍他关心纯熙元君。 只是因为纯熙元君是冷星云的三师姐。 若是三师姐又一次出事,冷星云肯定会不开心。 秋恒不想见到冷星云抑郁难过的样子。 “不,以三师姐的骄傲,若是我们现在提出要帮她去报仇,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冷星云拉着秋恒到齐元峰最高处坐下。 从他们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凌霄剑宗内的云雾缭绕,神识往下探,又能看到凌霄剑宗弟子整齐晨练的场景。 “三师姐如今神魂刚刚融合,不宜出门,等她可以出门的时候,定然不会如此时这般激动。” “届时若我们再提出陪同她去报仇,她大概不会拒绝。” “之后师父,或者我们几个中会有人陪她一起去找龙文祈,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帮她。” “三师姐如今执念深厚,她若是不亲手杀了龙文祈,此生修为恐怕都无法寸进。” 秋恒了望凌霄剑宗内此起彼伏的山:“你很了解她。” 冷星云:“我和三师姐拜师的时间只差了三年,年龄又是最相近的,年少时经常一同修炼。” “哦。” 秋恒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冷星云听了却觉得哪里不对劲,盯着秋恒的侧脸琢磨了片刻,突然凑近。 “秋秋,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秋恒抿唇推开他的脸:“我没有那样想,你不要多虑。” 冷星云又凑近了些:“真的吗?我不信。” “哦。” 秋恒脸热,本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冷星云太黏糊了,非要贴着他叽叽歪歪,他有点受不了了,便动手推拒。 两人吵吵闹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时,又是秋恒先开口。 “三师姐的气运……” 刚才秋恒看到纯熙元君头上漆黑一片,传音将她的气运是黑色的事告诉了冷星云。 冷星云征询过秋恒的想法便将此事说了出来。 云荣尊者几人当然是相信他的。 当时恋爱脑已经消失了的纯熙元君闻言便冷笑连连。 “我从前不说随手便能捡到机缘,但也算是偶尔能遇到几个机缘,绝对不可能霉运盖顶。” “我如今会这样,必然是他动的手脚。” “没想到我秦皖清也有瞎眼的时候。” 冷星云想着三师姐那副要断情绝爱的样子,捏着秋恒的手又一次叹气。 “气运已失,无法挽回,只看三师姐日后能否遇到改变气运的机缘了。” 秋恒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他只是某个霉运盖顶的朋友的种种遭遇,为纯熙元君感到可惜。 ——爱情当真可怕。 见两人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风景,炽空的灵体走出来。 “主人,你觉得龙这个姓氏,以及夺取气运的事凑到一起,有点太巧了?” 炽空都出来了,永曜当然不甘落后。 他哒哒地溜到炽空身边,酷酷地双手交叉环在身前。 “我也觉得挺巧的,那什么飞升到上界的龙傲天不就是在搞夺取气运,强化己身之事吗?”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姓龙的搞夺之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关系。” 秋恒也这样觉得,但没有证据。 而且即便是他们搞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用处。 龙傲天在上界,他们如今无论如何接触不到。 他们如今能做的顶多是把龙文祈干掉。 等一下。 秋恒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圆溜几分,背脊挺直了几分。 他记得团宠文中沈千舟飞升上界之后,拳打拦路之人,脚踹害他之人,夺回属于他的天帝之位。 但过程中并未遇到过一个叫“龙傲天”人。 这有点说不通呀,像龙傲天这种到处夺取气运,强化己身的人怎么会在上界没有点名声? 又怎么会遇不上一路向上的沈千舟? 所以如今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恒皱着眉,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 他只觉得这世间之事越发迷惑了。 第219章 到剑道塔 又过了几日,纯熙元君突然给冷星云传讯,说想见他一面。 冷星云独自去了,秋恒一个人留在齐元峰。 这些时日总是和冷星云腻在一起,如今冷星云刚走,秋恒便觉得有点寂寞。 所以他决定自己找点事做。 收拾收拾拿上冷星云之前带他去办的家属身份玉牌,去凌霄剑宗的剑道塔去了。 凌霄剑宗作为一个以剑宗命名的修仙大宗门,必然有独属于自己的特色。 就比如说如今秋恒眼前的这座剑道塔。 凌霄剑宗建宗时间可追溯到数千年前,创办修士为凌霄尊者。 这座剑道塔便是凌霄剑宗开山祖师留下的神器。 哪怕后来凌霄尊者陨落,凌霄剑宗动荡数百年,剑道塔依然稳当当地立在凌霄剑宗内。 剑道塔外观如呈八角棱柱状,一眼望去数百层打底,塔身为古朴大气的玄色,每一层的塔檐上皆悬挂着剑铃。 每次有修士从下一层塔进入上一层塔时,剑铃便会响动。 剑道塔之内自成小世界,每层皆有独特的意境与挑战,可助剑修更深层次地领悟剑道。 时至今日,剑道塔的大名早已传遍了归元大陆。 许多对剑道一往情深的剑修都会想办法进入凌霄剑宗闯剑道塔。 而凌霄剑宗很会做生意,不是本宗的修士可在固定日期可付灵石进入剑道塔。 很巧的是今日便是外面的修士可进去剑道塔的日子。 秋恒往旁边看了一下,便见剑道塔旁边的传送阵内不断有剑修出现。 那些人与秋恒无关,他随意看了看便抬步往剑道塔内走。 剑道塔入口处有看守的凌霄剑宗修士,秋恒将身份玉牌给他登记一下,便可进入剑道塔。 转瞬间,秋恒便被传送到剑道塔第一层的独立空间中。 在一道黑色的人影提剑冲向他的时候,炽空剑被他握在手中。 他一抬手,整个空间内便挤满了雷电之力与闪耀的星光。 正在大开大合斗法的秋恒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剑道塔不久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剑道塔的入口。 那是一种怨恨、愤怒、不甘,以及其他消极情绪组成的眼神。 再之后,那人攥着手中的传讯玉简悄然离去。 * “三师姐。” 在秋恒进入剑道塔之前,冷星云便来到凌霄剑宗的秘地,进入他师父的住处。 秦皖清的神魂和肉体尚未融合完美,为防她出事,云荣尊者让她暂且留在这里。 而秦皖清也没有拒绝来自师父的关怀。 和云荣尊者打过招呼后,冷星云来见了秦皖清。 刚叫了一声“三师姐”,冷星云便注意到秦皖清如今的神色比前几天开朗许多。 但在发现他来了之后,看他的目光极为古怪。 简直就像是在看一种稀有的神兽似的。 冷星云:“……?” “四师弟,我昨天整理了一下神魂中多出来记忆,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盯着年纪越大心思越深,越发无法看透内心想法的四师弟看了一会儿,秦皖清无趣地撇撇嘴。 然后解答了冷星云的疑惑。 “你是知道的,我有一缕灵魂之前与一个凡人的神魂纠缠在了一起,她死了,我的灵魂才得以脱身。” “昨天我的神魂状态好了许多,我才知道我得到了她的记忆。” 秦皖清本以为一个凡人的记忆没什么好看的。 但想到那个死去的凡人是大师兄徒弟的母亲,她便随意翻了一下。 没想到就是这个“随意”让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不敢置信的东西。 冷星云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眼中的异样含义,不由得瞳孔一缩。 潜意识中觉得她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四师弟,你知道吗?我们这个世界竟然是一个书中世界。” 秦皖清此时已经能活动了。 这会儿,她是坐在地上的木桌边上的,她双手托着两颊看着冷星云。 “而且你是这本中的炮灰,我和师父、师兄师姐师弟皆是背景板,你说有意思吗?” 说这话的时候,秦皖清语气是调侃的,脸上也是带笑的。 说明她没把这件事当成多重要的事,而是真的只当成一件趣事来看。 这里是修仙界,一切不可能都有机会变为可能。 说不准所谓的“书”便是某一位修士根据曾经发生过的事写下来的。 但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导致既定的时间线发生偏移。 所以不必特别在意“书”的内容。 事实上,就是因为突然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秦皖清被骗了感情的那种伤感才消失了不少。 毕竟,比惨,她四师弟不比她惨多了。 她是被心上人给坑了,但她的师门很好,将她救了回来。 但在书中,她四师弟却是被自己的亲外甥给坑了,还是彻底坑死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 冷星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他以前每每想起上一世的事时便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原来是因为那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凑到一起太像话本了。 听秦皖清说他那外甥不是男主,而是一个被女主利用的工具人。 冷星云不由得笑了一下。 费尽心机给人家小姑娘送东西,讨好人家,结果最后站在小姑娘身边的人还不是他。 若是让他那外甥知道这个未来,以他那心性,他不得被气死。 秦皖清找冷星云来便是为了和他说“书”的事。 她说完之后便赶冷星云离开,让他回去陪来之不易的道侣,免得人家跑了。 冷星云应下,告辞离去。 此时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和小道侣分享趣事。 但在齐元峰内,冷星云没见到秋恒,只见到他留下来小纸条。 看完小纸条上的内容,冷星云顿时不开心地嘴角下压 ——还真跑了。 ——虽然没跑多远。 第220章 天道结界 剑道塔内很有意思,剑修在其中可遇到各种剑道塔模拟出来的对手。 秋恒本打算进剑道塔看看情况就回齐元峰。 但一路从第一层往上闯,越打越上头,他一时间忘记了之前的计划,只想着不断向上挑战。 从上午到下午,秋恒从第一层挑战到了第一百二十八层。 就在他还想继续挑战的时候,靠谱的炽空提醒他再不出去天便要黑了。 秋恒皱眉思索:“今日离开齐元峰时我只说来剑道塔看看,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以冷星云的性格,今日我若是不回去,他恐怕会一直等着我。” 于是秋恒最后看了一眼第一百二十九层安静的空间,激发传送牌离开剑道塔。 “主人若是不想让冷星云等着,直接给他传讯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刚诞生没多久的器灵凌云不懂得男男之间的感情,不由得困惑地给前辈炽空传音。 炽空别有深意地笑了两声:“当然是当面讲更有感觉。” 凌云似懂非懂,正想再问,却忽然感觉到了空间之力的波动。 “主人小心!” 凌云立马给秋恒传音。 秋恒身具空间灵根,对空间之力的感知能力不弱,在凌云开口之际便感知到异样。 秋恒屏弃杂念,周身被一层白色的光芒笼罩,用出了瞬移之术。 然而瞬移之术成功是成功了,但却只挪了几十米的距离。 因为秋恒被一层结界挡住了。 秋恒抿唇打量眼下的情况,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面前挡着一道结界,更令人惊讶的是结界之上竟隐隐有天道之力。 ——竟然是得天道认可的生死战! 秋恒的心沉了下去。 生死战顾名思义,一战定生死,这种战斗一般不会出现在宗门内。 毕竟归元大陆上各个宗门都讲究团结一致,不可内斗。 能得天道认可的生死战必然是要对战双方共同发天道誓言约定。 再之后才会有天道结界降临,将约战双方笼罩在内,将其他人排除在外。 可现在…… 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天道结界怎么会降临? 天道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一道沉闷的惊雷轰然炸响,秋恒面无表情,视线划过许多人脸,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 在他的目光之中,结界外许多毫无准备便突然被弹开的修士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结界之内…… 秋恒目光定格,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只见那人阴沉着脸向他走来,被深色法衣包裹的健壮身体透露出强悍的力量,两手各握着一把缠着红色纹路的刀。 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暴戾情绪,恨意、怨念、不甘、伤痛…… ——来者不善。 “蒙骗天道便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很好奇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这是秋恒说的第一句话。 他不认为自己脑袋有问题,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 这场莫名其妙得到天地认可的生死战必然是对面修士搞的鬼。 他没有应承生死战,天道结界却降临了,必然是对面那人用某种手段蒙骗了天道。 秋恒想到这里,走神了一瞬。 ——天道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也太好蒙骗了吧? 男人被秋恒的不按常理出牌搞懵了节奏,用力啐了一声。 转瞬用阴狠的眼神盯着秋恒看。 “该死的!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是谁吗?” 秋恒冷笑,炽空剑抬起指向对面:“你还不配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形状美丽的唇瓣吐出森寒的话语。 下一刻,不等气得跳脚的男人往下说,秋恒拎剑直接冲了过去。 “……” 男人没想到秋恒竟然连他的话都不愿意听完。 这不对呀,哪有斗法不让人把话说完的?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男人两手上的双刀在身前交叉,挡住来自秋恒的第一击。 男人既然敢单枪匹马来找秋恒,他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只修为上,他便比秋恒高出不少,他是元婴中期的修士。 兵器相接的那一瞬,“哐当”的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 几息后,秋恒和男人同时向后飞去。 前者眼中染上兴味,金色的眼瞳中战意直线上升。 后者却面色凝重几分,显然眼下的状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能与元婴中期又善战的他在一击之内打个平手。 秋恒战意上头,一击之后转瞬又挥出一道剑意,刹那间天空中有雷电凝聚又劈落,在地面上留下数道焦黑。 男人忙于躲避秋恒的剑意与时不时劈落的雷电,挽回暂时落于下风的局势,没空想太多。 结界内渐渐溢满浓厚的灵力,结界外议论纷纷。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好地在那走路,突然间就被弹到了这里。” “这是生死战吧?没想到凌霄剑宗内竟然有这种热闹可看,不过这两人也太会选地方了,路都被他们挡住了。” “啧啧,这两位修士都是善战类型,不过金丹后期对上元婴中期能不落下风,还是前者厉害。” “可也就这样了,金丹期的灵力储备到底不如元婴期,那少年必输无疑,太可惜了,他长得那么好看,却马上就要死了。” “怎么可能!秋道友才不会输呢!” 不高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正在说话的几个男修皆神色一喜,纷纷和来者打招呼。 “凤师妹,你回来了。” “凤师妹,你这次出去历练没受伤吧?我这里有……” “凤师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个男修都在向凤青青献殷勤,凤青青却不耐烦地推开他们,挤到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打起来?还是生死战。” 凤青青皱眉问。 几个男修七嘴八舌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凤青青便知道了怎么回事。 “杜翔怎么来凌霄剑宗了?还和秋道友对上了?” 没错,凤青青认识正在和秋恒斗法的那个修士。 还是通过某个已经死掉的女修和杜翔认识的。 想到某人,凤青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杜翔就是为了那个人来针对秋道友的吗? ——怎么可能?那人的死和秋道友有什么关系? 第221章 时代变了 在修仙界中,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杜翔,太玄宗弟子,出现在凌霄剑宗就是为了给含冤死去的心上人报仇。 杜翔有一个心上人,那人单纯善良、美丽动人,自卑的他心动却不敢靠近。 他以为他能一直远远地看着心上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他竟然得到了心上人的死讯。 杜翔找人打听了西域发生的事,最终锁定了害死心上人的关键人物。 秋家秋恒。 原因有二。 一是心上人曾经和他说过秋恒此人性情有多恶劣,经常欺负她,若是哪天她死了,凶手必然是秋恒。 二是如果不是秋恒当日多嘴,心上人便不会被关入千佛门,便不会被契约剑背刺,便不会…… 总之一切都是秋恒的错。 综合两条原因,杜翔得出一个结论——害死心上人的罪魁祸首便是秋恒。 那一日,见不到心上人尸体,杜翔只能到心上人曾经的住处看看。 在那座寂寥的洞府外,杜翔将秋恒放在仇人的位置上,发誓要为心上人报仇。 从那之后,杜翔一直在找报仇的机会。 可惜杜翔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仇人的踪迹。 没办法,他只好拜托狐朋狗友帮忙找找人。 狐朋狗友还有他们的狐朋狗友,有时候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今天杜翔便在某个狐朋狗友的狐朋狗友的通知下,知道了仇人就在凌霄剑宗。 但当他迫不及待来到凌霄剑宗后,杜翔发现凌霄剑宗的修士特别多,他根本找不到私下报仇的机会 杜翔想来想去,最终咬牙拿出了早年得来的机缘。 一个可以单方面达成生死战条件的符箓。 杜翔不认为元婴中期的他会输给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 可…… 刚开始和那个少年打成平手的时候,杜翔以为他能凭借灵力储存量耗死对方。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金丹后期的灵力储存量竟然比他一个元婴中期还高? 为什么啊? 怀着这样的疑问,杜翔的灵力被耗光了。 被凶戾的剑意击倒,仰躺在地上,杜翔大脑从未转得如此快。 此时,无论是吃回灵丹,还是吸收灵石中的灵力都不能迅速补充他体内的灵力。 他该怎么做…… 杜翔无法再想下去了,他的瞳孔中映出乌云笼罩,电闪雷鸣的天。 他见到又一道粗壮的雷电从云层中悍然劈落而下。 目标是——他。 “不!” 杜翔恍惚间见到了地府的大门,可他不想死,他还没给心上人报仇呢。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血,眼中满是不甘。 可雷电的速度又如何是重伤精神恍惚的他能比得上的? 一道雷电,击中了杜翔的身体,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土。 然后不再动弹了。 结界外早在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便已安静如鸡。 但此时见到杜翔如一条烤焦了的鱼一样躺在地上,窃窃私语声又响起了。 “他已经死了,怎么天道结界还没消失?” 有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小声问身边的师兄,而师兄只说了一句话。 “他是元婴期修士。” 小修士顿时明悟,再往结界中看,便见那红衣男修的剑上戳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婴孩。 那便是杜翔的元婴。 ——他怎么能死呢? 这是杜翔此生的最后想法。 秋恒垂眸,灵力顺着炽空剑一路向下,击碎了小小的元婴。 下一刻,天道结界消失,秋恒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观察每一个修士的神情。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秋恒垂下眼眸,手上燃起紫薇天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杜翔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这、这……” 管理剑道塔的修士看到这一幕十分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按理来说,无论是凌霄剑宗的修士还是外来的修士在凌霄剑宗内皆不得杀人。 违背规则者,凌霄剑宗将对其处以刑罚。 但是刚才那可是生死战啊。 众所周知,天道结界之内的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另一个人才能出来。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人不能妥善处理好此事,决定找人商议一下。 “你……” 他来到红衣男修身边,刚要叫他去那边等一会儿,肩膀便被人按住。 “他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你何必管他?” “我想你刚才也见到了具体情况,那天道结界可是他亲手弄出来的,和秋秋无关。” “弥时?” 管理剑道塔的修士显然是认识冷星云的,并且两人关系还行。 他平日里不喜欢凑热闹,还没听说过近些时日凌霄剑宗内的各种流言。 他看看冷星云,又看看秋恒,最后表情古怪问冷星云。 “你们是什么关系?” 冷星云故作淡定。 “他和我两情相悦,很快便是我道侣,等日后办结道大典,我会给你送请柬,你若有空,便来喝一杯酒。” “……你都有道侣了?” ——时代果然变了,连弥时那个闷葫芦都能有道侣了。 ——那他的道侣在哪? 满腹怀疑的男修迷迷瞪瞪地目送令他怀疑人生的一对璧人离去。 转身便见周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修士,顿时吹胡子瞪眼。 “去去去,别看了!要进剑道塔的赶紧进,不进的别来这边!” * 冷星云其实早早便来到剑道塔之外了。 在杜翔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出手了。 只可惜与天道有关的东西不是目前的他能对付的。 于是冷星云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道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看小道侣一个人单打独斗。 虽然小道侣战斗时的风姿很美丽动人,但是那些血色太刺眼了。 当时冷星云死死攥着拳头,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杜翔看,第n次觉得自己太弱了。 回齐元峰的路上,冷星云把他从杜翔的过去中推测出来的事告诉给秋恒。 秋恒不敢置信:“他竟然觉得是我害了纪雪滢?” “他会闹出刚才的事是因为他要替纪雪滢报仇?” 秋恒是真没想到在纪雪滢做的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之后,纪雪滢还能有这样深情的追求者。 从这方面来说,纪雪滢还是挺厉害的。 说完刚才那话,秋恒抽了一下嘴角,没忍住又说。 “他该不会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想法异于常人了吧?” 秋恒完全想不到纪雪滢的死如何能和他沾上半点关系。 “秋秋说得对,可不就是想法不正常吗,若不然怎么能做出在凌霄剑宗。” 冷星云附和道,又说凌霄剑宗这边之后会去找杜翔所在的太玄宗说明情况。 事情起因在杜翔,纵然杜翔已经尸骨无存,太玄宗也必然无话可说。 说得差不多之后,冷星云叹气。 “只可惜我没看到为他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有意掩住了身形外貌。” 第222章 凌霄剑宗 再之后,秋恒频繁去剑道塔挑战,却再未遇到那日的情况,就连剑道塔之外也不如那次繁杂吵闹。 某次不小心听到两个筑基修士八卦,秋恒才知道原来自那次之后,凌霄剑宗加强了外人入宗的审核。 这让秋恒对凌霄剑宗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 秋恒这些时日在凌霄剑宗过得还算舒心,除了那日的意外,再未遇到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这样宁静的日子让秋恒不禁想到了曾经待过许多年的宗门——太玄宗。 秋恒觉得有些东西没有对比便罢,一旦有了上档次的对照组,便衬得其不堪入目。 凌霄剑宗与太玄宗皆是修仙大宗门,两者之间相似的地方有许多。 哪怕秋恒也不愿意回想不怎么美好的记忆,见到熟悉的人事物,也会触景生情想到太玄宗。 就如这一日凌霄剑宗举办练气大比,秋恒和冷星云悄无声息来观看。 此时练气大比刚刚开始,进行到第一轮比斗,无数擂台映入两人眼中。 每一个擂台上皆有百人,百人中唯有五人可晋升到下一轮。 亦璋道君几年前新收的小徒弟许京墨在某个擂台上。 十岁的小少年拿着一把长剑在一群比他高不少的修士中穿来穿去,不时淘汰一个人。 小少年如今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按理来说参加凌霄剑宗下一届练气大比正合适。 却在练气大比报名的时候和他的师父说要参加练气大比锻炼自己。 看见他,秋恒便想到了许多年前在太玄宗争夺练气大比第一的自己。 秋恒脸上的思索太明显了,冷星云便问他想到了什么,秋恒便说起了当年的事。 “其实我当年参加练气大比的时候并不肯定自己能拿到第一,我一直认为掌门峰的霍允城会是我最大的对手。” “但也许是当年的他太过意气用事,将胜利让给别人,以至于我从始至终都未和他对上。” 秋恒声音一顿,又说起了霍允城被皓月天狐废掉修为的事。 “之后我便再也未见过他,只听说他重修后修炼速度很快,性格也冷了不少,鲜少对人付出信任。” 秋恒虽然离开太玄宗了,但和太玄宗内的朋友并未断了联系。 这些消息都是秋恒从梁羽、廖渊、陈然等人口中得知的。 “被信任的人背刺,一腔真心错付,我若是霍允城,我也不愿再轻易对人付诸信任。” 秋恒还是挺理解的霍允城的。 甚至觉得这样的霍允城才是一心修道、有前途的模样。 秋恒一边看许京墨在擂台上狼狈地跳来跳去,一边说出心底的感慨。 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顿住,注意到冷星云许久都未出声音。 偏头便见高冷脸的男修忽然做出抑郁样,小眼神委屈巴巴的。 “秋秋,你不觉得在我面前一直说另一个男修很不好吗?我都伤心了。” 秋恒眯眼:“哦,那你回去吧,我去找别人说。” 冷星云一秒正经:“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很愿意听你讲你的过去。” 两人不是特意来看练气大比的,只是路过而已。 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今天是练气大比开始的日子。 在边缘处看了看年轻的面孔,秋恒二人又悄然离去。 回到齐元峰,秋恒将刚刚从拍卖行拍到的星陨石和早已准备好的炼器材料交给冷星云。 “秋秋放心,我肯定不会浪费你的材料。” 冷星云收起炼器材料,搂着秋恒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啵”了一下。 挪开之后,他看着道侣精致的脸,又没忍住来了个更深的亲亲。 “秋秋别走太远啊,我十日之内必然会出来。” “知道了,去吧。” 秋恒不经意地舔了几下晶莹的唇,推了恋恋不舍的冷星云一下,目送他进入齐元峰的炼器房。 炼器房的门一关,秋恒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但他知道冷星云在里面做什么——帮他初步炼制本命法器。 其实几年前秋恒便打算初步炼制本命法器。 刚开始他是打算用自己拙劣的炼器手法炼制本命法器的,毕竟别人的本命法器都是自己炼制的。 修士亲手炼制的本命法器会与修士更为契合。 就在秋恒手忙脚乱地炼器时,冷星云将炼器的活揽了过去。 说帮他初步炼制本命法器,后期秋恒自己炼制,这样本命法器依然能和他十分契合。 于是秋恒便不打算先不献丑了。 再之后,冷星云拿着秋恒那时准备的炼器材料进入炼器房后,突然有了更好的炼器想法。 秋恒自然是相信冷星云的,他们两人便又收集了几年的炼器材料。 时至今日秋恒的本命法器才正式开始炼制。 冷星云说十日内出来,让他不要走太远,秋恒也确实没走太远。 每天也就到剑道塔走走,或者找这几年在凌霄剑宗内认识的修士斗法、论道。 冷星云进入炼器房的第八日,一位擅长阵法的修士来齐元峰找秋恒。 修士名为明晨,元婴修士,是秋恒两年前在凌霄剑宗内部的阵道小比中认识的。 明晨虽是剑修,但却对阵法爱得深沉。 据他所言,若非他们一家子都是剑修,他怕不当剑修不合群,根本不会浪费时间修习剑道。 可能是血脉中流淌的血是剑修的血,明晨在剑道之上的天赋很强。 哪怕他练剑的时间远不如投入在阵道上的时间多,他的剑法也比不少同修为剑修好上许多。 不过明晨来找秋恒为的只是探讨阵法,从未与秋恒斗法过。 “他是不是明后天就出关了?” 明晨来到齐元峰,见到秋恒后小声问。 明晨曾经见过冷星云一挥手便将一个人的过去看个完全,心里怵得慌。 自那之后明晨便对冷星云有阴影了,每次见到冷星云都会被吓成乖巧的小猫。 所以他不想见到冷星云。 见秋恒点头后,明晨匆匆拿出今日要研究的阵法。 “今日就这样,明日我便不来了,我可不想撞到弥时元君,我可不想被他看穿所有秘密。” 第223章 小粉在此 秋恒:“他一般不会随意看别人的秘密,你不必如此担心。” 明晨随意“哦”了一声,一看就是“我听了,但我有自己的想法”的样子。 “别说他了,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最适合研究阵法,来来来,我们开始。” 秋恒阵道天赋极强,但因为平日事多,练习阵道的时间不算多。 明晨喜爱阵道,整日大半的时间都被他用在了阵道上,但在天赋上稍微差了点。 如此情况下,两人皆在交流中有所收获。 两个时辰过后,明晨高高兴兴地抱着几个新的阵盘离开齐元峰。 走之前和秋恒分享了一个八卦。 “你听说了吗?九尾狐族与闪电貂一族要联姻了,听说联姻的是两个化神妖修。” “他们办结道大典的时候,应该会给凌霄剑宗送请柬吧?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参加他们的结道大典。” “我还没去过九尾狐族的泽梦圣地和闪电貂族的雷云墟呢。” 明晨走后,秋恒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几年前闪电貂紫垣便邀请秋恒去雷云墟一起挨雷劈。 雷云墟遍地雷灵力,且位于归元大陆边境,空间之力也算浓郁,秋恒当时便想着去雷云墟结婴。 但这几年秋恒迷上了凌霄剑宗的剑道塔,别的事都被他压在了心底。 ——两个实力强劲的妖族联姻,秋家应该能收到请柬,不如这次和秋家一同去雷云墟? ——参加结道大典的时候顺便结个婴? 秋恒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去雷云墟一趟,隔日便收到了来自自家母亲的传讯。 “……凌霄剑宗到处都是以剑为道侣的奇怪修士,哪有什么好玩的,宝宝是不是待腻了?” “正好过些时日咱们家要去雷云墟参加结道大典,宝宝也一起去玩呀?” “……” 于是,冷星云捧着一把泛着森冷光芒的短刀从炼器房里出来,便见小道侣板着一张脸坐在台阶上。 对道侣无比了解的冷星云自然是能看出来秋恒是在发呆。 “在想什么?” 冷星云将短刀塞到秋恒怀里,在他身边坐下直接问。 秋恒把玩了一下短刀说道:“在想要不要把你丢下,自己出去玩。” 冷星云:“……” 听到这样惊悚的事情,冷星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反应了半晌,才确定自家道侣真的去玩,并且不带他。 “秋秋,你这是始乱终弃,我伤心了。” “……始乱终弃可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不是?我们情投意合、恩爱不移、生死与共……但现在你却要丢下我自己离开……” 那一串的成语把秋恒的表情搞得麻木了。 秋恒发现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冷星云的时候,冷星云便能用行动告诉他。 ——我还有更多面,快来探索我啊! 秋恒摇摇头,又说了一个前日得到的消息。 “有人找到了龙文祈的踪迹,三师姐要去报仇了,可此时在宗门的只有你和源苍真君。” 云荣尊者去访友了。 渊冥海出了点问题,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被派去助阵了。 谁料龙文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源苍真君修为低,据三师姐所言,那龙文祈已是化神期修为,就算他与三师姐同去能帮得上的忙也不多。” “三师姐的气运……我觉得还是你与三师姐同去更为妥当。” 秋恒前半句话没说完,但冷星云很容易便猜出他要说的意思。 ——三师姐的气运黢黑黢黑的,堪称霉运盖顶。 ——若是独自出去报仇,很有可能在霉运的作用下出岔子。 冷星云不得不承认秋恒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也可以找其他修士与秦皖清同去复仇。 但比起旁人,冷星云更愿意相信自己。 两日后,秋恒、冷星云和秦皖清离开凌霄剑宗。 秋恒与冷星云和秦皖清同行了一段路后便拐了个弯,与秋家前往雷云虚的队伍汇合。 此时秋卿姝与秋清寻皆在飞舟上。 秋卿姝跑到秋恒身边,用带着怜爱与厚重滤镜的眼睛看着秋恒,怎么看都看不够。 “宝宝,你怎么瘦了?” “是不是在凌霄剑宗吃得不好?” 秋恒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瘦了。 “……我早就听说凌霄剑宗的剑修都是一群冷情冷性的。” “天天嚷嚷着‘心中无爱,拔剑自然快’,把剑视作道侣,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秋卿姝对着自己的兄长和儿子念念叨叨,可见其对凌霄剑宗的不满。 自己儿子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反倒是被不怀好意的男修勾引的在凌霄剑宗待的时间更长。 秋卿姝恨屋及乌,对凌霄剑宗也满心怨言。 秋卿姝滤镜八百层厚,觉得自家儿子在凌霄剑宗一定闷坏了。 “宝宝,前面有个小城,娘带你去玩,让他们先走吧。” 秋清寻:“……” 都流着一样的血,怎么他就被排除在外了呢? 秋清寻不甘心被落下,也要跟他们一起去玩。 秋家的其他修士不甘心同姓秋,自己在可劲赶路,别人却在游玩,也要去。 于是他们一路游玩着行进,到哪都要停留一段时间。 对此,秋卿姝很满意,飞舟上的其他秋家人都很满意。 秋恒精神疲累……不太懂怎么秋家一个个修士都这么爱玩。 幸好他们还记得正事,最后在结道大典的前一天赶到雷云墟。 紫垣早就收到秋恒的传讯,知道他会和其他秋家人一同来雷云墟。 朋友来家里玩,他自然是要热烈欢迎一下的,早早便关注着雷云墟入口的动静。 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秋恒还不来,紫垣心里的猜测越发可怕。 从一开始的遇到了点小麻烦,到后来的全舟覆没。 就在紫垣打算找族人帮忙找人的时候,秋家的飞舟终于到了。 紫垣松了一口气,立马到雷云墟门口迎接朋友。 秋恒刚从飞舟上下来,紫垣便一跃到他的身前。 “秋道友,你可算来了……诶?秋道友,你的衣裳,嗯,挺有新意的。” 紫垣瞪大了眼睛,斟酌用词道。 一贯喜爱红衣的少年此时竟身着一袭粉色的法衣,法衣轻柔飘逸,宛如春日里初绽的云霞。 其上绣着精致而细腻的桃花纹,每一朵桃花都娇艳欲滴,生机勃勃,呼之欲出。 暖色系的法衣与线条圆润的桃花纹悄然融去几分凛冽,为少年清冷白净的精致脸庞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好看是好看,就是好新奇。 第一次见秋恒穿粉衣的紫垣如是想着。 目光从朋友身上挪开,向他的身后望去,紫垣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 第224章 雷云墟行(一) “你们家族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都穿了粉色的衣裳?” 在往雷云墟内走的路上,紫垣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问。 俊男美女穿粉衣也就罢了,起码他们看上去实在美丽。 就像他的好朋友秋恒,他穿粉衣非但不难看,反倒是还显露出一种和往常不一样的美。 可为什么满身肌肉,脸上全是横肉的修士也要穿粉色法衣? 有点辣眼睛了吧? 紫垣都有点不敢往后看。 怕看到那几个穿了一身嫩粉色法衣,头上还缠着粉色发带的秋家修士。 秋恒闻言却回头看了一眼,与几个秋家修士对上视线,还笑了笑。 他此时倒是很心平气和,毕竟这一路他已经看习惯了满目的粉色。 “不久前我们去过一座名为桃花城的城池,城池中的所有修士都要穿粉色法衣。” “我们便入乡随俗在城门口买了相同款式的粉色法衣换上。” “离开桃花城之后,大家觉得身上的法衣不错,便没换下去。” 实际上几个秋家的修士玩心大发,起哄让大家都不要换衣裳。 还美名曰穿着这么整齐划一的法衣来到雷云墟,能让其他修士见识到秋家的团结一致。 而其他修士们也确实见到了秋家的团结一致。 到目前为止仍有好多修士对秋家一行人投以目不转睛的注目礼。 紫垣惊叹:“原来还有这种城池啊,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那城池在哪?我也想去看看。” 秋恒说了一个大致位置。 将秋家人送到提前给他们安排好的住处,紫垣拉着秋恒叮嘱。 “等结道大典结束,你别急着走,我带你去雷云墟最高的山峰感悟雷法。” 秋恒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只在雷云墟停留一两天。 他看着紫垣的大白牙,心道,这回倒是学会了语言的艺术。 明日结道大典上的男主人公是紫垣的一位兄长,他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紫垣走后,秋恒见阳光正好,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便收到龙子穆的每日传讯。 “秋师兄,你今天到雷云墟了吗?” 秋恒只见轻点传讯玉简:“到了。” 传讯玉简对面的人可能是意外于今日收到的回答与以往不同,好半晌才惊喜回音。 “秋师兄你在哪?我去找你啊?” 秋恒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储物镯,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又问龙子穆在哪。 秋卿姝过来时,正好见秋恒往外走,问了一嘴:“宝宝出去啊?” “去找龙子穆。” 秋卿姝知道龙子穆是秋恒的好朋友。 “去玩吧去玩吧,年轻人别整天憋在屋里修炼。” 目送秋恒离开,秋卿姝在院里百无聊赖地玩着各种法术。 过了一会儿,去拜见闪电貂族族长的秋清寻回来了。 秋清寻没在院中感知到秋恒的气息:“小宝呢?” “去找朋友玩了,大哥找他有事?” “有点小事,闪电貂一族的族长有意和咱们联姻,联姻的两人是小宝和他那个闪电貂朋友。” 秋清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灵茶。 清凉的灵茶让他想到刚才闪电貂族长的殷勤,皱了皱眉。 秋卿姝意外:“冷星云这些年一直与宝宝同进同出,我还以为该知道的如今都已经知道宝宝和冷星云的关系了呢。” “大哥你不会答应了吧?” 秋清寻:“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我可不想小宝怨我。” 秋卿姝放心了。 虽然她不高兴有人抱走了自己儿子。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冷星云确实是一个很出色的、适合当道侣的修士。 对于秋卿姝问的闪电貂族长知不知道自家小宝的感情状况,秋清寻不以为意。 “小宝是咱们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天骄,冷星云亦是凌霄剑宗不可或缺的力量,他们之间的事,闪电貂族长必然是知道的。” “可在他眼里小宝是否有婚姻,有道侣并不重要,重要是小宝能否为闪电貂一族带去利益。” “明天结道大典上的那位六尾狐,不就是他儿子挖墙脚挖来的吗?” * 时隔几年,秋恒和龙子穆再次相见。 烈日下的小山坡上,龙子穆难掩激动,叫了好几声“秋师兄”。 其实在秋恒离开太玄宗后,两人不再是一个宗门的人,秋恒已经不算是龙子穆的师兄了。 但龙子穆就是喜欢“秋师兄”这个称呼。 一直都是这样称呼秋恒的,而秋恒也没有否定这个称呼。 “秋师兄,你今天怎么没穿红衣?不过粉衣也很合适你,我还没见过比你穿粉衣更好看的修士呢。” 他穿粉衣怎么可能好看? 秋恒为龙子穆的夸赞感到羞赧,他竟然忘记出门前换身法衣了。 “嗯嗯,子穆,鬼谷之行还顺利吗?” 秋恒脸颊染上了点粉色,不想继续聊粉衣的事,胡乱应了几句便光速转移话题。 鬼谷,鬼修聚集之地,龙子穆需要一种生长在鬼谷的一种灵植,几年前入了鬼谷,不久前才从鬼谷中出来。 “很顺利,秋师兄,我跟你说我在秘境中……” 其实鬼谷中鬼修横行,龙子穆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在里面行走十分不易。 但龙子穆将一切艰难都用“很顺利”这个三个字掩盖住。 秋恒没信这句“很顺利”,却也没问下去。 而是安静地听龙子穆讲鬼谷中发生的趣事。 末了,龙子穆又问秋恒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其实龙子穆更想问弥时元君他好不好。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问,因为就算他知道他的秋师兄被人欺负,他也无法为出气。 只因他是个小小的金丹期,而弥时元君是化神后期。 想到这里,龙子穆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还是不够强,若是他能比弥时元君还强,他就能直接说出“秋师兄,他若是欺负你了,我便帮你报复回去”这样的话。 秋恒没看出来好朋友的抑郁,只看到他在走神。 有些奇怪龙子穆怎么说话都能走神。 “子穆,这个给你。” 秋恒不明显地摇了摇头,拿出一个小玉盒,塞到龙子穆怀中,让龙子穆瞬间回神。 “你不是正在寻找流光沙吗?正好我有多的,便匀给你吧。” 流光沙是秋恒在寻找星陨石的时候是顺便找到的。 龙子穆惊讶到身体僵硬,眼睛瞪圆,不敢置信地盯着小玉盒看。 他没想到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东西会这样突然地出现了。 “多谢秋师兄。” 龙子穆感动坏了。 他几年前随口提过的事竟然能被秋师兄记到现在。 秋师兄真是太太太……好了。 第225章 雷云墟行(二) 秋师兄太好了,龙子穆忍不住又多说了许多话。 秋恒倒也没嫌弃他话多,安稳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突然间,秋恒注意到禁制外出现了两个熟人,挑了挑眉。 龙子穆声音一顿,一直关注着秋恒的他当然注意到了秋恒的走神。 龙子穆疑惑地叫了一声“秋师兄”,顺着秋恒的视线望向山坡下方。 “那是……南宫凯云?” 同辈剑修中难得的修无情道的修士,南宫凯云还是挺出名的,龙子穆当然认识他的。 秋恒“嗯”了一声,回应龙子穆的询问。 但其实他的目光是落在南宫凯云对面那女修身上的。 乌发随风飘扬,面庞精致小巧,狐狸眼上挑,一身月白色的法衣恍若在阳光下泛光。 九尾狐族的涂山婧。 “他们两人来这偏僻的地方做什么?那女修还左顾右盼,神态小心翼翼的,一看就不像是要做好事的样。” 龙子穆小声嘀咕。 秋恒闻言古怪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难道子穆只看到涂山婧的小心翼翼,没看出涂山婧眼里流露出的情意吗?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能契约一个高情商、聪明绝顶的剑主,就比如现在。” 远处的灵犀在见到龙子穆盯着那对男女瞅的时候就眼皮可劲跳。 当听到龙子穆说出的那么一句话,她直接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和身边的炽空吐槽。 “一男一女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女方又扭扭捏捏的,明显是要表白,他却说人家要做坏事。” “带了这么多年,还是还是这么钝,我真是服了。” 炽空安抚她:“从另一方面方面想,这说明你的剑主天性单纯,心灵纯洁。” 灵犀:“你就不用为他美化了,他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 炽空:“辛苦了。” 如灵犀所言的那样,涂山婧将南宫凯云找到这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便是为了和他告白。 秋恒和龙子穆所在的位置前面有树挡着,他们周边又有禁制存在。 两个元婴修士都没发现他们。 涂山婧红着一张娇嫩的脸庞磕磕绊绊地表白,说完便低着头,时不时用期待的小眼神偷看心上人。 空气似乎突然凝滞住了。 南宫凯云一时没说话,秋恒和龙子穆那边也很安静。 半晌,南宫凯云开口了,眼神冷漠,声音冷淡。 “涂山道友,我是修无情道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接受。” 南宫凯云走了。 泪水从涂山婧的眼眶中滑落,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哪怕在来之前,涂山婧便预料到南宫凯云有七成的可能性会拒绝她的感情。 但被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爱意,涂山婧的心还是像被撕裂般疼痛。 与之一同蔓延到全身各处的还有不甘、气恼与……怨恨。 ——修无情道的? ——那为什么你看凤青青的眼神中充满了暖意? 涂山婧早就看出了南宫凯云看凤青青的目光与看别人不一样。 但她一直自欺欺人,不断安慰自己南宫凯云对凤青青是师兄情。 今日之后,涂山婧再也不会这样认为了。 不知过了多久,涂山婧的眼泪流光了。 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南宫凯云离开的背影,沉重的阴霾渐渐掩住了她眼中的光彩。 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涂山婧也走了。 亲眼目睹了一场感情纠纷的秋恒等人也不再维持安静。 龙子穆想了想,犹豫道:“她最后的眼神有点恐怖,她不会要做什么事吧?” “他竟然看出来了,真难得。” 灵犀胳膊肘碰了下炽空,冲龙子穆努努嘴,炽空淡笑了一下。 “你的剑主只是对复杂的感情不敏感,对危险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灵犀:“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若非他对危险的感知敏锐,他早就死无全尸了。” 灵犀也不知道龙子穆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经过秋恒认证的金色气运,却总会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比如因为一句话得罪某个世家子弟,遭其全家追杀。 再比如在秘境中闯荡,随便走走便能闯进高阶妖兽的家中。 亦或者好不容易交个朋友,朋友莫名其妙被人盯上,他拼了老命去救朋友…… 龙子穆没想到女修会对南宫凯云。 他还以为那女修是要暗害南宫凯云,还想着要不要提醒南宫凯云一下呢。 女修那表白的话是真的震惊到他了。 当时龙子穆左右看看,发现不论是他的秋师兄,还是他的剑灵都没露出任何惊讶。 龙子穆:“……” 所以只有他一个傻子吗? 龙子穆郁闷了一会儿。 见女修阴沉地盯着南宫凯云离开的方向看,猜测对方如今是因爱生恨了。 ——女修与南宫凯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就算女修要做坏事,也不是针对他们。 龙子穆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不再想着女修与南宫凯云。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秋师兄,此地简陋,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吧?” 然而,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这偏僻的小地又来人了。 秋恒:“……” 龙子穆:“……” 这次来的还是两个人,都是男修。 其中一人是两人都认识的——闪电貂族的紫垣。 另一人两人都不认识,但秋恒看出他的原形也是闪电貂,元婴期修为。 秋恒和龙子穆面面相觑,还是选择当不存在。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四周没有旁人的气息,紫垣握了握拳,直接问。 语气冷淡的程度能和南宫凯云和涂山婧说话时的语气相比。 紫梁鼻尖发音,冷哼道:“我可是你兄长,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紫垣抿唇不语。 然后便被紫梁用力推了一下肩膀,往后倒退好几步。 “呵,紫垣,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对我不满吗?” “都被欺负到跟前了,紫道友怎么不反抗?” 紫垣不急,龙子穆却急得站起来了,恨不得冲上去给咄咄逼闪电貂的紫梁一拳。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是因为秋恒抓住了他的手腕。 “秋师兄?” 秋恒摇头:“我想紫道友应该并不希望这个时候有认识他的人出现。” 一般人都不喜欢将自己难堪的一面展现在亲朋好友面前,闪电貂也一样。 “紫道友对面那男修应该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 紫垣从未和秋恒说过他家的情况。 但秋恒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关系不好。 现在看来紫垣和兄弟姐妹的关系真的很不好。 龙子穆不开心地坐下,凶恶地瞪着大眼睛瞅紫梁,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一样。 “……紫垣,父亲是不是和你说要你和秋家秋恒联姻?” “他怎么什么好事都想着你?我和兄长姐姐们便不是他的孩子了吗?” “我修为比你高,难道和秋家联姻的不该是我吗?” 声音传到这边,龙子穆嘴巴张成o形,秋恒大囧,默默偏头。 第226章 雷云墟行(三) 紫梁见都没见过秋家的秋恒,当然不是真心想跟那人联姻的。 他只是不喜欢父亲将好的东西给紫垣而已。 秋家是中州四大家族之一,秋恒是秋家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好的那个,眼看着前途无可限量。 这样的联姻对象怎么给紫垣呢? 他比紫垣年纪大,又没有道侣,还男女不忌,为什么联姻人选不能是他呢? 父亲还是这样偏心。 紫梁满心气恼与怨念。 可又不能找身为闪电貂一族族长的父亲出气,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 “瞅你那窝囊样,也不知道父亲怎么那么器重你,经常到哪都带着你。” “啧啧,我想起来了,那秋家秋恒是你朋友对吧?能和你做朋友,看来那人也不怎么样。” 紫梁见一贯装模做样的弟弟脸色越加阴沉,只觉得心里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 于是他越说越过分。 “如果不是我愿意为父亲分忧,我都不会多看那样的垃圾……” 洋洋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紫梁毫无准备地被揍偏了头,猛然吐了一口血。 “住嘴!” 紫垣胸膛剧起伏,眼睛有点红,俨然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如果紫梁说的是别人,紫垣或许会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 可紫梁今天说的是秋恒,那是他的人族朋友。 紫垣忍不了了。 “紫梁,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不可以侮辱我的朋友!” 紫梁一把抹掉嘴边的血:“我就要说,你的朋友算什么东西!” 紫垣气恼:“紫梁!” 这是紫垣第一次主动向紫梁动手,并且一动手便是一团浓厚的雷电之力。 紫梁身为闪电貂一族族长之子,虽天赋不如最小的弟弟,但也比其他闪电貂强。 如今他与紫垣修为等同,打斗起来自然是谁也不弱于谁。 起先他们都以人形斗法,后来不约而同化作闪电貂,撕成一团。 秋恒和龙子穆看着两只闪电貂你咬我我咬你,都没想到这场战斗到最后这么返璞归真。 龙子穆瞠目结舌:“我本以为像他们刚才那样打斗,很快便会引来其他人,没想到……” 他压低了声音,斟酌用词。 “他们挺有默契的。” 秋恒目光一直落在下方:“或许他们是不想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纠葛。” 若不然也不会特意找偏僻无人的地方说话。 到最后,两只闪电貂谁也没赢,变回人形之后,两人身上皆满是伤口和血迹。 紫梁舔了下手背上的牙印,习惯性讽刺。 “你的牙口真是越发尖利了,可见这么多年没白在外面混。” 紫垣垂眸:“比不得你。” “哼!紫垣,这事没完,等大哥的结道大典结束,我们再说其他。” 哪怕满身狼狈,一身血味,紫梁也昂着下巴骄傲地离去。 他的背后,紫垣无声苦笑了一下,倏然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从始至终,秋恒和龙子穆都没有出现。 两人只当没看到紫垣狼狈脆弱的时刻。 等紫垣和紫梁都走了之后,秋恒和龙子穆立马开溜,免得等会儿又目睹新的热闹。 直到走远了,龙子穆才再次开口,语气很委婉,声音也有点低。 “紫道友好像和他兄弟的关系不怎么好。” “是很不好。” 秋恒想到之前了解的闪电貂一族的简单情况,约莫知道紫垣为何与兄弟关系不好。 龙子穆闷闷地踢着石头,秋恒轻言说了一句。 “紫道友是闪电貂族族长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生下他之后便去世了。” 龙子穆震惊抬头:“怎么会?修士也会因为生孩子而……吗?” “那位夫人不是因为生孩子而死的。” 秋恒摇头否定了龙子穆的猜测。 “在紫道友出生之前,那位夫人便已经因重伤而气数将尽了。” “她也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亲手剖腹将尚不足月的紫道友取了出来。” 这些事龙子穆在闪电貂族内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 甚至不用特意打听,有可能在雷云墟里走一圈便能知道了。 毕竟这是和族长有关的热闹,在闪电貂一族内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所以秋恒也就没隐瞒龙子穆。 龙子穆这会儿头脑十分清晰:“紫道友的兄弟是将他们母亲之死怪在了紫道友头上?” 秋恒也是这样猜测的。 紫垣和他提过,他和他的兄弟们从小就不亲近。 龙子穆:“这种事和紫道友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龙子穆为人义气,到底曾经和紫垣一同历练过,看不惯有人针对紫垣。 到了第二天结道大典的时候,他看结道大典的男主人公眼神十分不和善。 还越看男主人公那张像模像样的、亲和有礼的脸,越觉得气愤。 因为那是紫垣的大哥。 龙子穆心想,对别人都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就不能对同胞弟弟好点呢? 无论龙子穆怎么想,结道大典都在正常进行中,两位新人正准备发天道誓言,约定此生。 只是…… 秋恒怎么看怎么觉得女主人公似乎有些不情愿。 秋恒刚想了一个“为什么呢”,便忽有所感,倏然与满座修为在元婴期之上的修士一同起身。 “秋师兄?” 坐在距离秋恒不远处的龙子穆见秋恒站起来,也条件反射做出同样的动作。 虽然他也不知道秋恒为什么要突然如此警惕。 龙子穆正打算给灵犀传音问一下怎么突然间气氛变得古怪了。 视野便被一片浓厚的黑雾笼罩,满眼皆是黑色,看不到其他。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经历多了,突然遇到这种情况,龙子穆并未惊慌。 他手上涌现灵力,正想着驱散黑雾,眼前的黑雾便又突然消失。 世界一片清晰,而空中残留着许多道灵力的尾气。 从始至终都没有发挥余地的龙子穆:“……” 龙子穆若无其事地放下双手,抬眼便见前一刻还浪漫唯美的大殿中央此时已经一片狼藉。 而结道大典的男主人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女主人公正趴在一个男修身上哭,男修爱怜地抚摸着女修的后背,好像女修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 在他们身前,一个满脸胡须胡须的老头正与闪电貂族的族长以及九尾狐族的长老对峙。 ——这什么情况? 龙子穆头上问号一个又一个地冒出来,最终占满了他的头顶。 第227章 雷云墟行(四) 秋恒身边,无聊地趴在他脑袋上的雷灵倏然爬起来。 “这什么情况?” 秋恒肩膀上缩小版的青玦兴致高昂:“这还用问,当然是抢亲啊!” “哇塞,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的抢亲场景,太刺激了!” “哪里刺激了?亏你还是饕餮,你没发觉哪里不对劲吗?” 结道大典中的人多,炽空便没出来,但炽空剑挂在秋恒腰间,炽空也能看到外界的场景。 这次他可不是故意和青玦作对。 而是作为一个见识广的剑灵,真的发现了异常。 “主人,那个老头的气息不太对,不像是正常的修士。” 炽空声音一顿,随后凝重道:“倒像是邪修。” 邪修。 秋恒心里念着这两个字,想到归元大陆上一次出现邪修是在两百年前,金色的眼瞳颜色深了几分。 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地抵着掌心。 大乘期的邪修。 那么那些修士…… 秋恒的目光从长胡须老头身上挪开,在疑似女主人情郎以及其他一同出现的黑衣修士间来回游移。 就这么一会儿,闪电貂族的大乘修士已然现身。 炽空能看出来人是邪修,作为大乘修士的他自然也能看出来。 他没有轻举妄动,态度也还算平和:“不知尊驾姓甚名谁?” “尊驾躲躲藏藏之术倒是一流,难道是羞于见人才老夫这么多年都没听过你的名号?” 被阴阳怪气了,长胡子老头却不生气,反倒更张扬了。 “吾号千烛,承运门的掌门,这次你们可要记好了吾与吾之门派。” “若是你们没记住也没关系,毕竟今日之后,承运门必将名扬归元大陆。” 话落,他抚摸胡须慈眉善目地笑着,漫不经心地朝后挥了一下手。 在一众正道修士警惕的目光下,数百修为在金丹以上的邪修凭空出现。 “孩子们,把我们承运门的贺礼送给他们。” “是!” 整齐划一到连音色似乎都一致的声音此刻响彻云霄。 在两位大乘修士到天上打的时候,秋恒也抽出炽空剑。 随便来参加一场结道大典却遇到这么多事,秋恒此时特别想吐槽一下。 但又不知道先吐槽什么好,毕竟可以吐槽的事太多了。 秋恒叹息了一声,炽空剑上附着他的剑气,与最近的邪修缠斗在一起。 说是缠斗也不算,那邪修只不过堪堪金丹期的修为,秋恒几下便将他拿下了。 在他一剑穿透邪修的心脏,想去帮一下秋家修为低的修士时,突然听到了炽空的声音。 “诶?” “炽空,怎么了?” 炽空惊讶:“主人,这个邪修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 那…… 秋恒心里一动,眼眸一动,正好与胸口插着炽空剑,突然抬头的邪修对上视线。 邪修的神情很奇怪。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使胸口插着一把剑,仍满身战意,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似的。 可他的肉身确实有血有肉。 这…… 秋恒另一只手一翻,紫薇天火顷刻间蔓延至邪修身上。 剑杀不死他,那火能不能将其烧死? 若是连身体都没了,那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连用紫薇天火将好几个邪修烧光,秋恒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真的是人吗? 秋恒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余光扫过炽空剑上沾染的鲜红色,目光一顿。 秋恒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身后有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接近,他反手挥出一道凶戾的剑意。 不再走神想别的事,秋恒衣袂翻飞,旋身与那位偷袭他的元婴邪修缠斗在一起。 闪电貂族与九尾狐族皆是妖族中实力强悍的种族。 两族联姻,前来参加结道大典的各族修士不算少,其中不乏修为高的。 不消片刻,修为低的邪修便被诛杀得一干二净。 在炽空剑上还在往地上滴血之际,秋恒环视四周,目光略过每个活着的邪修,眼神闪了闪。 与最先死去的那批邪修相比,如今活着的邪修显然更具有“人性”。 他们不仅有些血肉,还有属于自己的思想。 所以他们不会像刚才死去的那些邪修一样拼命,万事以自己的性命为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场竟然维持住了诡异的平衡。 无论是原本参加结道大典的修士,还是后来的邪修都不再动手。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远处斗法的两位大乘修士身上。 “秋师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归元大陆已经两百年没出现邪修了,今日怎么突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邪修?” 龙子穆蹭到秋恒身边,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邪修,一边给秋恒传音。 “也许不是突然,而是预谋已久。” 秋恒抿着唇,视线扫过每一个邪修,将他们的脸牢牢记在心中。 他的眼睛有看破虚幻的能力,目光只扫视一圈,便能肯定所有邪修的脸都是他们真实的面孔。 从这一点来看,这些邪修竟是半点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都没有。 在这些邪修中,秋恒竟看到几张有点印象的脸。 比如有一个长脸苦相的男修原本是中州孟家的化神期修士。 再比如有个白衣巧笑嫣然的女修原本是太玄宗的元婴修士。 又比如…… 秋恒都能在这么多邪修中找到见过的修士,别人自然也能找到自己认识的修士。 许多人不敢置信自己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竟然是邪修。 “夏问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做了邪修?又要攻击我们?” 一个太玄宗的女修突然在邪修中发现了自己的好朋友,震惊质问,打破空气中的寂静。 “邪修?” 低低的笑声听上去很好听,秋恒看过去。 一身黑色法衣的女修自在悠闲地卷着自己的发丝玩。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只是修炼方式与你们不太一样而已,但我们共同的目的不都是飞升吗?” “而且用我们的修炼方式修炼,还能更快飞升呢。” “你看,曾经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被称为天才的你,如今我的修为却已经比你还高了。”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承运门?凭我们的关系,我可以求掌门为你寻一个好师父。” “滚!我死也不会走旁门左道!” 太玄宗的女修冷哼,又质问了一句:“夏问寻,你难道忘记师父对我们的恩情了吗?” “恩情?修士逆天而行,以自己的利益为上,恩情如何能比得上我的前途?” 第228章 雷云墟行(五) 在她们反目成仇之际,她们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吵。 那是一对一胎出生的虎族兄弟。 悄无声息成为邪修的是哥哥,此前一无所觉的是弟弟。 往日里兄弟二人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说,弟弟完全想不到哥哥有什么理由成为邪修。 看着弟弟怀疑又伤心的目光,哥哥状似不经意地挪开视线,双手环着肩膀撇撇嘴。 “你我一母同胞,天赋相差无几,按理来说修为也该差不多,可事实是你的修为比我高了两小阶。” “这两小阶在练气期中不算什么,可放到化神期中便是巨大的差距。” “一母同胞,出生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时辰,我一直想不明白凭什么作为弟弟的你修为却比我这个哥哥高。” “后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我的气运不如你。” 秋恒听到这话,视线绕过一个又一个神色晦暗的修士,落到他们的头顶上。 无人注意到,此刻他的眼瞳有稍许变化,颜色比平日里更亮了几分。 弟弟头上的气运是紫中带金的,气运比正常人好上许多。 哥哥的头上气运是……紫中带黑红的? 秋恒头一回看到这种气运颜色,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紫色代表幸运,黑色代表霉运,红色代表罪孽深重。 怎么会有人的气运是这种组合呢? 秋恒又看向其他人,发现所有邪修头顶的气运都是三色组合。 区别只在于每种颜色的多少。 有的人头顶紫色更多,有的人头顶红色更多,黑色则不算多。 “我不甘心永远比不过你,明明我才是哥哥,所以我加入了可以让我气运变强的承运门……” 曾经亲密无间的亲人朋友爱人在此反目成仇,追根究底是因为“嫉妒”二字罢了。 秋恒淡漠地将目光移开,寻找一道红色的身影。 找了一圈,最终在房檐下找到了结道大典的女主人公。 却见六尾狐对如今的场景丝毫不意外,神态极为冷漠。 秋恒眸色渐深,今日之事果然是他们的计划。 为什么要选今天? 是为了惊艳亮相,向归元大陆隆重介绍承运门吗? 若是这样说,倒也说得通。 可原因会这样简单吗? 大乘期之间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在荒地斗法的两道很快便分开立在两处了。 雷云墟那位大乘修士倒是想拖得时间久一些,拖到其他大乘修士来助他一臂之力。 但长胡子老头看出了他意欲拖延,自然不愿意让他如愿。 拿捏着分寸,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毫不留恋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们抢了我徒弟的道侣,那赔我们点歉礼不过分吧?” “哈哈哈,歉礼我就收下了,不用送了。” 话落,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另外的地方,与此同时,那些邪修同时激发空间传送符。 “……不好!雷云钟!” 雷云墟的大乘修士皱眉一愣,瞳孔收缩,掉头便走,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因为满腹震惊和被耍了的愤怒,他的声音不算低,附近的修士都听到了他震怒的声音。 外人不知道什么情况,雷云墟的本土修士闪电貂们却在一息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雷云钟出事了!” 闪电貂族的族长本想在邪修走后去看看大儿子的情况。 但听到家中老祖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哪里还顾得上生死不知的大儿子。 直接化作原形朝着闪电貂族的秘地跑去。 在他走之后,在场的闪电貂或快或慢皆追了上去。 不久前还浪漫唯美的华丽大殿此时已经狼藉到不堪入目,鲜血、尸体、脏污遍布各处。 秋清寻视线扫了一圈,收起本命法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好好一场结道大典成了这样,这算什么事?” “看样子闪电貂族内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秋卿姝猜测:“该不会是邪修将雷云钟偷走了吧?” 秋卿姝对雷云钟略有所闻,据说正是因为雷云钟的存在,雷云墟才会是雷云墟。 她只听说过这一句较为有道理的话,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除了秋家之外,其他修士也打算去看看情况,甚至有比秋家行动还快的。 一时间大殿内空了不少。 秋恒与身边的龙子穆对视一眼,一同御剑出发。 如果是往日,闪电貂一族的秘地是不允许外人入内的。 但今日情况特殊,雷云墟内最重要的东西丢了,没有一只闪电貂有心情在秘地入口驻守着,都跑进秘地去了。 所以秋恒等外人很轻松便进了闪电貂一族的秘地。 进入到秘地最深处,他们见到了一座规模巨大而古朴的祭台。 此刻祭台下方躺着一只体型巨大但气息全无的闪电貂。 而供奉在祭台最中央的东西不见了。 就在前面战斗激烈的时候,有未曾在结道大典现场出现过的邪修偷走了雷云钟。 在场所有的闪电貂面色都不好看,甚至有的面如白纸,像是再也没有生的希望的样子。 修士们不难从他们伤心的神情中看出,丢失的雷云钟对闪电貂一族十分重要。 “紫道友,不知这雷云钟有什么用?” 有人看向闪电貂一族的族长,轻声问道。 雷云钟已经丢失,并且未来还要求在场的这些修士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帮忙寻找雷云钟。 所以闪电貂族的族长看向了自家老祖,见老祖点头,透露出雷云钟的真实作用。 于是秋恒便知道了雷云钟的作用。 原来雷云墟在很多很多年前只是一片寻常的山脉。 但在雷云钟的作用下每日皆有雷电劈下,这片山脉渐渐变成了雷云墟。 一旦雷云钟离开雷云墟,雷云墟中不再有雷云,用不了多久,雷云墟便会变成寻常的山脉。 闪电貂族诞生于雷电之下,亦离不开雷电之力。 若是没了雷云墟,没有足够的雷电之力,将不会有新的幼崽诞生,闪电貂族便会渐渐掩埋在历史的潮流中。 “请诸位帮我族寻找雷云钟。” 闪电貂族长面向今日来参加结道大典的众修士,郑重请求道。 第229章 雷云墟行(六) 他的话刚落下,九尾狐族的代表便站出来,大气凛然。 “九尾狐族与闪电貂族从数千年起便关系亲近,况且那六尾狐是此事的引子,她犯下的错,我们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紫族长不说这话,我们也要帮你族寻找雷云钟。” 在九尾狐族的代表发言完毕,其他修士也相继表态。 “紫道友放心,我们荣家的商铺遍布归元大陆各处,我们会留意邪修的动向。” “邪修搅乱了归元大陆的宁静,又偷走了你族珍宝,罪不可赦,我们定然会竭尽全力抓捕邪修,帮你族寻到雷云钟。” 秋清寻也跟着附和道:“我秋家于闪电貂族一贯亲密,对于此事自然义不容辞……” 无论各个势力平日里如何你争我斗,可一旦归元大陆中出现危机,所有势力皆会团结一致。 就如此刻,在场的所有势力代表人几乎都表态了会帮闪电貂族寻找丢失的雷云钟。 哪怕是平日里与闪电貂族争斗不休的雪狼族也说会出力。 这不是秋恒第一次感受到绝大多数修士们的大局观。 上一次魔城现世时,危机悬在归元大陆之上,所有修士都尽可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世界上到底还是正常人多。” 秋恒突然感慨了一句。 龙子穆:“……?” 龙子穆郁闷地皱了皱眉。 哎,今天依然是跟不上秋师兄思路的一天。 表态过后,各大势力趁热打铁商讨如何寻找邪修的踪迹,如何夺回雷云钟。 众修士说的都挺有道理,秋恒在旁边听着,脑子里有了清晰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神情微动,右手突然握了一下腰间挂着的传讯玉简。 下一刻,清冷但音色明显的询问声清晰地传入众修士的耳中。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秋恒顺着心意转头。 便见身穿殷红色法衣的男修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一个深紫色的东西。 与之视线相撞,秋恒嘴角上扬了一点。 此处修士众多,冷星云姿态端庄,神态清冷,表情没怎么变。 但声音雀跃地给秋恒传音。 “秋秋,好巧啊,没想到这么快便见面了,肯定是我们缘分深厚,天道都不愿意让我们分开。” 冷星云传音的时候眼睛毫不掩饰地黏在近一月约见的少年身上。 虽然此时的他看上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其实他有被惊艳到。 粉色发衣、桃花纹路、白皙皮肤…… 他还是第一次见秋秋穿这个颜色,和秋秋还挺搭的。 非常好看的。 以后买法衣的时候可以再加上一个颜色。 被甜言蜜语哄了的秋恒又笑了一下,全然不知冷星云的想法。 他今日还穿着这身法衣是因为她娘今日要穿粉衣。 她娘说他们母子俩穿同款法衣能对外展露他们的母子情。 秋恒想了想便还穿了一身粉嫩。 法衣而已,颜色不重要。 秋恒笑了笑后便给冷星云传音过去。 “天道是不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该你出场了。” 就在冷星云身边却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秦皖清:“……” 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却连一眼都舍不得给她。 这样好吗? “我知道了,看来我手中的东西对闪电貂一族来说很重要。” 冷星云当然没有忽略其他修士此时凝重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祭坛边上那具闪电貂尸体身上停留了几息,耳边是秋恒清灵好听的声音。 片刻后,他便知道了雷云钟对雷云墟、对闪电貂一族的作用 冷星云抬起手,让一众眼睛黏在他身上的修士能看清法器的全貌。 闪电貂族的修士们眼睛更亮了,急不可耐地冲到冷星云身前,把冷星云团团围住。 “是雷云钟!” 若不是还记得“体面”二字,闪电貂族长都想直接把雷云钟从冷星云手中抢过去。 即使没有强抢,从他那热情期盼的小眼神中也能看出他如今想立刻拿到雷云钟的心情。 冷星云没有刻意为难拖延,直接将雷云钟递给了他。 闪电貂族长翻着看小巧的雷云钟,几乎热泪盈眶。 “真的是雷云钟,我绝对没有认错,太好了,雷云墟不会消失了!” 心情大起大落过后,闪电貂族长终于舍得将注意力从雷云钟上挪开,看向冷星云。 “雷云钟怎么会在你手中?” 冷星云:“我和三师姐追着一个人来到雷云墟,刚进雷云墟便撞见了一个行踪可疑的人。” 秦皖清:“我见那人身上气息古怪,又鬼鬼祟祟的,便想问了他一句,谁知他一见我们便要动手。” “我和四师弟自然不可能任他欺负,他动手,我们便反击,然后他就死了。” “雷云钟是我们从他的储物戒中发现的,四师弟看出这雷云钟不是寻常法器……” 秦皖清说话的时候,余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四师弟。 还行,这小子倒是没彻底把她抛在脑后。 “多谢两位道友出手,若不是你们相助,我们闪电貂一族不知何时才能寻到雷云钟。” 闪电貂族长郑重道谢。 然后又说让冷星云和秦皖清先不要走,之后他们闪电貂一族会好生感激他们。 即使他不说,冷星云和秦皖清也不打算现在立刻离去。 他们二人追逐龙文祈而来,龙文祈却在雷云墟中消失了。 而雷云墟不久前刚出现一群邪修。 事情过于巧合,两人都怀疑龙文祈与邪修有点关系,或者龙文祈就是邪修。 况且龙文祈进入雷云墟后便不见了,他们追踪不到他的位置,便是要追,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闪电貂族长很会做事,平复好雷云钟失而复得的喜悦,智商情商上线。 对所有来到此地的修士都表示感激,说他们是雷云墟的好朋友等等。 总之什么话好听他就怎么说,把在场的大部分修士都夸得心情十分舒畅。 “不愧是能当族长的人,这嘴真会说。” 龙子穆见状不由得感慨道。 听到自家剑主的传音,灵犀打了个哈欠。 “学着点,你要是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能说会道,我便不用整日忧心你和这个结仇、和那个结仇了。” 龙子穆小声:“我也没有到处得罪人吧?”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和中州钱家的家主之子、乾兴宗最出名的天才、鬼谷这一代的鬼子……这些人结仇的吗?” “不、不用了。” 龙子穆恍恍惚惚,走出闪电貂族秘地的时候还在没从迷惑中走出来。 原来他已经和这么多人结仇了吗? 第230章 雷云墟行(七) 冷星云和秋恒并肩而行,身高更高体格更壮的那个为身边人挡住了炽热的太阳。 “秋秋,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雷云墟?” “我想在雷云墟结婴,我需要等结婴的时机到来,目前我也不确定我会在雷云墟停留多久。” 秋恒此行来雷云墟的主要目的便是结婴。 但目前他还没找到一个适合结婴的地方,雷云墟内空旷的地方,但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他结婴。 总归结婴的契机还没到,找地方的事来得及。 “你和三师姐打算在雷云墟停留多久?” 刚才在秘地中,秦皖清便注意到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四师弟心不在焉的。 显然陷入恋爱中的男人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秦皖清无语了一瞬,主动开口劝冷星云不用和她一同行动了。 她当时说:“四师弟,你去吧,我去和凌霄剑宗的人说句话。” 秋恒此时一回头便能见到秦皖清,秦皖清正在问凌霄剑宗某个修士邪修的事。 冷星云:“待确定龙文祈逃离的方向,我们便会离开,三师姐打定主意此行必要解决龙文祈。” 话落,一声轻叹自他嘴边溢出。 “你要结婴了,我却无法为你护法。” 秋恒:“没关系,你不在,还有我娘我舅他们,他们会为我护法。” 冷星云:“……” 理是这个理,但怎么他听了就是有点不舒服呢? * 从闪电貂一族秘地出来的大部队中大部分皆是像秋恒这样没有闪电貂血脉的修士。 只有不到十位闪电貂族修士为他们带路,引他们前往暂住的地方。 其余的闪电貂全部留在了秘地内祭台附近。 他们需要列阵施法,让雷云钟重新归位,发挥作用,继续庇护雷云墟与闪电貂族。 此刻,祭台周边的十个方位皆站了几个闪电貂族的修士。 他们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 那位刚刚才和另一位大乘期大干一场的闪电貂族大乘期修士站在最接近祭台的地方。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他问。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传入为首修士耳中,他满意大笑。 “好,那么……仪式开始!”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倏然用灵力划破掌心。 鲜红的血液流出,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飞向祭台之上。 在第一滴血液平稳落于祭台之上后,又有第二滴、第三滴……血液“啪嗒”地砸下。 一滴滴血液沿着既定的路线快速蔓延。 不过片刻的功夫,隐藏在祭台中的阵法纹路便全部显现。 阵法生效,祭台之上光芒大盛,闪电貂族的大乘修士果断将手中的雷云钟扔进祭台中。 顷刻间,雷云墟上的乌云浓郁了许多,电闪雷鸣之声响彻天地。 * 嗯? 第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雷声响起时,秋恒突然停住脚步。 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就有不少乌黑云层覆盖的天空此时颜色又深了几分,越来越接近黑色。 “秋秋?” 冷星云原本是与秋恒并肩而行的。 秋恒不动了,他也不再继续走,疑惑地望着粉衣少年的脸。 秋恒没有应声,反倒是一直凝视着浓厚沉重的天,冷星云若有所思。 “结婴的契机到了?” 一道略低的声音闯入冷星云耳中。 “嗯。” 空气中的雷灵气浓度突然间拔高,浓郁得令雷灵根修士极为舒服。 秋恒感受着身体内翻腾的灵力,无声叹息了一下。 “有点麻烦,我还没选好渡劫地点。” 不等冷星云说话,因为雷灵气浓度增加而兴奋难耐的雷灵跳了出来。 “主人,让我帮你选渡劫地点吧!” “我是雷灵,我能在最短时间选出雷云墟内雷灵气浓度最高的地方。” 嘿嘿,终于到它能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阎宸兴奋地绕着秋恒转圈圈。 这时候,一个肉乎乎的小女孩冒出来,飘在秋恒身边。 她穿着小白裙,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揪揪。 “我、我也可以帮主人找雷云墟内空间之力最浓郁的地方。” 她一边害羞地怼着手指,一边悄悄观察主人的表情。 而她的主人显然很器重放心她。 “那就辛苦你们了。” 凌云连忙摆着小手:“不辛苦不辛苦。” 而就在她紧张害羞的时候,阎宸已经冲出去了。 “呀呼!让我看看哪里的雷灵气最浓郁!” “……等等我。” 眼看着同事已经先她一步出发了,凌云再也没有时间害羞了。 冷星云看着两小只争先恐后地去干活,有感而发:“他们都很活泼。” 秋恒唇角上扬:“是啊,他们都很好。” “主人,如果你能多契约几个灵,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孤单寂寞。” 永曜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从冷星云身后幽幽道。 回想这些年想说话都找不到人的寂寞日子,永曜就笑不出来。 “以后你可以去找炽空他们说话,便不会再孤单寂寞了。” 冷星云闭口不提以前。 他心想,如果他真多契约几个灵,他的身边还能不能安宁了。 阎宸和凌云两人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几个雷灵气和空间之力浓郁的地方。 再一综合,两灵商讨出最适合秋恒渡劫的地方。 ——雷云墟最高的山峰。 秋恒听说这个地方,挑了下眉。 “没想到紫道友选的地方还真的很适合我。” 雷云墟起风了。 秋恒将被风吹至脸上的乌黑发丝重新拨到脑后。 空气中的雷灵气已经浓郁到让人撑得慌。 无论是雷灵根修士,还是其他灵根的修士此时都有点不适。 秋恒感觉到有很多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都发现了他身上的灵力过于活跃了。 秋恒偏头:“时机已至,我去渡劫了。” 冷星云正要说话,一道清晰而坚定的女声闯了进来。 “宝宝放心去吧,娘和你大舅,还有其他族人都会为你护法的。” 紧接着,身穿粉色绣桃花纹的女修嗖地跑了过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修为或高或低的修士。 他们都姓秋。 此时他们七嘴八舌地保证绝对不会让其他修士去打扰少年的渡劫。 冷星云:“……” 到现在为止一句话保证都没能说出口,冷星云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第231章 雷云墟行(八) 冷星云郁闷了,秋恒却没忘记他。 身体内翻腾的灵力快要压制不住了。 秋恒和秋卿姝说了几句话,便朝冷星云走过去,主动抱了他一下。 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冷星云精瘦的腰。 “元婴雷劫而已,我会轻松渡过的,不必为我担心。” 冷星云低声道:“我不是觉得元婴雷劫于你而言很难渡过,我只是……” “只是不开心有人和你抢我?” 秋恒抢先一步接话,轻笑一声,凑近冷星云的脸,在他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 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要是还看不清冷星云的各种小心思,那就太笨了。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又不是别人。” “我知道他们不是别人,是你在意的人,所以我只是郁闷而已。” 若是换了陌生人,他可就不是郁闷,而是嫉妒了。 冷星云手搭在少年的腰上,盯着他们的人太多了,他没做太多的小动作。 也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腰。 “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 * 雷云墟的某处有一座常年沐浴在雷电之下的山峰,名为万雷峰。 万雷峰的高度远超附近的其他山,无论从哪处往山峰处看,都会生出一种孤峰之巅的感觉。 乌云如黑色浪潮般滚滚而来,迅速遮蔽了整片苍穹,将万雷峰围得密不透风。 此时秋恒便一个人傲然站在这座山峰上。 冷星云、秋家人,以及其他观摩雷劫的修士皆在雷劫范围圈外的山上。 元婴劫的劫云刚刚凝聚完成。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见少年身姿挺拔,一袭粉衣猎猎作响,墨发随风肆意舞动。 修长的手指握着微红的剑柄,银白色的剑上隐隐有雷光和星光闪烁。 随着时间推移,天空中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不断涌动,变得极为压抑。 阎宸是雷灵,最喜欢电闪雷鸣的环境。 他的激动情绪从雷云墟中雷灵气浓度增加起就一直持续着。 他在秋恒身边到处飞,直到深紫色的粗壮雷劫在云层中不断穿梭,发出沉闷的轰响。 阎宸看了又看,潦草的五官略微有些紧张。 “主人,你的元婴雷劫好像不太正常啊!” “正常修士的元婴雷劫强度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就这雷劫说是化神雷劫,别人都能信!” “化神雷劫又有什么关系?” 少年微仰着头,周身剑气纵横,银白色的剑上寒光凌冽。 “我又不惧!” 似乎是被狂妄的修士挑衅到了,第一道劫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下。 秋恒目光一凝,脚下轻点,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雷劫。 长剑挥舞,裹挟着绝不认输的剑意与雷劫相撞,刹那间雷光四溢,空间震荡。 一道雷劫之后,第二道紧随而来。 秋恒神色不变,握剑的手依然平稳。 万雷峰上,除了炽空,其他几个灵暂时还没与秋恒一同行动。 见阎宸还在为头顶远超正常规格的雷劫震惊,青玦甩了甩脑袋。 “你是秋恒金丹期后契约的,凌云也是在秋恒金丹期的时候诞生的,不知道秋恒以前经历的事。” “事实上,秋恒的金丹雷劫强度便远胜于常人。” “有前例在,现在他的元婴雷劫如此强度不是很正常吗?” 青玦这样说道,抬头看向在雷劫下肆意挥剑的粉衣少年,黑乎乎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骄傲的气息。 这是它选择的主人。 天赋超群、聪颖机敏、重情重义。 再没有哪个修士能比他更为出色了。 “主人这么厉害吗?也是,若不是主人厉害,主人怎么可能与我契约,细细想来同辈之中真没有哪个能和主人相比的。” 阎宸想了下,便不觉得惊讶了。 “除了主人,还有谁能让神器炽空剑、神器虚空凌云扇、凶兽饕餮……皆认他为主。” 哪怕是主人所说的金色气运拥有者也比不上主人吧? 阎宸越发好奇自己主人的气运是什么颜色的。 也是金色的吗? 阎宸有点想抓耳挠腮,满心好奇。 为什么主人不能看到自己的气运呢? “金丹雷劫远胜常人,元婴雷劫比肩常人化神雷劫,真不知道秋恒的化神雷劫会是什么样的。” 青玦说了这么一句话,忽然有所感应,仰起头正好见到粉衣少年从空中坠落。 少年身形灵活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重重踏在地上。 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变成了卷曲长发,脸上身上黑了好些地方,身边萦绕着不少电弧,一副就是刚被雷热情招待过的样子。 “不和你们说了,兽去帮秋恒了。” 青玦嗖地窜到秋恒那边,和秋恒说了一句话后庞大的身躯便冲上去迎接下一道雷劫。 “可恶,又被它抢先表现去了。” 错失先机,阎宸不高兴地嘀咕。 “走,我们也去,大家同时契约灵,怎么能让它独美于前?” 阎宸左手拍了一下凌云的脑袋,右手摸了一把丹朱的耳朵。 不管两者是什么反应,反正它是直接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了。 那潦草乱飞的五官不像是要去帮忙的样子,反倒像是要去找谁的茬。 “主人,我们也来帮你!” 幸好秋恒知道阎宸就是这个夸张的性格,没有条件反射地将它打飞出去。 “辛苦你们了。” 也许是因为雷云墟雷灵气浓郁,聚集容易,这次的劫雷劈得格外迅速凌厉。 秋恒神色凝重,没时间和契约灵说太多。 双手迅速结出复杂玄奥的印诀,周身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噼里啪啦的雷电在他体表跳跃,如同一层闪耀的铠甲。 磅礴的剑意在空中划出惨白的光,那一刻似乎无形风都被他截断。 劫雷劈得迅猛不留情面,青玦、阎宸一前一后帮秋恒接了几道劫雷,让秋恒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嗝,劫雷的味道还挺不错。” 吸收了雷劫之力,阎宸小小的身躯隐隐发光。 它煞有其事地摸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肚子。 潦草的脸庞似乎生动了不少,能看出明显的餍足之态。 “兽并不这样觉得,兽的舌头都要被劈坏了。” 青玦吐着有点焦黑的舌头,不开心道。 兽与灵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青玦觉得自己输了。 第232章 雷云墟行(九) 这怎么行,它可是秋恒第一个契约的。 于是青玦又支棱起来了,甩着尾巴挤开秋恒去迎接下一道雷劫。 它要让秋恒看看,到底谁才是最能干、最有用的。 秋恒:“……” 秋恒正打算试试前段时间悟出来的招式,炽空剑上已经蓄满了剑意,而青玦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过来的。 被青玦这么一撞,秋恒的这一剑就偏了位置。 于是…… “啊啊啊!秋恒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然这道剑意砍谁不好,为什么正正好好砍中我?” “秋恒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啊?” 无辜的围观群众猝不及防间被剑意击中,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若不是秋恒在发觉不对时有意识收了大半力量,他的小命便要丢掉半条。 这位幸运的围观群众正是孟凡。 本来孟家的队伍已经打算从雷云墟离开了。 但半路上孟凡见龙子穆匆匆往万雷峰跑,眼珠子转了几圈脱离队伍,悄悄跟上了龙子穆。 龙子穆听说渡劫的修士是秋恒,情绪太过激动着急。 附近打算去看热闹的修士又多,他还真没发现有个熟人在跟踪他。 孟凡到了万雷峰下才知道渡劫的修士是秋恒,立马在心里诅咒秋恒渡劫失败。 他厌恶秋恒不仅是因为秋恒和龙子穆关系,还因为秋恒的天赋比他强。 在他还没结丹的时候,秋恒已经要结婴了。 孟凡只是平等地嫉妒所有比他天赋好的修士。 包括他的兄弟姐妹。 所以别看孟凡总是在龙子穆跟前提他妹妹孟颖多么多么天才,好像他很喜欢孟颖似的。 其实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事实是他要嫉妒死孟颖了。 凭什么一母同胞,兄妹皆天赋出众,只有他平平无奇。 而秋恒的天赋比孟显孟颖强多,孟凡当然更嫉妒他。 孟凡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第三百六十五次诅咒秋恒渡劫失败时,一道剑意直奔他而来。 那剑意又快又凶,他根本躲不开。 若不是秋恒正在渡劫,孟凡都要怀疑秋恒是不是有读心术,知道他在诅咒他。 孟凡一边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一边在心里狐疑地想。 然后便听到一道熟悉的笑声。 抬头一看便见龙子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不远处,并且现在正在嘲笑他。 孟凡顿时受不了了。 “废物,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废物?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龙子穆本来不想搭理孟凡的,但想到什么,转瞬勾起恶劣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孟凡。 “我金丹期中期,你连金丹期都不到,谁是废物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想到孟凡刚才还骂秋恒了,龙子穆又来了一句扎孟凡心的话。 “你和我都比不过了,更别说秋师兄了。” 孟凡的脸憋红了,但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龙子穆笑得更开心了。 他给灵犀传音:“爽了,原来秋师兄平时都是这么快乐吗?” 龙子穆不是张扬的性格,平日里有人骂他,他基本上都是置之不理,只当那人在放屁。 除非对方说得特别过分,他才会出言反驳。 可就在刚才,他看着雷云之下的秋恒,眼前突然就出现了秋恒以前怼人的样子。 他想向在意的人靠拢,所以才有了那番拉仇恨的话。 “我以后要跟秋师兄好好学习说话的艺术。” 灵犀赞成:“挺好的,我早就看不惯你那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憋闷性格了。” 龙子穆:“我以前有那么差劲吗?” “龙子穆,你天赋如此好,还不是被我们孟家退亲了,你也不过如此。” 孟凡才不会说他爹早在龙子穆名声渐起的时候,就已经后悔退掉龙子穆和孟颖的亲事了。 “你以为我想要和孟家的亲事吗?早年定亲时,我们家是不愿意的,是你们孟家强硬地让我和孟颖定亲。” “如果当初我有选择的权利,我定会选择不定这门亲。” 就是这门亲事,害得他全家只剩下他一人。 龙子穆起先满脸嫌弃,后想到家人死亡的原因,没了说话的兴致。 不愿意再搭理跟个疯子似的孟凡,龙子穆打算换个地方观察这场元婴雷劫。 刚转身便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女修。 那女修捂着嘴,满脸泪水,正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 而附近不明真相的修士还真以为他是个负心汉,谴责地看着他。 龙子穆实在没蹦住,额头青筋突突,有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这几十年间我们相处的时候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天。” “你戏怎么这么多?” 龙子穆撂下这些话,连反驳的时间都没给孟颖,直接跑远了。 孟颖感受着附近奇怪的目光,内心尴尬极了。 连一句话都没和自家二哥说,握着躺在掌心的戒指,直接躲到一棵树后面去了。 “我都说了龙子穆对我没有想法,美人计对他没用。” 孟颖摊开手,气恼地对着戒指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若是我出马,一个龙子穆轻轻松松拿下。” “我没用?怎么可能?平日里追我的男修起码有上百个。” “呵!才上百个,我当年风光时,追求者至少是你的十倍。” 孟颖最不喜欢比自己还有魅力的女性,听得很不高兴。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凡域的茅厕,让你永无出头之日,反正我们也没有契约。” 没错,即使戒指里的东西总是说要和她契约,孟颖还是没松口,坚持不与对方契约。 她又不是傻子,戒指里的东西总是蛊惑她干坏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她怎么可能与之契约? 孟颖会将其留在身边,只是想要利用它而已。 如今他们之间只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达成再进一步的关系是不可能的。 孟颖承认自己是坏人,想要干坏事,报复看不起她的人。 就比如龙子穆此人。 “现在怎么办?龙子穆根本不想和我接触,我怎么夺走他的气运?” 戒指中的灵静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第233章 雷云墟行(十) 良久孟颖才得到回复。 “龙子穆此人最是义气,对放在心里的人百般信任,你让人去接近他,成为他的‘好朋友’,再将东西给他。” “我暂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去接近龙子穆,那便先用此法试试吧。” “喂,你该不会和那承运门有什么关系吧?” 孟颖安静了,戒指里的灵还以为她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谁知好半晌孟颖突然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灵一愣,怒了:“你在乱说什么?” 若不是她灵体虚弱,无法从戒指中出来,早就跳出来激动地反驳了。 “怎么可能,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破宗门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是吗?那真不好意,是我多想了。” 孟颖没有诚意地道歉。 就在刚才,孟家有修炼因果道的修士说那些承运门的邪修疑似夺取了他人的气运,身上因果线繁杂。 而灵也会夺运之法,所以孟颖推测两者之间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 风徐徐吹拂,层叠的树影之下孟颖的面庞若隐若现,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巧的戒指。 ——她信了吗? 灵不知道孟颖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有时候她是真的有些看不透孟颖在想什么。 跟在孟颖身边越久,灵越加烦躁。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性格,怎么上一个哄起来轻轻松松,这个就这么不好哄骗? “轰隆——” 炸响的雷声打断了灵的思绪,她往雷云下望去。 见粉衣剑修手中长剑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将灵力与剑意灌注于剑上,迎着劫雷奋力斩出。 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雷光四溢,强大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树木剧烈摇晃,沙石被灵力风卷上半空,围观的修士用灵力屏障护身…… 灵又是一阵眼热。 这个人的天赋最强,气运也强,是她最想拿下的修士。 可惜此人防备心太重。 若不然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谋求他人的气运。 秋恒不知道有个从未见过面的灵正在惦记着他。 时间飞速走着,劫雷的威力越来越强,他身上的衣衫也越来越褴褛。 他的契约兽、契约灵也越来越虚弱。 这时,一道远比前面那些劫雷强许多的巨型劫雷凝聚成型。 秋恒深吸一口气,收回炽空剑,右手再一晃,一把白色的扇子倏然展开。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空间之力也悄然运转。 “主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发挥最大的作用的!” 凌云给他传音,这次倒是不再害羞,而是自信满满。 显然,凌云对自己的能力很相信 秋恒笑了下,挂彩的脸显得温柔了几分。 “好,那就辛苦凌云了。” 他身边的空间开始泛起阵阵涟漪,恍若平静的湖水被投入巨石,让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秋恒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似乎见到了漫天金光,意志更加坚定。 他没做太多动作,只是挥了几下凌云扇,运转空间之力,在身前开辟出一个空间旋涡。 这不是秋恒第一次用这种能将某种东西转移到虚空的空间能力。 从前他尝试的是将小型、无生命的东西转移到虚空。 这一次,他跨度巨大地尝试将劫雷转移到虚空。 当劫雷临近时,他巧妙地调换自己的位置,然后引导着劫雷,使其卷入空间旋涡之中。 劫雷在旋涡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空间的束缚,最终被送往虚空。 但雷劫尚未结束。 转眼间,天空中劫云愈发厚重,无数道细小的劫雷密密麻麻地朝着秋恒笼罩而去。 秋恒面色凝重,他抬手将凌云扇扔出去。 凌云扇在空转转了几圈,倏然变大,万雷峰上出现无数道空间旋涡。 这次声势远比刚才浩大,围观秋恒渡劫的修士将一切收入眼底,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这是……空间之力?他竟然拥有空间之力。” 秋恒从前也在人前用过空间之力,那时便有不少修士知道他能用空间之力。 按理说能用空间之力的修士就跟稀有神兽似的,一旦出现必将声名远扬。 可那时纪雪滢与萧昀的师徒恋、纪雪滢被契约剑背弃等等八卦成为了那时的热点,暂时掩盖住了秋恒的光芒。 秋恒又不会特意去说自己是空间灵根的修士,他能用空间之力的事便没有传得太广。 这次再无其他热闹可看,围观修士只能看他的热闹了。 秋恒正忙着渡劫,若是他有时间到附近听一圈便能发现附近七成的修士都在探讨他。 “直到他元婴期我们才知道他是空间灵根的修士,隐瞒得真好啊,难道他还怕有人知道他有空间灵根而害他吗?” 有修士酸溜溜嘀咕。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是空间灵根?也有可能只是空间烙印呢。” “怎么可能?只是空间烙印而已能将一手空间之力用得如此顺手,毫无压力吗?” “可他不是雷灵根吗?不,应该是雷灵体才对,他怎么可能还有空间灵根。” “你难道忘了世间还有隐灵根这种东西吗?雷灵根与空间灵根不冲突,更何况两者又不住一个房间,怎么不行?” 被议论纷纷的秋恒此时专心致志地在渡元婴雷劫,也真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当然,他若是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如今他马上便要是元婴修士了,也算是有一定的自保和跑路的能力了。 而且他的身后也不是一无所有,空间灵根暴露了便暴露了吧,总归他也不可能隐瞒一生。 在最后一道劫雷降临的时候,秋恒身形不稳,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身。 围观的修士见状不禁为他心焦。 ——就这种状态,能渡过最后一道劫雷吗? 能! 为何不能? 屈屈一个强度堪比化神雷劫的元婴雷劫而已。 秋恒手里握着炽空剑,身体内两种灵力不停地往炽空剑中传输。 凌云扇在不远处持续发挥着作用,将细小而凡人的雷电通通送去虚空玩。 秋恒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眼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雷劫他过定了。 炽空剑刹那间染上异色,雷灵力与空间之力完美融合,在秋恒的周身形成一层雷光闪烁的空间护盾。 第234章 雷云墟行(十一) 秋恒意识到剑招的变化,稍微一愣,然后金色的眼瞳亮了几分。 往日总是不太成功的组合招式,今日这样这就成功了? 炽空剑挥出的剑气中空间之力与雷灵力前所未有地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剑芒。 果然,越是危险的环境越能激发人的潜力。 就如此刻,他在凶险恐怖的雷劫之下完美地用出了钻研许久的招式。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秋恒没忘现在的处境,很快按下心中所想。 劫雷与剑气相互碰撞,盛大的灵力波横扫这片区域。 无论是雷劫之下的秋恒,还是四面八方围观的修士都被狂风吹了一阵。 一道剑气无法完全抵消气势磅礴的劫雷,只让其削弱几分,转瞬仍带着恐怖的威势劈向接受考验之人。 秋恒目光一凝,向前走了几步,炽空剑又甩出一道剑气。 这一剑之后,劫雷又被削弱了不少,却仍是没有完全消散。 而这时秋恒也没有时间挥出第三剑了,毕竟前两剑算是大招了,让如今的他在短时间内发出三道大招还是有点难的。 好在这道劫雷几经削弱,到达他头顶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么恐怖吓人了。 秋恒干脆就没躲,也没让青玦他们帮忙,直接被劈了个眼前一黑,但坚强地没倒。 秋恒有很丰富的被雷劈经验,很清楚自己如何能在被雷劈中获利。 在雷电之力浸润他身体之时,他忍着身体上的痛意与酥麻感,按照固定的路线运转身体内的灵力。 雷电之力在经脉上噼里啪啦作响,待眼前的黑色褪去,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又强了几分。 再次睁眼,金色的眼瞳中似有紫色的一闪而过。 锻体的过程看似很久,实则只过去了片刻。 头顶再一次响起轰鸣声,秋恒抬头望向天,亲眼见到劫雷倏然落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 秋恒算着刚才经历了几道劫雷,眼中光彩越发明亮。 ——这是倒数第二道劫雷了。 大脑中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抓住时机,在劫雷刚刚落下之际,倏然向上抛出一个东西。 那是他那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完成的本命法器——一把紫白色的弓。 在炼制本命法器的时候,秋恒一直没想好要炼制怎样的法器。 他常用的武器为剑,但是他已经有炽空剑了,总不能再炼制一把剑。 思来想去,结合自身的情况,他最后决定炼制一个远攻型武器。 如今这把尚未取名的弓经历过数次炼制,法器的威势初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炼制成功。 在将弓扔出去之际,秋恒放出紫薇天火,同时将早早就准备好的心头血拿出来,两者追随长弓而去。 长弓触及劫雷的那一刻,那滴心头血融入弓身,紫薇天火包裹住闪烁着雷光的长弓。 片刻后,那道劫雷被长弓完全吸收,散发灵韵的长弓落入秋恒手中。 秋恒垂眸看着紫白色的弓箭,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名字。 “你的名字是——紫霄皓羽弓。” 话音落下,紫白色弓箭的一端出现了五个小字。 有了名字之后,这把新诞生的法器似拥有了生命般雀跃,弓身上不停灵力波动不断。 同时,隐隐有奇怪的音调传到秋恒的脑海中。 他听不懂音调中的含义,却本能地知道那是皓羽弓在向他表达自己的开心。 秋恒握着弓身的手紧了紧,嘴角上扬。 刚诞生便有如此灵性,假以时日,这把弓必会诞生器灵。 本命法器的炼制很成功。 天空中的雷云翻滚得厉害,似是恼火劫雷没能劈到人,反倒是被利用了,最后一道劫雷出奇的恐怖。 围观的修士见了纷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元婴雷劫该有强度吗?太吓人了!” “妈呀,我马上就要结婴了,若是我的雷劫有这种强度,我肯定渡不过雷劫!” “这道劫雷之后,他还能活吗?” 雷声轰鸣,冷星云的目光从那把灵韵圆满的弓上挪到那道像是放慢了速度的劫雷上。 心脏跳动的速度有点快。 虽然相信秋恒一定能成功渡过此次雷劫,但心里还是止不住为他担忧。 闪耀的雷电照亮了秋恒的半边脸,显得他的脸半边阴沉半边明亮。 他仰头望着空中的劫雷,一手搭在弓身上,另一手在弓弦的位置往后拉。 “皓羽弓,让我试试你的威力。” 银白色的弓弦凭空而生,蕴含着秋恒全身剩余灵力的紫白色箭矢渐渐成型。 秋恒抿了下唇,手一松,箭矢飞射而出。 在空中形成一根巨大的紫白色箭矢,直冲向天空中凶巴巴的紫雷。 箭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为之破碎,劫雷为之消散。 随着箭矢冲入劫云,整个天空仿佛被点亮,劫云开始剧烈翻滚。 与此同时,秋恒丹田内那颗圆润的金丹碎裂,又顷刻间重组化作一个灵韵圆满的婴孩。 那婴孩闭着眼睛,容貌与他一般无二。 那是他新生的元婴。 “厉害!这样恐怖的雷劫竟然就让他渡过了,不愧是天骄级修士。” “这雷劫的强度恐怕能跟寻常化神雷劫一比了,真不知道他渡化神劫时会是怎样的场面。” “修仙界的危险多着呢,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化神期!” “呵!你就别酸了,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修炼不到化神期……” 须臾,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秋恒身上,映着他精致无瑕的脸庞,也宣告着他渡劫成功。 秋恒垂下双手,感受着天道金光带给他的福利,长舒一口气。 ——元婴期成。 * 秋恒竟然这么顺利便渡劫成功了。 万雷峰附近的某座山上,孟凡独自站在一处,不甘心地攥着拳头。 天道真是不公。 为何让那外表美丽内里漆黑的家伙拥有那般举世罕见的修炼天赋。 反倒是让像他这样品行皆优的修士平平无奇,无论如何也追不上那些天才? 孟凡又看向笑得开怀的龙子穆,心中有一层浓厚的、无法抹去的阴霾。 他要怎么样才能笑到最后? 秋恒、龙子穆…… 孟凡突然间就想到了方才在大殿内发生的事。 他的修为不算高,面对修为比他高太多的邪修,只能躲在修为高的族人身后。 当时他看得清清楚,那群邪修中有一个他认识的男修。 曾经那人的修为比他还低,现在却一跃成为了元婴期修士,比秋恒还猛。 孟凡眼神闪烁,思维越跑越远。 如果他…… “孟凡,该走了。” 大哥孟显的声音传过来,孟凡的思路中断。 不敢违逆生性霸道的大哥,应了一声便匆匆追上启程的队伍。 走了一段路之后,孟凡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便见一身褴褛,但还的年轻修士被一群修士团团围住。 风将他们的说话声吹到孟凡的耳中,令他心里不舒服极了。 ——为什么他们都在恭贺秋恒? ——为什么如今站在人群中央的不是他? “宝宝,你太棒了,如今你可是咱们秋家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秋卿姝拉着秋恒的胳膊晃,语气兴奋道。 秋清寻也在旁边笑。 “不只是咱们家,还是归元大陆中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小宝太厉害了。” 他们说完,其他姓秋的修士也七嘴八舌地跟着说。 “秋恒族弟,你可太给我们秋家长脸了,以后出门我可以到处吹咱们家有个无人可比的天骄了。” “秋恒族弟,我娘子前段时间刚给我生了个儿子,等回家你能不能抱一抱我儿子?让我也沾沾你的气运,以后天赋好点。” “小秋恒啊,族叔……” 说话的人太多,秋恒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 好在这些年他锻炼出来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别人一夸他,他就不知所措。 如今的他能轻松应对各种场景与对话。 “秋师兄,恭喜你成功结婴,秋师兄,你太厉害了,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觉得你……” 龙子穆等了好久才插上话,且一说就有说个没完的架势。 冷星云直到最后才出场。 但他才是真正的赢家,一出马便成功独占了秋恒。 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都知道他和秋恒的关系。 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两人一定有话要说,特意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在其他修士往闪电貂族招待他们的地方走时,秋恒和冷星云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秋恒趁机到隐蔽的地方换了一身完好的衣裳。 这次是红色法衣。 刚过来,冷星云便道:“虽然粉色也很好看,但红色更适合你。” 意气风发的秋秋就应该穿最热烈的颜色才对。 秋恒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更喜欢红色。” 秋恒渡劫之后便没见到秦皖清,这时候问冷星云:“三师姐呢?” “三师姐刚才见到了熟人,刚才去找人了。” “那就好,只要三师姐不自己去找龙文祈就行。” 只要一想到秦皖清独自去追杀龙文祈,秋恒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修士的预感十分有用,秋恒不敢大意。 就算秋恒不说,冷星云也不放心情绪不太好的秦皖清一个人去报仇。 视野里出现闪电貂族办结道大典的大殿,冷星云心里一动。 他有些后悔来得稍微晚了点,没有见到妖族的结道大典是怎么办的。 如果他早点来,他还可以参考学习一下。 结道大典只有一次,他要让未来的那场结道大典尽可能向完美靠拢。 多多学习借鉴是必不可少的。 如今这座大殿内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显然里面为结道大典布置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可惜可惜。 学不到了。 冷星云心下遗憾。 想到了结道大典,冷星云又想到了别的。 “上次的金丹大典没办,这次的元婴大典要办吗?” “嗯,娘说金丹大典没办,这次的元婴大典必须要办。” 秋恒说道,目光放远落在正在与秋清寻说说笑笑的秋卿姝身上。 秋恒刚回秋家的时候正好是金丹初期。 那时秋有仪便说要为他办金丹大典,但被秋恒以不喜欢热闹拒绝了。 实际上是秋恒刚回秋家,觉得自己与秋家关系没有那么好,不想麻烦他们。 时至今日秋恒在秋家住了许久,又和秋家上上下下不少修士相处出了感情,不再觉得自己与秋家关系生疏了。 冷星云刚想说这次他绝对不会缺席,腰间挂着的铃铛便响了。 冷星云:“……” 秋恒碰了一下那个铃铛:“这是追魂铃吧?龙文祈出现了?” “嗯。” 冷星云不情不愿地嗯了一下,秋恒看笑了,推了他一下。 “去吧,别让三师姐一个人面对龙文祈。” “我必会在你的结婴大典开始前回来。” 冷星云承诺道。 他想,某些人太讨厌了,还是快点解决为好。 第235章 清竹不醒 秋卿姝打定主意要给秋恒办一场盛大的元婴大典。 郑重地向全归元大陆的修士介绍他们秋家的天之骄子。 回到秋家和亲娘亲姐商量过后,便风风火火地开干了。 秋卿姝虽然性格跳脱了一点,年纪不小了,儿子都是元婴修士了还不稳重。 但也是在秋有仪的培养下长大的。 秋有仪能把秋倾辞培养成秋家的族长,培养能力当然是不差的。 一场元婴大典,秋卿姝还是会准备的。 她现在要做的主要是尽可能让这场元婴大典独特而盛大。 这天,秋卿姝来找秋恒,递给他一大摞精美的请柬。 “宝宝,你的朋友便由你亲自写请柬邀请吧。” 秋恒表示没问题,当天就写了一小摞请柬,转天便将写好的请柬交给秋卿姝了。 秋卿姝:“这样就行了,剩下的请柬由我来写,之后再统一将请柬送出去。” 回小院的路上,秋恒又一次用传讯玉简联系了某个许久没出现的人。 但是传讯玉简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 秋恒皱了皱眉。 传讯玉简响了,说明传讯玉简在可联系的范围内。 可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接呢? 秋恒眼皮跳了几下,不由得捏了下传讯玉简。 静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又动手联系了另一个同样是一直没联系上的人。 秋恒本以为这次也做了无用功,没想到这次有人接了。 “秋道友?找我有事吗?” 接电话的男修是清虚宗的修士,是秋恒通过易清竹认识的。 听到男修的声音,秋恒没说废话。 “易清竹在清虚宗吗?” “应该在吧,我这几年没和他联系过,但也没听说过他离开了清虚宗。” “多谢。” 秋恒放好传讯玉简,想了想,又去找秋卿姝要回了一张请柬,打算亲自去送这份请柬。 数日后,秋恒在清虚宗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易清竹。 但却是躺着的易清竹。 易清竹的洞府内,易清竹的父亲易钊愁得直叹气。 “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清竹出事了,之前我一直以为清竹在闭关结丹。” “前段时间我突然心神不宁,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阵法都看不下去。”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秋恒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易清竹曾经数次腹诽他的父亲多么固执,非要他子承父业。 因此不仅断了他的零花钱,还禁止他售卖丹药自给自足。 秋恒多看了几眼易钊。 易钊专注地盯着宝贝儿子,并没有秋恒异样的眼神。 “想来想去我觉得这清虚宗内最令我放心不下的便是清竹,便来这边看了看清竹。” “然后便见清竹躺在洞府内,虽气息正常,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正常来说,在修士闭关的时候强行突破禁制,很有可能导致其走火入魔。 可易钊心脏跳得厉害,满心不好的预感。 他实在放心不下易清竹,直接暴力突破了易清竹洞府外的禁制。 “我也不知道清竹是怎么了,请了几个医修来看,他们都看不出清竹怎么了。” “其实最好的医修是清竹的师父,可他已经好多年没出现了,我也不知去哪才能找到他。” 自那次百泉元君和秋文钺一同消失后,两人便再也没出现过。 若不是魂灯还在正常燃烧着,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亲近的人早就伤心坏了。 秋恒认为易钊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在修为上,百泉元君比不上许多医修,但他在医道上的天赋是那些人比不上的。 许多古怪的病症别的医修医治不了,百泉元君却有奇思。 连续找来几个医修都说对儿子的状况束手无策,易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百泉元君身上。 易钊已经发动自己的力量,全力寻找百泉元君的踪迹了。 只是暂时没有任何收获。 易钊现在很急,无论是心里还是面上,任谁站在他身上身边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在和秋恒说到百泉元君的时候,出于作为一个父亲的急切偏激,易钊恨恨地想: 为什么百泉元君偏偏在清竹出事的时候不见了呢? 十分担心的老父亲心里满是埋怨。 如果百泉元君没有到处跑,清竹现在至于一直躺在这里,是好是坏不得而知吗? 其实理智正常的易钊不会如此偏激。 毕竟同时清虚宗修士,他也清楚百泉元君不是什么样的病人都能救回来。 有些的病人到了百泉元君手里也只是能轻松点死去而已。 如今的易钊只是病急乱投医。 易清竹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一生最爱的女人留给他的珍宝。 易钊不敢想象,如果易清竹死了,他会做出什么事。 就在易钊眼神越来越阴暗的时候,他听到了年轻修士的声音。 “清竹的神魂不在体内。” 秋恒半蹲在易清竹的床边,手指按在易清竹的额头上。 他的眼睛经常能看到旁人无法察觉到的东西。 在听到易钊说数个医修都没能查出易清竹如今是怎么回事时候,他动用了自己的血脉神通。 身体内流淌的灵力汇聚在双目上,秋恒闭了下眼,又缓缓睁开。 同一时间,丹田中的元婴小人倏然睁开双眼,无人可察觉的璀璨金色熠熠生辉。 秋恒之前也用血脉神通之力看过别人。 就比如之前的秦皖清。 当时秋恒透过秦皖清冰美人似的皮囊看到了内里痛苦而真实的秦皖清。 那会儿秋恒是金丹后期,而秦皖清是元婴期。 如今在这里,秋恒是元婴初期,易清竹尚未结丹。 秋恒却看不到易清竹最真实的模样。 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那便是易清竹的神魂不在体内。 秋恒皱眉转头:“易叔你没看出来吗?” 秋恒与易清竹小时候便认识,自然也与易钊与认识,对易钊的称呼一直是易叔。 “神魂不在?” 易钊被秋恒的声音唤回理智,凑近看了看又摇头。 “我感觉清竹的神魂还在他的身上。” 他实话实说道,然后问。 “你为什么觉得清竹的神魂不在身上?” 易钊信任秋恒,也知道易清竹与秋恒的关系,知道秋恒不会拿与易清竹有关的事说笑。 “我用血脉神通看出来的。” 血脉神通? 是秋家血脉传承的,还是萧昀血脉传承的? 易钊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这两个问题,但很快便烟消云散。 第236章 三世轮回 “你还能看出来什么?清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看不出清竹的神魂不在体内……” 他化身十万个为什么,追着秋恒问。 若不是认识秋恒这么多年,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没有分寸的靠近,易钊早就激动地抓着秋恒的手了。 秋恒倒也没有因为一个父亲的急切忧虑而担心。 按在易清竹额头的两根纤长手指拿开,秋恒没发现易清竹的识海有问题。 金色的眼睛在昏迷的男修身上一寸寸观察。 “这是?” 秋恒扒开易清竹左边的衣袖,从他的手臂上拿下来一个黑漆漆的臂环。 易钊之前没见过这东西,瞳孔一缩:“难道就是这东西让清竹昏迷不醒的?” 秋恒手动了动,翻看着黑色臂环,发现臂环中残留着易清竹的神魂气息。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易钊和其他修士才没发现易清竹的神魂已不在体内了。 而他因为血脉神通的能力发现了事情的本质。 “主人,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 秋恒将臂环交给已经能实体出现的炽空,炽空低头瞅着臂环,陷入沉思。 突然出现的炽空令易钊惊讶了一下,上下打量炽空,挑了挑眉。 “他是你的契约兽?” “不,他是我的剑灵。” 秋恒很诚实地说出了真相,炽空剑出现在手上,抬手让易钊看了看。 易钊惊讶:“原来这是一把有剑灵的剑,你的气运不错。” 从进到这个洞府内便一直沉着脸的秋恒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我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弱,若不然,我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他们。” 易钊见到秋恒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对他的事了解得并不多。 他不知道这个“他们”指的都是哪些人,但本能地觉得其中一定有自己的儿子。 易钊唇角勾了一下。 “主人,我知道了这是什么了。” 炽空终于回忆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一拍脑门,声音有点激动。 易钊也激动:“这是什么?清竹是因为它才晕倒的吗?” 秋恒也看向炽空,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是三世轮回册,它是一种由天地孕育而出的特殊法器,每一次现世都将以不同的姿态出现,发挥完作用后便会消失。” “三世轮回册结束前一次的使命,下一次现世至少会间隔千年。” “所以也可以称其为一次性法器。” 炽空指腹在臂环上蹭了几下。 若不是他的某人主人幸运地被三世轮回册青睐过,他也不知道这种特殊法器的存在。 秋恒听懂了,眼神极为复杂地往床上瞥了一眼。 他压住了满腹的感慨,易钊却没压住。 “没想到清竹这次竟然转运了,千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次的机会竟然会落在他身上。” 易钊来了这样一句。 也就是易清竹现在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 若是他清醒地听到,必然会大声追问:“爹啊,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倒霉啊?” 可惜易清竹现在醒不过来,只能任由亲爹蛐蛐自己了。 虽然从炽空的话中听出来儿子如今并不危险,但易钊还是有点不放心。 “所以清竹现在的状态是?” “他去轮回了,待他轮回归位,他的修为便会精进数倍,也许会直接结婴、化神也说不定呢。” 炽空将臂环重新套在易清竹的左手臂上。 三世轮回册的作用还没发挥完毕,还是留在契主的身上为好,免得失去作用。 “清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秋恒看着炽空的动作,问道。 易钊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炽空看。 炽空想了想:“我之前的剑主三世轮回都转世为凡人了,我不清楚别人契约了三世轮回册是不是也都会转世为凡人。” “但如果他每次转世投胎都投成凡人,至多三百年,至少就不一定了。” 凡人寿数短暂,便是有灵丹妙药的存在,最多也能活个百年。 这也是许多人追寻仙道的原因。 * 知道好朋友不但没事,还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机缘,秋恒很放心地从清虚宗离开。 易钊说他会在清虚宗守到易清竹苏醒。 秋恒一直就知道易钊将易清竹看得很重,有易钊在,他便不担心易清竹在清虚宗内出事。 就是有点可惜易清竹不能来参加他的元婴大典了。 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他的结道大典上也会缺少他的人影。 回秋家的路上,秋恒情绪有点低落,便没有御剑或者自己操控飞行法器。 而是花灵石买了飞往中州的一张灵舟票。 秋恒乘坐的灵舟的终站在中州的明日城,而秋家距离明日城还有几百里远。 这次秋恒直接御剑而行。 “哈哈哈!秋明哲,这株万年绿罂草我们孟家就拿走了!” “孟照,这株万年绿罂草明明就是我们先发现的,是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抢走了她!” “什么叫抢?明明是你们技不如人,诶?眼睛红了?要哭了?哈哈哈,你是没断奶的娃娃吗?” 路过一片森林,下面过于热闹的声音吸引了秋恒的注意。 当然,最主要两人对话中“秋”这个令他敏感的姓氏。 因为龙子穆与孟家的纠葛,“孟”这个姓氏也稍稍让他有点在意。 秋恒和炽空剑一并停滞在空中。 他往下看了看,见弱势的一方只有四个人,而强势的一方却有十个人。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前者找到了一株万年绿罂草,但被后者发现了,后者直接抢走了前者到手的灵植。 秋恒在强势方的领头人手中见到了一株绿到发光的灵植。 将灵植大全背得倒背如流的秋恒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一株万年绿罂草。 很多种丹药的药方中皆有绿罂草这种灵植的身影。 就比如青冥归一丹,炼制这种丹药需要万年绿罂草。 合体期修士无论是修为在初期、中期,还是后期,只要服用此丹,顷刻间就会进阶大乘期。 还是没有雷劫的那种。 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但其实只要服用此丹,那个修士的修为便会永远止步于大乘初期。 心中有野望的修士绝对不会服用此丹。 烈日映照下秋恒金色的眼瞳闪了几下。 第237章 秋孟之争 中州三大家族中,秋家有三位大乘期修士,荣家也有三位大乘期修士,而孟家则只有两位大乘期修士。 若不是孟家的两位大乘修士中有一位大乘后期的修士,孟家早被后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挤出三大家族的位置了。 看着孟家修士手中的那株绿罂草,秋家修士满脸的愤怒,围观偷看的修士窃窃私语,秋恒不禁联想到更多。 孟家人虽然一贯嚣张,但很少嚣张到秋家和荣家面前。 毕竟大家都是三大家族的修士,谁也不差谁。 这次却光明正大地抢夺了秋家的收获,他们难道不怕之后秋家到孟家要说法,让孟家没脸吗? 还是说丢些脸面与他们的收获相比不值一提。 秋恒的眼瞳颜色深了几分。 又一次在脑海中回顾绿罂草的作用。 青冥归一丹…… “操你娘的孟家!万年绿罂草是我们秋家的!” “以前就是你们孟家上下一心,专干损人利己的事,但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无耻。” “要是让你们将万年绿罂草抢走了,我们秋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要将万年绿罂草抢回来!” “对,必须抢回来!” 秋明哲最为激动。 族人相信他,将万年绿罂草交给他保存,他却让孟家的修士抢走了万年绿罂草。 今日他必须将万年绿罂草夺回来,否则以后他将永远无颜面对身后这些信任他的族人。 秋明哲猛地拿出自己最常用的武器——碎金棍。 “孟照,快点将万年绿罂草交出来!不然我和你拼了!真当我们秋家是好欺负的吗?” 孟照冷哼,完全没把秋明哲的话当回事:“你能代表秋家吗?真以为你自己是棵葱了!” “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在族中白吃白喝的孤儿而已。” “况且秋家也不过是后起的暴发户,哪里比得上我们孟家历史悠久。” 秋家和孟家之间的关系用不上“恩恩怨怨”这个词,只能说很平淡。 孟家很久很久之前就在中州扬名了,当年与之齐名的家族都败落了,只有一直发展到今日。 而秋家虽然在中州起势的时间比孟家晚,但追赶的速度却很快。 在孟家刚站稳中州顶尖家族的地位时,秋家横空而出,硬生生在中州抢下一大片底盘,一跃成为中州的大修仙家族之一。 秋家崛起的速度令整个归元大陆震惊不已,衬托得刚刚在中州夺得一席之地的孟家能力不行。 孟家觉得秋家抢走了孟家该得的风光,如何能看秋家顺眼。 秋家起初对孟家挺友好的,毕竟两家同在中州,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 可一次两次三次地被孟家冷待,秋家就不乐意了,他们又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怎么可能再给孟家好脸。 孟家发觉秋家对他们态度冷了下去也不在意,一个暴发户而已,没准哪天就没了。 谁知等了百年又百年,秋家依然屹立在中州,并且家族势力越来越强大。 暴发户越来越富,古老家族富的速度却不如暴发户快,孟家看秋家就越来越不顺眼了。 孟家对秋家态度不好,秋家以彼之道桓之彼身,对孟家的态度也不好。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家的关系依旧不温不火,双方谁也看不上谁。 “修仙界弱肉强食,我强过你,自然可以肆意掠夺你的东西,来日你强过我,我任由你抢夺我的东西。” “不过依我看,就凭你这个天赋,便是再给你一百年的时间,你也不会超过我。” 孟照的态度太过嚣张恶劣,秋明哲忍无可忍,这场秋家和孟家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这片是森林名为清平森,占地面积辽阔,资源丰富,灵植妖兽无数。 平日里进入这片森林历练的修士很多。 今日也是这样。 秋家与孟家的冲突吸引了许多修士过来围观,一个个或是站出来,或是躲在树后面看戏看得十分入神 甚至还有在那里小声交流的。 “这孟家也太嚣张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家东西,被抢的人还是秋家的修士。” “修仙界杀人夺宝都是常事,这次只不过是抢东西而已。” “可那是孟家啊!中州三大家族之一啊!” “孟家又怎么样?他们那些大家族内里最是肮脏,都是一路货色。” 秋家和孟家的修士打得难舍难分,谁也没管附近这些乱七八糟的嘀嘀咕咕。 秋明哲一边挥碎金棍挥得脸红脖子粗,一边大声吼: “孟照,把我们秋家的万年绿罂草还回来!” “对!还回来!光明正大强抢别人的东西,你们孟家怎么脸皮这么厚?” “不要脸的东西!” 孟照昂着下巴挥刀挡住碎金棍,牛气哄哄道:“我就抢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还想把东西抢回去?就凭你们几个?呵!可笑!” 秋明哲像是个被激怒的豹子似的,纵身一跃又将碎金棍重重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虽然修为比孟照低了一小阶,也不是体修,但盛怒之下的力道比正常时候强了许多。 第一棍孟照还能稳稳接住,第四棍落下时,他的额头上出现了冷汗。 妈的,秋明哲今天怎么这么生猛? 孟照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仍是嚣张跋扈。 “呵!秋明哲,你没吃饭吗?就这么点力道,给我挠痒痒不够!” “哈哈哈!秋明哲,你听到了吗?就你这力道给照哥挠痒痒都不够。” “秋明哲,秋家废物,你倒是用力啊!真没用,秋家该不会全是像你这样的废物吧?” 孟照听了族弟的话,眼皮突突跳,后背发凉,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秋明哲眼睛气红了:“你可以说我,但绝对不能说我的族人!” 心里火气大,秋明哲放弃了和孟照纠缠。 拐了个弯在所有人都没预料的时候一棍子将最后说话那孟姓修士打趴在地上。 他扬起手中的碎金棍就要开始教训那人。 孟照当然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族弟被人欺负,提刀砍过去。 “秋明哲,欺负弱小算什么?有本事你和我打!” “孟照,你以为我……嘎?” 骑在那人身上的秋明哲啪地一下将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那人重新打趴下。 听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倏然回头,举棍抵挡,“哐”的一声传得老远。 秋明哲眼睛涨得通红,无法忍受家族被侮辱的屈辱,正要破口大骂,便突然睁大眼睛“嘎”了一声。 “呵!” 孟照冷嘲热讽道:“秋明哲,你那是什么声音?跟公鸭子似的,难听死了!” 秋明哲听不进去鸭子不鸭子的,愣怔地望向孟照身后。 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起来了,一身红衣艳艳的男修无声无息地向他们靠近。 “喂!秋明哲,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这蠢货绝对不可能没听到他说话,孟照被气得牙痒痒。 装,太能装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秋明哲这家伙这么会演戏。 今日不把秋明哲好好教训一顿,他今夜绝对会睡不安宁。 下一刻就在他想怎么对付秋明哲的时候,他按着空荡荡的腰间大喊大叫: “啊!我的储物袋呢?” 第238章 万年绿罂 前面一章是新的,晚上九点左右改的。 —— 为了刺激秋明哲,孟照特意将万年绿罂草放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谁知道他只不过和秋明哲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储物袋就被人偷走了。 是谁抢走了他的储物袋? 竟然敢抢孟家人的储物袋,他一定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否则他以后坐化了都不安宁。 孟照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身凶巴巴地瞪过去。 本以为这个手段高超的小偷必定很难抓,谁想到小偷就站在他身后,半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 他瞪着两只大眼睛,只见一身红衣、意气风发的男修正在一上一下地抛着储物袋玩。 那自在的样子,就好像那储物袋原本就属于他似的。 但这怎么可能? “喂!你这个小偷!识趣的就快将储物袋还给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孟照凶狠地威胁道,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爬起来的秋明哲脸上出现了轻松的笑容。 也没注意到其他秋家人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红衣男修像是玩够了,一把将储物袋握在手中,冲着孟照玩味地笑了笑。 “为何要还给你?” “修仙界弱肉强食,我强过你,自然可以肆意掠夺你的东西,来日你强过我,我任由你抢夺我的东西。” 好熟悉的话! 除了孟照,其他修士都不禁多看了几眼一脸风轻云淡的秋恒。 秋明哲在孟照背后对秋恒竖起了大拇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孟照说了什么,族兄原样还回去,还是族兄的段位高。 孟照起初没反应过来,还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修太不要脸了。 竟然能将抢东西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吧? 见周围的修士都奇怪地看着他,孟照才渐渐回忆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脸烧得慌,又觉得委屈至极:“你偷我的话!” 秋恒歪了下头,似笑非笑:“这我就不懂了。” “话都是从嘴里说出来了,说话是修士的自由,怎么还有我偷了你的话这种说法?” 秋明哲力挺族兄,附和道:“对,孟照你别太不要脸了!” “难道你说过的话就不让别人说了?看,给你牛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便是虚空界还在,神还存在的时候,世间也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有修为高的族兄在,一众金丹期的秋家修士自觉有了靠山,底气十足,腰杆挺得笔直。 先前和孟家修士打架造成的伤痕好似一瞬间就不痛了。 他们兴致高昂地接着秋明哲的话走,一句一句地怼孟照,将孟照怼得体无完肤,忍无可忍。 “够了!都闭嘴!” 孟照知道突然出现的红衣男修才是最大的阻碍。 因为有他在,那几个被他们打击得怀疑人生的秋家修士才能重新振奋起来。 只要这个烦人的秋家人没了,其他人就支棱不起来了。 孟照想清楚了一切,当即提刀砍向秋恒。 他之前敢抢秋明哲的万年绿罂草,便是因为他是元婴初期、马上就要到元婴中期修为。 并且他身后也有两个刚结婴的修士。 而秋家的几个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后期,根本不可能低过他们。 此时他看出了秋恒是元婴初期修为,自认为面前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没错,即使如今归元大陆各宗门家族中都流传着秋恒的画像,孟照也不认识秋恒。 不止是孟照不认识秋恒,他身后的那些孟家修士也没认出秋恒就是这些年秋家风头最盛的年轻修士。 主要是大部分孟家修士都记着和秋家的矛盾,不屑于去关注每一个秋家人。 所以现在,秋恒面前的孟家修士们平凡而自信地认为区区一个元婴初期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在孟照要给秋恒点教训,让他看看谁才是大爷时,孟家修士们都以看热闹的态度盯着秋恒直瞅。 然后便见…… 秋恒一剑就把他挑飞,挂在树上来回摇晃。 秋家修士们顿时眉开眼笑。 孟家修士们笑容瞬间消失。 围观群众一半露出“果真如此,不愧是秋家声名赫赫的天骄”的了然表情。 一半露出“这么快就结束了,元婴初期修士之间差距这么大吗”的茫然表情。 秋恒漠然地看着孟家其他修士匆匆忙忙地将一脸懵逼的孟照从树上弄下来。 他将储物袋塞给秋明哲,对秋明哲等人道:“你们和我一同回去吧!” 此地人多,万年绿罂草的事隐瞒不了多久,为防有人夺宝,还是尽早返回秋家为好。 万年绿罂草重新回到手中,秋明哲等人也觉得他们还是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为好。 像他们这种小喽啰带着巨宝到处跑,岂不是在说“我特别有钱,快来抢我啊”。 “等等!” 孟照整理好仪容,突然叫住秋恒他们,发觉硬的不行,他决定来软的。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道坎,令他不甘心在任何一位秋家修士面前低头。 手指不甘地捏了捏去,最终家族任务占了上风。 屈辱地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恳求。 “我们孟家真的很需要绿罂草,我们可以用灵石买下这株万年绿罂草,或者用其他灵植交换它。” 秋恒张口便说瞎话:“不好意思,我们秋家也非常需要绿罂草。” “什么?你们秋家也需要绿罂草?难道你们家的……” 被同伴掐了一下胳膊,孟照脱口而出的询问戛然而止。 他恍然回神,身体一个激灵警惕地瞪眼望向对面。 却见红衣男修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像是很清楚他未完的话中隐藏的意思。 孟照额头满是汗水,心脏突突地跳,不断猜测秋恒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若是他真的知道了…… 不等他不安地想下去,又见那红衣男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令他更加心神不宁。 好在这一眼之后,那男修没说什么,倏然转身带着秋家那几个金丹修士离去。 秋恒都能一剑将他们中最强的那个毫无反抗之力地挑飞,其他修士如何敢与他对着干。 互相看了看,觉得谁也没办法拦住他们。 毕竟他们在孟家只是普通的修士而已,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的法宝。 第239章 喜欢秋家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万年绿罂草走远。 他们走后,孟家的几个修士围在了一起,开了个禁制,隐藏他们的说话声。 “照哥,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你别自己吓自己。” “那他怎么会用那种表情看我们?” “肯定是你们想多了,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他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们肯定是因为他的眼睛有问题。” 孟照这句话既是安慰同族,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眼下这个时期,若是让家族里知道他们泄露了重要消息,他们必然要遭受严酷的惩罚。 所有孟家修士都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这个话题点到而止。 很快有一个男修起头说起了别的。 “早知道做了一顿无用功,刚才就不应该抢万年绿罂草,,而是应该提出买万年洗灵草。” “我听说秋家修士一贯好说话,若是我们当时便提出要买万年洗灵草,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孟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事?我可不认,抢万年绿罂草的主意明明是我们一起想出来了。” “这个时候倒是将罪过都推到我身上了,你倒真是我的‘好兄弟’,呵!” 那人不说话了。 之后孟照想了许久,在其他孟家修士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出声: “今日便当这事没有发生过,我们谁也没见过万年绿罂草。” “想必秋家也不会将得到万年绿罂草的事到处说。” 有一金丹中期修士缓缓举手,弱弱道:“可是除了我们和秋家外,附近还有不少其他历练的修士。” 孟照:“……” 孟照看了一圈,果然看到周围还有几个没离开的围观修士。 孟照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将所有修士都封口的办法,颓丧道:“那我们就准备好接受家族的惩罚吧!” 想到家族内残酷的刑罚,几个人齐齐地打了几个哆嗦。 “照哥,我怕,我不想接受刑罚,我们能不能不回孟家?” 孟照白了说话人一眼:“那怎么行!我们可是孟家人,不回孟家,我们还能去哪?” “我能为你们指明一条前途光明的路。” 声音从东方传来,孟照等人齐齐转头。 * 秋家几个金丹修士找到了万年绿罂草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在刚启程往秋家走没多久的路上,秋恒等人便遇到几个劫道要抢万年绿罂草的。 来人都是比秋恒修为高的。 每次他都是先出去试探几下,打得过就当练手,打不过就扔道具,硬生生轰出一条回家的路。 每一次他从外面回到飞舟内时,都能迎接几双亮晶晶、崇拜不已的大眼睛。 “秋恒族兄,你好厉害啊!” “早听说秋恒族叔是咱们家最牛的天骄,但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一下,今日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秋恒族叔,我能不能摸一摸你的手?” “嘶——不行啊,你那一支的血脉与秋恒族叔那支很贴近,你们要是……” “哎呀,闭嘴呀!你乱说什么?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呢,我只是想沾沾秋恒族叔的好运,希望我之后能顺利结婴。” 秋恒听着他们吵吵闹闹,趴在小飞舟的护栏上,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即使一日之内遇到五个来抢劫的,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小飞舟还没进入秋家的地界,迎面便遇到一艘大型飞舟。 飞舟上方挂着属于秋家的标志性旗帜,旗帜随风飘扬,像是腾飞的神鹰。 “小宝,我们来接你们了,快过来!” 秋清寻趴在大飞舟的护栏上朝秋恒招手,秋恒等人立马应下。 其他人先高高兴兴地融入大飞舟,秋恒最后收了小飞舟才落在大飞舟的甲板上。 早在从那片森林出发之际,秋家就给家族传讯说明了情况。 每一个秋家修士都是秋家的珍宝,珍宝遇到危胁,当然是要立刻出发支援。 秋清寻听说外甥可能会遭人追杀,立马主动请缨带队出来接人。 有秋家的大飞舟开路,之后的路十分顺利。 很多本来打算抢劫的修士见秋家大飞舟上有数道强劲的气息,顿时打消了抢劫的想法。 他们虽然对万年绿罂草十分心动,但更想好好活着。 回到秋家,秋恒相继拜见了该拜见的人,便被秋卿姝拉去研究他的元婴大典了。 其实元婴大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次秋卿姝主要是问他还有没有特殊要求。 秋恒对这些事并不在意,告诉秋卿姝按照她的想法安排就行。 秋卿姝见他真的很随意,无奈点头:“好吧,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准备了,若是哪里不好,你可别生气啊!” 秋恒表示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带着秋卿姝做的新灵食,秋恒回了自己的小院。 一段时间没回来,小院依然干净整洁,清洁阵真的很好用。 青玦他们在今日秋家地界内就四散玩去了,小院内如今只有秋恒一人。 秋恒发呆了一会儿。 想到之前忙这忙那的,许久没有练习符箓阵法了,便静心画起了符箓。 过了不知多久,秋恒听到秋明哲在他的小院外喊话。 “秋恒族叔,你在吗?” “在!” 秋恒打开院门,便见秋明哲和他的小伙伴们齐声向他问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秋恒额头青筋突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秋恒族叔,我们如今用不到万年绿罂草,便将它兑换成了修炼资源,这是你的份。” 秋恒手里突然被秋明哲塞了一个储物袋,他有些惊讶。 “怎么还有我的份?那万年绿罂草是你们辛苦得来的,这些东西你们自己分了便好。” 秋明哲煞有其事道:“但是秋恒族叔帮我们赶跑了坏人啊!” “就是就是,秋恒族叔,你就不要推辞了,再推辞,我们就伤心了。” “没有你,我们怎么可能将那株万年绿罂草带回来?” 秋恒没想到他只是伸了一下手将这些可爱的人牢牢记在心上。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你们。” 所以说他喜欢秋家嘛。 * 冷星云说到做到,说会在秋恒的元婴大典前来秋家,就准时来了。 这积极性令他的师兄弟师姐都嘲笑他简直是粘人精,一秒都离不开他的小道侣。 和师兄弟师姐之间,冷星云可没有外人面前的高冷样,当时就不客气道: “大师兄和二师姐整天形影不离,小师弟整日恨不得住进他隔壁的峰内,我们差不了哪去。” 若不是龙文祈此人已经成为了他们师门的禁忌。 冷星云其实还会说三师姐整日追着心上人跑,他们整个师门只有他们的师父体会不到爱情的滋味。 听到冷星云这样说,刚才还满脸调侃的几人瞬间哑言了。 是啊,细说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样。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他们师门几个竟然都是恋爱脑。 冷星云来到秋家之后和秋恒说了这件趣事,秋恒先是笑了笑,然后露出同情的神情。 “你们的师父带你们几个一定很辛苦。” “秋秋真聪明!在发现我们五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之后,无论别人怎么说,师父都不愿意再收徒了。” 玩笑过后,秋恒拿下冷星云在他腿上作怪的手,问起了正事。 “三师姐杀了龙文祈?” 第240章 傲天发誓 “杀是杀了,只是……” 冷星云神情有些古怪,说话也慢吞吞的。 在心上人面前,看着心上人那双澄澈美丽的金眸,他难得走神想到了别的事。 龙文祈太能跑了,他和三师姐追了一个多月才将龙文祈逼至绝境。 龙文祈是化神后期修为,冷星云和秦皖清也是化神后期修为。 秦皖清和龙文祈打斗的时候,冷星云没有参与,只在旁边看着,防止龙文祈再次逃走。 除此之外,冷星云还担心龙文祈会算计秦皖清,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龙文祈。 而冷星云的忧虑很准确,龙文祈确实不是一个手段光明的人。 眼见着打不过由恋爱脑黑化为黑寡妇的女修,龙文祈急了。 情况紧急之下,他已经忘了下面还站着一个冷星云,想要从身上掏出点东西。 冷星云一直盯着他,很简单便看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当下便给秦皖清传音。 “三师姐,小心他的手,他要用一种毒丹对付你!” 秦皖清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恨不得将龙文祈碎尸万段,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若不是冷星云突然提醒,她还以为龙文祈这次也要像之前那些次一样拿法器符箓这类的攻击法宝呢。 龙文祈在斗法上比不得出身凌霄剑宗、从小练剑至今的秦皖清。 想要取胜,只能靠外力加持,比如说法器符箓之类的外力。 以前秦皖清追着龙文祈跑的时候,龙文祈便是这样的。 每次龙文祈遇到危险,秦皖清都会主动出来帮他,因为秦皖清知道龙文祈不行。 所以打斗中龙文祈频繁从身上掏东西,秦皖清只当他拿法器符箓等东西。 能阻止便阻止,阻止不了便让他东西出来。 秦皖清不认为一个纸老虎有了外力就能将她打败。 就凭龙文祈,简直是笑话。 当初会中招,被龙文祈搞得神魂四散,是因为她全身心地信任龙文祈。 龙文祈说给她礼物,她便没有怀疑地拆开了礼物,然后落得了那个下场。 “龙文祈,我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得手的!我秦皖清可不是会在一个人身上栽两个跟头的人!” 秦皖清一剑刺向龙文祈的胳膊,龙文祈为了保住自己的胳膊只能暂时打消做小动作的想法。 秦皖清之后挥剑的频率越来越高,完全不给龙文祈做小动作的机会。 龙文祈艰难地躲避,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呵!龙文祈,你除了会耍小花招便不会做别的了吗?没了毒丹,便奈何不了我了吗?” “真不知道我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 秦皖清一脸嫌恶,提剑追杀龙文祈的动作更加凶狠了。 只要想到这年她跟个傻子似的追着龙文祈到处跑,还帮龙文祈拿到了无数机缘便倒尽了胃口。 龙文祈大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秦皖清嘲讽:“看来这么多年你是真没把我放在心里,连我师门中最出名的人都不知道。” 秦皖清曾经和龙文祈讲过很多次自己的师门,还说以后要带龙文祈去她的师门看看。 龙文祈每次都说好,秦皖清还以为他都听进心里去了。 但从今日龙文祈的反应上来看,他根本就没把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秦皖清嘴角僵硬地勾起,不知道是在嘲笑龙文祈,还是在嘲笑自己。 “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凌霄剑宗的弥时元君以时间灵根出名吗?” “和他斗法的修士,时常要担心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会被他看到。” 经秦皖清这么一提,龙文祈脑海中终于浮现了曾经秦皖清对他说过的甜言蜜语。 他也想起来似乎有一个人和秦皖清一起追杀他。 只是他每次只盯着秦皖清看,心想秦皖清怎么这么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呢,从来都没有多关注另一个人。 夜晚的凉风习习,龙文祈情不自禁往山坡的下方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隐藏在黑夜的森林中,阴霾下的脸庞面无表情,像是对猎物虎视眈眈的猛兽。 龙文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比看到秦皖清活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紧张恐惧。 “而他便是我的师弟。” 耳边传来秦皖清森冷的声音,龙文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秦皖清对他这样冷淡地说话。 但每一次听,他都极为不适。 毕竟以前那么多年,秦皖清一直对他十分温柔。 哪怕秦皖清本身的性格其实是有些火爆热烈的。 龙文祈不懂秦皖清为何对他的态度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还像以前那样对他死心塌地的不好吗? 他不就是算计了一下秦皖清吗? 秦皖清又没死,她有必要那样记仇吗? 龙文祈怨恨地想着,如果以后秦皖清后悔今日这样对他,他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 只有秦皖清跪下来求他,给他送上无数天材地宝,他才能原谅她。 还不等龙文祈油腻而自信地想下去,他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便见一把锋利的剑插在他的腹部丹田处。 丹田被戳破,元婴被刺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内的灵力在不断流失。 龙文祈不敢置信地瞪着秦皖清,没想到她真的会对他这么不留情面,真的会对他下死手。 难道他们以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他们之间当然没有任何感情。 秦皖清目光清明,决绝道:“龙文祈,我们此生再也不见!” “秦皖清你……” 痛意自丹田蔓延,龙文祈还想说些什么,秦皖清却在见到他张口之际手腕更用力了。 锋利的宝剑刺穿了单薄的肉身,秦皖清又手腕一转,宝剑转了一圈。 剧烈的疼痛让龙文祈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声地张大嘴,用不敢置信地目光看着曾经追着他跑的傻女人。 那眼神里带着大半的痛苦与幽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秦皖清的冷酷无情。 而秦皖清如今也是真的冷酷无情。 下一刻,她的灵力顺着宝剑进入龙文祈的体内,彻底震碎了他的元婴。 灵力继续向上,搅乱了龙文祈的识海,脆弱的神魂在惊恐中渐渐消散。 龙文祈这次是彻底无法说话了。 秦皖清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剑从龙文祈的身体内抽离。 龙文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亲手一点一点擦干净自己的契约剑。 “四师弟,刚才多谢你的提醒,也多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将刚刚才手刃仇人、如今干干净净的契约剑收好,秦皖清才郑重地向冷星云道谢。 “我知道我性格暴躁,若是我一个人来寻龙文祈,我恐怕会更冲动些,更容易遭受龙文祈的算计。” “有你在,我想着你就在看着我,我尚且能有几分冷静。” 秦皖清真的很庆幸自己拜入了一个很适合她的师门。 她不但有一个好师父,还有几个真心关心她的师兄弟师姐妹。 他们在她危难之际不辞辛劳为她奔走,将她从地府的大门口抢了回来。 “有你们在真好。” 秦皖清眼眶湿润,还想说点什么,便见冷星云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秦皖清也忽有所感,倏然转身,便见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龙文祈的尸体上冒出来。 两人同时出手,两道灵力从两个方向包抄那团白色的东西。 谁知好不等两人的灵力触碰到那团白色的东西,它便突然消失了。 冷星云和秦皖清二人惊疑不定。 秦皖清迟疑问:“那是什么?” 从龙文祈身上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冷星云脸色很冷:“刚才我没有看到这一幕。” 秦皖清明白他的意思,冷星云是说他刚才没在龙文祈身上看到他的未来有这一幕发生。 冷星云:“我只看到了龙文祈死在三师姐的剑下,元婴碎裂,神魂俱灭。” 秦皖清想不通这件事。 龙文祈修为与四师弟一样,按理来说四师弟该是能看到龙文祈的未来才对。 可四师弟却说没看到。 为什么呢? * “时间是世间最神秘强大的力量之一,能躲过你的窥视的修士不是实力够硬,便是得天道庇佑之人。” 秋恒听了冷星云讲述的事,思索着说道。 “那龙文祈与你修为等同,又死在三师姐剑下,不属于前者。” “那他便是后者,天道护持他,让你无法窥视他的未来。” 秋恒皱了皱眉,单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 若是他能亲眼见一见龙文祈,便能知道他的气运颜色如何。 金色气运为世间最顶级的气运,得天道厚爱,机缘不断。 如果龙文祈是金色气运者,天道护持他倒也正常。 但有一点说不通。 “如果龙文祈是大气运者,三师姐如何能杀得了他?三师姐那气运……” 秋恒欲言又止,冷星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汗颜。 三师姐那黑漆漆的气运确实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秋恒又说:“若龙文祈真是金色气运者,难不成是金色气运与黑色气运相撞,相互抵消,三师姐才能杀得了他?” 秋恒说着自己都笑了。 气运又不是玩具,怎么可能存在相互抵消这种事。 秋恒笑着笑着,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冷星云的胳膊。 “龙文祈死了,却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他体内飞出,你说会不会那东西和龙文祈不是一体的。” “天道庇护的东西是那团白色气团,而不是龙文祈。” “所以你能看到龙文祈会死在三师姐的剑下,却看不到那白色气团的出现。” 秋恒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而冷星云也渐渐被他说服。 “仔细想想,我倒是有些觉得它有些像神魂,可那上面又没有龙文祈的气息,又不像是龙文祈的神魂。” 秋恒推测:“神魂的话,会不会其实那团神魂是别人寄宿在他身上的?” “我曾听闻有一家族中最有经营头脑的修士死去,只留下一缕残魂。 “那家族正处在发展阶段,离不开那位修士,又寻不到养魂之物,便想办法让其残魂寄居在神魂相合的小辈身上。” “那残魂通过小辈之身观察世界,百年间助家族一跃成为当地的修仙大家族之一。” 秋恒说了自己的猜测,冷星云也说了一个推测。 “若那东西真是神魂,也许它其实是想夺舍龙文祈,但被突然出现的我和三师姐打乱了节奏。” “龙文祈肉身已毁,神魂俱灭,它无计可施,只得从龙文祈体内逃走。” 这边一对小情侣在这边百思不得其解,推测一个接着一个。 另一边上界的龙傲天在接收到自己几年前才放到下界的一丝神魂后要被气死了。 几年前,一种施法者必须要付出极大代价,且以血脉开启的跨界传讯阵法凭空突然出现在龙傲天面前。 龙傲天那时才知道他当初留在归元大陆的血脉非但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繁衍出个大家族。 反倒是无数代单传,折腾到千年后归元大陆中与他有血脉关系的只剩下一人了。 龙傲天当时就想办法把自己的一丝神魂送到归元大陆,指导归元大陆中唯一的血脉小辈快速修炼。 谁知今天,他放出去的那缕神魂竟然归位了。 龙傲天不用多想便明白他在那归元大陆中最后残存的血脉后人竟然被人杀了。 归位的那一丝神魂也带回了许多画面。 龙傲天看到了在归元大陆内杀死唯一小辈那两人的相貌,顿时恨得牙痒痒。 龙傲天睚眦必报,立马开始计划如何给小辈复仇,找回龙家的场子。 然而,就在他想好了初步计划的时候,貌美如花的婢女进来禀报。 “老爷,灵山谷的灵储骁在外面叫阵。” “妈的,那家伙怎么又来了?不就是抢了他家一个小姑娘吗?有必要那么计较吗?” 龙傲天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门外走,开门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具。 “灵道友,三日不见,你的修为竟又凝实几分,不愧是灵家的麒麟子。” 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归元大陆中的气运越来越少了。 以至于他的修炼速度又赶不上上界的本体天才了。 修为不够,那些捧高踩低之辈一个个都不给他面子。 龙傲天装出来的外表十分和善,任谁也想不到他是一个胆敢掠夺一界气运之人。 看着高高在上,一见到他出现便将招式甩过来的灵储骁,龙傲天在心里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第241章 月照真君 秋恒结婴大典这日,整个秋家张灯结彩,陷入一片喜庆之中。 澄澈晴空之下,秋家巍峨肃穆的主峰上宽阔的广场上聚集了无数修士。 许多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修为修士坐在秋家早前便安排好的座位处。 他们的身后或坐着或站着各自门下的弟子。 秋家子弟穿着款式相似的法衣有条不紊地在修士们之间穿梭,为结婴大典做准备。 一盘盘灵果、一叠叠灵食、一杯杯灵酒被送到每一张桌子上。 仪式尚未开始,此时已经来到广场上的修士和相熟的朋友说着话。 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刚刚进入秋家地界的宾客。 每一个落在广场的修士都能看出秋家对这场结婴大典的重视。 秋家是中州三大家族之一,家族中天赋出众的修士众多,办过许多场结婴大典。 在参加过许多次秋家结婴大典的修士眼中,今天这场结婴大典可以说是这些年中秋季举办的结婴大典中最盛大的一场了。 不说结婴大典上各种装饰、灵食、灵果等物品价格不菲。 就说来参加的修士吧。 细细一看,归元大陆上说得上名号的各大宗门家族都有来修士。 甚至代表修士就没有低于化神期修为的。 就连一贯避世的鬼谷都派鬼修来了,领头鬼修还是名号响亮的鬼子。 除此之外,来参加结婴大典的小门派小家族更是数不胜数。 看来秋家是真的很看重今日结婴大典的主角。 竟然能请来这么多修士为他撑场面。 许多修士这样想着,暗暗把对秋恒的在意程度调高了几个层次。 但实际上,在秋卿姝将众多请柬送出去的时候,也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么多修士。 秋卿姝不知道的是,今日坐在前面的数位高阶修士本打算来的。 但他们的弟子或者子侄想来,又没有请柬,只能磨蹭有请柬的他们。 然后他们耐不过弟子或者子侄的磨蹭,只好带着对秋恒的好奇心领人来参加结婴大典。 他们都想,今日结婴大典的主角究竟是怎样的修士,竟能让他们的弟子或者子侄对他赞不绝口。 大佬们对秋恒有种看出色小辈的好奇。 新一代的年轻修士们则对秋恒有种看优秀前辈的很好奇。 不论是秋恒与萧昀、纪雪滢之间复杂的纠葛, 还是他从太玄宗回归秋家的曲折历程, 亦或者他这些年在归元大陆上闯出来的名声都令人啧啧称奇。 刨除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看参加结婴大典的修士,带着各种目的来参加结婴大典,便是那些真正来祝贺秋恒的修士了。 这些修士中有楚泽兰、项升泰、紫垣、柳霜翡…… 他们都是秋恒亲手写请柬邀请来的。 秋恒送出去很多封请柬,但不是每个人都收到了。 就比如躺在清虚宗的易清竹、正在某处结丹的钟离、到处找失踪姐姐的涂山渔…… 在广场上一众修士的等待下,吉时终至。 一道悠扬的钟声响起,正在说话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合上嘴。 紧接着便见最前方出现一位身穿繁复拖地裙、头戴华丽头饰的女修。 她便是今日这场结婴大典主角的护道人。 在这样庄重严肃的场合中,她一改往日的跳脱热烈,像是一个再正经不过化神修士。 让四面八方注视着她的秋家长辈们不由得点头。 这秋卿姝还是有正色靠谱的时候。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次当秋恒护道人的任务是秋卿姝千辛万苦才争取过来的。 在此之前,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她的母亲、秋恒的亲外祖母——云荣尊者秋有仪。 从开始筹办这场元婴大典时起,秋卿姝就理所当然以为自己肯定是儿子的护道人。 毕竟整个秋家谁还能比她和儿子更亲近。 谁知道结婴大典前几天,她娘突然跳出来要和她抢这个护道人的身份。 这可把秋卿姝气坏了。 “娘,你可是大乘期修为,宝宝如今这才办结婴大典,你要是现在当他的护道人,以后宝宝的化神大典、合道大典……怎么办?” 秋卿姝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一顿据理力争才按死她娘抢她任务的心思。 空灵的钟声缓缓停下,秋卿姝笑着看比自己还高的男修在众修士的注视下向自己走来。 广袖翻飞似有流霞倾泄,一身红衣似燃烧流动的火焰,衣摆间金线绣着的云纹在日光下流转。 这身法衣十分华丽亮眼,一看便是大家精心制作,却丝毫没有遮盖其主人的风采。 事实上,很多修士先看到的都是男修的面孔,以及他那身独特的气质。 结婴之后的男修容貌较之以往略成熟几分,可从他的面上仍有那种清冷少年感。 无论修为到了何种地步,只要初心不改,秋恒便还是那个秋恒。 今日广场中央的台阶做过特殊处理,秋恒每走一步便会发出一道轻灵的声音。 有序的踏踏声落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就像踩在他们的心中。 修士们注视着这一幕,莫名有种正在见证历史传说的感觉。 似是过去了很久,又似是只过了一瞬。 秋恒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万众瞩目之中,抬眸平静地与秋卿姝对视着。 秋卿姝看着自己唯一的血脉,扬起人生中最温和的笑。 她的声音清晰而明亮,传遍全场。 “吾儿秋恒自踏入仙途起,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得元婴……” “……修仙之路道阻且长,需时刻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心怀大义,匡扶正义……” “……今日吾为你取道号——月照。” “月光长明,照亮前路,漫漫仙途,唯愿吾儿长乐无央,仙寿永昌。” 诸神时代早已过去,如今世间信仰神明之人少之又少。 而秋家便在这少之又少中。 相传秋家的祖辈于生命垂危之际得到了月神的青睐,捡回了一条命。 无人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反正秋家自诞生起便信仰月神。 只不过如今世间无人谈及“神”之事,外人无从得知而已。 “月照”是秋卿姝对秋恒的期盼。 * 一般修士修炼到金丹期时会从长辈那里得到未来一直跟随他们的道号。 金丹期的时候,秋恒不是孤家寡人,他有父有母,有师门长辈,且都存活于世。 可他并没有和绝大多数修士一样在金丹期的时候得到一个充满长辈期许的道号。 事情就是那么巧合。 他在刚刚结丹的时候和父亲闹掰了,踹了偏心眼的父亲。 而那时他的母亲又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 自然无人能为他取一个哪怕最为平凡普通的道号。 后来回到了秋家,时间太短,秋家没有谁觉得自己有资格为秋恒取道号。 若是别的事,冷星云肯定很积极,但在道号上,他一个字也没说。 毕竟他可不想当秋恒的长辈。 而于秋恒而言,道号也只是一个别人对他的称呼而已,并不是很重要。 所以他自己对道号也不是特别在意。 于是关于秋恒道号的事情便耽搁了下去。 后来秋卿姝出现了,起初她并没有注意到秋恒道号的问题,在亲姐的有意提醒下,秋卿姝才开始琢磨这件事。 从那日起到结婴大典前,秋卿姝想了很多名字,写废了很多张纸。 最终在结婴大典上说出了“月照”这两个并不复杂,但充满她期许的道号。 ——唯愿吾儿长乐未央,仙寿永昌。 * 结婴大典最重要的仪式已经结束了,秋恒这位主角却并未迎来自由活动的时间。 各大宗门家族派了高阶修士过来,他这位主角总要跟在长辈身后去与他们说几句话。 从头开始客套,没过多久,秋恒便站在了太玄宗的队伍前。 今日结婴大典归元大陆内各大宗门皆派人来了,太玄宗当然也派人来了。 虽然这些年太玄宗和秋家闹得有些尴尬,但大家都是归元大陆中的修仙势力,面子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今日太玄宗来的很多修士是秋恒的熟人。 领头人是合体期修士云霄道君,他坐在那里,身后或坐着或站着许多年轻修士。 其中三分之二都是秋恒认识的修士。 刨除最惹眼的合体期修士云霄道君和手拿秋恒亲手书写的请柬的好朋友龙子穆。 秋恒第三位注意到的便是自寒冰牢后秋恒便再未见过的霍允城。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霍允城,秋恒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之后又迅速挪回去,然后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不明显地挑了一下眉。 ——陈然他们不是说霍允城如今冷情冷性,对谁都不亲近,对谁也不信任吗? ——如今和他对上视线便傻笑的人是谁? 或许是秋恒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些,被人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霍允城身边的女修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厉声传音:“师弟!眼神收敛点!” 霍允城立马冷脸,目光冷漠无情,一息间化身太玄宗内声名远扬的高冷男神。 秋恒脑袋上冒出好几个问号,有个不太礼貌的猜测。 ——难不成霍允城重伤愈合之后脑子坏掉了? 事实上,霍允城脑子没坏掉,但也差不多吧。 重伤苏醒之后他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霍允城还是那个天赋出众的霍允城。 但或许是之前悲伤到了骨子里,过去的人格带着痛苦沉睡,新的人格喜爱热闹,极为爱笑。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每次笑起来都像极了傻笑。 他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为了不让他在外面太傻气,像是个好糊弄的,让他在外面装成高冷的样子。 但那种装出来的高冷也就只能在外人面前发挥点作用,在熟人面前维持不了多久。 与霍允城关系好的修士都知道他如今的情况。 只有外人才以为霍允城还是过去那个高冷霍允城。 对于霍允城而言,那么多外人中有一个特殊的人——纪雪滢。 自宛若新生的霍允城醒来后,就有许多人在他耳边念叨纪雪滢做的好事。 他知道他曾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因为纪雪滢的背叛,不得不暂时落后于同辈中人。 所以他对纪雪滢的态度特别糟糕。 每次纪雪滢来找他,他都会将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背地里和他说过的话整合整合送给纪雪滢。 为了更好地怼讨厌的女修,霍允城甚至专门搞了一个小本本,上面写了很多他提前想好的怼怼语录。 但纪雪滢下线的太快了,小本本上的语录还有大半没用完。 霍允城只得将小本本妥善收起来,留着下次再用。 世间修士这么多,总有他讨厌的修士。 秋恒不知道霍允城的私事和小心思。 他乖巧地跟长辈们走了一圈,充当吉祥物,只有长辈让说话才说两句话。 等说得差不多了,那些高阶修士要进大殿内聊正事,他才得到自由活动的时间。 目送大佬们说说笑笑离去,秋恒松了口气,随意坐在一张无人的桌子边上喝茶。 “累吗?” 冷星云一边问道,一边上手给他按了按肩膀。 秋恒往肩膀上看了一眼,倒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一点,无形的禁制将两人笼罩在内。 “身上不累,心里累,感觉很多修士说话都别有深意,和他们说话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 若是和他说话的修士修为和他差不多,或者比他低,他会当做字面意思去理解。 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些修士没一个简单的。 如果真从字面上去理解那些话的意思,恐怕那些修士会觉得“什么秋家最出色的天骄,也不过如此”。 秋恒可不想给秋家丢脸。 冷星云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见秋恒喝完一杯灵茶还打算喝,先一步拿起茶壶,哗啦啦地倒茶。 “秋秋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即便你说错了话,他们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尽可能做到最好,不扯他们的后腿,不让他们浪费时间清理我留下的麻烦。” “他们可能不会觉得为你清理麻烦是浪费时间。” 甚至可能甘之如饴呢。 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第242章 流言蜚语 冷星云遗憾地摸了下秋恒头上因为过短而无法完全束在头顶的额发。 他也想为秋秋清理麻烦,只可惜秋秋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诶? 冷星云的目光黏在秋恒的脸上,又望了望他头上白玉嵌金祥云冠。 “秋秋,这个发冠挺适合你的,之后我给你炼制几个相似的怎样?” 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 秋恒偏头观察他的神情,见他一副十足认真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秋秋,我觉得盘龙纹不错,之后为你炼制发冠,用盘龙纹,不用祥云纹好不好?” 秋恒再次点头。 “好。” “秋秋,我觉得粉玉也挺好看,不如我用粉玉试试为你炼制发冠?” “好。” 无论冷星云怎样说,秋恒都说好,主打一个只要他开心就好。 “秋秋,我觉得霍允城今日的戴的发冠款式不错,不如我照着他那个发冠的款式为你炼制一个发冠?” “……” 这次秋恒没说好。 他可没傻到能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的话带沟里去。 秋恒不动声色地问:“怎么突然提起了霍允城?” 两个人的场合中突然冒出第三个人想姓名,感觉怪怪的。 “小没良心的,你还反问上我了,到底是谁刚才一直盯着霍允城看的?” 冷星云酸溜溜道。 秋恒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没有一直看,也就看了十息。” “难道十息还不是很久吗?” 语气更酸了。 这次秋恒终于听出了他的不开心与气闷,后知后觉地睁圆了眼。 伸出手像是看到了小玩具的小猫那样试探地扒拉着冷星云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多看了他一会儿而嫉妒他吧?” 秋恒说完这种话,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像冷星云这样成熟的男修怎么会因为道侣多看了几眼别人就嫉妒上别人了呢。 可冷星云的反应让秋恒颇为无奈。 这位自家的化神元君竟然还真嫉妒上了一个年龄比他小两百多岁的筑基修士。 听到秋恒的话,冷星云没说话,只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意思——那是当然的。 说实话,由于这幽怨的一眼飞得太快,秋恒没能看出里面的具体意思。 倒是从冷星云的动作中看出来了“我吃醋了,快来哄哄我”的意思。 秋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男人真会想,他多看了别人几眼难道就是看上了那人不成? 手指在冷星云的手臂上戳啊戳啊戳。 “他好歹是我过去的熟人,多年不见,我多看他几眼不行吗?” “你也太霸道了,难道我以后还不能看别人,每时每刻都只看你一个人吗?” 冷星云闻言很心动,特别想说“以后就怎么办”,但是他不敢。 他怕被群殴。 在这方面,冷星云特别有自知之明。 若是他真搞出强制爱,到时候被群殴人是他,群殴实行者是秋家满门,以及他师父师兄师姐。 前者是为家中宝宝出气,后者是觉得他丢脸。 甩出脑中糟糕的想法,冷星云开始力证自己是个好道侣。 “秋秋,你听我说!” 秋恒正襟危坐,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没有那个意思,虽然我每天都希望你能多看我几眼,但没想过让你整天只看我一人。” “我可不是那种不顾道侣想法,只为自己快乐的虚伪修士,对我而言,道侣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修士逆天而行,追求大道,大多以自我为中心,像我这样的道侣可不多了。” 冷星云不动声色地表现自己,不遗余力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见秋恒表情没变,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力度不够,又加了一句。 “若是你每天只能看到我这一张脸,我还怕哪天你看够了我的脸,觉得我腻了,把我踹了呢。” 冷星云继续观察秋恒的脸,皱了下眉。 怎么秋秋的表情还没变? 难道他说对了?秋秋真的看腻了他的脸? 这可怎么办啊?他总不能换一张脸。 冷星云又开始新一轮的忧虑。 实际上,冷星云的这些想法都很多余。 秋恒的表情没变是因为在消化冷星云最开始说的那些话。 ——是他听多了高阶修士之间勾心斗角,产生了错觉吗? ——怎么他觉得冷星云也话里有话呢? 秋恒单手转了一圈被他喝空的茶杯。 盯着冷星云瞅了又瞅,还是觉得冷星云在对自己暗示他是个特别好的道侣人选,选他准没错。 别人都比不上他,所以千万不能再选别人了。 心里有了这种想法,先入为主,秋恒再去看某别别扭扭的化神元君,愈发觉得他在孔雀开屏。 行吧! “你最棒,我看你,不看别人总行了吧?” 冷星云:“……?” 冷星云嗖地转过头,多种情绪占满心头,显得他外露的表情怪怪的。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这语气怎么越听越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这不对吧? 他们到底谁年纪更大来着?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当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孩,冷星云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其实我会在意霍允城是因为我之前听到一则传言。” 秋恒好奇:“什么传言?和霍允城有关的,还是和我有关的?” “和你们两人都有关系的传言。” 冷星云没有故作悬念,视线越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落在霍允城的高冷脸上。 “数年前,我曾听闻有人说你和霍允城是太玄宗年轻一代冉冉升起的双星。” “若不是后来霍允城出了意外,你又认祖归宗,回了秋家,你们两个便会成为一对佳偶。” “他们说你和清冷孤傲、志趣相投的同龄人最为般配,和冷冰冰、没有情趣的老男人一点也不般配。” 这是冷星云最在意的一条流言。 他只不过是比秋秋大了两百多岁,怎么就成老男人了? 还有他哪里冷冰冰,哪里没有情趣了? 他明明和秋秋志趣相投,他们都想去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繁华的世界! 传出这条流言的修士真没眼光。 那毛都没长齐的霍允城哪里能比得上他。 秋恒:“……!” “我在太玄宗的时候和霍允城就相处多多久,为什么会有这种流言传出来?” 到底是那个闲得没事干的修士乱传的? * 一众高阶修士离去,庄严肃穆退去,整个广场开始吃吃喝喝的放松模式。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凤青青和楚泽兰非常巧合地凑在了一起。 刚开始两人挺说得来,一同说着这场结婴大典怎么怎么气派,秋师兄(秋道友)怎么怎么貌美如花、气势不凡、清冷孤傲…… 但从凤青青说漏了嘴,脱口一句“这么好的优质鱼怎么就没跳进她的鱼塘”起,两人便开始了争吵模式。 “可恶!没想到你到现在为止还在惦记着秋师兄!” “怎么了?不行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秋道友长得那般好看,又天赋卓越,人品贵重,我喜欢他难道不行吗?” “喜欢秋师兄?那前段时间在城外小树林里对千佛门佛子告白的人是谁?呵!你的喜欢未免太廉价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原来那天偷窥我们的人是你?你跟踪我?难不成你也对济缈有意思?”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怎么可能喜欢头顶反光的光头?” 坐在前排四处张望偷听的小少年在听到她们的对话后直接笑喷了。 随意抓了一把黑亮咋呼的短发,对身边七八岁的小女娃道:“她们感情真好!” “你说的是反话吧?她们都吵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是感情好?” 凌云双手托着肉呼呼的腮帮子,慢悠悠地抬眸瞥同坐小孩桌的同伴一眼。 秋恒结婴之后,作为虚空凌云扇器灵的她与炽空剑剑灵一样拥有了实体。 而且相比炽空,她运气更好。 因着她是在秋恒金丹期之后才出现的,她当灵体的时间相当短。 炽空是秋恒筑基期的时候契约的,很长时间内他只能以灵体的形式看世间,甚至不能离秋恒太远。 青玦总觉得凌云的一眼里充满了明晃晃的嫌弃,全然没有以往的羞怯不安。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两只手扯了扯自己也就比凌云少了一点点肉的婴儿肥脸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的本体霸气侧漏、威武雄壮,化作人形却是十一二岁男孩的样子啊! 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外表和他的性格一点也不相符啊! 凌云完全没有看出青玦内心的痛苦,甚至还补刀了一下。 “你以前总是让我叫你大哥,说你是主人的第一契约者,我们都要叫你大哥,可你化作人形,看上去也就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 扎心了啊! “相比起来,还是炽空看上去更像大哥,而且平日里炽空也像大哥那样温柔体贴,时常照顾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更扎心了! 青玦想哭,但想到今天是契主的大好日子,瘪瘪嘴硬生生忍住了。 凌云体会不到他悲伤难过的心情,不懂他想要人形变成成年形态的迫切。 因为凌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孩童模样。 经过长时间对契主和同伴的观察,她发现大家对孩童模样的自己包容度很高。 她不确定若是她变成成人形态,大家是否还会对她有那样高的包容度。 所以在秋恒元婴期之后,明明可以改换形态的她变化不大。 青玦因为是凶兽,生长期漫长,化作人形后外表年纪不大。 凌云却是明明能自主决定外表,但仍选择维持孩童外表的。 所以两人谁也不懂谁。 青玦郁闷了一会儿,终究是开朗的性格,他想: 他还能长大,不会一直维持如今弱小可怜的外表。 总有一天他的人形也会变成和本体一样霸气侧漏! 自己把自己哄好后,他的关注点很快又放到了凤青青和楚泽兰身上。 “秋恒真厉害!人不在现场,都能让别人为他吵架,不愧是传说中的男人。” 凌云奇怪地看他:“什么传说中的男人?” “当然是……” 是什么? 青玦脑袋一空,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正好这时候有两个人在他们这桌坐下了,他便摇了摇头不想这事了。 “丹朱、白玉暄,你们两个不在那边喝酒,来我们这做什么?” “这你就要问他了,谁让他把那桌的狐狸都喝倒了,没一个人能和我们说话了。” 丹朱耸了耸肩,抬手将被风吹到身前的长发重新归于身后,随手指向一脸心虚的某狐狸精。 被调侃的白玉暄掩饰性地摸了一下鼻尖,用热情的媚眼掩饰心虚。 “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那么不能喝,几杯灵酒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早知道就哄他们喝酒了。 而且他那些同族怎么都不会用灵力驱散醉意呢? 青玦立马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们常年生活在泽梦圣地,哪里像你一样整日混迹在人世间,喝惯了人世间的灵酒。” “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在人世间干的不是好事似的。” 白玉暄白了青玦一眼,还想要去捏他肉乎的脸颊,但被青玦灵活地躲开了,手还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男男授受不亲,你这只狐狸别对兽动手动脚的。” “你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兽,怎么还不让我对你动手动脚?” “是男兽不行吗?” “不行!” 和青玦吵了几句,白玉暄笑得附近的几位女修目光频频停在他的脸上。 笑完了,白玉暄心情却忽然低落下去,一口饮尽青玦面前没动的果酒。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泽梦圣地的狐狸都能像我一样历尽人间复杂,而不是长久地待在安逸的泽梦圣地中。” 白玉暄兴致不高地拨弄着筷子玩。 “安逸的环境待久了,脑子就不够用了,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听你这么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青玦琢磨着问道,打算做个倾听者,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白玉暄本不想说。 但见小女孩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心动只不过是瞬间的事。 他伸出跃跃欲试的大手,缓缓地伸向女孩的脸颊。 见小女孩眨了眨眼却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像是在默认了什么,心中一喜。 他果断地上去捏了两把小女孩肉乎乎的脸颊,顿时心满意足。 放下手的时候顺便瞥了眼冲自己吐舌头的短发少年。 心想,还是凌云可爱,青玦太皮了,以后他生小狐狸就要生像凌云这样乖巧的小狐狸。 “泽梦圣地内有一只狐狸未通禀长老便偷偷从跑出了泽梦圣地,她的妹妹如今正在到处寻找她呢。” 见识到凌云的乖巧可爱,白玉暄想到自己族中不安分的狐狸就心烦。 他并未掩饰自己的心烦气躁,手指烦躁地在桌子上捅出好几个洞。 “族中又不是不允许他们离开泽梦圣地,只要修为到了,和长老通禀一声便可离开泽梦圣地。” “她的修为够,和长老说一声,长老肯定允许她出去,她为什么出去就不能说和族里说一声呢?” “只给她妹妹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疑似要去干某种大事的信,让她妹妹为她担忧,到处寻找她。” “还把身份玉牌留在家中,让族中狐狸无法通过魂灯找到她。”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边白玉暄一吐心中不快,青玦等人嘎嘎嘎吃瓜。 另一边闲着无聊到处晃的三位剑灵却见到了泽梦圣地胡作非为、不遵守族规的狐狸。 第243章 姐妹争吵 三位剑灵存在的时间以千为单位,见过结婴大典,对结婴大典的兴趣不大。 在秋恒得到“月照”这个道号之后,三位剑灵便悄悄退场了。 当然,若是今日举办的是秋恒和冷星云的结道大典,他们肯定要留到最后。 毕竟结道大典和结婴大典的性质完全不同。 三位剑灵私底下交流过后便离开广场,在秋家地界内到处溜达。 倒不是不想去别的地方,主要是灵犀的契主龙子穆修为还没到元婴期,灵犀不能离开龙子穆太远。 结婴大典还未完全结束,秋家的修士绝大多数都在那边,所以此时秋家地界内挺安静的。 这也就导致哪里有点动静就特别明显。 最先发现涂山婧和涂山渔的是闲得慌四处张望的永曜。 在看到两个小姑娘在那边拉拉扯扯的时候,永曜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有热闹看! 永曜定睛一瞅,哦豁,还是熟人,不、熟狐呢。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两人的对话,眉头动了动,身体往旁边蹭了蹭,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身边人的手臂。 “炽空,你看,那俩是不是泽梦圣地的?” 他想了想:“好像是叫涂山婧和涂山渔?” 对于无关紧要的、和自家主人没什么关系的修士,他一般不会特别记忆。 若不是涂山婧和涂山渔姓涂山,出身泽梦圣地,他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永曜没有印象,炽空却很有印象。 毕竟他跟在秋恒身边,不止一次见过涂山婧和涂山渔。 炽空往永曜指的方向看过去,“嗯”了一声,有点疑惑。 “还真是她们,刚才没在结婴大典上看到她们呀?” 永曜惊讶:“你还关注结婴大典上都有哪些修士了啊?我都没注意到这些。” 炽空:“那还真是奇怪了,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今天怎么不看了?” “今天修士太多了……” 灵犀瞅着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两位同乡,用眼睛测量两人和她之间间隔的距离。 中间起码能塞三个壮汉。 她得出这样结论。 “明明是三个剑灵的场合,我却时常感觉自己是一团空气。” 灵犀抽了一下嘴角,感慨道。 她这话一说出口,炽空和永曜立马看向她,不约而同道:“空气怎么可能有你这么明显?” 这是在说她太碍眼了吗? 灵犀表情瞬间变得怪怪的。 在灵犀出言之后,一贯脸皮厚的永曜莫名感觉有点小尴尬,不和炽空说话了,注意力又放到两只狐狸身上。 这一听,他忍不住又用不安分的手扯了一下炽空的手臂。 “诶?她们两个怎么说起了主人和小秋恒?” 刚才的争吵内容不是一个叫“南宫凯云”的男修吗? 怎么转头又扯上主人和小秋恒了? 糟糕!这该不会是主人或者小秋恒谁的感情债吧? 若真是主人的感情债,小秋恒若是知道了,主人怎么办? 这样想着,永曜竟然有点心虚,扯着炽空手臂的力道都变小了。 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整日跟在自己的剑主身边,剑主什么感情债,他不可能不知道。 就在他为冷星云感情忧心忡忡之时,涂山婧不和涂山渔吵了,反倒是捂着脸蹲下在地上,语带悲伤。 “弥时元君对秋恒多好啊!从出生到现在我见过无数对道侣,我始终觉得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才是我最理想的感情。” 原来是夸他主人的话啊! 永曜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又能理直气壮地抓着炽空的胳膊了。 “没错,她说得一点也没错,这世间就没有一个男修能比得上我主人。” 炽空,回去以后可千万别在小秋恒面前给他家主人上眼药啊! 炽空不知道永曜复杂的心理历程。 但瞅着永曜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胳膊,也私心觉得永曜的想法肯定不简单。 毕竟他一直觉得永曜的脑回路很清奇。 灵犀觉得自己又被忽视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永曜,你难道不觉得南宫凯云这个名很耳熟吗?” “南宫凯云?谁啊?” 永曜一时没想起来凌霄剑宗这些年赫赫有名的年轻天才。 在他心中,在各方面上没有哪一个人修能比得上他的主人。 年轻天才是什么? 能比得上他天赋卓绝的、年少成名的、清冷英俊的主人吗? 反应了好一会儿,永曜才“啊”了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被自个师父断言无情道必破的男修对吧?” 三位剑灵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在发现涂山婧和涂山渔时,他们便不约而同开了聊天小窗。 两只狐狸并未发现他们的存在,还在拉拉扯扯,声音不断。 主要是涂山婧在发泄情绪。 “为什么南宫凯云不能像弥时元君对秋恒那样对我?” “我曾和他同生共死,曾为他挡刀,曾为他……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为什么要选那个见一个爱一个凤青青?” “他不是修炼无情道的吗?他能以无情道为由拒绝我,为什么却能爱上凤青青?” 涂山渔握着自家姐姐的手,小小一团缩在一起蹲在地上,心跳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如果今天她不能将姐姐带泽梦圣地,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姐姐,你这么优秀,你何必一定要喜欢他……” “阿渔,你不懂。” 涂山婧听不进去妹妹劝解的话,拂开涂山渔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不断地说着“你不懂”。 说了很多遍之后,涂山婧的声音突然阴沉下去。 “阿渔,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达成我的目的,我是不会回泽梦圣地的。” 她只这样说,却未和涂山渔说她的的目的是什么。 涂山渔修为不及涂山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姐姐又跑了。 追也追不上,着急的小姑娘被石头绊了一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直接气哭了。 半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对涂山婧离开的方向喊: “涂山婧!我再管你,我就是小狗!” 第244章 欲言又止 看了一场亲姐妹闹翻剧情的三位剑灵面面相觑。 炽空总结:“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往日亲密无间的姐妹俩竟然因为姐姐爱而不得而闹闹成这样。” 那小狐狸看上去是真气坏了。 永曜一个激灵,辩驳道:“也不能这么说,因爱生恨只是特例,你看主人和小秋恒感情多好啊!” “这倒是,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主人和冷星云因为什么大吵过。” “对呀对呀,所以看事情不能从片面去看,回去” “说得有点道理,回去我好好看看。” 炽空和永曜说够了,终于想起了另一位同乡,同时转头,皆看到双手环肩,幽幽瞅着他们的灵犀。 两剑灵被看得心里发怵。 炽空试探问:“灵犀,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有点孤单。” 灵犀极为不走心道: “你们说我的上一段感情已经过去了千年,现在我要不要去找个小鲜肉谈一场。” 炽空:“……?” 永曜:“……?” * 自由时间转瞬结束,秋恒和冷星云的悄悄话没说多久,便各自被人找了去。 秋恒是被亲外祖母拎走的,他又要去充当吉祥物了。 还不等秋恒对冷星云露出一个“只能之后再聊了”的遗憾表情,冷星云也被他的师父叫了过去。 这下两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一众高阶修士坐在大殿内。 作为在场唯二的大乘修士,秋有仪自然是要坐在前面的。 秋恒进殿内也不管他们要讲什么,目光略过下方眼巴巴的亲娘,自觉站在秋有仪身后。 虽然亲娘的小眼神很传神,他看了都心软。 但谁让是他家亲外祖母将他拎进来的。 冷星云与秋恒一同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自家师父。 与师父目光对上一瞬,交流了一下眼神,他便坐在了二师姐的下首。 刚坐下就给霜雪元君传音。 “二师姐,师父怎么叫我进来了?” 今天秋秋忙得很,他难得找到机会和秋秋说话,结果就说了那么两句话。 冷星云表示不开心。 霜雪元君耸耸肩:“师父见云荣尊者叫秋恒进来,便也把你叫进来了。” 霜雪元君猜测秋家那位尊者见不惯家里的孩子和外面的大灰狼一直说话,心里气得慌,便要将两人分开。 师父不好直接和云荣尊者对着干,只好把四师弟也叫了进来。 这样想着,师父也是为四师弟操碎了心。 “虽然你不能和秋恒说话了,但也能看见他不是吗?” 霜雪元君宽慰道。 冷星云:“……” 不想要这种宽慰,想要和秋秋说话。 难得各大宗门的高阶修士有机会凑在一起,众人坐在这里说着或大或小的事。 两位大乘修士甚少开口。 毕竟这里就她们修为高,她们一开口,别人也不好反驳。 凌霄剑宗这边作为代表说话的是亦璋道君和另外几位修士。 霜雪元君、冷星云和源苍真君都不参与讨论,只看着自家大师兄侃侃而谈。 源苍真君不耐烦听这些正事,暗戳戳给师兄师姐传音。 “二师姐、四师兄,你们说三师姐这会儿渡劫成功了没?” “三师妹此次从化神期进阶合体期,不会这么快,此刻约莫还在闭关。” 霜雪元君道。 龙文祈死去后,压在秦皖清心口的巨石碎成了渣渣,秦皖清感悟到了晋升合体期的契机。 刚回宗门便闭关去了。 修士从化神期晋升到合体期不算简单,少则闭关几月,多则闭关数年也是有的。 霜雪元君想到这件事就满心感慨。 她这个师姐在修为上倒是慢了师妹一步。 霜雪元君一直知道他们师兄弟师姐妹之中天赋最好的是冷星云,他们四个天赋都差不多。 总归没一个天赋差的。 作为师姐却被小十来岁的师妹超过了,霜雪元君有点不好意思,决定回去之后要更加努力修炼。 再之后,霜雪元君见冷星云的目光第n次落在秋恒身上,挑了挑眉。 淡声给冷星云传音。 “四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宗门准备结道大典?” “正好我最近无事,可以在宗门内帮你。” 源苍真君:“四师兄,我也可以帮你!”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抖了下脚尖,笑眯眯地盯着自家师兄看。 “四师兄,你守了人家这么多年,从人家十七岁到现在都多少年了?” “如今人家终于结婴了,对你也有感情,你难道不想尽快将人家吃下去吗?” 源苍真君调侃道,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家师兄看,想看他变脸的样子。 可惜他很快便失望了。 他的师兄依然很冷静。 果然,师兄就是师兄,师兄的笑话真不是那么好看的。 哪怕是淡情的冷星云,说起结道大典的话题也有点羞涩。 只不过他很会演,心里都烧起来了,面上也没有任何异样,他的师弟没发现自己调侃成功了。 结婴大典上的交谈会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冷星云才有和秋恒说话的机会。 流光尊者心里还是有徒弟的,交谈会结束,她果断地拖住了秋有仪。 用眼神示意秋有仪身后的秋恒先走。 秋恒与下方的冷星云对视一眼,低头从秋有仪身后走了出来。 秋有仪刚想叫住他,流光尊者便突然大声说话:“云荣道友啊……” 出了大殿,霜雪元君和源苍真君走在前面,秋恒和冷星云走在后面。 源苍真君回头对冷星云好一阵挤眉弄眼,好似在暗示什么。 秋恒见状眨眨眼,在冷星云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里很明显地带着疑惑。 冷星云想起刚才师姐对他的询问和师弟对他的调侃,有点脸热,又有点心热。 修士的眼力极佳,黑夜并未掩盖住他微微发粉的脸色,秋恒的目光凝滞许久。 两人慢慢走在路上,走到月光下只余下他们二人。 “秋秋,从今日起你便是秋家的月照元君了。”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冬日寒凉的风将他身上的味道带到鼻尖,又凉又甜,像是不小心沾染的寒梅清香。 冷星云喉咙滚动一下。 “秋秋……” 秋恒隐约猜到他想说些什么,停下脚步,微微抬头与之双目对视一瞬。 目光下移,在对方那一身殷红色的法衣上停留在了片刻。 很多年前,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穿着的法衣是玄色的。 当时他还觉得那颜色太难看,不愿多看。 男人的身形很挺拔,被法衣包裹住的是剑修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结实身板。 秋恒的眼睛眨了又眨。 冷星云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呼吸往下说。 “从第一次见到你起,我就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如今你已是元婴修士,我想和你……” “主人,小秋恒,你们在这啊!我跟你们讲,我们刚才看了一场热闹!” 跳跃热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永曜拖着炽空闯过来。 冷星云:“……” 第245章 今夜无星 “哈~” 冷星云现在的表情很有意思,很像被关系户抢了戏份的主演,又是憋屈又是无可奈何。 秋恒实在没忍住,笑声从嘴边溢出,眼睛略微弯了几分。 小道侣笑了,冷星却云心凉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位发亮的剑灵,真心无法说服自己在他们面前跟秋恒说比较私人的话。 目光在两个剑灵身上来回转悠,最终眯着眼盯着永曜瞅。 他的剑灵对他真好,总是喜欢关键时刻出现,并打断他的重要发言。 偏偏永曜还在他耳边叨叨。 “主人,你怎么不说话啊?” 还说话? 和谁说啊? 冷星云如鲠在喉,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和没眼色的永曜说话。 哪怕是一句话。 永曜一头雾水,他家主人这是枪药了?怎么臭着一张冷脸? 怪吓人的! 炽空就比永曜有眼色多了。 虽说刚才过来的时候,和永曜说这话,没注意到秋恒和冷星云在说什么。 但他眼睛好用得很,冷星云的黑脸再明显不过了。 他小步蹭到自己好说话的主人身边,小心问:“主人,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吗?” 你们是不是正在谈情说爱,却被我们两个打断了? 不然冷星云怎么火气这么大? 生气的男人身边气压很低,炽空假装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 发觉他的脸色似乎又黑了几分,就在永曜说过话之后。 果然是谈情说爱被他们打断,欲求不满吧? 秋恒握拳挡在嘴边,在冷星云控诉的目光下轻咳两声,努力憋住笑意。 “没有事,你们别多想。” 怎么没事? 主人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看看你亲爱的道侣脸色有多可怕,那简直是能吓死个剑灵。 炽空心中升起危机意识,死死地拉着还在叭叭叭,一个劲作死的同乡。 “主人,既然你们还有事要说,我和永曜就先走了。” “诶?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我还没说……呜呜呜~” 在秋恒和冷星云的注视下,炽空一把捂住永曜的嘴。 炽空笑道:“主人,今夜月色不错,你们慢慢聊,我和永曜去别处看星星了。” 永曜口不能言,只能胡乱挥着手表示抗议,却抵不过炽空的物理施暴,硬生生被拖着走远。 当然,这也是两位剑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结果。 毕竟真论起来,修为与冷星云等同的永曜怎么会打不过刚刚获得实体的炽空呢。 炽空担心永曜撒手没,将永曜拖到距离秋恒二人很远的一座凉亭才松开手,让永曜的嘴重见光明。 永曜没想明白到炽空的良苦用心,气呼呼地瞪着他。 “炽空!你干嘛呀?我还没与主人、小秋恒他们说两只狐狸的事呢!” 炽空斜睨他一眼,靠在实木护栏上翻白眼:“傻子!”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眼色! 永曜委屈地控诉:“你骂我!” “真聪明,我就是在骂你。” 炽空很坦然地承认自己刚才就是在骂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永曜的脑门。 “永曜,你难道就没发现你刚才打扰了你家主人的好事了吗?” “你就没注意到你家主人刚才的表情很恐怖吗?” 永曜想了想,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对哦! 他家主人刚才的脸色确实有点黑。 也许是黑夜,又或者别的什么让他降智了,他听完炽空的话之后还是没完全明白自家主人为何生气。 懵懵懂懂的。 “主人大晚上怎么火气那么大?” “……” 炽空泄气:“算了,我感觉我和你说不通了,星星好看,看星星吧!” 永曜趴在护栏上仰头瞅了瞅:“可是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啊!” 炽空:“……” 炽空不信邪地将天空看了遍,发现还真是从南到北一颗星星也没有。 刚才主人一定是发现他在睁眼说瞎话了吧? 炽空有点脸热。 另一边,秋恒也发现了今夜天上无星。 看着看着黑乎乎的夜幕,他忽然就笑了。 炽空和永曜离开后,冷星云憋着的那口气也散了,不知道该怎么续上刚才的话题。 两人便并肩慢悠悠地随意走着,没有目的地。 夜里很安静,两人谁也没说话,像是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他们选了一条很短的路,不过片刻便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片灵气浓郁的药园,寒风吹拂,药香在鼻尖起舞。 药园外有阵法护持,没有通行令牌无法继续前进。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两双眼皆凝视着药园中的大片灵植。 “冷星云。” 秋恒突然轻声叫了一声。 “嗯。” 冷星云睫毛微颤,他看着身边人带着笑意的脸庞,莫名猜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秋恒靠近他:“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又温柔地用手帮他整理凌乱的发丝,冷星云的心跳很快。 他抓住那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神不宁的手。 “秋秋,我想……” 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阻止了他将要吐出嘴边的话。 温度从唇边开始蔓延,冷星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冬日寒夜里几乎没有光,可一身华丽法衣的小道侣在冷星云眼里却比夏日的太阳还要热烈。 他的小道侣对他露出一个又乖又甜的笑,然后突然朝他靠近。 他以为他能在这样寒冷无人的夜晚得到一个甜甜的吻。 但…… 在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小道侣又说了一句话。 “结道大典准备的怎么样了?” 冷星云:“……” 不是亲亲啊? 有点小遗憾是怎么回事? 诶? 等等! “结道大典?”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这不是他一直想说的事吗? 秋秋在问他结道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冷星云脑袋有点乱。 正确流程难道不是他先问秋秋愿不愿意与他发天道誓言,往后余生结道同修呢。 秋秋同意了,他再问秋秋他可不可以开始准备结道大典呢。 但听秋秋这话,怎么中间略过了两个流程,直接进入到结道大典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秋秋是同意与他结道了? 第246章 想入非非 “嗯,难道你后悔了,不想办这个结道大典了?我倒是没有……” “我怎么可能后悔!” 冷星云提高声音。 管他什么流程的,秋秋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顺着秋秋的意思办。 办,结道大典必须马上办! 办完之后…… 冷星云想入非非了一瞬。 “你又在想什么?” 秋恒问。 “没想什么!” 冷星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隐瞒自己的行事。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秋恒的手指还抵在他的嘴唇上。 他每次说话唇瓣都要在那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蹭几下,冷星云心中一动。 突然间他抬手握住了秋恒的手。 眼眸微转,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着,唇瓣微张,在秋恒困惑的目光下轻轻含住了他的手指。 秋恒一惊:“你做什么?” 他手上用力,想要将手抽回去,但他一用力,冷星云也用力,没能抽动。 手指上黏腻的感觉怪怪的。 他这是被人……非礼了? 刚才主动提起结道大典的时候秋恒没有不好意思,这会儿秋恒倒是脸红了。 但冬日寂寥的夜晚中,只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羞涩的样子。 “……放开。” 谁料他这样说之后,这人非但不将他放开,手指上却传来很轻的感觉。 他被咬了。 不痛,但有点痒意。 “……你也不嫌我手脏。” 秋恒别扭地偏过头,不与令他脸热的某人继续对视。 眼见着小道侣耳根都红透了,冷星云终于放开了小道侣的手。 他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那根手指上的湿润,并笑着说出品鉴的结果。 “味道很好。” 秋恒脸更热了,嗔怒道:“你乱说什么呢!” “才不是乱说呢,秋秋真的很好吃,如果……” “冷星云!” 秋恒这次脸直接爆红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说了不说了。” 在秋恒冒火的目光下,冷星云一边讪笑,一边将擦过秋恒手指的手帕收好。 见他真安分了,自己的手也被放了下来,秋恒脸上的温度才渐渐淡下去。 冷静后,秋恒算了下时间,正想着今夜还要不要回自己的院子,便听冷星云突然叫了他一下。 “秋秋。” 秋恒抬眸:“嗯?” “哪怕你满身泥泞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嫌弃你。” 冷星云突然郑重道。 秋恒一愣,立马意识到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那一问。 唇瓣张了合,合了张,许多成型的话在他腹中成型,又被他彻底击碎。 最终从他嘴里吐出的是一句极为简单却又同样郑重的话。 “冷星云,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很多道侣感情浓烈,黏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说这种话,不算是什么新鲜话。 可冷星云听了却很是满足。 他的心跳又一次不听话了。 他的手也不太听话了,不由自主地再次拉住小道侣的手。 “秋秋,你真可爱!” 说话间,他动作极为娴熟朝秋恒靠近了几分。 秋恒:“……可爱这个词不太适合我吧?” “很适合!” 宽大的手掌松开那只手,转而轻轻搭在秋恒的腰上,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冷星云的眼眸中闪烁着情动的光。 “秋秋,我可以亲你吗?” “嗯……” 秋恒睫毛频繁地扇动,双手按在身前人的肩膀上,微微仰头,将饱满的唇瓣暴露在男修的视线中。 冷星云低头,唇瓣触碰到柔软…… “喂,大晚上的,谁在那边呢!是不是来药园偷东西的?” 秋恒:“……” 秋恒被这突然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双手用力直接将刚刚碰到美味还没来得及细品的男修推开了。 冷星云:“……” 这一晚上的,有完没完了! * 冷星云深刻意识到自己很需要名分。 没有名分,做什么都不名正言顺。 秋恒的结婴大典之后,冷星云没在秋家待在几天便要启程返回凌霄剑宗。 “秋秋,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再来……” 临走前,眼瞅就要实现多年的愿望了,越来越心急的冷星云拉着秋恒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若不是永曜就在旁边瞪着大眼睛瞅着他们,秋恒都觉得他被永曜附身了。 “嗯,我相信你,快走吧!” 秋恒绝对不承认,他的耳朵有点受不了了。 在他眼中,这几天冷星云不知道怎么了,话突然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 跟打了鸡血似的。 * 冷星云离开秋家的当天,秋恒就和龙子穆、凤青青、楚泽兰、荣小软、齐轻五人一同前往了西域。 凤青青与好朋友齐轻历练时发现一座火山内有异动,疑似有天材地宝出世。 两人想要进去查看一探究竟,却被一道天然阵法阻拦了去路。 数次试探后,两人发现想要进去需要集齐五种异火,五种异火同时攻击同一个地方才能在天然阵法上开出一道口子。 从这个苛刻要求上推断,两人认为火山内的机缘与异火相关。 齐轻没有异火,凤青青却有一种数年前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名为焚天炎火的异火。 当听到好朋友问她知不知道谁有异火,又愿意与他们同探火山时,凤青青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龙子穆。 龙子穆脸长得好看,英俊得十分标准是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当年琉璃净火择主不选她也不选纪雪滢,反倒是选旁观者龙子穆的事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凤青青倒是没责怪龙子穆,毕竟龙子穆当时什么也没做,是琉璃净火自己选择了他。 堪称“人在家中坐,大奖从天降”的典范。 相比龙子穆,凤青青更怨恨纪雪滢,哪怕如今纪雪滢永远没有机会猖狂了,她心中的怨怼也没消失。 当年若不是纪雪滢胡搅蛮缠,琉璃净火早就认她为主了。 白月光的威力对凤青青而言还是很强大的,即使她如今有焚天炎火了,还是有点对琉璃净火念念不忘。 若不是琉璃净火的主人是认识的人,长得也不错,凤青青早就将琉璃净火抢走了。 齐轻也认识龙子穆,对于凤青青的提议表示认同。 不过两人和龙子穆的关系都只能说在认识的程度,联系不到人,一时有些头疼。 第247章 别人的鱼 凤青青摆弄着传讯玉简,灵光一闪。 “过段时间就是秋道友的结婴大典了,龙道友与秋道友关系密切,届时龙道友肯定会去秋家,我们去秋家一定能找到他。” “而且秋道友也有异火,到时候我们还可以邀请秋道友一起。”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秋家,并在结婴大典结束之后向秋恒与龙子穆提出了组队探索邀请。 去西域用不了多长时间,秋恒与龙子穆便欣然接受了邀请。 知道还需要两位有异火的修士,秋恒与龙子穆向凤青青二人推荐了楚泽兰。 就在今年年初,楚泽兰契约了一种名为幽蓝幻火的异火。 去找楚泽兰的时候,楚泽兰正在和堂姐荣小软说话。 很巧合的是凤青青与荣小软认识,而荣小软也有异火。 于是五个拥有异火的修士就这样凑齐了。 * 西域内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沙漠,太阳高悬于天际,天气炎热,若非几人都是修士,早就被这种温度逼退了。 可在接近那座火山的时候,便是修士的身躯也抵不过高热的侵袭。 即使一直用灵力给自己降温,齐轻还是热得满脸涨红,拿个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风。 但这种热度下,就连空气都是热的,扇的风也是热的。 越走越热,齐轻热得不想走了,但又惦念火山内的机缘,纠结都要崩溃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热!” 前段时间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正常气温,虽然热,但还没热到让她这个金丹期修士都难以接受的地步。 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里热成了这样? “你们都不热吗?” 齐轻蔫巴巴地看着走在前面看上去都很神清气爽的五人,忍不住问道。 “是有点热,但还在能接受的程度内。” 凤青青见齐轻脸上满是汗水,用灵力制造出凉风帮齐轻降温。 比起一直用灵力给自己降温的齐轻,她丹田内的灵力还很丰盈,制造出的凉风是真的凉风,让齐轻稍微好受了一丢丢。 凤青青:“齐齐,你怎么这么热?” “我也不知道啊!” 齐轻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有她这么热。 荣小软和凤青青认识很多年了,也认识凤青青的好朋友齐轻,两人也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荣小软站在齐轻的另一边,也用灵力帮她吹风降温。 “此地接近火山,你觉得温度太高难受许是因为那座火山中有异火,寻常修士难以忍受异火之热。” “我们几个都有异火,所以还能接受这种温度。” 齐轻看着五个手握异火的修士,心里默默流泪。 原来他们这队人中只有她最不合群。 她打起精神发誓:“如果火山有异火,我一定要契约一种异火。” “加油!轻轻你一定可以的!” 凤青青为加油打气,齐轻自信挺起胸膛:“没错,我肯定可以,不就是异火吗?我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现在难道不该想如何让你挺到火山口吗?如果挺不到火山口……” 龙子穆十分理智,觉得她们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忍不住提醒道。 四位女修和秋恒同时看向他。 龙子穆困惑地眨巴着眼睛。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说得不对吗?” “不!你说的很对!” 楚泽兰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慨:“龙子穆,你是懂得如何让现场快速冷场的。” 龙子穆:“……?” 秋恒失笑,子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这么多年也没变多少。 秋恒目光略过龙子穆,看向齐轻,想了下拿出一小把冰蓝色的珠子给她。 齐轻没想到一直都比较冷淡元婴真君会给她东西,惊喜地捧住那些珠子。 “这是……冰魄珠?” 冰魄珠,冰灵根修士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灵珠, 它有两个优点,一是外观很美丽,二是降温很好用。 修士可用各种法术,很少有需要降温的时候,冰魄珠在市面上流通的不算多。 在场六人中,只有秋恒一人身上有冰魄珠。 更关键的是秋恒拿出的这些冰魄珠是由化神后期冰灵根修士凝聚而成的。 虽不能彻底让齐轻摆脱异火之热,但也能让她省下不少灵力。 “这些冰魄珠应该能让你坚持到火山口。” 秋恒说得很淡然,齐轻却感动坏了。 “啊!谢谢!月照真君,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一路只和她说了一句话的元婴真君会关心她。 一下子就给了她这么多价值不菲的、化神修士凝聚的冰魄珠。 这也太体贴了吧? 月照真君哪里像是那些人说得那样冷淡了? 齐轻渐渐星星眼。 秋恒手中的冰魄珠来自冷星云的二师姐霜雪元君。 是上上上次见面时,霜雪元君随意塞给他的。 “这些小东西除了好看没什么别的用处,你随意玩吧,以后还想要就再找我,这种东西再好弄不过了。” ——玩。 很灵性的词,秋恒当时就感觉自己被霜雪元君当成孩子哄了。 冰魄珠到秋恒手中一直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若不是今日见齐轻热成那样,秋恒也不会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种降温灵珠。 那些冰魄珠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他的压箱底之物也说不定。 这会儿秋恒见齐轻脸色没有那么红了,继续往前走,和龙子穆走在前面,边走边随意说着话。 秋恒做完好事就走,凤青青在后面拉了拉好朋友的手臂,谨慎地给她传音。 “你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凤青青狐疑地望了一下秋恒好看的背影。 还别说真挺好看的,还有独特的气质,她看了她也心动。 可惜这条优质鱼是别人鱼塘里的。 而且那么大的鱼塘里就养了这么一条漂亮聪慧的优质鱼。 她要是鱼,她也愿意独享一个大鱼塘,而不是和别的鱼共享一片鱼塘。 “虽然秋道友无论哪方面都很优秀,但他可是有道侣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弥时元君。” 就她们这些小嫩芽菜,哪个能争得过弥时元君? 齐轻:“他们还没办结道大典呢,不算是道侣。” 第248章 别有用心 凤青青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齐齐,你该不会真对秋道友……” 听到关键词,秋恒和龙子穆同时顿住脚步,不约而同转身。 只见齐轻站在凤青青身后,死死捂住凤青青的嘴。 楚泽兰和荣小软皆一脸无辜地站在两人身侧。 对上两位男修的视线,齐轻露出笑脸,打哈哈道: “没事没事,我和凤凤闹着玩呢!” 齐轻不知道两位男修信没信她的掩饰之词,总之两人盯着她看了会儿便转过了头。 齐轻松了一口气。 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她到底是因为热得脸红,还是尴尬得脸红。 “呜呜……” 凤青青嘴还被齐轻的手捂着,她扒拉两下齐轻的手,呜呜咽咽两声以示抗议。 齐轻见状给她传音:“我放开你,你可千万不要再喊了!” 凤青青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轻这才慢吞吞放开她,顺便给她传音。 “琰琰才是我的真爱,我对月照真君只是单纯的崇拜。” 凤青青顿时安心地拍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你没有跟我出来一趟就移情别恋了,不然我回去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朱师兄。” 齐轻和朱明琰都是凌霄剑宗弟子,两人的师父是师兄弟关系。 两人时常在一起做事,时间久了便产生了男女感情。 双方长辈达成了共识,只等两人修炼到元婴期,便为他们正式举办结道大典,结成一对伴侣。 “齐齐,朱师兄如今已是元婴修士了,追着他跑的女修越来越多了。” “为了你的幸福,你可要加把劲呀,争取早日结婴,和你的琰琰结道啊!” 凤青青调侃道。 “我才不着急呢!就算我晚点结婴也没关系,琰琰会一直等我的!” 齐轻对此十分自信。 她和朱明琰之间的感情很早就开始了,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她不认为朱明琰会爱上除她之外的女修。 “哟哟,对你家琰琰这么信任啊……” 凤青青继续调侃着好朋友,齐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你这么羡慕我,你倒是也找一个啊!我看南宫师兄就不错!以我多年的恋爱眼光来看,南宫师兄肯定对你有意思!” 猝不及防听到关键人名,凤青青平白无故呛了一口。 “咳咳!齐齐,你看错了吧?南宫师兄可是修无情道的……” “龙道友,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雀跃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凤青青的话戛然而止,她向前方看去。 见一个陌生的男修自然地在和龙子穆打招呼。 龙子穆背对着她,她看不到龙子穆的神情,但从他们的对话中能听出他们是认识的关系。 男修与龙子穆叙旧几句,又极为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子穆,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凤青青听到龙子穆“嗯”了一声,然后又向男修挨个介绍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凤青青觉得龙子穆有点过于客气了,不像是他平日里对待朋友的态度。 从龙子穆的态度上,凤青青有种预感——这个和龙子穆搭话的男修不简单。 男修发现了她的注视,还对笑了笑,看上去开朗大方,像是极好相处的。 凤青青不管心中怎么想的,面上也回以笑容。 前方,名为花逊的男修似是不经意地问起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龙子穆抿唇不语。 秋恒余光注意到好友一反常态的沉默成熟,眸色闪了闪。 他抱着炽空剑,客气地笑了下,声音却很是不客气。 “花道友是不是管得有些宽了?此地又不是花道友的家,我们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们的去向吧?” 他们千里迢迢来此,自然是为了寻机缘而来。 不然还能是过来烤火的吗? 秋恒不信这人会不知道这种事。 知道还要故意问一句,也没有分寸了! “秋道友说的是,瞧我,又犯了多管闲事的毛病,几位道友见谅。” 即便是秋恒如此冷脸,花逊也依然维持着笑脸,丝毫没有生气。 那副自然而和煦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包容秋恒的无理取闹似的。 “说实话,我只是有些担心几位道友的安危,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越往前走,温度越高。” 秋恒看了一眼他热得满头大汗,还要故作淡淡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一声。 更有趣的是,他笑了这么一下之后,后面又跟着另外几声笑。 声音来自后方的四位女修。 一行六人中只有龙子穆没有笑。 花逊声音一顿,当做没听到这几声笑,继续往下说。 “若是你们没有其他目的,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为好。” “多谢花道友关心,我们倒是还好,勉强能接受如今这个温度。” 凤青青勾着齐轻的手肘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出声说话。 听到她的声音,花逊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凤青青似是不经意地勾了下脸颊边的发丝,指尖缓慢地从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划过。 花逊的脸顿时有点僵硬。 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其他人,发现几人中只有一位女修脸色有点发红,脸上带着点薄汗。 没有人似他一样满头大汗却还要故作无所谓。 花逊紧了下手掌。 凤青青注意到了这点小细节,心道一句果然。 这个男修果然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 估计是有意来接近龙子穆的,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了。 “花道友似乎有点热,我建议花道友你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了。” 凤青青很冷淡道。 不管这人有什么目的,都不能来打扰他们获得机缘。 “秋道友、龙道友,我们走吧!” 齐轻也道:“对对对,快走吧!我不想浪费月照真君给我的冰魄珠。” 龙子穆走神中,没有动作,秋恒便对对凤青青道:“你们先走。” 几位女修点点头绕过花逊说说笑笑往前走。 “子穆……” “龙道友……” 秋恒的声音与花逊的声音很巧合地重合了。 龙子穆听到熟悉的称呼从思绪中醒神。 他回忆了一下走神过程中发生的事,对花逊没事人一样笑了一下。 “花道友,凤道友说得对,此地不适合你停留,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见他的态度和以往没有差别,不似被别人的话影响了的样子,花逊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傻子还没有怀疑他。 说实话,在这里遇到龙子穆时他也很惊讶。 毕竟此行他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来,根本不是奔着龙子穆而来的。 能遇到龙子穆,并刷一波存在感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那我便先行离开了,龙道友小心!” 目送他们离开,看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花逊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难道他们也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 “可我找遍了这里,根本没发现那个东西的踪迹啊!” 第249章 狭路相逢 “子穆,刚才那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走远了之后,确定后面那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秋恒才问。 秋恒觉得龙子穆对花逊的态度很奇怪。 表面上看龙子穆对花逊的态度很好,像是对朋友那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发现他的敷衍。 而花逊那个人更是奇怪。 他说那些话听上去挺为人着想的,深思下去就能发现他其实是在挤兑其他人。 秋恒想了下,觉得他在茶言茶语方面有点像纪雪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秋恒大脑空了一瞬,默默捂了一下脸。 ——怎么就想到她了呢? 有些人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即使线下了,其他人依然难以忘记她。 “……秋师兄,你怎么了?” 龙子穆一直想着花逊的事,在听到秋恒问的那句话之后更是陷入了深思。 他在想花逊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不是余光注意到秋恒突然捂脸的动作,他可能会在秋恒下一次叫他的时候才回神。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个……晦气的人而已。” 秋恒斟酌了两息,选了一个很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个即使下线依然冲击着别人大脑的人。 晦气? 龙子穆眨眨眼,用单纯的小眼神瞅着抿唇疑似生自己闷气的男修。 竟然有人能被秋师兄称作晦气。 “谁呀?” 龙子穆有点好奇。 秋恒也没有隐瞒,声音淡淡道:“纪雪滢。” “哦。” 那确实很晦气了。 晦气的人不值得提起,龙子穆转而说起别的事。 “秋师兄,我和花逊认识的时间不久,当时他陷入险境,是我救了他,之后他便以要回报救命之恩为由接近我。” 想起花逊这个人,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明明他说的很多话都能说到我心口上,就像是对我很了解一样,但我就是对他无感,总觉得他别有目的。” 觉得自己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秋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糟糕了?把别人想得那样坏。” 秋恒听到他说这样怀疑自己的话,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 “这可不是你的问题,我也觉得他不像是好人。” 好人会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子穆,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的感觉不会出错,不要怀疑自己。” 烈日炎炎下小巧可爱的扇子耳坠泛着一点闪闪的光,一身红色男修的脸上挂着很平常的笑,却莫名令人心安。 龙子穆突然就心平气和了。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花逊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接近他肯定别有目的。 “我有一种他对我很熟悉的感觉,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所以之后我要继续与他虚与蛇委。” 在炎热的温度下持续前行,几人终于到达了凤青青和齐轻之前发现的那座异样的火山。 这片区域的火山很多,光从表面上看火山都长得差不多。 如果不是凤青青和齐轻之前在这边留了印记,这次他们或许要试许多次才能找到正确的地方。 火山是成功找到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在他们之前,还有几位修士也发现了这座火山的异样。 发现他们的到来,那几人都用警惕防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几人中有秋恒和龙子穆的熟人——孟显、孟颖。 从孟家损人利己的行事风格中,秋恒猜测另外几人就算不姓孟,也与孟家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 双方互相敌视半晌,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的孟显视线在秋恒等人的脸上来回打量,最终定格在元婴修士的脸上。 “秋恒,你们来此是为何?” 秋恒反问:“你们又是为何而来?” 孟显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秋恒更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了。 将对面每一个修士的神情看在心里,秋恒发现他们都不愉又防备地看着他们,像是生怕他们抢了他们的宝物似的。 目光移到那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火山上,瞳孔缩了一下,想到了刚才遇到一身狼狈的花逊。 看来这座火山真的很吸引人了。 就是不知道孟显的目的是不是与他们一样了。 “秋道友,我们现在怎么办?” 凤青青给秋恒传音,她觉得孟显等人来此地的目的与他们一样。 凤青青是认识孟显和孟颖的,她对孟显没什么特殊感觉,但烦死孟颖了。 孟颖与她的某个已经下线的死对头的行事风格太像了,她实在无法对孟颖产生任何好感。 在给秋恒传音之前,凤青青已经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 对面有九个人,其中孟显的气息最为强盛,他与秋道友一样都是元婴期,另外八人则是金丹期修士。 他们有六人,一个元婴期,五个金丹期,基本上都能越阶战斗,若是打起来,也不是不能一战。 但想要将孟显等人毫无后顾之忧地铲除还是有点困难。 同样的,孟显等人若是想要除掉他们也很难。 这样看来,或许他们要一同进入火山寻找机缘了。 真晦气! 脑海中各种想法一闪而过,凤青青听到秋恒回给她的传音了。 “凤道友,恐怕他们的来意与我们大差不差,甚至他们更了解火山内的情况,对此行目的志在必得,轻易不会离开。” 凤青青道:“那我们不管他们,直接行动吧,谁知道火山内究竟有什么,我们和他们比速度吧!” “好。” 秋恒应了一声,同时给其他人传音。 于是,正思索着放些什么狠话能将人吓走的孟显和还在盯着龙子穆可劲瞅的孟颖就见对面五人动了。 五团不同的异火击打在天然隔绝阵法的某个地方,阵法与异火碰撞,火星四溅,空气似乎又热了几分。 而在这样的攻击下,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六个人就没影了。 孟显:“……” 孟颖:“……” “孟显大哥?他们进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去?若是进去晚了,机缘会不会都被他们拿走了?” 一个孟姓修士憨憨地说着大实话。 孟显额头青筋跳动,气得连面上的淡然冷漠都维持不了。 他没想到秋恒等人胆敢忽视他们,甚至连商量都不与他们商量便直接进了阵法内。 “把准备好的异火都拿出来,我们也进去!此行我们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他压抑着怒火,厉声道。 第250章 前虎后狼 数日前,孟显带着几位族人到此地历练,偶然发现火山处的异样。 探查之后,几人皆认定火山内有机缘,摸清进入火山的条件之后,他们迅速回去准备异火。 短时间内找到的五位拥有异火的修士,并让他们来这边不容易。 但拿到五种异火的分火苗还是比较简单的。 异火的分火苗属于一次性用品,只能用一次,并且还有时间限制。 但还是很受炼丹师的欢迎。 毕竟世间异火就那么些,不是每一位炼丹师都能契约一种异火。 基于炼丹师对异火分火苗的需求,市场上出现一种异火分火苗售卖行业。 有些修士开铺子专门售卖异火分火苗。 在这个行业发展最好的甚至发展出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修仙大家族。 但实际上,寻常炼丹师想要得到一缕异火分火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毕竟想要异火分火苗的修士数量远远高于异火分火苗的数量。 寻常炼丹师想要买异火分火苗还要先去店铺内预约。 但孟家人想要异火分火苗不必那么麻烦。 孟家有权有势有武力,他们完全可以下大价钱买下前面修士手中的预约,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异火分火苗。 他们拿到异火分火苗之后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火山口。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拿出异火分火苗进入火山的时候,秋恒等人突然出现了。 一想到有人在他们之前进入了火山,抢先他们一步拿走机缘,孟显就一肚子的火。 都是秋恒他们的错,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这里也就算了,还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先他们一步进入了火山。 懂不懂点规矩啊!? 孟显心里嘟嘟囔囔地将五种异火分火苗怼在天然隔绝阵法上。 白光一闪,阵法上出现一道口子,九人立马挤入其中。 进入火山内,孟显肉眼没有看到任何火焰,目光可及之处皆是干燥的沙石。 更深处不是一片黑暗,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显然这座许久未曾爆发的火山里面很深很深。 可这里温度比外界更高,孟显笃定他距离他想要的机缘更进一步了。 只要他得到那个东西,他的实力必然便会更上一层楼。 届时秋恒又算什么? 孟显对此行目的志在必得。 并未发现不知何时他将从前没放在眼里的人放在要比下去的位置上。 “往下走!我们必须要比他们更快一步!” 机缘是属于他的! * “齐齐,你还好吗?” 凤青青很担心齐轻。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凤青青即使契约了异火,在这种温度下也有点难受。 更别说没有异火的齐轻了。 “……没事,我还能坚持。” 齐轻手中握着一颗冰魄珠,数了一下剩下的冰魄珠数量。 五颗。 应该没问题。 “下面一定要有异火让我契约啊!或者有些别的天材地宝,一定不要让我白走这么一趟啊!” 她倒是没有产生后悔的想法。 作为修士,若是没有挑战未知的勇气,那还追求什么大道,早早躺平得了。 后下来的孟显等人想着超越秋恒他们夺得机缘。 秋恒他们也想着必须要在孟显等人之前拿到火山中的机缘,往下走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谁也没有对这种速度表示不满,即使是最难受的齐轻。 倒是凤青青看着齐轻难受的样子,有点忧虑道:“还有多久才能见到下面啊?” “马上。” 秋恒是元婴初期的修士,神识比其他人探得更远。 他比他们更早一步看清了火山下方流淌着的岩浆,以及飘荡在岩浆之上的各种异火。 如他所言的那样,不过片刻,所有人皆看到了那片夺目的红色。 齐轻眼前一亮,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还真是异火啊!” 凤青青笑道:“你不是想要异火吗?这不正好?” 齐轻连连点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左看看右看看。 就在她思索哪个异火是她能驾驭的时候,秋恒五个则将自己的异火放了出来,任由各色火焰四处撒欢。 异火也是可以进阶的,方式便是吞噬其他异火。 此时这里有这么多异火存在,不趁机让自己的异火吞噬其他异火进阶,还等什么。 几种异火也不是随意吞噬其他异火的,异火之间也有等阶差距。 秋恒的紫薇天火在异火中排名数一数二,这里的异火基本上都能吞噬。 凤青青的焚天炎火和龙子穆的琉璃净火等阶也相对较高,都可以吞噬大部分异火。 楚泽兰的幽蓝幻火和荣小软的赤练金焱等阶就稍微低了些,可选择吞噬的异火不是那么多。 异火们在努力吞噬养分强化自己,齐轻锁定了一种异火,打算炼化它。 秋恒几人则在能落脚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探寻。 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机缘可以,一边警惕地已知和未知的危险。 未知的危险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已知的危险则来自于他们在火山外遇到的孟显等人。 没有人认为孟显等人会因为他们先一步进入火山就放弃探索火山。 趁着孟显等人还没下来,几人迅速在岩浆边缘探查。 没多久便发现长在岩壁上、距离岩浆只有不到十米距离的火元果树。 几人观察着,只见这棵火元果树上长着十颗即将成熟的火元果。 几道神识将空间不算大的的火山底打量个遍。 倒是又发现了几种火属性灵植,但没一种能比得上火元果的。 火元果是火属性高阶灵果,只有火灵力浓郁的地方才能生长火元果。 火灵根修士直接吃下火元果可提升修为,甚至有可能提高自身灵根根值。 炼制成丹药可更好地发挥其作用。 龙子穆、凤青青、荣小软都有火灵根,三人对火元果十分心动。 但也没有莽撞地直接冲上去摘火元果。 像火元果这种天材地宝必定有守护兽,他们若想得到火元果,必须打败守护兽。 果然,就在他们越来越接近那棵火元果树时候,一只庞大的蜘蛛突然出现。 他们都看清楚了,那蜘蛛原本以缩小形态趴在火元果树上,发现他们出现时才骤然恢复本体警告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他们无法直接获得火元果的麻烦事。 那就是—— “没有异火的去炼化异火,有异火的跟我来!” 孟显阴狠冰冷,充满不愉的声音传入秋恒等人耳中。 他们因为守护兽而紧绷的身体更是无法放轻松了。 前有虎后有狼,任谁也无法放下提着的心。 第251章 紫薇异样 齐轻正在炼化异火了,且到了要紧时刻,容不得旁人打扰。 凤青青闪身出现在她身边,为她护法,不允许别人靠近她。 孟显见她这副防备他们的姿态,不由得嗤笑。 以为他们会对那人下狠手吗? 一个无名之辈还不值得他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对付。 若是今日在那边炼化异火的人是秋恒,他倒是愿意去干涉一二。 最好能让其炼化异火失败,走火入魔,修为大减。 到时候谁还能在他耳边念叨秋家的秋恒如何如何比同样年龄时的他更出色。 孟显是单火灵根修士,早早炼化了他那个族长父亲为他寻来的异火。 他将异火放出来让其觅食的时候,注意到有一缕紫红色的异火极为抢眼。 那异火身上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令人恶人。 它大口大口地吞噬无主的异火,来者不拒,贪婪至极。 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和他那个从外面回家的主人一样丑陋难看。 孟显关注秋恒和紫薇天火的时候,孟颖多看了几眼被凤青青挡在身后的年轻女修。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认认真真将那副面孔与自己相对比。 最后不以为意地挪开视线,幽幽地扫视了几下凤青青和楚泽兰。 她们二人虽长相与她不是同一个类型,但各有各的美,宛若两朵盛开的鲜花。 孟颖不情不愿地承认她们和她一比也不差什么。 真讨厌! 孟颖阴恻恻地盯了两女一会儿,转而将更多的注意力留给龙子穆。 这些人中只有龙子穆和她纠葛最深。 当年是她主动放弃龙子穆的,如今龙子穆过得越好,她越是不开心。 她绝不承认她当年做了一个怎样错误的决定。 一切都是龙子穆的错。 为什么龙子穆修为高了之后不能像是她那些追求者一样不求回报地讨好她? 孟颖心里想着这些事,目光渐渐变得幽怨。 孟显等人下来之后,哪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中只有火焰呼呼燃烧的声音和齐轻呼痛的声音。 在盘踞在火元果树旁边的庞大红蛛的注视下,诡异的宁静被楚泽兰的声音打破了。 “她怎么那样看着你?” 楚泽兰扯了下龙子穆的衣袖问道。 她不知道龙子穆和孟颖之间的纠葛,就单纯觉得孟颖看龙子穆的眼神太过古怪了。 “你和她认识吗?” 那眼神哀哀怨怨的,好像是在看一个辜负感情的渣男似的。 但就她对龙子穆的了解,龙子穆不像是那种会辜负女修感情的修士。 龙子穆早就注意到有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听到楚泽兰的询问才往孟颖那边望了一眼,果断道:“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孟颖震惊他会如此睁眼睛说瞎话:“喂!龙子穆你……” “孟颖!现在不是你和男人纠缠的时间,安分点!” 孟颖还想和龙子穆争辩几句,却没想到被一贯宠着她的亲大哥呵斥了。 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身边的男修。 泪水渐渐溢满眼眶。 “大哥!你竟然凶我!” 孟颖委屈得不行,她大哥竟然为了外人呵斥她,那个外人还是龙子穆。 孟显就见孟颖眼眶湿润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对妹妹说还太大声了。 孟颖说话的时候,他正好想到了家中长辈拿他和秋恒做对比时说的那些话。 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就不怎么好。 但以孟显的骄傲,他不会向别人道歉,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的妹妹。 只软化了些语气声音给孟颖传音。 “阿颖,别胡闹,等离开这里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今正事要紧。” 孟颖想起孟显过去对她的好,不太高兴地“嗯”了一声。 队伍中的其他修士见他们兄妹两人表情趋于平和,齐齐心中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争夺机缘的关键时刻,这两人一人走神不务正事,一人满脑子男女之情。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净耽误他们得到好处。 对面那女修的异火马上就要炼化完成了,他们却还没开始炼化异火。 那几人的异火如今正在到处吞噬异火。 再不快点,他们还能有异火炼化吗? 偏偏孟显才是领头人,没有他的首肯,他们这些姓孟的或者孟家从属修士怎么敢擅自行动。 孟显正经的时候是真的靠谱。 若不然他也不会被称作孟家年轻一代最有前途的人。 注意到身边围着的几人神情的变化,孟显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悟了正事,懊恼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们去捕捉异火吧!之后我和阿颖为你们护法,不会让旁人打扰你们!” 若不是秋恒,他也不会忽视身后这些人的想法。 这样想着,孟显对秋恒的不满怨恨更深一层。 什么也没做,连话也没说一句便平白被人怨恨的秋恒:…… 孟家的修士四散寻找需要的异火,其中一人发现了除异火之外的惊喜。 “孟显大哥,快看!那里有一棵火元果树!” 孟显心神一震,望过去,果然在那边看到一株被红蛛挡住大半的火元果树。 心动就是瞬间的事。 如果他能服下一颗由火元果炼制而成的火元丹,他是不是就能成为火灵体了? 龙子穆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厉声喊了句:“孟显!火元果是我们先发现的!” 孟显觉得有些棘手。 龙子穆当然不会让他觉得难办。 真正难办的是秋恒这位秋家修士,以及那两位荣家的女修。 谁知道他们抢走了火元果之后,这几位会不会回家告状。 秋家和荣家若是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孟家,他们家确实有点难办。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孟家一行人的到来只分走了秋恒些许的注意力,他的大半心神放在紫薇天火那边。 这里是他的机缘,也是紫薇天火的机缘。 异火吞噬同类很简单,但消化不容易,他难免要更注意紫薇天火的动静。 就在孟家人在捕捉异火的时候,秋恒觉得紫薇天火有些不对劲。 太活跃了。 这很不对! 第252章 火元果熟 异火有灵,他们的灵性虽比不上其他灵物,但也有自己的性格。 紫薇天火不爱动,平日里只有被召唤才会出来,其他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丹田内躺平。 如今紫薇天火却一反常态的活泼。 秋恒能从与紫薇天火的联系中感知到它的兴奋情绪与……跃跃欲试? 似乎是因为…… 秋恒的眼睛从紫红色的火焰上挪到大片红色中。 这片岩浆中有对紫薇天火有利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他神识深入岩浆,细细感知里面的灵力波动。 秋恒虽不是火灵根,但他是雷灵体,对世间灵力的感知极为敏感。 起初他没感知到什么,但他没有直接放弃。 从紫薇天火难得活跃的反应来看,岩浆下必定有什么好东西。 过了许久,岩浆突然剧烈翻滚,秋恒也感知到了岩浆中的气息。 就好像是…… “主人,我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已经可以化作正常人形的雷灵扯了扯搭在肩上的粗发辫,站在秋恒身边说话。 几乎是阎宸话音落下,紫薇天火燃烧得更加旺盛,雀跃地一头扎进岩浆中。 在他之后,那些正在努力吞噬异火的有主异火也接二连三一头扎进岩浆中。 “可恶!” 孟显饱含怒气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骂谁。 秋恒没有因为这点声音回头看。 讨厌的人不值得他投以更多关注。 有这个时间去看烦人精,他还不如多看紫薇天火几眼,以便关键时刻给紫薇天火一些支持。 他们之间有契约,他当然可以在紫薇天火需要力量的时候通过契约给它传输力量。 秋恒没有理会那道难听的声音。 倒是他身边身高和他差不多,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甩着大发辫,回头冲孟显吐了吐舌头。 那眼神中的意思特别明显——你就嘴上有本事,真没用! 孟显瞬间脸黑了。 他是因为事先从别处知道这里可能会有火灵出现,才会带人来这边探查情况的。 没想到火灵是真的有,但竞争对手也是真的对。 尤其是里面还有秋恒。 他是火灵根修士,灵根根值还不低,对火的感知十分敏感,能粗略判断出异火的强弱。 方才他见到的那缕紫红色火焰绝对不是什么低阶异火。 孟显望着红衣男修的背影,不断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眸光闪了闪。 那紫红色的异火似乎是异火排行榜前十上面的紫薇天火。 而他的异火却在异火排行榜中排名十几。 如今紫薇天火下场了,他的异火真的能抢到火灵吗? 孟显面上极为冷静,好像刚才那句气急败坏的“可恶”不是他说的似的。 他身边跟着的修士还以为他那是气定神闲,对拿下火灵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的忧虑。 秋恒结婴之后,他身边的契约兽契约灵都跟着沾光,获利不少。 青玦作为他的契约兽,得到他的反哺,在他结婴后没几天迎来了化形雷劫,化作人形。 炽空、凌云和丹朱都是器灵,修为就是跟着他来的,也拥有了实体。 而阎宸则可以摆脱过去那潦草的化身,以常人的形态降临出现在世上。 阎宸很喜欢龙子穆那种标准的英俊长相,他新外貌看上去和龙子穆有几分相似。 因着这一点,本就对秋恒身边契约灵爱屋及乌有好感的龙子穆对阎宸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不过两人也就外貌有点相似,性格依然是完全不同。 龙子穆性格是很温和体贴的那种,很是为身边人着想,想事情也比较细致。 而阎宸的性格还是和过去一样暴躁,可能是雷天生就暴躁吧。 就如刚才,孟显让他不高兴了,他立马不给人好脸。 若不是如今在盯着紫薇天火的行动进度,他还想过去用雷劈孟显一顿。 阎宸在心里幻想了一下孟显爆炸头的模样,乐了一下。 暗中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实现自己的幻想,让孟显荣获新发型。 刚这样想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主人,小火的气息没了!” 给孟显脸色看的时候,他的另一半注意力却关注着沉入岩浆中的同伴。 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岩浆下方的异样。 阎宸尚且能感受到紫薇天火的气息消失了,秋恒这位主人当然也能发现。 红色的衣袍下摆剧烈摆动,秋恒在岩浆边上蹲下。 蹲守在火元果树边上的红蛛刷地直起身子,警惕地望着他,大有他再进一步便干掉他的样子。 可与紫薇天火相比,火元果此时在秋恒心中跟棵草似的。 毕竟秋恒不是火灵根修士,对火元果不是那样的渴望。 紫薇天火的气息从岩浆中消失了,其他异火的气息却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些异火。 独独少了紫薇天火。 秋恒思索着个中缘由。 炽热令人难受的温度烤得他满脸潮红,汗水不断滴在地上,又迅速消失。 “契约还完好,小火暂时无事。” 岩浆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秋恒凝视着浓烈烤人的岩浆,突然瞳孔一缩,身形一闪,从岩浆边上消失,站到更远的位置。 站到更远的位置他还觉得不够,下一刻又升空了。 孟显作为唯二的元婴修士反应也就比秋恒慢了一点,拉着孟颖的手便往空中掠去。 他们反应最快,其他人却也不是傻子。 在见到他那麻溜的逃跑速度,其他人不管有没有发现异样都跟着他行动。 元婴修士都要跑,他们还不是元婴修士,谁敢赌命试探? 他们逃跑的速度快,岩浆的速度也不慢,就坠在他们身后。 吊在最后面那个金丹初期修士心如死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葬身岩浆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秋恒停了,旋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滚滚岩浆。 孟显最是讨厌他这种目空一切,对一切了然于心姿态,眉头皱得紧紧的。 却也跟着停下了。 尽管秋恒这人很装,可他的能力确实很强,判断也没问题。 岩浆喷射到他们下方十米处的时候就停了。 凝滞一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浓厚岩浆猛然坠落。 随后除了紫薇天火,有主的异火接二连三地从岩浆中窜出来,回到各自主人的身边。 凤青青刚想看看自己的焚天炎火有没有变强,就想到另一样东西。 脸霎时白得跟墙纸似的,双手都在发抖。 “火元果!” 张老无奈道:“你是不是忘了火元果的生长环境了?” “火元果的生长环境就是岩浆附近,喷射的岩浆非但不会伤害火元果,反而会催熟火元果。” “对啊!” 凤青青愣了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自己感到非常无语。 她怎么能把背过的灵植大全给忘了呢? 是因为火元果对她太重要了吧? 因为太重要了,猝不及防间才会慌神。 “几位道友,我先下去了!” 想到这次的岩浆喷射可能会催熟火元果,凤青青站不住了,果断再次深入火山。 龙子穆不用别人提醒,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岩浆能催熟火元果的事。 他也有点激动难耐。 “秋师兄,我……” 第253章 灵果到手 “我知道,我们也去吧!” 在凤青青不等他们给出回应便往下去时,秋恒第一时间想明白她想要什么。 无非就是下面那棵即将成熟的火元果树。 凤青青有火灵根,子穆也有火灵根,他们都想要火元果。 秋恒很理解他们,就像当年他很想要千年洗灵草一样。 提升灵根根值的机遇可遇不求,难得遇到一次,谁愿意放弃。 余光见到似乎想起来下面有什么的孟显,秋恒眸色沉下去,拉着激动的龙子穆直接往下坠。 他是元婴修士,又是灵活型剑修,速度自然是比金丹期修士快的。 眨眼间的功夫就追上了凤青青。 孟显扔下孟颖,紧紧追在他身后,也从凤青青身边擦身而过。 接连两道风从身边路过,凤青青一心想着火元果,反应有点慢。 待意识到有人,尤其是孟家人要抢先他一步夺得火元果,她顿时要被气爆炸了。 “孟显!你给我站住!” 她忍无可忍,冲着孟显的背影高声大喊。 声音尖锐到在火山内回荡,所有人都有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 就连火山外路过的飞鸟都被惊得翅膀,差点掉火山口里。 而孟显还真被这种恐怖的声音喊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凤青青爆发潜力追上了他,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腹部,把他踹得向上飞了一段距离。 凤青青还不解气,从身上翻出一个一次性法器,不管不顾地朝孟显扔过去。 孟显:“……!” 法器那么明显,孟显一个元婴期修士若是躲不开一个法器那他的修为就太水了。 然而他是躲过攻击法器,可惜凤青青选的法器会追踪。 于是孟显刚要给凤青青点颜色看,便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孟显暗骂一句晦气,旋身一脚踢在那圆形的法器上,法器瞬间爆炸。 凤青青这一冲动的举动不但伤害到了孟显, 还伤害到了后面追上来的、毫无准备的修士们,包括楚泽兰等人。 “凤凤!你怎么连自己人也伤害啊!” 齐轻急急忙忙地保护好自己,气鼓鼓地冲凤青青喊道。 “抱歉抱歉!是我太冲动了,回头请你们百味居去吃最贵的灵膳!” 齐轻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修士的记忆力好着呢,你之后可千万别说自己忘了啊!” 这次可要好好宰她一顿! “知道啦!” 凤青青一边和齐轻说着话,一边朝那边的孟显又扔了一个攻击法器。 这些一次性攻击法器都是她那些追求者硬塞给她的,她的储物空间中多的是。 她有的是时间与孟显耗。 然而孟显不想和她耗,在她扔第三个法器的时候冲她扔过来一道火系法术。 “滚!”孟显怒骂:“不要在这里碍事!” “滚你妈的!” 凤青青打不过孟显,但她能跑,还专门往孟家队伍那边跑,躲在孟颖身后。 “我就在这,你能把我怎样?有本事你往这边打啊!这可是你娇娇嫩嫩的亲妹妹,你敢打吗?” 说话间,她又往身边孟显那边抛了一个攻击法器。 孟显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凤青青大卸八块,但凤青青说对了,他不会攻击自己的亲妹妹。 而凤青青就专门往孟颖身后躲,孟颖走,她也跟着走,一副誓要跟孟显耗死的模样。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凤青青已经想明白了。 比速度她肯定是比不过孟显的,这是修为上短时间难以跨越的横沟。 若是她和孟显同时去抢夺火元果,她肯定抢不过孟显。 但她能拖住孟显,让秋恒和龙子穆去下面与那只红蛛抢夺火元果。 他们不是孟显这种损人利己的人,应该会愿意交换给她一颗火元果。 凤青青将亲近与喜恶算得十分清楚。 而其他人也差不多看出了她的想法。 楚泽兰等人眼前一亮,默默为她的聪明想法点赞,也加入进揽人的行列中。 他们主要拦截的人是孟显,其他人能拦截就拦,拦不了就算了。 反正他们也打不过秋恒,下去也就是送菜。 被针对的孟显没有办法,真的被几个金丹修士拦住了去路。 这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攻击法宝,还都知道精明地往孟家人身后躲。 他能奈他们何? 在孟显头大如麻的时候,秋恒和龙子穆已经与红蛛打上了。 生长在矮树上的火元果确实被岩浆催熟了,一颗颗红艳艳的果实挂在树上,像是燃烧的火焰。 可惜火元果不是那么好取的。 妖兽红蛛不知在这里守了多少年,对火元果志在必得,他们只能虎口夺食。 也就是红蛛是妖兽,没有可以像修士一样思考的头脑。 若是它是灵兽,秋恒就会让青玦和它沟通,以更简单的方式取得火元果。 毕竟不论对人还是对妖兽来说,只有吃下去的第一颗火元果或者火元丹能发挥作用,吃多了也没用。 红蛛是化神初期的修为,比秋恒修为高了一大阶,龙子穆和其相比差得更多了。 但是他们人多。 除了他们可以上阵战斗外,他们还有各自的契约兽契约灵在旁协助。 而且妖兽只会凭本能行事,没有战略。 真打起来,即使是化神期妖兽,也不一定能玩得过阴险狡诈的修士。 就比如妖兽不懂水导电的原理,顶着一身龙子穆施法弄上的水冲向秋恒,被秋恒狠狠地电了一把。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能在岩浆中生活的妖兽必然是皮糙肉厚的,这点雷电也就能让它身体僵硬一会儿。 几番试探,秋恒和龙子穆确定了红蛛的能力。 它除了皮糙肉厚外没有其他可以说道的能力了。 然而皮厚这一点确实很难对付。 若是破不开红蛛的防御,他们如何能拿下它? 秋恒等人轮番施了好多种方式,最后也没能完全破开红蛛的坚硬的壳。 最后干脆将它绑起来扔到一旁,反正它除了皮糙肉厚没有别的、能提的能力了。 再之后,两人将火元果树上成熟的火元果都摘走了,还都顺手从火元果树上折了一根枝条。 秋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像是某种心照不宣。 此刻他们都隐约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当做没看到对方折了火元果树枝,各自打量着被岩浆冲洗过的地方。 突然,秋恒感知到了紫薇天火的气息。 还不等他惊喜去寻火,刚下来的孟显一身狼狈地用武器指着他。 “秋恒!速速将火元果留下!” 第254章 秋孟斗法 在孟显的长戟亮相的下一刻,炽空剑狠狠撞在其上,发出“哐”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荡。 秋恒早知道会有这一遭。 火元果于孟显的作用十分,孟显必然不会轻易让他们将火元果全部拿走。 可他就是这么记仇、小心眼,一颗火元果都不想给孟显看。 更别说将到手的东西拱手相让了。 秋恒本以为在抢夺火元果的时候会前有虎后有狼,前要与红蛛争斗不休,后要防备孟显下黑手。 没想到直到他们搞定红蛛,拿到火元果,孟显才姗姗来迟。 孟显那狼狈至极的模样映入双眼中,又见踉跄落地的凤青青几人比他还狼狈,秋恒顿时明悟。 ——是他们拼尽全力拦住孟显,为他们争取更多发挥的时间。 ——真是可靠啊! 秋恒冲目光望过来的凤青青几人笑了笑,他本就是精致张扬的高级长相,平日显得清冷只是因为不爱笑而已。 突然一笑倒是有些像是神明脱下外衣降临人间,融入人世。 被看的人心中皆升起一种难言的惊喜感。 然后她们看到,红衣的男修顶着这张很温和神性的笑脸用手中的剑狠狠地将那柄深黑色的长戟斩断了。 斩断了?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连旁边被捆作一团的红蛛都歪了一下头。 长戟的上半段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孟显拿着黑色的杆,手指不停颤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满心屈辱,怒吼一声:“秋恒!” 这柄长戟虽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但也用了很多年,是他用的顺手的几样法器中的一个。 且长戟本无器灵,但经过他数年的灵力蕴养,已经快要诞生器灵了。 如今就这样被秋恒这样毁了! 秋恒这是在故意打他的脸啊! 突然间,孟显想到了家族中的那些长辈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秋恒各方面比他强的话。 新仇旧恨加一起,孟显怒不可遏,换了一个法器。 深色的剑在岩浆的映照下反着光,剑身上像是有活的火焰在流动。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流光剑。 “秋恒!你成功激怒我了!今日我就要给你点教训看看,真以为那些人吹捧你,你就真能超越我了?痴心妄想!” 话罢,他大开大合地用出他擅长的招式,大有一种誓不罢休的姿态。 秋恒:“……” 炽空剑与孟显的本命法器相撞,刺耳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内回荡。 元婴修士之间碰撞产生的强大灵力波动让围观的人皆无法控制地退后几步。 秋恒一边和孟显打得不可开交,一边觉得自己很冤,只不过情绪没在脸上表露出来而已。 谁知道他一剑就能将孟显的法器砍断! 他那一剑的本意是想表达一下他也不是好惹的人,没想到直接将孟显的法器给废了。 秋恒寻思他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那一剑也就比前一剑稍稍用力一点,孟显的法器怎么就断了呢? 到底是他太强了,还是孟显的法器太脆了? 亦或者是别的原因。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秋恒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 专心致志投入与孟显的战斗中。 这还是秋恒第一次和孟显交手。 打着打着,他觉得孟显能被称作孟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修士不是没有道理的。 孟显是一个体法双修的修士,最擅长火系法术,火焰在他手下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活又听话。 他的肉身强度不亚于同修为的体修,身法敏捷,肌肉紧实的身体能做出任何高难度的姿势。 虽不是剑修,剑法却用得不错,与寻常剑修相比也不差哪去,必然是经历过无数锻炼的。 从天赋和努力上来讲,他确实很出色,是同辈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负流传在中州各处的盛名。 在秋恒给孟显下了肯定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孟显也默默在心中评判他。 明明才进阶元婴期不久,身体内的灵力却凝实得很,半点不见虚浮,可见根基之稳固。 作为剑修,剑法出色,远超平均水准,除了利用自身天赋之外,他必然还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百般努力。 使用剑招的同时还能运用雷法给他添堵,将雷灵体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身体强度、体术招式和身法敏捷度都超乎他的预料,像是系统地学习了体修的锻炼之法。 面前这个年龄比他小了十几岁的红衣男修疑似剑法体三修。 除此之外,这人就好像是能预见他的下一步动作似的,总能见招拆招。 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招式中的弱点,并给予重击。 呵!不愧是秋家的麒麟儿! 真难对付! 两位元婴修士的战斗声势浩大,就连岩浆因为他们而剧烈翻腾。 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硫磺味的难闻味道。 围观的修士们待不下去了,纷纷向上而去。 总归火山下已经没有别的机缘可以让他们拿的了。 红蛛也挣脱了束缚,长着数只眼睛的大脑袋盯着红色身影瞅了瞅。 最终它没有选择做什么浪费体力的事。 而是向岩浆边上爬去,缩小庞大的身体居于火元果树的树枝上合上眼睛。 最后依旧留在火山下方的人只有秋恒和孟显了。 除了人之外,其实还有别的生灵。 就比如他们的契约兽等。 孟显有两只元婴期的契约兽,青玦、阎宸与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凌云和丹朱在边上晃着小手绢为他们呐喊助威。 那非常有规律但特别破坏气氛的声音令青玦和阎宸恨不得把他们的嘴都堵上。 凌云和丹朱完全没发现青玦和阎宸的烦躁,还觉得他们将气氛活跃得非常完美。 “青玦加油,打他的脸,把他的脸打肿!看他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主人的坏话!” “阎宸加油,电他的胳膊,把他的胳膊电废!叫他总是用手指头指主人!” “主人加油!砍他的脑袋,把他脑袋砍掉!看他还敢不敢瞧不起你!” 丹朱碰了凌云一下:“不是说好了不要影响主人的战斗吗?你别去烦主人啊!” 凌云满脸懵:“我没说话啊!” 丹朱狐狸眼一瞪:“那是谁在说话?闹鬼了?” 凌云:“怎么可能!这种地方到处都是阳火,怎么可能有鬼!” “对呀对呀,我才不是鬼呢!” 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就在两人身后。 这次丹朱听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种甜甜腻腻的声音,像是嘴里含了糖一样。 而凌云的声音听起来是充满空灵感的那种。 说话的不是凌云。 所以说话的是? 第255章 异火化形 丹朱和凌云不再继续盯着青玦和阎宸看,带着一脑袋的疑惑转过头。 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穿着类似战袍的、紫红色渐变的法衣,笑盈盈地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对上他们的视线,女子自然地向他们靠近,然后对着晃了晃手。 “你们好呀!” 她再次开口,声音是与利落外貌极为不相符的甜软动听。 丹朱打量着她,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你、你是小火?” 凌云:“你是紫薇天火?” 凌云也惊讶地合不拢嘴,捂着小嘴,仰着头看长相明艳大气的大姐姐。 在此之前,秋恒乃至他身边的人都觉得“紫薇”这个名字太大众了。 所以大家叫紫薇天火的时候一般都叫做“小火”。 “是我哦!” 明艳美丽的女子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上前几步挤进丹朱和凌云中间。 左胳膊搭在丹朱的肩膀上,右手按在凌云的肩膀上,一副哥仨好的样子。 “是不是很惊讶?奇怪异火怎么能化作人形?” 她用甜软的声音说着语气爽朗的话,让人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凌云努力压住心中的那种怪异感,使劲点头。 对呀对呀! 异火怎么能化作人形? 她从未听说过有先例存在,紫薇天火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见识短浅,其实异火是可以化作人形的,只是她不知道? 凌云刚产生点自我怀疑,就感觉脑袋被使劲摸了几下,表情瞬间呆了。 哪怕不用手去摸,不用神识去看,她也敢肯定现在她的头发乱了。 “异火不可以化作人形,但是火灵可以啊!就像阎宸是雷灵,他就化作了人形。” 紫薇天火这样说道。 “你是火灵?不对呀!你不是紫薇天火吗?” 丹朱被绕迷糊了,仔细盯着女子看,确实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紫薇天火的气息。 “我吞噬了火灵,如今的我是紫薇天火,也可以是火灵。” 听着这随意又淡然的话,丹朱和凌云不平静了。 现在无论是秋恒和孟显进入白热化的战斗,还是青玦、阎宸对孟显两只契约兽的单方面欺凌都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了。 火灵诞生于天地间,可控制天下火焰。 他们只听过火灵吞噬异火,还是头一次听说异火能吞噬火灵的。 他们惊奇地望着新鲜出炉的同伴,问为什么她能吞噬火灵,其他异火不可以。 女子闻言勾起唇角:“大概是因为我是主人的异火吧!” 丹朱和凌云头上冒出好多个问号。 这和主人又有什么关系? 女子笑而不语。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和她的主人有什么关系。 只是潜意识里明白,她能吞噬刚刚诞生,连灵智都未生出的火灵是因为她的契主是秋恒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元婴修士的战局走到了结尾。 他们从火山下方打到火山上方,接连打了数个时辰,火光、焦黑、剑痕到处都是,遍地狼藉。 他们打了多久,龙子穆、孟颖等人便看了多久。 火山中刚刚诞生不久的火灵被紫薇天火吞噬。 被火灵吸聚而来的异火也被修士们的异火吞噬得不剩多少。 如今火山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修士们都适应良好,也就有心情干点别的了。 在围观两位元婴修士战斗的过程中,一众修士们为两人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而发生了数次争吵。 其中吵得最凶的是凤青青和孟颖。 前者是不加掩饰地直接力挺秋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后者是茶言茶语地阴阳秋恒比不上她的哥哥。 其实最开始辩论的不是凤青青和孟颖,而是龙子穆和孟颖。 龙子穆只是说了一句秋恒一定会赢,孟颖便开始不高兴了,对他一顿茶言茶语。 中心思想就一个意思——秋恒不过如此,怎么样都比不上她的亲哥哥。 龙子穆是秋恒的小迷弟,他听到这种贬低秋恒的话当然的不开心了,当即回嘴怼了过去。 孟颖本就怨恨他,听到他那些不客气的话,心中一堵,立马拿出宅斗的方式对付他。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吵了起来。 光论嘴上功夫,龙子穆肯定是比不过孟颖的,说着说着,他很快便满头大汗。 凤青青看不惯孟颖那副小白莲的模样,看着龙子穆那嘴笨的样子干着急。 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直接将龙子穆拉到身后,站到他的位置和小白莲斗嘴。 孟颖现在心情不好,就是想发泄情绪,就算对面换了一个人,也仅仅只是令她声音顿了一下而已。 两女修之间更上一层次的斗争令围观的十几个修士纷纷瞪大眼睛瞅。 这不比一男一女斗嘴好看多了? 龙子穆:“……” 在秋恒和孟显的战斗进入尾声之际,凤青青和孟颖的争吵结束了。 她们二人同时闭上嘴,用阴恻恻的眼神盯了对方片刻,各自运用身法,直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围观的修士们也若有所感,往灵力最暴乱的地方望了一眼,迅速变换站位。 不过一会儿,剑拔弩张而清晰分明的站位成型。 以地上深邃的剑痕为中心,左边站着龙子穆等人,右边站着孟颖等人。 火山口附近的黄沙众多,两位元婴修士打斗起来动作不小,经常黄沙漫天。 好在在场众人都是修士,可用法术阻挡漫天飞扬的黄沙,不至于让自己狼狈至极。 这一次飞扬的黄沙前所未有地浓厚,所有人都知道秋恒和孟显的战斗便要结束了。 他们好歹也是金丹修士,眼力自然是有的。 此刻,谁也没说话,数道神识齐齐往黄沙中探去,想要看清究竟是更胜一筹。 孟颖本以为虽然自家大哥与那秋恒同为元婴初期修士。 可大哥早早结婴,距离元婴中期只差一步之遥,而那秋恒却是结婴不足一年。 这场战斗必然是大哥胜利。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厚重的黄沙之后,她的大哥灵力耗尽,精疲力竭,被那个红衣的男修打得不得还手。 孟颖见此场景脸色非常难看。 第256章 实时变化 她都不敢去看龙子穆等人的脸,怕他们对她冷嘲热讽。 她的大哥竟然真的输给秋家那个秋恒了。 这岂不是说他们孟家年轻一代的第一比不得秋家的麒麟子吗? 最主要的是,她刚才那般维护自家大哥,她的大哥却让她丢了一个大脸。 孟颖心中生出些许怨怼。 大哥还说最宠爱她,那为什么不能为她争得脸面? 大哥他…… 银白色的剑身闪到了眼,孟颖突然瞳孔骤缩,所有的想法皆被惊恐打断。 她立马运用起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朝黄沙中飞奔而去。 在那把银白色的剑将要刺中躺在地上的那位男修腹部时,厉声怒吼:“住手!” 大哥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修士,人人皆认为他会是孟家未来的大乘修士。 若是今日大哥在这里死了,他们这些人和大哥同行的人一定受罚的。 这一刻,不止孟颖想到了这些。 其他孟家修士也想到了孟家那些恐怖的刑罚,纷纷不顾一切地冲进黄沙,想要阻止悲惨的一幕发生。 然而,他们能动,龙子穆等人也能动。 他们又像在火山中那样被几个难缠的家伙拦住了。 龙子穆等人见他们满目惊恐,一头迷茫的雾水。 不懂为什么要死的是别人,他们却如此惊恐。 “不要!” 整齐而惊恐的喊声穿过厚重的黄沙清晰地落入秋恒耳中。 他面色地不改地继续心中的计划。 就好像是剧情进入关键时刻,一一分解人物的慢动作一样。 在秋恒之外的每一个修士都将这边的每一个小细节都纳入眼底。 他们清晰地看到那柄银白色的剑一点一点靠近他们孟家的年轻天才。 只差顶点的距离便能穿透他的腹部,刺破那脆弱的丹田,让他多年的修为付诸东流,此后无缘仙途。 锐利的剑尖不断放大,孟显瞳孔地震,心底溢满将要失去生命的惊恐。 秋恒的目光发冷,眼看着炽空剑刺破孟显的皮肉,一道澎湃汹涌的灵力突然射过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一只大手朝他的腹部抓去。 瞳孔一缩,秋恒顾不得别的,瞬间扔出一道族中长辈给的剑符。 然后不甘心地带着染着孟显之血的炽空剑匆匆撤退。 转瞬与龙子穆等人站在一起,一个个皆翻出身上的高阶法宝,警惕地防备刚来的男修。 那是一位姓孟的合体期修士。 是被孟颖在发现孟显在抢夺火元果之路上慢了一步之后随机摇来的帮手。 孟颖是怕他们抢不到火元果才摇人的。 但没想到会随机摇来一位合体修为的前辈,她还以为能来一个化神修为的前辈呢。 不过来的是合体修为的前辈更好。 前辈随随便便就一招击退了秋恒,救下了大哥,让他们免于受罚。 若是前辈能直接将对面那些人干掉那便更好。 剑符的威力被家族前辈全部挡住,孟显逃过一劫,低头看着腹部正在流血的口子,庆幸不已。 若是长老再晚来一步,秋恒的剑可就要刺破他的丹田了。 幸好幸好! 孟显开心了,秋恒却郁闷至极。 金色的眼底阴沉沉的,红衣的男修手指不开心地轻点手中的剑,用灵力洗干净炽空剑。 就差一步! 秋恒望着将孟显从地上扶起来关心的那位合体修士。 随意地抚摸了两下腰间挂着的白色玉佩,抿了抿唇。 这人来得还真及时。 只能说孟显还是有点气运的。 若不然怎么会有人在他仙途将毁之际救了他。 秋恒这样想着,眼中的金色深了几分,闭眼再睁眼,望向孟显的头顶。 这一看,秋恒一愣,眸色闪了闪。 原来气运还可以实时变化。 在秋恒眼中,孟显头顶的气运颜色正在不断闪烁变化。 紫色是一直有的,变化的是掺杂在其中的颜色。 一会儿金色,一会儿白色,一会儿黑色。 奇奇怪怪的。 秋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实时变化的气运。 长见识了。 秋恒推测在他要对孟显下手的时候,孟显的气运中应该是有点金色的。 就是那一点金色让孟显绝处逢生,继续走在仙途上。 转瞬又想到刚开始和孟显打斗的时候发生的事。 那柄长戟被炽空剑砍断的时候,孟县的气运中应该有黑色吧? “秋家小辈,中州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平日里打打闹闹也就罢了,今日你对孟显下狠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合体期修士的冷声说话唤回了秋恒的思绪。 他挑了挑眉,无所畏惧地凝视着那双阴冷的眼睛。 中州三大家族同气连枝? 他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秋恒冷笑一声。 “我过分?他既然想要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他?我还没说前辈你擅自掺和我们小辈之间的事太过分了呢!” “无礼小辈!伶牙俐齿!目无尊卑!” 年迈的合体修士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很没有风度地阴阳了几句。 “真不知道秋家是怎么教你的,半路回来的果然不行,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尊重长辈!” “尊?我倒是不知道你和秋家有哪门子关系,我的教养还容不得你质疑,难不成你要改姓秋?” “你才要改姓秋呢!” 老头气得脸色都涨红了,但心中还顾忌着什么还没动手,只瞪着那双阴恻恻的浑浊眼睛。 秋恒无辜眨眼:“我本来就姓秋,不用改。” 荣小软突然嗤笑一声:“秋道友,这位前辈一看就是年纪大了头脑不清醒,你不必和他多说话,那也太浪费时间。” 秋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荣道友,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秋、荣。 老头偏头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一个男修身上的孟显——秋家和荣家的修士怎么凑一起了? 孟显回了一个“秋家和荣家的关系不是一贯要好吗”的眼神。 说得很正确,他们孟家一贯被秋家和荣家联合排挤。 老头无情地扯了一下嘴角,恼火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们动手!把我惹急了,你们几个今天都离不开这里!” 声音里充满威胁意味。 秋恒和荣小软还没说话,一位打扮利落的女修出现在他们身前,面无表情与老头对视。 “把我惹急了,你们几个今天都离不开这里。” 她语气淡漠地原话返还。 “我就知道会这样。” 老头冷哼,阴阳怪气道:“这么担心家中的小辈出事,怎么不把他们都拴在腰上,别让他们到处乱跑,祸害别人?”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位秋家的熟人就在附近,那人的修为比他高上两小阶。 正是因为顾忌着这点,他才没有上来就直接下狠手。 谁知道这些小辈身上有没有什么法宝,能拖延时间传讯喊人。 届时他有可能非但不能杀了这些小辈,反而有可能被护短的秋家修士揍一顿。 那人要是更狠点,他这条老命能不能保住还另说。 家族小辈与自己相比,当然是自己更重要。 老头看着女修比自己高一些的修为,面上气势依旧,心里的气却没了。 他还以为来的会是秋家人,没想到先来的是荣家人。 第257章 最大计划 不过荣家的人来了,秋家那人呢? 老头脑海中这种想法刚闪现,便见女子身边出现另一人, 那人的脸庞看上去眼熟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刚才放下的豪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不正是他刚才路过时看到的那位秋家合体修士。 “哟,好巧啊!你们在这说什么呢?也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老头:“……” 这人还真不禁念叨,说来就来。 得了,这下更打不过了! 只得委屈一下小辈了。 二对一,他可没办法帮他找回场子,能保下他的性命就不错了。 “走!” 老头对孟显说道。 孟显不甘心事情就这样算了,可他也清楚如今的情况对他们是不利的。 对面有两个合体期修士,他们这边只有一个,还修为不如前者。 若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打起来,他们得全军覆没。 左手之间嵌入掌心,几滴血滴答落地,捂在腹部的右手缩紧,孟显屈辱地应了一声。 即使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这只是暂时性撤退,日后一定有机会洗刷此刻的屈辱。 孟县仍是不舒服,临走之前用极为怨恨的目光看了秋恒许久。 像是在说——总有一日,我要弄死你。 不说秋恒了,那眼神让龙子穆等人都无法忍受。 合体期的前辈不好和小辈计较,他们这些年轻修士却不用顾忌太多。 凤青青一贯不是脾气好的人,心里不高兴嘴上也毒。 她叉着腰道:“有些人眼睛不好,我真诚建议他去找个医修看看眼疾。” 这话没有点名道姓,但在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她在说谁。 嘻嘻哈哈声顿时响了一片,就连两位合体期修士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显脸色阴沉,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可顾忌两位合体期修士在,终究当做没听见。 反正被阴阳怪气的不是他。 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些修士也觉得丢了大脸。 但见前面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便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一行人不约而同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这里简直是他们的丢脸场,他们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胜利者的得意眼神了。 “这次你气数未尽,逃过一劫,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快要离开秋恒等人视野范围的时候,孟显听到了秋恒给他的传音。 在丹药的作用下快速愈合的腹部突然隐隐作痛,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这时候,孟颖回头看了一眼,神识精准地落在龙子穆身上。 却见那与小时候相比已然脱胎换骨的男修宁愿一直看着身边的同性,也不愿意将注意力分给她半分。 眸色阴暗了几分。 如果有人同时看孟显和孟颖,便会发现这对兄妹此时的神态相似度极高。 烈日炙烤的沙漠中。 齐轻挽着凤青青的胳膊,无奈道:“凤凤,你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孟显以后报复你?” 凤青青:“我怕什么?我打不过他,我还跑不过他吗?而且我早晚有一天会超越他。” 楚泽兰在旁边认同点头,插话道: “他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修为比你差点,显然你的天赋比他强,超过他是早晚的事。” 荣小软:“到时候你一定要将他狠狠收拾一顿,我一直就很不喜欢他,装模作样的……” 几位女修说着话,两位合体期修士也在叙旧。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在西域,这个时间点,难不成你要去寻……” “是啊是啊,难道你也知道……” “既然如此,不然稍后同去?” “好呀好呀……” 两位合体修士关系还可以,三言两语之间友好地定下接下来的去向。 在别人各自说话交流感情的时候,秋恒也在和自己人沟通情况。 他无辜地眨眨眼,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英姿飒爽的高马尾女子。 “紫薇天火?” 女子身上那身紫红渐变战袍非常有特色,颜色浓烈而又不失美感,很适合她。 秋恒心想这个颜色确实与紫薇天火的颜色很像。 他从来没想过紫薇天火能化作人形。 何止秋恒没想过,之前和他一同战斗的炽空也没想过。 如今没有旁的事,他们都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新同伴瞅。 新同伴性格属于活泼开朗的类型,被这样看着倒也不羞怯,很淡然地介绍自己为什么能化作人形。 简而言之,她吞噬了火灵,拥有了火灵的力量。 秋恒:“……啊,原来如此,你很厉害。” 说实话,秋恒更惊讶的不是异火倒反天罡把火灵吞噬了,而是她竟然如此甜美。 炽空的想法又一次和自己的契主同步了。 从看到新同伴的外貌起,炽空便先入为主认为她的声音是御姐的那种。 没想到竟然是充满甜腻感的。 只听声音谁能想到她是一个御姐型的美人。 这个外貌配合这个声音,反差感很大,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有意思。 “主人契约雷灵之时为他取名阎宸,如今我也算是火灵了,主人也为我取个名字可好?” 被点名的阎宸对上主人和同伴投向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秋恒想了想,提议道:“华荧如何?” 渴望一个全新的名字,更快融入群体的新人当然不会拒绝。 “很好听的名字,多谢主人!我以后就叫华荧了!” 此行秋恒几人各有获利,很快便到了离开西域的时候。 龙子穆问秋恒:“秋师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秋恒:“回秋家。” 冷星云不知道哪天就要给他来个惊喜,他近期不适合到处走。 秋恒也问龙子穆有什么打算。 龙子穆:“这些年我到处历练,一直没有静下心去修炼,接下来我想回宗门闭关一段时间。” 他犹豫一下,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最大计划。 “二十年后便是五域大比,历年元婴段的奖励皆有赤爻秘境的入境令牌。” 五域大比百年一次,赤爻秘境亦是百年一开,两者是对应的。 “我想尽快修炼到元婴期,拿到赤爻秘境的入境令牌。” 第258章 败兴而去 赤爻秘境是一座面积堪比归元大陆的、修炼资源极为丰富的秘境。 说是秘境,但其实里面和归元大陆差不多,也有各族生灵,各大势力。 不过秘境中有修为限制,里面的修士修为最高不可超过化神期。 最关键的是,这座秘境联通数个修仙界,有数个出入口。 秘境一开,届时不止归元大陆的修士可以进入秘境,其他修仙界的修士也可进入秘境。 正因如此,赤爻秘境中传承不少,环境相对复杂,什么都有。 进入其中的修士运气好点,还可以得到其他修仙界修士留下的传承。 于修士而言,赤爻秘境是一个极好的历练之地。 而秋恒也对赤爻秘境很感兴趣。 * 孟家。 孟显等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族长在广场当众处罚几个金丹期的修士。 远远的,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与压抑的呼痛声便一同传入几人耳中。 靠得近了,浓郁的血腥味刺鼻而令人反胃。 孟家鞭刑所用的鞭子是特制的,有禁灵之效,鞭子打在皮肉上时修士无法调用灵力抵挡。 行刑的过程中,修士会感受到疼入骨髓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这种鞭子造成的伤害,丹药无法治愈,只能等着伤口自愈。 即便是鞭数最少的鞭刑,结束之后受刑的修士最少要养上一个月才能痊愈。 鞭数多的,甚至可能在鞭刑没结束的时候便死了。 除了鞭刑之外,孟家内部还有各种恐怖的刑罚,大部分孟家的修士都对家族的刑罚谈而色变。 行刑时族长经常会拉着其他修士观看犯错之人受罚,美名曰,让大家警醒点,平日里不要犯错。 就如现在孟显等人看到的场景。 双脚踩在实地上,除了孟显,其他几个的年轻修士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些人中还有孟颖。 孟颖很清楚,她的天赋不如自家大哥好,没有自家大哥得家族长辈看重你,没有特权。 她犯了错,她爹会毫不留情地惩处她。 几人见到几个同族背部全是血的样子,动作很轻,生怕发出点动静引得行刑人的注意。 但其实从他们从天上过来的那刻起,无数修士便注意到了他们。 孟显知道只要他还是孟家天赋最出众之人,他的族长父亲便不会惩罚他。 对比战战兢兢的其他人,他的态度更冷静。 远离了让他嫉妒到怒火中烧的人,他的理智还是很在线的。 忽略那些痛苦的哀嚎,他问了声:“父亲,他们犯了什么错?” 父亲让这么多人来围观这场鞭刑,他们必然是犯了大错。 一提这个,孟家族长就来气。 “显儿,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找到了万年绿罂草……” 还不等孟显为此高兴,孟家族长高声怒喝。 “但是竟然让它被秋家的人拿走了!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们竟然还敢活着回来见我!” “没有了万年绿罂草,我们孟家……” 孟家族长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过头警告的视线从每一个修士的脸上走了一圈。 各家都有其他势力安插的内鬼,谁知道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内鬼。 若是让内鬼将孟家需要万年绿罂草的消息…… 族长的想法一顿,突然泄气了,重重叹气一声。 孟显困惑地看他:“父亲?” “不,没什么。” 孟家族长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却跟压了巨石般沉重。 他们孟家寻找灵植的动作太大了,各大势力估计早有猜测。 虽然他们放出去的消息中要寻的灵植很多,但明眼人都猜出他们在凑青冥归一丹的材料。 而青冥归一丹的作用众所周知。 其他人很容易便能从他们的举动中猜出他们孟家的大乘修士出事了。 想到自家那位寿命不久的老祖,孟家族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外人以为他们孟家家大业大,实力强大,有两位大乘修士支撑,还能强盛数千年。 但他却十分清楚,中州三大家族中秋家和荣家稳稳当当的,而他们孟家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只因他们家最强的,也是归元大陆最强的大乘修士寿数将近,最多能坚持百年。 正常来说,他们家的那位老祖还有两千的寿命,足以撑到孟家诞生新的大乘修士。 但他修炼出了岔子,损耗大量寿命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两千年的寿命不够消耗。 若不是捡命过程中他还吃了一枚寿元丹,他早就撑不住了。 如今百年寿命还是往多了说。 往少了说,也就几十年。 这点时间,他们孟家如何培养出新的大乘修士? 他们孟家是有数位合体期修士,但合体后期修士只有一位,还是近些年进阶的。 那人天赋虽好,但也不可能在百年的时间内进阶到大乘期。 待那位老祖寿数耗尽,孟家只剩下一位大乘修士,秋家和荣家肯定不会放过排挤他们孟家的机会。 届时他们孟家很大可能保不住中州三大家族的地位。 这种时候,孟家族长就有点后悔以前仗着家里有修为高的老祖,没有和别的家族打好关系。 面对孟家将要衰败的情况,不止孟家族长急坏了,孟家知道家族困境的修士们都急坏了。 所以他们才会急匆匆地寻找灵植,炼制出青冥归一丹,以最快的速度打造新的大乘期修士。 青冥归一丹的炼制材料何其难寻,好不容易现世了,竟然还有自家人将其拱手让给别人了。 如何能不让人生气? * 夜幕降临,偏僻荒凉的角落里。 几个一身血腥味的修士趴在一起嘀嘀咕咕。 “嘶~疼死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会死的,你忘了我们回来前就吃了长老给我们的丹药了吗?那丹药作用强,无论我们受了多重的伤,都会保住我们的命。” “妈的,疼死老子了,不行了!快把长老给的丹药再给我一颗!” “给你,快吃了吧!别疼死了,误了长老的大计!” “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 秋恒回到秋家的时候,正好见到一群姓孟的修士败兴而去。 第259章 樱花树下 孟家人脸色铁青地匆匆而去,在他们身后送他们的有秋恒的舅舅秋清寻和其他秋家修士。 本来秋清寻脸上还挂着虚假的笑容,嘴里说着好听的话。 什么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们来得太不巧了,那东西已经被我们用掉了。 再有下次你们孟家早点告诉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我们一定把东西给你们留着。 秋清寻越这样说,孟家人的神色越不好看。 那阴恻恻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编,你再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个什么花样来。 秋清寻腹中有的是黑水,随便一张嘴就能说出几句有条有理、像极了真话的假话来。 秋清寻能说的话太多了,搞得孟家人完全找不到说话的机会,甚至被稀里糊涂地请出了秋家。 秋恒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一幕。 秋清寻一见到他,顿时没有挑衅孟家人的兴趣了,转而让身后的其他人送孟家人离去。 今日被派出来应付孟家人的秋家修士都是跟秋清寻一样能言善辩的。 秋清寻撤退,他们能立马顶上他的位置,皮笑肉不笑地请孟家人离开秋家。 “舅舅,他们是怎么回事?” 在秋家看到孟家人,秋恒心中有点猜测,转头问了秋清寻一嘴,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孟家人还没走远,秋清寻却也不顾忌他们的心情,直接和秋恒说道: “他们是来找我们买万年绿罂草的,可惜我们家的万年绿罂草已经用掉了。” 他无奈摊摊手,一副万分遗憾的样子。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回头看他们的某位孟家修士顿时一头黑线,牙痒痒得厉害。 骗子都没有他能编! 前段时间才得到的万年绿罂草,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用掉了? 不就是不想将万年绿罂草给他们吗? “这位道友,别往后看了,再看我们秋家也变不出另一株万年绿罂草来,快走吧!” 被人拉着胳膊往前拽,男修面色颓败,如丧考妣。 没能带回万年绿罂草,回去也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惩罚。 也是他运气不好,抽签抽到来秋家拿万年绿罂草的任务。 想也知道和他们孟家不对付的秋家不会轻易将万年绿罂草拿出来。 这个任务就是一个坑,谁拿谁倒霉。 秋恒和秋清寻一同往族中深处走。 等甚神识感知到孟家一行人穿过了秋家外的结界阵法,秋恒才问: “舅舅,万年绿罂草真的已经用了?” 秋清寻笑道:“当然没有,家族中目前还没有需要用万年绿罂草的地方,那么说只是搪塞他们而已。” “咱们家上上下下都巴不得孟家赶紧败落,咱们好吞噬他们,怎么可能将万年绿罂草给他们!” 秋恒偏头看他:“舅舅这么说,是已经确定孟家有一位大乘修士寿数将近了吗?” 一提这件事,秋清寻就心情愉悦。 若不是身边有外甥在,他要维持好舅舅的形象,他甚至能当场哼一首欢快的歌。 有些事,秋清寻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外甥。 “孟家到处寻找万年灵植的动静太大了,他们的目的我们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没有肯定的结论。” “前几日,我们才从内应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孟家那位修为高的大乘修士寿数不足百年。” 一旦那人陨落,孟家又没有新的大乘修士诞生,他们大有作为。 届时他们和荣家联手就算不能完全吞噬掉孟家,也能狠狠撕掉孟家的几层皮。 如果能通过吞噬孟家强化自家,让自家实力更强。 那么他们秋家将是多么快乐的家族。 这种事想想就心里美得慌,秋清寻一时间眉开眼笑,嘴里大白牙的一闪一闪的。 看上去十分邪恶,很像故事中的大反派。 秋恒默默收回目光。 对于秋家在孟家中有内应的事,他不感觉怎么惊讶。 如今这个各大势力占据地盘的时代,各家都这样。 哪家也没在别家安排几个内应那就是落伍势力。 * 龙子穆说自己总是在历练,没有认真巩固修为,整理所得,之后要潜心修炼几年。 秋恒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也需要潜心修炼一段时日,回顾历练所得,巩固修为。 回到秋家之后,秋恒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地盘修炼,甚少出门。 每天忙着修炼、练剑、炼体、制作符箓、研究阵法…… 秋恒自觉生活过得很丰满。 他身边的人、兽、灵却觉得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整日里一点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听了他们的话,秋恒也觉得他的时间表貌似排的太满了。 可是要他不把精力放在强化自身上,他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直到某天,青玦提议带他去看热闹,他认真考虑了一下选择去了。 从那之后,经常有人、兽、灵邀请他去各处做各种事。 他们像是早就商量过了一样,带他出去的时间不会太久,不会耽误他修炼。 主要目的是让他不要太紧绷,适时放松。 一段时间下来,秋恒已经习惯时不时跟这个跟那个出去溜达溜达了。 所以这一日,阎宸和华荧说要带他去一个神秘的地方,他没有多想便动身了。 他以为和以前一样,又是他们给他的惊喜。 以前他们经常不说要他去哪,就让他跟着走,到了地方才揭露神秘的面纱。 但秋恒没想到的是,今日的惊喜确实是惊喜,但不是阎宸和华荧给的。 明月高悬于苍穹,漆黑的夜幕上点缀着点点星光,如梦如幻的灵湖之畔,微风轻拂。 夜色中的繁花似锦,淡淡的清香如丝丝缕缕的轻烟缠绵不散,诉说着夜晚的旖旎。 古树上的樱花绽放得正浓,粉白相间,层层叠叠。 宛如蝴蝶般轻盈的淡粉色花瓣在微风的轻抚下徐徐飘扬,悠悠然洒落,落在树下两个男修的身上。 倒映着樱花树的灵湖旁,两位男修静静伫立,对视了好半晌。 秋恒一如往昔穿着他最爱的红衣,如同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照亮寂寥的夜晚。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上透着蓬勃的少年气,还有几分英气。 粉色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发梢,有的滑落,有的滞留。 这点粉色没有冲淡他的英气,只软化了他身上平日里冷淡的气质,为他添了几分柔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望向身前那位许久未见的男修,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好奇与调侃: “你是怎么说动阎宸和华荧把我给骗到这里来的?” 第260章 温和的吻 “冷星云是怎么说服你们将主人骗到这里来的?” 炽空看着很远的地方那幅唯美浪漫的粉色画面,好奇地问了一句。 距离灵湖很远的小山坡上并排坐着六个人,炽空坐在最左边,他的旁边是华荧。 华荧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软软的:“没怎么说服啊!” “说服?那是什么东西,冷星云一说要向主人求婚,她就立马表示愿意帮忙,主动得很!” 阎宸坐在她旁边,很帅气的脸上满是麻木。 当时他们一同见到冷星云,这个时候,他出现在秋家,很容易便想到他要做什么。 阎宸还想稍微为难一下即将上任主人道侣的冷星云,华荧就很积极地问用不用他把主人找出来。 青玦有点不满意:“怎么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见到主人呢?” “应该给他设置点难关,让他知道要想抱得主人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让他以后对主人好点。” 华荧随意摆摆手:“小情侣的事情当然要他们自己解决,我们掺和进去做什么?我们以后又不和他们睡一张床。” “若是他以后敢对主人不好,我们就怂恿主人把他踹了!再给主人找一群小鲜肉!” “而且主人在秋家过得日子如何,你们也是见过的,若是他对主人不好,秋家肯定有人能教他怎么做人!” 说得非常非常非常有道理,青玦、阎宸沉默了。 凌云崇拜地看向夜幕也掩饰不了英姿飒爽的女子。 “华荧姐姐,你说的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多多认识人,等主人不喜欢冷星云的时候,我就给主人介绍小鲜肉。” 华荧说冷星云对主人不好的时候,给主人介绍小鲜肉。 凌云直接说等秋恒不喜欢冷星云的时候,给主人介绍小鲜肉。 两者间的话有点小小的差别,但结果都是一样的,给青玦和阎宸都干懵了。 这两个家伙比他们还敢想啊! 好想看冷星云知道这里有两个人准备给秋恒(主人)介绍小鲜肉时的反应啊! 阎宸道:“我认识一个年轻男修,虽然他修为不高,但人长得是真好看,是奶呼呼的那种。” 青玦:“兽、咳咳咳,我也认识一个修士,他不是人,是孔雀族的修士,长得那叫一个美啊……” 炽空若有所思,想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有没有比冷星云更出色的。 相比他们一个个小心思不断,丹朱就很单纯了。 他一直睁着漂亮的狐狸眼观看求婚现场。 突然,他啊啊啊地叫了几声,激动地抱着炽空的胳膊使劲晃。 “哟~摸上了~” 诶? 进展这么快吗? 青玦几个顿时不讨论小鲜肉了,同时望过去。 * 秋恒从冷星云口中知道了华荧的积极主动,轻笑了一声。 “看来他们很是迫不及待要将我送出去。” 这抹淡淡的笑意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令人一眼望去便挪不开眼。 冷星云也笑:“我也很迫不及待想要一个名分。” 他今日的打扮很正式,一袭殷红色长袍,面料用上等灵蚕丝制成,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光泽。 领口与袖口以金线勾勒出古朴的符文,流光微转,隐隐有灵力的光波闪烁。 头戴一顶白玉紫金冠,冠身以白玉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璀璨的紫晶,金丝穿插在其间。 “你想要什么名分?” 秋恒明知冷星云想要什么,却还是故意这样问。 冷星云看着他的金色眼眸,低声问:“你的道侣,可以吗?” 挺直接啊! 秋恒眼里染上笑意,故意压低声音道: “空口白牙就想当我的道侣,你想的也太美了!” 冷星云眨了一下左眼:“那秋秋可以让我想法变成现实吗?” “既然你如此恳求,那我就勉为其难……” 秋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余光被闪了一下,不由得低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冷星云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灵气逼人的发簪。 那发簪以紫雷竹制成,色泽温润,泛着淡淡的哑光,像是被岁月温柔抚摸过。 竹节处印刻着几道天然的雷纹,线条流畅自然,透露出几分清新雅致。 簪尖处镶嵌着一枚小巧透彻的紫玉,紫玉被雕琢成圆润的水滴状,玉质莹润,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秋秋,我现在可以为你束发吗?” 冷星云问。 秋恒收回目光,缓缓垂眸:“……嗯。” 冷星云又笑了一下,右手掌心抚上心上人的脸颊,眷恋地停留了片刻。 直到心上人脸越来越热,忍不住催促一句,他才继续动作。 零碎的粉色花瓣在夜色中飘零,两人席地而坐。 冷星云解开秋恒的发带,手上出现一枚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黑亮浓厚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那根紫雷竹制成的发簪规规整整地插在秋恒的头上。 冷星云收起梳子:“好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腰被触碰了一下,身体不由得一僵。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换了个发型的秋恒已经安静地立在了灵湖旁边。 冷星云低头一看,便见腰间挂了一枚莹润细腻的玉佩。 玉佩通体呈现紫色,如浸在晨雾中紫云凝结而成,流转着烟霞般美丽的光晕。 他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手握住那枚紫玉,抬步向送他玉那人走去。 在那人身边站定,试探性地触碰那人的手。 “秋秋,我们之间还真有默契!” 秋恒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觉得他们之间有点默契存在。 明明从未沟通过,可冷星云送他的紫雷竹发簪上镶嵌着紫玉,而他送冷星云的则是紫玉佩。 冷星云目光远眺,没有看身边的人,眼中的情意却如灵湖之水般深沉。 他轻轻握住秋恒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但细细听来却觉得其中带着点颤抖。 “秋秋,自那年与你相识起,我的修仙之路便不再孤寂。” “在那之前,我从不将时间放在心里,在那之后,我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往后余生,我想永远与你相伴,共赏世间美景,看尽世间璀璨,共赴仙道巅峰。” “哪怕前路荆棘满布,血雨腥风,我亦不会放手。” 从冷星云开始说话的那一刻起,秋恒的心跳便急剧加速。 冷星云所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胸口,又一点一点烙印在心上无法被遗忘。 他感受到了冷星云炽热而真挚的爱意。 良久,秋恒抬起头,神色认真而郑重,声音无比坚定。 “冷星云,我愿意与你并肩作战,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冷星云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 几息后,他又觉得这样不够,微微松开,手掌又一次轻轻抚上秋恒的脸颊。 秋恒看着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草木香,渐渐的,他们越靠越近。 灵湖畔,樱花树下,两人的唇瓣相接,接了一个温和的吻。 这一刻,灵湖见证了他们的誓言,清风为他们吟唱,繁花为他们祝福。 第261章 喜讯将至 “亲上了啊。” 秋卿姝低声嘀咕了一句,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一角绣着桃花的雪白手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秋卿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感动是感动,但是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毕竟那边拥吻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她儿子。 秋清寻认同点头:“其实我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我有点后悔了,之前就不该让他这么容易见到小宝。” 早在冷星云出现在秋家外的时候,秋倾辞、秋倾辞和秋卿姝三人就收到了消息。 几人瞬间就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之后一路暗戳戳地跟着他,亲眼看到两个灵将秋恒带到灵湖畔。 他们三人躲在又远又隐蔽的位置,怕被发现,只敢小心翼翼地观看。 距离太远,又不敢将神识往那边探,他们其实没太听清两人的对话,但看到了他们的种种动作。 摸脸、赠簪、束发、赠玉、拥抱、亲吻。 从这一系列的动作中便知冷星云此行的目的达成了。 “不得不说今日这场景确实挺浪漫,那小子还挺会的!” 秋清寻虽看不惯拐走亲外甥的男修,但也承认冷星云确实挺会哄人开心。 怪不得人家能抱得心上人归。 而他却是单身汪一只。 秋清寻并未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升起了少许羡慕嫉妒,还冒着酸泡泡。 秋卿姝欲言又止。 “那小子”这个称呼放在冷星云身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冷星云那个年纪若是放在凡域最起码已经在黄土中躺了…… 不不不,这个比喻不太合适。 忘掉忘掉! 两息后,秋卿姝又叹息一声。 她实在忘不掉忘不掉儿子和儿子道侣之间年龄差。 也忘不掉儿子道侣与她之间的年龄差。 认真算起来,其实她和儿子的道侣算得上是同辈修士。 秋卿姝:“……” 秋卿姝很会安慰自己,她想,儿子没和比她这个娘年纪还大的修士在一起就很好了。 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儿子的道侣相处。 这么一想,秋卿姝心里好受一些。 “就是因为冷星云很会,咱们家的小宝才会看上他呀!” 秋倾辞笑了下,见到年轻人的爱恋,情不自禁追忆往昔。 “真浪漫啊!让我想起我刚和项非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年轻,也跟他们一样无时无刻都想着亲近。”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年纪都那么大了,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甜蜜浪漫了。” “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满目的粉色非但没让她感到轻松愉悦,反倒是让她有些伤感。 想到曾经与之缠绵悱恻的人,因为外甥得到幸福而产生的高兴都消失了不少。 秋清寻和秋卿姝感受到自家姐姐的心情变化,对视一眼。 秋清寻犹疑问:“姐,你和项非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其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项非是中州某个小家族中最出色的修士,和秋倾辞相爱,成亲生女。 秋家的修炼环境比项家好,最初项非长久地住在秋家,回项家的时候很少。 可这些年里项非来秋家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而且每次来秋家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秋卿姝也担忧地看向自家姐姐,连儿子也不顾了。 其实兄妹俩早就私下探讨过项非的问题了。 只是没去找秋倾辞问而已。 毕竟平白无故去找亲姐姐问她是不是和姐夫感情破裂了不太好。 今日秋倾辞提起项非,还是用特别伤感,一听就有故事的语气说的。 秋清寻便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映着弟妹关切的目光,秋倾辞心里一软,那些疲惫突然就不那么沉重了。 “其实我能感觉到项非他已经对我产生了厌倦,处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相顾无言。” “只是碍于我的身份与我背后的势力,他不敢提分开而已。” 秋倾辞从地上站起来,先前几步站定,遥望灵湖畔那两道亲不停的身影。 曾经她和项非也有年少轻狂,不管不顾的时候。 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皆已物是人非。 她不知道她和项非之间怎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大姐,这种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 秋清寻气愤道。 觉得自家大姐受了委屈,越想越意难平,拳头收紧,手臂上的肌肉绷起。 “他竟然敢对大姐不好,我去给他点教训!” 秋倾辞瞬间抓住他的手臂,瞪他一眼,呵斥道:“去什么去?” “他又没对不起我,只是失去了对这段感情的热情而已。” 若不是项非真的从未对不起她,秋倾辞不会一直处于犹豫之中。 “他不爱了,我也不爱了,你若是去教训他,倒是显得我太在意这段感情。” 本来秋倾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与项非彻底结束。 今日她突然就下定决心了。 她要结束与项非之间的感情纠葛。 或许是因为秋恒和冷星云之间纯洁的爱恋让她想起了她和项非之间的甜蜜过往。 对比今夕,她便意识到一切皆已物是人非,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秋清寻拳头痒痒,不太甘心:“姐,真的不用我去教训他吗?” 他扯着嗓子道:“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肯定能将他揍得亲爹娘都认不出他是谁!” 秋卿姝也举手表态:“我也是我也是!姐,只要你点头,我保准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好家伙,妹妹比弟弟还要难搞! 虽然项非违背了永远爱她的誓言,但也罪不至死啊! 秋倾辞嘴角动了几下,抬手在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安分一点!都多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秋清寻:“哦。” 秋卿姝:“哦。” “行了!别管我和项非之间的事了,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从今夜的情况来看,咱们家的喜讯将至,该准备得都得准备起来,一定不能比凌霄剑宗那边差。” 秋倾辞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询问之意从远处传来。 “娘,大姨,舅舅,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262章 请柬如鸽 两个人同时无声落地,渐渐向他们靠近。 夜风轻拂,带来樱花与草木混合的轻浅香味,三人身体僵硬地转头。 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晦暗的金眸,皆尴尬地笑了笑。 三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另一位同来的男修。 无论何时,当然是他们家小宝的情绪想法更重要。 其他人,哪怕是小宝的道侣也不能让他们多给予关注。 冷星云却没有忽视他们,算着这处距离灵湖的距离,心里有种糟糕的预感。 “咳咳。” 秋清寻咳嗽两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试图装做刚刚没有看到年轻人的恋爱大进展。 “小宝,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个,我们是出来看星星的,你们也是吗?” 秋倾辞和秋卿姝没有说话,将眼前这个糟糕场面交给兄弟解决。 秋恒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眯了眯眼。 虽然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正常,但他就是觉得三张脸上都写着“心虚”两个大字。 他久久不说话,秋清寻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更心虚了。 进入胡言乱语模式。 “今夜天气不错,星星挺多哈!挺适合吃夜宵的,若不然我去抓一只妖兽,我们一起吃个夜宵……” “舅舅知道冷星云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秋恒冷不丁问。 秋清寻嘴快回道:“他不早就来了吗?我亲眼看到的。” 秋恒:盯—— 秋清寻:“……” 糟糕,露馅了! 秋清寻虚弱地笑了两声,目光向旁边飘,求助的小眼神一连飞了两个。 秋倾辞和秋卿姝一个怀念地望着天,一个感性地瞅着地,就是不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秋清寻内心流泪。 姐啊!妹啊!你们怎么都不管我了? 秋恒:“……所以你们刚才都看到了?” 三人沉默以对。 秋恒顿时脸热了,耳根都红了,只是在夜色下不那么明显。 亲吻被长辈围观,这有点太尴尬了吧? 这次轮到秋恒装作若无其事了。 像是知道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今夜的天色很好,漫天繁星点缀夜幕,的确值得一看。 “既然舅舅你们在这里看星星,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拉着冷星云的胳膊就要走。 冷星云的麻木脸从秋清寻脱口而出自爆之后,一直维持到现在。 求个婚还要被这个那个围观,他容易吗? 秋秋的契约兽他们也就算了,他们与秋秋有契约,四舍五入也算与秋秋是一体的。 怎么秋秋的长辈也来凑热闹? 想到刚才自己当着秋秋长辈的面向他要名分,还对他又抱又亲,冷星云又是尴尬又是郁闷。 他是不是该庆幸秋秋的长辈没跳出来将他这个要叼走他们宝贝的人打出去? 冷星云现在也有点脸热,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秋家的长辈们。 或许他需要冷静几天。 所以在秋恒拉住他胳膊的时候,他非常配合。 秋倾辞三人巴不得他们赶快走,不要让他们继续维持,也非常配合。 他们走后,秋卿姝忍不住捂了一下脸。 “好尴尬啊!偷看小辈谈恋爱就算了,还被发现了。” 秋倾辞:“应该是我们刚才说话声太大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秋清寻:“话说咱们三个竟然谁都没想起来开个禁制。” 秋卿姝:“这不是为了更好地偷听……更好地观察他们吗?” 秋清寻:“可是就算不开禁制,我们也没听清他们说话不是吗?” 秋卿姝叹气:“唉,吸取教训了,下次一定要记得开一个禁制。” 秋倾辞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还想有下次?再有下次,小宝肯定要生气!” 这次就不该跟着这两个不成熟的成年人胡闹。 竟然被小辈抓了个现行。 姐姐的威严甚重,秋卿姝立马保证:“肯定没有下次了!” 这次,秋恒和冷星云打算找个真的没有其他人的地方独处一会儿。 灵湖和樱花树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倒也不必一直待在那里。 路过某小山坡的时候,冷星云幽幽地往树荫后瞅了一眼。 等他们走后,丹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一定是被发现了吧?主人道侣的眼神好吓人!” 青玦兽仗人势道:“哼!怕什么?只要有秋恒在,他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华荧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捧着脸道:“看来大家都喜欢看唯美恋爱现场,嘿嘿。” 阎宸:“话说现在这个情况,结道大典应该不远了吧?” 青玦:“那肯定的,等了这么多年,冷星云都急坏了,估计用不上一个月……” * 隔天,在冷星云征得秋家的同意后,结道大典的请柬如纷飞的信鸽般被有条不紊地送出去。 太玄宗内,龙子穆和灵犀一同看着桌上摆着的精美请柬。 请柬的纸张以灵木制成,散发淡淡的草木香,四边镶嵌着细碎而多彩的灵晶,闪烁着淡淡的星光。 除了草木香,请柬上还隐隐有种醇香浓厚的味道,那是上等灵墨的味道…… 纸张、装饰、灵墨…… 仅仅一张请柬便造价不菲。 准备这场结道大典的人可谓是下了大手笔。 略过请柬的外观,龙子穆看向请柬上的正文。 请柬的字迹笔触有力,却又有几分飘逸洒脱,很眼熟,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秋恒亲手所写。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我还是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龙子穆手指触摸着请柬上闪亮亮的灵晶,低垂的眼眸显得他有几分颓丧。 灵犀狐疑地看他:“收到请柬之后,你就不太高兴,你该不会是对秋恒有想法吧?” 这已经不是灵犀第一次产生这种怀疑了。 同时,这也不是龙子穆第一次反驳这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了。 “我没有!” 龙子穆声音果决而坚定,他十分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只不过现在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孩子还没出现而已。 灵犀:“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龙子穆有点羞耻道:“我只是担心秋师兄与弥时元君结道之后,会减少与朋友相处的时间。” “然后时间久了,我和秋师兄之间的友谊就淡了,我就不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灵犀:“那你多虑了,就算他们没有在一起,你也不是秋恒最好的朋友。” 龙子穆:“……灵犀啊!咱们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扎我的心?” 但不得不说,被灵犀这样一怼,龙子穆心里莫名好受了一些。 * 荣家,楚泽兰和荣小软在半路上相遇。 两人都看到对方手里拿着的请柬了。 荣小软笑道:“果然,你也收到请柬了。” “其实我还挺意外自己能收到单独请柬的,毕竟我和秋道友相处过很短的一段时间,这次应当是托了你的福。”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楚泽兰嘟嘴:“我始终觉得秋师兄一心向道,男人只会耽误他拔剑的速度。” 荣小软:“我想你忽略了一件事,你秋师兄自己也是一个男人。” 楚泽兰十分双标:“别人怎么能和秋师兄一样?” 第263章 各方反应 清虚宗内,易钊也收到了一封结道大典的请柬。 只不过请柬中写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儿子的名字——易清竹。 在路上收到请柬之后,易钊一刻也未多停留,带着请柬来到易清竹的洞府。 易清竹依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唯有轻浅的呼吸告诉旁人他还活着。 三世轮回册的作用奇妙,谁也不知他何时才会醒来。 “上次你错过了秋恒的结婴大典,这次你又要错过他的结道大典了。” 易钊将请柬放入摆在石桌上的素色储物戒中。 他拿着储物戒默默算这次是秋恒第几次往清虚宗东西。 算完叹了一口气,感慨一下年轻人的友谊,又将储物戒放到桌面上,到易清竹的床边坐下。 “以你们的关系,估计他会因为结道大典上缺少了你的身影而遗憾,你醒来后也会因为缺席他的结道大典而遗憾吧?” * 在外历练的时候,凤青青收到了嫡亲师兄的传讯。 “青青,有一份你的请柬我代你先收了,你有时间回宗门一趟吗?若是没时间回来,我看看能不能将请柬给你送过去。” “谁送的请柬?有什么事?” 凤青青抬头看天,估算了一下时间,挥手收起烈烈燃烧的焚天炎火。 围在周边的可怕烈火消失不见,一群似狼又似虎的妖兽瞬间四散而逃。 “秋家秋恒送来的请柬,邀请你去参加他的结道大典,你有时间……” “有!我有时间!我马上就回去,师兄,一定要帮我收好请柬啊!” 凤青青的嫡亲师兄:“……” 回答得真快!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这个师妹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爱好男色了。 遥想当年他们这对师兄妹第一次见面时,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就一直盯着他看。 后来才知道这位新师妹其实很馋他的美色。 凤青青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令自家师兄回忆起了往事。 结束与师兄的传讯,凤青青转头回到历练小分队中告诉其修士,她要先走一步。 当别人问起她,她要去做什么时,她如实说了。 然后…… “什么?舅舅要与别人成亲,竟然不给我发请柬?” 刘表震惊的声音响彻丛林,惊走了停在枝头歇息的飞鸟。 “为什么呀?” 外人都知道了他的舅舅要成亲了,他这个外甥却最后知道,刘表委屈又不解。 他一直觉得他的舅舅很过分。 从很多年前的某天起便莫名其妙地疏远了他,对他不管不顾。 如今竟然连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 他可是舅舅唯一的亲人。 凤青青看不上他那怨天尤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你们舅甥之间的事,谁知道为什么。” 凤青青是个实打实的利己主义,绝大多数时候做事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从认识刘表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刘表和她是一类人。 出于刘表背后站着弥时元君的考虑,凤青青会时不时给他点好脸。 后来发现弥时元君不管自己的外甥,凤青青对刘表的态度就彻底冷了下来。 “凤师妹……” 刘表哀哀怨怨地看着凤青青,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凤青青打断了。 凤青青:“我现在修为比高了,你忘了刚才还是我将你从妖兽口中救出来的吗?你可别叫我师妹了。” 说实话,其实凤青青有点懊悔刚才见被妖兽叼在嘴里的人身上穿着凌霄剑宗的弟子服便直接救了他。 她就应该先看清妖兽口中那人的脸再思考要不要救人。 刘表:“……” 刘表面色瞬间颓丧,他这些年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很倒霉。 今天更是倒霉到了极致,随便在丛林中走了走,便走进了高阶妖兽的窝里。 要不是被路过的凤青青救了,他现在已经躺在高阶妖兽腹中了。 被心上人英雄救美了固然心情十分美好。 可是心上人似乎因此对他产生了糟糕的印象。 刘表内心情感复杂,旁边放凤青青在和其他修士道别。 “我先走了,诸位再见!” 凤青青走了几步,刘表回神,追上去:“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凤青青连忙避开他伸出的手,冷哼一声。 “去什么去?咱们熟吗?不熟,我带你干嘛?你想去自己想办法去,我可不带你!” 像是怕被缠上,说完凤青青直接御剑走了,留下被群嘲的刘表。 刘表不管别的,凤青青走后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 太玄宗内,除了龙子穆等年轻修士外,还有其他人收到了单独请柬。 只不过时间稍微晚了些,像是发请柬的人斟酌许久才将请柬送出去似的。 云霄道君从自个师父那边回来,拿着红色喜庆的请柬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发呆。 这么多年来那个孩子几乎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们,他以为那个孩子是怨他们的。 毕竟徒弟是他亲自教出来,徒弟对不起那个孩子,恨屋及乌,那个孩子怨恨他也是应该的。 数日前,他见到掌门收到了一封来自凌霄剑宗的请柬,问了一嘴才知道了那封请柬里的内容。 那时他恍惚地想,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孩子已经要和另一个人成亲了。 掌门问他要不要去凌霄剑宗参加两人的结道大典,他拒绝了。 上次的结婴大典他去过一次,这次结道大典就不去了。 反正那个孩子也不一定想见到他。 没想到时隔数日,他今日会突然收到那个孩子给他和他师父的单独请柬。 云霄道君一时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院中紧闭的房门开了。 萧昀从屋内出来,许久未见阳光,出来时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眼眸下垂,正好见到自己的师父手中拿了一个红色的请柬,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他像是有了某种预感,有点犹豫地问:“师父……这是什么?” 云霄道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唇瓣轻启,说了一句话。 萧昀重复说道:“秋恒和冷星云结道大典的请柬?” “嗯。” 云霄道君反应很淡,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地盯着神色有点颓丧的小徒弟。 第264章 师父难当 可作为一个修为不算低的修士,萧昀此刻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师父异样的注视似的。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烈风,小院中的巨树剧烈晃动几下,带着些许黄色的树叶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顷刻间,萧昀的头上、肩上、法衣上皆有树叶滞留,显得他有几分凌乱。 可以往总是喜欢维持仙风道骨形象的他却已然不在意这些了。 “他们已经要办结道大典了吗?” 萧昀恍恍惚惚地想要去拿那张请柬,请柬却被云霄道君突然收起来了,手在半空中顿住。 半晌,他沉默地收回手,问他的师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自那年寒冰洞中走火入魔后,他便被师父压着强制闭关,怕他出事,师父亲自看着他。 今日他从混沌中醒来,大脑清醒了,才能穿过屋内的阵法走出房门。 “也不是很久。” 云霄道君回答道,然后说了一下今年是哪年。 “没过去多久吗?可秋恒却已是元婴修士了,还将要与另一个修士成亲。” 萧昀很意外,这么说来,秋恒便是归元大陆史上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了。 想到了那年青阳殿内仅仅与他说了几句话便突然顿悟的少年,他又觉得不意外了。 “也对,如果是他的话,没什么做不到的。” 他好像到了这个时候才看到并且承认那个被他忽视的儿子拥有世间最卓绝的天赋。 不对,是到了如今这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时,他才看到那个孩子。 丝丝缕缕的懊悔自他心口诞生,一路沿着四肢百骸蔓延下去,又痒又疼。 “你要去参加他们二人的结道大典吗?” 云霄道君见小徒弟情绪波动大,眸色闪烁,手指在茶杯上划了几下,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萧昀又是一阵恍惚,似乎从屋里出来起,他总是喜欢走神。 又是一阵吹风,将他身上的落叶吹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曾经的痕迹。 拒绝的话从他嘴中说出。 “不了,想必他不愿意在大喜之日见到我,我就不去坏他的心情了。” 云霄道君意外道:“你竟还有点自知之明?” 萧昀苦笑一下,默默低下头。 盯着小徒弟看了好一会儿,云霄道君又问:“你不想去见你那个徒弟吗?” 能在这种时候被提起的徒弟当然不可能是沈千舟。 云霄道君和萧昀都十分清楚这一点。 萧昀看着地上的落叶,眼底的神色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低声说道:“见了又有何用?那只是一具躯壳而已,真正的她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了。” 云霄道君似是终于脑子正常了,略有点欣慰,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时的清醒不代表永远的清醒。 他只道:“我如今对你没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往后余生你不要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虽然云霄道君也不知道萧昀有没有后悔因他的行为而导致父子关系降至冰点。 萧昀依旧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云霄道君无法看清他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父难当啊! * 时间匆匆而过,中州依旧温暖如春。 这一日,外表凶恶的黑色巨兽灵气氤氲的云层之中不断穿梭,隐约可见它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它的前面有一黑一白两把剑同时高速行进。 “青玦,快点啊!结道大典就要开始了,咱们再耽误下去就要赶不上了!” 银白色的剑中传出炽空焦急的声音,很明显他在催促对后面慢他们一步的饕餮。 “啊啊啊!我也想快啊!可这小子是个凡人,我若是快了,他会晕死过去的!” 炽空喊:“那你倒是用灵力护着他啊!你的灵力难道都是摆设吗?” “我用了,可他还是晕啊!” 炽空又喊:“那你抱着他啊!” “他说他是一个大男人,不能被人抱着,你也知道他是谁,我总不好惹他生气,若不然他去秋恒那里告我状怎么办?” 炽空无言以对。 永曜啧了一声:“早知道就找别人借个飞舟了,凡人果真都是小脆皮!” 炽空叹气:“谁知道如今的他会是一个凡人呢?等送他回去的时候,我们再用飞舟吧!” 他们说的话,饕餮背上的少年不是没听到。 但他现在有种晕车的感觉,大脑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插话的欲望。 半刻钟过去,一人一兽两剑急赶慢赶终于在吉时达到前赶到了凌霄剑宗。 “太好了!赶上了!终于赶上了!” 青玦重重吐出一口气,落地化为人形,扶着晕乎乎的少年。 见少年似是走不动的样子,手指一动,一丝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少年瞬间精神了。 “哇哦!好厉害!刚才身体里暖暖的,现在感觉身体好舒服,我可以学这个吗?” 要是他学会了这个,以后读书就不会累了! 到时候他一定能光宗耀祖,让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过上好日子。 青玦犹犹豫豫:“这个、这个,大概,也许,可能不太行。” 面前这个少年这一世是个纯粹的凡人,没有灵根,与仙途无缘。 少年失落地瘪了下嘴。 唉,不能白天黑夜皆不知疲倦地读书真可惜 少年天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知道无法学到新东西,转瞬就把这点失落抛之脑后。 伸着脖子到处打量,越看眼睛越亮,心神全部被周围如梦如幻的景致吸引过去了。 “哇塞!这里就跟仙境一样,我做梦都想象不出这种美景,果真是仙人住的地方!”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来到这种地方,真是不枉此生!” “可惜没有带纸笔,不然我一定要将此处画下来,嗯,回去画也一样……” 少年眼珠子转得十分灵活,哪都看不够,絮絮叨叨地走在前面,连脚步中都带着无法掩盖的雀跃。 现在他们只是刚刚进入凌霄剑宗而已,一兽两剑见时间还有一点,便也不着赶路了,传音交流着。 他们看少年的目光都跟看小可怜似的。 “我记得以前他还嫌弃过凌霄剑宗太过简朴,不如清虚宗景色好,如今却对凌霄剑宗赞不绝口。” 青玦看着少年跳脱的背影,用一种物是人非的语气说道。 第265章 结道大典(一) 炽空:“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今生又出身凡域农家,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如今这个反应很正常。” 永曜:“你们说等他神魂归位之后,还会有现在的记忆吗?” 炽空:“应该会有吧!上一个与三世轮回册契约的修士轮回结束后还记得轮回时的记忆。” 青玦:“想想其实还挺有意思的,真想知道他神魂归位后想起自己今日的惊叹赞美会是什么反应。” 在结道大典的吉时到达前,他们进入了变化巨大的齐元峰。 与数年前相比,如今的齐元峰又高了不少,仙峰内的灵气浓度也更加浓郁。 据永曜所言,他的主人又在齐元峰内埋了几条灵脉,这才让其达到如今这样灵气缭绕的状态。 身穿一身简朴书生袍的少年刚踏入齐元峰便有些许难受感。 在他旁边护着他的青玦有所感应,掐诀将加持在他身上的隔绝结界又加厚一些。 凡人脆弱的躯体无法承受浓郁灵气的洗礼,只能隔绝他与灵气的亲密接触。 少年身体不难受了,又支棱起来,睁大大眼睛到处看,像是要把今日所见一丝不差地全然刻入脑海中。 结道大典尚未开始,他们站在绝对靠前位置,一抬头便能将现场的情景尽数收入眼底。 靠前的位置站的全是与结道大典两位主人公关系密切的修士。 有很多修士暗戳戳地将目光落到混在这些修士中的少年身上,似是在疑惑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凡人。 就连和青玦、炽空、永曜熟悉的修士都忍不住悄悄传音问这个凡人是谁。 面对这些人,青玦他们当然不会说出真相,只笑而不语。 但自己人问话的时候,他们就不能不说了。 阎宸问:“你们怎么带了一个凡人来?”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声音,他到底是什么人? 阎宸探究地打量着安静的少年。 青玦意味深长道:“若他是一般的凡人,我能带他来吗?他可是主人的老朋友。” 阎宸:“……?” 少年心很大,并未将那些带着各种含义的注视放在心里。 少年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个地方都被装饰得美轮美奂,仙气缭绕,恍如人间仙境。 红色无论在何时存在感都极强,今日也是这样,任谁来看都会知道这是一场婚宴,而不是别的什么。 吉时未到,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还未出现在主台之上,可这里早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 通往主台的道路两旁摆满从各处搜罗而来的奇花异草,可想而知某人为了准备这场用了多大的力气。 形态各异的灵花色彩斑斓,花瓣与绿叶上皆星光点点,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不时有悠闲的灵蝶在花丛中穿梭飞舞,与绚烂美丽的灵花相互映衬,制造出一幅生机盎然,宛若正在流动的画卷。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馥郁的花香,香气清新而醇厚,沁人心脾。 看完仙气袅袅的美景,少年又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去看那些对他来说仙风道骨的修士们。 今日前来观礼的修士们有来自各大修仙势力的,也有一些散修。 他们身着风格各异、色彩不同的华丽法衣,只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与凡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结道大典还没开始,此时仍有修士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他们或御剑而行,或御奇奇怪怪的法器而行、或乘坐着形态奇特的飞行法宝而行,最终皆在偌大的广场上降落。 少年越看越不后悔答应身边这几个妖怪来这里走一趟。 作为一个凡人,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么多仙人,也算不负此生了。 说来挺奇怪的,明明当时这几个妖怪是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内的,但他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感。 就好像他认定他们不会伤害他似的。 而且当他们提出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见证一场大婚的时候,他竟然不经思考地一口应下了。 由灵力制造而成的绚烂烟花在天空倏然绽开,难以忽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抬头望去,便见天空中盛放着他从未见过的美丽烟花。 一场令整个归元大陆为之瞩目的结道大典正徐徐拉开帷幕。 鲜艳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浪漫的乐音响彻在耳畔,少年见到了两位结道大典的主人公。 打眼一看,两位穿着红衣的男修并肩向着主台走来。 就连少年自己都觉得惊奇,他竟没有因为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都是男性而感到奇怪。 甚至内心有种就该如此的感觉。 定睛看去,便觉右边的男修给他一种极为亲切,想要靠近的感觉。 他穿着一袭点缀着星光的红色喜服。 喜服上以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图案,色泽层次分明,走动间,上面隐隐有奇异而美丽的光芒闪烁流动。 头戴白玉发冠,其间插着一根发簪,那发簪色泽温润,泛着淡淡的哑光透露出几分清新雅致。 簪尖处镶嵌着一枚小巧透彻的紫玉,紫玉被雕琢成圆润的水滴状,玉质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而这些外物只是加分项,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那满分的面容。 介于少年的青涩与青年之间的成熟,脸型线条流畅,精致得像是天工雕琢,清冷中带着些许让人不敢亵渎的神性。 他不经意目光流转,显露出那如金珀般的眼眸,宛若蕴藏着无尽星辰的混沌虚空。 此刻他淡然地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凡人的心上,像是一位从远古神话中走来的神只。 突然间神只降临人世,向最平平无奇的凡人投来一眼。 少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扬起一个灿烂喜悦的笑容。 凡人不敢与神只对视,少年一瞬间匆匆移开目光。 少年转眸太快,并未发现那双颜色深了几分的金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后续覆盖了惊讶的喜悦。 少年开始打量左边的男修。 这人对比神只般的另一位主人公,明显身高更高一些,面容也更成熟几分。 挺直的鼻梁,线条硬朗的下颚线,给他添了几分宛若高山之巅的立体感与冷峻。 头戴白玉紫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透彻莹润的紫玉,在日光下似有星光流转,紫玉周边拱卫着金丝与灵晶。 穿着一身红色喜服,上面以金线绣着的绣纹与身边人相同,只喜服样式略有不同。 腰间着着一枚紫玉佩,玉佩色泽浓郁而纯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淡淡的光晕,宛若丝丝缕缕的紫色烟雾。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玉佩的设计、材质、雕工都完美无瑕,绝对是一件稀世珍宝。 看完左边人,少年又看了看右边人。 然而这时候,右边人的神态已经收敛好情绪,恢复了正常。 少年笑出了浅浅的梨涡,只觉得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对璧人,万般相配。 第266章 结道大典(二) 万众瞩目之中,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并肩立在主台之上。 上首坐着两个女修,一个是秋恒的母亲秋卿姝,一个是冷星云的师父流光尊者。 在新人站定之后,两人同时偏过头,目光交汇,皆笑了笑。 然后她们再次将目光落到两位年轻人身上。 这一看便见右边的男修目视前方,等待结道大典的下一步仪式。 而左边更高的男修却一直盯着身边的人看,那眼神缠绵得很,像是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似的。 秋卿姝有点心酸。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没养几年呢,就要与另一个修士组成新的小家了。 流光尊者却是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自家的猪仔拱了别人家的小白菜,感觉还挺不错! 这时,悠扬空灵的乐声变了个调,金童玉女端上白璧无瑕的玉盆。 玉盆里面盛放着最纯净的灵泉水,秋恒与冷星云先后伸手,在灵泉水中过了一下。 清凉的灵泉水从指缝间溜走,洗去杂念与喧嚣。 寓意他们将以最纯粹真挚的心对待这场结道之礼与往后余生。 “莫名有种好心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距离新人很近的地方,青玦用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压低声音说道。 少年附和道:“是的是的,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看着这一幕我总觉得心里好难过。” 少年想了下,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 “就好像最好的朋友有了别的朋友,不再和我好了一样,又气又酸。” “我不想让朋友认为我对友谊太过霸道,只能藏着心事,接受他有了新朋友的事实。” 他又抬眼看了一下左边那个特别好看的仙人,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往旁边看了一下,也从怀里掏出一张品质不怎么好的手帕,快速地在眼睛上抹了两下。 华荧咂了咂嘴,附在阎宸耳边道:“你看他们两个,不就是主人和别人成亲了吗?” “又不是抛弃他们了,难不成主人和冷星云结道之后就不理他们了?” 华荧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主台上的仪式,不想错过这场结道大典的任何一个瞬间。 “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哭的?” 她觉得那两人的眼泪太莫名其妙了。 说完之后好半晌没听到阎宸的声音,疑惑地望向旁边。 却见阎宸也眼眶发红,眼睛不停地眨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华荧:“……” 华荧一头问号,忍不住伸着脖子左看看右瞅瞅。 见炽空、凌云、丹朱的神情都很正常,松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这里还有正常的。” 炽空好脾气地对她说道:“他们可能是太羡慕主人能有道侣了,不要在意他们。” 华荧:“……真的是这样吗?” 她怎么觉得炽空在胡言乱语呢? 悠扬空灵的乐声戛然而止,结道大典进行到宣誓的时候。 “今日,中州秋家秋家与东域凌霄剑宗冷星云在此举行结道大典,此后二人同修同契,生死与共!” 主持结道大典的司仪庄重的声音落下。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场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 不过两位主人公的眼中唯有彼此,对外人的注视皆视而不见。 浪漫乐声随着仪式的进行而短暂中断,漫天花瓣却没有停止为这场结道大典增添颜色。 秋恒看着冷星云站在自己的对面,眼眸微微向上,与那双黑得浓烈的眼眸对视。 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爱意、坚定的承诺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头顶紫雷竹簪上的紫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现场寂静之际,秋恒挪开眼,垂眸看着对面人腰间的紫玉佩 ——那是他亲手雕刻而成的玉佩,上面雕刻着许多旁人看不懂的上古符文。 可作为亲手刻下那些符文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懂? 星月交辉,恒古长明。 秋恒倏然抬眸,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冷星云一步握住的手,抢过了话头。 “秋恒。” 很郑重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一沉。 秋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从冷星云口中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大名了。 细想来,这些年对方对他的称呼很多——秋秋、小秋、小宝、宝宝。 可从未称呼过他的大名。 哪怕是生气的时候,都无法从他嘴里听到“秋恒”二字。 可今天,冷星云却叫了他的大名。 秋恒将注意力从很用力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挪开,又与冷星云对视。 冷星云却在叫了那一声之后久久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盯着秋恒看。 秋恒被看得心神动摇,有点不懂冷星云在搞什么。 这个时候按照流程走下去就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旁人都在看着他们,似是在好奇他们怎么还不走结道大典下一步流程——宣誓。 秋恒觉得不能这样僵持下去,他又要说话,却突然瞳孔一缩。 几滴鲜红色的血如同放慢了速度一样在他的眼前从冷星云垂着的另一只手上滴落。 干净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异色,秋恒讶异地抬眼看向冷星云。 还没等他想明白冷星云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庞大的阵法骤然在他们脚下升起。 浓烈的红色光芒将他们二人笼罩在内,也将红色喜服衬得更加艳丽。 于此同时,冷星云的声音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其中也包括秋恒。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第一句话落下,天空中顿时风云变幻,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沉重的乌云覆盖。 隐隐有雷光在云层中闪烁。 “今日,我冷星云在此以神魂起誓,往后余生,我将始终如一,心中只有秋恒一人,绝不亵渎这份感情。” “若有朝一日,我违背此誓,我将遭天道之力反噬,神魂消散,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真挚而沉重的声音与一锤定音的雷声一并回荡在所有修士的心头。 令他们无法控制脸上的神情。 无数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冷星云,为他的决绝而震惊。 其实,在归元大陆久远的历史上,每一对举办结道大典的道侣都会在仪式上发天道誓言。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267章 结道大典(三) 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河巨变,生灵剧增,世间的许多感情皆没有以往那样纯粹了。 两个修士的结合,不再仅仅是因为两人相爱,也可能是因为各自的利益。 在结道大典上起誓永远相爱的传统渐渐消失了。 如今的归元大陆上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修士会在结道大典上发天道誓言,证明自己对道侣的爱了。 众修士不住地咂舌,向冷星云投去佩服的目光。 那可是天道誓言啊! 真有魄力! 看来冷星云对秋恒是真爱了! 就是不知道秋恒对冷星云是不是真爱了。 刚这样想着,刺眼的红色又一次映入他们眼中。 阵法的灵气波动强烈,带起阵阵灵力的风,吹得许多修士发丝不停地飞舞。 天空中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乌云又聚拢在了一起,隐隐的雷声又出现了。 ——是天道誓言。 冷星云竟然在此许下了如此沉重的天道誓言。 秋恒心神晃动的更厉害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冷星云,倏然用力抽出自己的右手。 冷星云震惊:“秋……” 冷星云嘴里刚吐出了一个音节,便见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用灵力划破了自己左手的掌心。 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流出,转瞬便染红了地面。 冷星云立刻盯着那伤口看,伸手要去抓秋恒的手,而对方很配合。 所以他很顺利地达成了目的,拿出一瓶止血药。 在他为那伤口止血的时候,带着点清冷的声音口齿清晰地说道: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秋恒在此起誓,往后余生,我愿与冷星云相知相守,同经风雨,共历生死,绝不亵渎这份感情。” “若违此誓,我将神魂破灭,永无轮回之机。” 天空雷声炸响,宣告誓言成立。 冷星云手一顿,握着那只手望向秋恒,而正巧秋恒此时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说话,但一切不言而喻。 天空中的花瓣不知为何突然多了起来,画面唯美而浪漫,令人难以忘怀。 众修士看着天空中的雷云散去,心中佩服不已。 行吧! 这对道侣都很有魄力! 他们想,或许往后许多年都并不会有哪场结道大典能比得上今日这场结道大典。 毕竟不是哪对道侣都有魄力在结道大典上以天道誓言证明对彼此的爱。 过了许久,在场的修士们才从震撼中回神。 上首,秋卿姝小声问流光尊者:“尊者,这一招该不会是你教他的吧?” 原本秋卿姝对冷星云的好感不算高,谁让对方抢了她的儿子。 但当天道誓言成立的那一瞬,她心里小小的不满全然被震撼取代。 甚至心中还有些许羡慕。 她怎么就遇不到一个能为了她发天道誓言的男修呢? 流光尊者垂眸,收敛好眸中的惊讶,单手托着腮笑了笑。 “我可没有这么教他,他怎么心里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知道秋恒是他的真爱。” “这下你放心了吧?” 秋卿姝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这下他若是负了宝宝,都不用我们出手了。” “他肯定不会负了秋恒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流光尊者这个师父肯定是要为冷星云说好话的。 见秋卿姝动了动嘴在那嘟囔着什么,摇摇头去看年轻人含情脉脉对视。 谁知刚看了两眼,余光便见大徒弟和二徒弟皆眼神闪烁,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小徒弟摩拳擦掌,眼神总是往某处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流光尊者:“……” 突然有点头疼是怎么回事? 流光尊者是真没想到时至今日,以前总是追着男修跑的三徒弟竟然是最令她放心的一个。 对方手刃负心人之后便闭了死关,一时半刻不能出来搞事。 想到几个徒弟,流光尊者突然想起数月前凌霄剑宗掌门问她要不要收徒的事。 当时她非常果决地拒绝了收徒的事,哪怕那个女孩的天赋非常强。 这五个徒弟就够她头疼得了。 她可不想再更头疼一些。 空灵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司仪洪亮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秋恒与冷星云在此自愿结成道侣,生死与共,祸福相依。” “愿二位在往后的仙途中相互扶持,共赴大道!” 随着司仪的声音落下,数道灵力从地上升起,天空中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绚丽的彩虹瞬间横跨天际,其上有龙凤呈祥的幻影浮现,为敢以性命为赌注的一对道侣送上祝福。 盛大的烟花不停地在空中绽放,整个凌霄剑宗都能看到此刻的盛况。 阳光洒在一对新人身上,为他们镀上金色而神圣的光辉。 纷纷扬扬的花瓣如雨点般洒落,绕着修士们翩翩起舞。 祝福与期许的声音从一个个修士口中而出,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不识趣地恶言相向。 整个齐元峰都沉浸在喜庆欢乐的氛围中。 应付完该应付的修士,终于得到空闲的秋恒举目环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想了下,随后坚定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冷星云结束与老友寂照元君的谈话,立刻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正在交谈的修士感知到他们的出现,笑呵呵地对他们说话。 “两位道友新婚快乐啊!这是要去哪啊?” “祝两位道友幸福美满,仙途顺畅……” “两位道友真是魄力非凡,一般修士可不敢发天道誓言……” 从一个又一个修士的身边走过,秋恒在一个相对静一些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阴影笼罩在身前,凡人少年鼓着腮帮子抬头,对上神色复杂的金眸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你……咳咳咳!” 少年忘记自己的嘴里还吃着东西,一说话便呛到了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他刚拍了几下胸口,便感觉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背上,然后拍了几下。 等他不咳了,一杯清水递到他面前。 犹豫一下,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末了才看向来人——结道大典的主人公之一。 不,是两位主人公都来看他这个最普通的凡人了。 第268章 结道大典(四) 少年自以为隐晦地往冷星云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向给他递水的仙人。 “你……” 一道音节吐出口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仅看外貌便知其绝对不简单的人。 那他为什么会愿意来参加这场结道大典呢? 少年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院试将至,他在书房备考,复习学过的知识,期盼不久之后能榜上有名。 在他刚写完一篇文章之后,三个不似凡人的人突然出现他的书房内。 令他自己都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被凭空出现的三人吓到。 还很冷静地三连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要对我做什么?” 三人中穿着银白色衣裳的那人站出来对他说: “我们想请你去参加一场修士的婚宴,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少年不知道修士是什么,他便大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又是银白衣裳的男人说话。 少年点点头:“原来修士就是仙人。” “那我愿意去,我很好奇仙人的婚宴是什么样子的。” 仙人的婚宴很美很美,美到少年觉得自己的学识太少了,无法用最美的语言形容这场最美好的结道大典。 少年拿出最认真的态度看向两位主人公,心里打鼓,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两人每人对他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金眸的仙人笑道:“谢谢你愿意来参加我们的结道大典,我很高兴。” 另一人则言简意赅道:“多谢。” 两人走后,少年想,不止这场婚宴很美,婚宴的两位主人公也很美。 他希望他们能如那两条誓言中所说的那样永远相知相守,绝不亵渎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好?” 试探的声音从另一旁传入耳中,少年收回落在两位新人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去。 一个长得十分英俊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另一边。 男人很礼貌地指了下他旁边的凳子:“我可以坐下吗?” 少年看着男人腰间挂着的宝剑,发现上面有几个小字,看了一会儿勉强辨认出其中有两个字是“灵犀”。 他看了眼就在不远处的青玦,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有保障。 那人可是能变成巨兽的,肯定能制服这个拿剑的人。 但还是慎重回答:“可以。” 坐就坐吧,又不能把他吃了。 “多谢。” 男人坐下后直言道:“我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可以聊聊吗?” 少年歪了一下头:“说实话,我也觉得你有些熟悉,可我很肯定我从未见过你。” “嗯,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你会和抢我最好的朋友!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是坏人!” 男人:“……” 这天还能聊下去吗? 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给他一种坏坏的感觉。 * 结道大典圆满结束,无论是秋家还是凌霄剑宗都对今天的仪式很满意。 结道大典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比如两位主人公的天道誓言。 但这并没有破坏今日的局面,反倒是让这场结道大典更加完美了。 秋家和凌霄剑宗对今日之事满意了,有些修士并不满意。 在他们眼中,中州秋家和东域凌霄剑宗的关系更加密切了。 谁让今日这场结道大典的两位主人公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个是秋家大乘修士的亲外孙,秋家最天才的修士,自身是雷灵体,又能使用空间之力。 是秋家冉冉升起的天骄新星。 另一个凌霄剑宗大乘修士的弟子,归元大陆中唯一的时间灵根拥有者,只差一步之遥便能进入合体期。 是凌霄剑宗不可或缺的力量。 本来秋家和凌霄剑宗就不好对付,两方势力联合起来更加不好对付了。 好端端的,男修和男修在一起做什么? 狗男男! 秋恒和冷星云不知道有些人在背后骂他们狗男男。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新房,对外界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尤其是冷星云。 新房内无数红烛在燃烧,但其中最亮眼的当属摆放在床边的那两根龙凤烛。 秋恒不是第一次进到这间房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如此红的样子。 他将屋内看了个遍,比对着记忆中的这间房间…… “秋秋,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这里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冷星云说道。 “很好!” 秋恒不吝夸赞:“你的审美很好,我对看到的一切很满意,你用心了。” “那么,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秋秋可不可以奖励我和你喝一杯合卺酒?” 冷星云故意踩出脚步声,端着两杯灵酒走到秋恒身后。 待秋恒闻声转身,便将其中的一杯灵酒送到他面前,眼底闪着期待之色。 秋恒温和地注视他,粲然一笑,接过酒杯:“当然可以。” 冷星云立马顺杆子往上爬,胳膊缠过秋恒的胳膊,做出手臂交叉的姿势。 两人看着彼此,同时仰头喝下属于他们的合卺酒。 喝完这杯酒,两人坐到了红到闪眼的床上,准备进行点新婚夜该做的事。 冷星云很意动,手指不停地捏着秋恒的手,还有往腰带处去的趋势,一看就是蠢蠢欲动的样子。 秋恒心里却有点事没弄明白,并不意动。 他倒也没有推拒冷星云的亲近,乖巧老实地坐在那里任由冷星云作为,嘴上却说着正事。 “是你找到了他?” “谁?” 冷星云此时眼里心里只有秋恒一个人,哪里想得到别的人,反应有点慢。 但蠢蠢欲动的手倒是停了下来。 “易清竹。” 秋恒不知道凡人少年叫什么,但知道那具躯体内的神魂叫什么。 今日见到那少年的第一眼,他便看到那具凡人躯体内最真实的神魂了。 那是易清竹。 “我不希望你因为结道大典上少了一个人而不高兴,所以我想办法找到了他。” 做了好事当然要承认,冷星云坦然道。 真体贴啊! 秋恒心中暖暖的,主动抱了过去:“冷星云,谢谢你。” “谢谢可不是嘴上说的,不如用行动表达谢意?” 冷星云也抱住了秋恒,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秋秋,你想怎么用行动表达的谢意?” “这样表达谢意?” 秋恒低眉看着冷星云的眼睛,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扯了一下对方的衣领。 然后有几分凉意的手伸入了领口内,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那触感一瞬间让冷星云呼吸一滞,身体忽然僵住。 “怎么?你不是想要我用行动表达谢意吗?难道你不满意我用这种方式表达?” 秋恒低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做坏事成功之后的得意。 “……满意,很满意。” 冷星云低声说道,握住秋恒的另一只手,身体前倾,两人更加贴近了。 “但是还不够,我想做的更过分些。” 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几分磁性,几乎是贴在秋恒耳边说的,温热的呼吸令他愈加脸热。 “想要秋秋。” “想把秋秋弄得一塌糊涂。” “想让秋秋永远也离不开我。” “秋秋,我可以吗?” 秋恒的脸上瞬间烫了起来,啪嗒一声捂住冷星云的嘴,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然而转瞬他便扬起明媚的笑容,跨坐在冷星云的腿上,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颈。 用那种宠溺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允许你的过分。” 第269章 结道大典(五) 红烛徐徐燃烧,火光透过艳红色的床帐照亮床内空间,也照亮里面两个人的脸庞。 一件绣着金线的红色喜服有些凌乱地躺在床尾,静静地注视着一站一坐两个人。 空气是灼热的,喘息是热烈的。 站在床边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裤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胯部,露出结实的腹肌轮廓和线条清晰的人鱼线。 他的一条腿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神情有些恍惚地坐在床边的金眸青年。 拇指在金眸青年那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上捻了捻,挪开时竟然拉了一条晶莹的水丝。 男人和金眸青年都注意到了这一点,男人的手被重重地拍开。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瞪了一眼。 男人低笑了一声,又换了一只手抚在青年的脸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精致的下颚线一路下滑,几下挑开早就松垮的腰带。 让从不显露于人前的雪白皮肤袒露在空气中。 灵活的手指摸到了青年的腹部,滞留了许久。 对比男人肌肉轮廓清晰的腹部,青年的腹部肌肉并不夸张,但很漂亮,让人爱不释手。 沿着流畅的曲线向下,抚摸过漂亮的形状,手指点了点肚脐下面些许的位置。 “秋秋,你说我能不能碰到这里?” 男人又一次靠近金眸恍惚的青年,声音里带着笑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轻飘飘的。 “闭嘴!”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那红润的唇瓣中挤出。 手臂猝然被抓住,男人笑意更深,无辜地眨了几下眼睛。 “我说错什么了吗?” 金眸青年眼睛发红:“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平日里在人前装高冷,到他面前却有的没的都说。 一时气恼,手上又用力,几根手指重重按压在手下那片皮肤上。 若非男人的身体经过百般淬炼,恐怕到明天手臂那处会显现出极为狰狞的颜色。 秋恒可以主动勾住冷星云的脖颈,邀请他进行新婚夜活动。 但对稍微过分些的话接受程度不高。 他的心跳鼓动着,心一狠,故意激将道: “说这么多废话,你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掩饰你不行的事实吧?” 话音落下,他听到了冷星云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他刺激到了。 紧接着是突然加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 秋恒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能牵动面前这位的化神修士的全部心绪。 “我行不行,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冷星云忽然扯住手边的红色。 用力一扯,再随意一扔,床尾又多了一件喜服。 手又压在金眸青年的腹部,他轻笑着在对方的耳边低语。 “我也想试试我能不能碰到这里,秋秋,你不是说允许我过分吗?” 抓在冷星云手臂上的手指骤然缩紧。 * 结道大典结束,席也吃完了,该到送凡人少年返回凡域的时候了。 只是此刻虽天色已黑,凡人少年却与一个英俊的男修聊得正上头。 一会儿这个侃侃而谈,一会儿那个滔滔不绝。 青玦和炽空面面相觑。 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凡人少年经他们这一提,才惊觉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若是他久久不能归家,家里人会担心他的。 凡人少年匆匆和英俊男修道别。 看着男修的脸,心里有点遗憾。 虽然这个人给他一种会抢走他好朋友的感觉,但他们却能说到一起去。 就很神奇,明明他们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修士,可聊的共同话题寥寥无几。 但他们就是能说下去。 仙凡有别,此一别之后,他们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还有那位令他觉得惊艳的金眸修士。 今日一面大概是他们人生中唯一的一面吧? 凡人少年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去。 他心想,往后余生,他可能永远也忘不掉今日所经历的一切。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给我一种熟悉感?” 凡人少年跟随青玦和炽空走后,龙子穆眉头渐渐皱起,抓住晃悠过来的永曜问。 龙子穆记得白日凡人少年是跟着青玦、炽空、永曜三人一同过来的。 永曜一定知道点什么。 “他和我很有共同语言。” 这么说着,龙子穆自己都觉得古怪。 他心里一面觉得那凡人少年像是能抢走他朋友的样子,一面又觉得和对方说话很舒服。 从下午到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 其中也有争吵,但他却并未对那凡人少年产生厌恶感。 反倒是觉得对方更对他胃口了。 “真奇怪。” 他呢喃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不知从哪吹来的树叶。 “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以前不就挺有共同语言吗?” 永曜嘀咕,想到从前易清竹和龙子穆凑到一起不停地夸秋恒的样子。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永曜也没想到即使易清竹现在换了个身份,成为了一个凡人,还和龙子穆这么有共同语言。 “以前?” 龙子穆捕捉到关键词,陷入了思考的旋涡。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那个凡人少年啊! 不等他继续深想,永曜便揭露了答案:“那是易清竹啊!” “易清竹?” 龙子穆被永曜说的话惊到了,瞳孔收缩,再抬眼眼底满是困惑。 “易清竹怎么会变成一个凡人?” 永曜咳嗽两声:“这就说来话长了,得从数千年前说起,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 完了,他好像不小心打开了魔盒,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夜风很凉,龙子穆的额头却渗出了汗。 * “嗯……” 金眸青年的侧脸抵在红色的枕面上,眼眸半闭着。 纵使用力咬着唇瓣,却也抑制不住地从喉咙中哽出声音。 身后的男人眸色更加深沉。 膝盖不住往前踉跄,金眸青年抓着手下的布料。 气恼地咬了咬牙,忍不住胳膊撑着床用力,微微抬起头。 怒气冲冲地回眸,眸底带着无法忽视的水色。 第270章 结道大典(六) “我都说停了,你没听见吗?” 语气很生气,可他忽略了自己疲惫的嗓音状态。 纵使修士身体素质强悍,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恢复疲惫损伤也需要时间。 过度使用的嗓子有点糙,无法发出平日里清冷好听的声音。 反倒是发出了像是在撒娇的声音。 惹得男人呼吸一滞。 “嗯……” 又是一道压抑的声音。 秋恒忍不住垂下头,全身都红得厉害。 男人终于停了动作。 然而,这不是他的仁慈,而是新的游戏。 不给秋恒有平静喘息的时间,男人捏住他的手腕上,带着他的手往他自己的腹部摸去。 “……” 秋恒大脑瞬间空了。 “秋秋,怎么样?” 这人还很无耻地这样问。 秋恒目光有点空:“……太过分了。” “不是秋秋亲口说允许我过分的吗?” 手在颤抖。 秋恒呢喃:“……但你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也没有很过分吧?” 男人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咬着他的耳垂低语。 “秋秋,现在还觉得我不行吗?” 行。 简直太行了。 行得让秋恒都有点后悔刚才冲动之下说了挑衅之言。 “秋秋,你觉得我行吗?” 没有听到秋恒说话的声音,男人又问。 像是今天一定要得到秋恒的回答似的。 “x……” 新的热浪将秋恒裹挟,让他不停颤抖,控制不住声音,仿佛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那个“行”字怎样也无法从口中挤出。 “秋秋,我行吗?” 偏偏恶劣的男人还要一直重复这个问题。 过分! 太过分了! 情热的眼泪自秋恒眼角滚下,润湿一小片红色。 汗水自男人线条明朗的下颚滴下,砸在他的脊背上,如自烛台滚落的蜡滴一样滚烫。 意识逐渐被抽离出脑内。 无法遏制的暧昧喘息声不停从嘴里吐出。 红绸飘摇,夜色渐深。 * 天光大亮。 冷星云随意穿上了一条裤子,准备了一杯灵泉水。 日光穿过窗户和床帐照进此处空间,他清晰地看到了金眸青年几乎一塌糊涂的脸。 泪水、斑驳的痕迹、尚未消失的神情。 瞳孔溃散、失神,显然是还浸在未退散的余韵中。 冷星云眸色深了几分。 然而往亮堂的外界看了一眼,他只得遗憾地压了压某种冲动。 不能涸泽而渔。 晚上再说吧! 冷星云半搂着秋恒,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将一杯灵泉水尽数喂进他的口中。 秋恒意识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吞咽。 灵泉水划过嗓子,让使用过度的嗓子舒服了些许,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主动控制体内的灵力沿着经脉转了几圈,身上顿时没有那么难受了。 空水杯被放在一边。 冷星云身上带着慵懒的餍足,脖颈、腹部、手臂,乃至背部满是抓痕和牙印。 他将还润湿着的发丝往后拨了拨。 弯腰用指尖擦了擦金眸青年纤长睫羽上残留的湿意。 阴影取代了光亮,秋恒忍不住抬眸去看。 正好看到那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以及上面带着血迹的抓痕,瞳孔瞬间放大。 瞬间就想到此前这人是怎么用这只手臂让他摆出各种姿势的。 大脑嗡嗡作响。 “秋秋……” 昨夜这人就是这样叫着他,然后…… “闭嘴!” 秋恒咬着下唇厉声道,然后捂住了脸。 “你现在一句话都别给我说,我暂时不想听到你说话。” 得了便宜的冷星云很是听话,让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却不是完全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他可不想惹得道侣恼怒,完全失去日后的福利,知道为自己做下的事善后。 他对秋恒笑了笑,掀开床帐,露出放在外面的浴桶。 浴桶内放满了灵气浓郁的灵泉水。 秋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 冷星云:“……?” * 凌霄剑宗内,正在和华荧到处疯玩的凌云忽然顿住脚步。 华荧疑惑看她,问她怎么了。 凌云:“主人独自去了星澜仙府,好奇怪呀,主人怎么不把冷星云带着?” 冷星云是知道凌云扇的来历,也知道星澜仙府的存在。 对他,秋恒就没隐瞒过太多事。 “他们昨天刚办完结道大典,这段时间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一起吗?” 华荧也觉得奇怪,问:“主人进星澜仙府做什么?” “主人不让我看。” 说到这个,凌云就委屈地瘪瘪嘴,不高兴地踢了踢突然出现的石头。 华荧:“主人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不让你这个器灵看?” 星澜仙府内,秋恒正在闭目泡灵泉。 灵泉水覆盖住染上异色的躯体,身上残留的暧昧痕迹渐渐淡去。 一遍又一遍地运行功法,灵力在经脉中穿梭,难受被舒适取代。 修为在渐渐提升。 元婴似乎都莹润了几分。 一场情人之间的亲密不仅让他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快乐,还为他带来了修为上的进益。 半晌,从灵泉内走出的金眸青年看上去与往日没有任何差别。 他在灵力幻化而出的巨大水镜前照了照。 白里透红的脸色没问题。 裸露在外的皮肤没问题。 红底金线的法衣没问题。 秋恒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异样才从星澜仙府内离开。 出来后,入目第一眼的便是整整齐齐的、全然不见不久前有多么一塌糊涂的床榻。 从身后投来的灼热视线黏在后背。 秋恒慢吞吞转身,对上冷星云一瞬间变得可怜巴巴的眼睛。 那小眼神就像是在说——秋秋,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冷星云已然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稀可见之前的疯狂。 比如破皮的唇瓣、颈侧的抓痕、耳朵上的咬痕。 秋恒想到了这些痕迹都是怎么来的,耳根刷地红了。 然后嘴角艰难地扯了扯。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身上的治好?我不信你一个化神修士拿这些小小的痕迹没有办法。” 冷星云飞快眨眨眼,表示自己现在处于禁言状态中。 秋恒:“……你现在可以说话。” 冷星云骄傲道:“这可是秋秋对我爱的表现,我当然要好好留着它们!” 秋恒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道:“你还是闭嘴吧。” 第271章 甜蜜生活 结道大典之后,秋恒和冷星云两人进入了为期不短的蜜月期。 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他们总是黏在一起。 这般热恋期的甜甜蜜蜜被某些单身修士看到,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某日,源苍真君来齐元峰拜访,还没落地便见两个人席地而坐,靠在一起看一本古朴的竹简。 左边的男人揽着金眸青年的肩,抬手往对方嘴里带一颗小小的灵果。 塞完顺便极为自然地摸了摸人家的脸、脖颈。 源苍真君合理猜测,若是他没有出现在这里,男人的手绝对会继续顺势向下。 灵活的手指一挑,手伸人家领口里,然后…… 此处省略几千字。 昨日第n次告白被拒的男修看得眼睛都直了。 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嫉妒唆使他立马气势汹汹地上前几步,打断了两人的卿卿我我。 “四师兄、秋恒,我不信你们没看到我来了,你们都不带掩饰一下的吗?” 源苍真君怨念满满地说道。 太刺激人了! 从前这两人何时当着外人面这般卿卿我我过? 有了名分果真是不一样了! 冷星云头也不抬道:“你又不是外人,何必掩饰?” 源苍真君嗓子犹如被什么东西噎住,半晌没出声。 这么说也没错,他确实不是外人。 和道侣情热都不避着他,四师兄还是很看中他的。 源苍真君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悄悄上扬。 这时候,男人又往金眸青年的嘴边塞去一颗小小的灵果。 不过先碰到金眸青年唇瓣的不是灵果,反倒是他的手,那根手指明目张胆地在对方唇瓣上轻轻按了按。 金眸青年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头微微向前。 红色的小舌擦过骨节分明的手指,吞下那枚深紫色的灵果。 男人瞅着金眸青年因吃东西而动来动去的腮帮子,不舍地搓了搓手指。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看得源苍真君脸上神情一点一点消失。 这两人还真没把他当外人! “都几年了,你们天天待在一起,难道就不觉得腻歪吗?” “为什么要觉得腻歪?” 冷星云不解反问。 锻体、练剑、双修…… 他们有太多可以一起做的事。 怎么会感到腻歪呢? 源苍真君羡慕嫉妒地咬着小手绢,心里伤心地嘤嘤嘤。 这就是有道侣的生活吗? 他也想过这种生活。 他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啊?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练剑了,你们继续说话吧!” 秋恒往天上看了一眼,轻轻推了冷星云一把,待揽在腰间的手臂拿走,站起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源苍真君眼睛不明显地瞪大了一些。 眉头皱了皱,有点不解。 “上次我来,他要去修炼,上上次我来,他要去画符,怎么每次我来他都有事要做?” 若不是四师兄和秋恒每次都很坦然,他都要怀疑秋恒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冷星云:“你不来,秋秋也有事要做,秋秋在齐元峰的生活很规律。” “你每次来得时间都很凑巧,正好踩在了秋秋的时间表上。” “每天这个时间点,秋秋都要去练剑。” 冷星云后背靠在树上,神色淡淡地支着一条腿,抬眸瞥了师弟一眼。 若是源苍没来,这时候他已经和秋秋一起练剑去了。 源苍真君没看出来师兄的小幽怨。 倒是被师兄透露出来的信息惊讶到了。 “这几年他的生活这么规律吗?” 冷星云:“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有了伴侣之后,秋秋会放慢修炼的脚步吧?” 源苍真君没有这样觉得。 他只是以为成为名正言顺的一对道侣之后,两人会稍微放松几年。 没想到他以为只是他以为。 既有天赋,又有努力,所以他们名扬归元大陆。 “秋恒这么努力,估计要不了多久,他的修为就会超过我了!” 源苍真君真情实感道。 冷星云:“以你的天赋,你若再努力些,用不上几年便能进阶化神。” 他这个师弟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修炼越来越不上心了。 师父和他们这些师兄师姐都和他谈过,但他每次都不上心。 “嗯嗯嗯,我努力修炼。” 又是这样敷衍的回答。 冷星云垂下眼眸。 源苍真君见状不由得心慌慌,态度更认真了些许。 “四师兄,我真的会努力修炼,我发誓我等会儿回去就修炼!” “嗯。” 冷星云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将源苍真君之前托他炼制的法器交给他,目送他离开,转身七拐八绕地进了后院。 秋恒正在专注地练剑。 梧桐树树干粗壮,繁茂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金眸青年一身银红色法衣,绣着金色云纹的衣角不停地晃动。 一头黑发被束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他身形转动,手腕轻晃,长剑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正巧将几片飘落的树叶切成更多片。 冷星云静静看了半晌。 在青年往自己这边望过来的时候,眸色深了几分,随意拿出一把剑攻了过去。 这些年里两人交手的次数数不胜数,秋恒习以为常地接招。 他们只单纯地比拼剑招,倒也打得有来有往。 若是加上灵力,元婴初期的秋恒肯定是打不过化神后期的冷星云的。 元婴初期和化神后期之间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秋恒曾经让冷星云不用压制修为,全力和他打一场。 结果显而易见,他没有坚持多久便被对方按在了身下。 秋恒虽早有会输掉的心理准备,但真的那么快地输掉,心里还是有点小失落。 输掉的那日,他趴在草地上,双手郁闷地抓了抓绿油油的草。 失去发冠而散落的黑发挡住了他情绪不高的脸庞。 “如果我早两百年出生,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男人听闻这话笑了笑,将插在他颈侧的剑收起来,从他身上下去站起来。 扯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弄了个坐着的姿势,就半跪在他身后帮他整理头发。 “秋秋的天赋比我好,如果我们同年出生,我必然是比不过你的。” 略微低沉的说话声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但谁能说不是这两百多年的差距成就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呢?” “太过年轻的我争强好胜,秋秋若是与我出生在同一时代,也许会成为我眼中的劲敌。” 秋恒好奇:“你眼中劲敌?是谁?” “我眼中的劲敌……已经死了。” “你杀的?” “不,他在赤爻秘境被他界修士杀了,他的家人甚至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 带着热意的手拂过微凉的脸颊,又热,又痒。 秋恒抬头去看,只见男人漆黑的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晦暗。 或许赤爻秘境对他来说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第272章 有热闹看 “秋秋,赤爻秘境内情况复杂,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是谁都不可尽信。” 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重合。 过去与现在重合。 秋恒收回沉沉的思绪,抬起鸦羽般的微翘睫毛,望向略低声音传来的身旁。 男人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结束那场日常比剑之后,他们来到了齐元峰最高的地方。 云雾恍若在咫尺之间,触手可得。 在如今这个位置,只要他们往前迈一步,便能体验从高处坠落的快感。 身边的男人距离他很近很近。 飞舞的发丝从脸颊划过,又凉,又软。 秋恒看着冷星云的眼睛,肯定道:“你要突破了。” “是啊。” 冷星云很无奈,本来他还想再和秋秋过几年二人甜蜜生活。 谁能想到他突破的契机会来得这样快。 就在一场简简单单的、连灵力都没用上的剑法交流中。 冷星云手臂揽住金眸青年的细腰,手指捧住对方的脸颊,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恋恋不舍地碰了几下那张红润的唇瓣,动作很轻,像是不舍得用力似的。 “我要闭关了。” “我不确定我会闭关多久,也许在赤爻秘境开启前也不会出关,你进赤爻秘境之后一定要小心。” 他微微后撤,额头抵着秋恒的额头,唇边几乎贴着另一对唇瓣说道。 唉—— 甜蜜日子才过了多久啊! 秋恒与他对上视线,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浓烈情绪。 神情纯洁地眨了几下眼睛,他亦抬手抚上冷星云的脸颊。 声音带着浅淡而无法忽视的笑意。 “闭关就闭关吧,我又不会抛弃你,或者趁你闭关的时候找别人,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受到伤害。” “我们又不可能永远待在一起,你若见不到我便要担心我,那还能不能好好修炼了?” 冷星云闻言一怔,手臂骤然收紧。 秋恒被迫更加贴近他,感受到他僵硬紧绷的肌肉,奇怪地看了。 不明白自己的一句话怎么能让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秋恒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按了按:“怎么了?” “……不,没什么。” 甜蜜相处的时间久了,让冷星云生出一种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错觉。 但事实上,作为修士的他们谁都不可能为了彼此停下追求道的脚步。 如果谁因为所谓的爱放弃以往的追求,那才会让另一个人失望。 秋恒不信这句“没什么”,不过他也没追问。 盯着男人的脸看了看,他搭在对方腰背上的手很不客气地掐了下面的肉一下。 他掐得很用力,便是硬邦邦的肉也被他的手指揪起了一块。 这点小感觉只是冷星云从怅然中回神,没让他感觉到太大的疼感。 但他还是“嘶”了一声。 甚至还求饶了。 “秋秋,疼疼疼!轻点轻点!” 这点力道怎么可能让这人感受到疼。 秋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将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推了他一下。 “要闭关就赶紧去闭关,想那么多做什么?” 拉开距离之后,他微抬着下巴盯着对方的眼睛。 “不必担心我,我不是温室里生长的花朵,你要相信我有应对危机的能力。” 那双金珀似的眼眸里泛着极为认真的色彩,冷星云垂下眼眸,再抬头,脸上染上笑意。 “我的秋秋一直很出色,是我杞人忧天,想得太多了。” “我不在的时候,秋秋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 冷星云闭关之后,秋恒回了秋家,各处拜访完之后遇到了秋姚嘉。 秋姚嘉见到他很高兴,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东西,好的坏的都有。 秋恒很耐心地听着,不时发表一下意见。 从秋姚嘉的话中,秋恒听说了她爹娘和离,他爹说以后没事不会再来秋家的事。 秋恒有些惊讶意外,但也就是一点点。 倒不是他早知道秋倾辞和项非之间出了感情问题。 而是他见多了道侣因为感情淡了而分开的情况。 像秋倾辞和项非这种和平分手的道侣算是少数的。 多数道侣分开的时候都已经处于反目成仇、恨不得杀了彼此的状态了。 就像太玄宗内广陵真君和紫苏真君这对道侣。 原本他们是一对恩爱的道侣,后来广陵真君移情别恋紫苏真君的师妹华锦真人。 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持续了几十年,最终以紫苏真君厌倦了为结局。 紫苏真君松口要与广陵真君和离,还说要祝福他和师妹华锦。 但就在广陵真君放松之际,紫苏真君动刀了。 若不是当时有旁人极力阻拦,如今广陵真君坟头早已长满绿油油的草了。 紫苏真君那次的行动虽然被拦住了,但之后有事没事就针对广陵真君。 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纠纷太玄宗内的修士都知道。 对于紫苏真君的闹腾,众修士睁一只闭一只眼。 反正广陵真君也没死不是吗? “你……不难过吗?” 比起男修女修之间的感情纠纷,秋恒其实更在意秋姚嘉对于爹娘和离的平淡态度。 “我不难过啊!” 秋姚嘉歪了下头:“我早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而且就算他们和离了,也还是我爹娘,我没必要在意他们是不是道侣。” 而且她爹其实不怎么喜欢她,她也不怎么喜欢她爹。 每次她都不知道怎么和她爹相处,现在她爹不会经常来秋家了,她反倒觉得挺好的。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和小宝说了,免得小宝觉得她冷清冷醒。 秋姚嘉换了一个话题:“小宝,你听说了吗?孟家族长被孟家族人刺杀了!” 这个秋恒还真没听说。 “什么时候的事?” 秋姚嘉:“就昨天的事,你还在路上,没听过很正常。” 紧接着,秋姚嘉给秋恒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大致就是,孟家族人被人叛变了,把刀尖对向了自家人。 那人要刺杀的其实是孟家的大乘修士,但被孟家族长挡了。 秋姚嘉往天上看了一下,估算了一下如今的时间。 有点幸灾乐祸地打了一个响指。 “现在这个时间,孟家族长可能已经死了,那可是能杀死大乘修士的毒药啊!” 那位搞刺杀的孟家修士手里拿的刀上涂满了那种的毒药。 大乘修士被那把刀刺中不死也残。 更何况不是大乘修士的孟家族长呢。 “嘿嘿,孟家族长一死,为了族长的位子,孟家必然要乱一阵子,有热闹看了!” 其实刺杀一事中有很多疑点。 那位孟家族人为什么会叛变? 他为什么要刺杀孟家的大乘修士? 他又是从哪得到的毒药? …… 但孟家的事还不值得他们姓秋的去费心想,秋恒和秋姚嘉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说了好半天大小有用没用的八卦,秋姚嘉终于想起问秋恒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秋恒便告诉她,冷星云闭关了。 秋姚嘉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小宝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极北之地?” “听说最近极北之地出现了雪妖,我还从来没见过雪妖呢。” 第273章 浸泡久了 秋恒想着这些年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够长了,也该出去历练了,便答应了秋姚嘉的邀请。 几日后,秋恒与秋姚嘉,以及另外两个姓秋的修士一同进入陈江城。 “其他人还没来,我们暂时在陈江城内等他们一等。” 秋姚嘉刚进陈江城便用传讯玉简联络约定同行的其他人,得知那几人还没到陈江城,他们是最早到的。 “姚嘉,他们什么时候到?” 秋行钟双手环肩问道。 秋姚嘉:“临出发之际,林竹阳的小未婚妻出了点事,耽误了些时间,他们大约一天后能到。” 实际上,他们此行去往极北之地的主要原因便是林竹阳的小未婚妻。 林竹阳是秋姚嘉等人的朋友,元婴初期修为,中州人,出身于仅次于三大家族的林家。 他的小未婚妻名为陈熙,今年十八岁,对比他们这些外表青春靓丽、真实年龄成谜的修士而言,是真的小。 两人的故事可概述为《落难修士与凡人孤女的爱情故事》。 三年前林竹阳遇难,意外进入凡域,还失去了记忆,被陈熙的秀才父亲捡回了家。 朝夕相处两年,林竹阳与陈熙都对彼此产生了感情,陈秀才便为他们订了亲。 两月后,陈秀才含冤入狱,并死于狱中,生母早亡的陈熙彻底成为了孤女。 陈熙长得貌美,被侯府纨绔少爷看上了,在大街上便要强抢她为妾,林竹阳受到刺激恢复了过往的记忆。 林竹阳很喜欢陈熙,不想和她分开,便为她测了灵根,发现陈熙竟然身具罕见的冰灵根。 此后几月,林竹阳一边为陈秀才翻案,一边指导陈熙修炼。 为陈秀才洗刷冤屈,并将之好生安葬之后,林竹阳带陈熙回到中州。 谁知进入修仙界,往中州走的路上,陈熙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无限接近死亡。 若不是中途遇到两个突然冒出来、一身狼狈、跟乞丐似的医修,陈熙如今已经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林竹阳不相信那两个主动提出要为陈熙看病的医修。 那两个医修也不像是很将质检室放在心上的样子,见他神情抗拒,便要走。 陈熙却叫住了他们,请求他们为她看病。 然后这两个医修就看出陈熙身上具有冰凤血脉,并且血脉正在觉醒之中。 若是觉醒失败,陈熙便会变成半人半冰凤的样子,并陷入癫狂状态。 这种状态无法逆转,直至死亡。 冰凤一族居于极北之地深处,冰凤与泽梦圣地的狐狸一样甚少离开族地。 虽然名字中带有“凤”字,但冰凤并不是真正的凤凰,只是血脉中带着点凤凰的血统而已。 但凤凰是神兽,哪怕只有一点神兽血脉,也让冰凤一族在妖族中处于上层位置。 林竹阳爱陈熙,不想陈熙死。 在两位医修说出陈熙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的原因之后,瞬间便忘了之前对他们的质疑,问如何才能帮陈熙。 两位医修给出的答案是——只要陈熙成功觉醒冰凤血脉,她便会好好活着。 陈熙身体内的冰凤血脉太过稀薄,只凭她自己难以彻底觉醒冰凤血脉。 如果有纯正冰凤相助,将会大大提升她成功觉醒血脉的可能性。 林竹阳闻言便打算带陈熙去极北之地寻求冰凤一族的帮助。 两位医修临别之际,给了陈熙一种能够促进血脉觉醒的丹药。 服用此丹药,能减缓陈熙身体急转直下的速度,让她能坚持到极北之地。 之后林竹阳火速带陈熙回到林家,请求家族相助。 极北之地环境恶劣,修炼资源稀少,少有人踏足,林竹阳怕只有他自己,无法平安带陈熙到冰凤一族的族地。 可他的父母不希望他和一个十八岁才开始修炼的小姑娘在一起,拒绝帮助他。 林竹阳没办法,只好请求一些朋友陪他去一趟极北之地。 当然,他也不是让朋友们白帮他,他给答应陪他去极北之地的朋友送了很多修炼资源。 其实他也可以花灵石雇佣别的、修为更高的修士。 只是他不信任外人,怕别人拿了他的灵石还要谋害他和陈熙。 就这样,他们约定了在某一日汇合,一同前往极北之地。 只是到了汇合的日期,林竹阳和陈熙并未如期到达约定地点——陈江城。 从秋姚嘉口中,他们知道在林竹阳要带陈熙离开陈家的时候,他的父母闹了幺蛾子。 他们棒打鸳鸯,将林竹阳关进了禁灵的牢房,对陈熙不管不顾。 若不是林竹阳的弟弟帮忙偷了钥匙,林竹阳和陈熙可能真的要有缘无分了。 这件事耽误了他们出发的时间。 队伍中最主要的人物没来,当然不能出发,秋恒等人在陈江城内找了间客栈暂时住下。 陈江城是中州几个大型仙城之一,又处在重要的交通要塞,内里十分繁华,来往修士众多。 无论是秋恒,还是他身边的契约兽契约灵都没来过陈江城。 除了比起繁华更爱安静的秋恒和存在了很多年,见识颇多的炽空,其他人都对陈江城很感兴趣。 华荧站在客栈门口,左晃晃右晃晃地往外看,一双眼睛看上去水亮水亮的,精神和兴致很足的样子。 没来过这里唉,不知道这里和别的有什么差别。 心里对繁华的仙城产生了向往,她半点压抑内心欲望的想法都没有,直接雀跃地对秋恒说道: “主人,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还没有诞生灵智的紫薇天火不爱动弹,除了被主人召唤外,从不主动观察外界。 如今亲身见识到人间的繁华,体验到做人的快乐,她再也不愿意龟缩在单调无趣的丹田内。 一身战袍的女子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在紫红色的法尾第五次扫过温热的脸颊时,阎宸面无表情地伸手。 刚从阳光下进入客栈,手中的发丝有些温热,触感又滑又软,摸起来像是上等的丝绸。 手指又捏了捏。 嗯? 好像有点好玩。 华荧正等着秋恒的回答呢,头发突然被一把抓住,她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啊!阎宸,你抓我头发做什么?” 与此同时,正想说话的秋恒又闭上了嘴,神色无辜地眨了眨眼。 “啪!” 一声响亮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华荧气恼地反手拍下阎宸捏着她头发的手。 “松手松手,还捏上瘾了!我的头发才不是你的玩具!” 阎宸听到华荧提高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在华荧瞪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无辜地回视。 华荧冷哼,这家伙就知道装模作样。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以前有多坏。 炽空都说了,阎宸还没和主人契约的时候,他把人家一大片药园内生长的灵植都给喂得撑死了。 见到主人后,他还态度特别恶劣地挑衅主人。 可惜能力不太行,被主人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现在换了一副英俊的外表,倒是装得体体面面了。 以为用这样一副英俊又无辜的面孔迷惑她,她就能忘记刚才他拽她头发的事吗? “对不起,华荧,我不是故意拽疼你的,刚才你的头发一直扫着我的脸,我有点痒,没想到动作大了些。” 阎宸十分熟稔地道歉,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说实话,这张脸还真挺好看的。 正好长在她的审美上。 华荧又甩了一下头发,扬了扬下巴:“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吧……” 就知道会这样。 丹朱看着瞬间生气又很被阎宸一句话哄好的华荧,转头耸耸肩给炽空传了一个很好理解的小眼神。 可能是过去潦草的外形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阎宸化形之后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性格相比以前沉稳许多。 但也只是对外。 对内,阎宸还是那个喜欢东招惹一下右招惹一下的阎宸。 惹别人生气,阎宸可能被揍一顿。 惹华荧生气则不一样。 主要是阎宸那张脸长在华荧的审美点上,华荧一看他那张脸,心里的火就会灭掉。 左前边一男一女热火朝天地聊天,右前边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身旁小少年懒散地打着哈欠,他们似乎都不想出去玩。 凌云看着,不自觉地咬了咬指甲。 凌云想出去玩,但不想自己一个人出去玩。 目光略过这些不靠谱的同伴,仰头瞅着安安静静的自家主人。 想要出去玩的想法盖过了内心的小害羞,小步凑过去扯了扯自家主人的衣袖。 “主人,咱们出去玩吗?” “去。” 秋恒看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样子,想着身上的符纸所剩无几,是时候去补充一下了。 顺手摸了一下凌云头上左边的小揪,和秋姚嘉等人说了一声,便带着一群外表是人,内里可能什么都有的队伍出发了。 看着他们浩浩荡荡远去的背影,秋行钟挂在另一位姓秋的同伴肩上随意吹了一声口哨。 眼底泛起坦荡的羡慕。 “秋恒族兄自身的实力远超同修为修士,再加上他们,元婴期内无人能敌得过他吧?” “秋恒族兄身边的契约兽法器等都能化形,我怎么连一只元婴期的契约兽都找不到?” 秋行钟说这话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对秋恒的羡慕而已,不是真的想要一只契约兽。 头顶一串长辈,家中年龄最小的他受尽宠爱。 一只契约兽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可他并不想要一只随时有可能借用他灵力的契约兽。 秋姚嘉和他一同长大,也知道他这时候想表达的意思,却假装只听懂了字面意思,故意在旁边调侃道: “可能因为你长得不如小宝好看?” 秋行钟:“……扎心了啊!” 另一边,秋恒在街道边行看到一个卖符纸的摊位,走过去拿起一张符纸观察其质量。 灵桑木所制,材质不是最上乘的,但制作手法不错,可堪…… 余光突然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窜进了过去。 那是…… 拿着空白符纸的手一顿,他抿着唇望过去,那人却已经进入了深色的巷子。 炽空就站在他旁边,也和他一样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思索道:“主人,那道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是……” 炽空的声音戛然而止,说不出那人是谁,只是单纯觉得那道背影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没叫上其他人,秋恒和炽空对视一下,同时动了。 他们悄无声息进入小巷的时候,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黑漆漆的巷子里空空荡荡的。 那人似乎带了作用特殊的法器,神识无法捕捉到ta的存在。 炽空环顾四周,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被人遗忘、有些岁月痕迹的墙。 没有任何气息和痕迹残留。 鬼鬼祟祟,不像是干好事的人。 炽空:“主人,那人很注意隐藏自己走过的痕迹,看来我们是找不到那个人了。” 秋恒“嗯”了一声,却没有直接转身离去。 无声无息地向前走了几步,金珀似的眼眸一寸一寸地碾过小巷的每一处。 眼瞳如同纸浸入水中般颜色倏然深了几分。 身边的灵气波动产生了波动,有人在全力吸收空气中漂浮的灵气,炽空安静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青年的金眸不知何时变成了竖瞳,就好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眸,冷漠寂然。 他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法衣的修士匆匆跑入小巷中。 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撞到了不知被谁放到拐角处的箱子。 啪嗒一声,箱子倒在地上,各种垃圾洒得到处都是,臭水流淌满地。 她却跟没看见那些由她造成的狼狈似的,踩着垃圾和臭水不断向前跑去。 她进入小巷是为了…… 画面快进,一具还热乎的尸体躺在她脚下,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月白色法衣。 她蹲下身摸走了尸体身上的所有储物法器,然后将化尸水倒在尸体上。 那化尸水十分厉害,浇在尸体上,转瞬间小巷里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一道净尘术下去,她干干净净地离开,娇媚而熟悉的五官渐渐融入黑暗。 “她是涂山婧。” 回溯一刻钟之前的时光,是秋恒这些年获得的新能力之一。 血脉神通赋予他的双眼特殊能力。 血脉神通分为几个阶段,修为到了,就会解锁眼睛的新用法。 原本他在很久之后才会拥有回溯时光之能。 但和冷星云在一起之后,被他身上的时间之力浸泡久了,让他提前可以用这种能力。 只是有时间限制。 第274章 陈江黑市 “涂山婧?” 涂山,泽梦圣地的狐族。 炽空只稍微想了一下便想起了涂山婧是哪个,主要是涂山婧为爱发疯的事让他印象深刻。 雷云墟偏僻之地,姐妹争执透露出少女的爱恋与仇恨。 涂山婧爱上了一个男修,可那男修不喜欢他,并且直言拒绝了她。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狐族因爱生恨,从此开始报复之路。 她的妹妹不希望姐姐将全副心神放到一个男人的身上,从泽梦圣地一路追到雷云墟,只为劝姐姐冷静。 然而已经魔怔的姐姐弃妹妹于不顾。 妹妹被冥顽不灵的姐姐气得说出以后再也不会管她之言。 炽空不知道妹妹涂山渔是否真的能做到对姐姐不管不顾。 但他知道自家主人此时的神色有些冷,似乎是对涂山婧十分不满意。 “主人,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 一身银白色的男人靠在墙上,向后撩了下额前散落的碎发,将自己写着兴致勃勃的脸露出来。 涂山婧过去的所作所为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认为涂山婧不是好人。 “故意隐瞒自己的气息,涂山婧估计不是去做什么好事,我们跟上去兴许能做件好人好事呢。” 好人? 秋恒可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修仙者里就没个好人。 但他确实有点在意涂山婧的去向。 主要是他看到了涂山婧的腰间挂了一个特别眼熟的笛子。 他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很多年前他从易清竹手中拿走,又扔掉的笛子。 要说会不会是他认错了,那绝对不可能。 那种古怪的气息,他感受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跑到涂山婧手中的? 这个问题只有涂山婧自己知道答案,所以秋恒决定悄悄跟踪她。 秋恒和炽空给青玦等人传讯,然后收敛气息,向涂山婧离开的方向追去。 每走一段路,秋恒便要确认一下涂山婧是否从那里走过,免得他们偏离方向。 七拐八绕,两人突然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僻静阴沉的巷子。 巷子里有一个修士,他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抖腿,披着黑色连帽斗篷,嘴里叼着一根绿油油的草。 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炽空靠在墙上,黑漆阴暗的小巷被他扫了个遍,眯了眯眼,道: “主人,这里应该是陈江城黑市的入口。” 黑市里面的东西大多无法说出来历。 许多东西背后都有一段血腥的戏码。 对此,卖东西的修士和卖东西的修士都心照不宣,但不耽误他们买东西和卖东西。 炽空剑是一把神剑,存活于世的时间是秋恒的好几倍,和过去的那些剑主一起闯荡修仙界的时候,他去过很多黑市。 对黑市,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虽然没来过陈江城的黑市,但黑市都差不多,有经验的人基本上都能判断出一个地方是不是黑市。 而秋恒就不一样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所谓的黑市。 不知是否是因为黑市内的血气太重了,站在黑市之外都仿佛能闻到那种难闻的腥味。 秋恒抬头打量这个藏匿于陈江城的黑市。 仅从外表来看,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光线不好的小巷。 而那个站在小巷中间的修士像是个喝醉了的混子。 似乎有特殊的阵法笼罩在黑市之外,神识无法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看到黑市内的情况。 “主人。” 一道略微低哑的传音落入秋恒脑海中。 秋恒仍然在观察黑市的入口,炽空回头对来者笑了笑,传音道: “丹朱,你来了。” 秋恒观察完黑市入口,看清了别人是怎么进入黑市的,转头与丹朱对上视线。 丹朱了然地对他点点头,白光一闪,秋恒将一张纯白的面具覆在自己的脸上。 瞬间,金眸的青年从上到下都变了一个样子。 俊秀温雅的外表、浅蓝色的法衣、写着龙飞凤舞字体的折扇。 正是那位死在巷子里,又被化尸水摸去痕迹的修士。 炽空往那位吊儿郎当的看门人那边看了一眼,进入炽空剑内,化作耳坠安静地挂在秋恒的右耳上。 秋恒低头打量自己如今的装扮,又往身上披了一件黑色斗篷。 确认没有问题,抬步面无神态地朝着黑市的入口走去,递给吊儿郎的修士一个储物袋。 那人打着哈欠随意握住储物袋,挥手让秋恒往里面走。 但秋恒刚走了一步,他便倏然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看清了秋恒现在的外表。 他显然是认识这张面孔的,熟稔地勾住秋恒的肩膀,低笑着道: “哦,是你啊!你又来了,这次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有没有我想要的九劫涅盘藤啊?” 九劫涅盘藤? 若说这人和他借外貌的人关系好是一件超乎秋恒预料的事。 那这人一开口就是九劫涅盘藤则是一件令秋恒都为之震惊的事。 九劫涅盘藤,近乎于仙阶的灵植,作用是重塑道体。 这种灵植千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株。 “行吧,看你不说话,我就知道这次还是没有九劫涅盘藤,唉,我那倒霉大哥……” “算了算了,不说了,这事和你说过不少遍了,你都听腻了吧?” “进去吧进去吧!” 秋恒闻言直接往里面走,他可没有和陌生修士大谈特谈的兴趣。 不过他将男修说过的话放在了心里。 男修提到九劫涅盘藤,这种灵植适合肉体损毁,但元婴尚在的修士。 听那人的意思是他的大哥需要九劫涅盘藤,这位大哥是自己要用九劫涅盘藤,还是为别人寻的呢? 九劫涅盘藤不是寻常灵植,真心想寻的话,需有财力物力人力,外加运道。 这黑市的主人是什么人? 秋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些年道体损毁,但元婴尚存的修士,依旧没有头绪。 这些修士表面上都和黑色没关系,但谁知道人家私底下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边想着事,一边往里走,没走几步便又叫住了,秋恒金眸闪烁了一下。 怎么突然叫他了,难道这人发现他是假的了? “兄弟,带面具了吗?没有我给你一个啊?” 虚惊一场,原来这人只是想给熟人塞张面具。 秋恒低眸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通体屎黄色面具,上面的大小眼、长短角、歪嘴红唇怎么看怎么别扭。 秋恒:“……” 一个面具是怎么丑到这种程度的? 还有为什么给他这么一个面具? “兄弟,这可是你之前给我的面具,现在你急着用,就还给你了,快进去吧!” 秋恒:“……” 原来是有因才有果。 这么丑的面具,还送来送去的,你们这对兄弟真会玩。 怀着诡异的心情,秋恒找地方将屎黄色面具一瞥,戴着一张纯黑的面具进入黑市。 头一次来黑市,秋恒发现这里和外面的市场完全不一样。 外面买东西的修士会叫卖呐喊,这里却寂静到令人感到满心的压抑。 没有人叫卖,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等待钟意东西的修士购买。 “感觉好不对劲啊!” 丹朱不太习惯这种压抑的寂静,看到一株八阶灵植,略低的语气中带着好奇。 “这种珍贵的灵植摆在明面上,他就不怕灵植被抢吗?” 炽空回答道:“这种黑市的背后必然有势力,还是实力强悍的势力,没有点实力的修士不敢在黑市内动手。” “别看现在道上全是买东西卖东西的修士,其实一直有人在暗中盯梢。” “一旦有人动手抢东西,便会有人跳出来维护秩序。” “黑市的庇护有时候能给很多修士安全感,所以黑市从来不缺修士。” 秋恒像模像样地蹲在一个摊位前翻看金属材料,听着炽空说话。 “当然,黑市的庇护只在黑市内,从黑市离开之后再被抢东西,那就跟黑市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275章 特殊爱好 炽空去过的黑市不少,黑市内的套路早就被他摸得透透的。 虽然陈江城的黑市,他是第一次来。 但只要是黑市都差不多,有他在身边,秋恒想要在买东西上吃亏都没有机会。 还别说,黑市上的好东西不少,秋恒还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秋恒一边看似很认真地在黑市中寻摸有用的东西,一边暗中观察着此行目标。 进黑市之后,秋恒很容易就发现了涂山婧的所在。 因为涂山婧就在这条路上人最多最杂的地方。 那里虽然如黑市上的其他地方一般安静死寂,但却与这片黑市格格不入。 最中央站着几个在黑市中袒露真容的修士,他们的身上衣裳颜色是与黑市截然不同的彩色。 他们的神色各不相同。 或冷淡,或微笑,或傲慢… 最大的想相同便是他们头顶上那些混杂着如阴霾般的黑色的气团。 非常眼熟。 秋恒目光忍不住在那些人脸上停留许久,在他们发现异样之前,眼睫略垂,眼睛微动。 看到那群围在几个修士附近,修为、种族、年龄皆不同的修士。 哪怕隔着黑色兜帽披风和面具,这些修士身上的急切狂热都让人心惊。 这样的他们就像是凡域中迷信神佛到愿意把全家性命都奉献出去的凡人。 中央的那几个修士拿出一个白玉瓶,那群修士目光更火热了,你推我我推你地往前边挤。 涂山婧混在混乱嘈杂之中完全不显得突出。 因为她和那些人一样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手臂长长地伸着,迫切想要得到那个白玉瓶。 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被一层薄薄的黑雾覆盖,朦胧而沉重,看不到往日的神采飞扬与自信坚定。 那年幻月九心桐下落落大方询问心上人消息的女修就好像是脆弱的泡影,转瞬消散于时间之中。 泽梦圣地的过往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物是人非之感前所未有的浓烈。 涂山婧。 秋恒心里一字一顿地想着这个名字。 “主人,那白玉瓶中该不会装着什么灵丹妙药吧?若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狂热?” 丹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丹朱的本体是千面,如今就覆在秋恒面上,秋恒能看到的事物,他不用神识也能看到。 若那白玉瓶中装着的不是灵丹妙药,那几十个修士会急切到快要打起来的地步吗? 总不会是那白玉瓶中什么都没有,那几个修士只凭几句话就让这么多修士为之颠倒吧? 从未见识过各种传销蛊惑手段的丹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秋恒没有回答丹朱,往旁边走了一步,如旁边那位黑袍人一样蹲下身翻看灵植。 神识无法穿透白玉瓶,他也不确定那里面中装着的是什么。 总归是能让修士获利的东西,否则那些修士不会如此狂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绝大多数修士都以己身利益为重。 没有好处,怎么可能让驱使修士平白无故行事? 不过秋恒有种预感。 那白玉瓶中的东西就算能让修士得到好处,修士本身也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道友,你眼光好啊!” 身边突然贴近了一个人。 嘹亮憨厚的声音引得附近数位修士皆好奇地看过来。 数道含义不同的视线落在身上,秋恒一时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拿着一株灵植。 他没注意自己拿的什么灵植,淡淡地瞥了黑袍人一眼,站起来往旁边挪了几步。 这副姿态俨然是不愿意与人交流沟通的模样。 他以为这样就能打消此摊位上除他之外,唯一的修士和他搭话的打算。 结果他的预想完全不对。 黑袍人不按常理出牌,就跟看不懂他的似的,一个劲往他身边凑。 “哎!可惜我手比你慢一步,不然我一定要将这长夜草拿下,要知道长夜草可是滋阴补阳的好东西啊。” 嗯? 长夜草!!? 秋恒惊愕看向手里的灵植。 “这株长夜草品相极佳,不论男人女人吃了,都能精力饱满、欲望充沛,在床上大展风姿!” “可惜可惜,我怎么没第一眼看到这株长夜草呢?不然我一定先拿它。” “虽然圣阳草的效果也不错,但和长夜草相比可就差远了。” 秋恒:“……” 面具下的脸色悄悄的红了,秋恒一秒都没多思考,果断地将那株紫色的灵植递给旁边的黑袍人。 “给你吧!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道侣不在,他自己一个人拿这种东西也没用。 除非他有给道侣戴顶绿帽子的想法。 “不用不用,既然这株长夜草是道友你先拿到的,那便是你的。” 黑袍人拒绝秋恒的好意,连忙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不喜欢做夺人所好的事。 秋恒嘴角虚弱地扯了一下。 谢谢,他并没有这种喜好。 “既然道友你喜欢它,那就把它买回去吧!我留着它也没用。” 这次他不给黑袍人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品相极佳的长夜草塞入对方的手中。 末了闪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站定转头又仔细观察片刻,秋恒脸上神色完全消失,心思复杂地掐了掐手心。 他竟然才发现那个摊位是专门卖滋阴补阳之物的。 他也没想到,他就是随便选了一个摊位,竟然选中了黑市中独一家的摊位。 秋恒想着自己运气太好了,没忍住给炽空和丹朱传音问:“你们两个发现我刚才拿的灵植是长夜草了吗?” “没有没有,我要是发现了肯定会提醒你。” 炽空憋笑,没发现是真的,看热闹也是真的,不过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热闹看得很快乐。 丹朱嘻嘻笑:“我在那人说主人眼光好的时候才发现的,我想着那时候提醒也晚了,就没说话。” 那还行,没有故意看他这个主人的笑话。 秋恒吐出一口浊气。 在那位黑袍人和摊主嘀咕离去的人可能是个年轻人,脸皮太薄了的时候,秋恒又在一个摊位前蹲下了。 这次他仔细看了。 这个摊位距离那些奇怪修士很近,摊位上摆的是正常的东西,买东西的人也少,是个绝佳的观察位置。 过了半刻钟,几个以真容现身的修士通过他们的方式在几十位修士中选出了一位修士,赠予白玉瓶。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最后竟然是涂山婧得到了那个白玉瓶。 秋恒看着涂山婧欣喜若狂地接过白玉瓶,眉头渐渐蹙起。 第276章 奇怪修士 白玉瓶材质特殊,神识无法窥探内里情况,直到涂山婧打开瓶塞,秋恒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白皙纤长的手指捏着白玉瓶倾倒,圆润的褐色丹药滚落掌心。 终于得到了。 她千方百计谋求的东西。 涂山婧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雾朦阴霾的黑色眼眸中燃起炽热的亮光。 秋恒也看到了那丹药的模样,陷入深思。 “还等什么?吃下它啊!” 那几个不屑于掩盖真容的修士中终于有人开口了。 穿着荧光蓝色法衣的女修略仰着下巴,催促满心兴奋的涂山婧吃下那枚丹药。 “是!” 涂山婧的注意力全在那枚梦寐以求的丹药上,对别的事全然不在意。 秋恒隔得远却看得清楚,那女修看涂山婧的眼神中分明全是蔑视不屑。 涂山婧在她眼中就跟跳梁小丑一般无二,无知,蠢笨,能轻易玩弄于股掌之中。 到底是有些交集的修士,见她被人这样看着,秋恒面具下的唇瓣抿了抿。 涂山婧没有发现那几个修士高高在上、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吗? 丹朱收回视线,传音问:“主人,我没看出那丹药是什么,你看出来了吗?” 炽空的声音紧随其后,理智的语气语气中带着点奇怪。 “丹药都有丹药的气息,哪怕是品阶最低的丹药都有属于丹药的特殊气息,能让修士辨别出丹药的种类药性。” “但在那颗丹药上我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丹药的气息。” 丹朱啧啧两声:“该不会是假的丹药吧?” “我听说有些骗子就喜欢用泥土搓成丹药的模样,去骗那些没踏入仙途之人。” 秋恒也怀疑那丹药是假药,丹药怎么会没有丹蕴呢。 可在涂山婧吃下那枚丹药之后,他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那根本不是丹药。 秋恒本就是跟随涂山婧而来,对涂山婧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十分关注。 亲眼看着涂山婧吃下丹药,亲眼看着她头顶上原本白中带紫的气运发生了改变。 一点一点染上黑色。 斑驳的,丑陋的。 像是一块好看的发了霉,从此再也变不回原因。 秋恒从未听说过哪一种丹药能有这种作用。 “道友,你也在看那边啊?” 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刚才和秋恒搭话的黑袍人凑了过来。 一边将长夜草和圣阳草收起来,一边顺着秋恒的视线望向人群聚集之处。 紧接着他面具下的唇瓣不再动,声音却精准地落入秋恒心中。 是传音。 “道友,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 “我是陈江城黑市的常客,经常来黑市,十次里有三次都能见到那些毫不掩饰真容的修士。” “黑市内有不成文的规定,进入黑市内的修士都要戴面具穿黑袍,黑市的看管者却对这样的他们视而不见。” 黑袍人又朝秋恒靠近几分,视线却还是停留在那边。 无人发现他望向那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冷然。 秋恒不喜陌生人和自己太过靠近。 但想要听黑袍人口中未完的后续,忍住了心中想要退后的欲望。 “下面那群狂热的修士更加奇怪,就为了那样一枚没有丹蕴的丹药大打出手,他们是疯了不成吗?” “我觉得他们很奇怪,半年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黑市,发现那些修士每隔半月来一次,而且每次来的修士都不一样。” “那些修士每次拿出来的丹药都没有丹蕴,他们会从一群修士中选出一个修士,将丹药给他。” 与金珀似的眼眸对上,纯黑到发亮的眼瞳中浮现的是真真切切的不解。 “吃下丹药的修士没有任何变化,即使这样,每次还是有大批的修士来这里。” “有一次,我在那些奇怪修士离去之后拉住了吃下丹药的修士。” 黑袍人沉闷憨厚的嗓音中带上了讽刺。 “真好笑!那人竟然担心我抢走他的机会,一字也未曾透露给我……” 良久,秋恒才给他传音说了一句话。 “数年前这些修士就出现在黑市,难道就没有人查出他们的丹药到底有什么作用吗?” 黑袍人又看向他,目光了然:“道友,你是刚来陈江城的吧?” “这样明目张胆地在黑市做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人查过,只是没人查出来而已。” 他顿了一下,看着那边因为主要人物离去而不情不愿散去的群体,改了说辞。 “也许有人查出了真相,只是没人会将真相传出来而已。” 能得陈江城黑市庇护的势力怎么可能简单。 查出真相的人为保全自身而将真相死死埋在腹中也不是不可能。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见黑袍人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秋恒挑眉问道。 “当然是因为你和我眼缘啊!” 一句话坦然说出口之后,黑袍人又开始传音模式,语气雀跃。 “你我能在那个小摊前相遇,并且看上同一株长夜草,必然是有极大缘分的!” “你还大方地将心头物让给了我,你人真好!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不不不,那可不是他的心头物! 不要误会他啊! 秋恒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话说出口,黑袍人就被朋友叫走了。 临走前还传音将自己的姓名、出身、固定住处告诉了秋恒。 单纯的要命,完全不担心他是坏人。 秋恒这样想着,满心复杂地传音问了一句。 “和我喜欢同一类东西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这次你将长夜草送给了我,下次见面我送你长夜丹,保证让你夜里兴致高涨!” 秋恒:“……” 黑袍人走了,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却没问秋恒的姓名。 明显是将是否要发展友谊的决定权交给了秋恒。 秋恒皱眉望着远去的背影时,丹朱没憋住哈哈哈笑了几声。 “主人,他竟然误会你喜欢滋阴补阳之物,好好笑啊!” 虽然秋恒和冷星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时候,丹朱他们都会有意避开,拒绝充当闪亮的大蜡烛。 但丹朱还是能发现有的早上或者中午,刚刚现身的自家主人会对道侣露出烦躁的表情。 然后主人的道侣就会对主人大献殷勤。 恐怕外人无法想象到性情冷淡的弥时元君在道侣面前时能够轻松做到情话张嘴就来。 讨好道侣的本事远胜无数男修。 第277章 后果自负 为什么主人从房间里出来之后会不高兴,满身烦躁? 道侣关在房间里能做的事也就那些。 看看主人道侣一脸餍足的样子,丹朱不用多想心里就有了想法。 从自家主人时不时对道侣露出的烦躁上看,丹朱可不认为他想要滋阴补阳之物。 本来就够受的了,再滋补点,主人恐怕就不止烦躁了。 也许他们能看到主人道侣被扔房间外的画面? 丹朱不由得幻想冷星云抱着被子被秋恒扔出房门,不停地敲门求饶的画面,忍俊不禁。 若是以后那人真的给主人送长夜丹,主人可能会将其压箱底吧。 笑了一声又一声,丹朱再回神,秋恒已经跟着涂山婧出了黑市。 一路上,涂山婧头上那团白中带着点点紫色的气运中在多了黑色之后,又点缀上了金色。 那金色就像是被什么吸取了光辉,看上去很是黯淡无光。 秋恒在后面看着,金色的眼瞳晕染上更深的颜色,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种颜色混杂的气运越看越眼熟。 凉嗖嗖的风在脸颊边划过,身边的环境不断倒退。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雷云墟那场混乱的结道大典。 那日,结道大典的女主人公被抢,从未闻名的大乘修士首次出现在人前,名为承运门的宗门横空出世。 此后数年,承运门修士活跃在归元大陆内,大小事件中总有他们的身影出现。 渐渐的,修士们估算着承运门的力量,认为其规模应与中型宗门差不多。 这也很令人震惊了。 承运门是如何做到暗中发展到中型宗门规模的? 承运门的弟子都是从何而来? 为何在承运门现世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听说过承运门的名号? 为何至今无法摸清承运门所在? 承运门的秘密太多了,各大宗门家族对承运门的猜测不断,却几乎没有宗门家族主动去与承运门交好。 因为那日在雷云墟中参加参加结道大典的宗门家族皆有损失。 弟子族人因承运门而死,只要有点血性的修士都不愿意给承运门好脸色。 甚至有激进的修士,见到承运门的修士便大打出手,手下全是狠招,恨不得把承运门灭掉。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找不到承运门具体所在之地。 现如今承运门和各大宗门家族之间处于一种诡异平静的状态。 这种平静就好像是一层色泽不太好的玻璃。 只要有人稍微用力,这层玻璃便会碎成渣渣。 届时平静不再,归元大陆将会开启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想到承运门,秋恒最先想起的便是那些修士头上处于各色混杂状态的气运团。 思索间,隐晦的目光并未从涂山婧身上离开。 他也跟着涂山婧走过了大半仙城,不知不觉进入了另一条暗无天日的深巷。 涂山婧在前面走着,秋恒隐匿身影与气息跟在后面。 刹那间,他猛地抬眸,右耳的小剑耳坠晃了晃,瞳孔一缩。 或许是那颗古怪的丹药作用已经发挥完毕了,涂山婧头上的气运不再变化。 如今是白色占了五分之四,紫色占了十分之一,黑金并占十分之一的状态。 但如果涂山婧头上那团色彩斑驳的气运继续变化,气运将会变得与那些承运门修士一样。 秋恒认为黑市中的那些修士与承运门有关。 这也意味着涂山婧与承运门扯上了关系。 从承运门的行事作风和那些古怪的气运颜色上看,秋恒不认为承运门是什么好东西。 秋家上下也是这样认为的。 早在那次从雷云墟回去之时,上面就有话发下来,不准秋家子弟与承运门修士过密相处。 涂山婧与承运门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眼看着涂山婧头顶的气运不再变化,秋恒现身了。 秋恒还披着黑袍,戴着面具,涂山婧被突然出现出现在前路的黑衣人吓了一跳。 “你是谁?” “你知道你吃下去的是什么东西吗?” 秋恒不答反问,在涂山婧警惕怀疑的目光下神色不变地伸出手。 一枚小鱼吊坠自他掌心滑落,微微晃动了几下。 吊坠中间的红宝石在阴暗的巷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是数年前一次偶然相遇,涂山渔给他的东西。 也算是涂山渔的信物。 亲妹妹的东西她如何能不记得,涂山婧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吊坠原主人是谁。 [姐姐,你快看,这些都是我找清叔叔帮我制作的,我只会将它们给我信任的人,它们是我的信物哦!] 她知道眼前之人与妹妹有关,咬了咬红润的唇瓣。 “涂山渔若是知道你乱吃东西,必然不会高兴。” 秋恒实事论事。 涂山渔有多么看重涂山婧这个姐姐,从她孤身一狐从泽梦圣地追着涂山婧出来便能就能看出来。 哪怕她那年亲口说再也不会管涂山婧,后面却还是拜托朋友帮忙寻找涂山婧。 他说:“涂山渔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我已经联系涂山渔了。” 吃下去的是什么东西? 具体的她也不知道,涂山婧只知道这是能帮她达成目的的东西。 阿渔一直在找她? 那年在雷云墟中,阿渔明明亲口说了不再管她,为什么还要找她? 眼睛有点热,但最终涂山婧唇瓣蠕动,冷声道: “我的事与你无关,与旁人也无关。” “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我才是姐姐!” 说完,她不再理会秋恒,收起手中的法器,转身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涂山婧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中,这次秋恒没再跟上去。 “主人,你都提涂山渔了,她却还是不听,都是她的错,你别伤心。” 丹朱以为秋恒做好事却被拒绝,心里难过才不说话的。 又是小心安慰,又是气恼嘀咕。 “涂山婧现在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以前也没看出来她这么疯啊!” “她可是泽梦圣地的狐狸,外形漂亮,修为高深,随手一勾就会无数男修前仆后继讨好她,何必执着于一个男人呢?” 最主要是那个男人只是拒绝了她的追求而已,并未做过其他对不起她的事。 秋恒也搞不懂涂山婧的心思。 他现在看涂山婧就跟看故事中一意孤行,谁劝也不行,就要赶着去作死的反派似的。 “我没有伤心。” 听到丹朱安慰的话,秋恒笑了一下,同时转身与涂山婧背道而驰。 “我本就不是什么热心善良的人,若不然我便该在她吃要吃那颗丹药的时候便阻止她。” 说到底,他和涂山婧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关系。 一个涂山婧还不足以让他公然在黑市闹事,招惹那些疑似承运门的修士和黑市背后的势力。 选择跟上涂山婧,只不过是他的顺心之行而已。 “我不是她的谁,没有必要为她的选择负责。” 光亮的出口越来越近,摘下黑色面具,右手抚上脸颊。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由她自己承担。” 金眸红衣的男修从黑暗的巷子里走出,神色平淡地走在阳光之下。 第278章 表姐被惑 “表姐?” 承运门之事始终在脑海中无法散去,秋恒怀着复杂的心绪回到客栈。 正好在回廊尽头见到秋姚嘉和一个穿着店小二衣裳的修士挥手道别。 注意到秋姚嘉手中握着一个桃花簪,心中一动,神情瞬间换上了然。 “你的发簪又掉了?” “……是这样没错,小宝怎么这么聪明?” 作为姐姐,却总是丢三落四的,秋姚嘉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在头发上摸了摸,确认头发没乱,抬手将桃花簪插入发间。 还用了几分力气,像是生怕桃花簪又一不小心掉了。 用灵力化出一面水镜左右照了照,觉得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兴致勃勃地挽住秋恒的胳膊。 带着人下台阶,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哒哒哒地往前走。 “小宝,我刚才从那个道友口中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踮脚在秋恒耳边说话,像是在塑造某种隐秘感。 “你知道吗?这陈江城内竟然有一种特殊的改运丹,这种新的改运丹和市面上原本少量流传的改运丹不同。” “市面上的改运丹只能改变一时的气运,修士吃下新的改运丹之后能永久改变气运。” 改运丹? 在秋姚嘉说的话中找到关键词,秋恒第一时间就想到涂山婧服下的那枚丹药。 丹药入腹,涂山婧头上的气运颜色没多久便发生了改变。 就是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不是永久的。 “如果那种改运丹真像那人说的那么厉害,那一直服用改运丹,到最后岂不是会成为气运之子?” “太厉害了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气运不好,如果我也能给自己改运就好了,可惜他没告诉我那丹药从哪能获得。” 秋姚嘉满眼赞叹与向往,秋恒却很不客气的给她泼冷水。 “表姐,你相信世间有付出代价就能轻松得到好处的事吗?” 不期然的,秋恒想到了很久之前遇到的万灵窃运阵。 那个人算计了一个家族的性命,只为窃取一界的气运。 一个早已飞升的修士想要得到气运尚且要付出不小代价,虽然那代价是他算计别人得来的。 更何况是还没有飞升的修士。 这泼冷水确实浇醒了秋姚嘉,连脚步都顿住了。 大脑如同被极北之地的冷风吹了百八十遍,凉嗖嗖的。 “你说的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气运气运无比,想要改运必然要付出代价。” “服用过市面上原本流传的改运丹后尚且要虚弱几日。” “服用过号称可以永久改运的改运丹后又怎么可能不用付出代价?” 她呢喃道:“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秋恒看着她迷茫不解的表情,目光向上往她头顶看了一眼。 那团气体是紫色的。 表姐的气运可不是她所说的那样不好。 以前还听表姐说过,一群修士中她经常是头几个得到机缘的。 刚才那个店小二似乎没在客栈内见过…… 秋恒心念一动。 “表姐,你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气运不好,想要改运,还对改运丹的作用深信不疑,这可不行像你。” 是啊! 这也太不像她了。 她虽然不像个合格的姐姐,总是丢三落四,在表弟面前丢脸。 但从来不是轻信旁人的人。 刚才她怎么就对一个陌生修士说的话深信不疑呢? 头顶的太阳正亮,炽热烤人,秋姚嘉的背后却冷汗直冒。 若是没有表弟突然回来,还和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现在是不是就要跟刚才那人去寻什么改运丹了? 秋姚嘉突然松开秋恒的胳膊,转身便用上了身法窜出,顷刻间以最快的速度在客栈内跑了个遍。 最后脸色阴沉得难看地与秋恒在原地汇合。 “那个人不见了。” 两只握紧的拳头冲着空气打了好几下,秋姚嘉气恼地跺着脚,脸色涨红。 “他绝对是用了什么方式蛊惑了我,不然我不可能那么容易的轻信旁人!” “他肯定不是这个客栈的人,他是来针对我的!” 发了一顿火,又有新的问题出现在秋姚嘉的脑海中。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对我说那些话,是想让我对那什么转运丹起兴趣吗?为什么?” 秋姚嘉脑子里仿佛出现了无数个为什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被骗的价值。 秋恒却若有所思地看着秋姚嘉的头顶。 一行人中只有表姐的气运是紫色的。 在秋姚嘉到处找人的时候,秋恒也行动了。 他的眼睛能回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很容易就找到那位店小二离开的方向。 但那个人早有准备,很难查找对方的踪迹。 他的灵力又无法支撑他一直使用回溯之力,无法每走一处便回溯一下时间,看那人是否走过那里。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呢,他便放弃了寻找,返回原地。 除了秋姚嘉之外,他还有另外担心的人。 秋恒和秋姚嘉很快便去找了另外两个人。 秋行钟和秋信在屋内下棋。 发现他们来了,满头大汗的秋行钟眼前一亮,嗖地起身行动。 走到秋恒和秋姚嘉跟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脚步向左,热情握住了秋恒的手。 “秋恒族兄啊,听说你擅长下棋,你要不要来下棋?” 秋姚嘉瞅了瞅棋盘上胜负明了的战局,毫不客气地笑了。 “秋行钟,菜还爱玩,说的就是你。” 怎么上来就揭他的短啊? 还是不是好兄妹了? 秋行钟怒瞪她一眼,转头一秒变脸地摇着秋恒的手。 “秋恒族兄,你真的不想下棋吗?” 秋恒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擅长下棋了。 不过秋行钟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他挺好笑的,默默叫了一声“炽空”。 “我对自己的棋艺挺自信的,让我来试试能不能挽回这场几乎一面倒戈的棋局。” 炽空出现在屋内,对秋信点点头,在他对面落座。 秋姚嘉三人早就习惯秋恒身边会突然出现人的事了,见此也不意外。 秋信笑道:“能和炽空剑的剑灵比一比棋艺,是我的荣幸。” 第279章 林竹阳到 就着之前的残局,两人开始下棋。 见炽空几棋便扭转了战局,秋行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棋艺没有任何天赋,本就不怎么喜欢下棋。 之前和秋信说要下棋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下了没多久便落了下风让他彻底失去下棋的兴趣。 很快他便不管在那边下棋的两个人了,转而拉着秋恒和秋姚嘉去另一边说话。 “你们两个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秋姚嘉迫不及待问:“刚才你们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就是对你们说些乱七八糟话的人。” 她没直接说起有人诱导她去寻改运丹的事情。 她想着若是秋行钟两人原本没有遇到奇怪的人,她突然提起改运丹,岂不是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奇怪的人?” 秋行钟想了下,摇头道:“没有啊!” “进客栈之后,我和秋信直接来到这间屋子内,之后一直待在这,连店小二都没见过。”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秋姚嘉连忙摆手:“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秋姚嘉也没管秋行钟有没有信她这话,很快便拉秋恒到别的地方说话了。 “小宝,你说那个人到底盯上我什么了啊?我没感觉自己和秋行钟、秋信有什么区别啊!” 她忧心忡忡道。 有个不知道目的的人在阴暗处盯着她,始终让她放不下心。 ——或许是盯上了你那出色的气运。 这只是秋恒心中的猜测,他并没有直接和秋姚嘉说。 只道:“在陈江城内,表姐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好。” 秋姚嘉连连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单独行动的时候容易被神不知鬼不觉蛊惑,决定之后都在房间内待着修炼。 哎,也不知道她那陷入沉睡的契约兽小灵什么时候能进阶完成。 若是它醒着,它一定能帮她不被人蛊惑。 *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白色的法衣被风吹得动了动。 刚结束炼丹的男修头也不抬问:“失败了?” “嗯,失败了。” 进门的修士穿着一身深黑色法衣,淡淡地扫了一眼墙角新多出来的一具尸体。 除了这具极为新鲜的尸体外,墙角还有四具干枯丑陋的尸体。 黑衣男修在桌边坐下,正面对着那些尸体,面无表情地喝了几口茶水。 “我早就说过那是秋家的修士,不好下手,让你不要去试探,免得引起秋家注意,你不听,还说你一定能成功,现在失败了吧?” 听到同伴用嘲讽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黑衣男人瞬间恼火了。 他的怒火不止是针对没有友情的同伴,还针对破坏他好事之人。 “我选中那人的气运极佳,若不是突然出现另一个修士,我现在已经将她带出来了。” “可恶!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我成功对那个女修使用幻术的时候出来了。” 他咬牙切齿,五指几乎要将茶杯捏碎,嘴中怒骂不停。 “不行!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将那女修带回来。” 他道:“那可是紫色气运拥有者,若是用她来炼丹,必然能炼出品质上乘的丹药。” “你没对后出现那人也用幻术,看来那人不好对付。” 白衣男人收起丹炉,指尖出现一抹火光,手指一弹,墙角的几具尸体很快便被焚烧殆尽。 “我的幻术对他没用。” 黑衣男人先是不悦,后眉头皱了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而且我也看不到他的气运,他很奇怪。” “他也是元婴修为,我怕他发现我的异样,便没再停留,又绕了好几条街才回来。” 白衣男人调侃道:“你也太谨慎了,你身上有那么多好东西,难道还害怕一个元婴修士?” “你不懂,这是我的预感,那个人他……” 黑衣男人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睁大了几分,刷地一下扯住白衣男人的衣袖。 “你把那什么中州美男排行榜给我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如此,所谓的中州美男排行榜还是落在了黑衣男人手中。 那是一册价格不菲的书,封面上写着“中州美男排行榜”几个大字。 翻开第一页,一位身着红衣,容貌昳丽清冷,金眸黑发的男修映入眼中。 “他竟然是秋恒!” “怪不得我有种危机感,归元大陆声名赫赫的绝世天骄,连师兄他们都对他十分警惕,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的。” “幸好我跑得快,没被他抓住。” 至此,黑衣男人总算歇了再次对秋姚嘉下手的心思。 只在心里想了下,作为举世罕见的天才,那秋恒的气运必然强大无比。 若是能服用以他为原料炼成的丹药,兴许能取代他成为归元大陆上的绝世天骄。 只可惜秋恒此人能力不弱,不是那么好得手的,且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和修士也不好对付。 * 一日后,林竹阳带着陈熙,和几个朋友即将抵达陈江城。 他们已经远远地看到了陈江城的缩影,一个个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偏偏在这时,他们的小飞舟后出现了一个中型飞舟。 中型飞舟的甲板上站着的全是林家人,为首的那人是林竹阳的亲叔叔。 “竹阳,你私自逃出来,你爹娘很生气,回去见见他们吧!” 林竹阳闻言咬牙不语,全力操控小飞舟前进。 陈江城内禁止飞行斗法。 他就不信进了陈江城,大庭广众之下叔叔还能将他强行绑回去? 林叔叔见小飞舟飞得更快了,侄子也不搭理他,心中无奈叹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嫂嫂要阻止侄子和一个小修士在一起。 在他看来,修士修道,修心,讲究的是一个随心而为。 侄子喜欢那小修士,就让他们在一起便是了。 侄子年纪已经不小了,已经不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了,哥哥嫂嫂管得有些太多了。 但那是他的哥哥嫂嫂,他总不能直言顶撞他们。 侄子出逃之后,哥哥嫂嫂要派人去追,他直接站了出来。 倒不是他真心实意想要帮哥哥嫂嫂把侄子抓回去。 第280章 太晦气了 而是他想着若是追到侄子,有他在,尚且能保全侄子和他的心上人。 换成别的修士领头,兴许会不顾情面地伤到他们。 若是害得侄子那个身体脆弱的心上人死了,侄子还不得怨他们一辈子。 林叔叔脑海中刚闪过这些想法,便有一人从他身边一溜烟地窜过,直奔小飞舟而去。 定睛一瞅,那不是正是他哥哥的得力下手之一嘛。 他连忙喊:“林嵩,你别伤了他们!” 林嵩就跟没听到似的,上来就是能将修士重伤,将陈熙弄死的大招。 林竹阳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冷汗直冒。 他的三位朋友却急声道:“竹阳,你保护陈熙,控制飞舟,我们来对付他!” 都是交情深厚的朋友,林竹阳当然是相信他们的。 没空说多谢,他一边努力控制小飞舟,一边护住陈熙。 林家中型飞舟上,有林叔叔压着,除了林嵩不听话外,其他人都愿意给林叔叔几分面子。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也不想拆散有情人,只是上头的命令不可违背。 如今有林叔叔在前面顶着,他们也就更方便阳奉阴违了。 三位元婴修士对阵一位化神初期有些勉强。 好在三人也没想按死林嵩,只想拖延时间。 只要他们到了陈江城,就能暂时得到喘息时间,之后的事之后再想。 三位朋友在身后帮忙,林竹阳专心致志操控小飞舟。 陈熙在他旁边面色发白,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却咬着唇瓣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小情侣两人望着越来越近的陈江城,同时在心中想着“快点,再快点”。 陈江城就在眼前,林竹阳眼中染上喜色。 却忽然见原本要在陈江城城外降落的中型飞舟倏然起飞,刹那间拦在他们的面前。 “你们是在追捕他们吗?我们是孟家的人,让我们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一道柔和清丽的女声自 视野中的陈江城被一艘中型飞舟挡住,林竹阳几乎要目眦欲裂。 这一刻,他的大脑高速运转,一个又一个想法在脑海中翻腾。 如果他全力出手攻击前面的飞舟,他们的飞舟速度就会降下来。 如果他不全力攻击前面的飞舟,他们的飞舟就会过不去。 他该怎么做? “让开!” 一道凶悍刺眼的剑光倏然出现,直奔中型飞舟而去。 这道攻击来得太过突然,飞舟上的修士来不及多想,立马开启飞舟的防御阵抵挡。 剑光打在飞舟防御阵上发出轰隆的声音,残余的灵力四散飞溅。 林竹阳一惊,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先思想一步做出选择,全力攻击了挡路的中型飞舟。 直到秋姚嘉的声音传入耳中—— “林竹阳,你傻啊!快点走啊!” 是秋姚嘉! 意识到这一点,林竹阳心中大喜,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操控飞舟冲到陈江城门口。 不过他的余光却是注意到了那位与朋友一同出现的红衣男修。 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这人也太耀眼了。 像是天际明亮夺目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姚嘉虽也会用剑,但并不是很擅长,刚才那剑必然不是出自姚嘉之手。 秋行钟与姚嘉相比更不擅长用剑。 那极为漂亮凌厉的剑只能是出自那人手。 秋家秋恒果真名不虚传。 林嵩正要追上去拦住他们,天上黑云聚拢,一道紫雷倏然劈向他。 感知到危险,他向身旁一侧,紫雷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他眯着眼睛望向拦住他去路的人——一个样貌极为英俊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 “来阻止你棒打鸳鸯的人,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你们这些外人非要干涉做什么?” 阎宸咧嘴一笑,颇有些爽朗大气之感。 华荧从他身后路过,闻言顺便扔了一句:“难不成是因为你没有道侣,就见不得别人有道侣?” “你的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林嵩嘴角一抽一抽的。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心思恶毒来形容他。 余光瞥见林竹阳的小飞舟已经落地,眼下正在城门护卫那里办理进城手续。 陈江城禁止斗法,如今已然不是适合动手的时机。 林嵩气得快要咬碎了后槽牙,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华荧啧啧两声:“你说他眼睛怎么一直睁得那么大,是不是坏掉了?” 阎宸一本正经说瞎话:“肯定是坏掉了,不然正常人的眼睛怎么会睁得跟鱼目似的。” 林嵩:“……!” 在林竹阳的小飞舟就要降落的时候,林家的中型飞舟也想去追,却被一只飞舟差不大的巨兽拦住。 刚开始飞舟上,乃至其他修士皆大惊了一下,以为妖兽大胆包天地闯到了陈江城。 但很快他们都看到了巨兽头顶坐着的小女孩。 林叔叔上下打量这只通体纯黑,只有眼睛是青色的巨兽,若有所思地摸着光裸的下巴。 没有压低的语气中带着好奇。 “这是什么灵兽?竟然黑得如此彻底,如果他闭上眼睛那简直就是一块黑煤球。” 青玦怒了:“你才是黑煤球呢!” “我长得这么白,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黑煤球。” 林叔叔也不生气,不紧不慢地回答巨兽的话,看上去完全没有去追自家侄子的想法。 “哟,还会说话呢,看来确实是家养兽了。” 凌云跟青玦咬耳朵:“林竹阳他们都要进城了,我怎么看他一点也不着急?” “那边那个修士的脸色都已经黑得跟煤炭似的了,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后手吧?” 青玦冷哼:“管他什么后手呢,反正绝对不允许他们棒打鸳鸯!” 他们哪来的后手? 只不过是不想棒打鸳鸯,阳奉阴违而已。 林叔叔听到了青玦和凌云的对话,笑了笑,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目光略过他们,望向那个红衣乌发的背影。 气息有相似之处,那位便是他的主人了吧? “秋恒,又是你!怎么哪哪都有你啊!” 看清攻击飞舟之人是谁,孟凡从自家妹妹身后站出来,怒瞪立在空中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人。 “平白无故攻击我们,你这次又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秋恒将炽空剑插入腰间剑柄,金眸里似是什么也没有,声音也淡漠极力。 “只是不想见你们助纣为虐,拆散一对感情浓烈的情侣。” “另外,遇见你们简直太晦气了。” 最后一句话是秋恒回击的是孟凡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第281章 又一金色 “你才晦气呢!” 孟凡跳脚道,余光注意到那艘差点被他们拦住的小飞舟已经落地了。 如果不是秋恒突然出现,那一剑打乱了他们的思绪,他们绝对能拦住那个飞舟。 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油一样燃烧得更加旺盛。 “秋恒!你是故意的吧?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们孟家作对?” 刚说完这么一句话,孟凡就想到数年前在家族内听说的一桩事。 他们家族的修士找到了一株万年绿罂草,但是被秋恒以强硬的手段抢了去。 今日他们要帮林家抓人,又被秋恒跳出来阻止了。 秋恒简直是他们孟家的克星。 孟颖也这样觉得。 她没想到只是想帮林家一把,拉近与林家的关系,都能被人打乱计划。 这个人还是数年未见的秋恒。 时至今日家族依然没有找齐青冥归一丹的材料,那位老祖不知哪日便会坐化。 林家是中州内仅次于三大家族的家族,也是最有可能取代孟家位置的家族。 孟颖早已做了最坏的猜测。 ——大乘老祖坐化之时,家族中依旧没有新的大乘修士诞生,只剩下一位大乘修士的孟家被中州无数家族群起而攻。 这些力量加起来不说能将孟家撕成碎片,也能将孟家身上的肉撕下无数块。 届时孟家必然保不住三大家族之位。 而林家则是在孟家沉寂之后最有可能上位的家族。 如今早点和林家打好关系,日后就算孟家沉寂了,她也能依靠林家。 孟颖从未考虑过搭上秋家和荣家的船。 这两个家族和孟家矛盾不可调节,绝对不可能庇护她这个孟家人。 孟颖想法一飞再飞的时候,孟凡已经光速冲秋恒大喊了一顿。 秋恒左耳进右耳出,时刻用神识关注着城门口的动静。 等林竹阳他们顺利进了陈江城,手指勾了勾,突然将见他一直冷冷淡淡的,便以为他不会动手的孟凡自飞舟内拉了出来。 飞舟内的修士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做这种事,皆无防备。 等到他们想要阻止的时候,孟凡已经姿势狼狈地被他拉到了空中。 孟颖惊呼:“飞舟外有阵法,你怎么能将二哥弄出去?” 阵法是他擅长的东西,一个放在飞舟外的阵法而已,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秋恒没有理会孟颖,轻笑了一下,眼眸微弯,金眸在阳光下闪了闪。 昳丽明媚的容颜不知晃了谁的眼。 他没动剑,只是活动了几下手腕,看着孟凡说道: “说了这么多也该累了,不如我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孟凡被锁在空中逃离不得。 见秋恒那副假笑的模样,不由得吞咽口水,抖了抖身体,虚弱地摆手。 “哈哈,还是不用了。” 秋恒脑海中自动将这句话转变为“那就多谢了,辛苦你了。”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不必客气,” 孟凡:“……!” * 秋信并未出城,他在城内等着接应。 林竹阳等人一进城便被他带着去了他们暂住的客栈。 林竹阳的三位朋友和化神期的林嵩对抗,受了些内伤,一进屋便服下丹药盘膝疗伤。 “秋信,刚才在城外帮我们的那位便是姚嘉的表弟秋恒吧?” 林竹阳将身体虚弱的陈熙扶着坐下,转头跟秋信说话。 问的第一件事便是方才那位让他惊艳的红衣男修。 “对。” 虽然秋信没有出城,也不知道林竹阳见到的人到底是谁,但他对秋恒有一种迷之自信。 能被初次见面的人百般称赞,那人不是他们家的月照真君还能是谁? 他骄傲地点了点下巴:“秋恒族弟是不是特别耀眼?” “是很耀眼,反正我们家是没有像他那样的人物。”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物在,才能让他们顺利进城。 等秋恒他们回来,迎接他们的便是林竹阳的感谢。 “姚嘉,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接应得及时,我恐怕已经被抓回去了。” 秋姚嘉熟稔地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说这么客气的话。” “不过你若是要感谢,便感谢我们家小宝吧,若不是他提议我们去接应你们,我们也不会那么及时地出现。” 原本他们只打算在陈江城内等林竹阳。 可秋恒考虑到陈江城内情况复杂,便建议众人去城外接应林竹阳他们。 没想到还未出城神识便远远地发现了城外的冲突,正好帮了他们一把。 谁能想到林竹阳他们都要到陈江城了,林家的人却横空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竹阳听了这个解释这才知道秋恒在其今日之事上发挥的作用,郑重地向他道谢。 陈熙也起身朝秋恒福了福身,温温和和地说多谢。 修仙界的女修大多行事爽朗,秋恒还真没见过哪个女修这样福身行礼,有点不太适应,金眸闪了又闪。 嘴上客套地说着不必客气的时候,忍不住打量这位土生土长的凡域女子。 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个外表很温和大气的女子。 只脸色过于苍白,看上去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是了,正是因为要为她谋取生机,林竹阳才会想带她去极北之地。 秋姚嘉和陈熙是这屋里唯二的女子,很快便坐在一起交流感情去了。 秋信问起了林竹阳,他们在林家发生的事,林竹阳徐徐道来。 他说话时,秋恒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新来的五个人。 除了林竹阳和陈熙外,另外三个人分别名为韩子钰、高蒙、杨流枫。 他们都是林竹阳的朋友,其中只有杨流枫和秋姚嘉三人相识,另外两人和他们都是初见。 在秋恒等人回来不久后,林竹阳便挨个介绍了他们。 表面看上来,似乎都不像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 但具体如何,还要相处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五人中韩子钰修为最高,元婴中期修为,林竹阳、杨流枫和高蒙三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 而陈熙则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咦? 秋恒暗戳戳地观察着陈熙,渐深的金眸扫过陈熙,突然瞳孔缩了缩,顺手端起茶杯掩盖惊讶之色。 陈熙的气运颜色竟然是金色的。 又是一个得天独厚者。 第282章 商议离城 众人稍作交流后,便即刻转移话题,进入对前往极北之地事宜的商讨。 客栈的桌子空间有限,秋恒一行四人加上林竹阳等人,总共九人。 七男两女围在一起显得格外拥挤,一张圆桌根本坐不下。 于是,只有身体欠佳的陈熙,以及之前正与她交谈的秋姚嘉坐着,其余众人皆站在一旁。 这时,大家提及一个关键问题——怎样在林家人的眼皮子底下顺利出城。 杨流枫胳膊随意地搭在身旁韩子钰的肩上,忍不住摇头,发出声声长叹。 “依我看,林家那些人可不像是会轻易罢休的主儿,说不定正一直守在城外呢,咱们到底该怎么出城啊?” 说着,他看向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陈熙,眉头紧紧皱起。 “他们耗得起时间,可咱们耗不起啊。” 从陈江城前往极北之地,一路上所需时间不短,之前已然耽搁了好些日子。 如今陈熙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若是再继续耽搁,恐怕会撑不住。 陈熙一死,对陈熙一往情深的林竹阳,岂不是会痛不欲生? 杨流枫对陈熙的观感平平,比起娇小柔弱如温室花朵的女子,他更喜欢骄阳似火粲然盛放的女子。 但爱屋及乌,好朋友林竹阳在意陈熙,他也就要为陈熙着想。 “对了,还有那个孟家,他们说不定也在城外堵着呢。” 杨流枫刚琢磨完林家,又想起险些害得他们被林家抓住的孟家人。 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又黑又冷。 “他们管得也太宽了吧,难不成是家住海边的?” “噗!流枫,你还真说对了!” 韩子钰肩膀微微耸动,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那张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宛如刚刚成年的少年。 但他的实际年龄比秋恒年龄的二倍还多。 他的修炼天赋并不出众,能修炼到今日的修为,全靠时间与经验堆积。 “孟家可不就是临海嘛,那片海域里还住着不少妖兽呢。” 杨流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当然不是啦,我就是附和你一下。” 韩子钰嘿嘿一笑,手里把玩着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符。 “放心啦!我心里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顺利离开陈江城。” 说到正事,他缓缓站直身子,脸上的酒窝消失不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话说回来,孟家那些人在城外为啥要阻拦咱们呢?你们谁跟孟家有仇吗?” “活了这么多年,我连一个孟家人都不认识,更别说结仇了。” 当时飞舟上仅有五人,韩子钰率先表明自己的情况。 杨流枫也跟着摇头:“孟家人出了名的难打交道,我也不认识他们。” 高蒙言简意赅:“不认识。” “……我以前确实和孟家的人结过仇。” 林竹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片刻,神态略显犹豫,语气也透着迟疑。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今天孟家飞舟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陈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她一个刚从凡域来到修仙界不久的人,自然不可能与孟家有仇。 林竹阳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招惹了孟家人,才害得大家险些无法进城。 谁能知道孟家那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呢。 他们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秋姚嘉撇了撇嘴,一听到“孟家”这两个字就心生厌烦。 “孟家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别管他们了。” “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尽快去极北之地吧,熙熙现在这情况可耽搁不起。”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婉女子,林竹阳面露担忧之色,忍不住弯腰轻轻握住她的手。 陈熙没想到秋姚嘉会突然提到自己,脸色微微泛红,不过倒也没有怯场,而是对众人微微一笑。 秋行钟神情严肃,沉声道: “到了极北之地,还得寻找冰凤一族的所在,也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早出发!” 秋信接话道:“要是林家人一直守在城外,咱们想出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秋姚嘉心存侥幸:“说不定林家人没在城外守着呢。” 杨流枫反驳道:“怎么可能?你们是没瞧见他们攻击咱们的架势。” “他们要是不想把竹阳带回去,能从林家一路追到陈江城,还对咱们下狠手吗?” “每一招都不含糊,要是被击中,咱们或许还能活命,但陈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了眼林竹阳,没再往下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即便如此,林竹阳的情绪还是变得十分低落。 反倒是陈熙本人看得比较开,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甚至还出言安慰起林竹阳。 其实,她对自己的生死倒没有太多恐惧,也早已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只是担心自己的离去会让林竹阳出事。 若是还能活下去,那就好好珍惜吧。 为了确认林家人是否真在城外守株待兔,杨流枫和秋行钟一同前往城外探查情况。 没过多久,两人便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杨流枫一进屋就骂道:“靠!那些家伙还真在城外守着呢,摆明了不想让咱们去极北之地。” 林竹阳坐在桌边,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不过是想让心爱的人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家人就不能支持他呢? 秋恒看着他那难看的脸色,鸦羽般的睫毛缓缓垂下,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正在凌霄剑宗闭关的冷星云。 虽然他也觉得在这个时候想起冷星云很不合时宜。 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想,与林竹阳和陈熙曲折的感情经历相比,他和冷星云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过顺遂了。 没有父母的强行阻拦,没有大大小小的误会,也没有第三者的介入。 “既然不能走城门,那能不能走传送阵呢?”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时,高蒙突然冒出一句。 杨流枫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还能走传送阵啊!我怎么才想到这茬儿呢?” “咱们可以通过传送阵去其他仙城,然后再从那边出发前往极北之地!” 然而,他刚高兴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提议赶紧去找传送阵,就被秋信泼了一盆冷水。 秋信道:“陈江城的传送阵坏了,正等着阵法师去修呢。” 所以他之前才没提传送阵的事。 “阵法师?” 秋姚嘉原本压根没往传送阵这方面想。 突然听高蒙提到传送阵,她和杨流枫一样眼前一亮,可被泼冷水后,眼中那闪亮的光芒瞬间消失。 但仅仅过了两息,她又振作起来,蹭到秋恒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小宝,你能修传送阵吗?” 杨流枫惊讶地问:“秋恒是阵法师?” “对对对呀。” 秋姚嘉忙不迭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家表弟。 “我们家小宝虽然是个剑修,但擅长的可多了。 不管是阵法,还是符箓,都难不倒他,炼丹、炼器他也会,简直全能。” “哇哦!好厉害!” 杨流枫十分配合地赞叹出声,眼中满是羡慕,那目光紧紧黏在秋恒身上,挪都挪不开。 “我也想学阵法、符箓之类的,可惜我在这些方面实在没天赋。” 他本就是个纯粹的法修,只擅长术法。 “秋恒道友,你能修好陈江城的阵法吗?” 林竹阳双手搭在陈熙的肩膀上,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向秋恒。 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与家里人正面冲突,尤其是一直对他很好的叔叔。 与林竹阳目光交汇,秋恒又环顾了其他人一圈,这才缓缓摇了下头。 秋姚嘉眼睫瞬间失落地下垂:“不行吗?” 秋恒道:“传送阵可以修。” 在秋姚嘉重新燃起期盼的注视下,他淡然地补充完后半句:“但需要时间,起码三五天。” “三五天呀?那可太久了。” 这也是他之前没提陈江城传送阵的原因。 秋恒认真地解释道。 “传送阵和其他阵法不同,坏掉之后,只有布置此阵的阵法师才能以最快速度修复。 其他阵法师若想修好,必须先弄清楚传送阵通向何处,并且前往那边一趟,之后才能一点一点修补阵法。 三五天已经是最短时间了,要是还有其他问题,所需时间会更长。” 杨流枫失望地说:“那咱们还是只能从城门走,可林家人还守在那儿呢,陈江城的传送阵怎么就这么巧坏了呢?” 秋姚嘉无奈叹气:“看来咱们还是得商讨一下,怎么把城外的林家人解决掉。”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秋恒听着秋姚嘉低落的声音,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手。 一枚小巧的阵盘浮现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虽然我没办法在今天之内修好陈江城的传送阵,但我可以在今天之内布置一个通往陈江城外的传送阵。”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自己所说的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 然而,其他人听到这话,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一天就能布置完传送阵?” 对阵法略知一二的韩子钰,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缓缓竖起一根手指问道。 秋恒以为他觉得一天时间太长,解释道: “不用一天,几个时辰就够。” 他得先布置一个小型传送阵,再离开陈江城找个合适的传送点布置阵法。 最后施法连通两端阵法,传送阵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韩子钰能说什么呢,只能握住手里的白色玉符,另一手对他竖起大拇指。 “太厉害了!” 秋恒谦虚一笑,秋姚嘉在旁边看笑了,也突然注意到韩子钰手里握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韩子钰好像特别喜欢这枚玉符,进来之后总是把玩着玉符。 秋姚嘉看着玉符上缠着的粉红色带子,感觉有些像是女修会喜欢的东西。 “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大小正好能放在手里玩,我就忍不住想捧它。” 韩子钰面不改色道,大大方方地将玉符展现于人前。 玉符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铃兰花,再加上上面的粉红色带子。 秋姚嘉越看越觉得这玉符像是女修的所有物。 于是她问:“这玉符该不会是女修送你的吧?” 韩子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我那个朋友确实是个女修。” 秋姚嘉眼睛一亮,韩子钰见此迅速往下说。 “但我们不是道侣的关系,只是关系好些的朋友,你们千万不要误会别的。” “哦,原来不是啊。” 秋姚嘉发出遗憾的声音,还以为能吃到粉嫩嫩的瓜呢。 * 林家的飞舟就停在陈江城外,上面的修士各个睁着大眼睛盯着城门口看。 表面上看去他们等在这里是为了堵林竹阳,但实际上最认真的只有林嵩。 其他人对此事都不大上心,他们本心上都不想做棒打鸳鸯的人。 而且林家又不像孟家一样,完不成任务要接受惩罚,顶多就是得不到任务报酬。 “怎么还不出来?不是说那个女修身体不好,等不了太长时间吗?” 林嵩站在甲板最前面,眼睛一刻都没从城门上离开,神识也一直运作着。 怎料从早等到晚,他要守株待兔的人一直不出来。 “难不成他们走陈江城的传送阵的了?” 此话一出,不用别人回答,他自己率先否定了。 “不可能!我已经找人问过了,陈江城的传送阵已经坏掉了,阵法师还在来的路上。” “到底为什么还不出来,难不成林竹阳不想救那个女修了?” “这更不可能了,林竹阳能为了那女修违背爹娘,擅自从家走逃出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听着林嵩自言自语,林叔叔无聊地打着哈欠。 “我有点困了,进去睡一会儿,你先看着,有事叫我啊!” “嗯嗯嗯。” 林嵩没把林叔叔的话往心里去,随意挥挥手,嘴上还在叨叨:“难道他们已经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 “不可能啊!为了找他们,我可是用上了鉴别法器,能看到任何人的真容,林——” 他正想和林叔叔商讨一下,转头却望了一个空。 第283章 离开陈江 林嵩猛地想到刚才飘入脑海中的那句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这才回过神来,声音陡然拔高,脸色很不好,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不对啊!你可是化神期修士,怎么可能会被困住?你大白天的又睡什么觉啊?” “化神期修士就不能睡觉啦?我可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呀?” 林叔叔漫不经心的回话声远远地传了过来,略有些朦胧,像是被什么东西揽过似的。 林嵩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向紧闭的门,在旁人暗戳戳看好戏的时候,怒喝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胡闹!要是林竹阳趁我们不注意跑了,该怎么办?” “跑就跑呗!就算咱们把他抓回去又能怎样?他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难道我们还能一辈子把他困住不成?” “现在能困住他就行!” “哦,那你去困吧!我可先说了,我要睡觉了,别再跟我说话!” “林荥!” 周围的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见这一出闹剧。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家族成员,怎么能参与大人物的口角之争中呢。 就在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长相极为平凡的男修从城内走了出来。 男修随意地朝着林家飞舟这边瞥了一眼。 那神情与其他进进出出的修士毫无二致,仿佛只是单纯好奇怎么会有一艘飞舟一动不动地停在陈江城外。 林嵩和林叔叔争执了几句,对林叔叔在抓捕任务上的不上心极为不满。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回去后一定要到林竹阳父母面前告上一状。 余光扫到这个出城的男修,见其身上佩戴的鉴别法器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便没再多想。 又喊:“喂,你个死老头,你快点出来啊!再不出来,林竹阳他们都要跑了!” * “嘿嘿,千面之术哪是随便一个鉴别法器就能看穿的?” 丹朱感受到林嵩投来的目光,得意洋洋的声音在小群中响起。 若不是当下情况特殊,不宜轻易生事,免得惹事让人瞩目,他恨不能叉着腰,对着林嵩使劲吐舌头。 “哼!他也太小瞧我了!” 眼看着丹朱骄傲得都快飘起来了,大有滔滔不绝说个没完的架势。 炽空赶忙夸赞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谁都比不上你。” 丹朱故作谦虚地回应:“哪里哪里,过奖了!” * 片刻之后,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夜幕如一块黑色的绸缎缓缓将大地笼罩,世界陷入灰暗沉寂。 秋恒一路疾行,踏入一片荒芜的土地,脚下的枯叶吱嘎作响。 这里杂草丛生,树木枯黄,遍地荒凉,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说明这里还有生灵存活。 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陈江城所在的来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估算着与陈江城之间的距离。 这般偏远的荒地,城内的修士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 定了定神,他抬手摘下脸上的千面,原本平凡的面容消失不见,恢复了自己那熟悉而俊朗的真容。 如神亲手捏造而成的精致面貌,线条清晰的下颚线,如同最上等的金珀一般美丽而透彻的金色眼眸,。 比起假面伪装,秋恒更喜欢以真实的面貌示人。 迅速打量一圈,秋恒选定一处合适的位置,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法材料。 只见他神色专注,动作娴熟地将灵石一块又一块地精准地放置在地上。 这些灵石看似随意散落,却隐隐透着一种奇异的秩序。 随着灵石的不断落地,传送阵的雏形也在地上渐渐浮现。 秋恒正在布置传送阵。 当最后一块灵石稳稳落地,秋恒抬头望向那略显暗沉的天空,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嗯,差不多可以了。 他伸出手指,一道灵力如针般刺破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升起,而后轻轻掉落。 与此同时,秋恒双手快速结印。 磅礴的灵力如汹涌的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出,转瞬联通每一块灵石,成功激活了刚刚成型的传送阵。 刹那间,光芒大盛,照亮了这片原本在夜里显得格外昏暗恐怖的荒地。 而在陈江城的客栈内,原本昏暗的院子也突然被传送阵散发的灵力光芒照得通亮。 一直在院中守候的杨流枫眼睛瞬间被这光芒吸引,说了句太好了。 他兴奋地一下子蹦了起来,转头便大声呼喊: “传送阵亮了!走啦走啦!” 秋姚嘉听到呼喊,立刻从屋内冲了出来,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么快?小宝才离开多久啊?” 紧接着,屋内的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走了出来,但大家都没有贸然直接进入传送阵。 众人默契地等林竹阳小心翼翼地扶着陈熙先踏入传送阵后,才陆续跟上。 秋姚嘉走在最后,当她从传送阵内出来,便看到众人都在看着她,她不由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走吧!” 待确认所有人都已进入传送阵,秋恒果断施法摧毁传送阵。 光芒闪烁间,传送阵迅速消散,地上残留的材料残渣被秋恒用异火烧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仿佛这里从未出现过传送阵一般。 随后,秋恒拿出他的小飞舟。 他双手结印,施展法术,小飞舟在光芒中迅速变大,恢复到正常大小,能够承载数人。 秋恒示意众人上船。 林竹阳刚来陈江城的时候,秋恒就曾留意观察过他的小飞舟。 此刻,在心中暗自对比一番后,他还是觉得冷星云为他炼制的小飞舟在速度方面应该会更快一些。 待所有人都登上小飞舟,秋姚嘉兴致勃勃地大声喊道:“走啦!去极北之地!” * 陈江城外,夜风吹拂,发出呼呼的声响,其间隐隐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林嵩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还有一点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被他强行拉住不让离开的林叔叔,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叔叔一听他说话,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第284章 极北之地(一) 才怪呢! 林叔叔心里想着,他好像隐隐听到了“极北之地”这几个字。 那是一道女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兴奋,听上去有点熟悉,就好像不久前才听过一样。 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林嵩的。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林嵩嘴上这么说着,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没有松开。 他再次侧耳倾听,却只听到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异样的声音。 尽管心中莫名地突突直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找不到异样的痕迹,他也只能暂且放下这件事。 他又转头看向城门方向,心中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林竹阳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该不会真的已经偷偷溜走了吧? 那他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 近期陈江城的热闹全是林家提供的,几乎整座陈江城内的人都知道林家正在城门外气势汹汹地堵人了。 林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差点冻住飞舟。 如今他这样一副恐怖的样子,谁也不敢靠近他。 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林竹阳一行人一直没有出现,林嵩怀疑他们已经跑路,不在陈江城了。 林嵩又一次给城内的朋友发去传讯符,确认城内的传送阵还没修好。 但这一次他却不能确定林竹阳等人是否还在陈江城内。 林竹阳带陈熙去过林家,陈熙的身体状况如何,林嵩十分清楚。 他认为林竹阳不会在陈江城逗留太久,林竹阳那样在意陈熙,肯定会迫不及往极北之地跑。 他们绝对不可能在陈江城内滞留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是已经从陈江城离开了。 城门不能走,那就只能走传送阵。 而陈江城内的传送阵坏了。 “他们肯定是找到了能布置传送阵的阵修,走传送阵出去的。” 林嵩此刻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几近失控。 他猛地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飞舟的护栏之上,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与怒火全部宣泄而出。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飞舟都因这猛烈的撞击而微微震颤。 那护栏都差点被他踹出一个硕大的窟窿。 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恶狠狠地叫骂: “可恶!我竟没想到这一点。” “我们直接去极北之地,我就不信我还抓不到那个小兔崽子了。” 林叔叔打着哈欠,摆摆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要去你自己去吧,极北之地那么大,谁知道他们能跑哪去。” “还能去哪?他们肯定会去冰凤族,我们直接去冰凤族。” “哦,那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和冰凤族打交道,他们族的妖修一个冷冰冰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林嵩也不想和冰凤族打交道。 他至今仍记得很多年前,自己还年幼时,某只冰凤差点把他当食物吃了的事。 虽说那一幕没成为他的心魔,但一想到冰凤,他就浑身不舒服。 犹豫再三,他冷哼一声,甩袖御剑离去。 “算了!我不管了!反正不是我儿子,等他爹娘亲手收拾他吧!” * 极北之地。 “不愧是极北之地,这也太冷了!嘶——” 秋姚嘉使劲裹紧身上特意购置的特殊法衣,可还是冻得不行。 这极北之地的寒冷,确实不是一般修士能够承受的。 她一边哆哆嗦嗦地碎碎念着,一边神色担忧地望向被林竹阳紧紧护在怀里的娇小女子陈熙。 她都冷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熙熙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她咬着牙,快步走到林竹阳身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熙熙,你怎么样了?” 陈熙的体质本就孱弱,即便身上穿着品质上佳的避寒法衣,凛冽的寒风仍能丝丝缕缕地穿透防线,侵袭她脆弱的身躯。 如果不是除了法衣之外,她还有火灵珠之类的取暖法器,她早就与极北之地的冰霜一般无二了。 寻找冰凤一族的路途艰难,从凡域到林家,从林家到陈江城,再从陈江城到极北之地,她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 在进入极北之地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衰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陈熙不是没想过放弃,但看到林竹阳那鼓励期盼,又带着痛苦与恐惧的眼神,她就想再坚持一下。 竹阳哥哥坚持救自己,自己怎么能在竹阳哥哥放弃她之前,先放弃自己。 听说修士修身修心,如果心事太多,会产生不利于修炼的心魔。 只要一想到她的死会让林竹阳产生心魔,陈熙就满心沉痛。 而且如果可以,她私心里也不想与林竹阳天人永隔。 更不想在她死后,另外一个女人取代她在林竹阳心中的地位。 为了能让自己坚持久一些,在秋姚嘉呼唤她之前,陈熙一直紧着双眸,静静养神。 她知道自己的精力有限,身体状态不佳,最好不要无端耗费体力和生命力,给大家添乱。 尽管自身修为已达练气三层,可她的身体状态实在糟糕,无法用灵力改善身体的状况。 于是,林竹阳便用自己的灵力在她体内如温暖的泉水一般游走一圈又一圈,为她抵御冰天雪地的酷寒。 此刻,她整个人蜷缩在林竹阳温暖的怀中。 本就小巧的骨架这般缩成一团,愈发显得脆弱易折。 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在场众人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缕缕的怜悯之情。 在修仙界,女修们大多与男修无异,坚韧果决,强悍能干,鲜少有像陈熙这般模样的女子。 就连秋恒一路行来都难免对她多了几分关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些。 其实,又何止是秋恒,其他人对陈熙的关注度同样不低。 就拿华荧来说,她对这个年岁不大,便经历无数苦难的姑娘满是同情。 别人觉醒血脉之力后,往往能让实力提升,不说激增,也能比原本强上些许。 可陈熙呢? 这姑娘好不容易觉醒了血脉之力,却把自己的生命力折腾得直线下降。 抱着怜悯之心,刚踏入极北之地不久,华荧便拿出一颗自己亲手制作的火灵珠递给陈熙。 第285章 极北之地(二) 华荧本体是紫薇天火,又成功吞噬火灵,拥有火灵之力。 由她亲手凝聚的火灵珠蕴含火灵之力,自然非市面上那些寻常火灵珠可比。 若是拿去市面上去卖,价值必然会非常美丽,并且能令无数修士对其趋之若鹜。 火灵珠中蕴含的炽热力量,可以在极北之地的暴风雪中为陈熙带来不少温暖。 陈熙并不知晓华荧的特殊身份,也不清楚这颗火灵珠究竟珍贵到何种程度。 但她能真切感受到华荧给予的这份善意,拿到火灵珠的时候,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陈熙满心感激,不仅是对华荧,还对其他人。 来到修仙界之后,她感受到太多来自外人的善意,她那颗因过往经历而渐渐凝固冰冷的心又开始热烈跳动。 要说在场众人中谁对陈熙最为关注,那必定是林竹阳无疑。 从陈江城一路相伴至极北之地,林竹阳几乎无时无刻都紧绷着神经,对她紧张得要命。 仿佛只要他稍有疏忽大意,陈熙便会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不见,再也无法寻到。 这样的林竹阳总能最先发现陈熙的情绪波动。 发现陈熙疑似不知所措,他没对其他人说什么,只对陈熙传音道: “和我说的一样吧?他们都是好人,让你不要担心。” 陈熙在他怀里小幅度点头,拉下兜帽掩盖自己紧张羞涩的小表情。 大家确实都是好人,是她想得太多了。 竹阳哥哥的朋友怎么可能因为她从凡域而来,又是练气期的小修士就对她有意见呢? 暴风雪越来越大,众人也越来越深入极北之地。 与此同时,秋恒明显察觉到林竹阳身上的紧绷感愈发强烈。 秋恒暗自猜测,冰凤族的族弟在极北之地深处,如今他们距离冰凤族越来越近。 林竹阳定是担心陈熙会在希望曙光即将出现的前夕,支撑不住而倒下。 从未见过希望那也就罢了。 可如今希望已然近在眼前,触手可得,若是在光明降临前倒下,那实在太过可惜。 “熙熙,你怎么样了?” 听到秋姚嘉的呼唤,陈熙缓缓睁开双眼,略微拨开盖在脸上的兜帽,露出那双难掩疲惫的双眼。 判断出是谁在说话,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我还好,还能坚持,不用担心我。” 温婉平和的声线此刻透着几分低沉与嘶哑,比起在陈江城的时候难听了些许。 秋姚嘉瞧着她这般模样,满心担忧,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赶忙又往她怀里塞了一颗火灵珠。 她的火灵珠不比出自华荧之手的极品火灵珠,但也是品质上佳之物。 秋姚嘉叮嘱道:“越往深处走越冷了,熙熙,你千万不要隐瞒自己的身体状态。” 说着,余光不经意间扫到走在前面的那抹红色背影。 只见那人身着红衣,丝毫未被寒冷所影响,与他们这些被冻着的人相比更显超凡脱俗。 她定睛凝视了这抹鲜艳的红色片刻,目光随即向前偏移。 看到了那个身着轻盈战袍、走在队伍最前端的女子。 一时间,秋姚嘉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眼睛眨呀眨的,目光竟有些不舍得移开,喃喃道: “还是有异火好啊,有了异火,不仅能在酷热的环境中自在行走,在这寒冷的地方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旋即又叹道:“可惜异火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还极难炼化,稍不留意,便会被烧成灰烬。” 此时,皑皑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天地间仿佛被一层银白的巨大幕布所覆盖。 那身着红衣的男修听到秋姚嘉的话脚步略慢下些许,缓缓回头。 当他与秋姚嘉对上视线的那刻,金珀似的眼眸中原本如冰雪般清冷的神情瞬间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北之地难得见到的暖意。 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兜帽、肩头、衣裳,让那抹浓艳的红色蒙上一层雪白的薄纱。 他轻声开口说道:“表姐,你若是想要异火,可以找华荧帮忙。” 就如同阎宸天生对雷电亲近,能够轻而易举地寻到雷电之力充裕的地方一样。 拥有火灵之力的华荧对火焰之力同样极为亲近。 不但能让自己和自家主人在冰冷的极北之地如履平地,寻起异火来亦是自然得心应手。 走在最前面、十分积极的华荧听到秋恒提到自己,也慢下脚步回头看。 目光扫到自家主人时,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日常为自家主人的美色所迷。 自家主人一如既往地钟情于红色,明明是个性格不算热络的人,却偏爱浓烈的颜色。 此刻他身着一件红色法衣,是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极为浓烈且耀眼的色彩,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法衣以火属性妖兽的皮毛精心制成,不仅轻柔保暖,而且款式极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 衣领处一圈如同云朵般轻盈的白色毛绒,蓬松柔软,造型美丽。 为他那精致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让他看上去不似平日里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秋姚嘉拢了拢衣领,赶忙飞快地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吧,我可没那个驯服异火的能力。” 华荧这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眨了下眼睛,给秋姚嘉飞过去一个wink,说道: “小表姐,不要这么说嘛,自信点!我可以帮你找个容易炼化的异火。” 哪怕秋恒和华荧都这么说,秋姚嘉依旧坚定地摇头。 “不了不了,我又没有火灵根,也不是炼丹师、炼器师,要异火确实没什么用。” 话虽如此,但谁说炼化异火就一定要用在炼器、炼丹上? 不过既然秋姚嘉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并不是真想要异火,秋恒和华荧也不再强求。 说完了异火之事,秋姚嘉稍微安静了片刻。 在秋恒帮她从雪地中捡起诡异掉下去的发簪之后,她才开始新一轮的话题。 “小宝,谢谢你。” 秋姚嘉伸手接过那支粉色的发簪,略一犹豫,神色间满是纠结。 最终还是将它轻轻放入了储物戒中。 若是此刻她身处一个适宜的场合,她必定会当即整理发丝,将这支自己精心挑选的发簪重新稳稳地插在头上。 让它再度点缀自己的秀发,映衬自己精美的妆容。 然而,眼下身处极北之地,凛冽的寒风时时刻刻如刀割般呼啸而过,她不得不戴着兜帽以抵御严寒。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要整理头发并插上发簪,很是不方便,又耽误时间。 还是先将发簪妥善收起来,等寻到合适的地方,再重新梳理头发。 这般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歉意,看向自家小表弟,语气郁闷地说道: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发簪总是会掉落,就算头上有东西挡着,发簪还是会掉。” 她扯了扯自己的兜帽,示意自家表弟看。 “明明每次梳完头,我都仔仔细细检查过发簪的稳固情况,每次检查时都很牢固,可到后来却还是会掉。” 秋姚嘉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发簪总是很不听话。 秋恒也不懂为什么秋姚嘉戴着兜帽,发簪还能从她头上掉下去。 秋姚嘉的契约兽也不懂为什么自家主人的头上总是留不住发簪,她却还是喜欢戴各式各样的发簪。 “哈秋~” 走着走着,秋姚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身上抖了抖,拉了下衣领,忍不住念叨。 “极北之地到底为什么这么冷,竟然连修士的身体都抵挡不了这种寒冷。” 不等别人说话,她自顾自地念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主修和选修的重要性了。” “如果我是皮糙肉厚的体修,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可惜她是一个脆皮法修,还是木灵根的,在冰天雪地中发挥不了大作用。 “哈秋~” 她又打了一个喷嚏,双手搓了搓胳膊,恨不得现在直接飞到冰凤族。 “真冷,冻得我都打喷嚏,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会得风寒。” “风寒不是凡人才会得的病吗?” 杨流枫慢下了脚步,与秋姚嘉并肩而行,被兜帽遮盖住大半的脸上满是笑意。 “你为什么不觉得你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背后骂你?” “胡说!” 秋姚嘉才不承认自己是招人骂的坏人,轻哼了一声。 “像我这样的好人,怎么会有人在背后骂我呢?小宝,你说是吧?”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走在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小表弟,试图得到他的认同。 小表弟很配合:“嗯,表姐这么好,怎么会有人在背后骂你呢?” 得了支持的秋姚嘉顿时朝杨流枫得意地扬扬下巴:“听到了吧?我怎么可能是个招人骂的人?” 杨流枫目光复杂地探头望向红衣男修。 这么哄的吗? 到底谁是表姐,谁是表弟啊? 表姐再一次打了个喷嚏后,愤愤道:“啊啊啊,极北之地的妖族有病吧?” “竟然联合规定任何修士在极北之地不准用飞行法器,连御剑都不让,这是要冻死个人吗?” 若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冷的天在极北之地艰难步行。 秋姚嘉咬牙切齿:“我看他们这个规定就是专门拿来为难人修呢。” “没办法,谁让极北之地是妖族的地盘呢?” 极北之地环境恶劣,也就某些冰属性的妖兽、灵兽能在极北之地生存。 杨流枫耸耸肩,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 “既然进了极北之地,就要按照他们的规定行事,忍一忍吧,谁让咱们有求于妖族呢。” 秋姚嘉哼哼唧唧:“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在妖族的地盘,我们势单力薄,我当然会忍。” “冰凤族的妖修啊,你们赶紧出来几个啊,我可不想再继续挨冻了。” 秋恒闻言,偏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碎碎念的表姐。 只见裹得有些圆的女修双手合十,一副求神拜佛的有趣模样。 世间早已没了神佛,他们都知道她就算拜尽天下神佛庙,也只是求个心里安慰。 嘴角忍不住勾了下。 虽然表姐总是在嘴上抱怨这抱怨那,但行动上却从不迟疑。 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所以她的朋友遇到事都很愿意找她帮忙。 将视线从秋姚嘉那边收回时,秋恒目光恰好撞上一双没来得及收回的带着隐晦打量与好奇的眼睛。 是韩子钰。 对方或许是太过出神,忘记收回目光,那种复杂的眼神正好被他撞个正着。 秋恒的金眸中波澜不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静静地盯着韩子钰看。 然而这样平静的注视却让韩子钰心慌意乱。 难道对方发现他开朗大方的面容下的丑陋嫉妒了吗? 他只不过是平等地嫉妒每一个家世出众、天赋出众、人气出众的修士而已。 他有错吗? 他的演技很好,平常他都将自己的嫉妒收敛得十分完美。 没想到今日竟然阴沟里翻船暴露了。 韩子钰还没来得及匆匆挪开视线,便听到秋恒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从陈江城到现在,你一直在观察我,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子钰脚步猛地一顿,眼眸下意识地一闪,刹那间,脸色涨得通红。 在众人带着不同情绪的注视与探究下,他慌乱地退后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双手慌慌张张地摆动着,眼睛四处飘忽,不敢与任何一人对视,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打破了尴尬至极的气氛,救了韩子钰一次。 “哇!那是雪妖吗?大家快看啊!” 秋姚嘉雀跃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韩子钰不由得吐出一口气。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一团白色的身影在至少一尺厚的雪地中不停地挪动,转瞬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就是这脚印有些太像人的鞋印了吧? “就是人的脚印吧?” 听到杨流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秋姚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怎么会是人呢? 应该是她期盼了许久的雪妖才对啊! 第286章 极北之地(三) 秋姚嘉心里的小人不断地咬着小手绢,不甘心地再度将目光投向那串脚印。 怎么会呢? 尽管越仔细端详越觉得它们与人的脚印并无二致,可心中仍存一丝侥幸,不愿轻易死心。 “这么冷的天,除了咱们,还能有谁会来这极北之地呀?” 她嘟囔着:“肯定是雪妖吧!” 就好像这般自我暗示着,便能真的瞧见雪妖现身似的。 秋恒对雪妖略感兴趣,毕竟他也没见过雪妖,但对与自己相同的人兴致缺缺。 确认那边是人的踪迹而非雪妖后,便神色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他的目光略过心不在焉的韩子钰时,在他的脸上稍微停滞了片刻。 在对方察觉到他的注视前,抬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崭新的脚印。 他这一动,原本暂时停下脚步的林竹阳也跟着动身。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在心中默默念道:熙熙,你定会安然无恙。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眼底的坚定犹如坚不可摧的磐石。 “姚嘉,我倒是觉得你这话可就不对。” 他们身后,杨流枫暂且没动,对秋姚嘉轻轻摇了摇头,正好抖落头顶那层薄雪。 “极北之地除了咱们,还有本土的住户呢,像我们正在寻找的冰凤一族,还有其他种族。” 大量的白雪从他眼前滑落,他眨了眨眼,顺手把秋姚嘉兜帽上积攒的雪也拍了下去。 秋姚嘉抬眼看了一眼他,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杨流枫对秋姚嘉笑了笑,继续说: “也许是哪一族的妖修趁着暴风雪出来玩呢,他们可不像咱们这样怕冷。” 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其实如果那边那人是冰凤族的妖修也挺好的。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直接去找他,恳求他带他们去冰凤族。 往林竹阳和陈熙那边瞅了一眼,秋姚嘉脑海里这样想着,眼睛稍微亮了些。 但下一秒,她皱眉摇摇头: “我完全没感受到妖修的气息,所以那边的人肯定不是妖修。” 于是,她又期盼那是一个雪妖,而不是一个人。 “你说本土住户,雪妖不也是极北之地的本土住户嘛!” “怎么就不可能是雪妖?” 秋姚嘉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盯着那道身影,眼神中的失望却愈发浓重。 那道背影怎么看都更像人,而不是传言中的雪妖。 传言里,雪妖是栖息于极北之地的妖兽。 它们在暴风雪初临时诞生,在暴风雪停歇时消亡。 生得美人面、猿猴身,以血为食,与冰雪相伴,擅于操控冰雪、制造幻境,战力高强,寻常人皆不敢轻易招惹。 从他们所处的角度远远望去,那道雪白的身影,乍一看确实觉得那身影与传言中的雪妖极为相似。 可也只是他们觉得。 杨流枫耸耸肩:“你仔细看,那分明是一个人,而且我只在他身上感受到人修的气息,没感受到别的。” “哎!” 秋姚嘉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得不认清现实。 那的确不是传言中的雪妖,而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在暴风雪天来极北之地的人修。 她满是怨念的眼神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色背影,气鼓鼓地跺跺脚,大步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白色的人影。 幻想着在她的这般执着,能用眼神将那个人幻化成雪妖。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毕竟秋姚嘉的眼睛就是正常人的眼睛,没有特异功能。 盯得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某些异样。 秋姚嘉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似是发现了什么,眉心紧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而后忍不住伸手抓住杨流枫的手臂,示意他往那边看。 “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绕圈子呀?” 她咬着下唇,满心困惑,连严寒都暂时被她抛诸脑后。 不禁猜测道:“难不成是陷入幻境了?” 幻境? 杨流枫原本因极北之地的寒冷而精神萎靡,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可一听到“幻境”二字,瞬间来了精神。 极北之地的幻境哪来的? 雪妖不是擅长幻术吗,没准是雪妖搞的呢? 他伸长脖子,顺着秋姚嘉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那人在那边来回踱步。 地上的脚印凌乱不堪,好似被反复踩踏过一般。 “幻境?难不成这儿真有雪妖?” 因秋姚嘉之前提到过雪妖,“雪妖”二字此刻在杨流枫脑海中不断盘旋。 一想到幻境,他下意识便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怎么可能!” 这次轮到秋姚嘉予以否定。 之前她仔细研究过雪妖,对雪妖的习性非常了解。 “雪妖生性嗜血,若真有雪妖在此,此刻早就冲出来把陷入幻境的他给吃掉了!” “看他那副模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陷幻境,要是我是雪妖,肯定趁这个时候现身享用美餐。” 她思索片刻,又不太确定地说道:“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说不定他只是有绕圈走的特殊癖好罢了。” 杨流枫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会有人有这种爱好,你说这话,自己能信吗?” “不信!所以我打算试探一下。” 杨流枫脸上刚浮现疑惑,她打算怎么试。 就见秋姚嘉定了定神,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喂!那边那位道友,你在做什么呀?” 杨流枫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这试法也太简单了。 那人闻声转头。 而秋恒这时也正好被秋姚嘉的声音吸引。 转头过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人的脸,不禁微微一愣。 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秋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沈千舟。 紧接着,这个名字又被一个身着月白色法衣的少年所取代。 那少年相貌英俊,气质卓然,恰如一句诗所描绘的那般——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蓝天白云之下,巨树随风摇曳,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少年笑意盈盈,高声呼喊着“师弟”,边喊边热情地挥手。 恍惚间,秋恒似乎隐隐听到了稚嫩孩童雀跃的呼喊。 [师兄,你终于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话本呀?] [当然带了,师弟的愿望,师兄自然要帮你实现,给你!] [师兄,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自那年一面之后,之后很多年与沈千舟未曾见面。 秋恒自己都未曾料到,再看到沈千舟,仅仅只是一眼,便会勾起他对往昔诸多回忆。 那年,他年仅五岁。 纪雪滢尚未踏入青阳峰。 彼时,他与沈千舟的情谊如亲兄弟一般深厚。 秋恒将纷杂的思绪强行压在心底,眼睫微微颤动,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终究是年纪大了,竟开始无端怀念起往事。 然而,发生过的事又怎能轻易忘却。 所遭受的伤害也无法全然抹去。 沈千舟确实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可目光却毫无停留,仿佛根本没瞧见他们一般。 秋姚嘉也认出了沈千舟,撇撇嘴,心想,竟然是他,真倒霉。 但她又的确好奇沈千舟到底有没有陷入幻境。 “你们说,他到底瞧见咱们了没?” 秋姚嘉远远地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又转过头,迎着寒风艰难前行,不禁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地猜测着。 杨流枫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眼睛都笑弯了。 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努力压抑着笑意,免得惹她不悦。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也朝远处那人望去,加入了讨论。 “或许只是巧合吧!依我看,他就是陷入幻境了,所以看不到……高蒙,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高蒙突然朝着那边走去,杨流枫脑袋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元婴修士的身法不凡,转瞬之间便走出老远。 杨流枫想着这些时日与高蒙相处下来,感觉他为人不错,可也不像是会随意大发善心的人啊! 之前在路上遇到一个女修被人追杀,他都没说要去搭救。 高蒙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是我朋友。” 诶?原来是朋友啊! 杨流枫恍然大悟,难怪向来话少冷淡的高蒙此刻会流露出紧张的神情。 * 几日前,沈千舟朋友田冠的弟弟身中古怪,急需雪妖的妖丹入药。 朋友与弟弟感情深厚,便决定前往极北之地寻觅雪妖。 来拜访田冠的沈千舟与对方关系挺好。 听闻此事后,便提出与他一同前来,田冠喜不自胜,百般感谢。 他们来得时机挺凑巧,刚到极北之地,此地便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没多久便进化成暴风雪。 不过半日,他们便发现了雪妖的踪迹。 只是在追踪雪妖的过程中,两人不慎走散。 这种情况他们事先已有商议,且彼此都相信对方有自保的能力。 沈千舟并未太过惊慌,一门心思继续追寻雪妖。 只是这雪妖实在太过狡猾,且极善奔跑,他身为金丹后期的修士,追了许久,却始终难以追上。 不知为何,每当他感觉快要追上雪妖时,雪妖总会突然与他拉开距离。 沈千舟一心只想抓住雪妖,竟浑然未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幻境,只是盲目地在雪地里绕圈。 追逐雪妖的过程中,他恍惚听到有人在喊他。 但一转头,什么也没看到。 可能是错觉吧! 他摇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追雪妖。 此刻,他瞧见雪妖就在前方不远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就在他即将抓住雪妖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行动瞬间受限,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妖从眼前逃脱。 这怎么行? 若是他与田冠都没能抓到雪妖,那田冠的弟弟该如何是好? 沈千舟用力甩开胳膊上的那只手,正要发怒,却突然察觉到异样,手一顿。 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那握住他的人究竟是谁? 肯定不是田冠,若是田冠,以他对雪妖妖丹的急切渴望,此刻定会与自己一同追逐雪妖。 那到底是谁? 等等,不对啊,自己为何非要追逐雪妖,直接用法术远程攻击拿下雪妖不就成了? “沈千舟!” 一道声调突然拔高、低沉且不容忽视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沈千舟猛地一激灵。 再睁眼时,眼前依旧是大雪纷飞的景象,哪有什么雪妖的影子。 再看雪地上,满是重重叠叠的脚印。 沈千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难道自己之前一直在这儿打转? “沈千舟,你醒了?” 高蒙注意到沈千舟的脸色变化,手又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试图让他回过神来。 沈千舟果然回神了。 “你是……高蒙?” 看清兜帽下的脸,他强压下心中在人前出丑的尴尬,郑重说道: “高蒙,此次多谢你了。” 高蒙嘴上说着不必在意,随即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千舟正解释着,余光瞥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声音戛然而止,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高蒙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道:“秋道友,你怎么过来了?” 秋恒看了一眼因自己出现而神色瞬间黯淡的沈千舟,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轻轻抓了下衣袖。 沈千舟对上那双金色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情,酸涩、心累,或许还有几分后悔。 秋恒收回目光,看向高蒙说道:“他们先行一步了,我留下来等你。” 林竹阳心急如焚,一心想着尽快带陈颖去寻找冰凤一族,分秒都不愿耽搁。 然而,高蒙想去帮助朋友也无可厚非,若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对朋友视而不见。 众人稍作商议,很快便定下了对策。 林竹阳等人先行出发,留一人在此等候高蒙。 极北之地地势复杂,如今又大雪纷飞,放眼望去,遍地皆白,同行的修士极易走散。 不过,有华荧与林竹阳他们一同前行,秋恒有信心能够找到他们。 因此,当其他人询问他能否留下来等高蒙时,他便点头应允了。 秋姚嘉知晓秋恒与沈千舟之间的过往。 她担心秋恒见到沈千舟后,会忆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便自告奋勇站出来。 表示自己愿意留下和高蒙一起。 第287章 极北之地(四) 但队伍中仅有秋姚嘉与陈熙两位女修。 若是陈熙有什么不便之处,秋姚嘉也好照顾她。 考虑到这种情况,秋恒婉拒了秋姚嘉的提议。 往事如烟,虽因沈千舟的出现,他突然忆起往昔种种,但他并不会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 沈千舟于他而言,就如同纪雪滢、萧昀一般,都已成为淡去的过往痕迹。 没必要太过在意。 高蒙并不知晓秋恒与沈千舟之间的过往,还以为他们互不相识。 随即,便简单地为两人做了介绍。 “这是秋恒秋道友,是位剑修,别看他平日话不多,可人品贵重。” “这位是沈千舟沈道友,同样是剑修,我们相识已有十八年之久。” 这简短的介绍,仅仅提及了姓名等基本信息,其他细节一概未作透露。 秋恒深深地看了高蒙一眼。 而后只是淡淡地对沈千舟说道:“沈道友年少有为。” 话落,便再无多言之意。 “不比秋道友,我年长你几岁,修为却远不及你。” 沈千舟暗自握紧衣袖下的双手,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过狼狈。 * 通过与华荧之间的契约联系,秋恒毫不费力地寻到了林竹阳他们。 只是—— “小宝,他怎么跟咱们一道啊?” 秋姚嘉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与表弟并肩前行。 同时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走在前方,正与高蒙交谈的沈千舟。 她身子微微向表弟倾斜,做出一副要讲悄悄话的姿态。 她的嘴唇未动,秋恒却清晰地听到了她的传音: “明知你在这儿,他怎么还凑过来,难不成是故意来膈应你的?” 即便往事如烟,过去的事早已过去,秋姚嘉依旧十分记仇,且恨屋及乌,对太玄宗的修士全无好感。 寻常太玄宗修士便足以让她心生厌烦,更何况是萧昀的大徒弟沈千舟呢。 在她眼中,有其师必有其徒,沈千舟绝非善类,与那个姓纪的女子一般无二。 平日里只要见到沈千舟,她向来不会给对方好脸色,有时甚至会像躲避脏污之物般远远避开。 如今沈千舟竟混进了他们的队伍,还与队伍中的人谈笑风生,一副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模样。 这一幕让秋姚嘉看在眼里,恼在心头。 她暗自撇撇嘴,若真是正人君子,当初怎会与那姓纪的女子一同欺负她家小宝? “小宝,咱们真不能把他赶走吗?” 秋姚嘉越看沈千舟越不顺眼,气得咬牙切齿。 在秋恒回应之前,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拳头握得紧紧的。 仿佛只要秋恒说一句话,她就能冲上去与沈千舟打一场。 “他是高蒙的朋友。” 秋恒言简意赅,便让秋姚嘉泄了气。 是啊,沈千舟如今是高蒙的朋友,而非小宝的大师兄。 无论如何,她都得给高蒙几分面子。 若是当着高蒙的面赶走沈千舟,高蒙必定会心生不悦。 甚至有可能影响到这个为寻觅冰凤一族而临时组建的团队,进而对林竹阳和陈熙造成不利。 当一个人从心底厌恶另一个人时,便会觉得对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此刻的秋姚嘉,对沈千舟便是这般态度。 “可恶!他沈千舟为何要来极北之地,若他不来,就不会在小宝面前晃悠,惹小宝心烦了!” 原来小表姐是这般想法。 秋恒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转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认真说道: “表姐,过去的事我早已释怀,即便他天天在我眼前晃,也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然而,秋姚嘉却觉得小表弟是怕自己冲动行事,让高蒙不快,才强颜欢笑来宽慰自己。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用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千舟的背影。 若这目光能化为实质,此刻的沈千舟怕是早已死过无数回了。 * 沈千舟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那目光中饱含着浓烈的情绪,气恼、厌恶与怨念,亦或者其他他读不懂的情绪。 不用细想,他便知这目光来自秋姚嘉——二师弟的亲表姐。 在这支队伍里,除了高蒙,唯有秋恒和秋姚嘉认识他。 高蒙与他并肩而行,二师弟对他早已形同陌路,会这般盯着他的,自然只有秋姚嘉。 就在高蒙察觉到异样,回头查看时,那道视线瞬间从他身后移开了。 “沈千舟,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 高蒙回头扫了一眼同伴们的动静,并未发现异常。 于是皱着眉,传音向一贯感知比他更敏锐的友人询问。 沈千舟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并未将自己的真实感受道出。 高蒙见状,虽心有疑虑,却也只能将刚才的感觉归结为错觉。 稍作停顿后,他转而询问沈千舟接下来的打算。 沈千舟说道:“我与田冠此次前来,目标便是雪妖。” “雪妖擅长制造幻境,我方才或许就中了雪妖的幻境,若接下来我依旧独自行动……” “也对,你一人确实太不安全了。” 沈千舟话未说完,高蒙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接过他的话茬。 “雪妖在极北之地的暴雪天里如鱼得水,攻击力极强,你与我们同行更为稳妥。” “方才若不是我及时拉你一把,真不知你现在会怎样。” 高蒙这般说并非有意挟恩图报,只是在如实陈述事实。 他向来是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 沈千舟了解他的脾性,并未将这些直白的话语放在心上。 他接着说道:“的确如此,而且与你们同行,说不定还能碰到田冠。” 话音刚落,他又一次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如针般刺在后背。 相较于之前,这一次的注视中,杀意愈发浓烈。 令他心情瞬间糟糕透顶,思绪也变得凌乱不堪,口中泛起一阵苦涩。 沈千舟清楚秋姚嘉对自己厌恶至极。 甚至比起秋恒,她对自己的讨厌更甚。 只因为他曾经伤害了秋姚嘉在意的人。 实际上,他反倒更希望这饱含杀意的视线来自秋恒。 如此一来,他心里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般堵得难受。 毕竟,若秋恒对他心怀恨意,至少说明对方心里还在意他。 可如今,秋恒对他竟连一丝恨意都没有。 “……” 沈千舟神色落寞,缓缓垂下眼眸。 他自己也十分厌恶曾经的自己,谁让他往昔做过诸多离谱的错事呢。 他一直渴望能弥补过往的过错,可惜始终没有机会。 那道饱含强烈情感的视线太过炽热,这一次,高蒙终于确定自己并非错觉。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扭头,恰好对上秋姚嘉那双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眼眸。 秋姚嘉兜帽下的双眼难得瞪得滚圆。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那秋姚嘉的杀意竟是冲着沈千舟去的。 高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染上了难以忽视的探究之色,秋姚嘉却毫无躲避之意。 甚至在察觉到他的注视后,她微微偏转眼珠,向高蒙投来一道挑衅的目光。 仿佛在说——我就是想杀你朋友,你能怎样? 高蒙眸色愈发冰冷,身后的气场仿佛被黑暗一点点笼罩,阴冷恐怖。 他无法容忍有人企图伤害自己的朋友。 哪怕对方是之前还相谈甚欢的女修。 就在他准备冷声质问时,胳膊上突然被一只手搭上。 他转头看去,只见沈千舟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她恨我是理所当然的。” 沈千舟心想,若是有人趁自己不在时欺负他的家人,他同样也会痛恨那个人。 沈千舟不禁回想起他与秋恒久远的过往。 那时,青阳峰山顶只住着他们两名弟子,他外出历练时,总会给秋恒带回礼物。 可如今再次重逢,两人却形同陌路。 沈千舟深知这一切皆是自己一手造成,他没有资格埋怨任何人。 陷入落寞情绪的他,并未注意到高蒙那复杂的眼神。 高蒙看看满脸怨恨的秋姚嘉,又瞧瞧一脸孤寂的朋友。 心中暗自推测,没想到一向光风霁月的沈千舟,竟也会辜负女修,还让人家对他恨之入骨。 秋姚嘉还真是能忍,沈千舟刚来的时候,她表情平淡,直到此刻才忍无可忍,流露出怨恨。 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向来不懂。 也罢。 日后若再看到秋姚嘉含恨盯着沈千舟,他便只当没瞧见吧。 * 一日后,当陈熙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林竹阳周身散发着焦躁气息时,他们遇见了真的雪妖。 面前的生物生得美人面、白猿身,与冰雪相伴相生,可不正是雪妖嘛。 秋姚嘉激动不已,沈千舟同样难掩兴奋。 前者是因终于得见传说中的妖兽而满心欢喜,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后者则是因为终于寻到雪妖,只要能获取妖丹,便能为朋友的弟弟解毒,不由得松了口气。 秋姚嘉只想一睹雪妖真容,并不打算与之动手,沈千舟却对雪妖势在必得。 不过,在对雪妖动手之前,他稍微迟疑了一下。 毕竟之前他曾陷入幻境,误以为自己在追逐雪妖,结果只是在雪地里打转。 这次,会不会又是幻境呢? “不是。” 沈千舟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想法说出了口。 他平日里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心声脱口而出。 这次这般不谨慎或许是因为他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在身边,让他实在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令他最震惊的是此时回答他的竟然是他此生最对不起的人。 他以为秋恒此生永远会用对陌生人的态度对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主动和他说话。 沈千舟神情动摇地看向刚刚说过话的人。 毛绒的兜帽几乎将那张不大的精致脸遮盖了大半,让他肉眼间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但他猜如今那张脸上一定没有任何表情,平淡无波,就好像刚才说过话的人不是他的。 不知从哪日起他总会梦到一个总爱穿红衣的男修笑着喊他师兄。 然而当他想要回应的时候,那人便会如泡影般消失,他瞬间从梦中苏醒。 青年说声音很熟悉,可语调却是与他梦中截然不同的冷漠与理智。 “沈千舟,你怎么还迟疑上了?你不是要拿雪妖的妖丹吗?快去吧!” 突然被推了一下,沈千舟意识到如今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去做。 最后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将自己那话放在心里的秋恒,他薄唇轻抿,转身去捕获雪妖去了。 林竹阳对雪妖没有兴趣,他只想带陈熙尽快寻到冰凤族,和高蒙低声说了几句话,便抱着陈熙先走了。 沈千舟是高蒙的朋友,高蒙当然不会对他置之不理,对林竹阳点点头,便打算去帮沈千舟。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雪妖修为不低,接近化神期,如今又处在暴雪天气里,它的力量得到加持,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高蒙一眼就看出沈千舟处境不妙。 脑中思绪一转,觉得雪妖不好对付,就算沈千舟和他联手,胜算也不大。 眸色一深,当机立断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秋道友,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事后必有答谢。” 俊俏的脸蛋上满是真诚的恳求,本想严词拒绝的秋姚嘉看着他眼中的急切,一时忘记甩开他的手。 她分心地想,还是第一次看到高蒙这么急切的样子唉。 还别说,一个习惯于冷脸的男人表情突然生动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高蒙不等她的回答,直接将她拖过去了。 秋姚嘉:“……?” 等等,我还没说我答没答应呢! 秋姚嘉不高兴了,这次想要甩开高蒙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了。 左手用力一甩,没能重获自由,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高蒙的后脑勺。 这人竟然搞强制? 刚这样想着,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甩到雪妖面前,危机瞬间弥漫心头,她本能地掐诀攻击雪妖。 翠绿的藤蔓在雪地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茁壮生长,顷刻间将雪妖团团缠住。 对于她的突然出手,沈千舟有一瞬间的意外,不明白一贯讨厌自己的人怎么会来帮他。 第288章 极北之地(五) 拥有天生剑心的他在战斗上的天赋远非常人能比,心中虽然不解,但不耽误他挥剑战斗。 锋利的宝剑挥过,金色的剑芒几乎要划破阴沉的暴雪世界。 光芒太盛,就连正要走的修士们都被忽然出现的光亮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停顿了一下。 看到与雪妖战斗的几人中有秋姚嘉,秋恒为之一怔。 金色眼瞳颜色深了一瞬,将高蒙不顾秋姚嘉的意愿自顾自将其拉入中战局的场景纳入眼底。 没人看见秋恒的眼里流露出浓郁、无法忽视的不愉。 幻境于秋恒而言犹如透明的白纸,回答了沈千舟的问题后,秋恒便不打算再和对方有过多纠缠。 他没有多思考地便选择与林竹阳一同赶路。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高蒙会直接拉秋姚嘉去给沈千舟帮忙。 他分明没听到表姐答应帮忙,可高蒙还是带着去了。 表姐的修为比高蒙和沈千舟都低,若是要找人帮忙,为何不找修为更高的杨流枫等人? 见秋姚嘉冷脸在那边发狠地战斗,秋恒唇瓣抿了抿,皱眉给林竹阳传音说稍后去找他们。 华高阶战斗的战局不是小打小闹,局势瞬息万变,让人目不暇接。 华荧拧着眉望着不能被任何事情阻拦前进步伐的林竹阳。 最后瞥了一眼与雪妖打得不可开交的四人,倒映着各色灵力的眼中中闪过一丝决然。 随后当机立断,迅速追上已然渐行渐远的林竹阳等人。 她必须紧紧跟住他们,只有这样,待主人结束战斗后,才能顺利找到他们的踪迹。 毕竟在这地形复杂的极北之地,暴雪天气下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方向,甚至陷入各种诡异之地。 在雪妖的妖力控制之下,狂风如同愤怒的猛兽,呼啸着席卷而来,暴雪也愈发浓烈,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飘落的雪花前所未有得大,密集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肉眼望去,几乎难以看清咫尺之外的景象。 不过,对于修士而言,眼睛并非是看清世界的唯一途径。 即使眼前的世界被浓烈的暴雪遮蔽得严严实实,他们还能用神识去描绘这个世界。 神识如同他们的另一双眼睛,能够穿透重重阻碍,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动静。 沈千舟全神贯注地与雪妖周旋战斗时,敏锐地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向他靠近。 余光飞速地扫了一下,不可置信笼上心头,竟然是秋恒正朝着这边赶来。 琥珀色的眼眸瞬间泛起层层涟漪,神色几番变幻,从最初的诧异到中间的犹疑,最后定格在轻微的动容之中。 他着实没有料到,在和自己搭话,告诉自己这不是幻境之后,秋恒竟还会过来帮自己一同对付这难缠的雪妖。 沈千舟并未听到高蒙对秋姚嘉说的那番话,不知道秋姚嘉不是自己想过来帮他的。 更不知道秋恒是担心秋姚嘉才主动过来帮助自己的。 沈千舟还以为秋恒会直接转身离去呢。 毕竟,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便对方对命悬一线的他视而不见,也没人会说什么。 更何况他没有命悬一线,只是想要拿到一颗雪妖妖丹而已。 难道师弟要与他重归于好?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沈千舟忽而甩出一道凶悍的剑芒,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这抹讥讽只是对他自己的自嘲。 以秋恒非黑即白的性格,怎么可能与他重归于好。 沈千舟的目光有一瞬落在秋姚嘉的冷脸上,秋恒会过来,大概是为了她吧。 雪妖虽然实力强大,但终究寡不敌众,面对四位修士的合力围攻,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斗,沈千舟成功获取了雪妖最为珍贵的妖丹,而其余三人则分得了雪妖的妖身。 此外,沈千舟还额外给他们些许别的修炼资源,以补足他们在这场战斗中的付出。 就在沈千舟想到田冠,准备向众人告辞离去之时,变故陡生。 平静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仿佛巨兽张开一张巨口,欲将众人吞噬其中。 事发太过突然,犹如晴空霹雳,令在场的四人瞬间惊愕不已。 几人只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正从那陡然出现的黑洞内源源不断地汹涌溢出。 古怪的气息从身边穿过,令人全身寒凉难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流失了似的。 电光火石之间,秋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表姐。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想要将秋姚嘉推开,远离这危险的黑洞。 然而,很不巧的是,秋姚嘉心中亦是同样的想法。 就在秋恒伸手的瞬间,她眼疾手快,直接握住握住秋恒的手,企图奋力将秋恒甩离这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洞。 秋恒心中一惊,未曾料到秋姚嘉竟会有此举动。 出于身体本能,他迅速反手用力握住秋姚嘉的手,绝不让她的计划得逞。 秋姚嘉着实没料到秋恒会如此反应,瞳孔震惊。 余光瞥着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心急如焚,还想再次尝试挣脱秋恒的手,用力将他推开。 而秋恒无论如何也不愿抛下秋姚嘉独自逃生,内心坚定如磐。 要走也是表姐先走。 若是表姐出事了,外祖母姨姨舅舅娘他们都会很难过。 脑中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他再次试图秋姚嘉先行离开。 秋姚嘉不想抛下表弟先行离开,她想,她是姐姐,遇到危险怎么能先跑呢?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黑眸与金眸对视,谁也不让谁,局面僵持不下。 就在秋恒想说再不跑谁都跑不掉了的时候,黑洞似乎是有灵魂般察觉到了猎物的挣扎。 来自深渊的吸力陡然间增大数倍,如同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势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终究,两人谁也没能逃过这一劫,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同时被无情地吸入黑洞之内。 另一边,高蒙见到黑洞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愣神了片刻,反应慢了一步。 沈千舟想将神游的他推开轻而易举。 在被黑洞吸力拉扯的瞬间,拼尽全力将雪妖妖丹塞进高蒙手中。 还不等沈千舟和高蒙说上只言片语,他便如同一片飘零无助的落叶,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直接被黑洞强大的吸力卷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三人被吸入黑洞之后,刚刚还惊魂动魄的雪地,竟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暴雪停了,那片雪地看上去洁白无瑕,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仿佛刚才那一场古怪的黑洞事件从未发生过。 可高蒙知道那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并且无情地将他的朋友吞噬殆尽。 怎么会这样? 双手无意识收紧,手心的触感唤醒了他的理智。 高蒙看向手上的雪妖妖丹,他知道沈千舟将妖丹交给他的意思。 对方想让他按照与田冠的约定,去往极北之地的某座仙城,将妖丹交给田冠。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赴约?” 高蒙低声呢喃,语气十分低落,恍惚间觉得手上的妖丹极为烫手。 可事实上因为种族特性,雪妖的妖丹是寒凉的。 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你为什么不亲手将这颗妖丹交给田冠?我想田冠更想见到的是你,而不是我。” 高蒙虽然也和田冠认识,但他们两个是通过沈千舟认识的,他和田冠的关系自然不如和沈千舟的关系好。 而且他们之间分明是他的修为更高,可他却是对方推开了他。 高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去往沈千舟与田冠约定好的仙城,并再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沈千舟是个光风霁月的好人。 * 极北之地,肆虐许久的暴风雪终于偃旗息鼓,狂风止息,雪花渐停,只余下满地雪白。 匆匆而行的队伍中,华荧突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她的停下不是因为心血来潮,想要驻足欣赏这银装素裹的雪白世界。 而是因为—— “我感受不到主人的存在了!契约还在,但就是感觉不到主人的位置。” 华荧的声音微微颤抖,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本体为紫薇天火,且曾吞噬过火灵,拥有了火灵之力,华荧向来不知汗水为何物,从未体会过满头大汗是何种滋味。 可此刻,她算是深刻领悟了“满头大汗”的含义。 只不过顺着她脸颊滑落的不是因热而生的汗珠,而是在极度惊恐之下渗出的冷汗。 加之极北之地的寒冷,她这一刻仿佛从薄薄的肌肤一直凉到心底。 华荧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令整个队伍被寒霜笼罩,众人面色皆凝固。 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林竹阳,瞳孔猛地一缩:“怎么回事?” 华荧叫秋恒“主人”,尽管无论是秋恒还是华荧谁也没挑明过华荧的身份。 但仅凭这一称呼,林竹阳便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揣测。 ——契约还在,但就是感觉不到主人的位置。 这句话让林竹阳心中被阴霾笼罩,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契约”二字表明了秋恒与华荧之间特殊而紧密的联系。 “感觉不到主人的位置”说明秋恒那边恐怕遭遇了不测。 林竹阳满心忧虑,他们与秋恒等人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突然出了事呢? “华荧,你的意思是秋恒他们出事了?” 就在林竹阳脑海中思绪如麻、翻腾不止的时候,一道带着惊讶与担忧的声音从队伍后方响起。 来自被华荧的话从心不在焉的游离状态中唤醒的杨流枫。 相较于前面两人,秋行钟和秋信听闻此言更是震惊得脸色骤变。 毕竟,秋恒姓秋,而且他身边还伴着秋姚嘉,前者出事了,后者也很大可能出事了。 两人都是秋家人,他们如何能安心。 韩子钰心中虽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但也着实不希望秋恒和秋姚嘉遭遇变故。 此时与众人一样,拧紧眉头将目光投向神色慌乱的华荧。 不过,他心中还暗自思忖着另一件事,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秋行钟与秋信两人的反应。 ——秋恒和秋姚嘉是与他们一同前来极北之地的,如果二人真的出事,秋家会不会迁怒于他们? ——自己不过是一介散修,若是秋家真的要针对自己,该如何自保? 华荧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陷入死寂之时,林竹阳怀中疲惫不堪、难受至极的陈熙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轻轻拨开盖在脸上的兜帽,费力地偏过头,望向雪地里那身着渐变紫色衣衫的女子。 见女子神色恍惚,她刚微微张开嘴唇。 正想要说点什么,便听到华荧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主人一定是出事了!” 很短的功夫,华荧便强压下最初的震惊、忧虑与慌乱,冷静下来,大脑恢复理智。 如今她自己安然无恙,她没有受到契约反噬,主人肯定也好好活着。 他们只是一时联系不上而已。 华荧回头望着脚印被雪掩盖而显得与别处一般无二的来路,突然说道: “主人不会有事的,我们先走吧!以陈熙的身体状态,我们要尽快找到冰凤族。” 主人交给她的任务是帮助林竹阳和陈熙找到冰凤族,让陈熙完全觉醒冰凤血脉,恢复身体健康。 作为世间最优秀的火,她一定要完美地完成任务。 她的主人是世间最好的修士,任何危险都难不倒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 “主人,东边有不少修士,全是妖修。” 有人无声靠近,紧接着炽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秋恒耳中。 正在画符的秋恒手一顿,目光略过眼前尚未完成的符箓,直直地看向炽空。 “全是妖修?” 在被黑洞突然吸入的刹那,秋恒、秋姚嘉与沈千舟三人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黑暗不仅吞噬了他们的视野,还禁锢了他们的神识与灵力,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三人只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尽力保全自己。 尽管在这过程中秋恒和秋姚嘉始终紧紧地抓着彼此的手,可最还是被一股不明力量硬生生地分开。 第289章 妖皇府行(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秋恒终于挣脱了黑暗且寂静的空间桎梏。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骤然明亮起来。 强烈的光线如同一把利刃刺得人眼睛疼,令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情况不太对劲,还不等他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秋恒便惊觉自己仍处于下坠状态。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汹涌的电流般瞬间传遍他的全身,令他的后背发凉。 身体出于自保的本能,先思维一步肌肉紧绷,翻了个身。 紧接着,秋恒不假思索地朝着下方狠狠甩去一沓攻击符箓。 符箓砸在地上,瞬间发挥作用,轰然炸开,释放出的磅礴力量。 发出“轰隆隆”的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漫天碎屑。 待炸裂结束,危机感散去,残渣尽数坠地,灰尘也渐渐消散,秋恒稳稳地安全着陆。 他站在坑坑洼洼又透露着潮湿的土地上,炽空剑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手上。 那双平日里便锐利如鹰隼的金眸此刻色调比往日深邃了几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静地凝视着自己原本理应降落的地方。 眸色变了又变,他的双眼清晰地看到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原本在他该降落的地方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血红食人花。 它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食物的主动进嘴。 可惜,食物不是简单的食物,还把它给炸翻了。 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对他虎视眈眈的食人花,突然,秋恒的思绪飘回到许多年前的花翎秘境。 那时,他御剑从天上路过,正好救了差点将自己送入食人花口中的易清竹。 平日里痴迷于灵植研究、沉醉于炼丹之术的易清竹,中了食人花的幻术,将食人花误认成了寻觅已久的珍稀灵植。 彼时的秋恒尚未觉醒血脉神通,但凭借自身敏锐的感知,依旧勘破了幻术,及时出手拉住了易清竹。 自那之后,他与易清竹的关系逐渐熟稔起来,情谊也愈发深厚。 时至今日,他们成为了彼此心中信赖、无法舍去的挚友。 此刻,秋恒一边清理着朝他围拢过来的各种灵植,一边走神想着: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差点落入食人花之口。 幸好没真的掉进那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 不然易清竹醒来之后,若是知晓了此事,怕是会笑掉大牙吧? 就在秋恒想到易清竹的时候,青玦他们察觉到他的处境发生改变,让他放他们出来。 待青玦他们出来后,众人默契配合,秋恒身边很快便恢复了安静。 那些妄图靠近找死的灵植消失不见,稍有灵智的灵植,要么在远处观望,要么匆匆拔根逃离。 “要是华荧在就好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堆颜色各异的灵植尸体,青玦满脸嫌弃地抱臂而立。 “她只需一把火,就能将刚才那些意图对主人不利的灵植烧得一干二净,哪还用得着我们这般费力清理。” 他随意扫了一眼大多都是食人花之类的肉食性灵植的一堆灵智。 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灵植,眼中嫌弃之意更浓了。 “这类灵植也就只能用来炼制各种毒丹,一般的炼丹师根本用不上。” “这些灵植拿出去卖也卖不上价钱,换不了多少灵石,简直浪费我们的体力……” “……秋恒,你收这些灵植做什么?” 青玦的话语还在嘴边打转,尚未完全说完,便惊愕地看到秋恒拿着一根棍子,直直地扎进了灵植堆中。 只见他在那堆灵植里翻来覆去,仔细地挑挑拣拣,将那些他认为满意的灵植一股脑地往储物戒中塞去。 见状,青玦脑袋上瞬间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浓浓的惊讶,以及若有所思。 “难道是这些灵植有什么特殊之处?” 青玦知道秋恒做事向来有理有据,不由得越想越深入,认为秋恒收集这些灵植别有用意。 但事实并非如他所料。 秋恒解释道:“易清竹喜欢研究各种灵植的用途,热衷于炼制各类丹药,等之后把这些都送给他。” “我看这里有不少灵植都极少出现在市面上,买也买不到,他应该会喜欢。” 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才对,易清竹喜欢送他各种丹药,他就送给对方各类灵植。 虽然不知道易清竹什么时候能醒来,但要送的东西备着总没错。 反正他也不缺放东西的地方。 青玦闻言“哦”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道: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要给他送东西,你也不怕冷星云吃醋。” 这句话说完,他也不等说话,瞬间开启自问自答模式。 “没关系,只要冷星云不知道你在外第一个想到的是易清竹,而不是他,他就不会吃醋。” 他咂咂嘴,跳起来拍拍秋恒肩膀,神色郑重其事,一副“咱们关系这么好,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样子。 “秋小恒,你放心好啦!我们是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冷星云的。” 他又看向其他同伴,问:“你们也不会告密的对吧?” 阎宸在清场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化作一团雷光跑去探查附近情况去了,没听到青玦说的话。 丹朱抬眼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青玦,又去看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扒拉灵植堆的秋恒。 内心觉得冷星云不会吃自己主人朋友的醋。 毕竟自己主人都已经为了冷星云发天道誓言了,这还不能证明自己主人对冷星云的爱吗? 在有天道誓言的前提下,冷星云若是随随便便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那就太不懂事了。 特偏向自家主人的丹朱如是想着,没有说话。 炽空脚下踩着一株暗红色的灵植,正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如同敏锐的探针,在空气中一寸一寸地游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听到青玦的说话声,他心不在焉地敷衍点头,眼睛依旧未曾停歇,继续扫过每一个角落。 极北之地竟然有这样生机盎然的地方,是秘境吗? 没听说过极北之地这段时间有秘境现世啊? 难不成是新出现的秘境吗? 不知道秋姚嘉去了哪里,主人很在意她,此时必然担心她的安危,还是尽快找到她为好。 在场几人中,秋恒专注挑灵植,炽空和丹朱心里跑马,只有凌云特别配合青玦。 “是的是的,主人你放心好了,你做什么都可以,我是绝对不会向着冷星云的!” 凌云动作忽地一顿,微微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分地相互戳弄着,仿佛那指尖是什么好玩的玩具。 紧接着,她用小得如同蚊蝇振翅般的声音,嗫嚅着说道: “就算你想要找小鲜肉也没关系,我不会告密的。” 秋恒:“……” 动作彻底顿住了。 为什么凌云会想到小鲜肉? 他像是那么想要找小鲜肉的人吗? 到底是哪个家伙给凌云灌输的概念啊? 发现冰凤踪迹,正努力追查的华荧突然打了个喷嚏。 半晌,秋恒道:“凌云,我不想找小鲜肉。” 他起身垂眸看着一堆灵植,干脆也不挑了,将一堆灵植全部收入储物戒。 然后看向青玦,揉了一下他的头,委婉道:“青玦,不要想太多。” 冷星云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吃醋,他也没有别的想法,他可是发过天道誓言的人。 他看到这堆灵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易清竹,当然是因为易清竹是炼丹的,喜欢各类灵植。 而冷星云擅长的是炼器,若是遇到合适的炼器材料,他当然会想到对方。 他若是在见到这堆灵植后,第一时间想到对方,那才是有很大问题好吗。 秋恒脑海中闪过一副幻想出来的场景。 从这里回去之后,冷星云恰好出关,两人亲密相拥时,冷星云突然一怔。 低头一看,便见怀里被塞了一大捧颜色各异的灵植。 冷星云问他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灵植,他说:“让你炼丹啊!” 冷星云一阵沉默,勉强扯起唇角:“秋秋,你是在暗示我,我要去学一门炼丹的手艺吗?” “噗~” 秋恒忍俊不禁,觉得自己太能想了。 笑什么? 青玦脑袋上又一次冒出问号,这次问号的数量比刚才还多,他觉得自家主人太难懂了。 此地还算安全,秋恒就地补充刚才被消耗的符箓,又画了一些别的符箓。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情况未明,危机不明,各类物品还是尽快准备齐全为好。 炽空他们商量分开往各方走走,弄附近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只留下青玦一只兽陪秋恒。 在他们去各方探查情况的时候,秋恒努力画自己觉得能用到的符箓。 不知过了多久,阎宸、丹朱、凌云陆续回来,相互交流探查的情况。 他们几人都说没遇到多少修士,但遇到的修士全是妖修,且一致认同这里很大,地形复杂。 炽空最后回来,带回他遇到很多妖修的消息,秋恒收笔,不再画符。 “我所看到的修士无一例外全是妖修,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是金丹中期。” 妖修的气息与人修不同,炽空不认为自己会将妖修和人修认错。 “这里不同于极北之地的遍地冰雪,生机盎然,又妖修遍地,我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属于妖修的秘境,我们只是误入此地。” 就像人族有专属于人修的秘境,妖族也有专属妖修的秘境。 “倒也不无可能。” 秋恒挥手将画符用具连带着桌子一同收起来,略微一思索,有了想法。 “如果这里是秘境的话,我们会掉进来应该是因为秘境开启的时候,秘境不稳定,界壁出现了空间裂缝。” “而我们正好处在空间裂缝上,被秘境吸了进来。” 秋恒简单地说了句,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论他们为何被吸进了这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秋恒最在意的是如何找到秋姚嘉,如何从秘境离开,多久能离开。 妖族和人族之间不是敌对关系,但也不是友好关系。 身处疑似属于妖族的秘境中,秋恒不至于缺乏安全感,只能说有点格格不入感。 置身于情况全然未知的地方,在确保自身安全无虞的前提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将未知转化为已知。 在这片广袤未知的土地上,秋恒要做的便是弄清楚这里究竟是哪里。 只有知道这一点他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经过一番简短的商议,炽空和凌云各自施展法术,变回本体,轻盈地挂在秋恒的两只耳朵上。 两个形状不同的耳坠微微晃动,摇曳生姿。 虽不对称,却没有丝毫突出感,反而独具韵味,光影映衬间,与主人的气质极为搭配。 扫了一眼两枚安静的耳坠,阎宸化作一小团柔和的光,乖巧地趴在秋恒头顶,从外观上看并不引人注目。 秋恒抬起手将千面稳稳地戴在脸上,而后施展法术,化出一面澄澈的水镜。 镜中的青年拥有一张陌生的面容,很好看,但就是太为冷漠了。 如雪般洁白的长发柔顺光滑地披散在肩头。 两侧卡着形似透明翅膀的淡色发饰,为他添了几分高贵与神秘。 冰蓝色的眼眸如浅海般澄澈透亮,却又透着深海的无边寒意,仿佛能冻伤每一个看过来的人。 雪白法衣上绣着浅色的精致纹路,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 腰带紧紧扣在那节细腰上,更显得他身姿挺拔修长。 于所有人而言,这是个全然陌生的人。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青玦站在水镜旁边,目光如炬,以极为挑剔的眼光将秋恒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而后开始指指点点。 “你的脸应当再冷漠几分,现在这样还不够。” “要知道,冰蝉一族诞生于冰雪之中,出生时无人相伴,死去时亦无人相送,故而被称作极北之地最为冷漠无情的妖族。” 正是由于冰蝉一族生性孤独,向来不以族群形式生活,秋恒才决定伪装成冰蝉族的妖修。 第290章 妖皇府行(二) 如此一来,倘若之后遭遇其他妖修,他们便不会因他面生而心生怀疑。 毕竟,冰蝉族妖修的性格便是如此,冷若冰霜,不喜与外人接触,别的妖修感觉面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的眼神需更加淡漠,不要带丝毫感情,记住,世间万物皆与你无关,嘴角再微微放平些,既不要上翘,也不可下压,保持极致的冷漠与淡然。” 青玦身为兽类,又拥有传承记忆,对妖修的诸多习性与特点了解颇为深入。 秋恒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的建议,依照所言不断调整自己的神情,脸上的寒意愈发浓重,仿若千年不化的寒冰。 “对,就是这般模样。” 青玦终于满意点头,示意他可以了。 “你必须记住牢记,你现在就是这世界上最为无情之人,即便此刻有个人即将在你面前死去,你也绝不能心生怜悯去施救。” 青玦话音刚落,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一个人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此人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重重摔落在秋恒身前。 秋恒的双脚距离此人仅有一米之遥。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人身上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一道道伤口形状各异,像是各种武器和术法联合造成的。 他还能闻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厚刺鼻的血腥味。 也能够察觉到笼罩在那人身上如影随形的死气,那是一种生命即将消逝的不祥气息。 显然,此人已然命悬一线。 青玦:“……” 嘴巴长成了o形。 什么时候他说话这么准了? 要不再说一句今日他会捡到灵石? “冰凤族。” 青玦正沉浸在白日里捡到灵石的美梦中,嘴里还不时发出含含糊糊的碎碎念。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强。 此时的秋恒已然看清了地上这位妖修的真身,并且确定对方真的已经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秋恒很好地忽视了青玦那逐渐聒噪的碎碎念。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拨开遮住妖修脸颊的银白色发丝。 很长的发丝挪开,一张精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似乎有传言说,冰凤族的男修都很好看。 秋恒不过是多看了妖修片刻,青玦的声音便突然响起:“你要做什么?” 怕妖修还有意识,或者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法器,青玦没叫秋恒的名字。 “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不行啊!你可是有道侣的修士啊!” 秋恒很是无奈,这是第几次了:“我看上去就那么像朝三暮四的修士吗?” “而且看不出来你还挺向着他的,总是怕我给他戴绿帽子,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 这个“他”指的是谁,秋恒和青玦都心知肚明,只是不适合在有外人的地方说出来。 哪怕这个外人已经命悬一线了。 “也就还行吧。” 青玦拒绝承认他对冷星云还挺有好感的,看到秋恒一手掐着妖修的脸,一手往妖修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你给他吃了什么?” “回春丹。” “你要救他?你忘了你现在是……” “没忘。” 秋恒手上微微用力,抬起妖修的脸,灵力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下一刻,对方缓缓睁开眼。 金眸颜色比刚才神了些许,本就不清醒的可怜妖修思维更迷茫了。 “你是冰凤族的妖修吗?” “……是。” “你叫什么名?” “……凤千晴。” “我是谁?” “……没见过,不认识。” ……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妖皇府。” 这里竟然是妖皇府? 秋恒到答案,瞳孔骤然一缩,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原本捏着妖修的脸颊手力道不轻不重,是能捏住对方的脸,但又让其不觉得很疼的程度。 此刻却掐得对方忍不住轻轻地叫出了声。 秋恒的睫毛如风中颤动的蝶翼轻轻地抖动着,随后缓缓垂落,掩盖住眼中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念了一遍“妖皇府”。 声音轻得如同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靠!” 这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太过令人惊愕,以至于青玦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回过神,他猛地弹起,双手狠狠地揪住妖修的衣领,差点将对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这里真的是妖皇府?” “那个妖皇是我想的妖皇吗?” 青色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急切,试图想要从对方口中挖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控制妖修的是秋恒,妖修听从的是秋恒的话,不是他的话。 哪怕他快要将人家脖子晃断了,对方也不会回答他。 真相就在眼前,知道真相的人却死活也不说话,青玦都要急坏了。 秋恒心里虽急,但不如他这样急,他的理智还在。 在他的示意下,青玦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重新捏住妖修的脸颊,让对方再次与他对视,金眸闪了闪,秋恒继续问: “这里的哪一位妖皇的遗府?” “……是赤枭陛下。” * 秋恒将妖修脑海中的信息搜刮殆尽后,又取出一颗回春丹,喂进对方嘴里。 随后,他便将那妖修留在原地,独自离开了。 整个过程中,青玦那语气不断变换的念叨声始终萦绕在耳边。 “赤枭呀,居然真是他,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归元大陆上也就只有他,能被各族一致公认为妖皇……” 青玦的身形尚未完全长成,一副半大的小少年模样,脸蛋还带着婴儿肥。 略圆润的脸上满是认同之色,眼神中透着一股认真劲,脑袋煞有介事地点着。 “原来妖皇赤枭真的留下了遗府,我之前还以为只是传说呢。毕竟他死的时候神魂俱灭,世人都觉得他什么都没留下。”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竟然能误打误撞进到了他的妖皇府。” “看这里遍地的灵植,应该是药园吧?” 对于这一点,秋恒也深表认同。 虽说此处的灵植大多是像食人花这类肉食性灵植,且不少都年份久远,已然生出了灵智。 但也唯有经过精心规划的药园,才会汇聚如此多种类的灵植。 秋恒推测,在其他方位应该还存在与这些肉食性灵植截然不同的别类灵植。 青玦的念叨还在继续,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就在秋恒于树林中穿梭之时,青玦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新想法。 “秋恒,你说妖族是不是早就知道妖皇府的存在,但他们不想人族也来分一杯羹,所以一直隐瞒着这事?” “我不这么认为。” 炽空的声音先一步传入青玦的脑海,是的成熟,是理智的。 “我更倾向于妖族也是最近才知晓妖皇府的存在。” 还没等青玦撅起嘴,质问炽空是不是又故意跟他作对,炽空便接着往下说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妖族早就知道妖皇府的事儿,人族不可能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秋家在人族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势力,以主人在秋家受重视的程度,肯定会是最早得知妖皇府消息的那批人。” 秋恒也附和道:“寻常的小秘境,都能在归元大陆掀起不小的波澜,更何况是妖皇府这样绝不能称之为小的地方。” “……你们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 青玦的小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虽说心里认同炽空所言,但嘴上却不愿轻易服输。 但在秋恒也开口支持炽空之后,他只好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极不情愿地低声认可了他们的观点。 青玦不想再继续这个让自己落于下风的话题。 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妖皇府可是妖皇赤枭生前最钟爱的居所,他应该会在这里留下传承吧?” 秋恒问道:“你想要他的传承?” 青玦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可是凶兽,生来便自带传承,我们饕餮一族的传承才是最契合我的。” “我怎么可能需要其他妖修的传承?更何况还是龙族的传承,龙族和饕餮的差异可大了去了。” 炽空又一次抢先回应,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好,省得我们还得费心思,琢磨着怎么帮你从众多妖修手里夺得妖皇传承。” 青玦冷哼一声:“你以为我需要你帮忙?” “就算我真想要妖皇传承,就凭我自己一只兽不行,秋恒他们肯定也会帮我,哪像你这么招人厌。” 这一剑灵一凶兽,随时随地都能因为一丁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秋恒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早已能够十分娴熟地对他们的争吵充耳不闻,只当是耳边风。 阎宸和凌云亦是如此,两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小声讨论起,这场争吵究竟谁能胜出。 阎宸觉得赢家会是炽空,还为此押上了一颗灵石。 凌云则认为青玦会赢,同样赌上了一颗灵石。 两人还转头询问秋恒的看法。 秋恒实在不想参与他们的赌约,便随口应道,不管谁赢,他都给一人一块灵石。 阎宸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主人,你也太抠门了吧!” 秋恒一脸无辜地说道:“可你们赌的不就是一块灵石吗?” 阎宸彻底无言以对。 他实在不想再就这一块灵石的问题继续探讨下去。 于是,一团紫色的光影在秋恒头上弹了弹,阎宸转移话题道: “也不知道这里的修为限制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半日后,秋恒从一只溟北雪狼口中得到了答案。 “进入妖皇府没有修为限制,但各个区域内有修为限制。” 这位溟北雪狼名为北望,也是元婴初期修为,为妖开朗热忱,见着个妖就称兄道弟。 或许是秋恒得伪装很好,又或者是肯定妖皇府内只会出现妖族的修士。 北望并没有怀疑秋恒的身份。 冰蝉一族本性冷傲,就算朋友遍妖族的他也没见过这位妖修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只简单地交换了姓名,但他坚信自己能用热情的态度温暖冰蝉冰冷的心。 “冷月照道友,你们一族总是喜欢孤身行动,不爱与旁的妖修交流,想来你妖皇府的情况不太清楚吧?” 北望见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妖修步伐没变,神色也没变,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试探着往下说: “不如我给你说说?” 这句话落下后,北望心脏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蝉族的道友看。 半晌才见对方轻微点了下头,北望瞬间来劲了,腰杆挺得笔直。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取得了初步成效。 冷月照道友原本对他的态度是冷淡忽视,现在却已经能对他点头了,进展巨大。 可见他成功将对方的心温暖了一丢丢。 抱着要做温暖冰蝉心第一妖的想法,一路上他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他的朋友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面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 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彼此心中的想法,每个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副“又是这样,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们的神情里既有一丝无奈,又夹杂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 毕竟,眼前的这一幕在他们面前已经上演了无数次,再难让他们生出强烈的情感波动。 他们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 遇到一个妖修就想将对方变成好朋友,口口声声说大家都是妖修,天生一个阵营,没有敌对的必要。 甚至为此创作了一首名为《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歌。 就算是大家公认的他的死对头,他也不将人家当成死对头,而是当做朋友预备役。 为了将其变成真正的朋友,他有事没事就去找人家唠嗑。 最后弄得那位公认的死对头忍无可忍,手一抬……认栽了,承认了好朋友的关系。 现在北望的几位朋友看“冷月照”的眼神就跟看逃不了的可爱小猎物似的。 一个个眼里皆冒着怜悯的光,心想,这又是一个可怜妖。 若是这一趟对方没满足北望交友的愿望,没准以后也会重蹈那位公认的死对头的覆辙。 第291章 妖皇府行(三) 而秋恒这边—— 青玦非常努力地憋笑,坚决不让自己笑喷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腮帮子鼓起的弧度非常明显,五官因极力憋笑而挤到了一块,表情扭曲得十分古怪。 因为身处在外人的眼皮子底下,青玦不能做出太多异常的举动。 连有感而发的笑意都只能憋着,甚至不敢传音与自己人,怕自己在传音时一时没忍住露出得意。 忍得十分辛苦,心里悄悄流泪。 时不时偷看接受大波有用信息洗礼还一脸平静的秋恒,脑子里充斥着满满的问号。 心想,秋小恒是怎么做到得了大便宜还这么冷静的呢? 其实秋恒的心中不如外表展现的冷漠。 不用怎么费心便得到想知道的信息,他怎么能不心情愉悦呢? 只不过他对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到位,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很好地扮演了一个本体为冰蝉的妖修。 秋恒和青玦必须隐忍,但炽空他们就不同了。 他们不在外,别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正嘻嘻哈哈地畅所欲言。 青玦听得愈加难过,甚至有一丢丢后悔要和秋恒一同在外面行走。 炽空最为敏感,在北望过来找秋恒搭话的时候,就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当时就说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如今见北望一点点填补他们大脑中对妖皇府的空白,炽空又笑道: “他可真是个好妖,就这些话,让我们少浪费多少时间。” 也就是归元大陆没有锦旗这种东西,不然炽空肯定会建议秋恒给善良大方的溟北雪狼送一面锦旗。 阎宸也道:“还以为要很辛苦才能套到妖皇府的具体信息,没想到这位溟北雪狼这么配合。” 修为越高的修士感知越敏锐,自北望等妖修出现后,阎宸就主动降低了存在感。 中州秋恒拥有雷灵的事不是秘密,谁知道眼前这些妖修知不知道这件事。 阎宸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自家主人人修的身份暴露在遍地妖修的妖皇府中。 即便是传音也做得十分谨慎,语气并不是很兴奋,还带着几分理智。 这样的他与很多年前的他相比已然有了很大的不同。 修士的记忆力很好,秋恒还能初次见面时的阎宸是怎样的暴躁冲动,像是个一点就炸小炮仗似的。 时光流转,秋恒如今已然鲜少见到阎宸再像当初那般暴躁冲动。 历经岁月的磨砺与诸多事件的洗礼,阎宸发生了令人惊艳的蜕变。 在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展现出极为理智可靠的一面,有点像炽空。 面对各种问题时,他不再急于发火,而是以沉稳冷静的态度分析局势,做出合理的决定。 时间确实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它像是一位手中握着无形画笔的画师,随心所欲地在一张名为命运的纸张上肆意涂抹。 随着时间流逝,笔触不停游走,它不断地在纸张上添墨、擦拭、重绘,将原本的字迹、线条扭曲、覆盖。 直至最后,纸面上所呈现的模样已然与最初大相径庭。 “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妖皇府的第五药园,这里的修为限制是元婴期,只有元婴期及以下修为的妖修能在这里行走。” 这是北望告知他们的众多有用信息中的一条。 “没有最低修为限制吗?” 秋恒维持着冰蝉族冷情冷性的设定,鲜少说话,青玦便充当了那个问问题的人。 人族掌握的大多秘境都有最低和最高修为限制,就比如秋恒曾经去过的花翎秘境、星澜秘境。 青玦还以为妖皇府也跟那些秘境一样。 没想到北望说这里只有最高修为限制,没有最低修为要求、 北望是一个真好妖,善良、单纯、热情,一心想和所有妖族成为好朋友。 在和“冷月照”说话的同时还时刻关注着在遇到他之后不久偶遇的“青泽狼犬青墨”。 “青墨道友,你是担心修为低的妖修遇到危险吗?你真是个好妖。” 北望自己是个老好妖,也把别的妖想得善良美好,眼睛湿润了些许,把自己都说感动了。 青玦:“……” 青玦低下头,掩盖住眼睛里的一言难尽。 他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没有什么特殊想法,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脑补? 北望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中感动的泪水。 “冷月照”主动帮助被异植困住的“青墨”和“青墨”关心惦念低修为的妖修。 他们都是好妖啊! 他们都是好妖,他要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青墨道友你不必担心,妖皇府内规则特殊,他们只要不主动找死,运气也不是那么差,便不会轻易丢掉性命。” 北望十分欣慰“青墨”的善良,觉得他们是同道中人,语气笃定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青玦:……我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妖皇府中无数结界各个区域分割开,每个区域内的修为限制不同,进来时妖皇府按照修为将我们传送至与我们修为相符的区域。” “由此,我们按照妖皇府最初对妖修的分配将妖皇府的各个区域划分为六个等级。” “各个区域之间只有单向通道,低修为的妖修可以去往更高等级的区域,但修为高的妖修不可以去低等级的区域。” “……” 北望侃侃而谈,将他知道的事情通通说出来。 没有注意到他的妖修朋友们脚步越来越慢,离他越来越远,像是不忍直视他的单蠢。 也没有听到在属于秋恒的小群中响起的凌云笑喷的声音。 “哐当”一声脆响,冷不丁地一头撞在了无形的结界上,正说妖皇传承的妖修瞬间被震得懵了。 这一下撞得结实突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眼瞅着就要瞬间仰躺倒地。 好在他腰力不错,关键时刻,他腰部猛地发力,肌肉紧绷,硬生生地将上半身稳住。 再一用力,直起腰身,稳稳地站在那里,总算是没让自己摔成四脚朝天的狼狈至极模样。 北望有点尴尬,不敢回头去看他的妖修朋友们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侃侃而谈的自信没了。 小眼神那叫一个不好意思,眼睛一个劲往“冷月照”的脸上瞄。 冰蝉族生性冷漠,除了自己,鲜少在意旁的,他应该没在意自己出的丑吧? 这时候北望已经忘了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成功用热情的态度温暖了冰蝉道友的心。 见白发的妖修道友神色冷漠如常,北望心里的小尴尬少了点。 但在见到捂着嘴,努力憋笑的“青墨”后,心里的尴尬顺着经脉往上窜,脸上彻底被尴尬覆盖。 呜呜呜,果然被嘲笑了。 没办法,谁让他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青墨”如此,更不用说他的那几位性格开朗的妖修朋友们。 不敢想象自己此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怎么样的。 北望生硬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是结界,这就是两个区域之间的结界。” 其实他不说,大家也都知道他刚才撞到的东西是结界。 毕竟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北望平时善良单纯热情的好处来了,他的妖修朋友在这时候皆体贴地忽视他的尴尬。 还主动配合他的话,一点一点让他忘掉自己的尴尬。 “啊!竟然是结界,北望你太聪明了!” “哇!这里竟然有一个结界,那我们能去别的区域了吧?这个区域一定也不好,我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北望多亏有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片区域待多久呢!” …… 大家都出言配合北望,就是语气有点太夸张做作了。 北望被夸得脸色红红的,不好意思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虽然心里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没想出来问题所在。 就这样,在一句句吹捧中,他如他的妖修朋友们所想的那样稀里糊涂地忘掉了自己的尴尬。 秋恒看着北望被一群人哄得渐渐迷失自我,眼睛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好怪,再看几眼。 难不成就是因为经常身处这种全是赞美的环境中,身边的每个人都善良美好,北望才生出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想法? 青玦待在秋恒身边,经常能见到别人围着他夸夸夸,对一群妖修猛夸的场景倒是不觉得怎么新奇。 见北望渐渐迷失自我,他从对各种消息的回味中醒来,内心生出了点点嫌弃,以及对自己人的自豪。 秋小恒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忘却自我,这个北望却是个经不住夸的。 瞧那一脸的单蠢样。 太次啦! 眼睛眨了眨,青玦扬起天真的笑脸,挤到北望身边,故意一脸好奇地拉了下北望的衣袖。 “北望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听到自己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自己都觉得恶心得不行,有点后悔。 他到底为什么要捏造一个天真单纯、胆小怯弱的人设? “是我父王告诉我的。” 北望轻轻咳嗽了两声,努力克制住自己因被夸赞而涌上心头的兴奋喜悦。 他手一抬,一把搭在小少年青玦的头上,手动了动。 他的心里还萦绕着被人夸夸带来的愉悦余韵,以至于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稍微重了些。 这一下,竟直接把青玦那头利落的短发揉得凌乱不堪,好似遭受了一场小型风暴的洗礼。 “……” 北望笑容渐渐消失。 看着青玦那头变得刺刺扎扎的头发,北望有些心虚。 眼神不受控制地向上飘移,不敢直视青玦的眼睛。 这边,还没察觉到自己发型发生变化的青玦,眨着一双犹如卡姿兰大眼睛般明亮的眸子,一脸纯真无辜的样子。 “父王?” 某位妖修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促狭,道: “北望他是溟北雪狼族狼王的孩子,也是溟北雪狼族唯一的王子,狼王的继承人。”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调侃地往朋友那边瞥了一眼。 然后便见只见朋友原本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渐渐消散不见。 紧接着,朋友像是有些不自在,抬手有点别扭地揉了揉的耳朵,那耳朵上透着一抹不自然的艳丽。 没忍住低笑一声。 随后,果然听到朋友用一种带着疑似羞涩的语气,缓缓说道: “在外面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妖修北望,不是什么溟北雪狼族的王子、继承人。” “加淋,你不要见到一个妖,就说一遍这件事。” 虽然他的声音有些重,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是真生气了。 加淋耸耸肩道:“这又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你可是溟北雪狼族唯一的继承人,认识你的妖修可不少。” 谁让溟北雪狼族的妖修各个英勇善战呢。 即便子嗣困难,整体实力依旧稳稳稳稳地排在极北之地各大妖族的前列。 而作为溟北雪狼族唯一的继承人,北望这家伙当然在妖族中太出名了。 “就算我不说,大部分妖修也知道你是谁,溟北雪狼族当之无愧的太子。”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音。 北望恼羞成怒:“就算我是溟北雪狼族的继承人又怎么样?我又没用自己的身份做什么坏事?” “我跟那些用自己的身份去欺压其他妖的妖才不一样,我是励志妖和全天下的妖都成为好朋友的妖。” 与别的朋友对上视线,加淋又耸了耸肩,像是对他很无奈样子。 秋恒一直很沉默,甚至沉默到近乎冷漠。 不过他本人性格其实并没有这么冷,之前的沉默更多是伪装,现在的沉默则是 没想到北望竟然是溟北雪狼族名正言顺的太子。 溟北雪狼族的狼王竟然把唯一的继承人培养成这样? 真的不是这位狼王在外面有私生子,打算以后让私生子上位,故意将明面上唯一的继承人养废吗? 这些想法在秋恒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不但让他对北望的印象更深刻了,也让他对溟北雪狼族的王生起了些许兴趣。 他不信一族之王若是真心想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能将孩子心心念念要和天下所有妖修做好朋友的样子。 青玦也好奇溟北雪狼族的狼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也怀疑北望不是狼王唯一的孩子,那位狼王在外还有别的孩子。 第292章 妖皇府行(四) 或许北望只是狼王推出来的挡箭牌,帮他真正认可的继承人挡刀,到适合的时机就要让出继承人之位。 有了这样的猜测,青玦再看北望的时候,眼里的怜悯一闪而逝。 北望不知道两位新朋友都在怀疑他爹给他生了兄弟姐妹,他只是被他爹推出来的挡箭牌。 与“冷月照”与“青墨”说了很多妖皇府的事情之后,北望和他的妖修朋友们到结界处一再试探,推测这个结界之后是更高等级的区域。 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北望犹豫地问秋恒和青玦:“我们想去结界的另一边,你们要去吗?” 秋恒微微颔首,即便是回话也是一个高贵冷艳的模样。 青玦当然不可能想和秋恒分开,也说要去。 对于元婴初期的“冷月照”想去结界对面的区域,北望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看向弱小可怜、不知道怎么进入第五药园的“青墨”的时候,他的神情中出现了动摇。 “青墨道友,你……” 青玦知道他想说什么,又有点后悔把自己的人设整得这么天真弱小。 他当时怎么想的? 哦,对了,他当时想的是扮猪吃老虎。 现在看来,扮猪吃虎不适合他这只饕餮,比起低调,他更喜欢高调。 然而,从如今的角度来说,他在北望等妖修面前的人设已经定下,崩人设必将让他们产生怀疑。 青玦又一次夹着嗓子道:“不必担心,虽然我修为低,但我跑得快,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见北望仍担忧犹豫,他闭了闭眼睛,心里权衡一二,自认为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紧紧握着手掌,他的面上装得十分乖巧。 “北望哥哥,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这么弱小,离开你们,我一定会很快死掉吧?” “算了,北望哥哥,你们还是走吧,终究是我自大了,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妖修,我肯定会拖你们的后腿的。” “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死了也没关系。” 善良单纯的北望当然是见不得弱小的“青墨”死去,非常容易就被茶言茶语攻陷了。 北望:“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朋友们对此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对“青墨”表示他们也会帮北望保护他。 在北望等妖修研究怎么去高一等级的区域的时候,青玦感受到了己方同伴的热情。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炽空学着青玦的语气,惟妙惟肖地夹着嗓子道:“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死了也没关系。” 阎宸哈哈笑了一阵,也故意道:“北望哥哥,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只不过他的模仿能力不如炽空,嗓子夹得不好,学得不那么像。 但青玦还不至于忘记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一下就听出来阎宸在调侃自己。 不过还不等他被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气到,又一波打击又来了。 丹朱见大家玩得开心,没忍住也跑出来凑热闹,咳嗽两声,直接模仿青玦的声音和语气: “北望哥哥,你们还是走吧,终究是我自大了……” “啊啊啊!你们几个都闭嘴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妈这么坏的人啊?” 青玦崩溃了,一连串语气极高的声音刺激得秋恒的识海晃了晃。 青玦:原来同伴不是同伴,而是用来当乐子看的。 对比这些可恶的家伙,还是凌云最好。 这样的念头才刚在脑海中闪过,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像只忍了但没忍住的“噗嗤”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瞬间刺破了青玦心中刚刚涌起的庆幸。 下一秒,仿佛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内心深处悄然滋生的伤感。 发出突兀声音的主人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了一般。 声音很快便隐没在了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青玦幽幽道:“凌云,你别以为你不出声了,我就不知道刚才笑的人是你。” 凌云又笑了,只不过这次的笑声里面全是尴尬。 她试图转移青玦的注意力:“哇!你的头发好乱,你的形象不完美了,要不要照镜子看看?” 挺在意自己形象的青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拿出镜子一照,瞬间炸毛了,想起了什么,阴恻恻地磨着后槽牙。 “北望!你怎么就长了一双手?” 他还算有理智存在,没有将心里的气恼怒骂表现在明面上。 秋恒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像是没有听到群聊中的任何声音似的。 * 有溟北雪狼王告知北望的各种信息,北望和他的妖修朋友们很快研究出该如何穿过结界,进入另一个区域。 秋恒和他们一同进入更高等级的区域。 刚从结界中走出来,秋恒便发现了这里和第五药园的不同。 从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形和地上生长的灵植来看,这里也是药园。 但与第五药园截然不同。 第五药园生长的是类似食人花这种的肉食性灵植。 这里生长的却是可以炼丹入药的各类灵植。 只不过他们似乎来得晚了些。 地上生长的灵植不如第五药园中的灵植密集,且全是年份低的灵植苗子。 显然,这里已经被先来的妖修薅了一遍。 即使作为溟北雪狼唯一的继承人,北望也觉得有些可惜。 妖皇府初次现世,此前从未有修士进入妖皇府。 妖皇府内生长的灵植年份必然不低,然而因为晚了一步,他们却连一株都得不到。 可惜归可惜,北望并未一直惦念那些错失的灵植,很快将目光从地上残留的挖掘痕迹上离开。 就事论事,从地上的种种新鲜的痕迹上分析,与其他人商议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修仙路上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有许多,只有做到心平气和,才能走得长久。 也许一次错失之后会迎来更好的东西。 修仙之途,漫漫无垠,诸多美好之物虽如星辰般璀璨,光芒夺目,却注定永远无法触及。 在这条并不平坦而漫长的修行旅途上,唯有保持心平气和的心境,方能稳走得更长远。 命运的轨迹往往奇妙难测。 一次不经意间的错失,看似是遗憾,实则或许是命运悄然埋下的伏笔。 在错失美好之后,说不定会迎来更为珍贵的事物。 随意选中一个方向,沿着药园中的石板路走,秋恒等人很快看到一排整齐的木屋。 “这里应该是看管药园的妖修住的地方吧?” “妖皇府内有灵,无时无刻都在吸取灵气蕴养着妖皇府,时间并未让妖皇府内的建筑变得破败。” “你们看,这上写的是第三药园!第五之前是第四,我还以为这里是第四药园呢。” 青玦附和道:“我也以为是第四药园。” 从第五药园直接来到第三药园,或许第四药园和第五药园的等级相同。 秋恒将打量所有木屋了个遍,神识也没闲着,到处窜来窜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 他听到北望说: “来都来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试探过后,推门而入,秋恒跟在北望身后,进屋第一眼便见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人像画。 这幅画像之上绘就的是一位男子。 画这幅画的人显然画技不菲,尽管眼前的只是一幅画,但看到这幅画的人却恍若能感觉到画中之人周身萦绕着缥缈仙意。 仙风道骨如是也。 然而这幅画美则美矣,上面所画的男子只向画外之人展现出线条优美而坚毅的侧脸。 虽只是侧脸,却将男子那份独特的气质与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让人不禁想象画中之人的全貌该是怎样的风采。 北望和他的妖修朋友们众说纷纭,但一致认为男子的身份不简单。 经过简单的探查与搜索,他们确定这里是第三药园的管事所住之处。 管事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挂着这幅画,画像下方还有供桌,怎么想都觉得画像中的人不简单。 管事特意将这幅画悬挂在一进门便映入眼帘的位置,让进门的每个人都能第一眼注意到它。 而且在画像的下方,还精心摆放着一张上等材料制成的供桌。 许多许多年前,其上或许会供奉着鲜花、香烛、美食等物。 如此一番布置,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考虑都让人觉得,画像中这位仙风道骨的男子绝非寻常之辈。 北望猜测道:“画像中人该不会就是妖皇赤枭吧?” “北望说得有道理,这里是妖皇府,曾经在这里住过的妖修定然是妖皇门下弟子,他们供奉妖皇很正常。” 青玦却道:“如果是妖皇门下弟子,那妖皇活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供奉他?”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也对,妖皇活得好好的,他门下弟子何必在自己的院中挂一幅画像整日上香朝拜。 若那画像上的男子真是妖皇,管事摆个供奉桌,不像是真心崇拜忠心妖皇。 反倒像是对妖皇的诅咒似的。 画中男子身份成谜,管事的院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点明其身份。 众人只能将男子的身份之谜暂时抛之脑后。 这里的一排屋子都被先来一步的妖修搜刮过一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众人随意说了几句便打算离开去探查别的地方。 跨过门槛时,秋恒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像上的男子。 总感觉这张侧脸有些眼熟。 继续往第三药园深处走,秋恒等人终于听到除他们之外的声音。 “诶呀,怎么又失败了?你们都不行啊!去去去,让我上,我肯定能博得头筹。” “就你?我勉强坚持了十招,你比我还不如,兴许三招就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输给你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我今非昔比,绝对比你能坚持得更久!” “呵!就算比我坚持得更久又怎么样?最终不还是输吗?” “我绝对不可能输!死狗,你等着看吧!” 视野中出现一群妖气冲天的妖修时,秋恒正好见到一位头顶猫耳的妖修扛着斧头冲向一扇灵光四溢的巨门。 在这位猫妖穿过巨门时,一道与猫妖身形完全相同的黑色身影兀然扛着斧头出现。 转瞬间一银一黑两把形状完全相同的斧头撞在一块,发出“哐当”一声。 五招后,银色斧头被弹飞,猫妖被无形的力量扔出巨门。 “哈哈哈,我就说你三招必败吧?” 损友来看笑话,猫妖啊呸出一口血:“你会不会数数,明明是五招好吗?” “五招和三招也没差多少,不要太在意细小的差距啦。” “什么细小的差距?明明是差很多好吗?” “九旗,你们在这里在做什么?” 一道男音闯入火气越来越大的对话中,争吵的两妖修同时闭嘴,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北望。 异口同声道:“你怎么来了?” 北望道:“难道只有你们能来第三药园,我就不能来?” “你们的修为也没比我强多少。” 眼睛扫视一圈,算了一下妖修的数量,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第三药园的灵植该不会是都落到你们手里了吧?” 九旗笑而不语,和他吵闹的那位笑而不语,其他妖修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北望啧啧道:“果然是你们,真行啊!一点都不给后来妖留。” 九旗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脖颈:“你要是惦记那些灵植,回头我分你些。” 至于别的他不认识的妖就靠边站吧! “那就不用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北望拒绝了九旗的分享,他不想当无功受禄之妖,转移话题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看到那扇门了?那道门之后藏着的才是第三药园内最宝贵的灵植,不过只有经过考验的妖才能进去。” 北望好奇问:“那你们这么多妖中有通过考验的吗?” 九旗笑得十分虚弱:“我们在这停留了三个时辰,但没有任何一个妖能通过考验。” 北望:“……” “真的假的?这扇门的考验这么不好通过?” 九旗被质疑了也不生气,在自己没去尝试之前他的心中也有这种怀疑。 拍拍北望的肩膀,然后推着他往门那边去。 “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293章 妖皇府行(五) 北望决定自己试试。 秋恒和青玦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拿着法器一步一步走向巨门。 在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站着北望的妖修朋友们。 他们不像北望一样觉得大家都是好朋友,对“冷月照”和“青墨”两妖仍抱有很深的怀疑。 更准确地说,他们对每一个接近北望的妖修都抱有深深的怀疑。 因为北望太好骗了,总有人试图走捷径,从他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北望单纯好骗,他们这些做朋友的,总要帮着他。 因此,他们不仅对两人态度不冷不热的,一直以来的站位也是不远不近的。 北望这个溟北雪狼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虽然性格天真单纯,总是做着不可能的美梦。 但实力却与他的身份极为相符。 他既有极高的修炼天赋,又有极强的自制力和努力,他坚持的时间比他那位叫九旗的朋友长许多。 又或者与他对打的黑影不是那么厉害,他打了许久也不落下风。 一个刚才败下阵来的妖修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和他对打的黑影消失,他站在巨门内困惑地看着巨门外的妖修们。 “这不是很轻松就过来了吗?” 一败再败的妖修们:“……” 他们又将目光投向和北望一同来的妖修:“你们也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半晌,和北望一同来的所有妖修都过去了,只余下秋恒和青玦。 九旗整个妖都麻了。 为什么北望他们一个个的都能过去,只有他们过不去。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动了第三药园内的灵植?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巨门内外泾渭分明。 抱着这种可能性极大的想法,他又看向巨门外最后两个还未尝试过的。 声音就是正常的大小,但语气听上去有些幽怨。 “你们怎么不去试?” 秋恒正在和青玦交流他这个人修能不能通过妖皇府内各种的考验。 青玦不太肯定,让他试试,如果暴露人修的身份,遭到众妖修的围攻,那就跑。 反正,如果通过考验,进入巨门内收获灵植,则皆大欢喜。 炽空等人也是这样说。 秋恒刚想说自己的想法,便听到九旗的声音,维持冰蝉的人设淡淡地瞥他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直接往巨门那边走,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想法。 青玦倒是多说了几句:“要试的,那么多高阶灵植谁不想要?” “像九旗哥哥这样厉害的妖修都过不去,我害怕自己修为不够过不去。” 九旗被夸之后脸上的神情终于好了些。 没错,他就是很厉害。 对身边这个身高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妖修也好感提升不少。 拍了拍小家伙的头,宽慰道:“试一试没关系,也许你一次就能成功通过考验呢?” “你看你北望哥哥他们不就是一次就通过考验了吗?” “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青玦重重点头:“谢谢九旗哥哥!” “真可爱!” “哟哟哟,你还装上瘾了。” 九旗的赞美和炽空的咂舌一同落入他耳中。 他一面笑容纯真地反夸九旗,一面私下里传音怼炽空,一时间忙得很。 直到九旗看到那位不知名妖修轻而易举通过巨门的考验,发出“果然如此”的失落声音。 “果然是因为我们拿了第三药园中的灵植,所以不能进去吧?” 九旗陷入了落寞之中,不敢想自己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虽然在巨门外看不到巨门内具体有哪些高阶灵植。 但想也知道需要经过考验才能进去的地方肯定不同寻常。 青玦这次没有哄他,看了他几眼往前走了几步,接受巨门的考验,轻而易举与秋恒汇合。 “秋小恒,我就说没问题吧!妖皇不会歧视人修的!” 站定之后,他先给秋恒传音,得意道。 北望在巨门内对九旗等妖修挥手告别,九旗整理好心情扬起笑容挥手。 他已经得到第三药园明面上的很多灵植了。 作妖不能太过贪婪,否则容易乱了心神,生出心魔。 * 九旗等一众妖修皆满心认为在巨门之后必定生长着价值更为高昂的灵植。 远比他们在巨门外获得的灵植价值更高、稀有程度更高、等阶更高。 事实上,也的确如他们所料。 只是,世间好物向来难得,珍贵的灵植又岂是能轻易便获取的。 当如霜般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住秋恒等人,他们的身影在九旗的视野中渐渐淡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时, 巨门外的所有妖修无一例外地都觉得,秋恒他们此番必定能轻松地收获无数珍稀灵植。 就如同他们先前在第三药园内毫无顾忌地肆意摘取灵植那般顺利。 然而,空间一阵扭曲变幻之后,秋恒他们勉强站稳身形。 眼前的景象都还未来得及看清,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秋恒并不知晓其他妖修此刻作何感受。 但他自己却感觉到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仿佛被无数双阴森、渴望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 那些眼睛的主人隐匿在四面八方,口中散发着嗜血的气息,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和他们一口吞吃入腹。 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 刹那间,浓烈的危机感如铺天盖地的阴云般席卷上心头,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疯狂跳动的心脏告诉他——危险!快点行动! 千钧一发之际,危机感触发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几乎是在瞬间,他就做出了应对危机的措施。 炽空剑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空中飞速划过。 剑身所经之处撕裂厚实的皮肉,带出一片浓稠似墨的血色。 血色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开出一朵朵绽放的妖冶血花,渲染出令人心悸的氛围。 秋恒是一个自幼习剑的剑修,无论何时,只要他感觉到浓烈的危机感,他就会拿起最擅长的武器。 关键时刻,当然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伪装什么的并不在他的考虑内。 就算在妖修的眼前暴露了也没关系,身份暴露,到处逃窜,总比因为武器不顺手而死掉好。 好在炽空剑堪称一把绝对向着主人的好剑。 在主人因形势危急无暇顾及伪装之事时,他果断地做出最适当的判断。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太多思考,比如思考变成什么模样的剑。 刹那间,脑海中便浮现出曾经变幻过的一次模样。 于是,在秋恒拿出炽空剑的时候,剑身上光芒一闪,骚粉剑再一次上线。 秋恒的感觉没有出错,在他们的四面八方确实有一双双饥饿而贪婪的眼睛盯着他们。 走出最初的迷茫,所有修士都看清了让他们感到危机感的东西是什么。 竟然是一只只体型庞大,身上散发着凶气的妖兽。 这些妖兽看他们的眼神完全是看到美食的样子,眼中放光,就好像许久未曾吃过东西一样。 “靠!怎么一进来就有这么多妖兽?好好的药园中怎么有这么多妖兽?” 本体为雪貂的妖修骂骂咧咧,脚上附着灵力,一脚踹向想要吃掉他的可恶妖兽。 随后变回庞大的本体,一声兽吼,猛然与体型同样庞大的妖兽撕扯在一起。 这时候,一只通体银白的溟北雪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带着强大力量的前爪一把将外形类似野猪的妖兽掀翻在地。 巨大的獠牙刺穿皮肉厚实的脖颈,鲜血灌满狼口,狼爪抓破皮肤,深入心口,掏出一颗圆润发亮的妖丹。 还不等雪狼细看那颗妖丹,背后升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庞大的身体确实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但没有体态细瘦时灵活。 危机感来临的太快,兽身来不及调转,北望觉得这次的伤他受定了。 但他不打算坐以待毙,就算他注定要受伤,他要让伤他的那只妖兽付出代价。 他还没转过身,爪尖尖利锋锐的爪子便带着冷冽的寒光抓向他的后背,带起的寒风激得北望后背上的狼毛竖起。 北望做好了受重伤的准备,但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闪过,将那只不知伤了多少条生命的爪子与妖兽庞大的身体一分为二。 身躯庞大而丑陋的妖兽瞬间发出疼痛难忍的嘶吼。 北望成功调转兽身的时候,正好见到剑光砍断爪子,妖兽三腿蹦的场景,愣怔一下。 随后马上趁他病要他命,又收获一枚妖丹。 末了,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发出剑光的方向。 只见那位冰蝉族的妖修道友拿着一把骚粉色的剑与一只化神期的妖兽缠斗在一起。 战况胶灼,无论是妖修还是妖兽都没有分神的时间。 因为一分神,就有可能给对手可乘之机,让自己落败。 从眼下这个情况来看,刚才那一剑真不像是冰蝉道友发现他有危险,出手相救。 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北望最后看了一眼那位不知道为什么不用兽形战斗,反而一直跟个人修似的一直用剑与妖兽打斗。 在他获得第二颗妖丹之后,又有一只妖兽盯上了他。 这只妖兽修为低,很容易对付,北望有信心轻而易举干掉它。 虽然动作上是在与妖兽打斗,但脑海里想的却是刚才自己只看到末尾的一剑。 那样的一剑可不是随便哪个修士都能使出来的。 便是人修中同修为的剑修都用不出月照道友的那一剑吧? 身为一个更喜爱用兽形战斗的妖修,月照道友能把剑用成这样厉害必然是下了一番苦功。 该说果然不愧是单打独斗的冰蝉族吗? 果真令人钦佩。 就是为什么是粉色的剑? 北望忍不住又往刚才看过的地方瞥了一眼。 难道月照道友看似冷若冰霜,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妖? “不行!这里妖兽太多了!” 妖兽一波一波地涌现,打倒前一波,马上就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另一波补上。 就好像这里的妖兽如草普通平常一样。 见局面不是他们能应付得来得,青玦几下蹭到秋恒身边。 “这里的妖兽太多了仅凭我们,恐怕无法清场,秋小恒,我们不能继续停留在这了。” 秋恒正好和化神期妖兽打完,收获一颗化神期妖丹,和一具化神期妖兽的尸身。 见青玦过来,一边擦拭唇边的血迹,给自己施展净尘术,一边将妖丹扔给他。 青玦毫不客气直接将妖丹扔进嘴里嚼嚼嚼,含糊问: “走不走?” “走。” 秋恒当然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从进来到现在,一株灵植也没见到,倒是见到不少体型庞大、饥肠辘辘的妖兽。 这情况一看就不对。 一直在这里耗着不是事,还不如另寻方向深入探查。 另一边,北望也生出了离开的想法,并且和他的妖修朋友们简短而迅速地交流过了。 秋恒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他的直觉告诉他往西边走会有更大的收获。 决定好接下来要走的方向,正要和青玦说,便听北望对他喊道: “月照道友,往边走!” 和他选定的方向是一样的。 那便一起吧。 目光在北望头顶上那团紫中带金的气团上停留一瞬,秋恒很快重新做好计划。 他的目的已达成,顺利在北望那里获得了有关妖皇府的有用信息。 刚才那一瞬间,秋恒想着是时候和北望他们分开了。 他一个人修和一群妖修一同行动总归不方便,他总是不展现兽形,很容易让他们怀疑。 而且接下来他还要试一试能不能寻到秋姚嘉,就更不方便了。 眼下这个局面正适合他脱离妖修队伍。 在与妖兽的打斗中已经有妖修死了,他和青玦来个和队伍走散也很正常吧? 但让秋恒没想到的是,北望竟然会和他选择同一个方向。 秋恒传音和青玦说跟着北望他们走。 那就让他看看,他们的选择相同是因为巧合使然,还是因为气运使然。 * 在秋恒他们想方设法摆脱穷追不舍的妖兽时,和同伴一同寻找进入更高等级区域的九旗与修士撞到了一起。 那修士身受重伤,满身血腥味,九旗当场将其撞倒了,亲眼看着他吐了一口血。 第294章 妖皇府行(六) 有披散的黑色长发遮挡,九旗没看清那修士的脸,只看出来对方的性别。 紧接着,他灵敏的鼻子发挥了作用,倒是让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与妖修截然不同的味道。 “你是人修?” 震惊的语气,拔高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其他妖修的注意力,都朝着这边快速走来。 “什么?你是说人修?这里有人修?” “不可能吧!这次可是妖皇府第一次开放,妖皇府内怎么可能出现人修?” “若不是溟北雪狼族的大祭司预言到妖皇府的开放,我们这些妖修都无法进入妖皇府,人族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妖皇府的存在?” “难不成是哪一族中有人族的奸细?” “唉唉唉,九旗,你别看我啊!他要跑了!快抓住他!” 被同伴们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去听他们在讲什么的九旗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便见那人修踩着法器飞了,拔腿就追。 “喂!人修,哪里跑!快点给我站住!” 他的同伴们在后面喊:“九旗,快抓住他!问问他是怎么进到妖皇府的!” * 几经辗转,在北望的带领下,他们寻到一座荒废的宫殿,并进入其中。 奇怪的是,在他们进入宫殿之后,妖兽便不再继续追着他们,一直在宫殿外打转。 就算有人在妖兽眼前晃悠,妖兽也只是流着口水,满眼垂涎。 经过试探后,众修士发现无论他们在宫殿内怎么做,妖兽都绝不跨入宫殿的范围圈内。 就好像这座宫殿内存在着让它们畏惧的东西,让他们不敢靠近一丝一毫似的。 他们都意识到这座宫殿内必然藏着秘密。 不过此时此刻没几个妖修想探索这个秘密,宫殿内安静得可怕。 直到北望带着泣音,几近崩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燕鹰和藤方呢?” 北望在朋友之间穿梭,不死心地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不在场的朋友。 然而没有,任何地方都没有。 “他们是不是躲起来了?” “他们是不是和我们闹着玩的?” “你们是不是和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捉弄我?” 谁也没回答他。 “……” 像是认清了现实,北望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遮盖住抑郁难过的神情。 “若是早知道巨门之后有这么多妖兽等着我们,还不如不进来。” 这只是他的丧气话而已。 事实上,他并不后悔闯过巨门的考验,进入到这片前路未明的区域。 修仙之路容不得回头,若总是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那也不用走这条路了。 直接去享受生活就是了,何必以性命为赌注到处冒险,寻找机遇。 北望不后悔之前的选择,只是懊悔自己没有保护好朋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修仙路上失去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但他一如既往地无法接受现实。 前一刻还在和他嘻嘻哈哈的朋友,后一刻便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眼中。 现实又一次让他体体悟到物是人非之感。 不过不论现实多么残酷,路总要继续走下去,他的身边还有其他朋友。 在朋友们或沉默或担心或痛苦的目光下,北望收敛好悲伤的心情,用力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我们往里走走吧。” 众妖修纷纷开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一直沉浸在失去朋友的悲伤之中。 “对呀,往里走走吧,对着这么一群外形难看的妖兽,我的心情非常糟糕。” “妖兽不敢靠近这座宫殿,这里定然有秘密。” “也许有什么天材地宝呢,又或者这里是妖皇的住处呢,要不然那些妖兽怎么不敢靠近。” “这里这么破旧,怎么可能与妖皇有关?” 在一片此起彼伏,语音不同的应声里,北望举目环顾,目光如清明的镜头般观察四周。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极为熟悉的、就算是闭着眼都能想起来的面孔。 最终他的目光却定格在了那张今日才刚刚记住的面庞上。 只见那位白发蓝眸的妖修,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宫殿最前方的高台之上。 他身姿挺拔,就静静地伫立在那张已然褪了色的宝座旁边,像是一根清冷的竹子。 如雪般美丽的白色长发肆意垂落,如一道纯色的帘幕般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低垂着头,额前细碎的发丝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亲近的沉寂冷漠之感。 北望凝望着他,心中莫名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就好像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鸿沟,遥远得犹如天堑,自己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他。 一如神明高居在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殿之上,接受着世人的敬仰。 而凡人却只能在人间仰望着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 北望甩了甩头,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奇怪而又偏远的想法。 他愣了愣神,与身旁的朋友匆匆说了几句。 紧接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高台上。 他轻声开口道:“月照道友,你在看什么?” 和妖修们一同进入宫殿后,秋恒警惕地打量了一圈视野中能看到的东西。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宫殿。 古旧的风格与第五药园和第三药园内的生机勃勃截然不同。 宫殿外杂草横生,宫殿内装饰褪色,无论内外皆诉说着时间对这座宫殿的洗礼。 在妖修们查数的时候,秋恒的目光很快便被高台之上的那个宝座吸引去了全部心神。 从外到里,刚在宫殿内站定,他便感觉到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他。 不论他往哪里走,那道目光都一错不错地追随着他。 秋恒发现那道注视不是来自北望的,更不是来自那些妖修的。 毕竟他们忙着为失去的朋友悲伤,没时间关注别的。 可他并未在宫殿内感受到除他们之外的生命气息。 几番探究,秋恒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宝座上。 “你们觉得它像是一个普通的宝座吗?” 秋恒早就清楚自己不是孤家寡人了,他的身边有很多同伴。 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不会自己一个劲死磕,该寻求意见的时候,他不会吝啬开口。 他将自己的感觉在心里说了一遍。 炽空闻言思索片刻,道:“有注视感,却没有生命气息,是灵吗?” 推己及人,炽空自己是诞生于剑中的剑灵,他自己的身上是没有生命气息的。 在听秋恒细述自己的感觉后,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同类。 凌云也是这样想的,附和了炽空。 “如果是灵的话,你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吗?” 凌云说没有,炽空迟疑着说道: “我似乎感觉到附近有同类的气息,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先入为主的错觉。” 秋恒“嗯”了一声,继续打量面前那个褪色的、不甚体面的宝座,神识一遍一遍地在里面游走。 阎宸道:“主人,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 “按照北望的说法,妖皇府有灵,那个灵数年如一日地吸取外界的灵气维持着妖皇府内的生机。” “之前遇到的那一排院子尚且保存得十分完好,这座宫殿怎么会如此破旧?” 炽空对这座宫殿的破旧有所猜测。 “要么是这座宫殿在妖皇死前就是破旧的,要么就是妖皇府的灵没有用心维持这座宫殿的生机。”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能说明妖皇对这座宫殿的不喜。” 宫殿在妖皇死前就是破旧的,说明妖皇对这座宫殿的态度极冷,没有谁敢维持这种宫殿的光鲜亮丽。 宫殿在妖皇死去后变得破旧,说明妖皇府的灵对这座宫殿并不重视,任由其被时间侵蚀。 秋恒没有发表意见,手上汇聚灵力,正想试探一下这个褪色的宝座,就感觉北望出现在身边。 紧接着,正想着用什么正当地过来的青玦注意到北望动作,嘴角一勾,顺势移过来。 “北望哥哥,月照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冷月照”和“青墨”在这群妖修的眼中不是一路妖。 而且以“冷月照”的人设,他是一个冷情冷性的冰蝉族妖修,和谁都说不上话。 所以,在这些妖修的面前,他们不能表现得太亲近。 “青墨”的人设是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妖修,北望帮了他,他对亲近崇拜北望,喜欢粘着北望。 他见北望突然出现在显眼的地方,心生好奇,过来问情况是很正常的事。 “我刚问月照道友在看什么。” 看到年轻有活力的妖族生命,北望的心情好了些许。 有这些年轻的生命存在,只要他们不断成长、繁衍,妖族就不会走向灭亡。 “月照道友,你在看什么?” 他看向白发兰眸的妖修,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既然他问了,秋恒也就说了。 他抬手指着宝座,言简意赅道:“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这样说着,北望的手出乎所有修士的预料,直接按在宝座上。 北望平日里不是行事不谨慎的妖修。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一贯的谨慎与靠谱,许多知道他本质天真单纯一面的妖修才愿意与他成为所谓的“好朋友”。 在他们眼中,北望虽然想法古怪些,但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可以当做合作方。 然而今日,或许是因为遭受了失去朋友的沉重打击。 短时间内,北望的思绪还处在混乱中,无法进行清晰而周全的思考。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先一步自行行动起来。 当手上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时,北望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想收回手,却已来不及。 指尖一阵尖锐的痛意如电流般袭来,似乎有温热的血正从指尖缓缓滑落。 他顿时慌了神。 错愕地抬起头,目光瞬间撞上两双同样难掩惊讶之色的眼睛。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急促的心跳声和脑海中的嗡嗡声。 他不合时宜地想,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冰蝉族的道友眼中出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在被灵气笼罩,传送至另一个地方之前,他听到了朋友们惊慌担忧的呼喊。 “糟糕!北望出事了!” “北望!” “天啊!那是什么?” “……眼睛……” * 世间从黑到亮,秋恒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光线极度暗淡的地方。 而且青玦和北望皆不在的身边。 青玦和他之间有契约,契约完好,说明青玦无事,秋恒暂时放心,将更多关注放在自己如今的处境中。 抬头去看,入目之处,是一片广袤无垠、不见边际的荒凉平原。 地上只有褐色和黑色,没有代表着生机的鲜艳颜色。 只有坑坑洼洼的泥土砂石,没有任何灵植和妖兽。 目光向上,天空恍若被一块浓重的深色绸布严严实实地蒙住,昏暗得如同夜幕深沉,却又不见任何星光闪烁。 耳边静谧得如同末日降临,只有死一般的寂寥,仿佛这片天地间乎只剩下他这一条生命。 可秋恒知道不是。 有时候不能仅仅相信视觉,眼睛也会骗人的。 掌心缓缓握紧,通体漆黑的炽空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泛着骇人的冷光。 寂静无声之中,他的身形突然一转,手中剑指向——一条纯黑色的巨龙。 那龙的体型无比巨大,像是一座延绵长远的山峦,凶恶而恐怖。 硕大的眼睛呈现出有些发红的褐色,在这昏暗的世界中犹如两团熊熊燃烧的诡异火焰。 它身上的鳞片虽皆是纯黑色,却毫无光泽,像是失去了旺盛生命力的铠甲。 秋恒莫名觉得这一身龙鳞不该是这样。 应该更圆润些、更有光泽些、更锋利些。 睫毛抖了抖,收好内心的想法,他继续安静地观察这条无法大幅度动弹的龙。 它被大腿般粗壮的铁链牢牢束缚在七根高耸入云的石柱之上。 七枚隐隐散发着微光的钉子深深钉在龙身各处,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 第295章 妖皇府行(七) 似乎是被小小的人儿如炬的目光看得不舒服了,黑龙甩动了一下尚能活动的嘴巴尖。 一双硕大的眼睛盯着小人看,张开了与秋恒而言宛若血盆大口的嘴。 如炎火般炽热的吐息朝着秋恒扑面而来,重重打在他的身上。 强大的气流吹得他的发丝肆意飞舞,衣衫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来自巨龙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重重压下,试图将他狠狠碾压在这片昏沉的天空中。 秋恒依旧如同坚韧不拔的苍松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握着剑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抬起,保持着剑指黑龙的姿势。 若不是他的额角隐隐泛起一层水色,谁又能知道他正默默地承受着强大威压带来的巨大痛苦,身体难受至极。 半晌,黑龙见秋恒始终神色不变,似乎觉得他这反应颇为无趣,又猛地重重吐出一口龙息。 随着这一口龙息吐出,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渐渐散去。 黑龙率先打破沉默,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你不是妖修。” 千面失效了? 秋恒这次是真意外了。 千面由千面桃花树辅以诸多炼器材质制成,让寻常修士无法看透千面使用者的真实面貌。 在此之前,千面从未失效,任何修士没有看穿他的伪装。 秋恒抬手抚上面颊,触感奇怪,有些发涩,不像千面发挥作用时那般完美无瑕。 心中呼喊丹朱,没有得到回应,缓缓放下手。 怪不得能被这条龙一眼看穿真面目。 原来是千面失效了。 丹朱没有回应,那炽空他们呢? 秋恒又在心中挨个叫炽空他们。 黑龙被锁在七根石柱上,又有七枚钉子钉在它身上,无法动弹,没有太大威胁性。 秋恒不担心自己的走神会让自己受到来自黑龙的伤害。 在心里喊了几个名字,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 看了一眼还在等着他回答的黑龙,秋恒低头看向手中通体漆黑的炽空剑。 因他一直不喜欢黑色,自炽空剑与他契约起,炽空剑便从未在他面前维持黑色。 最常见的外形是银白色,偶尔会变成粉色、绿色、红色之类的鲜艳色,维持的时间不长。 或许,眼下炽空剑变成黑色不是它的伪装,而是因为被某种力量限制,它只能变回最真实的模样。 似乎在这片昏暗的世界中,一切外力都会被锁定。 这是一片特殊的区域。 外力无法发挥作用,伪装已然失去意义。 秋恒没有犹豫地将千面收起,以自己真实的面貌坦然直面被牢牢锁住的黑龙。 黑龙的目光与他交汇,瞬间被他那双金色的竖眸吸引。 它定定地瞅着那双金珀似的金色竖瞳,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黑龙微微皱了皱眉。 像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半晌,黑龙发出低沉的声音,憋出一个问句: “你为何不说话?” “你想要我说什么?” 秋恒不明显的瞳孔缩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炽空剑依旧被他握在手里。 “你说对了?你说的对?我是人修?” “亦或者我不是,你认错了?我是妖修,才不是什么人修?” “你笃定自己说的对,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认为自己才是对的,那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黑龙语气冷了:“呵!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秋恒道:“你若是想对我动手,就不会等到现在。” 他的眼睛眯了眯,带着点意味深长。 “亦或者,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对我动手。” 金色的已眼睛缓缓地落在黑龙身上,将它从头到尾扫了个遍,眼神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 这眼神落在在黑龙眼中无异于赤裸裸的嘲讽,像是调皮的孩子在无情地揭它的伤疤。 这顿时让黑龙怒不可遏,胸腔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又狠狠吐了一口龙息,宣泄心中的愤懑。 然而,也仅仅只能如此了。 尽管黑龙气得暴跳如雷,刚刚那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却再也没有出现。 从黑龙这般反应中,秋恒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些粗壮的铁链与发光的钉子,束缚的不仅仅是黑龙庞大的躯体,更是的能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秋恒嘴角微微上扬,清冷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温度。 他直视着黑龙,语调虽平静,却隐隐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被铁链束缚住、被钉子钉在石柱上的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吧?” “好不好受,你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黑龙硕大如铜铃般的眼睛接连翻起好几个白眼。 对面前的小人修说的话表示极为无语,还有点被戳中心声的气恼。 沉重且带着炽热温度的龙息又一次如同汹涌的气流柱般朝着秋恒猛然冲去。 强大的力量再次使得秋恒的发丝肆意飞扬,衣袂如舞动的旗帜般飘飘。 这人修小子说话真不客气。 自己怎么着他了? 黑龙越想越气,原本就硕大如铜铃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老大。 “你的火气也太冲了,我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你至于这么排斥我吗?” 如果站在它面前的不是秋恒,而是一个胆小的修士,早被它的种种行为吓晕了。 “若我还是当年的我,像你这样没礼貌的修士都不能在我面前站上三息。” 秋恒淡淡道:“你也说了是‘若’,往事不可追,前辈如今处境困难,还是尽量少回忆往昔为好。” “免得因为过于怀念往昔的荣光,又无法摆脱如今被困的处境,心生抑郁。”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就是语气太冷了,听起来像是嘲讽。 黑龙总觉得面前这个小人修很讨厌它,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恹恹的气息。 它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觉得也没有特别惹人厌的地方啊。 而且它可是龙,甚至有可能是这个叫归元大陆的修仙界中唯一的龙。 竟然有人讨厌龙! 这是黑龙最介意的地方。 它理了理思绪,狐疑问:“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秋恒的目光先将黑龙从头到尾看了个遍,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黑漆漆的炽空剑。 再举目去看昏暗不见日光星光的天和见不到鲜亮颜色的土地,心情非常不美妙。 “你才发现吗?” 秋恒当然不会在一条陌生龙面前暴露自己的喜好。 “你觉得你将我拉入这个昏暗无光的世界,让我除了你之外,再无法和别人沟通,我能对你没有意见吗?” 黑龙:“……” 似乎是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它突然升起捉弄的心思,将靠近宝座的三个妖修拉入这个世界。 这个人修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怎么会只能与它交流。 也许是被困在这个孤寂的世界太久,太长时间没有与人交流。 曾经为非作歹的黑龙竟然因为秋恒的几句话而心生愧疚。 硕大的眼睛左转转右转转,就是不看小小的人修,也不说话了。 它就是太久没见到妖了,看到几个顺眼的妖凑到跟前,就想拉近了瞅瞅。 秋恒眸光一闪,将黑龙的反应收入眼底。 虽然不知道这黑龙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但他很懂得抓住时机。 趁着黑龙这时候不知为何生出了愧疚,很不客气地道: “你怎么将我弄进来的,就怎么将我送出去。” 话落,停顿一息,补充道:“还有我的契约兽,你将我们一同送出去。” 秋恒的神识早在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就已经将这片区域仔仔细细地探察了个遍。 这一探,他不禁发现,此地竟小得可怜。 黑龙被七根高耸的石柱与七枚泛着冷光的钉子,牢牢困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位置。 以它为原点,秋恒的神识向着四面八方延展而去。 映入识海中的是一片满目疮痍、坑坑洼洼的荒芜之地,毫无半点生机可言。 仿佛有人刻意将这片区域从广袤的天地中切割出来,打造成一座专属的牢笼,用以禁锢这条黑龙。 不知道这条黑龙究竟犯了怎样的罪过,才使得它被谁封在这里。 难以想象黑龙究竟在这囚牢般的地方被困了多少年。 又是如何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度过寂静又孤独的时光。 这样的念头在秋恒脑海中如流星般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对秋恒而言,黑龙不过是一条陌生之龙。 他对黑龙的往昔经历并不感兴趣。 站在在利益的立场去权衡,秋恒意识到,继续逗留在这个荒芜的囚牢之地,根本不可能获得任何好处。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尽早设法离开。 “啊?送出去啊?” 黑龙支支吾吾,大大的眼睛透露出大大的心虚。 “这个,可能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我也不清楚怎么将你送出去。” 秋恒:“……” 秋恒不敢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龙? “那你怎么将我弄进来的?” 被锁在石柱上的黑龙动了动硕大的脑袋,面朝另一个方向。 “还不是因为你和妖修站在一起,我以为你也是妖修,就将你也拉了进来。” “谁知道你是个假的妖修,真没想到妖族如今已经没落至此,竟然能让人修随随便便混入队伍中。” 后面一句话,黑龙自以为小声地说道。 实际上以它的体型,无论再怎么收着嗓子,也不可能发出细小到能让秋恒也听不到的声音。 秋恒眼皮直跳,试图理解黑龙话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妖修就能出去?我不是妖修就出不去?” 黑龙道:“嗯,谁让你不是妖修呢,只有血脉纯正的妖修的血才能暂时开出这片区域与外域的一条通道。” 黑龙硕大的脑袋又转了过来,褐中带红的大眼睛里带着点点嫌弃。 秋恒读懂了这个眼神,黑龙在说——谁让你是人修呢。 他又一次不客气地使唤黑龙: “那你将我的契约兽和北望弄过来,把我们一起送出去。” 黑龙十分光棍且不负责地说道:“妖皇府的灵发觉我的意图,将他们两个截走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去哪,更别说将他们弄过来了。” 秋恒:“……” 意思是,他找不到青玦了? 秋恒拧着眉在黑龙面前转了两圈,他走哪黑龙的眼睛就跟到哪。 黑龙被困在这个死寂的地方无数年。 这里日复一日只有它一条生命,想说话也只能自言自语,无趣得很。 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一条来自外界的鲜活生命,它哪里舍得这么快挪开视线。 就算这条生命是人修,不是妖修也没关系,反正都是鲜活的生命。 不过他怎么不说话了? 黑龙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小的人修看。 其实那清清冷冷的,又带着点炽热火气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在黑龙纠结要不要小人修在想什么的时候,它听到小人修突然问: “你和妖皇是什么关系?” 黑龙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 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眼里闪过很明显的不自然,这让秋恒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黑龙眼神闪烁:“为什么这么问?我能和妖皇有什么关系?” “归元大陆的历史上记载,妖皇的原形是一条血脉不纯正的龙,你也是一条龙。” “这里是妖皇府,困住你的很可能是妖皇,你身上的铁链和钉子皆为上等法器,可见妖皇对你的防备。” “妖皇府的其他地方皆有灵气滋养,维持数年前的原样,只有外面那座宫殿荒凉。” “如果那座宫殿与你有关,说明妖皇府的灵很讨厌你。” “而且它还盯着你,防备你对妖修动手……” 秋恒一条一条地罗列自己推测的依据,黑龙的心越来越沉。 这人修小子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猜出来这么多? 黑龙不敢再说话了,怕说得多暴露得更多。 秋恒见它把自己的大脑袋又面朝另一边,就知道它是什么想法了。 知道自己无法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信息,秋恒便不再搭理它了。 他要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 黑漆漆的巨龙,灰扑扑的世界,了无生机,寂寥无趣,难看死了。 第296章 妖皇府行(八) 虽然这里没有离开的出口,但他可以自己想办法开出一扇离开的门。 只不过速度应该快不到哪里去。 毕竟,空间穿梭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没办法,谁让这条黑龙这么没用呢。 没用的黑龙:“……” * 秋恒被黑龙拉进了昏暗寂寥的囚牢空间中,青玦和北望却被拉入了一个明亮又灵气充裕的地方。 偌大且明亮的世界里,青玦与北望并肩而立。 他们的对面,端坐着一位梳着华丽发髻,穿着白色仙裙的女子。 女子身前摆放着一张精致小巧的木桌,桌上置有一壶灵茶。 灵茶正徐徐升腾起袅袅热气,氤氲出醇厚的茶香。 可青玦和北望都无心留意这一点,任由茶香在他们身边四溢。 女子神态悠然闲适地品着灵茶,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对面前站着的青玦和北望两人视若无物。 “你究竟是谁?” 青玦眼中满是警惕,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声音压得很沉。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把秋小恒弄哪去了? 通过契约,青玦能感受到秋恒现在的生机很强,没有危险。 但秋恒不在眼前,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从缔结契约起,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个完全联系不上的时候屈指可数。 北望如青玦那般目光牢牢锁住那女子,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可能透露出信息的细微动作。 他虽未开口言语,然而那眼中流露出的审视打量与警惕防备与青玦如出一辙。 同样在无声地质问——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谁?” 女子放下茶杯,笑了下,抬眸看向他们,唇瓣轻启:“你猜呀。” 青玦冷笑:“我为什么要猜?无趣,我的同伴在哪?” “你是说那个人修吗?” 青玦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会? 他正要反驳,或者说努力为自己人辩驳,边听耳边传来讶异的声音。 “人修?” 青玦皱眉偏头,清晰地见到北望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是说冷月照是人修?” 青玦没想到秋恒的身份会就这样暴露,还暴露得这样简单,一时面无表情。 转瞬没事人一样耸耸肩。 不就是身份暴露吗? 小事,秋恒一定能轻松解决这件事,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果实。 虽然不知道妖皇府内属于他们的胜利果实会是什么。 但青玦还是对秋恒抱有十二分信任,相信他一定能攻克所有难关。 小少年双手抱着手臂盯着悠闲的女子看,那眼神就像是在说“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 与此同时,他听到北望大声呼喊“不可能”。 真奇怪,不就是秋恒是人修吗,这事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北望猛然摇头,像是不相信这个事实,冷月照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妖修。 “他怎么可能是人修?他身上的气息明明是妖修的气息。” 女子道:“那是他的伪装呀,他在骗你。” “他为什么要骗我?” 女子笑颜如花地托腮看向北望:“当然是因为你好骗啊,小傻子。” “或许你可以往旁边看一看。” 她的下巴点了点,示意年轻好骗的妖修去看同伴。 “他和那个人修可是关系不浅呢,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契约的力量。” “他们一起在骗你啊!冷月照和青墨都是不存在的,那是他们的假名。” 女子琥珀色的眼眸里染上一抹戏谑之意。 她缓缓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卷绕着如瀑般乌黑亮丽的头发,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像是在享受着这份将他人情绪控制在掌心的乐趣。 她本以为这样说能更进一步激发妖修心中的怒意,让他更恨自己被人欺骗。 这样一来,她就能欣赏一出反目为仇的好戏。 多么有趣啊。 没想到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妖修的关注重点跑偏了。 “我才不是小傻子!” 天真单纯的妖修分不清形势,竟没把自己被欺骗的事当成首要关心的事。 还义正言辞道:“我虽然不怎么聪明,但绝对不是傻子,你不能这样侮辱我!” 女子恨铁不成钢:“我在帮你,你竟然和我说这个?果然是个小傻子!” 北望更生气了:“你才是傻子,你不但骂我是傻子,还骂了两次,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他一弯腰拉起青玦的手腕:“青墨弟弟,我们走!” 青玦意外地看他一眼,还以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之后,他会再也不理会自己呢。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北望虽然生气自己被欺骗了,但他分得清事情的严重性。 不知那女子是什么人,把他们弄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但从对方上来就挑拨离间的行为上看,对方不像是好人。 当务之急是要从女子的眼前离开,为此,他必须和“青墨”联手。 更何况就算“青墨”骗了他,那也改变不了对方和他是同类的事实。 在女子的身上,北望感受不到任何妖修的气息,他当然不可能向着女子。 女子听闻北望所言,先是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明显的不满。 紧接着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她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下压,表情变得阴沉起来,眼神中满是不悦。 想到了什么,她眸色一闪,目不转睛地盯着青玦和北望离去的背影。 另一边,青玦和北望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全然回头观察女子神情的打算。 如果他们此刻回头一看,便能清晰地发现随着他们渐行渐远,女子眼中的冷意正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仿若看好戏般的戏谑神色。 由此可以看出,女子对他们的离去丝毫不以为意。 甚至连阻拦的意图都未曾表露。 她勾了勾唇角,悠然地再度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一下,然后轻抿着茶水。 那副从容闲适的模样,仿佛青玦和北望的离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这样一来,青玦和北望皆察觉到了异样。 从意识清醒,第一眼看到那位白衣女子起,青玦的身体便如拉紧的弓弦般始终紧绷着。 按理说离开女子的视野,青玦该感到放松才是。 可随着女子的视线缓缓从他的背后移开,他非但没有放松,身体反而愈发紧绷,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正因女子对他们的离去并未做出任何举动,才让他心中的警惕愈发浓郁。 他暗自猜测,女子此刻对他们离去抱以这般淡定的态度,必定是还留有其他手段,准备在暗处伺机而动。 北望也是这般想法。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中满是怀疑,压低声音说道: “她既然将我们弄到此处,又怎会这般轻易地放我们离开?” 说完,他笃定地补充:“她肯定还有后招。” 事情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后招很快便出现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依旧未能寻得离开此地的方法,却又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女子面前。 女子依旧保持着先前喝茶的姿势,对于他们突然出现的身影,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就好像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似的。 青玦瞬间便明白了缘由,舔了舔嘴里的犬牙,质问道: “是你将我们弄回来的?” 见女子并未反驳,反而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她一言未说,神情却仿佛在默认一切。 他再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满是自嘲与冷漠。 “这个地方在你的掌控之下,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们,并将我们弄到你跟前。” “答对了!” 女子愉悦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随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手随意一挥,那张精致的木桌便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她终于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身姿轻盈,白裙晃动,犹如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白莲。 随着她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青玦和北望靠近,那原本放置椅子的地方也悄然间变得空荡。 这个时候,被闪亮的星海笼罩、如童话世界般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站在其中。 “其实,我对你那位人修主人更感兴趣,只可惜他被那个家伙选中了。” 女子最先将目光投向青玦,只因青玦的身高与她相差无几,无需她费力仰头。 眼前的小少年生得极为好看,即便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婴儿肥,却也难掩那与生俱来的俊秀之气。 女子一眼便知他并非人类。 然而具体属于何种种族,她竟一时难以分辨,这种神秘感让她感到新奇。 她追随在妖皇身旁无数岁月,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妖修,没想到还有她认不出种族的妖修。 于是,她直接问道:“你是什么种族?” 青玦冷哼一声:“在问别人身份之前,你难道不懂得先自报家门吗?” “哦?是这样吗?那还真是我的失礼了。” 对于感兴趣的事物,女子向来极有耐心。 她饶有兴致地准备与这个不知种族的小妖修玩一玩客套的游戏。 宽大的白色衣摆在地上轻轻拖曳了几息,她的双手优雅地搭在小腹前,摆出一副极为端庄的姿态。 她轻轻说道: “我是妖皇府的守护灵,沉槐。” 言罢,她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那么,你出自于哪一种族呢?” 妖皇府的守护灵? 怪不得她能如此笃定地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想必他们自进入妖皇府起,一举一动皆在她的监视之下,真实身份又怎能藏得住? 青玦余光瞥见身旁因女子身份而震惊不已的北望,嘴角微微翘起。 抬起头,扬起一个张扬且骄傲的笑容。 “饕餮,吾名青玦。” 既然秋恒是人修的事情已然暴露,那也确实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饕餮?” 北望和沉槐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重合在一起。 前者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沉思之中。 后者则反复念叨了几下“饕餮”二字,愈发觉得事情有趣至极。 “在那神界尚未消失之时,神兽与凶兽世世代代皆生活在神界之中,相传,神界有一位神只的契约兽便是饕餮。” “自神界消失之后,饕餮一族凭借自身无比强大的实力,在仙界占据了极为庞大的领域。” 神兽与凶兽极少会出现在修仙界。 正因如此,她作为妖皇府的守护灵也从未亲眼见过饕餮。 也难怪她没能看出眼前这个小少年的种族。 “真没想到饕餮竟会出现在这小小的修仙界。” 她由衷地感慨着,看向青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要知道,神兽与凶兽生来便得天独厚,自带强盛的气运。 而修仙界与仙界、神界不同,它们所能承载的总体气运是有限的。 像神兽与凶兽这般强大的生命若是出现在修仙界,会干扰到修仙界的气运,进而影响整个修仙界的发展。 所以,即便偶尔有神兽和凶兽现身于修仙界,那也必定是血脉驳杂的混血。 就如同那位不知被埋葬在何处的妖皇一样。 而眼前这只饕餮…… 沉槐眸色渐渐深沉,隐隐觉得这似乎是只纯血饕餮。 一个小小的修仙界出现了纯血饕餮,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啊!我想起来了!” 一阵突兀的击掌声骤然响起。 北望从脑海中纷乱如麻的记忆里,终于翻找出了关键的有用信息。 “冷月照,中州秋家秋恒的道号便是月照,我记得他便有一只本体为饕餮的契约兽。” 他转头看向青玦,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冷月照便是秋恒吧?” * 此时,秋恒尚且不知自己和青玦的真实身份已经被人猜了出来。 在光芒暗淡的世界里,他正全神贯注地钻研空间撕裂穿梭之法。 经过长时间细致入微的探查,他发现这是一个封闭堪称完美的世界。 换言之,这个小世界的界壁非常完美,找不到一丝裂缝。 这样一来,他便无法凭借空间之力从空间裂缝离开此地。 黑龙不是什么口风严实的龙,也许是难得见到可以说话的修士,它总是用言语骚扰秋恒。 从它整日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秋恒知道这黑龙已然被囚禁在此处长达几千年之久。 第297章 妖皇府行(九) 悠悠岁月如潮水般逝去,这片空间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完美状态。 缠在黑龙身上的粗壮铁链,以及钉在它身躯上的森冷钉子依然崭新如初。 由此可见,当初将黑龙囚禁于此的人下了极大的功夫。 这样精妙的封印之法固然成功地禁锢了黑龙,却也给秋恒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界壁上没有空间裂缝,秋恒便无法像以前那样借助自身的空间之力,再加持凌云扇的力量,通过空间裂缝顺利离开。 若想脱离此地,他必须先自行在界壁上开辟出一道裂缝。 然后才能借由那道空间裂缝脱身。 在完美无缺的界壁上开口子,可比将已有的空间裂缝撕扯得更大困难得多。 秋恒近来一直在潜心研究如何完成这项目的,多次尝试之后,却总感觉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总结数次失败的经验,他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尚有所欠缺,对于空间之力的运用也还不够娴熟自如。 于是,他决定开始修炼。 此地灵气稀薄,为了营造一个适合自己修炼的环境,他精心布置了一个聚灵阵,并在阵中堆满了灵石。 聚灵阵汇聚的灵力,加上身上数额美观的灵石,足够他一个人修炼许久了。 每当秋恒在阵法之中修炼时,黑龙便直勾勾地盯着他……身旁的灵石。 若不是还顾及着自己身为龙族的尊严,它恐怕早就馋得嘴角淌下口水了。 毕竟,那些可都是灵石啊! 它最最最喜欢的东西。 要知道,它已经数千年没有见过灵石的模样了。 没错,黑龙是一条贫穷到身上连一颗灵石都没有的龙。 在没被囚禁于此之前,它也是一条能够日日夜夜惬意地睡在堆积如山的灵石之上的龙。 然而,自被囚禁之后,那个可恶至极的家伙,将它身上的灵石与各类宝物洗劫一空。 甚至还口口声声地说,他们之间关系如何如何,自己的东西自然也就是他的。 当初若不是它拼死激烈反抗,那家伙恐怕连它的底裤都不会留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黑龙对灵石思念得很。 见不到灵石的时候,也就罢了。 可一旦亲眼看到灵石,它便抑制不住地想,这些灵石为什么不是自己的。 这段时日,灵石的光芒日复一日地在眼前闪烁,黑龙对灵石的渴望已然攀升至极致。 但它内心深处的尊严又让它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向小人修讨要灵石。 所以,它只能死死地盯—— 秋恒其实早就察觉到黑龙对灵石的极度渴望。 每次修炼结束,一睁眼他便能感受到有一道炽热且饱含渴望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上。 如芒在背,贪婪地像是要将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掠夺而去。 对于这样的视线,他实在太过熟悉,极为自然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现,自顾自地开始日常的练剑。 就这样,他们日复一日地待在这个仅有他们两条生命存在的灰暗世界里。 终有一日,黑龙对灵石的渴望终究还是战胜了它给自己树立的尊严。 这一日,秋恒如往常一样结束修炼,刚从阵法中走出,便听到黑龙故作冷酷高深的声音传来。 黑龙道:“喂,小人修,我看你对挺喜欢研究阵法的,你给我些灵石,我教你阵法。” 有收获是在意料之中的。 毕竟黑龙对灵石的渴望太过明显,让他觉得若是不算计点什么都不好。 其实也不算是算计,只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而已。 黑龙想要灵石,他给黑龙灵石,黑龙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但秋恒没想到这个收获竟然是阵法。 黑龙竟然想教他阵法,以此与他交换灵石。 倒不是他歧视黑龙,而是像黑龙这种肉身强大的生物,一般更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力量,很少有去研究其他的。 就比如青玦,他就更依赖于自身的力量,不喜欢研究丹符阵器。 意外归意外,却不妨碍秋恒颔首应下这桩交易。 “好。” 黑龙:“……?” 你都不用思考久一些吗? 秋恒回答得太快,让黑龙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着了人修的道。 若不然怎么它一提交易,小人修就应下了。 下一刻,一袋子灵石被送到它的爪子上,黑龙瞬间眼睛放光,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扔了出去。 灵石,灵石,好多灵石。 想要,还想好,再多给它一些灵石。 黑龙的爪子死死抓着那个小袋子,清晰地感受到袋子上凸起的坚硬。 它的一身灵力皆被封印,无法打开储物袋之类的储物法器。 秋恒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用普通的袋子装灵石,然后给它。 半晌,黑龙的大脑袋依依不舍地转过来。 看出了它眼里写的“还想要”,秋恒神色不变,淡定道: “我总要先试试你的阵法水平,才能判断给你多少灵石合适。” “毕竟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见黑龙明明很想要灵石却无可奈何,只能不甘不愿地点头,金色眼眸中浮现一层不明显的笑意。 * 时间悠悠过去,黑龙的身上放了一堆闪亮亮的灵石,身下也堆了一堆灵石。 不得不说,黑龙的阵法水平确实挺对得起秋恒出的灵石。 黑龙是几千年前的风云人物,它的阵法水平很强,会很多已经失传的阵法。 修炼之余,秋恒把黑龙掏了个遍,很是充盈了一番自己的阵法知识。 某一日,黑龙教完秋恒一个名为“偷天换日阵”的幻阵,兴致来了,问: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阵法水平这样好吗?” 确实有点想知道为什么。 不过还没等秋恒问,黑龙已经先一步往下说了。 就好像它其实不需要秋恒回答,只是在享受说话的快乐似的。 “我们两个困在这里这么多年,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喜欢灵石,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灵石。” “我希望我每天都能得到灵石,所以我就要想办法获得灵石。” “可我是一条善良的好龙,不会做抢别人灵石的事。” 说到这里,黑龙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声音停顿了一下,瞄了小人修一眼。 黑龙看过来的时候,秋恒神色很正常,两者对上视线,秋恒歪了一下。 像是在问“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但在黑龙松了一口气挪开视线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对黑龙的话不置可否。 “我听说丹符阵器这类修士特别能赚灵石,几经尝试,我发现自己在阵法上还有点天赋。” “于是我就开始学习阵法,之后用阵法赚了很多灵石。” 黑龙没说的的是,它学阵法的时候从人族帮来了一个天才阵法师,让他天天教自己阵法。 它承诺人类阵法师,只要将其所会的阵法都教给它,它就将对方放回去。 正因为如此,那个人修教它教得特别认真。 而它日日想着用阵法赚灵石,也学得特别认真。 老师和学生都很配合,课程结束的时间自然更早,教学效果也更好。 “若不是那个混蛋将我的灵石全部抢走了,我怎么会变成穷光蛋!” 黑龙又一次提到“那个混蛋”,愤愤不平道。 若非如此,它现在也不必在这里教这个人类修士。 紧接着,它又哀哀怨怨地看了秋恒一眼。 当年它从人修那里学来阵法,现在它又将自己会的阵法教给一个人修。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只要想想自己今天的苦日子是谁造成的,黑龙就生气,越骂越过分。 然而黑龙没想到的是—— 秋恒问:“那个混蛋是谁?” 相伴的无数时光里,黑龙无数次提到“那个混蛋”,每次的语气听上去都很气愤。 想必,若是“那个混蛋”出现在它面前,它也能动,它会将“那个混蛋”生吞活剥。 黑龙第一次不小心在秋恒面前提到“那个混蛋”时,还会小心翼翼地看着秋恒。 话也不敢说了,像是生怕秋恒追问的样子。 后来发现秋恒什么也不问,就放肆地在秋恒面前吐槽“那个混蛋”。 秋恒听了很多“那个混蛋”做的“坏事”,今天却是他第一次问起“那个混蛋是谁”。 听到秋恒问出这个问题,黑龙的声音瞬间卡壳了。 半晌,才慢吞吞道:“能不问这个问题?” 秋恒看了看左顾右盼的黑龙,淡淡地说了一声“好”,好似刚才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他应得这么爽快,却让黑龙心里有点不得劲,短短一刻钟以内连连瞄了他的好几眼。 他怎么就不问下去了呢? 也许再问一遍,自己就说了呢? 谁知秋恒就是不如黑龙的愿,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再问这个问题。 哪怕黑龙提起“那个混蛋”的次数越来越多。 * 妖皇府开放的第五年,妖皇府外除妖族之外的各族修士都知道妖皇府开放了。 并且妖族早已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派妖修进去一探究竟了。 这个“各族修士”中当然包括归元大陆种族优势最大的人修。 妖族的妖修们已经不止被他们的人修朋友试探过了。 与此同时,妖皇府内的许多妖修都知道了妖皇府内不知为何混进来一个人修。 青玦和北望是在妖皇府开放的第四年半知道这件事的。 妖皇府的守护灵沉槐不知为何特别爱逗青玦和北望他们玩。 直到妖皇府开放的第二年,他们才被沉槐放出来。 那个如星海一样美丽的空间其实是妖皇专门为沉槐开辟的独立空间。 那里的一切都受沉槐控制。 若是沉槐不想让他们出来,他们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 所以在知道这一点之后,他们什么也不折腾了,就跟沉槐耗到底,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放他们离开。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那是沉槐的地盘,他们再有想法也没用,还不是沉槐想把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 青玦最开始还想从沉槐那里得到秋恒的下落,但沉槐就是不说。 还说她将他们两个弄到这里,其实是救了他们一次。 若不是她救了他们,他们早就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但青玦对她的话并不怎么相信。 因为通过和秋恒之间的契约,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状态非常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后来,青玦想,秋恒过得有没有水深火热,他不知道,但他们过得可谓是水深火热。 最后还是沉槐玩腻了,他们才能离开。 不过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沉槐送给他们一人一本妖族功法,很适合他们。 这么算起来,那一年他们倒也不是什么也没收获。 刚离开那里的时候,青玦和北望是这样想的。 但发现自己被沉槐弄到了什么地方之后,他们瞬间面无表情了。 就不该相信沉槐能真的放过他们。 那是一片限制飞行的沙漠,里面到处都是土属性的妖兽。 他们两个在里面折腾了好几年才出来,实战能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并且对土属性妖兽失去了食欲,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他们从沙漠里面出来,遇到头一个妖修的时候,已经是妖皇府开发的第四年半了。 那位妖修正好是北望的朋友,当年和他们一同进入那座破旧的宫殿。 从他的口中,青玦和北望知道,在他们被那阵光芒带走之后,他们不知所措,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那群妖兽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才找到机会离开。 见到北望,那位妖修很高兴,瞬间决定和北望结伴而行。 路上,他说了很多很多妖皇府内发生的事与流言。 其中最令青玦和北望在意的便是,妖皇府内不知为何出现一个人修的事情。 刚听朋友说完这事,几年来已经和青玦处得感情很好的北望就悄悄给他传音。 “那个人修该不会是秋恒吧?” 自确定了秋恒的身份起,北望的嘴里就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冷月照”。 “不是吧?” 青玦也不太确定,但他觉得应该不是。 秋恒身上有千面,应该不会轻易暴露人修的身份。 相比起来,他更倾向于是秋姚嘉或者沈千舟暴露了人修的身份。 于是他问:“那个人修是男的还是女的?” 第298章 妖皇府行(十) “男的吧?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那应该是沈千舟暴露了。 反正青玦不相信,有千面的秋恒会这么容易就暴露了身份。 除非有人知道秋恒的身份,又故意说出来,就比如沉槐。 但沉槐说过她不会离开那个属于守护灵的小世界,不会参与妖修争夺机缘。 她应该不会主动将秋恒的人修身份告诉这个那个吧? 除了沉槐,沈千舟和秋姚嘉也知道秋恒是个人修,不是妖修。 但青玦觉得只要沈千舟眼中的愧疚没有消失,那他短时间内不会做出不利于秋恒的事。 至于秋姚嘉,那就更不可能了。 善良的小表姐怎么可能暴露亲亲小表弟。 妖皇府开放第五年,青玦试图通过契约联系秋恒,结果失败。 妖皇府开放第六年,青玦试图通过契约联系秋恒,结果依旧失败,偶遇一次重伤逃窜的沈千舟。 妖皇府开放第七年,青玦试图通过契约联系秋恒,结果依旧失败,偶遇差点身份暴露的秋姚嘉。 妖皇府开放第八年,青玦与北望分开,与秋姚嘉同行。 在今年第n次试图通过契约联系秋恒时,结果……成功? 刚开始青玦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直到感受到契约那边传来的隐约意思,问他现在在哪,他才相信,他真的和秋恒联系上了。 那一刻,他差点热泪盈眶。 说实话,之前那么多年都和同伴们在一起,骤然失去他们,还真挺不习惯的。 伪装成妖修的秋姚嘉被他突然吓了一跳,心底突然跳出一个想法。 糟糕!她不会哄小孩啊! 手忙脚乱一阵,见青玦手指上冒灵光,她才想起来青玦不是真小孩。 她尴尬地咳嗽两声,乱挥的手抚上青丝,若无其事问:“青玦,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好像要哭了?” “哭?谁哭了?我才没有!” 青玦像是被人重重踩到了尾巴一样,突然从感性中醒来,猛然跳了一下,反驳秋姚嘉的质疑。 他可是凶兽饕餮,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呢? 秋姚嘉怀疑道:“那你的眼睛怎么看上去这么湿润?” “当然是因为沙子迷了我的眼。” 秋姚嘉转了一头,看向旁边那棵树叶一动不动的树,一时间沉默无言了。 青玦为了不让秋姚嘉怀疑他要哭了,飞快地转移话题。 “我联系上秋恒了,他刚刚问我在哪。” “真的?” 秋姚嘉果然不再揪着哭不哭的问题了,拉着青玦一个劲问他怎么和秋恒说的。 “太好了!终于有小宝的消息了!” “呜呜呜~” * 三日前。 历经数年的努力,秋恒的修为从元婴初级进阶到元婴中期,对空间之力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 并于这一日成功在界壁上开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秋恒从空中落在地上的时候,黑龙正把玩着三颗极品灵石。 感受到空气中灵气的变动,它抬头看了一眼缓缓降落的小人修。 静默地与那双金珀似的眼瞳对视许久,谁也没先说话。 将小人修从上到下看了个遍,觉得小人修身上那身鲜红色的法衣可比刚进来时那身淡雅色法衣好看多了。 那双明媚的金眸就该配同样明媚的衣裳。 今天的天空对比以往没有什么变化,黑龙却用轻松却带着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很快就要走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黑龙只是一身能力不能用了,不代表他就是个废物了。 “嗯。” 秋恒没有否认,他又拿出很多灵石给黑龙,当做离别礼物。 虽然当初是黑龙将他拉入这个世界,让他阴差阳错地被困数年。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确实将黑龙的脑袋都挖空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就比如在黑龙的口述下,他绘制出了妖皇府的全局地形图,以及妖皇府内的好东西都放在什么地方。 黑龙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一边叭叭叭地说,一边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秋恒不知道黑龙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装作没看见。 黑龙说完就自己生闷气去了,它其实想让小人修问它,它为什么对妖皇府这么了解。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这时候,黑龙感慨着,想到自己很快又要陷入一条龙的孤寂时光,内心有些伤感。 但看到身下的那堆灵石时,心情好了些。 虽然没有小人修继续陪它了,但它有成堆的灵石可以看,勉勉强强吧。 “认识了一场,你都要走了,好歹把你的真名告诉我吧。” 没错,在一个地方相处了这么多年,黑龙还不知道秋恒的真名。 他知道在那座宫殿中妖修们喊秋恒“冷月照”这个名字,但他知道那是假名。 连脸都是假的,名字怎么可能是真的。 与之相对的,秋恒也不知道黑龙的名字。 谁也不问彼此的名字,也算是他们之间难得的一次默契吧。 “秋恒,我的名字。” 在黑龙问了之后,秋恒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秋恒?” 轻声重复了一遍,黑龙琢磨着这个名字。 “日升月恒,正当兴旺,倒是一个好名字,看来为你取名的人很喜欢你。” 秋恒“嗯”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取名的时候他娘怎么想的,但他娘自然是极喜欢他的。 黑龙垂下眼皮,道:“无光,我的名字。” 与秋恒一样的说话格式,声音却不如秋恒那样平静,透露着淡淡的不愉。 黑龙自行理解了秋恒名字的意思,也自行解释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诞生于血腥罪恶之中的黑暗面永远见不得光亮,所以吾名无光。” 这句透露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诞生于血腥罪恶之中的黑暗面? 秋恒若有所思,再抬头,金眸的眼眸中难得显露出明媚的笑意。 “黎明破晓前,黑暗的深渊酝酿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量,待它破开黑暗而出的那一刻,温柔地照耀整个世界。” “无光并非沉寂的终点,而是炽热的开始。” “……” 黑龙震耳欲聋,看着小小的人修沉默无言,觉得自己可能要坏掉了。 它的心跳怎么能跳得这么快呢? “炽热的开始吗?” 无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无光”不再是罪恶血腥的黑暗面,而是炽热的开始。 “无光”被一个小小的人修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黑龙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承认自己很喜欢眼前这个小人修。 如果可以,它多么希望能将小人修永远留在这里陪它。 可它知道它不能。 仅凭小人修为“无光”赋予了全新的含义,就让它无法做到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不顾他人想法。 * 又过了两天,秋恒准备好一切,打算离开这个困住他数年的地方。 临走之前,他最后来到黑龙的面前,仰头看着对方,久久没有说话。 黑龙也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吗?” “你现在是来和我告别的吧?” 它很有个性,才不管自己的推测到底是不是秋恒本人的想法。 “挺好挺好,看来你没有我想得那么无情。” 它发出满意的声音,炽热的龙息喷在秋恒身上,让他的发丝和衣裳飘飞了一阵。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直接不告而别呢,现在看来你还好像挺喜欢我的。” “你想多了,你所说的事并不是事实。” 秋恒嘴角扯了一下,被黑龙那句话逼得终于开了口。 “哈哈哈!人修,你在口是心非吗?做人要大大方方的,别不好意思承认你对我的好感。” 秋恒露出无语的半月眼,心里疲累得无力辩驳。 笑够了之后,黑龙扭扭捏捏地看了好几眼在它眼中只有丁点大的人修。 爪子虚空抓了几下,它小声道:“虽然太晚了,我还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因为我的一时兴起,让你被困在这里数年,对此,我很抱歉。” 曾经为非作歹的邪恶黑龙在几千年后学会了道歉。 秋恒不知道黑龙从前是什么样的性格。 但从这些年与黑龙的相处中,他判断出黑龙的性格自大、傲慢、目中无人…… 总之不能用什么好词来形容黑龙。 对于黑龙的真实身份,秋恒心中稍微有些猜测,但不太确定。 他不知道能不能在离开前得到黑龙亲口吐露的真相。 这声来自黑龙的道歉让他稍微有些意外,不由得抿了下唇。 他还挺有兴致地在心里想:这家伙是被他感动了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还挺有意思的。 秋恒没有说原谅的话。 最开始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无法出气的时候,他确实很恼火, 后来一点一点掏空黑龙脑袋里的知识,他才稍微心平气和些。 所幸黑龙也就没指望得到秋恒的原谅,对秋恒的答非所问接受良好。 它是一条敢作敢当的龙,就算得不到原谅,它也不会郁闷死。 顶多也就在小人修离开之后郁闷个十年八年。 黑龙这样想着,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能这么在意别人的想法。 摇了摇硕大的龙脑袋,龙尾甩了甩,又重重吐出一口龙息。 “你马上就要走了,再听我讲最后一个故事吧。” 故事? 以那个混蛋为主角的故事吗? 还是以黑龙为主角的故事? 秋恒深深地看了黑龙一眼,一甩衣袖席地而坐,说了一句“好”。 黑龙不再看他,巨大的龙头抬起,看向昏暗无光的天空,感受着这个囚牢世间带给他的无边寂寥。 “想必你也猜到了吧?我一直说的‘那个混蛋’就是那位名为赤枭的妖皇。” “我们那个时代,妖族强者无数,但只有他是公认的妖皇,不仅是因为他强大的实力,更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单打独斗时,他身为身为龙族,能以一己之力干翻十位同修为者。” “团体斗争之时,他能率领无数追随者,掀翻不公的压迫统治,让更多妖修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这些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连黑龙自己也没预料到,它随便一想竟然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一切。 尤其是赤枭大放光彩的时候。 它甚至能清晰地想起每一次胜利之时,赤枭脸上的神情,与说的每一句话。 说到底,其实还是因为嫉妒吧? 黑龙蜷着爪子,转过头:“妖皇的本体是龙,我也是龙,你对我们的关系就没有过猜测吗?” “有过。” 秋恒坦诚承认,并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测。 “你曾说过你是诞生于黑暗血腥中的黑暗面,我猜你是他分割出来的黑暗面,我说的对吗?” 他询问地看向黑龙,求证自己的猜测。 修仙界有一种术法,可以将修士本性中的黑暗面分割出来,让修士以最纯净的状态修炼。 这样一来,修士修炼的速度会提高,还不会产生心魔。 被修士分割出来的黑暗面一般会被修士封印,再妥善保管好。 因为黑暗面也是修士本身的一部分,若是将之毁灭,修士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这也是秋恒始终无法肯定自己推测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修士分割出来的黑暗面可以化作实体。 “……你说得对。” 他竟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地步。 果真不可小觑。 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真相,黑龙感慨不已,夸赞道:“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修中最聪明的那个。” “是的,你说得对,我就是赤枭分割出来的黑暗面。” 黑龙爪子对着秋恒虚空抓了一下,展示自己强有力的爪子。 “按照赤枭的计划,我被他分割出来之后就会被他关进特制的容器中,此后将永远不见天日。” “可赤枭是龙族,他虽然只是一条杂血龙,但拥有龙族的能力,加上当时情况特殊,他有些倒霉。” 说到这里,黑龙实在忍不住,很是舒爽地笑了一下。 它作为黑暗年,生来就和赤枭不对付,赤枭倒霉了,它当然高兴。 哪怕事情发生在它没诞生之前。 秋恒听它魔性的笑声,没有发表意见,当个合格的倾听者,安静地看着它。 过了片刻,黑龙发现只有自己在笑,尴尬地咳嗽两声。 第299章 妖皇府行(十一) 收敛幸灾乐祸,接上之前的话往下说。 “所以我诞生后就是一条实力强大的黑龙,而不是一团能被人随意捏玩的玩意。” “他奈何不了我,只能任我在修仙界闯出名号。” “直到后来我作恶多端,祸害修仙界,他才联合很多修士将我关押封印在此。” 秋恒总结,所以面前这家伙其实是一条坏龙。 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黑暗面本就是修士本性中恶的一面,黑龙是赤枭的黑暗面,是一条坏龙也很正常。 黑龙道:“这就是我的诞生,我天生就是一个坏种。” 其实它还想说,它才不是什么炽热的开端。 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它看着小人修那张清冷精致的脸,突然对方幻视哭唧唧的样子。 它心想,未免小人修因为它的恶言悄悄伤心流泪,这话它还是不说吧。 它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分割出我吗?” 临近分别,黑龙的说话欲前所未有地强烈。 它像是想将所有没和秋恒说过的事都说出来。 “为什么?” 秋恒手搭在膝盖上,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黑龙声音突然变低,用饱含恶意的语气说道:“因为他亲手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一向崇拜他的弟弟。” “事情结束后他认为那种行为不是他发自本心想做的,而是心魔作祟。” “所以他将我分割出来了,将罪孽通通推在我身上,我是邪恶罪孽的存在,他是光明善良的存在。” “呵!可笑!明明是他自己嫉妒他那弟弟是气运之子,才将他那弟弟杀了,竟然还将罪过推给我。” “虚伪!太虚伪了!” 黑龙怒不可遏,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钉在它身上的七枚钉子被猛地扯动。 刹那间,殷红的鲜血如细密的溪流,从它的躯体上缓缓滑落。 秋恒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眼睛一亮。 几乎在第一滴龙血滑落之际,他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出,如鬼魅般出现在巨龙庞大的身躯之下。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精准地接住滑落的龙血。 紧接着,他的身形在光影中接连闪烁,稳稳地接住每一滴珍贵的龙血。 蕴含着血脉力量的龙血都落入小玉瓶中,微微颤动,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他的动作实在太明显,黑龙的气卡壳了。 “……你在做什么?” 秋恒无辜眨眼:“接你的血啊!” 说话间,动作没慢下来,接满了一瓶龙血,果断换了一个小玉瓶继续接。 “你的血可是画符的上好材料,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不能浪费。” “……” 黑龙委屈:“我流血了,你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接我的血?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我吗?” “好,我关心你。” 秋恒点头,表示明白。 转瞬换了一个更有情绪的表情,一边接着龙血,一边走流程似的关心问: “你还好吗?伤口很痛吗?我有回春丹,你需要吗?” 黑龙:“……” 敷衍,这也太敷衍了! 说到做到,见黑龙张开嘴,要说话,秋恒果断地扔了一颗回春丹进去。 黑龙:“……!” 秋恒:“放心!你嗓子眼大,这点东西噎不到你的,这是极品回春丹,能让你少痛些时候。” 黑龙扭扭捏捏:“哦,多谢。” 接下来,黑龙安静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别让它伤感。 秋恒接完最后一滴龙血,收起玉瓶,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刚才说赤枭同父异母的弟弟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会那么容易被赤枭杀死吗?” 气运之子不是杀不死,只是不容易杀死。 一般而言,气运之子在明面上死去之后会因为各种原因复活。 然后以全新的、更强的、更帅的姿态回归,为自己报仇。 秋恒合理猜测:“他之后没有复活,去找赤枭报仇吗?” “诶?” 为什么要复活去找赤枭报仇啊? 年龄太大,与时代脱轨的黑龙满头问号,搞不懂小年轻跳跃的思维。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他都死透了,被赤枭烧成灰了,怎么可能复活?” 那这气运之子死得也太容易了。 黑龙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是觉得他是气运之子,不会那么容易死对吧?” “一旦没了气运,气运之子自然就不再是气运之子,一个普通人当然比气运之子容易杀死。” 秋恒品味着这两句话的意思。 气运之子成了普通人,所以那位气运之子的气运没了吗? 黑龙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赤枭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他那个气运之子弟弟的气运弄没了,很轻易地就杀了他。” 黑龙说到这,声音小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困惑。 “就是有些奇怪,杀死气运之子后,赤枭的运气突然变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秋恒眸色闪了闪。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赤枭夺走了气运之子的气运? “从前他的运气也算不错,若不然也不会从蛇进化为龙。” “可杀死气运之子后,他的运气简直翻了四五倍,隔一段时间就能得到一个机缘。” “就因为这个,他用了很短的时间成为了妖皇。” 越听越像是赤枭夺走了气运之子的气运,成就了自己。 秋恒问:“你知道赤枭是怎么死的吗?” 关于妖皇赤枭的死亡传言,归元大陆上有很多。 但真相如何,没人知道。 问出这句话后,秋恒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没反应过来。 直到—— 黑龙意味深长道:“你真的觉得他死了吗?我还好好活着,他怎么可能死?” 秋恒一怔,眼里的神情瞬间冷了。 是啊,无光作为赤枭的黑暗面,它尚且好好地活着,赤枭又怎么会死? 妖皇府的开放真的是在为妖皇寻找传人吗? 一个疑似夺取过他人气运的妖皇,会是什么好妖吗? 秋恒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寒意,冰凉刺骨。 * 那一日,他们已然交谈了许久,到最后秋恒真的要走了。 当秋恒转身时,黑龙盘在七枚石柱上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他的身姿矫健,稳稳地踏着空气,朝着界壁靠近。 就在这时,黑龙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突然叫了他一声: “秋恒,我们算是……朋友吗?” 它的声音中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昏暗的天空中,尹红色的衣角如同跳跃的火焰般在空中肆意地飘动。 视野里,那身形小小的人修并未有丝毫停顿,脚步依旧沉稳而坚定。 可就在黑龙满心失落,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听到了一声清冷却又清晰的声音。 淡淡的一声“嗯”远远地传了过来,轻柔地落入它的耳中。 刹那间,黑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它笑了。 再见了,我的朋友。 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 秋恒自那座据黑龙所说是他刚诞生之时,赤枭为他建造的宫殿进入囚禁黑龙的世界。 但他出来的地方并不是那里。 神识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映入识海中的是一片弥漫着浓郁妖兽气息的森林。 而他的身下竟是一片处于森林之中的沼泽。 浓稠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几乎在意识到下方是沼泽的瞬间,秋恒便做出了反应。 他迅速在空中翻身,身姿矫健灵活,动作轻盈而敏捷,精准地落在了沼泽旁的一棵大树之上。 双脚稳稳地踩在粗壮的树枝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那棵被选中的树晃了几下。 他微微调整呼吸,左手扶着褐色的树干,右手握着黑色的炽空剑,抬眸打量着四周。 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将一切收入眼底,便感受到一道道贪婪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全都是妖兽对食物的渴望。 突然降临在这里的他成为了妖兽眼中的小零食。 就在秋恒想着这里是哪来的时候,炽空的声音传入识海。 “主人,太好了,终于能和你说话了。” 与此同时,炽空剑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样式也稍微发生了改变。 如今的炽空剑已经完全变成秋恒最熟悉的样子。 炽空问:“主人,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无法联系到你?” 他刚说完,其他几个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出现。 凌云哭唧唧:“对呀对呀,这些年我一直自己待在凌云扇里面,根本出不来!” 丹朱表示加一:“我也是,自己一个也太无聊的,我每天都在算日子,到昨天,我已经七年十个月零九天没见到主人了。” 凌云声音顿住,声音有点卡住:“这、这么精准的吗?我没算过。” “这么久了吗?我以为我就睡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阎宸听到炽空声音的时候才从睡梦中醒来,还打了个哈欠。 听完他们说话,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阎宸也跟炽空一样问:“主人,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都没事,秋恒自然高兴,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妖兽大多都在自以为暗戳戳地向他靠近。 皱了皱眉,他轻声说道:“换个地方再说。” 末了,他将千面扣在自己的脸上,随便变成一个外貌平平无奇的妖修。 然后祭出一柄飞剑,踩着就飞,身后瞬间响起阵阵不甘的兽吼。 还有数只长着翅膀的妖兽对他穷追不舍。 烦死了。 秋恒掐了一个这些年用得熟练至极的法诀,反手甩向身后。 顷刻间,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出现,混乱的空间之力从中溢出。 还不等妖兽们感受到危险,本能地逃离,秋恒又用了一道法诀,将为首的几只妖兽送进空间裂缝。 紧接着,空间裂缝闭合,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唯有残留的一星半点空间之力见证了一场不见血的斗争。 后面的妖兽看到这一幕都懵了,用它们不聪明的大脑想:它们的同伴呢? 他们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几道粗壮的雷电从天而降,一息间将他们劈落。 “不错!虽然七八年过去了,但我的雷电依旧很好用。” 表现完自己的好用,雷球在秋恒的头上蹦跶,阎宸兴致勃勃说道。 秋恒夸了一句:“很厉害。” 很久没和他们说话,就算阎宸在自卖自夸,可在他听起来也挺可爱的。 “就算这么多年没见,你依然让我觉得很可靠。” 阎宸被夸有点羞涩:“也没有那么厉害,一般一般啦。” 御剑飞过大半个森林,进入差不多森林外围的地界,秋恒若有所感,御剑的速度慢了下来。 炽空第一时间问:“主人,怎么了?” 秋恒回答:“青玦在联系我。” 契约中属于华荧的那条线依旧平静无波。 这很正常,华荧在妖皇府外,他们之间隔着厚重的界壁,能联系上才奇怪呢。 炽空连忙问:“青玦在哪?” 秋恒静默了片刻,才道:“他说他在沉泽湖中的一座小岛上。” “沉泽湖?那是哪里?” “这么多年,我们都被困住了,不知道错失了多少有用信息。” “通过契约,能不能直接找到他?” 就在炽空他们几个思索如何找一个妖修套话的时候,就听他们的主人说: “不必担心,我知道怎么去沉泽湖。” “嗯?” “主人,你怎么知道的?” 秋恒笑道:“我不止知道沉泽湖在哪,我还知道妖皇府的全局地图。” 凌云惊讶:“……主人,这些年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怎么连妖皇府的地图都弄到手了?” 这次是妖皇府第一次开放,出自修士手中的手绘地图肯定是没有的。 更何况还是全局地图。 全局地图只可能是妖皇府内原本就存在的。 然后被他们超级超级超级厉害的主人找到了。 凌云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眼看着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秋恒便简单地跟他们说了这些年和黑龙待在一个地方的事。 第300章 妖皇府行(十二) 在他说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也御剑到了一座山丘上,并平稳着陆。 他在这座山丘上寻找的什么,炽空在琢磨气运之子的事,丹朱在放空思想。 而凌云正和丹朱探讨赤枭和黑龙之事。 丹朱惊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修士还可以将自己的黑暗面分割出来。” “并且那个黑暗面还可以成为另一个完整的生命,可以生长、可以修炼、有自己的思想。” 凌云嘿嘿笑:“谁让你不多看些书,我就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 丹朱表示自己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你平时不是也不怎么看书吗?” 凌云:“我怎么不看书?我只是不看那些我已经知道的书而已。” “你知道的,我的脑海中不仅有我的记忆,还有神器残灵神骨的部分记忆。” “她的本体是神器,存在的时间非常久,她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哪怕只有一部分记忆,也让我受益匪浅。” 凌云十分清楚自己是怎么诞生的。 正常来说,她不该那么早诞生。 是神骨将自己的一部分残灵给了凌云扇,才让她提前诞生。 神骨的意识已经完全消散了,那些记忆不能左右她的的思维,但能为她提供很多方便。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件事,分割本性之法似乎最早诞生于神界辉煌的时代。” “当时神界有一位神将自己本性中恶的一面分割出来。” “他本想将自己的恶毁掉,但他发现恶毁掉,他也会死掉,便将恶关了起来。” “那份恶不甘心被囚禁,没在沉默中灭亡,反而在沉默中爆发,用囚牢中的材料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肉身。”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最后的结果是神界三分之二的神承认了他的存在。” “从此以后,那位神与他的恶共享一份神格。” “一个代表极善,一个代表极恶,分掌……” 凌云声音卡顿了,泄气道:“想不起来了,反正神界当时就是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过。” “啧啧,原来神玩得也挺花呀。” “你别把神想得太高大上,他们也有欲望……等等,主人,我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你怎么就摸了一个灵脉出来?” 凌云正想再给丹朱描述几个她记忆中特别离谱的神, 便发现秋恒手里抓着一条细长乱动,形如小龙的东西。 刚说她认识的东西多,就又冒出世间罕见,但她又认识的东西。 秋恒手中那不断挣扎,试图逃离的东西便是灵石矿中最核心的东西——灵脉。 只要将一条灵脉放入山中,将来那座山中就会孕育出一座灵石矿。 秋恒将灵脉放入透明玉盒,很淡定地地说道:“我不是说了,我有妖皇府的地图吗?” 这里与黑龙的宫殿之间只有一区域之隔。 据黑龙所说,这里的灵脉是它在被赤枭囚禁之前亲手埋下的。 怕灵脉被发现,它还特意在这里布置了多重可以掩盖灵脉存在的阵法。 临走前,黑龙肉痛地将这里告诉秋恒,让秋恒有机会就来这里取灵石。 因为黑龙的大方,秋恒又给了黑龙很多灵石宝物,还有一些别的能消磨时间的东西。 黑龙那叫一个感动啊,又教了他一种对方独创的诱惑抓捕灵脉的方法。 所以他才会这么轻松地弄到一个灵脉。 其实秋恒也没想到他出来的地方,竟然距离这座拥有灵脉的灵石矿这么近。 凌云仔细瞅瞅:“这还是一个上品灵脉。” 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她倒吸一口凉气。 “主人,你在这里找到上品灵脉,那岂不是说这片山丘之下有一座大型灵石矿?” 不敢想象泡在灵石堆里,她将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主人,还等什么?我们快点挖灵石呀!” 然后她的本体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小扇子耳坠晃了晃。 她哎呦一声,气鼓鼓地喊道:“阎宸,你在做什么呀?” “你难道不想要灵石吗?” 阎宸是真无语了:“你竟然让主人去挖灵石,你再想想你自己的话有没有问题?” 凌云还真想了想,并觉得没问题:“发现无主的灵石当然要毫不犹豫地去挖呀。” “有什么问题吗?” 炽空被他们两个的对话弄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丹朱也在笑,弄得凌云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最后还是秋恒笑着解答了凌云的困惑。 “你可是凌云扇呀。” 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在小小的扇子耳坠上。 凌云还在想自己是凌云扇呀,但有什么问题吗,便发觉自己本体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她家主人身边瞬间汇聚了许多空间之力,掐了几个法诀,便扬起凌云扇。 紧接着,她家主人身下瞬间空了。 凌云:“……” 哦,对呀,她可是空间法器,完全可以将这个灵石矿整个收入凌云扇内。 缩小款阎宸拍了几下硬邦邦的扇骨,然后酷酷地双手抱着手臂,直勾勾地瞅着凌云扇。 “凌云,你可真行,竟然连自己有什么能力都忘了。” 凌云怼怼手指:“好几年没出来活动,我一时忘了点东西也很正常。” 灵石矿被挪走,留下一个很深的空缺。 秋恒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空缺,将凌云扇缩小,重新挂在耳朵上,直接御剑往下。 “主人?” 秋恒解释:“这里有通往沉泽湖上一区域的通道。” 这当然也是黑龙告诉他的。 正是因为这里有一个通往沉泽湖上一区域的通道,黑龙才会将灵脉放到这里。 沉泽湖的上一区域是迷雾森林。 那里曾经也是黑龙无光的地盘,且是赤枭被迫让给无光的。 * 躲,继续躲。 被发现了。 妖修数量太多,打不过。 逃,一直逃。 沈千舟不知道这是他第多少次狼狈地逃窜了。 明明他也做了伪装,他对自己的伪装能力很满意,认为足以都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在进入妖皇府之前,他的伪装从来没有暴露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进入妖皇府的第一个月,他的人修身份就暴露了,被妖修到处追杀。 后来他换了一个新的伪装,结果还是在一个月内暴露了真实身份,继续被妖修追杀。 再换伪装,依然如此。 不知为何,他总是能被不同的妖修发现真实身份,然后被追杀。 而且从妖皇府开放的第一年到第八年,只有他一个人身份暴露,秋恒和秋姚嘉从来没有暴露过。 起码他在妖修口中听说过的人修描述全是指他。 所以到底是他的伪装能力太差,还是秋恒和秋姚嘉的伪装能力太强。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比如妖皇府对他这个人修有意见。 最开始,他还想着妖皇府是一个大机缘,他一定要在这里面获得最大的利益。 到现在,他只想活到离开妖皇府,获得机缘宝物则成了次要的。 三日前是沈千舟换新伪装的第二十三天。 根据“伪装必在一个月内暴露”的规律,他早就做好了跑路准备。 三天时间,他从迷雾森林的一边跑到了另一边,甩掉了四分之三追他的妖修。 如今他身后只跟着三四个妖修。 沈千舟藏在一棵巨树上,计算着他一个人干掉他们几个的可能性。 数年的紧迫逃亡生活,让他的修为提升奇快,如今的他距离元婴期只差一步之遥。 后面那几个妖修都是元婴期。 沈千舟可以跨阶战斗,但妖修的数量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多了。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人和他并肩而战就好了。 发觉自己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个想法,阴影下的英俊面庞上露出自嘲的表情。 妖皇府内可能只有他、秋恒和秋姚嘉三个人修。 秋恒与他形如陌路,秋姚嘉对他极其厌恶。 怎么可能会有人和他并肩而战? “找到了!他在那里!” “大家快上!把这个一直玩弄我们的人修干掉!” “上啊!” 意料之中的被追上比想象中来得还要早。 粗鲁难听的呼喊声让沈千舟迅速拉回思绪。 从巨树后探头看向那几个面目可憎的妖修,他抿了抿唇,一瞬间做出了赌一次的决定。 可以的。 他一个人一定可以干掉这几个妖修。 他必须赢。 不然若是再继续逃,他会被逼入平原之地,届时,他将无处可躲。 他不确定要在平原之上走多久,才会到达下一区域。 又或者平原的尽头是死路,他无路可跑。 与其去赌未知的路,那还不如在这里赌一场战斗。 这些想法在沈千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和妖修之间的战斗很快便开始了。 沈千舟是金灵根修士,又是剑修,战力强,跨阶战斗不在话下。 如果他的对手都是普普通通的元婴期妖修,他战到最后也许能胜利。 但几个妖修中有一个尤为擅长木法。 而这里是植物众多的森林,于沈千舟而言,就有点不太友好了。 战斗开始,沈千舟就用上了大招,想要速战速决,免得引来其他妖修。 几个妖修看出了他的打算,不打算让他如愿。 他们早知道沈千舟不好对付,果断计划拖延时间,等其他同伴来助他们。 很快,沈千舟便满头大汗。 不仅是打斗累的,更是心里急的。 时间越拖越长,若是再拖下去,等到别的妖修来了,他就逃不了了。 他想,难道这一次真的要栽了吗? 他心急如焚,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念头。 与此同时,他与几个妖修的战斗也没停下来,场面胶着,花草树木剧烈摇晃。 突然间,几道绚烂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身侧擦过。 他与那几个妖修皆尚未反应过来,这几道流光便直直地击中了妖修。 那一瞬,他觉得整个世界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灵力飞窜带来的波动让他的脸上发凉,他微微睁大眼,清晰地看到一团裹挟威势的白光果决地目标冲去。 眨眼间,那几个妖修如同被黑暗吞噬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眼目睹这一幕,沈千舟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下一刻,枯枝烂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森林中响起。 他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维持着举剑与妖修打斗的姿势。 直至那声音悄然静止,他才仿若大梦初醒,缓缓回过神。 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看到站在他身后的人,惊讶瞬间浮现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这人的面容称不上好看。 只能说是普普通通的路人长相,像是随便从大街上拉来凑数的。 除此之外,对沈千舟而言,此人的脸太过陌生。 他无比肯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对方。 那么对方为什么会帮他解决这几个妖修? 这股气息…… 是一个妖修。 还是修为在元婴期之上的妖修。 沈千舟瞬间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中警惕之色骤起。 妖修不追杀他也就罢了,为何竟还会出手相助? 这其中莫不是暗藏着什么阴谋? 来者,也就是秋恒。 他自然早已察觉到沈千舟的防备,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乎,也丝毫没有摘下脸上的千面,以真面目示人的打算。 秋恒注视着沈千舟的正脸,却觉得角度不太对。 下一秒,他身形如电,一闪便出现在沈千舟的左侧。 这个位置很好,正好能清晰地看到沈千舟的侧脸。 看着看着,他微微抿唇,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果然如此。 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他的错觉。 沈千舟转过头来,脸上的防备之色依旧未减,却又多了几分困惑与莫名。 这个妖修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的行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秋恒究竟想做什么呢? 其实他并没有太多想法,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就在刚才,他从迷雾森林上方路过,听到下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便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 瞧见被四个妖修围攻的人竟是沈千舟,起初他本没打算插手。 沈千舟身为故事的主角,深受天道眷顾。 就算没有自己出现他,想必他也不会轻易殒命,自己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第301章 妖皇府行(十三)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之际,沈千舟的侧脸恰好映入眼帘。 从他所处的角度看去,沈千舟的侧脸竟格外眼熟。 与他数年前在第五药园见到的那张画像上的侧脸,极为相似。 秋恒对那张画像一直莫名在意。 于是,他决定插手沈千舟与妖修之间的这场战斗。 他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来到这片杂乱无章的战场。 如今近距离端详沈千舟,秋恒愈发觉得两者相似到了极致。 不,已不能简单用“相似”来形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怪不得当初看到那侧脸时,就觉得似曾相识。 原来竟是沈千舟。 只是妖皇府怎么会有沈千舟的画像呢? 看着因自己一时未有所动,而渐渐放松警惕的沈千舟,秋恒脑中灵光一闪。 “仙帝转世”这四个字,突然在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现实早已被苏醒之人搅得风云变幻,秋恒已经许久未曾想起早年那本曾让他心绪难平的书。 也正因如此,他险些忘了沈千舟不仅是沈千舟,还是一位转世重修的仙帝。 未来,沈千舟将会杀上仙界,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些都还不是最为关键的。 眼下的主要问题是,妖皇府内为何会出现仙帝的画像? 仙帝本是人族,代表着人族的力量。 一个身处妖皇领地的妖修,若要供奉先辈,理应选择妖族的前辈。 又怎会供奉一位仙帝呢? 秋恒只觉眼前仿佛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浓雾,让人深陷其中,找不到一丝出路。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千舟忍不住发问。 秋恒收敛思绪,深深地看了一眼既警惕又好奇的沈千舟,随后倏然转身,飘然而去。 沈千舟一脸茫然:“……?” * 远离沈千舟后,凌云忍不住问道:“主人,你不是与他有仇吗?为何还要出手帮他?” 秋恒思索片刻后说道:“倒也算不上有仇,只是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归根结底,沈千舟实际上并未做出什么真正对不起他的事。他们不过是因立场不同,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秋恒将缘由详细解释了一遍,随后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沈千舟与画像上的侧脸简直一模一样吗?” 凌云回忆起那张画像,说道:“原本倒是没觉得,不过经主人你这么一提,仔细想想,还真挺像的。” 丹朱也附和道:“不是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我当初看到那幅画时,就觉得画上之人眼熟,还多看了好几眼呢。” 阎宸猜测道:“那幅画上的人,会不会是沈千舟祖上的先辈呢?” 凌云皱了皱眉:“可这也很奇怪啊,在妖修的地盘,怎么会有妖修在屋子里挂人修的画像呢?” 阎宸又道:“也许沈千舟的祖上其实带有妖族血统?” 炽空对此并不认同:“沈家世代依附于太玄宗,沈千舟的母族亦是如此,他们祖上带有妖族血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凌云有些疑惑:“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沈千舟,秋恒却陷入了沉默。 比起他们的各种推测,秋恒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猜测。 离开迷雾森林的范围后,秋恒寻到两个区域之间的结界。 一番操作之下,顺利进入了下一区域——沉泽湖。 而后,秋恒终于找到了青玦和秋姚嘉。 只是,人是找到了,就是他们的处境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通过契约,秋恒感知到自己与青玦的距离越来越近,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能与同伴久别重逢,他确实很开心。 不久之后,凉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脸颊,青草的清新气息钻入他的鼻孔。 首先映入秋恒眼帘的是一棵参天巨树。 巨树上爬满了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藤蔓。 察觉到有人靠近,藤蔓瞬间张牙舞爪地扭动起来,如群魔乱舞般杂乱。 这些杂乱的藤蔓并未能阻碍秋恒对巨树的探查。 很快,他便发现层层藤蔓之下,隐藏着许多气息或强或弱的生命。 其中有两道气息尤为熟悉。 秋恒不禁沉默了。 若他没看错,眼前这棵看似威武霸气的巨树,实则只是一棵五阶灵植。 修为至多处于金丹期。 而那两道熟悉气息的主人,一个是元婴修为,另一个则是金丹后期修为。 炽空也看出了端倪,不禁无语道:“青玦可真是……竟然把自己送到这‘虎口’里了,怪不得一直联系不上他。” 进入迷雾森林之时,秋恒曾尝试联系青玦,想告知对方自己即将抵达。 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之后又尝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秋恒当时就猜测青玦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虽然通过契约感知到青玦并无生命危险,但他还是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若不是被沈千舟的事耽搁,他本可以更快赶到。 如今赶来,发现青玦确实遇到了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 看着在层层藤蔓下“睡”得正香的青玦,秋恒默默抽出炽空剑,拨开那些藤蔓。 巨树自然不愿放弃到嘴的食物,试图用藤蔓阻拦这个“抢食者”。 察觉到巨树的小动作,秋恒另一只手上突然冒出一团紫红色火焰。 手指轻轻一动,火焰瞬间分成数个小团,向着四周飞散而去。 炽热的高温让那些藤蔓瞬间萎靡,巨树生怕自己被烧死,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得让藤蔓避开秋恒,生怕惹得他不高兴,丢了自己的小命。 就这样,秋恒顺利地找到了青玦和秋姚嘉。 这两人此刻还“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险些沦为一株五阶灵植的盘中餐。 “让我来叫醒他们。” 阎宸兴致勃勃道,一团紫色的雷光从秋恒脑袋上蹦出来,刷地向巨树冲去。 炽空赶紧提醒他:“青玦皮糙肉厚也就罢了,小表姐可是个法修,你悠着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巨树见一团紫色的雷光冲自己而来,还以为雷光的目标是自己呢。 瞬间吓得树枝乱颤,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然后…… “青玦,起床啦!” 雷电在皮毛上淌过的“滋啦”声突兀地响起。 皮毛烧焦的味道传入秋恒的鼻中,有点难闻。 紧接着,属于凶兽的嗷叫声差点刺破云霄。 体型庞大的巨兽四肢着地,非常美丽的体重砸在地上,发出令人难以忽视的声响。 巨兽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青色的,不过此时这抹青色中染上了怒火。 他还什么也没看清,张嘴就喊:“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蛋趁着我睡着电我?” 在这种声音“美妙”的环境下,就算是只有一口气的人都能被振醒,更何况是还有很多气的秋姚嘉。 她茫然地睁开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藤蔓绑在一棵树上。 随手撤下缠在身上的藤蔓,她眼睛一亮,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表弟。 哒哒地跑过去,胳膊勾住小表弟的手臂。 “小宝,你终于来了!这么多年没见,我好想你!” 与她的话音一同落下的是青玦的怒吼。 “阎宸!叫醒我?那你就不能用一个更温柔的办法叫醒我吗?” “还不是你平日里的睡眠质量太好,我怕温柔的手段叫不醒你。” “怎么叫不醒?我又不是死了,用得着你用雷电电我吗?你把我的一身漂亮的皮毛都电焦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你每年都要换毛,算起来,应该快要到你换毛的时间了吧?” “这也不是你电我的理由!说到底,你就是想看我……” 被电醒的? 秋姚嘉像是幻想到了被雷电劈中的痛苦,身体不由得抖了抖。 然后得到秋恒关切的注视。 “表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回春丹吗?” 谁知道巨树对他们两个做过了什么。 看青玦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可表姐不同于青玦,她是一个柔弱的法修。 秋姚嘉无辜眨眼,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和青玦因为太过高兴得到秋恒的消息,而失去了警惕性,被巨树散发的香味迷晕了。 灵力在身体内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我没事,这树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对我们下手。” 她一边自责自己的不谨慎,一边怜悯地看了青玦一眼。 对比“备受欢迎”的青玦,她还挺幸运的,不用被雷劈。 * 己方汇合之后,秋恒拿出了妖皇府的全局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处主要有什么。 在众人惊叹崇拜的目光中,他规划了一条最合适的路线。 按照这条路线走,他们可以将获得地图上标注的众多宝物。 当然,前提是那里的宝物尚且没被别人拿走的话。 商量好前行的路线,寻宝小分队开始行动了。 在这条寻宝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妖修,然后听到各种消息和热闹。 其中让他们很在意的一件事便是和他们一同进入的妖皇府那位人修的情况。 时间又过去了两三年,几乎妖皇府内的所有妖修都知道有个人修闯入了妖皇府。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妖修都试图杀死他。 不过那个人修的小命非常硬,被一众妖修追杀了这么多年还没死。 每次从妖修们口中听到类似于这种话,秋恒和秋姚嘉都很沉默。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沈千舟是如何做到这么招恨的。 并未为什么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 而沈千舟就算换了新的伪装,还是会暴露身份,引得妖修追杀。 不过就算这样,沈千舟还是活得好好的。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总能听说闯入妖皇府的人修又在哪里逃脱了。 对此,他们两个还是有点佩服沈千舟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无数妖修的紧锣密鼓追杀之中活下来。 虽然他们都挺想知道沈千舟是如何做到艰难地在妖皇府内存活的。 但遗憾的是,两三年的时间里,他们一次也没有遇到沈千舟。 虽然没有遇到沈千舟,但两三年的时间,让他们从沉泽湖来到了妖皇府最核心的地方——妖皇殿。 来到这里的不止有他们,还有其他妖修。 对比那些早早等在妖皇殿外的妖修,他们来的还算晚的。 一脚踩在妖皇殿外的土地上,秋姚嘉仰头看向外表华丽的宫殿群。 “这里就是传承之地吗?” “传承之地吗?这可不一定呢。” 秋恒呢喃低语,眼神中带着隐忧,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眼望不尽的宫殿群。 秋姚嘉歪了一下头:“小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姐,妖皇府的传承与我们无关,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秋恒也说不清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世人都以为妖皇已经死了,但其实妖皇可能还活着。 甚至有可能就躲在这妖皇府中的某一处。 黑龙曾说龙族生性贪婪,喜欢宝物,哪怕是已经将自己黑暗面分割出去的妖皇也一样。 没死透的妖皇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切都送出去? 这妖皇府的“传承”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秋姚嘉其实对妖皇传承挺好奇的,但也清楚她一个人修肯定和传承无缘。 而且她很听小表弟的话,认真点头。 “虽然我在这里修为不算高,但我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我逃跑的速度很快。” “我一定会小心的,小宝你就别担心我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争夺传承的时间还没到,妖皇殿外的阵法阻止任何人靠近妖皇殿。 所有妖修都等在阵法外的空地上,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妖修来到这里。 此时距离阵法打开,放众妖修进去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一年前,妖皇府内的所有妖修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得知了传承之事。 那时候秋恒早已在青玦口中知道妖皇府内有个守护灵,名为沉槐。 沉槐对妖皇府内的绝大部分区域皆有控制权。 所以她才能将青玦和北望拉到她自己的空间。 但有些地方可以是妖皇设定了规则,她也无可奈何。 就比如囚禁黑龙的那个昏暗空间。 第302章 妖皇府行(十四) 沉槐无法控制那个空间,也无法得知里面都发生过什么。 这一点挺好的,秋恒不喜欢自己一直被监控着。 听到“一年后于妖皇殿内挑选妖皇传承者”的消息,青玦就和秋恒说,那道的声音是沉槐的。 秋恒当场陷入沉思。 妖皇的传承于妖修而言,可谓是天大的机缘,谁不想成为下一个妖皇。 自那之后,妖修们揣着一颗火热的心坚定地向着妖皇殿进发。 无论是修为还是样貌种族都平平无奇的秋恒和秋姚嘉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按理来说,妖皇传承对妖修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届时妖皇殿外必然会有无数妖修汇集。 他们两个人修就不应该往上凑。 一旦身份暴露,必将陷入难以挣脱的险境。 可知道妖皇可能还没死透之后,秋恒心里就有一种不安感。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与其在外围等待终局,还不如亲眼去内围看看妖皇到底有没有阴谋。 他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决定好之后的计划,当机立断地将自己的心里想法与自己人说了。 青玦等人很支持他的行动,秋姚嘉也不甘示弱,被撂下。 于是十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了妖皇殿,也就是传承之地外。 其实,秋恒最早听说传承之地是在北望口中。 北望说他那个狼王爹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拿到妖皇传承。 秋恒和秋姚嘉找了一个人少,相对安静的地方,想到北望,他环顾四周。 这时候,旁边比他矮了一下的青玦轻哼了一声:“北望还没来。” “啧啧,我还以为他对妖皇传承志在必得,肯定会早早来这里呢,慢死了。” 秋恒和秋姚嘉都知道青玦和北望关系挺好。 知道眼下他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是在关心北望。 果不其然,青玦很快又压低声音念叨:“该不会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耽误了他的行程吧?” “还有半月才到妖皇殿开启的日子,先别太担心。” 秋恒宽慰青玦,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一身雪白的女修,不禁看过去。 看到那女修的全貌,秋恒确定了她的身份。 一个冰凤族的女修。 这还是他进入妖皇府之后,第一次见到冰凤族的妖修。 看到她,秋恒不禁想到了林竹阳一行人。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冰凤族内。 陈熙气息全无地躺在冰棺里,容貌精致却面无血色,像是一个精美的玩偶。 “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年长的冰凤难得向一个晚辈低头,这个晚辈还是一个人修。 谁能一个土生土长的冰凤会因为一个外来的冰凤天赋超过她,就嫉妒难忍,对其下狠手。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狠手。 她在陈熙觉醒血脉最关键的时候,给了陈熙重击,让陈熙觉醒血脉失败。 等冰凤族的妖修发现已经晚了,陈熙已经失去了性命。 而杀害她的冰凤已经逃出冰凤族了。 若不是那只冰凤特意留下一枚留影石,诉说她的不甘, 他们甚至不知道陈熙是怎么死的。 从来到冰凤族,并得到冰凤族欢迎的那一天起,林竹阳就在等陈熙恢复健康,然后和他结成道侣。 可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却是陈熙的尸体。 林竹阳跪在冰棺旁边,手紧紧握着陈熙冰凉刺骨的手,对冰凤族长者的话充耳不闻。 从进入这间冰室起,他的眼睛就没有从陈熙的脸上挪开过。 熙熙,你醒醒啊! 明明七日前,你还告诉我,你就要成功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修道,探险,寻找机缘。 怎么才几天的工夫,你就睡着了呢? 熙熙,你怎么能说话算不算话,你醒醒啊! 冰室很冷,林竹阳身上冷,心里更冷,终于忍不住伏在陈熙身上流泪。 年长冰凤欲言又止,还想说些什么,年纪小一些的冰凤对她摇摇头,拉着她的胳膊。 “长老,我们先出去吧。” 年长冰凤往外走,年轻冰凤回头看了一眼天人永隔的一对小情侣,悲伤地摇了摇头。 出去后,年长冰凤怒火中烧:“还没找到凤絮絮吗?” “没有,她应该是用了特殊法子掩盖了自己的气息,就算用魂灯也找不到她的位置。” 年长冰凤深呼吸,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那股火气:“她怎么敢,她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我们会因为族中多了一个天赋更好的冰凤,就减少对她的资源倾斜?” 不然呢? 凤絮絮肯定是这样想的。 年轻冰凤撇撇嘴,一直以来她就不喜欢凤絮絮。 因为对方总是在长辈面前装乖,在同辈面前却是一副刁蛮任性样。 她和凤絮絮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凤絮絮总是仗着长辈们宠她,肆意针对她。 若不是她不是软弱的性子,上头有个年长、修为高的哥哥,早就被凤絮絮打压得抬不起头。 这么多年来,族中被凤絮絮打压的冰凤还少吗? 年轻冰凤尚且没修得良好的虚假面具,脸上异样的神色特别明显。 年长冰凤见状,声音一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还是我们这些年太过宠溺她了。” 冰凤族子嗣艰难,数百年里只诞生了寥寥几只冰凤。 其中天赋最好的是便是凤絮絮。 年纪大的冰凤们就对她比对其他年轻冰凤多宠溺了几分。 没想到竟把凤絮絮宠溺成如今这个敢对同族下狠手的样子。 “之后还要继续找凤絮絮吗?” 年轻冰凤扶着年老冰凤的胳膊,皱着眉头,顺遂本心又一次回头看。 见那个人修附身亲吻一具冰凉的尸体,心神一震。 似是发觉有人在看自己,那人倏然回头看,她有点惊吓地挪开视线,心脏跳动得厉害。 那个人修的修为比她还低。 她为什么要怕? 年轻冰凤身上不自觉抖了一下,低语道:“我看那个人修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让他去吧,我们难道还能阻拦他复仇吗?” * “不能。” 秋恒拒绝了青玦的无理请求,青玦非常不甘心。 “我真的不能去找沈千舟问问他是怎么活到今日的吗?” 秋恒长了一双能勘破虚妄的眼睛,总能发现一些隐藏在面具下的东西。 就比如伪装成妖修的沈千舟刚进入这片区域,他就一眼认出了对方。 秋恒传音将这件事告诉了秋姚嘉和青玦他们。 他的本意是让大家见机行事,但一听到“沈千舟”这个名,青玦就来劲了。 青玦看沈千舟不顺眼,非要去嘲讽对方。 当然,这个要求被秋恒以眼下不宜多生事端为由拒绝了。 青玦不甘心地咬着手指,偏偏这个时候炽空还在他耳边说: “你要是这样直接去问,他会怀疑你在咒他早点死的。” 青玦冷哼:“那他没怀疑错,我就是想他早点去死。” 炽空声音一顿:“你对他的恶意还挺大。” “我不止对他意见大,我对萧昀意见也大,他们两个怎么没跟纪雪滢一起去死。” 青玦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提到了不该提的人,连忙把嘴闭得死死的。 然后抬头去看秋恒的表情,得到对方一个轻浅的笑。 “小宝,你快看,北望来了,他真厉害啊,每次身后都跟着那么多妖修。” “北望竟然和那谁一前一后来,真巧。” 秋姚嘉听不到房主为秋恒的聊天室内的声音,也就不知道青玦不经意间挑起了什么话题。 但阴差阳错地成功转移了秋恒的注意力。 “北望真厉害,刚来就这么受欢迎,一个两个的都去找他了,这才多久,我连他的脸都看不见了。” 秋姚嘉咂咂舌,佩服北望的人格魅力。 她说话间,秋恒有注意到那个冰凤族的女修也在向着北望靠近。 只不过她待在外围,没有刻意像别的妖修一样往人群中挤,想要和北望搭话。 或许是因为秋姚嘉是自己人,秋姚嘉的眼中又没有对他的恶意,让他升不起一丝防备心。 他没注意到在看别人的时候,他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秋姚嘉看着众星拱月的北望,不知怎地想到了自己小表弟。 她想,如果这里是人修汇聚之地,而不是妖修汇聚之地,那么被众星拱月的一定会是自家小表弟。 自家小表弟虽然话不多,但意外地很有人格魅力。 每次群星聚集之时,小表弟总能成为最明亮最耀眼最夺目的那个。 虽然北望和自家小表弟性格截然不同,但他们都是一样地受欢迎。 不对! 转瞬间,秋姚嘉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用热切的眼神看向身边面容普普通通,扔到人群中没有任何特点的人。 还是小宝更受欢迎些。 北望才比不上小宝呢。 “他们要做什么?不是还没到妖皇殿打开的时间吗?” 青玦突然出声,并且是用嘴说出来的。 稍显稚嫩的声音打断秋姚嘉越跑越偏的想法,四处张望一圈。 打量的目光落在停在阵法外以北望为首的一群妖修身上。 “他们要做什么?已经到妖皇殿开启的时间了吗?我睡了这么久?” “距离妖皇殿开启还有三天,怎么回事?你等会儿,我去找朋友问问。” “我知道了,听说是北望得到了进入妖皇殿的钥匙,他现在要先我们一步进去。” “那怎么行,大家都是妖皇传承的竞争者,凭什么他先进去?” “对!不行,不能让他先进去,我们必须阻止他!” 眼看着心怀各异的妖修朝北望靠近,秋姚嘉不忍直视地撇过头。 “北望怎么想的?竟然会将自己得到的机缘告诉给别的妖修。” “他那朋友也是,嘴也太不严了,现在好了,我看北望是不能先一步进妖皇殿了。” 她左右看看,见附近没有别人,超小声嘀咕: “虽然早进去也不一定能得到好处。” 她对秋恒的分析深信不疑,认为妖皇不是什么好东西,妖皇殿的那份传承必定别有用心。 “这样一想,北望不能先一步进妖皇殿其实也挺好的。” 同行过一段时间,她对单纯的北望也挺有好感的。 她觉得北望是个好妖修,不希望北望就这么死了。 被众多妖修联合阻拦,北望果然找不到机会先一步进入妖皇殿。 机缘就这样作废了,就算好脾气如他也有点恼火。 “你为什么要将我得到通行令的事告诉他们?” 透露秘密的妖修嘴硬道:“你不是说大家都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怎么能有秘密呢?我告诉他们有什么不对?” “我是说过大家都是朋友,但我从没说过朋友之间没有秘密!朋友之间也要有距离,有秘密才是正常的!” “朋友之间为什么要有秘密?都有秘密了,那还是朋友吗?” “你在强词夺理!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不经我的同意就将我的秘密告诉别人?” “大家不都是好朋友吗?你能将你的秘密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将你的秘密告诉他们?” 北望想说那不一样,通行令是他的机缘,机缘之事怎么能到处说呢。 但他嘴里的话还没吐出口,便被不知道哪个妖修狠狠拽了一把胳膊,差点把他拽倒。 “北望,你是不是还想先我们一步进妖皇殿拿传承?还是不是朋友?” “对!是朋友的话,就将通行令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来……” 在众多妖修的逼迫下,北望被迫交出了通行令,再之后,他就不知道通行令落在了谁的手中。 在交出通行令之后,他就被一众妖修推到了一旁。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烦躁与麻木让他满身疲惫。 听着熙熙攘攘的声音,他第一次对“朋友”二字生出了怀疑。 “看来他受伤不浅。” 炽空挺同情北望的,被好朋友背叛的感觉可不好受。 尤其北望还是特别看重友情的妖修,时常将大家都是好朋友挂在嘴边。 凌云单纯地问:“他受伤了吗?什么伤呀?我没看出来呀。” 炽空:“心伤。” 许久之后,郁闷伤感的北望看到了青玦。 进入妖皇府之后,青玦非常不走心地轻微伪装了一下。 也就是换了个发型,换下平日里喜欢穿的颜色。 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而暴露了秋恒人修的身份。 主要是在人多的时候,青玦通常会以兽形状态待在秋恒身边。 因为他觉得他的人形不霸气,不喜欢以人形出现在人前。 北望来到这边:“青道友,这位是?” 第303章 妖皇府行(十五) 北望的目光从青玦那边离开,落到秋恒身上,眼里藏着自认为隐晦的打量。 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男修,脸上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特征,穿着普普通通的淡紫色法衣,腰间挂着一把制式剑。 他像是路边随意抓的一个人,看过即忘,无法记入脑海中。 修士经过洗经伐髓,再怎么普通的人,身上都会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但是他没有。 这样的外貌,这样的气质,实在太像是伪装了。 北望已经知道青玦是一只饕餮,也知道他是人修的契约兽。 更知道他的主人是中州秋家那位很有名的天骄——秋恒。 契约兽通常情况下不会离开主人太远,他又不蠢,结合沉槐透露出来的消息,很容易就猜到之前那位冰蝉族妖修的问题。 那家伙根本不是妖修,而是是青玦的主人。 也就是人修秋恒。 如果不是沉槐的提醒,他其实没发现那位冰蝉族的道友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秋恒演得很好,那身气质,那身冰凉,完全就是一个冰蝉族的妖修。 但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答案,顺着往回推,就能发现很多问题。 首先就是青玦对冰蝉族的道友实在太亲近了,分明他们才认识不久。 其次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怎么一个刚出现,另一个马上也跟着出现了。 再次…… 总之问题挺多的。 北望怀疑自己当时可能是瞎,分明存在那么多问题,他竟然什么也没多想。 如今见到青玦的身边站着一个面庞陌生的人,他有九成的把握那是秋恒的新伪装。 越想越多,北望已经忘了“隐晦”二字,堪称光明正大地盯着秋恒版陌生妖修瞅。 这伪装真厉害啊,完全看不出任何违和,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妖修。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好久不见,北望。” 青玦撩起笑容,客套地和北望打招呼,并在他有些放空的目光下,戏谑地向他介绍自家主人的新名。 “这位是我这几年认识的新朋友,秋嘉铭,雷猫族的道友。” 雷猫族,与冰蝉族一样是个不喜欢聚集的种族。 “……” 秋嘉铭。 假名。 真够直接的。 这是哪个大聪明想的好名啊? 青玦这一句话说的北望心中的伤感完全不沉重了。 人无语到极致能笑出来,妖修也一样,北望是真的笑了出来。 另一边,青玦正在给秋恒传音,语气得意洋洋的。 “秋恒,怎么样?我起的名好听吧?” “……你看北望扭曲的神情,你觉得这个名好听吗?” 秋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青玦自行体会。 青玦体会得很清晰,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震惊的脸色实在太有趣了。” “嘿嘿,放心啦,就算他知道了主人的人修身份,他也不会说出去的,他人还是挺可靠的。” * 与星海一般美丽的空间中,水镜上清晰地直播妖皇殿外发生的事。 沉槐坐在那张精致小桌边上,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看着水镜。 小桌的另一边摆了另一张椅子,只是没有人坐。 看到北望被迫交出通行令,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真可惜。”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她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手一转,又给桌子上的另一个茶杯倒上茶。 “他可是我特意选出来的妖修,身份、人脉、天赋、气运皆为上乘。” “我想到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他愚蠢至此,竟会轻信旁人,让自己连妖皇殿的门也没进去。” “既然如此,你只能稍微等一等了。” “快了,几日而已。” “没关系的,就算没有他,还有别人,只是他们和他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 因为受到了朋友的背刺,北望暂时没有和朋友待在一起说话的兴趣。 这种时候和像秋恒、青玦这种藏着秘密的人待在一起反而能让他心里平静。 他们和他之间没有利益交错,他们也不知道他的秘密,他不必担心他们出卖他。 北望在这一待就待到了妖皇殿开启。 时间到达,隐匿的阵法突然现世,然后消失,他冷眼看着一群妖修争着抢着往妖皇殿里面挤。 青玦撞了他一下:“你不进去吗?” 北望反问:“你们怎么不进去?” “你这不是白问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可能会进去。” 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另外一男一女的反应,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 在这个紧迫的时间里,他们竟然一个面无表情地抱剑而立发呆,一个兴致勃勃地点评妖修长相。 “他们不去很正常,你真不进去?那可是妖皇的传承。” “妖皇传承又算什么?” 青玦不以为意,也撇撇嘴,给他传音。 “我可是饕餮,生来自带完整的种族传承,我会在意妖皇传承?” 北望羡慕了。 他也想这么霸气地说他不需要妖皇传承。 尤其是在被逼着交出通行令的时候。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进不去?” “我也进不去!” “为什么你进去了,我却进不去?” 北望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进妖皇殿,便被妖皇殿入口处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情况?” 青玦和秋姚嘉也望过去。 秋恒神识锁定在妖皇殿外,仔仔细细地打量那边的每一处。 任何一个特殊的线条都无法在他敏锐的双眼下逃离。 在一阵破口大骂之中,他说:“妖皇殿的门口还有有阵法,阵法的作用是筛选。” 筛选的是什么呢? 修为、年龄、天赋、种族、相貌…… 金色的眼睛在被限制进入妖皇殿的那些妖修身上打转。 秋姚嘉回头时,发现这双眼睛的颜色比平日更深一些,顿时不敢说话了。 “是天赋。” 秋恒十分确定道,眉头渐渐皱起。 “天赋怎么了?” 北望不知道妖皇赤枭可能没死的事,也不怀疑妖皇府开放的用意。 他觉得妖皇殿根据天赋选妖皇传承者很正常。 “像乌闲那样的妖都能进去,我肯定也能进去!” 第304章 妖皇府行(十六) 乌闲就是他那个将他得到了通行令的事情告诉别的妖修的朋友。 一直以来,他都将乌闲当做自己最最最好的朋友。 但他没想到乌闲会冷不丁地背刺他一次。 是因为妖皇府的机缘太过迷妖了吗? 北望无法理解乌闲的想法。 或许是心被伤得太狠了,这几天里,他不像之前那样一直把“好朋友”几个字挂在嘴边了。 以前他提到乌闲的时候经常说好朋友、友人什么的。 现在乌闲就是乌闲,没有别的爱称。 “诸位,我进去了,我一定会拿到妖皇传承的!” 北望出发了,青玦想拦住他,但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可以拦住他。 最终青玦还是没动,只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会好好的吧?” 这个时候,青玦反倒是希望妖皇殿内真的有妖皇的传承,而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青玦想着事,突然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抓住。 青玦:“……?” 他偏过头,还没来得说话,便感觉自己被换了位置。 是瞬移,不是身法。 刚想了这么一句话,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又换了一个位置。 几息间,他混入了那群唉声叹气的妖修堆里。 这时候,他终于有时间问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想了想,看向秋恒。 却见脸庞平平无奇,衣裳也平平无奇的妖修面色很沉,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怎么了?” 青玦的声音和秋姚嘉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秋恒,却发现似乎没有回答他们话的意思。 秋恒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但没有回答的想法。 主要是他没时间回答。 因为他正在和妖皇府的守护灵沉槐说话。 北望走后不久,秋恒发觉空间之力变动,很像数年前在破旧宫殿内被拉入昏暗空间的感觉。 他瞬间就想到青玦所说妖皇府的守护灵沉槐。 他不想受人摆布,左手抓住秋姚嘉的手腕,右手按住青玦的肩膀。 一手一个,带着两人几次瞬移,最终混入妖修堆中。 紧接着,沉槐的声音便落入的耳中,带着几分笑意。 “你能用空间之力,怪不得你能从那里出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永远陪无光呢。” “哦,对了,你知道无光是谁吧?” “应当是知道,若不然你怎么会轻易寻到那么多好东西,那些地方都是无光告诉你的吧?” “从这一点来看,无光应该很喜欢你,真难得,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无光喜欢的人……” 沉槐上来就一顿念叨,其中透露的事让秋恒的脸色很不好。 任谁被密切地监视着都不能露出好颜色。 秋恒问:“你这次又想将我送去哪里?” “小可爱,我觉得你可能用错字了,上次可是无光给你弄走的,这个‘又’很不合适。” “上次难道不是你将青玦弄走了吗?” “这倒是没错,也是,你们是一体,从这个角度来讲,你用‘又’确实没问题。” 沉槐抿了一口茶,笑了下:“那我为这件事向你郑重道歉。” “对不起。” 秋恒没接这个话,冷声问:“你刚才要做什么?” “你是个人修,与妖皇传承无关,我只是想让你避一避,不要搅乱传承之事。” “我没有那个打算,妖皇传承落在谁手中都与我无关。” 沉槐心平气和:“既然如此,那么能请你稍微避一下吗?” “为什么一定要我避开?” 秋恒眼神锐利,金色的眼睛中透露着危险:“难道说妖皇传承有什么问题吗?” 沉槐当然不会承认妖皇传承有问题。 “我为你选择了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修炼,等到妖皇传承结束,我会送你出去。” 沉槐看了一眼他旁边面露急切的两人,补充道:“不只是你,还有你的表姐和你的契约兽。” “在你们去那里修炼的时候,我会赠送你们相应的修炼资源。” 条件这么好。 看来这位守护灵是打定主意要将他从这里送走了。 妖皇传承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秋恒很快做好了决定:“我可以走,但我想去一个你无法监视的地方。” 沉槐想了下,点头:“妖皇府内确实有那种地方,但不受我监视的地方,我不清楚那边是否安全。” “而且你若真想去那种地方,我将无法送你离开妖皇府。” 秋恒似笑非笑:“不是有妖皇府的通行令吗?你给我们通行令,到了妖皇府关闭的时候,通行令自然会将我们送出去。” “你知道妖皇府的通行令?” 妖皇府开放之时,沉槐是直接将妖皇府附近的妖修拉入妖皇府内的。 因为她不打算给任何一个妖修的发妖皇府的通行令。 按理来说,不该有人知道妖皇府有通行令的。 但她略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无光还真是喜欢你,什么都告诉你了。” 秋恒不语。 “可以,我给你们妖皇府的通行令。” 应得真痛快。 秋恒垂下眼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 “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他太客气了?” 结束与人修的交流,沉槐拿起茶杯与对面装了灵茶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原本的打算是将他们直接送到一个无法再来到妖皇殿的地方。” 这个空间中只有她一人,她却在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若是有人来到这里,看到这一幕,必然会觉得很奇怪。 “可是我发现他能用空间之力,他能从无光那里出来,就能从我选的地方离开。” “他还和无光有关系,我不知道无光是不是告诉了他什么,他对传承之事产生了怀疑。” “我不想让他来坏我们的事,与其去赌他坏事的可能,不如让他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地方待着。” “而且他能用空间之力,之后也许有需要他的地方。” * 沉槐果然如约将他送到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 灵气浓郁的地方通常风景宜人,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这里也一样。 但这里也如沉槐所说的那样安全得不到保证。 秋恒刚进入这里就被一只元婴后期的妖兽盯上了。 第305章 妖皇府行(十七) 于是片刻后,他们吃上了炽空亲手烤的妖兽肉,外香里嫩,炽空的手艺棒棒哒。 当然,烤肉能这么好吃其中也少不了肉质好的原因。 众人十分感谢妖兽为他们所作的杰出贡献。 吃烤肉的时候,其中青玦吃得最欢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之前一直在沉槐的监视下,我吃东西都不开心了,现在没了她的注视,我的食欲瞬间上来了。” 话落,他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口烤肉。 这里提一嘴,青玦嫌人形的嘴太小,吃东西速度太慢了,早就变回兽形了。 炽空烤得妖兽肉中数他吃得最多,也许是心情好,炽空今日一直好脾气地给他烤肉,两人难得没争吵起来。 炽空又往青玦张大的兽嘴里塞了一堆烤肉,丹朱见状笑了笑,也拿着筷子夹烤肉。 他将烤肉往嘴里一塞,开始嚼嚼嚼。 吞咽一下,他问:“沉槐真的没有在监视我们吗?” 秋恒正在优雅地擦手,闻言回道:“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的话,是这样的。” 从开始到现在,他觉得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没有了。 他还是挺相信自己的感觉的。 这个地方是真的特殊,沉槐的注视无法投进这里。 丹朱愉悦:“那挺好的,没了沉槐,我们说话也不用特别小心了。” 死去的妖兽是这片区域的占领者,在它的气息没彻底消散之前,不会有妖兽来打扰他们。 于是,他们安心地围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会议上,青玦举手发表问题。 “秋恒,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沉槐的要求?” 秋恒表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我不同意,她也不会让我们留在妖皇殿。” 凌云附和点头:“对呀对呀,她可是妖皇府的守护灵,妖皇府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虽然受天道制约,她不可以随意杀害进入妖皇府内的生灵,但给生灵换位置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算主人不同意她的要求,她还是可以给主人换一个地方。” “我倒是觉得她那样态度和善地与主人商量,还给主人送好处才奇怪呢。” 青玦将秋恒扔到中央的无主储物戒扒拉到身边,灵力触及储物戒,空间打开。 一堆东西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中间。 其中大部分都是挺有价值的东西。 阎宸嘶嘶两声:“还真是大手笔啊!” 凌云:“她可是妖皇府的守护灵,有这点东西不奇怪。” “所以她为什么这么迫切地将主人赶走啊?难道那妖皇传承真有问题?” 秋恒把玩着随意挂在腰间的青色玉佩,想到沉槐最后给他的答案。 [因为你我投缘,我想对你客气。] 很不走心的回答。 他当时还想往下问,但沉槐不知道怀着哪种无法道明的心思,实在等不及了,直接将他们送到这个地方。 沉槐如此着急,看着就像是怕被他们发现秘密的模样。 很有问题。 会议进行到中期,青玦再次举手。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炽空耸耸肩:“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先探查清楚这里的情况,然后在这里修炼。” 青玦瞪他一眼:“那谁去探查?” “可以分头探查。” “可以,我要先去东边探查。” 阎宸突然插话:“东边雷灵气浓郁,我想去东边。” 凌云小声道:“东边空间灵气也挺浓郁的,我也想去东边。” 对此,秋恒一锤定音,谁也不偏颇:“稍后我们一起去探查。” 会议进行到末期,天正好黑下去,是个休息的好时间,青玦第三次举手。 “报告!我好像看到有一个鬼影正在向我们靠近。” 凌云啃着一根香辣味的肉串,回头看了一眼被风吹来的东西,下意识道:“不是神魂吗?” 青玦:“你不觉得在漆黑如墨的夜晚,说出‘鬼影’二字更有氛围一些吗?” 神魂似乎是来找他们的。 夜风还在吹,凉飕飕的,神魂却停在了他们附近。 他在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着他,双方都对彼此很好奇。 青玦发觉他没有恶意,偏头看了一眼早已吃完的秋恒,转头专注吃东西,全然不管与神魂交涉的事。 对他来说,吃饭时间当然是吃饭最重要。 其他的事情,有他的冤种主人去处理。 “这位前辈,请问你的来意是?” 在秋恒问话的时候,青玦左右瞄了两眼,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陌生神魂身上,把好几串烤好的肉扒拉到自己碗里。 “前辈?原来我已经是前辈了吗?” 神魂看上去对他们没有任何恶意,实际上情绪也平和,看到他们还挺感慨的。 “我还以为我这缕残魂会孤独地在这里彻底消散,没想到还能见到人。” 或许是许久未曾见到同族,神魂落在秋恒和秋姚嘉身上的目光有那么点眷恋的意味。 “过去多少年了?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试图想起点什么,结果失败了,无奈耸肩。 “冒昧问一下,如今是哪年?” 秋恒保持着坐姿观察他,将他的迷茫尽数收入眼底,眸色闪了闪,声音平静地说了如今的时间。 “没听过,一个新纪元吗?” 呢喃一句,神魂忧郁地垂着眼眸,头也低着,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样子。 “都过去这么久了吗?” “也是,我的残魂就剩如今这些,必然是已经过去了许久。” 自问自答几句,神魂慢慢收起恍惚的神情,正色问他们从哪而来的。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秋恒终于收敛打量的目光,斟酌道:“这里是妖皇府,我们是被妖皇府守护灵沉槐送过来的。” 谁知就这么一句话就让神魂破防了。 “妖皇府?你们说这里是妖皇府?” “这里怎么可能是妖皇府?” “沉槐怎么是这里的守护灵?她分明是一只妖!” 因为过于激动,神魂扭曲了。 原本俊秀的面容几乎看不出来,身形膨胀,恐怖到像是马上就要灰飞烟灭的样子。 夜色里看到这一幕其实蛮吓人的。 也就是在场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场景,接受能力强。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凡人,此时早就被吓晕倒了。 不,如果他们是凡人,很有可能在神魂出现的时候就被吓晕了,基本上不可能和神魂产生交流。 凌云有点懵,还从椅子上蹦了下去:“他怎么了?好吓人!” 秋恒很淡定:“没事,只是气得神魂炸了,问题不大,等他冷静了就好。” 青玦爪子扒拉一下油乎乎的嘴,叫喊:“这叫问题不大?他看上去状态很糟糕。” “本就是残魂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灰飞烟灭。” 凌云:“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里不是妖皇府吗?” “当然不是!” 听了凌云质疑的话,神魂反应更加剧烈,身体膨胀得更大,越来越狰狞了。 他大声喊道:“这里怎么可能是妖皇府,这里分明是我的随身空间,和他赤枭半分关系都没有。” 随身空间? 秋恒手指在桌面上随意划了几下,下垂的眼皮完美地掩盖住金色眼眸中的深思。 随身空间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这个神魂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从秋姚嘉到凌云都是这样想的,对眼前这个扭曲的神魂充满了好奇。 青玦也不一个劲吃东西了,变回人形擦擦嘴抬眸与对面的炽空面面相觑。 青玦挤了挤眼睛:他看上去疯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管他? 炽空耸肩:看主人怎么做吧。 青色的眼睛瞄向秋恒,青玦刚想给对方传音,问他打算怎么做,余光就注意到扭曲的神魂不扭曲了。 他暂时合上嘴,望着神魂的变化。 无名神魂分裂的五官和身体转瞬愈合,恢复了俊秀文雅。 还真像秋恒说的那样,对方情绪调整好了,就能恢复正常。 对方头上带着白玉发冠,身上穿着青色儒衫,看上去像是个文雅的儒修。 可这样的他却用一种麻木透着悲伤的声音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的随身空间被赤枭抢走了。” 他深呼吸,为自己刚才的失礼歉意地拱了拱手。 “十分抱歉,吓到你们了,事实上如今在你们面前的我只是一缕快要消散的残魂,记忆有些混乱。” 秋姚嘉噗嗤笑了一声:“想多了,我们可不会轻易被吓到,不要把我们当成普通人啊!” 她觉得这个神魂虽然有点疯,但对他们没有恶意,主动自报家门。 “我是秋姚嘉,怎么称呼你?” 可能是她的态度很正常,跟对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神魂对她的好感很高。 儒雅的神魂笑了笑:“虽然忘了很多事,但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霍雨策,我的名字。” 这句话轻易地勾起秋恒脑海中的记忆,黑龙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如在耳畔。 他挑了一下眉:“你是赤枭的弟弟?” 神魂的注意力瞬间从秋姚嘉那里挪到秋恒这边:“你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回答无疑印证了秋恒的话,其他人又一次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也太巧合了吧? “无光说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龙说他和霍雨策的关系还行。 在当事人面前,秋恒坦然承认消息来源。 “无光?” 神魂的眉头皱起,似在回忆无光是谁。 半晌,他终于将这个名字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了。 如黑龙所说的那样,他和霍雨策关系还行,神魂并未再被刺激得扭曲。 “无光他还好吗?赤枭对他怎么样?” 秋恒看着他眼睛,简短道:“赤枭死了,无光被囚在七绝阵中。” “赤枭死了?” 他瞬间否定了这个外界公认的事实。 “不可能!无光与赤枭是一体,无光尚且活着,赤枭怎么可能死!” 紧接着,他问如今的妖皇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除了秋恒和炽空,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从妖皇府开启说起。 与此同时,他们也抛出了很多问题,对霍雨策和赤枭的恩怨很感兴趣。 然后他们知道了—— 赤枭杀死了霍雨策,霍雨策没死透,n年后以鬼修的身份找赤枭复仇。 霍雨策杀死了赤枭,赤枭没死透,n年后…… “我猜传承为假,赤枭的真实目的是寻一个天赋好的妖修夺舍。” 神魂后悔不已,当年他太马虎,不应该见赤枭肉身和元婴都被毁了就认为他死了。 他应该仔仔细细确认赤枭死得魂都不剩才走。 赤枭积聚几千年的力量才堪堪卷土重来,还要计划夺舍之事。 可见他当年虽逃过一劫,但也必定伤得不轻。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赤枭会一种夺运之法,他能夺取他人气运为己所用,当年凭借此法,他的身后跟着无数追随者。” “若他真重返归元大陆,定会在归元大陆掀起腥风血雨。” 神魂这样说完,却见年轻人们一个个皆神色古怪,就像是他说的哪里不对似的。 他的声音有点卡:“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秋姚嘉举手:“其实不用他彻底死透,归元大陆也有腥风血雨。” 凌云接着说:“现在归元大陆上就有一个名为承运门的势力到处掠夺修士的气运。” “什么?” 神魂郑重的表情皲裂了。 然后又气得身体膨胀扭曲了。 秋恒他们都有点看习惯了,已经可以手动给眼前的东西打马赛克了。 神魂:“这世间的修士怎么了?修仙就正经修仙,怎么净用些歪魔邪道!” 生气完,他渐渐恢复理智,沉下心神,一点一点分析情况。 “我当年将所有与夺运有关的东西皆毁了,但赤枭还活着,他能做的太多了。” “我不确定你们所说的承运门与赤枭有没有关系。” 气运被夺之后从内到外的冰冷太过恐怖。 让他至今记忆深刻,难以忘却。 他当年杀了赤枭,毁了所有与夺运有关的东西,就是不希望有修士再重蹈他的覆辙。 没想到一切都是白费功夫,赤枭没死透,如今还卷土重来了。 妖皇府对外开放,说明赤枭已经做好准备,欲行夺舍之事。 赤枭信奉气运,夺舍成功之后必然不会放弃谋夺他人气运。 第306章 妖皇府行(十八) 向往昔追溯数千年,赤枭的肆意妄为让归元大陆沦为一片炼狱。 他的种种恶行无情地席卷了这片广袤的土地,如同一场遮天蔽日的风暴,令无数修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命运被改写。 他们或是在人妖两族的血腥杀戮中无辜丧命,尸骨无存; 又或是离奇失踪,再无音讯,只留给亲朋好友无尽的悲痛与牵挂; 又或是扛不住苦难,由光明走向黑暗,从此在人间肆虐…… 那个时候整个归元大陆处处弥漫着绝望与恐惧的气息,往日的祥和安宁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残魂记得最开始的赤枭不是这样的。 如若不然,赤枭也不会顺理成章当上得六成以上妖族修士支持的妖皇。 一切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残魂发现他记不清了。 似乎是某一天起赤枭变得偏激了。 又或者是赤枭本性凶残可恶,只是在没达成目的前装得斯文尔雅。 从始至终,他都很清楚,赤枭变了,他变得杀伐成性。 纵使百般怀念往昔他也不可能变回过去的模样,他犯下的罪孽再也无法洗清。 他必须将赤枭当作恶人,他必须与赤枭刀剑相对。 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那一年,他在无数妖修的瞩目下亲手杀死了赤枭。 肉身毁灭,元婴碎裂,神魂分裂,他以为他彻底杀死了赤枭。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没有报仇成功。 赤枭性情恶劣,所图非小。 倘若对方真的重生归来,无异于雪上加霜,将本就因各种纷争而不安定的归元大陆搅得更加混乱。 届时,整个归元大陆必定会陷入更加难以控制的局面。 残魂想,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当年他为了向赤枭复仇,付出了不可逆转的昂贵代价。 在与赤枭你死我活的对决中,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预支未来的力量,拼尽全力战斗。 战斗到最后,赤枭倒下了。 与此同时,他也耗尽了全部精力。 在赤枭死后,预支未来的他仅仅坚持了短暂的时光,便油尽灯枯,生命走向终结。 算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吧。 时至今日,他仅仅剩下一缕几近消散的残魂,脆弱得像是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轻烟。 这般虚弱的他又怎能阻止赤枭卷土重来的脚步?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缕残魂心急如焚,在原地不停地转了几圈,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随后,他渐渐停下打转,定睛凝重地看着秋恒等人,觉得他们安静得超乎寻常。 正常人听到他说这样的事,不该和他同仇敌忾,共同讨伐赤枭吗? 不不不。 残魂甩甩头,跑题了,关键问题不是这个。 他定了定神,拧眉将对面鲜活的生命看了个遍。 他们到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告知自己赤枭卷土重来的消息吗? 他现在已经是废物一个了,告诉他赤枭卷土重来也没用,他又没有能力再去杀赤枭一次。 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肯定不止是这样,还有更深层的缘由等着他去找寻。 残魂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年赤枭死后,被赤枭抢走,曾经属于他的气运便又重新回到了他这个复仇者的身上。 可那时,他一心只想着复仇,不惜燃尽自己的生命,耗尽一切生机。 即便气运再强盛,也对逐渐消逝的生命无能为力。 但气运的作用向来奇妙,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很难说,他的残魂能够坚持到今日,是不是真的与那神秘的气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这一次与秋恒他们的相遇,也是他的气运在暗中发挥着作用。 思索至此,残魂的视线缓缓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秋恒的脸上。 一瞬间,他的眼中满是恳切,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赤枭一旦夺舍成功,对于归元大陆而言,必定是弊大于利,那将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归元大陆是我,是你们的世界,它那么辽阔,那么美丽,我们都不希望它毁掉。” “所以,请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赤枭的邪恶计划。” 他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灼热的火光,如同永不熄灭的希望,在黑暗中顽强地闪耀着。 秋恒看着这样的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天边高悬的太阳。 太阳无私地散发着光芒,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自己的温暖与光明分给世间万物。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龙子穆。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残魂与龙子穆两人间隐隐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但具体是哪里像,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 秋恒听到自己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坚定而有力,是对残魂,是对世界,也是对自己许下的庄重承诺。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从最初最基础的天赋测试,到两两互相对决时的激烈交锋,再到充满挑战与未知的试炼…… 妖皇传承的争夺战在无数次的拼搏与较量中,终于来到了最为关键的时期。 此刻,擂台中央只剩下两位妖修。 一位是溟北雪狼族的北望,另一位是银爪荒狮陵冬,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狮子般的威严与霸气。 在参与争夺妖皇传承的所有妖修当中,他们既不是修为最为高深的,也并非天赋最为卓越的。 然而,命运的齿轮不停地转动,将他们两人推到了最前方。 最后一关来临,唯有他们二人站在了擂台上,而其余尚且存活的妖修们皆静静地立在擂台下。 他们的眼神中或是疑惑,或是不甘,或是迷茫…… 所有的妖修都对最后一关的选择标准感到困惑不已。 因此,当最后一关的考核官现身之时,擂台上下瞬间响起一片困惑的声音。 “为什么最后一关站在上面的是他们?上一关我们分明也胜出了!”一位妖修满脸的愤愤不平,大声质问道。 “不公平!他们两个小兔崽子哪里比得上我?”另一位妖修更是气得跳脚,挥舞着手臂叫嚷着。 “我们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凭什么不选我们?” 越来越多的妖修加入了质问的行列,声音此起彼伏。 “对!给我们解释!” 众妖修的情绪十分激动,不忿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 台上的北望和陵冬彼此相识,而且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不错。 此时,他们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擂台中央的黑袍人。 北望神色恭敬,礼貌地拱手说道:“前辈,我们也十分好奇为何会选中我们,不知您可否为我们解此疑惑?” 虽然他对妖皇传承志在必得,但回想起之前的数场比试,他自认为表现并非十分出色。 因此对自己能进入最后一轮感到颇为不解。 这最后一轮的选人标准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偏偏会选中他呢? 陵冬虽然没有说话,但当黑袍人看向他时,他适时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表达出内心的疑问。 他与北望的想法类似,也觉得自己不是最出色的那个。 “为何会选中你们?” 黑袍人那沉闷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磨砂般难听,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令台上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这位最后一轮的裁判者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宽大的衣帽和面具,将他的面貌遮得严严实实。 众人只能看到他那双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像是两团诡异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此前,所有妖修都从未见过他。 不知为何,看着他眼中盛大的笑意,众人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抓在他们的心脏上,轻轻一用力,便能将他们捏死。 “因为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黑袍人的回答,在众人听起来,这话说了跟没说并无区别,反而更加深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开始吧!让我看看,你们之中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黑袍人说话时,语气沉闷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盼,又隐隐透着些许意味深长。 他的眼神也极为奇怪,就好像在看着两只令他十分满意的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台下有一位妖修突然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这一举动把他旁边的朋友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朋友焦急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妖修眉头紧皱,目光望着擂台上的两个妖修,又看了看裁判,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由于种族血脉的特殊性,每逢危险降临之前,他都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种预感是一种预警,在他的修行之路上,曾多次帮助他化险为夷。 他的朋友也知道他的种族天赋,听闻此言,当即也心慌起来。 “既然后面的事与我们无关,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朋友提议道。 “好!” 两人达成一致,转身欲走,却发现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如今身处妖皇殿正殿之内,这里是整座宫殿内面积最为庞大的地方,足以容纳无数妖修。 但此刻,这里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走不了?” 妖修们察觉到异样,纷纷发出疑问。 “既然我们已经失败了,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有妖修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想冲过去质问守在擂台台阶上的黑袍人。 然而,刚一靠近,便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甚至由于冲力太大,那妖修差点直接仰躺在地,因为摔得太重,他半晌才爬起来。 “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黑袍人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场呢。” 对于妖修们离开的请求,他充耳不闻,只字未提,将他们的诉求当作了耳边风。 这下,心慌的不再是一两个妖修,而是在场的大部分妖修,他们都发现了情况不对。 窃窃私语声、光明正大的议论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而黑袍人依旧当做没听见。 擂台下吵翻天,擂台上战斗的两个妖修却丝毫不受影响。 擂台上的阵法巧妙地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所以专注于激烈战斗中的两个妖修,谁也没有注意到台下发生的异样。 黑袍人静静地算着时间,手上不停地盘着佛珠手串,目光从正在打斗的两人身上转移到墙边那几排快要燃光的蜡烛上。 嘴角高高扬起,计划即将成功的喜悦,如同绚烂的烟火在他心头绽放。 面具下的脸颊,因兴奋而染上了一层红晕,猩红的舌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唇瓣,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终于要成功了! 他在心中呐喊着,眼前闪过自己摆脱这座宫殿束缚,卷土重来,征服归元大陆的画面。 蜡烛上的火苗在幽冷的空气中摇摇欲坠,给人的感觉是它们随时都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庞逐渐扭曲,癫狂的笑容肆意蔓延开来。 苍白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中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灵力疯狂地翻涌凝聚,越来越多。 周围的光明在黑色的遮蔽下显得那么脆弱,一副随时都能被吞噬殆尽的样子。 这样操控着一切的他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邪恶之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除了擂台上那两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妖修,其他妖修皆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座无形的、不知道藏了什么的大山沉沉地压在他们的心头。 胜利近在咫尺,黑袍人看到自己摘取胜利果实的画面,心中满是贪婪、期盼与得意。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轰然传来。 “赤枭!受死吧!”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他的耳膜,重重砸下,一路蔓延直抵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 一柄剑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坚固的屏障,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着刚转过身、毫无防备的他刺来。 第307章 妖皇府行(十九) 锋利的剑尖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脏,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体狠狠击飞。 那把眼熟的剑如同噬血的藤蔓一般死死缠住他的身躯,带着他不断向后推移。 最后将他重重钉在宝座之上。 纯黑色的剑与纯黑色的他融为一体,就像他与霍雨策一样,不死不休。 万籁俱静,赤枭双目睁大地看向逆光而来的人影,他好像幻听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人影变幻。 幻想出来的踏踏脚步声中,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令他永生难忘的屈辱画面。 当年霍雨策就是用这样狠绝、凶戾的一剑将他钉在他最爱的宝座之上。 那个有着一半相同血脉的人类当着无数妖修的面向他一步一步靠近,寻他复仇。 那一刻的屈辱、愤怒与不甘在今日重新上演。 事情的发生实在太过突然,瞬间打破了大殿内原本的局面。 那柄宝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外面飞射进大殿。 刹那间,所有妖修全都懵在了原地。 刚刚还吵嚷不休的妖修们,瞬间闭上了嘴,喧嚣戛然而止; 那些正凑在一起低声私语的,也都惊愕地张大嘴巴,忘了继续交谈; 甚至连正在相互斗法的妖修,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他们整整齐齐地偏头去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被钉在宝座上的黑袍人。 此刻的黑袍人已经全然没了方才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 也许是宝剑刺入时的动作幅度太大,冲劲过于猛烈,又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黑色的兜帽已经从他头上滑落。 他虽然微低着头,但因为角度问题,众人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真实容貌。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堪称俊美的脸庞,面如冠玉般温润白皙,目若朗星般明亮璀璨。 尽管此时他瞪大了一双惊愕的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这张脸依旧美得让人惊艳。 然而这俊美的面容却并未过多地留住一众年轻妖修的目光。 因为他的身上有着比俊美面容更吸引眼球的地方——他的胸口。 那柄纯黑色的宝剑,剑身隐隐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此刻正贯穿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那里,双脚悬空。 奇怪的是,即便被宝剑重创,鼻子一个比一个敏锐的年轻妖修们却丝毫没有闻到空气中有血腥味。 再仔细看去,那黑色的衣袍上竟然半点也没有被红色液体浸湿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并非活物? 年轻妖修们盯着黑袍人的胸口,看了好一会,同时将宝剑上面的纹路暗暗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他们的好奇心也从黑袍人身上蔓延到了插在他身上的柄剑上。 究竟是谁如此勇猛,竟敢直接将剑刺进考核官的胸口? 瞧这位考核官的表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了吧? 啧啧,看他那脸色,时而发青时而发紫,眼珠子还木然而冰冷地转向他们。 想必是被他们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感到难堪了吧? 虽然心中各种想法如弹幕般不断闪过,但实际上年轻妖修们心里竟隐隐有些畅快。 谁让这位考核官刚才蛮横地不让他们离开呢? 如果他早点放行,他们自然就不会目睹他如此狼狈的丑态。 说起来,刚才那句“赤枭,受死吧”,喊得可真带劲。 要是喊的人能是他们就好了。 …… 等等,把剑投进来的人刚才叫这位考核官什么来着? “赤枭,好久不见,想我吗?” 轻松雀跃的声音如羽毛般轻盈地飘入年轻妖修们的耳中。 然而,这声轻如鸿毛的声音落在他们心里,却恍若一座大山般重重砸下。 赤、赤什么来着? 刹那间,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分不清究竟都来自谁。 安静的大殿内闯入另一道气息,他们似乎幻听哒哒哒的脚步声萦绕在四面八方,纷纷望向闯入者。 那个将纯黑色的剑投入殿内,刺穿黑袍人胸口的人,不知何时已悄然从光影中完全走了出来。 映入他们眼中的脸竟然与宝座上那位的脸如出一辙。 只是因着两者性格的明显差异。 尽管面容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有着些许微妙的不同,让他们能够轻易分辨出谁是谁。 宝座上那位此时紧抿着唇,头顶笼罩着一层阴霾,一脸的震惊与不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秘阴暗的气息。 而宝座下这位则骄矜地仰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看上去骄傲且开朗,对自己充满信心。 只从表面来看,前者就像是做了坏事且不幸被当场发现的坏蛋,而后者则像是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维护正义的英雄。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年轻妖修们都是这样想的。 谁又能想到,实际上这对互为彼此相反面的妖修中,前者代表光明,而后者才是代表黑暗的那一个。 由此可见,有时候第一印象真的具有极大的迷惑性。 来者不断向前,聚集在一处的年轻妖修们纷纷惊慌地避让开来。 很快在他们的努力下,中央空出了一条通往上首宝座的路,他们看着来者一步一步向着上首靠近。 “赤枭,看到我很惊讶吗?” 听到他再一次叫出黑袍人的姓名,那些曾经冒犯过黑袍人的年轻妖修们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位考核官,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赤枭陛下? 不对啊! 应该只是残魂之类的东西吧? 毕竟赤枭陛下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不不,其实重点好像也不是这个? 最关键的是刚才他们可没少骂他,他该不会因此就让他们走不出这妖皇府了吧?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可怕后果,那些曾经蛐蛐过赤枭的年轻妖修们忍不住瑟瑟发抖,纷纷在心中后悔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 赤枭陛下身为大妖,应该有大妖的海量,不至于因为他们骂了几句就要取他们的性命吧? 一时间,无数妖修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惨死的可怕幻想。 事实上,无论是赤枭还是另一个人,都压根没把这些年轻的妖修放在眼里。 “噗嗤~” 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上,写满了“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还活着”这几个大字,无光忍不住张扬地大笑起来。 他同样身着一身黑衣,不过与赤枭的纯黑不同,他的衣裳上绣着各种精巧的纹路。 这些绣纹在烛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是几种符文结合的产物,拥有一定的护体作用。 法衣有一种低调奢华之感,再配上他那看似真诚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光明伟岸至极。 与赤枭此刻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在的他无疑更像是正道。 赤枭脑袋还有些发懵,怎么也想不明白,无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透了吗? “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无光挑了挑眉,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承载宝座的高台之上。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在想我是怎么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的吗?” 赤枭此时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心里暗自骂道:这不是废话吗? “别想了。” 无光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管我是怎么出来的,总之,我现在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他上下打量狼狈至极的赤枭,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现实已然不可逆转,你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眼前的我,现在的你可不是当年那个能轻易压制住我的赤枭喽。” 说着,他又一次说出开场时那听着亲昵却又充满嘲讽的话:“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我吗?” 赤枭冷笑一声,昂着下巴冰冷地看着他。 那双蕴含着冷芒的暗红色眼睛,比千年寒冰还要冰冷刺骨。 被这样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无光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又笑了起来。 “不说就不说,别生气嘛,你不说话,那就听我对你说好了。” “赤枭,你不想我,我倒是很想你……” 话说到一半,无光的声音骤然下沉,语气瞬间变得阴暗得可怕。 “……想你早点死!” 话音刚落,大殿内所有的蜡烛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同时燃烧至尽头。 然后“噗”的一声,蜡烛全部熄灭了。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不!” 赤枭瞳孔猛地一缩,毫不犹豫地猛然拔出插在胸口的剑。 紧接着身形一闪,手里提着剑转瞬便出现在宝座后方那排蜡烛边上。 而无光也不管他的逃脱,没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双手环着肩膀地靠在宝座边上。 嘴角勾着,一脸戏谑地看着赤枭在墙边着急上火,又无计可施。 太糟糕了。 计划还没有实施,特制的蜡烛却全部熄灭了。 放下盛满灯油的烛台,双手无力地垂着,赤枭抬眸回望。 看着失去了蜡烛燃烧的火光后,变得黑乎乎的大殿,他气得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刚才因为太过震惊无光的出现,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对方身上,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微微偏头向擂台看去,不出意外地发现擂台上阵法的光芒正渐渐淡去。 显然,阵法已经失去了效果。 自他神魂聚齐之后,便开始精心为今日做准备。 排布在大殿内的蜡烛每一根都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他多年来耗费大量神魂之力蕴养出来的蜡烛。 每一根蜡烛上面都附着着他独特的气息。 当它们燃烧时,会与布置在擂台上的阵法相互呼应,彼此交相辉映,从而让他能够完美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即达成最完美无缺的夺舍。 他本以为一切都会如他所计划的那样,轻而易举地实现自己的心愿。 然而…… 赤枭猝然转身,凌厉得像是要杀人的目光恶狠狠地投向与他有着一样面容,只是眼睛颜色略有不同的男人——无光。 可恶! 赤枭在心中怒吼,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他害得自己错过了夺舍的最佳时机。 该死! 果然,无论何时无光都是他命中的克星,就像当年的霍雨策一样,他们两个同样让人厌恶至极。 赤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恨不得将无光堪称千八百段。 而无光却笑得格外欢快,甚至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然后,他贱兮兮地问:“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 开什么心! 他的完美无缺的计划全都被无光毁了! 赤枭气得浑身剧烈发抖:“……你为什么要出来?在那里待着不好吗?” “如果不是你,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计划? 什么计划? 与两位数千年前的妖族前辈相比,显得格外年轻的妖修们各个满头问号。 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听不懂人话,哦不,妖话似的。 妖皇陛下说的计划是选择传承者吗? 可传承就是传承,为什么要用计划来表达? 总感觉不是很合适。 从被困在大殿到一个与妖皇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并给了妖皇一剑, 他们不是没察觉到异样,妖皇的目的可能不止是挑选传承人这么简单。 只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被他们妖族怀念数千年的、被族中长辈赞美仁慈善良的妖皇陛下对他们怀有恶意。 在妖族危难之际,与人族交易,为妖族夺得生存之地的妖皇陛下怎么会是坏妖? 下一刻,他们憧憬向往的妖皇陛下亲口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他的妖皇陛下亲口说:“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现在早就夺舍成功了!” 夺舍。 多么可怕的两个字啊。 年轻妖修们满头大汗,不敢相信他们的妖皇陛下打的竟然是夺舍的目的。 若说众妖修中谁最惊恐,那当然是还待在擂台上面的两个妖修——北望和陵冬。 从妖皇频频往擂台上看的举动来看,他选择的夺舍对象必然在他们之间。 对此,惊恐之余,连忙从擂台上跳下去,隐匿在妖修堆中躲避可怕视线的北望和陵冬还很庆幸。 第308章 妖皇府行(二十) 庆幸有人突然出现,解救了差点被夺舍的他们,并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 让他们避免了急转直下,失去自我的悲惨命运。 太感谢他了。 两妖睁着充满感激的水灵眼睛瞅着那人伟岸的背影,真诚地想。 不过这个和妖皇相貌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北望和陵冬伸了伸脖子,悄悄看,然后默默祈祷,他一定要赢啊。 记仇的他们真诚地希望最后是这个人获胜。 最好狠狠地给他一顿记忆深刻的教训,让他后悔来这世间走了一遭。 妖皇又怎么样? 想要夺舍他们的妖才不是好妖呢! 北望和陵冬同时在心里呸了一口,同时诅咒赤枭赶紧下地狱。 早就退出历史的妖不该妄图继续存活于世。 赤枭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他看向对面的人,心想,肯定是无光在骂他。 除了无光,还有谁能骂他? “如果我夺舍成功,我又怎么会还继续拖着这样一具没有血肉的身体?” 赤枭手掌按着即使被宝剑贯穿也没有任何感觉的胸口,失望到灵魂幻痛。 他咬牙切齿,目光狠毒地扫过每一个拥有温热身躯的妖修。 他们都有温暖合身的躯体,只有他是一具冷冰冰又沉重的躯体。 当年霍雨策杀到妖皇府时,曾将妖皇府洗劫一空。 对方为了向他复仇,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生命走向了终点,无法再做别的事,只能对妖皇府放任不管。 这才给了他聚集神魂的机会。 然后神魂重聚之后,新的问题来了——他没有身体。 他的身体早已被霍雨策毁得一干二净,他可没有在灰尘中找到哪些颗粒是他躯体化作而出的能力。 没有躯体,他便无法重新修炼。 他倒是想重塑躯体,可妖皇府内藏有的材料无法为他重塑一具躯体。 于是他便和旧日亲近的下属、今日妖皇府守护灵的沉槐计划了一场夺舍。 虽然夺舍之人仙途艰难,但总比当一个没有后路的鬼修强。 计划成型之后,沉槐用妖皇府内有的材料为他炼制了一具和他本体一模一样的、可以蕴养神魂的躯体。 可这具躯体到底不是真正的躯体,赤枭在里面待得很不舒服。 在里面待得时间越长,他就越发想要一具真正的身体。 赤枭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也以为沉槐不会让破坏他重生的不利因素出现。 可无光却出现在他面前,还将他的完美计划破坏了。 赤枭:“有沉槐在,你若是有异动,她必不会置之不理,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满是怒火,他看到了无光在肆无忌惮地笑。 无光昂头:“这是个好问题,不如你猜猜?” 听着他轻松且不甚在意的声音,赤枭心下一沉:“你把沉槐怎么样了?” 沉槐为了护住他被霍雨策杀死后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妖皇府的守护灵,对妖皇府有很大的控制权限。 虽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们都无法控制关着无光的囚牢。 但这些年里,沉槐一直监视着无光。 有七绝阵和沉槐在,正常情况下,无光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现在无光出现在这,沉槐必然是出事了。 “你还挺关心她的。” 说实话,无光挺意外赤枭最先关心的是沉槐,而不是他自己。 从语气上听,对方还挺担心他对沉槐做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赤枭眼里只有他自己。 现在想想,赤枭若是真的演都不演,也不会在危难之际的情况下得到无数妖修的帮助。 “可惜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摊摊手:“我只负责来把你干掉,别的事自然有别人去做。” 这么说来…… “你还有同伙?” 见赤枭的脸色越发难看,跟吃了一坨狗屎似的,无光舔了舔唇瓣,脸上出现兴奋与激动。 “你用七绝阵困住我数千年,我用你的命当做这数千年的利息不过分吧?” 无光想要他的命? 赤枭为他的话感到震惊,半晌,他眼神古怪地望过去:“你我本是一体,我若是死了,你也不能苟活。” 他不懂无光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总不能是在自寻死路。 世界这么精彩,怎么会有人想着去死呢? 很不幸,他还真猜对了。 无光一脸满不在乎地摊开手,说道:“活了这么久,我早就活够啦,一直盼着能拉你一起下地狱呢。” 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年轻妖修们正一个接一个,蹑手蹑脚地悄悄溜出妖神殿,嘴角勾了勾。 妖神殿的阵法已被他暴力破除,那些被困在殿内的年轻妖修们,发现可以离开了,便果断选择跑路。 他们可不想卷入这两位“资深”前辈之间的争斗,毕竟那种争斗的激烈程度可不是他们这种小虾米能够承受的。 他们还不知道妖皇已经不是过去的妖皇了,只本能地对妖皇产生畏惧。 完美的夺舍计划惨遭破坏,此刻的赤枭对这些年轻妖修已然没了兴致,也没兴趣阻拦他们逃脱。 相较于这些如同蝼蚁般的小家伙,他眼下更在意这个似乎已然疯癫的无光。 赤枭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紧盯着无光,对方脸上那副笑容在他眼中显得无比恶心,令他直犯反胃。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如此坦然地说自己活够了。 他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你我本为一体,你若死了,我也必定活不成。” “你若真想让我死,最简便的法子,便是先自行了断,又何苦来我这儿纠缠?” 难道说,无光根本就不想死,只是故意来吓唬他的? “哼,用自寻死路的方式拉你下地狱,哪有亲手送你去地狱来得有趣。” 仿佛看穿了赤枭心中对自己的轻视,无光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脖颈处比划了两下。 然后脸上露出极其恶劣的笑容。 “地狱之行,若有你相伴,我也不算孤单咯。” 疯了! 赤枭心中暗叫不好,无光这家伙肯定是疯了! “你想取我性命?” 赤枭再次冷哼一声:“呵!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话虽强硬,可实际上,他心里完全没底,不确定自己能否战胜此刻看似状态极佳的无光。 按理说,无光被七绝阵压制了这么多年,即便不知用何种手段一朝脱困,也绝无可能瞬间恢复全部实力。 然而,此刻的无光外在状态好得惊人,气息沉稳,赤枭根本无法判断他究竟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毕竟,无光连顶级困阵七绝阵都能逃脱,说不定真有恢复全部实力的法子呢。 再看看自己,如今这具身体终究是不完美的产物,能够发挥出的实力着实有限。 这些年来,多数事务都是沉槐帮他出面解决的。 可如今,沉槐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这边已然陷入危机。 想到这儿,赤枭对沉槐的担忧愈发强烈。 正思索间,他的注意力忽然转移到手中的剑上,这才仔细看清剑的模样。 也终于明白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眼熟之感从何而来。 刹那间,手中的剑仿佛突然变得千斤重,他瞳孔急剧收缩,差点没直接把剑扔出去。 “这是……霍雨策的剑!” 而且还是霍雨策的本命剑! 他刚才还只当是颜色相似,毕竟霍雨策的剑怎么可能会到无光手里。 可现在仔细端详,这把剑分明就是当年霍雨策前来寻他复仇时所用之剑。 赤枭举剑直指无光,手掌忍不住微微颤抖,大声质问道:“你怎么会有霍雨策的剑?” 无光嘲讽地一笑:“这还用问吗?自然是霍雨策给我的。” “不可能!霍雨策早就死了!” “你这个装模作样的祸害都还没死,霍雨策那个一门心思致力于推进人妖和谐相处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死?” 无光不屑地嗤笑一声,觉得这世间的事真是荒谬,总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就这样,无光与赤枭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 不知不觉间,妖皇殿内的年轻妖修们已渐渐走得一干二净。 此刻,独自面对有恃无恐的无光,看似强硬实则心虚如纸老虎般的赤枭,心中压力陡增。 他之所以一直与无光争吵,不仅仅是为了发泄对其破坏自己计划的怨念,更是心存一丝侥幸,盼着沉槐能够赶来帮他脱困。 所以才努力拖延时间。 可一直拖到现在,他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一次,沉槐怕是指望不上了。 他只能独自应对这个从自己身体里脱离出来、不听使唤、满心叛逆想法的黑暗面。 看无光这架势,是真的铁了心要杀他,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可他还不想死啊! 沉槐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还不来帮他? 这一刻,赤枭心中不禁对沉槐生出一丝埋怨。 怨她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无法及时出现,帮自己化解眼前棘手的困境。 * 在如梦似幻的星光世界里,被人有意营造而出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猜你那亲爱的妖皇陛下此刻究竟是在担忧你的安危,还是在埋怨你没能在他身处险境时及时现身呢?” 炽空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悠悠回荡。 这一次,置身于这片空间的不再是沉槐与青玦、北望,而是沉槐与炽空、凌云。 随着炽空的这样一句话落下,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随之而来。 遭受攻心战的沉槐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搭在桌面上。 她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不用挑拨离间了,陛下如今定然是心系我的安危。” 然而,她那频繁颤抖的浓密睫毛,却如实地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与动摇。 她对陛下的了解比谁都深,陛下此刻真是能…… 她打住自己的想法,不敢想下去,眸色却闪了又闪。 炽空见状,轻笑一声,不愿意放过她:“好吧,你若觉得开心,那就随你怎么想。” 说罢,他转头对着凌云,故意“小声”嘀咕道:“如今想要做个好人可真难呐,说句实话都没人愿意相信。” 沉槐故作淡定的面容瞬间扭曲了一下。 她在心里暗自骂道:这声音还真是够“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得不说,攻心战在某些时候确实颇具成效。 若论起对赤枭的了解程度,又有谁能比得上陪伴他数千年的沉槐呢? 就连炽空,仅仅从秋恒转述的无光对赤枭的描述中,便能大致推测出赤枭是怎样的一个妖。 更何况与赤枭朝夕相伴多年的沉槐呢? 自私自利、无利不往、见利忘义…… 这些词用来形容赤枭,简直是恰到好处。 沉槐心里很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方阵营。 她避开炽空那别有深意的幽暗目光,将视线投向一直安静待着的小女孩凌云,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云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纯真地说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单从表面上看,她活脱脱就是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女孩。 但沉槐心里明白,这个小女孩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孩。 若不然这些人就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的地盘。 并且…… “你究竟是如何将我困在此处的?” 自这两人突然出现后,沉槐便惊觉自己再也无法感知妖皇府内的任何事物。 并且完全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毕竟她的灵魂早已与妖皇府深度融合,对府内绝大部分区域都拥有绝对的控制权限。 若不是有人暗中施展手段,她绝不可能与妖皇府失去联系。 炽空好奇地插嘴问道:“你为何不觉得是我做的呢?” 沉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你不过是个剑灵,根本没有能力限制我的行动。” 作为对剑灵能力了如指掌的她,自然清楚炽空所言不过是虚张声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妖皇府守护灵的神情瞬间变得怅然若失,紧接着又变得阴暗可怕起来。 第309章 妖皇府行(二十一) 炽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谁说剑灵就做不到限制你的行动,你可别太看不起剑灵!” “他是剑灵,那么你是什么?” 蝴蝶羽翼般卷翘的睫毛陡然抬起,沉槐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依旧故作无辜的凌云。 “果然,你还是看出来了,感知很敏锐嘛,其实我和你是差不多的存在。” 凌云乖巧地笑了笑,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而我的本体恰好是一件能够操控空间之力的法器。” 实际上,她的本体乃是神器,不过出门在外,还是低调谦虚些为妙。 “作为器灵的我,同样具备控制空间之力的能力。” 她虽然能力有限,无法直接摧毁这片空间,但短时间内将其封锁,让沉槐无法脱身,还是能做到的。 沉槐心中暗道果然如此,眼神深深地凝视着笑容依旧纯真的凌云。 常言道人不可貌相,这器灵又何尝不是呢? 当年的他,不就是…… 她强行打断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一幅幅画面,再次尝试与妖皇陛下取得联系。 然而,结果依旧是失败。 “你们出现在这里,那牵着你们背后绳子的那个人又在哪里呢?” 沉槐忍不住出言暗讽对面这两个灵,暗指他们是人修的傀儡。 “我们本就如飘零之物,有人牵引,对我们而言自然是好事。” 立场对立的炽空毫不示弱,立刻回以冷嘲热讽。 “只是不知道,你那位苟延残喘的主人,还能牵制住你多久呢。” 这话分明是在诅咒陛下早日死去。 沉槐气得眉梢直跳,这家伙还真是牙尖嘴利。 这些剑灵,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你的主人想必是从无光那里听闻了妖皇陛下的事情吧?” 沉槐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忍着厌恶,挤出一丝笑容。 “无光与妖皇陛下有仇,他必定会在背后诋毁陛下,所以他所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她一边与炽空虚与委蛇,一边在心中想:这两人在此处阻拦她了解妖皇府内的情况,必定别有目的。 陛下那边肯定是出了事,她绝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两个难缠的家伙。 * 空旷而阴暗的妖皇殿内,随着声音的减弱,气氛缓缓变得剑拔弩张。 某一时刻,无光与赤枭毫无预兆地大打出手。 数千年前,他们便常常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打架,谁也阻拦不了。 那时,二人实力旗鼓相当,每一次交锋皆难分伯仲,最终只能以平局收场。 他们是彼此的半身,对彼此的弱点了如指掌,就好像和他们战斗的人是他们自己似的。 在打斗之时,他们总是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的弱点处发起攻击,试图以此来赢得胜利。 时间回到现在,随着几轮试探性的、你来我往的攻击,局势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无光敏锐地察觉到,没有了自己的肉身,赤枭如今的实力已大不如前,再也不复往昔的巅峰状态。 而赤枭也发现,被困在七绝阵中数千年,无光的状况不容乐观,战力大大下降。 无光心想,这人造的躯体终究比不上原装的好用,瞧瞧如今的赤枭,简直弱得可怜。 而赤枭心中也在想着,七绝阵虽说没能取了无光的性命。 但也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让他如今的实力远不如往昔,也就勉强与如今的自己打了个平手。 * “呸!” 强大的灵力冲击力袭来,无光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至重重地撞到了一根雕刻着古朴图文的石柱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石柱,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忍不住从口中喷出。 即便身处这般狼狈的境地,无光竟还能笑出声来,那笑怎么看怎么疯。 对面的赤枭心想,无光真是疯了。 七绝阵不仅消磨了无光的实力,还把人给弄疯了。 无光笑是因为与他对打的赤枭状态同样不佳,甚至可以说,赤枭如今的情况比他还要糟糕得多。 好歹他还能吐出一口血来,而赤枭,即便想吐血,也挤不出一滴。 无光看着对方右手紧紧握着断掉的左手,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还过分地伸手指着赤枭,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真惨啊,哦!” “赤枭!以前你胳膊断了,还能靠丹药恢复,可现在呢?你能吗?” 看着赤枭那变来变去去的脸色,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完了笑得更灿烂。 “哦,我突然想起来,其实你有没有胳膊也无关紧要,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 赤枭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气得浑身发抖,用阴沉至极的目光狠狠望过来。 笑声停下,透过对面那具破损的躯体,无光仿佛能看到那拼凑得艰难且满是裂缝的神魂。 这样的神魂根本没必要存在。 “噗嗤”一声,无光又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笑声,看似和颜悦色却又无比恶毒地劝说道: “赤枭,你都苟活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该知足了,是时候给后辈让出位置了。” 赤枭对此嗤之以鼻,扶着墙慢吞吞站起来。 他怎能就此罢休? 还有大好的仙途在前方等着他去闯荡,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赴死? 他们二人的性命紧密相连,赤枭因顾忌自己的小命,不敢对无光下死手。 然而,无光却截然不同。 作为从赤枭黑暗面诞生的他一面世就遭遇各种不公的待遇,早就对这世间的一切感到厌倦。 如今唯一的愿望,便是亲眼看着创造出他的赤枭走向死亡。 赤枭敏锐地察觉到了无光眼中那近乎癫狂的杀意,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眼前困境的办法。 他迫切需要困住对方,最好能彻底限制住无光的一切行动,让他再也无法给自己添麻烦。 回想起创造出无光的那一天,赤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无光竟会成为他摆脱不掉的桎梏。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不善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 转瞬间,新的战斗便如暴风雨般骤然来临。 * 时间一如既往地公平流逝,世间万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在属于守护灵的空间内,经过长时间的不懈努力,沉槐终于隐隐感知到了妖皇府的气息。 尽管嘴上还在与两个难缠的灵斗着嘴,可她的心绪,早已飘到了妖皇府内。 炽空和凌云敏锐地察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不约而同地暗叫不好。 炽空不悦地挑起眉梢。 而凌云发现自己施展的空间禁锢对沉槐的限制正逐渐减弱,当机立断,试图往外面传递消息。 “你的本体是槐树吗?我瞧这片空间内,除了你之外,唯一的生灵便是那边的槐树。” 炽空试图通过言语拖延时间,阻拦沉槐去援助赤枭。 然而,沉槐根本不予理会,一心全力与赤枭进行沟通。 此时的妖皇殿内,赤枭听到沉槐急切的呼喊声,心头兀地涌上一阵惊喜,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他知道沉槐可以控制妖皇殿,只要沉槐能及时出现,哪怕无光再有什么鬼点子,也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瞬。 无光瞬间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手中的剑如毒蛇般迅猛刺出,再一次精准地刺中了赤枭的胸口。 上一次,无光刺中的是赤枭的左胸,即便胸口出现一个大洞,对方却依旧没死透。 这一次,他刺中的是赤枭的右胸,可对方依旧安然无恙。 无光满心失望与挫败,气恼之下,狠狠将剑从赤枭胸口拔出。 傀儡都有能量核心,一旦失去能量核心,便等同于失去了生命。 赤枭如今虽并非真正的傀儡,但情况与之类似,其体内必然有由神魂构筑而成的能量核心。 只要毁掉赤枭这具躯体内的能量核心,赤枭必死无疑。 从始至终,无光皆一心想要毁掉赤枭的能量核心。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经过几次三番的尝试,却始终未能找到赤枭的能量核心究竟在何处。 “该死!赤枭的能量核心到底在哪儿啊!” 无光忍不住低声咒骂。 与无光的挫败气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赤枭此刻得意洋洋,满心畅快。 只要他的能量核心安然无恙,他就能一直活下去。 之前他还忧心忡忡,如今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沉槐将他的能量核心藏得极为隐秘,外人根本无法轻易找到。 哪怕是对他知根知底的无光,对方也同样对他无计可施。 无光找不到他的能量核心,就杀不了他,他就能继续…… “飕飕——” 两支深紫色的箭矢,带着骇人的威势,如流星般划破寂静的空气,向着赤枭疾射而来。 赤枭只觉后背陡然一凉,一瞬间,强烈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出于本能,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冰水中的他想要向身侧躲避。 却不料,刚刚一动,身体便突然被人用力紧紧抱住。 这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他的身体被禁锢,根本无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无光紧紧贴着他,距离极近,赤枭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那近乎疯狂与释然的神情。 ——无光真的是铁了心希望我死,哪怕为此付出他自己的生命。 很是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最危急时刻,赤枭却惊觉, 自己最在意的,竟然并非自己的性命,而是无光对他的态度。 ——为什么如此排斥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赤枭心头有种挫败感,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一抹深紫色急速逼近,已然近在咫尺。 赤枭:“……” 此刻躲避已然来不及,更何况无光根本不允许他躲避。 只见那缠绕着雷电与白光的深紫色箭像是能划破空气一样,在空中发出飕飕的声音。 箭矢很锋利,轻轻松松地便能深深刺入这具由炼器材料打造而成的躯体。 所幸,被刺中的地方是腹部,而他的能量核心并不在那里。 赤枭刚松了一口气,正想去看看这一箭究竟来自何人,双目却陡然睁得极大。 事情并未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这一箭不是寻常的箭矢。 尖利的箭头在他的身体内猛然炸开,化作无数势不可挡的细线,在他的躯体内肆意穿梭游走。 最终,紫白色交织的灵力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他这具躯体的能量核心上。 赤枭清晰地感觉到,那看似纤细脆弱的灵力线,实则透着浓郁的危险气息。 仿佛只要轻轻一动,便会引发致命的后果。 “陛下,我来晚了,你怎么样了?” 沉槐担忧关切的声音传入赤枭的识海,然而,赤枭却没有回应。 他的手紧紧抓住从腹部露出的箭尾,目光越过似乎也有些惊讶的无光,看向从殿外缓缓走进来的人。 是的,那是一个人修。 在他眼中放慢的时间并未恢复正常,那个人修一点一点从光影中渐渐显出身形。 此人身着一身明艳夺目的绯红衣裳,颜色张扬而美丽,似世间最浓烈的一抹色彩,却与他那明媚的脸相得益彰。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紫白色的弓箭,其上缠绕着紫色雷纹与白色云纹,一看便知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庞,精致昳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尤其是那双金珀似的双眸,璀璨生辉,比世间最美丽的金色宝石还要耀眼夺目。 ……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刚才那一箭,正是出自这个人修之手。 赤枭这一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道,他的命数终究是要终结在人修的手上吗? 数千年前,是霍雨策。 数千年后,又是一个陌生的人修。 * 妖皇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身处修仙界,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秋恒走路很轻很轻,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可在这一刻,他的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第310章 妖皇府行(二十二) 因为他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掌握着妖皇殿内两个妖的生命。 无光已经放开了赤枭,此时他们一左一右地站着,中间只有一人的距离。 这一次他们难得没有针锋相对,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这里唯一的人。 秋恒大大方方地站着,右手握着皓羽弓,任由他们肆意打量。 “你和霍雨策一点也不像。” 赤枭冷眼打量面前的人许久,倏然拔出插在腹部的箭矢。 没了箭矢,生命被别人握在掌心的感觉依然存在,对此,他并不意外。 这个人修敢走进这里,必然是因为有万全的把握。 若是毫无准备,对方就敢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真的会觉得奇怪。 “霍雨策作为妖族内数量极少的人类,却能和众多妖修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赤枭和霍雨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父亲是妖族,赤枭的母亲是蛟龙,霍雨策的母亲是人类。 赤枭无论继承了父母哪一方的血统都会是妖族,而霍雨策却继承了母亲的血统,是一个人类。 但他确实是他们父亲的血脉,于是霍雨策就在妖族长大。 霍雨策不是妖族内唯一一个人类,妖族内与他情况类似的人有很多。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混得好。 “他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而你看上去就是个不擅长交际的人。” 他又一次说:“你们完全不像。” 霍雨策本人不在这里,赤枭便将目光给予霍雨策的佩剑,看得无光不由得甩了一下其实不怎么趁手的剑。 赤枭:“可你们却同样地对我造成威胁,真是讨厌啊。” “陛下,你怎么样?” 沉槐突破了那令人讨厌的空间禁锢,第一时间赶到妖皇殿。 在她匆忙抓住赤枭手臂,掐得赤枭手臂发疼的时候,炽空和凌云也出现在秋恒身边。 炽空微微垂眸,看着似乎陷入某种沉默的自家主人,又看向满不在乎的无光,若有所思。 “不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吗?” 凌云咬了下手指,悄悄传音问阎宸:“主人为什么还不动手?” 阎宸咂咂嘴:“主人怎么可能是反派?像主人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在话本中肯定是主角。” 跑题片刻,他回归正题,对秋恒的心思略有猜测。 “主人他大概是犹豫了吧。” 紫色的小光团冒头,趴在乌黑的发丝上往无光那边看。 “主人其实很心软,他到底与无光相处多年,他们也算是朋友,要亲手杀死朋友,主人不犹豫才奇怪呢。” 是呢,亲手杀死朋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哪怕修仙界每日都会有生灵死去,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希望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更别说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了。 凌云觉得若是换位思考,自己站在秋恒的位置去思考,她也会犹豫。 不过…… “主人虽然会犹豫,但我相信他最终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 她信念坚定地说道,对秋恒赋予绝对的信任。 她相信秋恒会犹豫,但绝对不会被感情拖累而做出不合时宜的决定。 而秋恒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就在沉槐靠近赤枭的千钧一发之际,秋恒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妖皇殿内原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他深深地瞥了一眼正把玩着剑,一脸悠然的无光。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随即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无光那深色系的眼瞳仿佛瞬间明亮了几分,似乎在无声地传达着:“我都无惧死亡,你又何必如此犹豫?” 秋恒微微卷曲且上翘的睫毛缓缓垂下,将眼中那变幻莫测的情绪悄然遮盖。 相较于等到危机全面爆发后再去应对,显然将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才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就在赤枭即将命令沉槐行事之前,秋恒紧抿唇瓣,原本张开的手掌陡然收紧。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道嗓音低哑的轻嘶,以及女人急切的呼喊声。 当秋恒再次抬起头时,只见一个半透明的魂体出现在眼前,魂体的腹部有一颗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球体。 那魂体,正是赤枭的神魂,而那球体,则是赤枭的神魂核心。 再看原本承载着赤枭神魂的躯体,此刻已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宛如一件毫无生命的死物。 可不,这本就是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仅仅是因为有了赤枭的神魂入驻,才得以重新活动起来。 神魂状态的赤枭,捂着仿佛剧痛难忍的腹部,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从未见过你,更谈不上与你结仇,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无光不屑地嗤笑一声,抢先回答道:“你与我结仇了,是我一心想杀你。” 虽说他们二人的性命紧密相连,但也仅仅局限于此。在其他方面,双方受伤并不会相互影响。 所以,即便赤枭此刻已濒临死亡,神魂黯淡无光,可无光却依旧活力满满,像是丝毫未受影响。 无光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赤枭。 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从前都是赤枭以这样的姿态俯瞰他人。 如今,角色彻底翻转。 赤枭被人用如此“不礼貌”的姿势盯着,浑身都不自在。 “赤枭,我同样想杀你。” 一个虚弱的声音紧接着无光的话语响起,青玦听到声音,下意识眨了眨眼。 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缓缓张开手掌,看向躺在掌心的噬魂珠。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抹比赤枭神魂还要黯淡的魂影,恍惚间,他感觉手中噬魂珠的重量似乎变轻了些许。 但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噬魂珠作为法器,无论其中承载了多少神魂,其重量都不会发生改变。 “霍雨策,原来是你。” 赤枭恍然大悟:“怪不得无光会有你的剑,是你教给他的吧?” “以你如今这般虚弱的状态,怕是连剑都拿不动了,只能把心爱的宝剑交给旁人。” “不得不舍弃心爱之物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只要霍雨策不开心,赤枭就觉得畅快。 哪怕此刻他们二人皆为神魂状态,一个比一个虚弱,都已离黄泉之路不远。 霍雨策冷冷回应道:“无需你提醒,正是拜你所赐,我早就深知割舍心爱之物是何种滋味。” 见赤枭微微皱眉,似乎因他的话陷入沉思,霍雨策意味深长地轻笑两声: “你难道忘了吗?” 说着,他手指向下,指向那灰褐色、绘制着神秘图腾的地板。 “这里最初是我的宁安居,并非你的妖皇府,是你强行夺走了我的一切。” 而且,还毁掉了宁安居的器灵。 霍雨策虚幻的神魂身后隐隐冒着黑气,或许是出于在死对头面前维持形象的考量。 他极力克制着,才没让面孔和身体因愤怒而扭曲。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秋恒,杀了他!” 秋恒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无光。 然而,不想左右他抉择的无光,却有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赤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瞬间与方才截然不同。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和他本为一体,我若死了,他也活不成。” 沉槐听闻此言,顿时一怔,表情因凶狠而扭曲:“陛下,您……” 话还未说完,便看到赤枭的神魂痛苦地弯下腰,她赶忙冲过去,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移开那条横在腹部的手臂后,她清晰地看到,有一团灵力正疯狂地侵蚀着那颗银色的神魂核心。 沉槐瞳孔急剧收缩,失声喊道:“陛下!” 她转身,想要去质问那个突然对妖皇陛下下手的人修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当她看向之前人修所站之处时,却发现那里已空无一人,不由得愣在当场。 好在她及时散开神识,才知晓那人的位置,顺着神识的指引,她找到了正待在无光身边的秋恒。 赤枭的生命线几近消逝,而无光也终于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正在步步朝他逼近。 他忍受着身体里那难以言喻的怪异痛感,面色如常地仰头望向秋恒。 “呐,我的朋友,其实还有一个阵法,我一直没教给你。” 无光的声音略显虚弱,全身绵软无力,仿佛所有骨头都被抽离,只余下软绵的肉。 他倚靠着坚硬的柱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撑在地面。 下巴微点,示意殿内唯一的人修秋恒看向地面。 “看到这些纹路了吗?” 无光的指尖顺着暗色的纹路缓缓游走。 随后抬起头,与秋恒那看似平静,实则已泛起波澜的金色眼眸对视。 “这可不是普通的装饰图案,而是阵法的纹路,你身为阵法师,想必早已看出,这座宫殿内布满了阵法吧?” 秋恒缓缓蹲下身,手指也轻轻点在那精细的图案上,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些阵法皆出自于我手,却被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偷走了。” 无光话音刚落,被他称作不要脸的赤枭便剧烈咳嗽起来,试图反驳,却又因身上的剧痛,神情再度扭曲。 秋恒一边精准地把控着灵力的输出,一边专注地注视着无光,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聚灵阵,能汇聚天地灵气;这是无尘阵,可保一方洁净;这是隔绝阵,能阻断内外联系;这是永明阵,可使空间长明……” “这是……” 无光有条不紊地介绍着,随后突然抬头,对着秋恒意味深长地一笑。 接着,目光转向早已竖起耳朵的霍雨策,一字一顿地说道:“……窃运阵。” 秋恒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在无光的详细描述下,已然将窃运阵看透的秋恒恍然大悟。 他发现这个窃运阵隐约有着万灵窃运阵的影子。 自从第一次遭遇万灵窃运阵后,他便对其进行了深入透彻的研究,对其可谓是了如指掌。 这窃运阵极有可能是万灵窃运阵的雏形。 无光苦笑着说道:“我最初研究出窃运阵,仅仅是出于好奇,从未想过它会被用于如今这般境地。” “我更没料到,它竟会被赤枭偷走,并拿去害人,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不该研究出窃运阵。” 气运,本就是一种极为奇妙且神秘的存在。 无光一直对赤枭究竟是如何夺取霍雨策的气运一事充满好奇。 虽说他是从赤枭身上分离出的黑暗面,但他并未继承赤枭的全部记忆。 所以并不清楚赤枭究竟是怎样夺取霍雨策的气运,又是如何将其杀害的。 然而,他的好奇心实在太过强烈,多次旁敲侧击,却发现赤枭丝毫没有向他透露真相的意思。 思来想去,他决定另寻他法,尝试以别样的方式达成转运的目的。 不得不说,无光在阵法方面天赋异禀,与气运相关的阵法,竟真的被他研究了出来。 起初,他成功研制出能在短时间内改变气运的转运阵; 紧接着,又研究出可令气运失效的封运阵; 最终,便是这能夺取他人气运的窃运阵。 这些阵法实在太过危险,兴奋过后,无光便决定将它们永久封存,绝不让其现世。 可万万没想到,在他毫无察觉之时,这些阵法竟被赤枭偷走了。 无光努力想要扯起唇角,给秋恒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此刻的他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他回想起自己研究阵法的初衷,他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灵灵石,从没有过害人的念头。 可当得知赤枭竟将他的阵法用于残害他人,他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自己本无害人之意,别人却因自己的缘故而受到伤害。 这种酸涩的感觉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痛苦不堪。 说来也奇怪,身为从赤枭黑暗面诞生的他其实并无太多害人的想法,他只爱灵石。 相反,赤枭却常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使用各种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 以至于他有时候都不禁怀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黑暗面。 是自己,还是赤枭? 既然善恶的界限如此模糊,难以分辨,那索性就让一切都走向毁灭吧。 “秋恒。” 无光气息微弱地叫了秋恒一声。 第311章 妖皇府行(二十三) “我在。” 秋恒立刻回应,目光紧紧地盯着无光,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手背上有了异样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无光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属于他的那只手触感冰凉,寒意仿佛顺着肌肤渗透进他的骨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再次抬头望向无光,眼中写满了困惑。 你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无光凝视着秋恒,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让秋恒一时间难以捉摸。 他缓缓说道:“我的朋友,认识你是我的幸事……” 无光如同在交代后事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未来的安排。 秋恒听着,心脏猛地一紧,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未出口,忽然感觉附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骤然发力。 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一把将他微微张开的手紧紧合上。 而他的这只手掌握着赤枭和无光两人的性命。 秋恒:“……” “等等,无光你……” 秋恒瞳孔急剧收缩,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他的手被无光死死按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无光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本就对无光有着一定的信任,毫无防备之心,这才让无光如此轻易地达成了目的。 无光握住秋恒手背的那只手,力量渐渐消散,缓缓滑落。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逐渐褪色,临死前,往昔回忆如同幻灯片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七绝阵所在的空间太过昏暗,我实在不喜欢,我向往那四季如春的地方……” “这是我的传承,好歹我也是一位半步飞升的妖修,请帮我寻觅一位合适的继承人吧。” 最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道:“再见了,我的朋友。” 秋恒那张精致昳丽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他赶忙伸手,稳稳接住逐渐滑倒的无光的身体。 就在沉槐那声凄厉的嘶吼响起之时,秋恒看着无光缓缓合上双眼。 刹那间,他想明白了无光最后那复杂眼神中所蕴含的深意。 无光似乎在说:既然你因我而陷入两难的抉择,那便由我来帮你做出决定吧。 哎~ 秋恒心底涌起一阵五味杂陈,虽早已知晓这或许是最终的结局,可心中仍是难掩难过。 他双臂紧紧环绕着那本就没多少温度,且热度正不断消散的躯体,闭了闭眼。 “再见了,我的朋友。” 秋恒轻声呢喃:“你的愿望,我定会帮你实现。” 他缓缓伸手,轻轻覆盖在无光闭合的双眼上,像是在回应朋友最后的告别,声音低沉而坚定。 而在另一边,沉槐眼睁睁看着赤枭渐渐散去的神魂虚影,拼命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终究是徒劳无功。 她满脸泪痕,整个人被巨大的悲痛笼罩。 的确,比起无光,赤枭的结局更为凄惨。 无光好歹还留下了一具尸体存于世间,可赤枭连尸体都没有。 他的肉身早年便已被霍雨策摧毁。 沉槐伸手抓了个空,满心的悲恸再也压抑不住,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见状,炽空等人立刻警惕起来,纷纷防备地盯着她,生怕她在极度悲愤之下,做出攻击旁人的举动。 他们虽能理解沉槐想要为主子报仇的心情。 但作为与秋恒签订契约的被契约者,出于立场,自然要坚定地站在自己契主这一边。 霍雨策的身形也悄然飘到了沉槐的附近。 他心里想着,毕竟是自己请求秋恒帮忙杀掉赤枭的,如果沉槐要找人报仇,理应冲着自己来,而不该将矛头指向秋恒。 秋恒只是帮无能的他完成了一件事而已。 一旦沉槐有对秋恒出手的迹象,他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与沉槐同归于尽,绝不能让秋恒因此而陷入麻烦。 然而,他们都误解了沉槐的想法。 沉槐压根就没有报仇的念头。 她一直都清楚,妖皇陛下不是什么善类,他手上沾染的无辜修士的血液永远也洗不清。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心甘情愿地追随在妖皇陛下身边。 妖皇陛下这一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她早就料到或许终有一日,妖皇陛下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并且,她也早已做好了与妖皇陛下共赴黄泉的准备。 黄泉路上太过孤寂,她绝不能让陛下独自一人前行。 在这修仙之途上,我杀了他,你为他复仇,你杀了我,为他复仇,她杀了你,为我复仇…… 生命的尽头,她并不怨恨任何人,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身实力不济。 此刻,沉槐静静地跪坐在地上,头深深地低垂着。 好长一段时间,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秋恒默默地将无光的尸体收好,心中打算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好好将他下葬。 他刚刚站起身来,不经意间与沉槐深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正欲猜测沉槐此举的用意,却见沉槐的视线缓缓下移。 下移? 秋恒顺着沉槐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纯黑色的剑上。 那是属于霍雨策的本命剑。 沉槐静静地凝视着这把如同死物般躺在地上的宝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这把剑可不是如此安静。 她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很爱笑的女子,她话很多,身边有不少朋友,她的名字叫……颜璟。 她们曾经是挚友。 只可惜,后来因立场不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是自己欺骗了她。 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她丢掉了性命,致使颜璟剑永远失去了剑灵,也让霍雨策失去了一大得力助力。 想到这些,沉槐的心中五味杂陈,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沉槐从未对自己的选择有过一丝后悔。 她的忠诚,坚定不移地系于妖皇陛下身上,永远不会违背妖皇陛下的任何命令。 “颜璟,对不起。” 时隔悠悠岁月,她终于将这句迟来的道歉说出了口。 只是唯有生者能够听见她的话语。 而那位本该听见的剑灵,却永远无法听闻这声道歉,更谈不上回应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霍雨策听闻此言,眉梢微微颤动,双唇紧抿,目光从沉槐的脸庞轻轻掠过,最终落在那把颜璟剑上。 往昔与颜璟的情谊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颜璟剑。 可转瞬便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一抹残魂,根本无法拿起实物,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 他的视线再次上移,却微微一愣。 只见侧身对着他的沉槐,不知何时已然闭上双眼,双手轻轻按着胸口,那模样竟好似即将羽化升天。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真切地看到沉槐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后慢慢消散,如同方才赤枭那般,渐渐化为虚无。 霍雨策:“……!” 秋恒等人:“……” 众人皆惊叹不已,心中感慨,这究竟是怎样一种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深厚情谊啊。 一时间,一切都归于沉寂,妖皇殿内再度安静得落针可闻。 亲眼目睹赤枭和沉槐化作虚无,仿佛了却了心事,霍雨策的神魂愈发透明,生命的迹象愈发微弱。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自己亦是如此清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霍雨策将目光投向秋恒,带着几分恳切,说出一个冒昧的请求。 “请把它带出去,为它寻找一个新的主人。” 他已无法拿起颜璟剑,只能用手指遥遥指向那把剑,神情真挚而热切地请求秋恒帮他曾经的本命剑寻觅一位值得托付的新主人。 “虽已失去剑灵,但它依旧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不该就此被埋没在这里,蒙上岁月的尘埃。” 他神魂的眼神中透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剑,对于剑修而言,宛如半身。 众人皆知,他说出将自己的“半身”托付给他人这番话时,内心该是何等的纠结与不舍。 他的视线满是留恋地在那纯黑色的剑身徘徊,仿佛透过冰凉的剑身,看到了往昔那些美好的回忆。 “终有一日,在新主人的悉心蕴养下,它会重新诞生剑灵。” 只是,那个新诞生的剑灵,再也不会是与他情谊深厚的颜璟了。 临死之际,还不忘为这把失去剑灵的剑做长远打算,同为剑修,又有谁能不为他对剑这份至深的情义所感动呢。 “好。” 秋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霍雨策的请求,郑重承诺道:“我定会为这把剑寻得一位合适的新主人,绝不会让它蒙尘。” 霍雨策神色庄重,缓缓说道:“谢谢,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能够遇到你们,我深感庆幸。” * 霍雨策消失了。 除了一把曾经属于他的颜璟剑,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无论是无光、霍雨策,还是赤枭,都是秋恒修仙路中的过客。 他虽会为他们的离去产生感慨,却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逝者已逝,往事不可追,对秋恒来说,如今还有一个重要问题。 那就是如何从妖皇府离开。 此刻,妖皇殿内只剩下他们自己人。 秋恒正专注地刻录着妖皇殿内的阵法,青玦则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青玦抬头望了一眼已经走到角落的秋恒,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沉槐走得也太快了,咱们都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从妖皇府离开呢?” 炽空双手抱肩,斜靠在柱子上,不以为然道: “就咱们和沉槐那关系,就算问她如何提前离开妖皇府,她也不见得会告诉咱们。”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青玦无奈地点点头,沉槐对他们本就没什么好感,帮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他心里实在着急。 “再有几年五域大比就要开始了,要是错过了,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他道:“秋恒不是还指望着通过五域大比拿到赤爻秘境的入境令牌吗?” 炽空神色淡定,缓缓说道:“五域大比并非获取赤爻秘境入境令牌的唯一途径。” “要是错过了五域大比,主人也能通过其他方式拿到令牌。” 青玦一听,“噌”地一下蹦了起来,着急地说道:“可参加五域大比,夺得名次,明明是获得赤爻秘境入境令牌最简单的办法啊。” “而且这可不是晚一星半点的事儿,关键是……” 他气呼呼地叉着腰,朝着炽空大声嚷嚷,可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却突然卡住了。 “等等,我是不是没跟你们说过,沉槐跟我和北望提过,妖皇府这次会开放五十年?” 意识到自己似乎刚想起这么重要的事,青玦不禁有些懊恼。这么关键的消息,居然现在才说出来。 炽空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反问:“你觉得呢?” 青玦尴尬地戳了戳手指,小声嘟囔着:“我还以为我说过了呢,抱歉啦。” 炽空白了他一眼,这次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五十年?时间竟然这么长!要是真在妖皇府里待上五十年,别说五域大比了,连赤爻秘境主人也会错过。” “这可不行,咱们必须提前出去。” 青玦难得如此认同炽空,忙不迭点头:“是啊,必须尽快离开。” “可沉槐消失后,妖皇府如今不受任何人控制,咱们怎么提前离开呢?”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炽空食指与拇指在下巴下方比出个八字,一脸沉思的模样。 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笨蛋!让妖皇府重新认主不就解决了吗?” 阎宸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左手拍拍炽空,右手拍拍青玦,毫不留情地嘲笑这两个同伴脑子转不过弯。 青玦一把拉开肩膀上的大手,没好气道:“虽说你说的有道理,但这可不是你使劲拍我的理由。” 第312章 妖皇府行(二十四) “你手劲多大自己心里没数吗?拍得我疼死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在转移刚才那个让自己尴尬的话题。 肯定是被炽空气昏了头,才没第一时间想到可以让妖皇府再次认主,从而提前开启妖皇府。 阎宸却满不在乎地笑道:“你可是饕餮啊,皮糙肉厚的,我刚才那点力道,给你挠痒痒都不够,你怎么可能疼。” “反正就是疼!” 青玦不依不饶。 阎宸见青玦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下青玦恼羞成怒,直接蹦起来狠狠踩了他一脚。 “别聊这个话题了,我不想跟你说了!” “行行行,你年纪小,我让着你,不说了不说了。” “谁年纪小了?我才不需要你让呢!” 青玦气鼓鼓地大声吼道。 阎宸见状,声音柔和了几分:“是是是,你最成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年纪大小的话题,觉得自己这么说准没错。 毕竟论诞生时间,他可比青玦破壳的时间早得多呢。 阎宸思索间,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但很快便收敛起来。 他侧过头,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小女孩,开口问道:“凌云,你觉得自己能行吗?” 法器之间存在相互吞噬的特性,阎宸心中盘算着,想让凌云尝试吞噬妖皇府。 他接着补充道:“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让主人试着炼化妖皇府了。” 毕竟妖皇府好歹是一件高等级法器,若能为秋恒所用,必定能成为一大助力。 而且,他们还急着提前离开妖皇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件宝物。 虽说妖皇府如今没有器灵,但他们毫不怀疑,一旦妖皇府与秋恒签订契约,要不了多久便会诞生器灵。 届时,妖皇府必将发挥出更强大的功效。他们对自家主人,就是这般深信不疑。 凌云可不想队伍里再多一个同属性的同伴。 她自信地挺起腰杆,大声说道:“我当然没问题,可别小看我!” 在她看来,主人身边有她这一个空间法器便已足够。 更何况,她可是神器,又有什么法器能与她相媲美呢? 妖皇府的核心位于妖皇殿内,凌云凭借自身作为空间神器的独特天赋,很快就找到了核心控制中枢。 她向秋恒等人告知一声后,便在阎宸和青玦的守护下,进入了吞噬状态。 只要她彻底吞噬妖皇府的核心,妖皇府便会成为凌云扇的一部分,受她掌控。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提前离开妖皇府了。 秋恒确认凌云这边一切顺利,暂时无需他操心后,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一边回忆着无光所说的内容,一边着手刻录阵法。 他打算将无光传授的布阵之法以及破阵之法整理记录成册,日后传播出去。 像无光这般天赋卓越的阵法师,不应被埋没,理应让更多人知晓他的才华与智慧。 * 从妖皇殿出来后,年轻妖修们并未立刻离去。 虽说他们不愿卷入妖皇与其对手之间的纷争,可内心着实对两位前辈战斗的结果充满好奇。 除了个别对热闹实在提不起兴趣,只是绕着妖皇殿打转的妖修外,大多数妖修都围聚在妖皇殿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讨论着妖皇传承,以及后来出现的那个与妖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瞧那相似程度,必定是亲兄弟无疑了,可从未听闻妖皇有同胞兄弟啊?” “数千年的岁月悠悠,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说不定那真就是妖皇的同胞兄弟呢。” “你们可听明白后来那人话中的意思了?他说妖皇企图夺舍我们,这事儿是真是假啊?” “就算他想夺舍,找一个妖不就行了,为啥非要把我们都困在妖皇殿里呢?”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妖皇传承到底还有没有啊……” 历经数千年,妖皇府内积累的资源极为丰厚,大部分妖修都收获颇丰。 然而,谁会嫌好东西多呢? 与那些年份久远的灵植、妖兽等相比,妖皇传承显然更具吸引力。 原本,妖修们都认定此次行程中,妖皇传承会是他们争夺的焦点。 哪曾想,到最后,妖皇传承没见着,反倒先遭遇了意图夺舍的妖皇。 “好在后来突然出现一人,阻止了妖皇的夺舍之举,不然咱俩之中,必有一人遭殃。” 或许是因曾共同历经患难,陵冬与北望之间的情谊,比以往更为深厚。 实际上,是陵冬率先主动靠近北望的。 他本以为,以北望那喜欢广交朋友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他的亲近。 可当他尝试靠近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竟对他表现出一丝排斥。 虽说这排斥之意并不浓烈,但还是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正如陵冬所料,面对他的靠近,北望确实迟疑了。 不过,问题并非出在陵冬身上,而是北望自己的心结作祟。 尽管北望清楚妖皇绝非善类,妖皇殿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之前被逼交出通行令一事,始终如一块难以下咽的生涩食物,梗在他的喉咙,让他浑身不自在。 “是啊,多亏了那个和妖皇长得一样的人。” 北望随口附和着陵冬,可眼神却有些游离,目光一直停留在妖皇殿的门口,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刚才似乎看到有个人走进了妖皇殿,还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紫色衣角。 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有蹊跷,他便向身旁离他最近的陵冬问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人进去了,你看到了吗?” 此时,陵冬正熟稔地揽着他的肩膀,北望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发问。 陵冬一脸茫然:“有吗?我一直盯着妖皇殿门口呢,可确实没瞧见有人进去啊。” 北望心中仍存疑虑,但见陵冬这般笃定,又不像是在说谎。 他下意识地掐了掐手指,低声喃喃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目光随意一扫,找了个借口道:“那边那个妖修你认识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 说完这句不走心的话后,他定睛仔细瞧了瞧那个面容和气息都极为陌生的妖修。 不知为何,这个妖修…… “还真是,我也从没见过他。” 陵冬说着,随意拉住几个妖修,神情略显严肃地问道:“你们见过他吗?认识他不?” “谁呀?让我瞅瞅,诶?我还真没见过他,他是哪族的妖修啊?” “我也没印象,气息很陌生,看不出来自哪族。” “他啥时候出现的?我之前咋没注意到?” “鬼知道他啥时候冒出来的。” 陵冬不禁啧了一声,神情愈发凝重,压低声音猜测道:“他该不会就是那个混入妖皇府的人修吧?” “哇!你太聪明了!他很有可能真是人修,咱们赶紧去把他抓起来!” “不行!要是抓错了咋办?” “抓错就放了呗,多大点事儿。” “那行,咱们这就去抓他!” “抓他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有个疑问。” 北望朝那陌生妖修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对方正对着诡异寂静的妖皇殿发呆,微微扬眉,举手示意。 “话说你们为啥这么排斥他呀?就算他是人修又怎样,咱妖族与人族的关系,还没恶劣到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而且他要是人修,就不会跟咱们抢妖皇传承,有必要对他喊打喊杀吗?他到底做了啥不可饶恕的事?” 北望满心困惑,真诚地左右张望,渴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妖皇府内,北望从未碰到过那个被众妖追杀的人修。 反倒与另外两个未曾露面的人修相处过,并未觉得他们有何不妥。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除他之外的妖修,会对那个人修如此穷追不舍,一副不罢休的架势。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那个人修刨了他们的祖坟不成? 可这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小人修,哪有能力去刨妖族的祖坟。 自己与其他妖修的想法如此迥异,北望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确实是个问题。” 陵冬的大脑仿佛宕机了片刻,随后无奈地说:“我竟然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追杀那个人修了。” “我只知道,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必须要杀了他。” “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奇怪啊!我平时根本不是那种胡乱杀人的妖。” “我想起来了,我们一族与人族向来交好,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伤害人修的,我怎么就突然追杀人修了呢?” 陵冬下意识舔了舔尖尖的虎牙,敏锐地察觉到:“有古怪!” “那还去不去杀那个人修?” “算了,不去了,不过是一个人修而已,不值得咱们费神费力。” 妖修们并没有看错,他们眼中那个面容陌生的妖修,正是他们一直追杀的人修——沈千舟。 他们察觉到自己平白无故对人修喊打喊杀的行为十分怪异,最终一致选择放弃找沈千舟的麻烦。 他们极为默契,不约而同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人修? 那是什么? 这里可全都是妖修,怎么可能会有人修呢? 另一边,沈千舟并不知道北望突如其来的疑问,在众妖修心中引发了诸多困惑与不解,从而让他逃过了一劫。 此时的他正凝视着被阵法笼罩、内部情况模糊不清的妖皇殿,面无表情,旁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正是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使得没有妖修愿意自讨没趣地去和他搭话。 不过,这倒也恰好给了他独自思考的空间。 沈千舟自始至终都未曾踏入过妖皇殿,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实际上,他也压根不想知道。 他看似目光一直停留在妖皇殿上,实则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时至今日,他愈发肯定,妖皇府似乎对他怀有某种莫名的恶意。 无论他走到哪里,人修的身份总会暴露,紧接着便会遭到妖修的追杀。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何时得罪过这些妖修。 不过,尽管这一路匆忙狼狈、东躲西藏,但此行并非一无所获。 在奔逃过程中,他在妖皇府内找到了不少修仙资源,这多少冲淡了一些他心中因无端被追杀围堵而产生的憋闷。 沈千舟原本就没打算来妖皇殿凑妖皇传承的热闹,毕竟他清楚,自己一个人修根本不可能得到妖皇的传承。 在上一次被追杀时,他身负重伤,眼看性命难保,慌乱之中,他慌不择路地闯进了这片区域。 进入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是妖皇殿的范围,周围站满了对妖皇传承心怀觊觎的妖修。 那时的他已无暇多想,急忙伪装成妖修的模样,混入了妖修群中。 再后来,妖皇殿开启,奇怪的是,刚开始他根本进不去。 后来,当他萌生离开妖皇殿区域的想法,四处寻找离开的方法时,却突然被传送到了妖皇殿内。 他原以为自己转运了,机缘即将降临。 然而,进入妖皇殿后,他才发现,自己走过的宫殿里,别说是宝物,就连寻常的摆件都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走过的十个宫殿中,有七个布满了陷阱,若不是他身上还有些保命的手段,恐怕早就命丧妖皇殿了。 对他而言,妖皇殿绝非什么福地,而是一个稍不留意就会丢掉性命的危险之地。 到了此时,他算是彻底明白,在这个对他充满恶意的妖皇府内,就别指望转运了,如何活着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沈千舟对妖皇传承毫无兴趣,一心只想着尽快从妖皇殿脱身。 所以,当有机会离开妖皇殿时,他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离开妖皇殿后,他依旧没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的办法。 于是便找了个角落,复盘起此次妖皇府之行。 要说此行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属几幅历经数千年岁月,却依旧保存完好的画像。 这几幅画像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如今都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第313章 妖皇府行(完) 在药园区域时,他跨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十分敞亮,一开门,沈千舟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幅画像。 那一刻,他大惊失色,内心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本命剑郅阳剑都结巴起来:“主人,这、这怎么这么像你啊?” 是啊,怎么会如此相像呢? 沈千舟运转功法,强行压制内心的惊讶,快步走到画像下方,仰头仔细端详。 画像上的男人与他几乎有八九分相像,面容极为相似。 不同之处在于,画像中的人五官棱角更为分明,神情透着冷傲孤清,又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王者之气。 面貌如此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究竟是谁? 心中的疑问驱使沈千舟收起了那幅画。 之后,他又陆续遇到了几幅画,画中的男人依旧与他有八九分相似。 这些画像的区别仅在于男人的姿势不同,有的是侧脸,有的是正脸。 在获得最后一幅画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名字——战归。 战归,是画像中男人的名字吗? 沈千舟暗自思忖,回去之后一定要在归元大陆的历史中探寻一下名为战归的修士。 * 秋恒调整了妖皇殿内的阵法,缩小了阵法覆盖的范围,将他们所在区域之外的宫殿全部对外开放。 之后,他便不再理会妖修们的举动,静下心来专心修炼,等待凌云完成对妖皇府的吞噬。 时间缓缓流逝,一道炽热的注视惊动了秋恒,他下意识睁开双眼。 正好对上几双满是惊喜的眼睛。 凌云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枚戒指,兴奋地问:“主人,你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显然是一枚储物戒指。 秋恒眉眼微微一动,抬起头观察几人的表情,猜测他们应该已经轮流看过这枚储物戒指了。 能让凌云他们如此惊喜,这储物戒指里装的东西想必非同寻常。 想到这儿,他正欲猜测一二,凌云却已按捺不住开始炫耀起来。 “主人,储物戒指里面装的是仙晶,好多好多仙晶!这枚戒指是我在吞噬妖皇府核心后找到的。” “这是这片空间第一任主人留下的,之后的几任主人都没发现这枚储物戒指,只有我找到了。”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仙晶是上界的产物,其作用与上界的灵石类似,既是通行货币,又能辅助修炼,在修真界极为罕见。 “厉害,特别厉害,凌云,你真棒!”青玦对她竖起大拇指。 “别人都找不到,只有你发现了,可见你是最厉害的。”阎宸笑着夸赞。 “凌云可是最厉害的空间法器,谁都比不上你。”炽空眯着眼附和。 “没错,谁都比不上凌云。” 秋恒看着储物戒指中堆积如山的仙晶,神色温和地摸了摸凌云的头,换来对方腼腆的一笑。 “这片空间的第一任主人应该是上界的修士,修真界的修士不会拥有这么多仙晶,只有上界的修士才可能有。” 凌云分析着仙晶的来历。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这片空间如今已更名为妖皇府,即便我已经吞噬了妖皇府,也无法确定这片空间第一任主人的身份。” 凌云有些垂头丧气:“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秋恒眉眼微弯,安慰道:“没关系的,凌云已经做得很棒了。” “是啊是啊,凌云,你别妄自菲薄。” 青玦拍拍凌云的肩膀,见凌云重新振作起来,便把玩起凌云刚才递给他的仙晶,眼睛亮晶晶的。 但很快,他就怏怏地垂下了脑袋。 “好想吃,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身为饕餮,青玦的胃口极大,自然是能吃仙晶的。 但仙晶内蕴含的仙力极为庞大,他吃完之后必须要花费一段时间来消化,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还是先离开妖皇府要紧。 “凌云,咱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青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地望向凌云。 见对方点头给出肯定答复,他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 “那咱们赶紧走吧!我早就盼着……咳咳,我太想早点出去见见朋友们了。” 青玦心里想着,总把“吃”字挂在嘴边终究不太雅观,还是换个说法为妙。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便收获了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都在说: “谁还不了解你呀,什么想早点见朋友,分明是想早点出去找好吃的吧!” 青玦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赶忙转移话题:“啊,算算时间,五域大比眼瞅着就快到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 “主人,你说要不要把那些妖修都送出妖皇府呀?” 凌云一边搓着手指,一边满脸纠结地问道。 “那肯定得送他们出去呀!” 青玦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回应:“如今妖皇府都归咱们了,哪能让外人随意动咱们的东西!” 炽空难得与青玦意见一致,点头说道:“他们在妖皇府里待的时间够久了,也该送他们离开了。”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妖皇府有了新主人,自然得按新主的安排行事。” 凌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松开紧攥的手掌,望向最终拍板的秋恒,试探着问:“主人?” 秋恒思索片刻后说道:“让他们离开吧。” 他心里明白,在妖皇传承和五域大比之间,大部分妖修当初选择了妖皇传承。 如今妖皇传承已然化为泡影,想必他们都想离开妖皇府,回去参加五域大比。 想到传承之事,秋恒迟疑了一下,微微弯腰,轻声让凌云向北望转达一句话。 凌云一听,瞬间觉得自家主人周身都散发着光辉,不禁赞叹道:“主人,你真是个大好人。” 秋恒让凌云问北望的话是:“我这里有一位妖族前辈的传承,你想要吗?” 这份传承,正是无光临终前交予秋恒的。 无光生前已然是大乘后期修士,几近飞升,被称作半步飞升,他的传承自然不会差。 “只是,为什么是北望呀?” 凌云不解地歪着头,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满脸疑惑。 “要说妖族,主人和闪电貂族的紫垣关系更为要好,为什么不把传承给紫垣呢?” “只是因为北望更为合适罢了。” 秋恒耐心解释道:“北望的法术与无光有相似之处,二者皆属平和类型,而紫垣修习的功法风格更为大开大合。” “在北望和紫垣之间,无光的传承给北望能发挥出更大价值。” 当然,选择北望,秋恒对他的好感也是因素之一。 虽说北望想和所有妖修交朋友的想法单纯得有些奇特,但比起那些心怀恶意的妖修,不知好了多少。 凌云恍然大悟,愈发觉得自家主人不仅心地善良,而且公正无私。 “妖族前辈的传承真的要给我吗?” 北望惊喜万分,双手不自觉握拳,看向相对更熟悉的青玦,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当时,他正和陵冬谈论五域大比的事情。 “我这边有一份妖族前辈的传承,你想要吗?” 这样一句话突然传入他耳中,他顿时愣住,下意识将心中的质疑说了出来:“真的吗?” 有了之前被逼交出通行令的经历,他实在不敢轻易相信这样的好事。 “真假与否,你进来亲自试试便知。” 于是,北望再次踏入妖皇殿的正殿,见到了秋恒等人。 “是真的。” 青玦摊开双手,眉梢上扬,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虽说不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妖皇传承,但也丝毫不逊色,那位妖族前辈生前可是半步飞升的修为。” “若不是秋恒是人修,用不上妖族的传承,哪能轮到你呀。” 说罢,他又问:“所以,这份传承你到底要不要?” “要!” 北望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谁会拒绝这送到眼前的大好机缘呢? 而且,他打心底相信青玦不会骗他。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这个问题,他想问的并非青玦,他知道最终决定把传承给他的人不是青玦。 他将目光投向那气质沉静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金眸青年,问道: “咱们不过才见过几面吧?为什么会选我呢?我不信你没有其他更熟悉的妖修。” 若不是确定自己没失忆,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和对方有过深厚交情。 “因为在我认识的妖修里,你是最合适的,仅此而已。” 秋恒平静地回答。 * 秋恒等人将无光的传承交付给北望后,便着手准备离开妖皇府。 离开的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毕竟凌云已然成功吞噬了妖皇府,如今妖皇府的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理所当然地,秋恒身为凌云的契主,自然也能对妖皇府加以控制。 他们当初是在极北之地进入的妖皇府,然而此刻离开时,却出现在了极北之地以外的地方。 脚下不再是冰雪覆盖,而是满目翠绿,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 秋恒将神识蔓延开去,在最边缘处看到了一抹白茫茫,这表明此地与极北之地极为邻近。 “如果我对地图的判断没错,再往前应当就是雪茫山庄了。” 青玦手持一张地图,反复查看比对,最终确定了他们所处的位置。 “雪茫山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阎宸不禁问道。 阎宸将神识朝着青玦手指所指之处探去,只见一座仙城映入神识之中。 说是仙城,可规模着实不大,四四方方的,其面积甚至连秋家的一座中型药园都比不上。 也难怪阎宸此前从未听闻过这个地方。 “雪茫山庄位于极北之地外不远处,是一个由多个修仙家族联合组成的势力。” 秋恒博闻强识,对诸多典籍玉简都有涉猎,稍加思索,便娓娓道来雪茫山庄的相关事宜。 “相传,这几个家族最初兴起于极北之地的冰原。” “或许是因为当地环境,又或是其他缘由,他们家族子弟中有七成以上都拥有水灵根或者冰灵根。” “然而,极北之地的环境实在太过寒冷恶劣,并不适宜人类长久生存。” “但他们又不舍得远离故土,于是便一同在极北之地外建立了雪茫山庄。” 经秋恒这么一说,炽空也隐约想起了一些关于雪茫山庄的事,陷入了思索之中。 凌云忍不住嘀咕道:“这看着分明就是个仙城,怎么看都不像是山庄啊。” 秋恒耐心解释道:“最初的确只是个小山庄,但历经世代发展,已然成为一座仙城。” “只不过大家叫习惯了,即便它已发展成城,依旧称其为雪茫山庄。” 凌云又嘟囔起来:“几个家族联合起来的势力,经过这么多代的发展,竟然才发展出这么一座规模不大的仙城?” “看来他们的能力不怎么强啊。” “按理说,冰灵根修士的战力相较于其他普通灵根的修士更强,他们族中冰灵根修士众多,怎么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呢?” 阎宸觉得此事必有隐情。 隐情确实存在。 平原上并无太多景致可看,秋恒招呼众人登上飞舟,朝着雪茫山庄的方向进发。 他将灵力注入飞舟,飞舟缓缓启动,秋恒继续讲述雪茫山庄的故事。 “雪茫山庄的这几个家族还有一个显着特点,那便是族中弟子大多寿命不长。” “外界传言,他们家族似乎有一种怪病,任何医者与丹药都无法治愈。但真实原因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他们族内之人知晓。” 就在飞舟快要抵达雪茫山庄的时候,眼尖的青玦看到了北望。 他赶忙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凌云,问道:“你不是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了吗?怎么他这么快就和我们碰上了?” “也许他在雪茫山庄有事要办,所以走得急,正巧就和我们撞上了。” 凌云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并未把北望的出现放在心上。 “没关系啦,遇上就遇上呗,我们和他们又没有利益冲突。再说了,他一个人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话刚说完,凌云和青玦便看见雪茫山庄内涌出一群身着极具北域特色服饰的人。 第314章 雪茫山庄(一) 他们迎向北望,显得极为激动,与北望相互拥抱,关系看上去十分亲密。 凌云:“……” 她的脸微微一热,但依旧十分自信。 “不用担心,就算他们人多,也不会对我们怎样的。北望应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别忘了,主人可是把无光的传承给了北望,若不是主人,他哪能得到那份传承。主人,你说对吧?” 秋恒微微点头:“嗯。”他直觉北望并非那种忘恩负义的妖。 此时,北望也注意到了他们,热情地朝他们挥手。 北望似乎又忘却了之前对友谊的怀疑,恢复成了那个渴望与所有人交朋友的溟北雪狼族太子。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北望从前来迎接他的人群中挤出来,凑到他们身边,上下打量着。 虽说他打招呼时用的是“你们”,但目光重点却落在秋恒和青玦身上。 毕竟前者给予了他一份重大机缘,而后者则与他相处时间最久,他早已把青玦当成真正的朋友。 “你们也要去雪茫山庄吗?”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没有进一步探寻更多信息。 北望很有分寸,深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比如他们此行的目的。 当然,他也明白不该说的也绝不多说,就像他自己此行的目的。 “是啊,我们也要进雪茫山庄。” 青玦坦然承认,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得格外灿烂。 “既然这么巧遇上了,那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北望热情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出来迎接北望的一行人,是雪茫山庄内三大家族中某一家族的成员,北望与这个家族关系颇为交好。 这一次,多亏了北望,他们得以住进雪茫山庄内最好的客栈。 当然,这个“最好”也只是相对雪茫山庄而言。 与大仙城的客栈相比,这家“最好的客栈”在档次上可就差了许多。 不知为何,雪茫山庄内的外来修士众多,客栈等住宿之处大多已被占满。 若不是托北望的福,得到雪茫山庄三大家族之一某个家族的帮助,他们恐怕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即便如此,他们也仅在客栈订到了两间房。 安排停当后,秋恒住一间,青玦他们住一间。 “主人,你联系上华荧了吗?” 阎宸走进屋,检查完客栈,见屋里安静,思索片刻后问道。 “没有。” 秋恒遗憾地摇了摇头,自妖皇府出来后,他便一直在尝试联系华荧。 “她可能身处某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凌云鼓起腮帮子,有些懊恼地说:“真是糟糕,我们刚出来,华荧又不见了。” 好在通过契约,秋恒能感觉到华荧的气息依旧强盛,所以对她倒也不是太过担心。 夜幕降临,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秋恒定下了后续的行程。 “我们暂且在此停留一夜,明日便启程去寻找华荧他们的踪迹。” 然而,到了第二日,他们却未能按计划成行。 * 第二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着实是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 秋恒等人退了客栈的房间,便准备踏上行程。 刚离开客栈没多久,凌云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陡然一亮。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地跑到秋恒身边,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兴奋地说道: “主人,你快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韩子钰呀?” 秋恒听闻,脚步瞬间顿住,顺着凌云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正与人交谈的男修。 尽管只能瞧见此人半张脸,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韩子钰。 凌云紧接着提议道:“要不我们过去问问他华荧他们的情况?” 说罢,见自家主人并未反对,她便迫不及待地蹦蹦跳跳跑向韩子钰,而后伸手抓住了韩子钰的衣袖。 凌云脚步轻盈,身形灵动,且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以至于她靠近韩子钰时,没发出任何声响。 毫无防备的韩子钰,冷不丁被人抓住衣袖,正说着话的他被吓了一跳。 出于本能,手上瞬间汇聚灵力,朝着旁边猛地一甩。 凌云:“……” 只见她抬手便是一道空间裂缝,韩子钰那团灵力撞上去,瞬间就被空间之力搅得粉碎。 这一手,让韩子钰瞬间意识到,眼前看似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不是什么普通的孩童,实力不容小觑。 韩子钰强压下被人贸然打扰的烦躁,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问道: “你是?” “……?”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韩子钰似乎从未见过她。 在他们这群人中,只有华荧曾在韩子钰面前露过面。 凌云探着头,试图越过人群看清情况。 却只瞧见密密麻麻的脑袋,她不禁鼓了鼓腮帮子,随后对韩子钰说了句“你等会儿”。 由于街道上修士众多,韩子钰刚刚那一下出手,引发的灵力波动不算小,引得不少人投来注视的目光。 韩子钰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满是不耐烦。 然而,转瞬之间,他便看到小女孩领着一位青年走来。 只见这位青年乌发金眸,肤色莹白如雪,气质清冷淡漠,身着一袭红衣,腰间配着一把银白色宝剑,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此人竟是…… “秋道友!你竟然还活着!” 韩子钰难掩惊愕,脱口而出。 先前与他交谈之人,听到这话,好奇地转头看向来人,顿时满眼惊艳。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啊,气质更是出众。 紧接着,此人联想到韩子钰刚刚那句话,原本被惊艳到的表情瞬间一僵,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 “嗯,我还活着。” 秋恒稳稳站定,直视着韩子钰那双瞪大了许多的黑眸,总感觉这双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 惊讶、不悦、懊恼、心虚……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让人不禁疑惑,这么小小的一双眼睛,究竟是如何装下这么多情绪的。 秋恒微微歪了歪头,问道:“难道你不希望我还活着?” “……不,怎么会呢?” 韩子钰挤出一丝笑容。 但不知是先入为主,还是其他缘由,秋恒总觉得他这笑容中,透着浓浓的尴尬。 “韩道友,这位是?” 先前与韩子钰交谈的男修敏锐地察觉到现场氛围有些异样,便有意开口,试图缓解这份尴尬。 韩子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蜷缩的双手也渐渐松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尽量不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他看向秋恒,伸手轻轻拍了拍男修的肩膀,说道: “这位是雪茫山庄三大家族之一江家的江平崴,道号寒翊真君。” 这一次,韩子钰的笑容显得自然了许多。 介绍完江平崴后,他又将目光转向秋恒,为男修介绍起来。 面对秋恒,韩子钰可不敢有任何过于亲近的举动,甚至连碰一下都不敢。 “这位便是月照真君秋恒,出身中州秋家,他可是秋家的麒麟儿,想必他的名号你也有所耳闻。” “原来是月照真君,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平崴确实听闻过秋恒的名号,此刻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向前靠近了几步。 秋恒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江平崴过于亲近的举动,谦逊地连称不敢当。 附近路过的修士察觉到他们之间氛围古怪,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断打量着他们。 江平崴可不喜欢被众人当成稀罕物围观,于是提议道: “秋道友,韩道友,此地并非适宜交谈之所,不如我们移步那边的茶馆,再作详谈?” 秋恒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 众人来到茶馆内,刚一落座,凌云便又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华荧他们的情况。 “陈熙身体康复后,我们便分开了,如今我也不清楚他们的近况。” 韩子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满脸兴致的江平崴,转瞬之间,脸上便换上了一副真诚且带着歉意的神情。 他看向秋恒,目光清澈透亮,仿佛将自己的内心毫无保留地摊在了对方面前,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对不起,秋道友,在这件事上,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此刻的他情绪淡定,与方才刚见面时情绪复杂的模样,截然不同。 秋恒微微垂下眼眸,说道:“韩道友言重了,谈不上什么对不起。” “陈熙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这时,传来一声稚嫩的询问。只见凌云双手托着腮帮子,眉眼弯弯,两条小腿在桌子底下欢快地晃来晃去。 听到陈熙身体已经康复的消息,她心里挺高兴的,毕竟她挺喜欢那个温柔又坚强的女孩。 她接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 韩子钰并不清楚凌云的身份,也无法看透她的修为。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不简单,有可能不是人。 他试探性地看向秋恒,问道:“秋道友,冒昧问一句,她是?” 秋恒还没来得及回应,坐在他身旁的青玦突然往他身边挤了一下,这突兀的动作格外引人注目。 紧接着,便听到青玦笑嘻嘻地说道:“知道冒昧就别问呀!” 韩子钰顿时语塞,无奈地看着青玦,眼皮不受控制地直跳,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秋恒微微侧目,瞥了青玦一眼,旋即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青玦的脑门,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别胡闹,这说的是什么话!” “好痛!” 青玦赶忙伸手捂住脑门,冲着秋恒吐了吐舌头,委屈道:“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嘛,干嘛打我呀!” 此刻,他依旧维持着小少年的外貌,做出这般活泼俏皮的动作,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劲儿。 江平崴见状,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嘴角忍不住上扬,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韩子钰的肩膀,脸上挂着笑意。 他帮青玦说起话来:“这小家伙说出了我早就想说的话呢,韩道友啊,你这人就是太喜欢讲些客套话啦。” “咱们这关系,确实没必要这般客套来客套去的。” 若说青玦那一句毫无遮掩的大实话,让气氛再度变得古怪而尴尬。 那么江平崴的这一番话,巧妙地将青玦的直白之语转化成了玩笑话,不着痕迹地化解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谁是小家伙呀。” 青玦小声地嘀咕着,心中暗自腹诽,若是算上在蛋里的时间,自己的年纪可比这家伙大多了。 江平崴其实听到了青玦这看似不经意的嘀咕。 但他装作没听见,反而愈发喜欢青玦,觉得他与自己弟弟愈发相像。 秋恒则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缓缓送到嘴边,恰到好处地挡住脸上浮现的笑意,极为自然地略过了韩子钰之前的问题。 凌云笑了一会儿,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转而继续问韩子钰: “你和华荧他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呀?” “两三年前吧。” 韩子钰回答道。 青玦又忍不住嘴毒地接话:“两三年前,到底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呢?” 韩子钰的眼皮忍不住又跳了起来,在众人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无奈地说道:“两年三个月前。” 这下够准确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凌云紧接着又问:“那你们是在哪分开的呢?” “从极北之地离开的时候就分开了。” “分开的时候他们都往哪个方向走了呀?” “林竹阳要带陈熙去历练,几位秋道友要回中州,杨流枫要去凡域看望亲人……” “你们分开之后有再联系过吗?” “……没有,我也不清楚他们的消息。” 韩子钰内心默默祈求,所以能不能不要再问了啊? 然而,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凌云依旧带着那张纯善的小脸,继续问东问西,仿佛下定决心要将韩子钰知道的信息都挖出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秋恒和江平崴也渐渐熟络起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饶有兴致地谈论起修炼方面的事宜。 * 和韩子钰、江平崴他们分开之后,他们往住处走。 青玦:“凌云,你肯定是故意的吧?你可真是太厉害了!韩子钰那脸色,难看简直得像吃了屎一样。” 第315章 雪茫山庄(二) 青玦兴奋得难以自已,说着便用胳膊肘,颇为用力地撞了一下凌云。 凌云被撞后,气鼓鼓地转过头望向他,青玦却对着她挤眉弄眼。 好在凌云下盘稳健,否则就他这力道,凌云恐怕此刻已经摔倒在地了。 这条偏僻的巷子里别无他人,凌云“哒哒”地跑到墙边的箱子上,站定后双手叉腰。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如同孩童吃到蜜糖般兴奋的小少年。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这么说你不是故意的?” 青玦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没了,看着比自己高了些许、一脸不明所以点头的小女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又开始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不是故意的都能把韩子钰气成那样,你难道是天然黑?” 凌云眨着一双单纯无辜的大眼睛,问道:“谁是天然黑?” 青玦:“……” 此刻凌云看起来又像是外切黑了。 算了,管她是天然黑还是外切黑,反正本质都是“黑”。 这样挺好的,一看就是和他同一阵线的,他自己也“黑”着呢。 他可是故意嘴毒去怼韩子钰的。 很早以前,他就看韩子钰不顺眼了,总觉得对方心思深沉,绝非善类。 那时觉得对方不过是个顺路之人,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才没多说什么。 这次之所以言辞如此犀利,主要是因为韩子钰满嘴谎话。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对方回答凌云的那些话里,不知掺了多少水分。 仔细算来,那些话里,六七成都是假的。 韩子钰还以为把他们都骗过去了,却不知道自己说话时的神情有多虚假。 “秋恒,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青玦可不相信,他都察觉到韩子钰的心虚、不安以及惺惺作态,秋恒会毫无察觉。 只见金眸的青年微微撩起眼皮,唇瓣轻启,淡然吐出一个字:“等。” * 夜幕降临,天空如墨般漆黑,既不见明月高悬,也无繁星闪烁。 自白日与秋恒等人分别后,韩子钰便陷入了心神不宁的状态。 就连早已拟定好的计划也因为他的心慌而难以按部就班地推进。 今日,他身负一项重要任务——从江平崴口中探寻雪茫山庄是否藏有神器镇天印。 半年前,归元大陆上陡然传出一条令人怦然心动的流言,传言雪茫山庄内藏有神器镇天印。 神器的诱惑,足以牵动每一位修士的心弦,也正因如此。 这段时间雪茫山庄内往来修士络绎不绝,韩子钰亦是被神器吸引的众多修士之一。 然而,与秋恒相遇后,韩子钰内心掀起轩然大波,久久难以平复,实在无法再若无其事地与江平崴周旋套话。 无奈之下,他只得借口身体不适匆匆告辞,并与江平崴约定改日再谈。 江平崴当时流露出的诧异神情,韩子钰至今记忆犹新,每每回想起来,都不禁感到尴尬与难堪。 的确,以修士强健的身体素质,无缘无故称身体不适,难免会让人起疑,江平崴想必已对他的托词产生怀疑。 只是当时的韩子钰太过惊慌,并未留意江平崴神色的细微变化。 回到自己的居所后,他复盘方才发生的事,才惊觉对方的异样,可惜为时已晚。 此时他已回到家中,想要挽回在江平崴心中的印象,谈何容易。 他总不能再去找江平崴,告知对方自己刚刚是被人控制,所言并非出自本心吧。 好在江平崴为人和善,易于相处,对朋友向来包容。 他们相识已有十余年,韩子钰暗自宽慰自己,江平崴应该不会因这点小事就耿耿于怀。 下次找个机会,认认真真地向江平崴道歉解释,对方定会原谅他今日的敷衍。 从初次见面起,韩子钰便知道秋恒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好相与。 这不仅源于秋恒的背景、身份、修为与性格,更来自他内心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江平崴的事,韩子钰只是稍作思索,便很快抛诸脑后。 此刻的他满心慌乱,生怕秋恒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进而纠集秋家、林家来找他兴师问罪,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过度的忧虑让韩子钰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他迫切需要找人倾诉内心的担忧。 待夜幕完全笼罩大地,街上活动的修士逐渐稀少,他立刻将自己乔装改扮得面目全非,连至亲都难以辨认,随后匆匆出门。 黑夜的街道上,虽仍有修士往来,但相较于白日,人数明显减少。 修士们各怀目的,行色匆匆,鲜少有人会留意一个陌生的修士。 除非是某些特意关注他的人。 * 韩子钰从自家大门出来后,在街巷间七拐八绕,走过了好几个街道。 他一路上左顾右盼,还特意释放神识,仔仔细细地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处角落。 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他望着前面那扇紧闭的后门,深吸一口气。 快步走到后墙边,随后纵身一跃,轻盈地翻过院墙,进入了宅院内。 这座宅院面积并不大,一如以往的每一次,韩子钰没费太多周折,只拐了几道弯,便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他轻轻推开门,屋内的项非早在他翻墙入院之时,便已察觉到他的到来,并且早早准备好了茶水,静静地等候着他。 韩子钰与项非是合作关系,以往每次见面,两人的首要之事便是相互试探。 毕竟他们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倘若能探出对方的真实来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然而这次,韩子钰实在太过焦急,完全没了试探的心思。 就在项非捏着茶杯,似笑非笑地正要开口说话时,韩子钰猛地双手重重地按在桌上。 伴随着“啪嗒”一声,他急切地喊道: “怎么办?秋恒出现了!” 此时的他,神色惊慌失措,心虚到了极点。 “他还出现在雪茫山庄了!要是他发现我做的那些事,他会不会……” 韩子钰根本不给项非插话的机会,一连串焦急的话语如连珠炮般脱口而出。 他瞪大的双眼布满红血丝,额头的青筋也隐隐跳动,这些细节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他此刻过度激动的情绪。 项非一开始没弄明白韩子钰所言究竟何事。 时间悄然流逝,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那些许久未曾提及的名字,早已深深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秋恒出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项非突然打断韩子钰的话,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声音也瞬间变得冰冷。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韩子钰眼神闪烁游离,根本不敢与项非那骤然间充满压迫性的目光对视。 这时,他才猛地想起,当初自己出卖朋友时,并没有向项非提及秋恒和秋姚嘉曾与他们一同出行的事情。 在进行交易的时候,他觉得秋恒和秋姚嘉这么多年都毫无音讯,极有可能早已葬身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可谁能想到,就在完成交易没多久,秋恒和秋姚嘉竟突然现身了。 韩子钰顿时愈发烦躁起来。 项非虽说早已与秋家断绝关系,但他曾身为秋家女婿,这是不争的事实。 秋家还有他亲生女儿,如此一来,这层关系无论如何都难以彻底撇清。 秋姚嘉可是项非的亲闺女,万一项非见到女儿后,转而背叛他,那他该如何应对? “当年跟你一同前往极北之地的人里,有秋恒。”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身着黑衣的项非微微眯起眼睛,一针见血地戳穿了韩子钰的心虚。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任何疑问的语气。 韩子钰听后,心脏剧烈跳动,“砰砰”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一时间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心虚之态尽显无疑。 “哼!” 项非冷哼一声,原本他只是有所推测,经此试探,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他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这种事你早该告诉我,为何要瞒着我?” 韩子钰心中暗自嘟囔:还不是担心你知晓他们是秋姚嘉的朋友后便反悔,不愿对他们下手。 正嘀咕着,韩子钰突然眼前一亮。等等,项非似乎只提及了秋恒,并未说起秋姚嘉。 这么看来,他还不知道当年秋姚嘉也一同去了极北之地。 秋恒与项非并无血缘关系,想来对项非的影响不会太大。 “秋恒是秋家的人,你跟秋家关系又不一般,我担心你知道他们和秋恒的关系后,会坏了咱们的大事,所以才没告诉你。” 韩子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 说完,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项非的脸,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推测,若是将话中的秋恒换成秋姚嘉,项非会作何反应。 然而,项非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项非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直看得韩子钰头皮发麻,项非却突然嗤笑一声。 “你无需这般试探我,我项非与秋家再无瓜葛,秋家之人怎样,与我毫无关系。” 项非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底部带着一层灵茶的茶杯,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就在韩子钰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此事就此作罢之时,项非却用如同寒冰般冷漠刺骨的声音说道: “任何人都休想动摇我的决心,哪怕是秋姚嘉也不行。” “倘若有一天她阻碍了我的计划,我定会亲手送她归西。” 刹那间,韩子钰仿佛坠入冰窟,彻骨的寒意侵袭全身,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已凝固。 此刻,他心中竟然生出点点后悔,后悔与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合作。 虎毒尚不食子,可项非竟能狠下心来对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这就害怕了?真是没出息。” 项非说出这般令人胆寒的话语后,竟还能若无其事地笑出声来。 韩子钰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死死盯着项非那张俊美的脸庞,却仿佛看到了一个面容扭曲、丑陋至极的怪物。 紧接着,在项非漆黑如渊的眼眸中,他似乎又瞧见了另一头狰狞可恶的怪物。 那是他自己。 他也是一头凶恶吃人的怪物。 韩子钰怔然。 见韩子钰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项非以为他是在为秋恒的突然现身而忧心,便又没好气地骂了句“废物”。 项非抬手轻轻一挥,伴随着“啪嗒”一声,房门应声关上,外界的气息瞬间被阻隔在外。 他冷冷说道:“秋恒不过是出现在雪茫山庄罢了,又不见得就发现了你做的那些事,你何必如此忧心忡忡,自己先乱了阵脚?” “哼,果然是胆小如鼠,心性如此之差,怪不得你都这把年纪了,修为还是这般低微。” 这般言辞,可谓是极其过分的批判了,任谁听了,心情都难免会受到影响。 更何况是心性本就不咋地的韩子钰。 “和我比起来,你又能好到哪儿去?连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顾,这种人的心性能好到哪里?” 韩子钰被项非骂得回过神来,气得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紧接着,他又想起此行的目的,焦急之情再次涌上心头。 他的双手猛地“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质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秋恒不是察觉到我出卖了他们,所以才来到雪茫山庄试探我的?” 自始至终,韩子钰都不敢小觑那个拥有独特金色眼眸的秋恒。 毕竟,但凡能被称作天骄的修士,无一不是非凡之辈。 谁能知道秋恒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 不然怎么会他前脚刚到雪茫山庄,秋恒后脚就出现了呢? 这般思索之下,韩子钰心中的怀疑愈发强烈,突然生出一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开始左顾右盼。 同时将神识如细密的网般扫遍屋内屋外,声音里满是浓重的怀疑: “你说秋恒会不会跟踪我到这儿了?他此刻会不会就在屋外偷听我们讲话?” 恰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啪嗒”声从屋外传进屋内。 韩子钰顿感背后一阵发凉,以为有人在外面偷听,猛地起身,朝着屋外冲去。 第316章 雪茫山庄(三) 然而,屋外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倒是门口的地上有一根树枝。 刚才的声音似乎就是树枝掉落发出来的。 韩子钰迅速打量一圈后,除了那根树枝,他再没看到其他特别之物,只能疑神疑鬼地返回屋内。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安心,随即便开启了一个等级颇高的禁制阵盘,这才满脸忧虑地重新坐了回去。 项非将韩子钰的这一连串举动尽收眼底,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嗤笑道:“真是杞人忧天。” 他对自己院中花大价钱,请阵法师来精心布置的阵法信心十足。 “我敢断定,今日只有你来我这院子,此刻院中也仅有你我二人,你实在没必要再布置阵法。” “仅仅一个秋恒就把你吓成这副模样,我都开始后悔当初与你合作了。” 韩子钰做完这一切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心里尴尬万分,觉得自己丢了好大的面子,恨不得项非即刻就从眼前消失。 不过,他自然不会把这种想法表露出来,免得让自己更加难堪。 “后悔也来不及了。” 韩子钰摊开双手,回应项非的嫌弃,脸上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努力展现出一副开朗活泼的模样。 就跟十几年前在秋恒等人面前时那般。 “算算时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被送到那个地方了吧?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我手里同样也有你的把柄。” “咱们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一切都已无法回头,容不得任何人说后悔。” 韩子钰垂下眼皮,睫毛随之落下,将眼中的阴霾遮掩起来。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后悔了。 在他看来,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利益。 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光明荣耀的美好未来。 * 为免引人怀疑,韩子钰不敢在项非的地盘过多逗留。 方才与项非一番互相冷嘲热讽,不知怎的,他的心里竟然舒服的不少。 他真是个坏人,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韩子钰迅速翻墙离开,一路疾行,朝着自己的居所赶去。 此刻的他依旧满心狐疑,心底的不安如影随形,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在返程途中格外谨慎。 他特意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极为隐匿,一心想要瞒过他人耳目,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然而,这一次,他那向来不准的预感却出奇地应验了,果真又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只可惜他并不会预知未来,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 为避开众人的注意,他特意挑选了一条隐蔽的巷子行走。 这条阴暗且空无一人的巷子是他用以隐藏行踪的选择,亦是困住他的无形囚牢。 韩子钰沿着巷子不停地走啊走,尽管他身法敏捷,脚步匆匆,可那昏暗的巷子却好似没有尽头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脚步也随之缓缓放慢。 这条巷子是他来的时候走过的路,绝对不可能这么长。 长到给他一种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错觉。 他停下了脚步,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陷入了阵法之中。 有意为之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韩子钰倒吸一口凉气,僵硬着身体转身,看,金眸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 金眸,红衣,长剑。 “……秋恒。” 他呐呐出声,眼神恍惚。 在那双金珀似的眼眸中,韩子钰清晰地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自己,脸上表情渐渐趋于无。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尘埃落定。 还是被发现了吗? 其实同一时间出现的不止秋恒一人,但韩子钰的眼中只有秋恒。 他对秋恒的特别关注表现得很明显,这种特别到忽视旁人的关注让人啧啧称奇。 一个照面之后,迫切想要知道更多的秋恒提剑向前,韩子钰本能抵抗,转瞬间两人打了起来。 青玦看着身形闪烁的两个人,舔了舔犬牙:“他刚才是把我们忽视了个彻底吧?” 阎宸盘着闪电玩,闻言抬眼瞅了一眼不知为何战意不强的韩子钰:“嗯,他的眼中只有主人。” 虽然他们都算是秋恒的附庸,但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阎宸否定了。 他的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气泡中一对情侣在粉色的樱花树下旁若无人地亲亲抱抱,旁边花丛中冒出几个头顶一串小点的人头。 他严谨地想,应该是第一次被外人忽视得这么彻底。 冷星云不是外人。 凌云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可能,嘶了一声:“他该不会是看上主人了吧?” “咳咳咳。” 丹朱看打斗看得正起劲,听到凌云这样一说,猛地一阵咳嗽,给凌云吓一跳,跳起来用力拍他的后背。 凌云:“丹朱,你怎么突然咳嗽上了?” “小事,就是呛到了而已。” 凌云纳闷:“也没吃东西啊,怎么突然呛到了?” 丹朱顺顺胸口,总算不咳嗽了,幽幽地望过去,心说被你吓到的呗。 韩子钰的那种眼神能叫看上主人了吗? 那叫惊恐好不好。 话说韩子钰为什么会如此害怕主人,难道主人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吓到了韩子钰? 丹朱一边回应凌云的关心,一边翻看过往的记忆,眼睛很快又落到韩子钰身上。 一头问号,满眼不解,他家主人辣么好,哪里有吓人的地方,韩子钰怎么吓成那样? 秋恒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韩子钰在短时间内自己脑补的。 简而言之,自己吓自己。 随着时间流逝,越想越恐怖,到最后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战败的速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元婴修士。 三两下就成功制服韩子钰的秋恒:“……?” 还以为要好好活动一下筋骨呢。 当务之急要关注的不是韩子钰莫名削弱的战力,而是林竹阳等人被韩子钰和项非送到了哪里。 秋恒早就知道韩子钰有小心思,对感情不如别人纯粹,真情中掺杂着利益。 但他万万没想到韩子钰能为了看不见的利益出卖自己交好多年的朋友。 还一出卖就是一群人。 数十年的友谊就是这么脆弱,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那间屋子之外,他听到韩子钰和项非的私下交谈,那一刻,他差点没绷住怒火,暴露位置。 他们两人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变强”,合伙算计了林竹阳等人,将他们送到了“那个地方”。 * 时间回到韩子钰乔装打扮离开家的时候。 藏在阴暗角落里,看到全身黑的人翻墙而出,凌云立马用力扯旁边人的衣角。 “主人主人,快看,韩子钰出来了。” “嗯,我们跟上。” 秋恒运起敛息术,悄无声息地尾随韩子钰,凌云立马跟上。 青玦在后面揉了揉鼻子,嫌弃地用嘴型嘀咕:“这种气味也太难闻了,又臭又酸,太令兽不舒服了。” 要说他们为什么这么肯定前面那个一身黑、面貌平平无奇的修士是韩子钰。 那还得感谢易清竹曾经送给秋恒的臭臭粉。 这种臭臭粉能透过衣裳渗入皮肤,留下特殊的痕迹与气味,功效三日才可散尽。 用来辨别一个人再好不过了。 白日里,在与韩子钰说话的时候,秋恒不动声色地将追踪粉撒在了韩子钰的身上。 再之后,他们就分散等在各处,最终等到了迫不及待暴露破绽的韩子钰。 臭臭粉很好用,就是对嗅觉灵敏的人来说,味道不太美妙。 一路跟着韩子钰,来到一个偏僻的宅院。 宅院外有阵法,但这难不倒秋恒,他略微用了点小手段屏蔽了阵法对他的感应,与韩子钰一同进入宅院。 韩子钰进屋见人,秋恒运用敛息术和隐身符,完美地将自己隐藏在房间外。 修士对视线的感知敏锐,怕被察觉异样,他没敢用神识打量房间里面的情况。 但房门开启,韩子钰进屋的那一瞬,他还是看到了里面那个男人的脸。 多么眼熟的一张脸啊。 秋恒:“……” 呼吸浅浅一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克制住了对屋内人的惊讶,青玦却没有克制住,短促的尖叫声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秋恒眉眼跳动,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天啊,那不是项非吗?” 青玦难以置信:“韩子钰和项非怎么认识的?难道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到底在算计什么?” 炽空说了一声少见多怪:“这么惊讶做什么,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青玦闭上嘴,决定继续看下去。 他倒要看看韩子钰能和项非一同干出什么好事。 识海安静下来,秋恒把注意力放到了屋内。 “怎么办?秋恒出现了!” 秋恒神色冰冷至极,他的出现竟然能让韩子钰如此慌张。 “……你怎么知道秋恒不是发现了我出卖了他们,才来雪茫山庄试探我的。” 出卖了谁? 果真有猫腻。 “韩子钰,你怕什么?林竹阳他们已经被我们送到了那个地方,秋恒不可能发现他们。” 韩子钰果然说谎了。 林竹阳他们竟然被他出卖给了别人。 那华荧她……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秋恒想到华荧没有多久,屋里人竟真说起了华荧。 说话的是项非。 “真想不到那些人各个气运不差,其中还有一个火灵体,以你那卑微的出身和平凡的气运竟然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火灵体? 指的应当是华荧。 没有前置条件,少有修士能想到异火也能化做人形。 华荧站在某处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吸引火灵气,不知情的人以为她是火灵体很正常。 “……若是我的气运也如他们那样强盛,你怎么可能与我合作,你定会将我抓起来,与林竹阳他们一道送往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不要说得这么隐晦啊啊啊! 到底把他们送到了哪里。 听他们讲来讲去,始终对关键信息遮遮掩掩,秋恒烦躁了。 不止秋恒烦躁了,青玦等人也烦躁了。 私底下说话而已,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吗? 青玦像个反派似的,阴恻恻道:“秋恒,不如我们现在就进去把他们抓起来,逼问他们把林竹阳他们关到哪去了吧?” “不妥。” 炽空有着不同意见:“这里是项非的地盘,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后招。” “炽空所言有理。” 阎宸表示认同,想了想,有了主意:“韩子钰必然会离开,我们不如拿下他,从他那里获得‘那个地方’的情况。” 凌云:“有道理唉,等他离开后,我们……” “那么就这么办。” 几人商量着,秋恒突然插了一句话,认同了他们的计划。 之后他们耐心的等待韩子钰与项非结束交流离开,边听着里面的声音,边完善计划。 说到如何试探出秋恒来雪茫山庄的真实目的时,里面的声音一顿。 “你身上怎么似乎有一股子味。” 又酸又臭,真难闻。 项非抽了抽鼻子,有点嫌弃。 嗅觉这么灵敏吗?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凌云有点不安:“主人……” 秋恒摇摇头,没说话。 “……什么味?我怎么没闻到?” 韩子钰觉得项非在故意羞辱他,满脸不高兴。 他身上的衣服可是出门前才换的,怎么可能有味? 项非绝对是故意的,项非肯定是嫌他烦了。 “哼!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想把我撇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吓死了,我还以为他们发现什么了呢。” 关于味道的话题被韩子钰主动结束,他似乎没有产生怀疑,凌云松了一口气。 “不过项非鼻子是够灵敏的,那么淡的味道都能被他闻到,幸好韩子钰没发现异样。” 阎宸:“韩子钰是不如项非聪明。” 他不解道:“项非怎么会和韩子钰一起算计林竹阳他们,听他们的意思,被送到‘那个地方’里面的人还有秋家人。” “项非和秋家关系匪浅,怎么会算计秋家的人呢?” 秋恒:“财帛动人心,利禄乱情怀,在项非的眼中,利益胜过一切。” “秋家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踏脚石而已,他不会为了秋家放弃自己的利益,更不用说放了秋家人。” 第317章 雪茫山庄(四) 活了这么多年,秋恒见多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 项非在他心中的固有印象被对方亲手打破的时候,他十分心平气和。 但当他听到项非说为了他的利益就算让秋姚嘉去死也没关系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可避免涌上了一股可以燃起滔天火焰的怒火。 同时还十分庆幸秋姚嘉没有和他一同跟踪韩子钰。 如果秋姚嘉亲耳听到项非说不在意她,她该有多伤心啊。 片刻后,凌云听到了“啪嗒”的一声,惊呼一声:“哪来的声音?” 与此同时,韩子钰倏然起身,神色惊慌地匆匆打开房门往外看。 秋恒的敛息术和隐身符效果极佳,韩子钰当然没发现什么,但回到屋子后还是很紧张。 屋外的人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分明没发现异样,却还是警惕地布置了一个阵法。 不得不说,韩子钰的直觉其实还挺准的,他确实是被人跟踪了。 并且跟踪他的那人只差一步就可以登堂入室。 他的直觉很有用,可惜跟踪他的人是秋恒。 秋恒极擅阵法之道,在他操控阵盘的时候,秋恒见缝插针地给自己留了个听声的通道。 又是“啪嗒”一声,房门再次关上,青玦嘀咕几句韩子钰的直觉挺敏锐。 许是心里慌乱得厉害,韩子钰没有在项非的地盘停留太久。 听到韩子钰的告辞,想到已经计划好的绑票,凌云激动道:“主人,他要出来了。” 他们一路尾随韩子钰,并将它堵在昏暗的巷子中。 韩子钰心不在焉的,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被阵法困住。 青玦边看边笑:“他好歹也是元婴修士,居然没发现自己已经步入困阵。” 秋恒见韩子钰入阵,想要快速拿住他,青玦拦住他:“秋恒,再等一等。” 秋恒:“等什么?” “再等一等,好不好嘛?兽想看看他这个元婴修士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进入了困阵,很有趣不是吗?” 习惯很难改变,青玦有时候一激动嘴里就会冒出“兽”字。 秋恒还真等了,只是等待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 所有他出现在韩子钰面前时,眼神很一言难尽。 对方的元婴修为是假的吗? 竟然这么久才发现身边不对劲。 之后时间短暂的打斗更是让他加深了“韩子钰的元婴修为灌水了”的印象。 对韩子钰的固有印象一再打破,秋恒的心情十分糟糕。 韩子钰跪趴在地上,低着头,他蹲下身掐住韩子钰的下巴向上抬。 手上用力,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两道发红的印子。 他冷着声音问:“你把林竹阳他们送到了哪里?” 偷听虽然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但他在刚才在偷听中知道韩子钰和项非不知为何修为多年不得寸进。 为了得到所谓的强大力量,韩子钰与另一人狼狈为奸,合伙将林竹阳等人出卖给他人。 只因为林竹阳他们身上的气运极为强盛,远远超过常人,恰好符合“那个地方”所提出的要求。 而且,被韩子钰出卖的,不是只有林竹阳,还有他的其他朋友也未能幸免。 韩子钰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变强契机,已然彻底撕下伪装。 他不再打算继续佯装下去,将糟糕的本性完全暴露出来。 秋恒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与那个所谓的承运门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这仅仅是他基于现有情况所做出的猜测,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还需从韩子钰口中探寻出确切的答案。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是你来了,秋恒。” 韩子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对于秋恒的问题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喃喃自语。 “呵,项非还说我是杞人忧天,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没有丝毫偏差。”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你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所以才会暗中跟踪我。” “我在项非那里听到的声音,肯定是你搞出来的吧?” “不是。” 秋恒如实回应,那根树枝确实是自己掉下去的,不属于自己的过错,他自然不会承担。 然而,某些人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他说出了实话,韩子钰却根本不信。 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你肯定已经知晓我和项非合谋干了些什么吧?”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卖他们,对吧?” 其实秋恒并不想听他讲述这些缘由,他此刻唯一想知道的,便是林竹阳他们究竟被送到了何处。 秋恒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再次厉声逼问:“林竹阳他们被你们送到哪里去了?” 韩子钰被他逼迫得不得不仰起头,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倾诉着: “像你们这些修炼如同喝水一般轻而易举的天才,根本体会不到我的痛苦。” 秋恒不禁觉得韩子钰的说法过于夸张,修炼又怎会真的如此简单。 并没有修炼跟喝水一样容易。 秋恒忍不住质问:“他们对你不薄,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出卖他们?” “他们没有对不起我。” 韩子钰垂着眼眸:“我本就天赋不佳,几年前的一场意外更是让我修为不得寸进。” 凌云从秋恒身后探头:“那你可真是倒霉。” “同样的困境,林竹阳他们却陆续突破禁锢,修为都有所提升。” 韩子钰失落道:“只有我依旧陷在那年的沼泽中无法挣脱,我想尽办法,修为始终不得寸进。” 凌云忍不住又开口道:“对你表示同情,不过,你难道是因为嫉妒,所以才出卖了你的朋友们?” “你根本不懂!你知道眼睁睁看着别人修为不断提升,而自己的修为却停滞不前,毫无寸进时,我心里有多痛苦吗?” 韩子钰情绪激动,这些话几乎是他吼出来的。 阎宸轻轻扣着手指,抿了下唇:“机缘这种事,本就难以捉摸。说不定哪天时机一到,你的修为便能突飞猛进。”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已经受够了这种强烈的对比,我必须想尽办法尽快提升修为。” 韩子钰满脸的急切与不甘。 阎宸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嫉妒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露出丑恶的嘴脸。” “所以,当我得知有人能帮我提升修为,而且只需我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韩子钰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自顾自地说着。 韩子钰这般自说自话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而且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秋恒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决定不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来点强制手段。 秋恒伸手强迫韩子钰抬起眼眸,灵力缓缓汇聚在自己眼中,原本清澈的眸色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腿上一沉,紧接着一股力量将他往旁边挤开。 秋恒一脸错愕:“……?” “别在这儿自说自话了!” 只见青玦猛地一屁股挤开秋恒,抢占了他的位置,并且捏住韩子钰下巴的力道,比秋恒方才还要用力几分。 青玦声色俱厉地质问道:“快说,你把华荧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面对那些让他觉得天道不公的天才,韩子钰此前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可换了青玦来质问,他竟然神奇地瞬间“正常”了。 韩子钰缓缓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青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知道他们在哪儿?” “做梦去吧!我巴不得这世上所有天赋出众的修士都死光,怎么可能告诉你?” 青玦微微一怔,忍不住说道:“你这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吧。” “何必掩饰?反正你们都已经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掩饰又有什么用?” 韩子钰一脸的破罐子破摔,仿佛什么也不在意了。 “哼!” 青玦冷哼一声,心说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随后不耐烦地一把将韩子钰摔在地上,转身又把被自己挤开的秋恒扯了回来。 “秋恒,这家伙不配合,要不你还是直接来点强制手段吧?” 秋恒淡淡地瞥了青玦一眼,平静地陈述道:“要不是你刚才把我挤开,我早就对他用强制手段了。” “原来是这样啊。” 青玦尴尬地笑了笑,默默往后退开,让出了位置。 韩子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秋恒,此时的他,理智似乎完全回笼,整个人显得格外冷静。 “你是打算对我搜魂吗?” 韩子钰低声笑着,眼中却透露出一种被逼到极致后,近乎疯狂的神色。 “你不会得逞的,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只要你敢对我搜魂,我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秋恒面色冷峻:“谁说我要对你搜魂了?别在这儿自说自话。” “还有,谁要跟你一起下地狱,你简直烦透了。” 这是他极为罕见地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真实情绪。 厌恶与烦躁毫不掩饰又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 韩子钰出卖朋友这等行径,实实在在地触碰了秋恒的底线,令他无法忍受。 特别是被韩子钰背叛的人中还有他的亲人和挚友,这更是让秋恒心中怒火中烧。 秋恒再次强硬地迫使韩子钰与自己对视。 刹那间,韩子钰只觉心脏跳动陡然加剧,出于本能,他急切地想要避开那双透着凌厉的金色眼眸。 然而,秋恒不会让他避开自己的眼睛。 随着血脉神通的施展,秋恒拥有了一双能够探寻他人记忆空间的眼睛。 那些深埋在韩子钰黑色眼眸深处的记忆,逐渐在他眼前浮现。 韩子钰瞬间愣住,一种难以言喻的困倦与疲惫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他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很想沉沉睡去。 恍惚间,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在温柔地安抚他,告诉他: “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安心睡吧。” 在这声音的蛊惑下,韩子钰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过往的回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韩子钰三百多年的记忆纷繁复杂,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但秋恒此刻只关注他近几年的记忆,好在搜寻起来倒也不算太过棘手。 秋恒迅速锁定记忆区域,在其中仔细甄别筛选出有用的信息,进行整合归纳,最终挑出了关键之处。 半晌,在青玦等人紧张而专注的注视下,秋恒金色的眼瞳颜色逐渐变浅。 随后,他松开了掐住韩子钰下巴的手指,双目紧闭的韩子钰顿时如同一滩软泥般滑倒在地。 他那不算轻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而此刻,没有人在意韩子钰的状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秋恒身上,眼神中满是询问。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刚才通过记忆探索究竟看到了什么。 秋恒微微皱眉,缓缓说道:“南域皓月城。在韩子钰的记忆里,华荧他们被与他交易的人带到了南域皓月城。” 炽空听闻,不禁惊讶出声:“怎么会是皓月城?这个时间点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不多想才奇怪吧?” 青玦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一脚踢开脚尖前的石头,不料那块石头飞起,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自己脑袋上。 他顾不上吃痛,继续说道:“距离五域大比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按照惯例,这届五域大比由太玄宗主办。” “而皓月城恰好是离太玄宗最近的仙城,在这个时间节点,皓月城内想必已经汇聚了不少修士。” “那些人却堂而皇之地将华荧他们带去皓月城,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凌云接口道:“正不正常,去皓月城亲眼看看不就清楚了。” 秋恒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说:“事不宜迟,我们尽早出发。” 众人对此均无异议。 青玦又踢了韩子钰一下,抬了抬下巴,看向秋恒问道: “秋恒,那他怎么办?” 秋恒淡淡地往韩子钰那边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说:“带上。” 他又怎会轻易放过算计他在乎之人的韩子钰呢。 紧接着,秋恒又补充道:“我们回去把项非也带上。” 第318章 雪茫山庄(五) 方才一心急于知晓华荧等人的下落,秋恒实在没耐心去钻研项非院中的阵法。 如今有了确切的地点,也明确了下一步计划,他笃定自己定能将项非一举拿下。 毕竟,项非的修为和能力着实不怎么样,不然又怎会与韩子钰这种人混在一起。 秋恒给韩子钰喂下一颗封禁灵力的丹药后,便即刻转身,朝着项非的宅院赶去。 他迫切地想要尽快了结在雪茫山庄的事,好前往皓月城。 秋恒先行一步离开,而青玦他们则在后面纠结由谁来扛韩子钰。 凌云率先表明自己不行:“不能把他放我这儿,万一他中途醒了,瞧见凌云扇里的空间,那可怎么办?” 阎宸……阎宸在秋恒离开后,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以极快的速度溜走了。 有了阎宸这个先例,青玦当机立断,一左一右按住炽空和丹朱。 凌云说得确实在理,青玦左右打量着两人,问道:“你们俩谁来?” 炽空和丹朱几乎同时出声反问:“凭什么是我们,怎么不是你呢?” 青玦抬起头,比了比自己那相较于两人矮了足足两头的身高,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现在可是个小孩子呀,这种辛苦的体力活,怎么能让我来干呢?” 炽空满脸的难以置信,忍不住吐槽道:“小孩子?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子?你这不是在说笑嘛!” 丹朱也跟着附和:“你要是也算小孩子,那这天下恐怕就再也找不出真正的大人了。”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仇敌忾地针对青玦。 而凌云则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一般,自顾自地站在一旁。 就这样,扛韩子钰的重任,最终无奈地落到了青玦头上。 此刻,被众人这般嫌弃的韩子钰,心中满是无奈与憋屈,暗自腹诽: 请问在场的各位,就真的没有人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青玦满心的不高兴,嘴巴气得高高撅起:“……哼,我一定要告诉秋恒,你们几个合伙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呀?” 炽空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转头朝着丹朱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问道: “丹朱,你瞧见有人欺负青玦了吗?” 丹朱心领神会,配合地歪着头,一脸茫然:“有人欺负青玦了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呀?” “你们两个实在是太坏了!” 青玦气得咬牙切齿,目光急切地望向凌云,满心期待能从她那里得到支持。 然而,当他望过去的时候,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方才还站着凌云这个小女孩的地方,此刻已然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凌云去哪了? 什么时候走的? 炽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青玦的肩膀,笑道:“加油哦,我们可都看好你呢。” 丹朱也从青玦身旁路过,对着他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咯。” “……” 青玦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 秋恒行事效率极高,待青玦扛着韩子钰追上众人时,秋恒已然干净利落地破除了项非院中布设的阵法。 然而,捉拿项非的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 青玦踏入先前来过的院子,一眼便瞧见光明正大地站在院子中央的丹朱和凌云。 他不禁发问:“你们怎么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秋恒已经抓住项非了吗?” 凌云摇了摇头,说道:“项非想必早就逃走了。我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主人,只见到阎宸。” “阎宸说主人破开阵法后并未找到项非,似乎在项非的屋内发现了什么,便立刻追了出去。” “刚才阎宸和炽空已经跟着主人追过去了,有他们二人协助主人,应当足够了。” 她伸手指向三个不同方向,接着提议道:“不如咱们分头搜搜项非的住处,看看能否发现新线索。” 青玦和丹朱均无异议,于是三人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行动起来。 这处宅院面积不大,没过多久,三人便回到原地汇合。 青玦一无所获,无奈说道:“这里应该只是项非临时租住的地方,而且租住时间不长,里面没多少他的私人物品。” 丹朱仅在书房找到十几本记载历史的古籍,推测道:“他的东西大概率大多都带在身上了。” 凌云倒是把项非的卧室搜刮了一番,说道:“虽然没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但桌子、凳子之类的家具材质不错,可以留作备用。” “里面还有一个炼丹炉,品质上乘,只是炉内有些炼废的丹药,不过清理一下还能继续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静心垫、香炉……” “这些东西大多有个共同特点,上面都刻着‘秋’字,看来他离开秋家的时候没少顺东西。” 青玦掂了掂肩上的韩子钰,脸上浮现出那副让人眼熟的嫌弃神情,吐槽道: “什么人啊,都和姨姨和离了,还拿秋家的东西。人品不怎么样,心性也欠佳,怪不得修为进展那么缓慢。” * 另一边,秋恒终于追到了项非,然而眼前的情形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在韩子钰身上耗费了不少时间,待秋恒再次赶到项非的住处时,项非正好刚离开不久。 而且,项非是主动离开的。 就在韩子钰走后没多久,也不知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秋恒自认为隐藏得足够巧妙,但也不敢确定项非究竟有没有发现端倪。 毕竟,修士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实属正常。 凡事皆会留下蛛丝马迹,秋恒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了项非留下的踪迹,并顺着线索一路追寻而去。 最终,在雪茫山庄之外寻到了项非。 嗯,人确实是找到了,可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秋恒:“……” 项非死得太过突然,秋恒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片刻之间,项非怎么就一命呜呼了呢? 自己追来的速度也不算慢啊。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当秋恒准备施展法术查看此地过去的情形时,江平崴突然现身。 “秋道友,又见面了。” 江平崴先是客套了几句,随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秋道友怎么会到这儿来?” “如你所见,我是为了他而来。” 秋恒手指指向地上躺着的项非的尸体,见江平崴脸色隐隐透着凝重,心中不禁有所猜测。 “他和你们有仇?是你们杀了他?” 秋恒特意用了“你们”,而非“你”。 江平崴不过元婴初期的修为,且气息略显不稳,秋恒可不认为仅凭他一人就能杀死项非。 所以,若项非的死与江平崴有关,那必然还有其他人与江平崴一同行动。 倘若项非的死与江平崴毫无关联…… 江平崴已经主动现身,且神色异样,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与我们有仇,是我们杀的。” 江平崴坦然地回答了秋恒的两个问题,秋恒的推断完全正确。 “你是打算为他报仇吗?” 此刻,江平崴正不动声色地试探着秋恒。 “当然不会。” 秋恒似乎对这个猜测感到颇为诧异,原本上挑的眼睛瞬间睁圆。 那张平日里透着几分清冷的脸庞竟因此多了几分可爱,十分好看。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被人误解后的委屈。 “我与他有仇,站在这里我只是惋惜没能亲手了结他,又怎会为他报仇?” “秋道友与他究竟有何仇怨?”江平崴追问道。 “巧了,江道友,我也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江平崴并未立刻回应,秋恒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往左边瞥了一下,像是在留意什么。 难道和江平崴一同前来的修士在左边? 可秋恒并未感觉到那边有人,想来要么是此人修为远高于他,要么就是使用了某种手段隐匿了自身气息。 总之,那边的人显然不想暴露自己。 “他害了我的朋友,我此番前来,就是为朋友报仇。” 秋恒打破了自己营造出的那阵诡异的安静氛围,对江平崴如实相告。 他所言虽简短,却句句属实,不掺杂任何谎言。 就是不知江平崴究竟信,还是不信。 “让秋道友错失了为朋友报仇的机会,实在是抱歉。” 江平崴面带微笑,做出一副相信秋恒的样子。 “江道友言重了,若真要论起来,倒是我该向江道友道谢,多谢江道友替我的朋友报了仇。” “秋道友客气了,能帮上秋道友的忙,是我的荣幸。” 江平崴很是擅长言辞,说话间,就如同悄然靠近猎物的野兽一般,不着痕迹地拉近与秋恒的距离。 “其实我杀项非的缘由,与秋道友极为相似,他伤害了我的家人,我也是在为家人报仇。” 在秋恒面前,江平崴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是有人与他一同杀了项非。 两人这般客套来客套去,秋恒心里明白,不可能从这具尸体口中获取有用信息。 毕竟他的回溯能力只有在与活人对视时才能发挥作用,与死鱼眼对视没用。 于是,他以还有其他事要做,赶时间为由,主动提出告辞。 离开时,秋恒的目光丝毫没有在地上的尸体上停留。 在这修仙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常态,项非实力弱小,便轻易丢了性命。 而他自己若不够强大,也只能避开强者的锋芒。 待秋恒离去后,江平崴蹲在了项非的尸体旁,这时,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江平崴问道:“爷爷,您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信度有几分?” “有七分可信,他应该确实与项非有仇,只是追过来并非为了杀他,而是想抓活口。” “可项非曾经是秋家的女婿,还是他的亲姨夫。” 江平崴依旧心存疑虑:“他们之间真的可能有仇吗?” “为何不可能?即便是血亲之间,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他们这种靠着他人维系的关系。” 既然自家爷爷都这么说了,江平崴暂且按下了对秋恒的怀疑: “暂且放过他,要是他说谎,我……哎呦,爷爷,您打我干嘛?” 他爷爷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全然无视他那委屈的小眼神。 “就算他刚才说了谎,咱们又能拿他怎样?雪茫山庄的江家,可招惹不起中州的秋家。” 江平崴:“……” 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令人无奈的事实。 他们江家也就是在雪茫山庄有点名气,放在整个归元大陆上,实在算不上出彩。 更无法与中州三大家族之一的秋家相提并论。 他不甘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解开江家人早亡的诅咒,让江家成为名扬归元大陆的大家族!” 话刚说完,江平崴又挨了自家爷爷一巴掌。 “行了,发展江家是我这个家主该操心的事,和你这臭小子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专心修炼,别想太多。等你成了家主,再琢磨这些事也不迟。” 江平崴应了一声“哦”,揉着额头抱怨道:“爷爷,您下手就不能轻点吗?我这聪明的脑瓜子都快被您打笨了。” 话音刚落,换来他家爷爷一声轻哼。 “你要是真有个聪明的脑瓜子,还能被人骗?” 项非死前曾被搜魂,江平崴知道爷爷说的那个人就是项非的同谋韩子钰。 他捂着脸,难掩羞赧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他会骗我,毕竟我们相识都有几十年的交情了。” “亲情都不一定靠得住,更何况是友情,平崴,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家爷爷又开始对他冷嘲热讽,这让江平崴愈发羞愧和内疚。 “谁能想到,他嘴上说着路过雪茫山庄,顺便来拜访我们,背地里却把光绫骗走了。” 江光绫是江平崴的亲堂弟,与韩子钰也是几十年的好友,前段时间离开了雪茫山庄。 若不是雪茫山庄内有人偶然发现江光绫留下的信息,他们还真以为江光绫是主动离开的。 “可惜我们发现得太晚了,光绫已经被他们送走了,好在找到了项非,知道了他们把光绫送去了哪里。” 第319章 雪茫山庄(六) “项非和韩子钰合伙欺骗我们,解决了项非,接下来就该去找韩子钰了,这次可不能再让韩子钰……” 他突然顿住,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爷爷,您说秋恒找项非和韩子钰,会不会也是因为他在乎的人被他们送走了?” “秋恒能找到项非,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能找到韩子钰呢?” “甚至极有可能韩子钰已经被他掌控,不然刚刚他怎会如此果断地离去,连问都不问一句。” 说到此处,江平崴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原本因丧气而微微下弯的腰背,瞬间挺直。 他的双眼一瞬间锃亮,脑海中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如果真是这般,他肯定会去寻找相关之人,或许我们能够借助秋家的力量,寻得光绫的下落。” 江平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从实力层面来看,江家的势力确实比不上秋家。 若能得到秋家的相助,成功找到光绫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大增加。 江平崴满怀期待地望向自家爷爷,只见自家爷爷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道: “想到了就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定能将光绫安全带回到雪茫山庄。” 无论从哪种角度考量,与秋家交好都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 秋恒在雪茫山庄城外不远处,与炽空和阎宸碰面了。 按常理来说,以炽空和阎宸二人的速度,不该比秋恒慢这么多。 其中主要原因,正如阎宸所解释的:“主人,您刚出城,城门就被封了,任何人都不许出城,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出来。” 阎宸直觉城内定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毕竟雪茫山庄的城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关闭的。 他心里这般猜测,嘴上也就如实说了出来。 秋恒听后,联想到刚才遇到的江平崴。 雪茫山庄的实际管理者是三大家族,正常情况下,雪茫山庄的城门无论白天黑夜都会敞开着。 然而,三大家族作为实际掌权者,自然拥有关闭城门的权力。 项非与韩子钰勾结在一起,江家既然追捕并击杀了项非,必然也在同时找寻韩子钰的下落。 可他们并不知道韩子钰已然落入他手中,还以为韩子钰仍在城中。 如此看来,封城一事或许与江家有关,其目的大概率是阻止韩子钰逃离雪茫山庄。 这样一来,项非匆忙离开住处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必是项非察觉到了危险,这才在阵法的提醒下,匆忙逃离住处。 只可惜,他终究没能逃脱江家的追捕,最终被击杀在城外。 * 出城困难重重,相较之下,入城倒是容易许多。 秋恒与炽空、阎宸顺利入城,与青玦等人汇合。 可新的难题旋即摆在众人面前。 青玦率先发问:“现在城门被封锁了,咱们要怎么出城呢?” 其实,他倒不怎么担心韩子钰会被发现。 毕竟出城时,只需随意将韩子钰安置在某个空间之中,便无人能察觉他们队伍里还藏着韩子钰。 为了想出出城的办法,他们屡次装作“巧合”地在城门口附近徘徊,试图探听到城门开启的时间。 然而,这般行动的并非只有他们。众多同样渴望出城的修士,也在做着相同的事。 一时间,城门口热闹非凡,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能听到激烈的争执吵闹声。 那些声音皆是由想要出城的修士与负责守城的修士争吵而发。 “秋道友,请留步。” 秋恒还没来得及打听城门何时开启,便在客栈门口被江平崴给拦住了。 只见江平崴神情中透着肉眼可见的扭捏与紧张,嗫嚅着说道: “秋道友,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秋恒心中暗自猜测,难道是江平崴猜到韩子钰在自己手中,所以想和自己商讨韩子钰的处置问题? 秋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平崴,直把对方看得神色愈发不自在,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转身领着他往楼上走去,进了房间后,示意他坐下。 江平崴刚一落座,便左右环顾了一番。 只见屋内或站或坐了好些人,他们都在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让他心里顿时有些发怵。 他忍不住朝着秋恒一个劲儿地眨眼,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眼睛突然抽筋了似的。 秋恒见状,微微一笑,说道:“他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江道友但说无妨。” 在秋恒看来,如果与自己缔结契约的生灵以及相伴多年的亲人都无法信任,那他实在不知还能信任何人。 江平崴:“……” 此刻的他如坐针毡,又一次不安地左右张望。 目光依次与秋姚嘉那兴致勃勃的黑眸、青玦似笑非笑的青眸,以及另外几双带着看热闹神情的眼睛对视。 奈何主人家秋恒如此坚持,江平崴也别无他法,只能竭力忽视这些令他浑身不自在的目光。 毕竟是秋恒自己不把这些人打发出去的,到时候要是消息泄露,可怪不得他。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秋恒为他倒的那杯灵茶,暗自在心中感叹。 大家族出身的修士果然豪奢,就连用来招待客人的灵茶都绝非寻常之物。 然而灵茶是好茶,他却无心品尝。 江平崴微微垂眸,低声问道:“韩子钰是不是在秋道友您手上?” 果然如秋恒所料,江平崴是为韩子钰而来。 秋恒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若是在我手上又怎样,不在又怎样?” “秋道友,你无需对我这般防备,我当真是没有恶意的。” 江平崴满脸诚恳地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噗嗤”声。 他本能地转过头望去,只见坐在另一旁的女修正托着腮,笑得明媚而开朗,像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女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动,连忙挥了挥手,歉意地说道: “抱歉啊。” 见江平崴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女修忍不住又笑了,调侃道: “江道友,你见过哪个坏人会主动承认自己是坏人呀?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说自己没恶意,可没法让我们信服哦。” 说着,她轻轻晃了晃手指,俏皮地冲江平崴眨了眨眼,模样煞是可爱。 江平崴不禁暗自思忖,听说秋恒身边有不少能够化形的灵,她会是其中之一吗? 这么想着,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秋姚嘉见江平崴这副模样,头冒出几个问号。 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能让对方走神,一时间有些无措,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秋恒。 秋恒见状,手指关节轻轻扣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清浅的声响,正色道: “江道友,韩子钰的确在我手上,你此番前来,是想从我这儿把他带走吗?” “不。” 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瞬间将江平崴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否认。 “我们已经从项非那里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带走韩子钰也没有别的用处。” “我只是想确认韩子钰是不是真在秋道友手中。” “既然现在你已经确认韩子钰在我这儿,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秋恒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双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在这位不请自来的男修身上。 江平崴微微挪动了一下屁股,微微伸着脖子,试探性地问道: “秋道友,你的家人也被他们送到皓月城了吗?” 这一个“也”字,运用得极为巧妙,不着痕迹却又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处境。 秋恒定睛凝视着江平崴,将他眼中所流露的期待尽收眼底,心中灵光一闪,微微点头。 “他们把我的堂弟送到了皓月城,我们昨日偶然知道此事,所以才去捉拿项非。” 原来被送走的人竟是秋恒的堂弟。 难怪秋恒盛怒之下杀了项非——如果江平崴知晓秋恒此刻的想法,定会直呼冤枉。 实际上,他们原本并无杀项非之意,只想逼问出江光绫的下落,等找到江光绫后,再处置项非。 然而,项非一发现自己被困在合体期修士的领域之中,便认定自己在劫难逃,宁愿选择自爆,也不愿落入他们手中。 尽管江爷爷迅速出手阻止了他的自爆,但项非情绪极为悲戚,高呼天道不公,且始终未放弃自杀的念头。 即便告知他并无杀他之意,项非也全然不信。 由于项非丝毫不肯配合,无奈之下,江爷爷只得对他进行搜魂,随后将其解决。 当时他们心想,没了项非,还有韩子钰,带着韩子钰去皓月城寻人也是一样的。 那时的他们,又怎会料到韩子钰根本不可能落入他们手中。 不知秋恒想法的江平崴一脸郑重地问道:“既然我们目的一致,不知我们江家能否与秋家一同行动?” 秋恒抬眸,目光落在江平崴身上:“你能代表江家?” 江平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说:“我不能。” 怕被误会,他赶紧往下说:“但我爷爷可以,他是我们江家这一代的家主,他全力支持我的行动。” “我们江家是个团结的家族,家族里的每一位子弟,都如同价值难以估量的珍宝,我们绝不会……” “那好。” 秋恒干脆利落地回应。 “……诶?什么?” 秋恒的回答太过突然,江平崴听到后,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待反应过来,脸上满是被大奖砸中的难以置信之色。 他有些恍惚地问:“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用,我对江家印象颇佳,我挺喜欢江家的。” 江平崴一脸疑惑:“……?” 是不是有点太凭借喜好行事了。 片刻后,他想了想,睁着大眼睛问明白:“秋道友,你喜欢江家什么?” 喜欢江家什么呢? 或许是江家对族中子弟格外重视的那份心意吧。 秋恒并未明面回应江平崴心中的疑问。 只是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举起茶杯,冲他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江平崴赶忙慌慌张张地抬手,与秋恒碰杯。 合作事宜谈妥后,江平崴佯装随意地问道:“不知这几位道友是?” 秋恒遂为他介绍:“这是我的表姐秋姚嘉,那是青玦、炽空……” 江平崴只听到了第一句介绍,心里想着,原来只是堂姐啊,仔细端详,二人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此时,青玦摸着下巴,轻轻捅了捅炽空的胳膊,示意他瞧江平崴的表情。 炽空抬头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回给青玦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而后,两人一同看向秋恒,却正好对上那双如金珀般的眼眸,于是不约而同地眨了几下眼睛。 秋恒冲着他们微微一笑,视线又落回到正发呆的江平崴脸上,眸色不觉深邃了几分。 * 时间宝贵,秉持着事不宜迟的原则,秋恒等人迅速准备妥当,即刻出发。 他们先行一步前往皓月城探查情况,江家的其他人随后也会赶来。 至于秋家那边,秋恒早就与之取得了联系,族中已然集结好人马,朝着皓月城进发了。 众人如此兴师动众、浩浩荡荡前往皓月城,自然是有不让人怀疑的理由的的——为即将到来的五域大比做准备。 五域大比日益临近,各大家族都有修士纷纷赶往皓月城,秋家的人马混迹其中,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有了江平崴这个得到江家家主全力支持的人在场,雪茫山庄封锁的城门便不再是阻碍。 况且,如今韩子钰的位置已然明确,城门也就没有继续封锁的必要了。 既然韩子钰的行踪已经暴露在明处,出城时也就无需借助空间法器来藏匿他了,如此倒也省事。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由于江平崴这个外人的出现,青玦成功摆脱了扛韩子钰的任务。 其实,江平崴对这个任务同样极为不喜。 他是个爱憎分明之人,韩子钰欺骗了他,还掳走了他的堂弟,他对韩子钰的厌恶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此刻,他实在不想与韩子钰有任何接触。 第320章 神器之祸(一) 但为了在合作伙伴面前彰显自己的诚意,他也只能强忍着不满,接受了分配给自己的这个任务。 一出城,被捆仙绳五花大绑的韩子钰便被他随手扔到了飞舟的甲板上。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江平崴用力过猛,昏迷许久的韩子钰经此一摔,竟悠悠转醒。 韩子钰刚恢复意识,四肢绵软无力,大脑也还晕晕乎乎的。 还没等他弄清楚自己身处何种境地,便感觉浑身剧痛,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好几顿。 他本想嘟囔着问是谁趁他睡着时揍了自己,可睁眼便瞧见一个男人正双手环肩,冷冷地看着他。 原本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江平崴?” “嗯哼,正是我。” 江平崴语气冰冷,嘲讽道:“见到是我,而不是项非,你很失望?” 韩子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你都知晓了?” 江平崴怒目而视,厉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韩子钰,光绫那般信任你,你竟这般回报他?” 韩子钰无言以对,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江平崴冷哼一声,喝道:“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赶紧帮我找到光绫。” 韩子钰沉默不语。 此时,飞舟由秋恒操控,正准备起航。 对于韩子钰和江平崴这对昔日好友的激烈交锋,秋恒瞥了一眼,心中对江平崴的好感不禁微微增加了几分。 感情攻势虽并非在任何时候都能奏效,可一旦成功,往往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果。 不仅秋恒一边漫不经心地操控着飞舟,青玦等人也都饶有兴致地“吃瓜”。 他们看到江平崴一开始声色俱厉,一连串质问怼得韩子钰哑口无言,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 接着,江平崴敏锐地抓住韩子钰眼神躲闪、满心心虚的时机,巧妙地利用过往的情谊,步步紧逼,试图攻陷韩子钰的内心防线。 直至最后,韩子钰神色明显动容,似有话要说时,江平崴却突然话锋一转,黯然说道罢了。 他说他被被朋友背叛,实在太过难过了,暂时不想再多言。 这一番操作下来,韩子钰顿时呆立当场,不知所措,隐约间流露出懊悔之色,嘴里支支吾吾,完全被情绪左右,没了方寸。 众人见状,心中皆想,这江平崴还挺有手段。 毕竟,后悔往往是失败的开端。 照此情形来看,或许韩子钰很快就会配合他们,找到他们要寻觅的人。 不过,这也足以表明韩子钰和江平崴曾经的关系极为要好,江平崴对韩子钰的情绪变化拿捏得十分精准。 否则,江平崴绝无可能仅凭言语和情感,就轻易让韩子钰心生悔意。 江平崴与韩子钰之间的这场交锋落下帷幕,飞舟上一时间陷入沉默,无人言语。 半刻钟过后,原本以原型趴在秋恒脚边,毛茸茸一大团的黑球,突然如弹簧般原地蹦起,一双青色的眼瞳警惕地望向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灵影雪狼慕灵现身在秋姚嘉的肩头,与肌肉瞬间紧绷的主人一同抬头。 在屋内下棋的阎宸和丹朱也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站在秋恒身旁,一左一右,呈现出拱卫之势。 同一时刻,秋恒缓缓降低飞舟的速度,右手稳稳地握住炽空剑的剑柄。 江平崴起初满心困惑,怎么众人突然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直到他放出神识,察觉到异样,看到那群从云雾中现身的修士,才恍然意识到,有些人确实不能单纯以修为来评判。 “天骄”与“天才”,看似相近,实则大有不同。 自踏上修炼之路起,身边的人都赞誉他是天才,他自己也一度以为自己便是那举世无双的佼佼者。 然而此刻他才明白,长久困守在北域、极北之地,自己就如同那坐井观天的青蛙,见识实在太过短浅。 即便身为天才又如何? 怎能与那些天赋纵横归元大陆的天骄相提并论? 同样的修为境界,秋恒却能先他一步发现隐匿在光线背后的身影。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有时仅仅慢上一步,便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快上一步,或许就能抢占到绝佳的机缘。 飞舟缓缓完全停下,江平崴暗自想着,或许他不该如此固执地一直守在北域,而应当多去外面的世界闯荡闯荡。 “喂,你在想什么呢?” 正思索间,江平崴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几步,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飞舟的护栏。 “既然决定跟我们一同行动,就别愣在这儿像根柱子似的!我们可不会特地护着你!” 秋姚嘉嘴上虽这么说着,身体却下意识地挡在江平崴身前,替他拦下了飞射而来的灵力攻击。 灵力相互碰撞,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冲击,逸散的灵力如狂风般肆虐,吹得众人的发丝与衣裳猎猎飞扬。 江平崴神情怔愣地看着秋姚嘉,刹那间,心脏猛地一紧,额头上几乎瞬间布满了汗珠。 自己何时警觉性变得如此之差? 又为何会在别人的地盘上放松警惕? 难道是因为秋恒他们给他的感觉太过可靠,让自己不知不觉卸下了防备? 江平崴内心不断反思着自己的疏忽。 同时抬头望去,却惊见熟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江平崴紧紧抓着护栏,大声喊道:“柳兆兴,你们想干什么?” 柳兆兴同样是江平崴相识几十年的老友,明面上,他来雪茫山庄也是以拜访江平崴为目的。 以往,江平崴对朋友从不曾起疑。 但经历韩子钰哄骗江光绫一事,他对“朋友”二字已然心生警惕。 韩子钰打着拜访他的幌子带走了江光绫,那么柳兆兴以同样理由前来,又意欲何为? 江平崴不禁思索,雪茫山庄究竟有什么,竟引得众多修士前赴后继? 就在这时,一把银白色的宝剑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夺目得如同神器,晃得人眼睛生疼,江平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双手再次用力握紧护栏,大声质问:“柳兆兴,你也是冲着那所谓的神器来的?” “江平崴,你若把神器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马!” “江平崴,你要是把神器交出来,我便饶你们一命!”柳兆兴大声喊道。 江平崴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说道:“神器?你居然觉得神器在我身上?还打算杀我抢夺神器?” 这简直荒谬至极! 这就是自己所谓的朋友们! 一个骗走了自己的堂弟,另一个竟要为了莫须有的神器取自己性命。 “雪茫山庄根本就没有神器,那不过是一则谣言罢了,我身上压根就没有神器,你被人骗了!” 江平崴急切地解释道。 “整个雪茫山庄的人都说你找到了神器,为了不被发现,正打算带着神器潜逃。” 柳兆兴固执己见:“这么多人都这么说,怎么可能是谣言?赶紧把神器交出来!” “整个雪茫山庄都这么说我找到了神器?” 江平崴喃喃自语,神色茫然:“怎么会变成这样?” 秋姚嘉投来同情的目光,说道:“这还用想吗?很明显,有人给你设下了圈套。” 江平崴沮丧地低下头,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 秋姚嘉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一边数着对面修士的人数,一边轻轻笑了笑。 “其实也不算太麻烦,很好解决的,当然,我指的是对我表弟而言,可不是说我哦。” “……?” 江平崴一脸疑惑。 “江平崴,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 柳兆兴面色阴沉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客气过!” 不知何时,青玦已然站在了飞舟的护栏之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柳兆兴等人,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柳兆兴一行足有十来个人,青玦一根手指根本指不过来,索性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以彰显自己心中的愤怒。 柳兆兴原本眼中只有江平崴,压根没将青玦等人放在眼里,可青玦这一番举动,彻底激怒了他。 “好好好。” 柳兆兴气得冷笑连连:“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急着送死,那我就立刻送你们下地狱……啊!” 话未说完,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剑芒如闪电般疾射而来,瞬间闪至柳兆兴眼前。 他瞳孔骤缩,脸色剧变,狼狈地侧身躲避,即便如此,仍有几缕发丝被剑芒割落。 还没等他在身旁雇佣来的元婴修士搀扶下站稳身形,又是一道凌厉的剑芒呼啸而至,柳兆兴再度惊恐地惊叫出声。 那雇佣来的元婴修士,念及兜里刚刚到手的丰厚灵石,赶忙伸手抓住柳兆兴的肩膀。 再用力一拉,一转身,带着他惊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又有几缕头发缓缓飘落,元婴修士下意识抓了一把自己垂落的发丝,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敌人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 虽说己方人多势众,但真要交起手来,还真不一定能胜过对面。 毕竟直到此刻,对面仅有一人出手。 雇主的要求似乎有些棘手啊。 江平崴将元婴修士脸上闪过的犹豫尽收眼底,顿时有些明白秋姚嘉所说的“不算麻烦”究竟是何意了。 看来秋恒的实力比他想象中更为高强,对付几个元婴修士,对秋恒而言或许确实不在话下。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自己竟被一个比自己小一百多岁的人保护。 “喂,你们都在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过来保护我!” 柳兆兴焦急地大喊一声,其余几个元婴修士这才如梦初醒,想起他是雇主,纷纷挪动身形,将柳兆兴挡在了身后。 这一回,柳兆兴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完了。 柳兆兴气急败坏地吼道:“喂,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能现在就对我动手!” “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青玦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欢乐的模样简直溢于言表。 “难道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吗?还在那儿啰啰嗦嗦说个不停,真是太有意思了。” 柳兆兴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猛地推了一把挡在身前的元婴修士,恶狠狠地命令道: “上,把他们统统给我解决掉。” 只见那名戴着面具、身着黑衣的元婴修士,毫不犹豫地果断拒绝道: “你当初只雇佣我们杀死江平崴,要是还想让我们对付其他人,那可得另外加钱。” “没错,想让我们对他们动手,必须加灵石。” “他们看起来可不好对付,你得加更多的灵石才行。” “……” 柳兆兴惊得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形,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你们简直太贪得无厌了!” 在雇佣市场上,元婴修士的价格确实比化神修士便宜许多。 柳兆兴考虑到江平崴只是元婴修士,为了贪图便宜,这才雇佣了十来个元婴修士。 “嫌我们要价高,那你自己去杀他们啊!” 柳兆兴欲哭无泪,心中懊悔不已,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可神器的诱惑实在太大,对面的人又如此令他厌恶。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咬牙,含泪加价,要求元婴修士们动手杀人。 灵石一到位,众人立刻各就各位。 收了灵石的元婴修士们瞬间有了动力,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展开一场恶战。 然而,当他们转头看向对面时,却发现对方看他们的眼神怪异极了,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秋恒他们确实觉得自己看了一场极为有趣的戏。 从柳兆兴与自己人争吵,再到现场讨价还价进行交易,他们全程围观。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其实有许多机会可以阻止这场交易,但谁都没有出手。 毕竟,这场戏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不是吗? 青玦甚至忍不住调侃道:“他们真的不是特意来给我们演戏逗乐子的吗?” 阎宸手里拿着留影石,笑着说道:“这场戏确实有趣,我已经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等之后拿给华荧看看。” 第321章 神器之祸(二) “哟,他们交易完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筋骨啦?” 青玦兴致盎然,摩拳擦掌地说道:“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都已经耽搁这么久了。” “实在抱歉,都怪我把这些人引来,耽误大家时间了。” 江平崴满脸的自责,懊悔之情溢于言表。 他急忙掏出爷爷给他的剑符,几步匆匆跨上前,语气坚定地说:“让我来解决他们。” 积极性很强嘛。 只见银光一闪,秋恒缓缓将剑收起,轻轻颔首,示意江平崴可以放手去做。 江平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在心底决然地将柳兆兴从朋友的范畴中彻底划去。 他手指紧紧夹着剑符,柳兆兴见此情景,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安。 赶忙又急切地叮嘱身旁的元婴修士们,一定要全力保护好自己。 就在这时,江平崴手指一松,剑符瞬间脱手而出。 刹那间,磅礴的灵力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光芒四溢,声势惊人。 为避免己方人员受到误伤,秋恒反应迅速,即刻结印,加强飞舟的防御。 一层透明的灵力屏障迅速升起,将飞舟牢牢护住,抵挡住了灵力爆炸产生的冲击。 半晌过后,一阵沙哑且略显含糊的声音,顺着风悠悠地传了过来。 “看在你给了咱们这么多灵石的份上,逃跑的时候就勉强带上你一个吧!” “糟糕!柳兆兴跑了!” 江平崴万万没想到,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竟然还有人能逃脱。 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差点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就在这时,秋姚嘉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了他一跳。 等江平崴转过头,秋姚嘉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说道:“你要不要也雇人去杀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江平崴一脸无奈:“……现在这情况,我上哪儿雇人去啊?” 秋姚嘉笑着指了指周围:“这里不都是人嘛,当然啦,你得好好考虑雇谁,反正我是没办法帮你这个忙。” 江平崴还真认真思考起在这里谁能确保彻底杀掉柳兆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那几道凌厉的银白色剑芒。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安静站在一旁,宛如背景板般的金眸男修——秋恒。 秋姚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江平崴看不到的角度,对秋恒眨了眨眼。 “……” 秋恒本就打算斩草除根,见状无奈地点点头,对江平崴说:“你可以雇我帮你杀他。” 雪茫山庄的江家向来不缺灵石,江平崴思索一番,比照柳兆兴雇佣元婴修士的价钱,直接给秋恒加了两倍。 秋恒收下灵石,却见江平崴磨磨蹭蹭,丝毫没有去追逃走之人的打算,不禁有些犹疑。 江平崴忍不住问道:“他们都已经跑远了,我们就这么待在这里,能行吗?” “不准质疑小宝!” 秋姚嘉对秋恒的信任数年如一日,听到江平崴的质疑,抬手就是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江平崴:“……” 他摸了摸并不疼的额头,忍不住感慨道,“你们感情可真好。” 秋姚嘉随口回应:“你和你堂弟感情不也很好嘛。” 说着,她的注意力已然全部转移到秋恒那边。 只见秋恒从容地拉起弓,弓弦缓缓拉满,紫白色的箭矢在弦上逐渐成型。 在指节松开的刹那,箭矢如离弦之隼,以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出。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惊起了在林间休憩的飞鸟。那些飞鸟扑腾着翅膀,惊慌失措地四散飞去。 柳兆兴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本能地侧身躲避。 然而,那箭矢却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追着他不放。 他往哪边偏身,箭矢的轨迹便跟着朝哪个方向偏转,带着撕裂风声,精准无误地钉入他颈侧的动脉。 柳兆兴黑色瞳孔中的情绪,最后定格在了惊恐与绝望之中。 鲜血如泉涌般迸溅而出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带着柳兆兴逃跑的元婴修士,身躯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柳兆兴已然毙命,当下果断地将柳兆兴的尸体一扔,转身便一溜烟地拼命逃窜。 他心里想着,自己不过是雇主雇来的杀手,如今雇主已死,任务目标消失,说不定自己能侥幸逃过一劫。 但仅仅两息之后,又一支紫白色的箭矢如闪电般应声而至。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元婴修士便直挺挺地倒下,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所谓斩草除根,自然要将所有的隐患都彻底清除干净。 秋恒缓缓放下手中的皓羽弓,指尖还残留着弓弦震颤的余韵。 他静静地望着远处下坠的身影,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在他眼里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阎宸和青玦迫不及待地飞身下了飞舟,去捡拾战利品。 秋姚嘉兴奋得两眼放光,激动地鼓起掌来,大声夸赞道: “漂亮!小宝,你的箭法简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馋地轻轻碰了碰那把精美的皓羽弓,略带遗憾地感慨: “这弓箭也太漂亮了,可惜我不会用弓,不然我肯定也想弄这么一把弓来把玩把玩。” 秋姚嘉本就是典型的法修,对于一切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法器,向来提不起兴趣。 秋恒见状,开口说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如何用弓。” “不了不了。” 秋姚嘉赶忙连连摆手拒绝:“我就是看你的箭法如此高超,弓箭又这般好看,随口说说而已,我可没那个耐心去学习用弓。” “主人的剑法更好。” 不知何时悄然现身的炽空,在秋恒身旁幽幽地冒出一句。 “主人刚才为什么不用我?我可不比皓羽弓差。” 这语气,明显是吃醋了呀。 秋恒微微一笑,轻言安抚这把吃醋的剑:“我平日里使用炽空剑的次数,可比用皓羽弓多多了,皓羽弓只是偶尔才用一次。” “而且皓羽弓属于远攻法器,刚才那种距离,使用皓羽弓更为合适。” “要是刚才是近距离战斗,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用炽空剑。” 这番解释勉强让炽空消了气,他的神色好看了许多。 待他们说完,江平崴朝着秋恒恭敬地拱手,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秋道友出手相助。” “不过是银货两讫罢了,江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秋恒的笑容不自觉地淡漠了几分,只是江平崴并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片刻之后,江平崴想起事发突然,无人护持的韩子钰,便走过去查看,只见韩子钰已被灵力震晕。 与此同时,阎宸和青玦满载着秋恒的战利品返回。 只见他们带回了一堆储物法器,秋恒将神识逐一扫过这些法器,同时向飞舟注入灵力,催动飞舟再次踏上行程。 “嗯?” 秋恒在一枚储物戒指中,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件。 他将灵力注入这枚无主的储物戒,从中拿出一枚玄色雕刻凤纹的令牌。 他用手指勾着令牌上系的绳子,令牌自然地垂直而下。 青玦见状,好奇地伸出手扒拉了一下,说道:“这是什么呀?看着还挺好看的。” 这一扒拉,青玦便瞧见了令牌的背面,上面刻着些东西。 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既像符文,又好似文字。 青玦不禁嘀咕起来,这时,秋恒轻声说道:“晏姝。” “什么?” 青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秋恒指的是凤纹令牌上刻的内容。 “晏姝?这是人名吗?不对啊,你怎么认出这两个字的?” 秋恒的手指轻轻拂过令牌上的纹路,能清晰地感觉到纹路的凸起,解释道:“这是上古文字,是无光教我的。” 他本就对上古文字稍有涉猎,经过无光的教导后,如今大部分上古文字他都能认得。 秋恒右手轻轻一晃,又一枚凤纹令牌出现在手中。 青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有一枚?” 接着又去扒拉这枚新出现的令牌,看到背面的字后问道:“秋恒,这个上面写的是什么?” 秋恒平静地回答:“慕锦。” 阎宸在一旁思索着说道:“晏姝、慕锦,听起来倒真像是人名……” “什么人名?” 江平崴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此前,他给韩子钰仔仔细细检查过身体,确认其身体状况良好,只要不出现意外状况,再活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之后便不再理会韩子钰,由着他继续昏睡。 瞧见众人都聚集在这边,似乎正热烈地探讨着什么事,他不由得好奇心大起,便凑过来一探究竟。 他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地张望,一眼便瞧见了那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凤纹令牌。 刹那间,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探入储物镯中,当看到储物镯里那枚凤纹令牌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迫切地想知道秋恒手中那枚凤纹令牌的来历。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再次用神识触碰储物镯,随后说道:“你们瞧,我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凤纹令牌。” “还真是。” 青玦先是看看秋恒手中的两枚凤纹令牌,又转头瞅瞅江平崴的凤纹令牌,忍不住啧啧称奇。 “正面看起来毫无差别,背面嘛……江平崴,你把令牌翻过来让我们看看呗?” 江平崴依言将令牌翻转过来。 青玦见状,立刻对秋恒说道:“秋恒,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秋恒抬眼望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回应道:“尘绵。” 阎宸若有所思地说道:“晏姝、慕锦、尘绵,这些名字之间似乎没有任何规律,看来是人名的可能性极大。” 此时,飞舟正稳步前行,距离抵达皓月城仍需一段时间。 当下并无紧急且必须去做的要事,而青玦向来对探索各种秘密兴致盎然。 “秋恒,这两枚令牌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枚是在刚才那些人遗留的储物法器中找到的。” 秋恒先是微微抬起左手示意了一下,紧接着又抬起右手,轻轻晃了晃。 “而这枚,则是在妖皇府捡到的。” 其实更确切地说,是在妖皇府内某具妖修的尸体上发现并捡取的。 青玦又将目光投向江平崴,问道:“那你的凤纹令牌又是从何而来?” 江平崴略作思索,觉得此事并无隐瞒的必要,便坦然说道:“这是我娘传给我的。” “这令牌算是我娘家的传家宝,向来是传女不传男。” “只是我娘膝下并无女儿,临终之际,只能先将这传家宝传给我,并叮嘱我日后再传给我的女儿。” “尘绵吗?” 江平崴并未怀疑秋恒在说谎,毕竟对方确实没必要骗他。 “我一直知道这令牌背面刻着字,却始终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字。” 秋恒再次说道:“这是上古文字。” “原来是上古文字,怪不得我不认识,这可是我们从未涉足的神秘领域,难怪无人认识。” 江平崴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反复翻看着手中的凤纹令牌,手指轻轻描绘着上面精美的图案。 他还挺难以置信的,这刻有上古文字的凤纹令牌,竟然会是自己娘家的传家宝。 那么可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自称是孤儿的娘,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身份呢? * 中州秋家。 “什么?宝宝传讯回来了……居然有人绑架了我们秋家的人……我一定要去找宝宝……” 秋卿姝听闻消息,顿时心急如焚,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 “什么?他们他们竟然已经出发了……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甘,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被秋倾辞拒绝,她闹了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 秋倾辞感觉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时隔多年,那种当姐姐的辛苦与无奈再次涌上心头。 她已然一忍再忍,可自家妹妹明明孩子都已在修仙界四处闯荡,却依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般任性。 第322章 时空通道 甚至还在地上撒泼打滚! 这完全跨过了她心中的底线,秋倾辞心中的怒火爆发了,再也忍无可忍。 她强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可那笑容却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还不停是吧?” 秋卿姝:“……”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妙的直觉。 但由于多年未曾见识过姐姐大人真正发威,她对来自姐姐的危险感知已经变得迟钝了。 若是能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凭借她那聪明的脑瓜子肯定能敏锐地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并想尽办法避开即将到来的麻烦。 然而,此刻的秋倾辞正在气头上,哪会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 “哎呦,哎呦,疼疼疼,姐、大姐,别打了!疼疼疼……” 秋卿姝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不住地哀叫着。 “┗|`o′|┛嗷~~” 她发出一阵惨叫,那声音凄惨至极。 “我错啦!” 秋卿姝在姐姐狂风暴雨般的教训下,只能乖乖认错。 捂着头上鼓起的一个个包,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认错的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呵,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 秋倾辞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力地掰着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吱嘎声。 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看似和善,实则让人胆寒的笑容。 秋卿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偷偷抬眼去觑她,嘴里超小声地嘀咕着: “我就是想见宝宝而已。” “秋卿姝!有本事你大点声说话啊!别以为你在那里嘀嘀咕咕,我就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了!” 秋倾辞脸色瞬间一变,突然厉声呵斥道。 秋卿姝一听,吓得嗖地一下抬头挺胸,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姐,我错了!” 秋倾辞又一次冷哼一声,见秋卿姝不再小声嘀咕,态度也变得端正起来,神情才渐渐缓和。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快二十年了,你以为就你想见小宝吗?我又何尝不想立刻见到他呢?” “只是我身为秋家的主事者,肩负着重大的责任,现在根本无法离开秋家。” 秋卿姝眼眶泛红,轻声说道:“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他,二十年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对于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时间或许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说不定一次闭关,二十年便悄然流逝。 但对秋卿姝来说,这可是他们母子相认之后,头一回经历如此漫长的分离。 那可是整整二十年啊。 “小宝如今已不再是懵懂的孩童,他有自己的历练与成长之路,该回家的时候,他自然会回到秋家。” 秋倾辞说得坦率而直接,看着妹妹被自己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心中虽有些不忍,但还是咬咬牙继续往下说。 “你不能总是把他看得太紧,修士追逐自由,向往力量,你若对他看得过于紧张,他难免会心生反感。”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只会徒增他的烦恼。” 是这样吗? 秋卿姝的头垂得更低了,两根食指下意识地相互戳着。 过往与儿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她是如此在意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否真的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过强的掌控欲。 秋倾辞见状,缓了缓语气,又说道:“我并非是不让你见小宝,只是当下有一个更为紧迫且需要你的地方。” “啊?哪里需要我?” 秋卿姝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秋倾辞有一个专门存放各类文书的储物戒指,那些至关重要的文书,她通常会单独放置,以便随时快速找到。 她闭上双眸,将神识缓缓探入储物戒指之中,仔细翻找后,迅速取出一本文书,递给秋卿姝。 “近日,东域临安城的分家送来了文书,上面说他们发现了一处神秘的时空通道。” “有异域生物从那时空通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情况万分危急,故而请求主家尽快派人前去探查情况。” “整个秋家之中,唯有你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也具备应对此类状况的独特能力,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非你莫属。” 数年前秋卿姝闭关冲击合体期之时,分家送来文书,秋倾辞从未考虑过让秋卿姝去处理分家的事务。 但这世间的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秋倾辞正为该派谁前往分家而发愁之际,秋卿姝恰好闭关结束。 秋卿姝无疑是前往临安城处理分家事宜的最佳人选。 基于多方面考量,秋倾辞已然决定将此重任交付于她。 “……我明白了,时间紧迫,我即刻带人启程赶往临安城。” 作为家族中的一员,长期享受着家族提供的资源,为家族排忧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 秋卿姝自然不会拒绝自己力所能及的任务。 只是,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无法更早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当然,她虽偶尔行事会有些任性,但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理智告诉她,与解决分家问题相比,去见想见之人重要程度着实要低一些。 然而,从情感角度出发,秋卿姝也只能暗自叹气。 她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文书,一边思索着抵达临安城后应如何行事。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比自己更适合前往临安城的人选。 “可惜,那人还在冲击合体期呢。” “真是的,平日里总说自己是凌霄剑宗无人能及的天骄,怎么突破起来如此迟缓?” “我闭关的时间比他晚,如今都已出关,他倒好,还在凌霄剑宗闭门苦熬呢。” “哼,也太不给力了!” * 秋恒操控着飞舟继续行驶,他们离雪茫山庄越来越远。 继柳兆兴这波人之后,路上他们竟又陆陆续续遭遇了几拨劫道的修士。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气势汹汹地坚称江平崴正携带着神器仓皇逃窜,让他即刻交出神器,否则他们小命不保。 每一波人笃定的神情与强硬的态度都仿佛江平崴身上确有神器。 次数多了,秋姚嘉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某次,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江平崴,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现在该不会真的在带着神器逃跑吧?那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神器的样子?” 江平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伸手扶额。 “神器那可是何等重要的宝物,怎么可能会在我这个区区元婴修士身上呢?就算真给我,我也根本保不住啊!” “为什么就不能在你身上呀?” 秋姚嘉歪着头,笑嘻嘻地说道: “你得对自己有点信心嘛,神器据说都会自行伪装呢,要是你机缘巧合得到了神器,说不定还真就能保得住它。” “我身上真的没有神器……” 江平崴急忙辩解道:“等等,是雪茫山庄根本就不存在神器这回事,那些都只是毫无根据的流言罢了。” 秋姚嘉仍不罢休,继续逗他:“也许雪茫山庄实际上有神器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江平崴哭笑不得地说道:“雪茫山庄有没有神器,我还能不清楚吗?” “而且神器又不是像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冒出来一两个。” 此时,被比喻成大白菜的神器炽空剑仿佛感受到了冒犯,无声地散发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同样被牵连的神器凌云扇似乎也有同感,同样保持着沉默:“……” 知晓其中内情的秋姚嘉忍不住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先看看秋恒,又转头瞅瞅江平崴,而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秋恒:“……” 他看着秋姚嘉,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江平崴则一脸茫然:“???” 完全不明白秋姚嘉为何笑得这般开心。 尽管一路上遭遇了众多劫道之人,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 但秋恒一行人还是有惊无险地从雪茫山庄朝着皓月城行进。 起初,那些心怀不轨的劫道者大概是觉得江平崴不过是个元婴期修士。 而且与他同行的其他人也大多是元婴期,认为无需耗费太多力气便能轻易抓住江平崴,夺走所谓的神器。 所以,劫道的人中大多是元婴修士,偶尔才会出现一两个化神修士。 然而,随着消息的不断传播与更新,那些坚信神器在江平崴身上的修士逐渐知晓秋恒一行人不好解决。 于是后来派来劫道的修士修为明显提高了不少。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秋恒差点就栽了跟头。 那次他伤得颇为严重,在快要抵达皓月城的时候,他的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 虽说极品回春丹的疗伤效果极佳,但伤口要完全愈合仍需一定时间。 额头上顶着一块血痂终究不太美观,所以秋恒便让炽空帮忙在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 每每看到秋恒头上那圈扎眼的白色纱布,秋姚嘉便气不打一处来。 生气时又见江平崴在眼前晃悠,她便忍不住冲上去,对着江平崴就是一拳,气鼓鼓地说道: “都怪你招来这么多追杀你的人,连累了我们,害得小宝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 江平崴哪敢还手,只得垂头丧气地道歉,双手在身上慌乱地摸来摸去。 可这会儿他身上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早就当作赔礼和谢礼送光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沮丧着脸说道:“等我家人赶到,我一定让他们好好报答你们。” 秋姚嘉不依不饶:“让他们报答我们?那你自己呢?” 江平崴赶忙大声表态:“我肯定也会报答你们,只要你们开口,让我做什么都行!” “口说无凭,立个字据!” 秋恒看着江平崴在秋姚嘉的催促下,乖乖地立下字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恰在此时,他腰间的传讯玉简闪烁了几下。 他伸手摘下传讯玉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青玦瞧见他神情突变,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关切问道:“怎么了?” “有几个秋家族人在来皓月城的途中失踪了,姨姨让我沿路顺便找找他们的踪迹。” 青玦抬头望向那座依稀可见的仙城,爪子指向那里说道:“可咱们已经到皓月城了呀。” “先去城内与舅舅会合,再商量寻人之事,不光要找近期失踪的族人,还有之前失踪的秋行钟他们。” 青玦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总不能再折返去四处寻人。 早已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秋姚嘉,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近怎么老是状况百出呢。 秋姚嘉突然沉默不语,低着头的江平崴偷偷抬起头,恰好看到她叹气的模样。 江平崴误以为秋姚嘉还在为他之前的回答不满,顿时紧张起来,绞尽脑汁地解释道: “我已经传讯回去了,我家那边正在想办法澄清流言,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杀我了。” “哦,那挺好的。” 秋姚嘉随口应道。 江平崴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与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见秋姚嘉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而且眼看就要到皓月城了,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飞舟稳稳地在皓月城外停下,秋恒收起飞舟,转身望向那高大巍峨的城门与城墙。 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这一幕被青玦敏锐地捕捉到。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都感觉自己老了。” 青玦将身形缩小,变成小小一团黑球,蹲在秋恒的肩膀上,那双青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努力寻找着记忆中熟悉的事物。 然而,熟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时间的洪流本就能改变一切,更何况皓月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停地改变人事物。 如今在青玦眼中,这座城已然陌生得很。 秋恒见状,忍俊不禁地说道:“以你的寿命来衡量,你现在还只是个未成年呢,跟‘老’这个字可是半点都不沾边。” 青玦:“……” * 走过城门,穿过街道,在一条路边,秋恒听到了有人叫他。 是熟人的声音。 第323章 再临皓月 身体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回头。 “秋恒,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 那人一脸络腮胡,笑着朝他露出一嘴大白牙。 这一刻,时间好似不停地倒退,那一年,项升泰也是这样叫住他的。 之后他们一同去探索修士洞府,渐渐成为了朋友。 秋恒按了下被风吹得飘飘忽忽的发丝:“项升泰,好久不见,你也和过去一模一样。” 项升泰:“跟以前一样显老吗?哈哈哈,我就是舍不得我的胡子。” 他拍拍手,笑道:“这个时间点,你是来准备参加五域大比的吧?” “找到地方住了吗?没找到地方,我可以推荐你几个地方。” “找到了。”秋恒道:“我和族人住在一起。” “哦对,差点忘了秋恒你是有家族的。”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见见钟离?他就在那边,很近的。” 项升泰指着远处被人群包裹住的地方。 “好。” 秋恒说了一句好,项升泰心情愉悦地带着秋恒他们往人最多的地方挤。 “让一让……借过……让让让……” 项升泰挤得脸都变形了,秋恒被他护在身后,倒是没有他那么狼狈。 “让什么让啊?排队不知道吗?有没有点礼貌啊?” “就是就是,太讨厌了!排队,必须排队!” 秋恒只当没听见这些话,问道:“钟离这是在卖什么?” “都是我们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什么都有,我们用不上就打算卖出去。” 项升泰听到秋恒的问题,一边往前挤,一边回头说话。 说着说着,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们初识的时候,我和阿离在卖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现在我们还是在卖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 秋恒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说明你们不忘本。” “噗~”项升泰险些笑岔了气,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道:“秋恒,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意思啊。” 正是他这忍俊不禁的笑声,成功吸引了钟离的注意。 “项兄你……” 钟离转头望来,目光先是落在项升泰身上。 随后才捕捉到秋恒的身影,眼睛瞬间微微睁大,毫不掩饰眼中那肉眼可见的惊讶。 紧接着,他的眼型慢慢变弯,脸上绽放出灿烂明媚的笑容。 “秋恒,真的是你啊!咱们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这时,一位女修在摊位前嚷嚷着要买东西,钟离闻声挥挥手,就要将摊位上的物件收起来。 “不卖了不卖了,我们还有事……” “别。” 秋恒赶忙出声阻止,一股灵力悄然探出,轻轻按下钟离的手。 “你继续卖吧,我就是来见你一面,之后还有事,很快就得走。” 说着,他微微示意钟离往人群外看去。钟离心领神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好几个人正望向这边,那些人似乎都在等待秋恒。 “好吧,那咱们改日再叙旧,你这次会在皓月城逗留很久吧?” “大概会待上一段时间。” 秋恒回应道,紧接着又问:“你们还住在之前的地方吗?改日我去登门拜访。” “没错,那个地方已经被我们买下来了,在五域大比结束之前,我们都不会离开皓月城,你随时可以去那儿找我们。” 秋恒与项升泰、钟离告别后,转身重新与秋姚嘉他们会合。 江平崴一路上频频转头看向秋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秋姚嘉的再三催促与威胁下,他终于不再犹豫,直言道: “没想到秋道友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这可真让人意想不到。” 秋恒微微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在你印象里,以前的我不像正常人?” 秋姚嘉瞬间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你该不会是在骂小宝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骂他呢?” 江平崴深知秋姚嘉对秋恒的维护,赶忙慌乱地摆手否认。 “只是秋恒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太过清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 他手指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突然见他如此接地气,反倒是让我有些不太习惯。” 秋姚嘉轻哼一声:“量你也不敢骂小宝。” “对啦,都到皓月城了,你也该自己找个地方住下了吧?” 秋姚嘉觉得这要求再合理不过,毕竟他们和江平崴的关系,还远没到能一直同住的地步。 哪晓得江平崴一听这话,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蔫了下来。 他先是可怜巴巴地望着秋姚嘉,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秋恒。 而此刻秋恒恰好也在看向他,那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瞧不出丝毫情绪,江平崴顿时心里一紧,莫名地有些惧怕秋恒。 他赶忙又转过头看向秋姚嘉,问道:“真的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秋姚嘉不解地说道:“为什么非得和我们住一块儿呢?” “皓月城如此之大,况且如今还没到修士云集的时候,现在去找,肯定能找到住的地方。” 江平崴理直气壮地回应:“和你们住在一起我觉得有安全感。” “你要安全感做什么?你之前不是还说不会再有人追杀你了吗?” “我之前说的是应该……不不不,是肯定不会有人追杀我了,千万别生气!” 江平崴急忙改口,生怕惹秋姚嘉不快。 “你以为你说不生气我就不生气啊?你当自己是谁……” “秋家驻点旁边有一家客栈,你去那儿住吧。”秋恒放下手中亮了许久的传讯玉简,突然说道。 江平崴一听,顿时激动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太感谢你了,秋恒。” “你别说话。” 秋姚嘉瞪了江平崴一眼,紧接着凑到秋恒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真打算让他和我们住一起呀?” 秋恒纠正道:“不是住一起,是让他住在我们隔壁。” “那好吧。” 这时,秋恒的传讯玉简又闪烁起来。 秋姚嘉在一旁瞅着江平崴,嘴里不情不愿地嘀咕着:“怎么对他这么好,到底谁才是你表姐啊……” “唉,算了,看在你是我小表弟的份上,这次就听你的吧……” “小表姐。”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秋姚嘉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表弟的器灵之一——凌云。 “小表姐,别生气啦~” 凌云软糯地说道:“主人才没有偏向江平崴呢,其实主人是想利用他,所以才让他住咱们隔壁。” “有他在,韩子钰会更加配合,这样也更方便我们寻找华荧他们呀。” “原来是这样。” 秋姚嘉恍然大悟:“我就说小表弟怎么会向着外人,原来是我没领会小表弟的深意。” 这下秋姚嘉心情瞬间好转,脸上重新绽放出笑颜,还得意地瞥了江平崴一眼。 哼!好好发挥你的工具人作用吧! 她们是通过传音交谈,江平崴自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不过见秋姚嘉又笑了,他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 秋家的队伍比秋恒他们更早抵达皓月城,秋清寻便在其中。 他们表面上是为即将到来的五域大比做准备,可实际上,是肩负着寻找失踪族人的重任。 当收到秋恒已抵达皓月城的消息时,秋清寻满心欢喜,本打算亲自出城去迎接。 然而,却被自家小外甥拒绝了。 无奈之下,秋清寻只能强捺着性子,在客栈内焦急地等待秋恒的到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神识扫向客栈门口,心中不住地念叨着:怎么还不来呢?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要不,我还是去接一接吧? 每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并且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身旁的男修就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立刻伸手按住他。 这位男修的修为比秋清寻低,他心里清楚,仅靠力量是无法压制住秋清寻的,于是还辅以言语劝阻。 “寻爷爷,就这么点距离,秋恒很快就能到,您真没必要去接他,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迷路不成。” 秋仪一脸心累地劝阻着秋清寻,生怕他大张旗鼓地去接人。 秋清寻满是无奈地说道:“可是在我心里,小宝永远都是没长大的孩子,我实在是想早点见到他啊。” “寻爷爷,我明白您的心情,其实我也特别想见秋恒,但是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差,这可差太多了。” 秋仪见状,深吸一口气,祭出了杀手锏:“寻爷爷,您可别忘了,咱们这次行动的准则是低调行事。” “您身为化神修士,要是在皓月城内四处走动,万一引起那些掳走秋行钟他们的修士的警觉,那可就麻烦大了。” 秋清寻嘴硬地反驳道:“也许那些修士根本就不在皓月城内呢?” 话虽如此说,但他心里明白,万一真如秋仪所说,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他暂且安分了下来。 然而,原本估算的时间早已过去,秋恒却依旧没有到达据点,秋清寻顿时又坐不住了。 “小宝怎么还不来啊,传讯也不回,我实在放心不下,要不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秋清寻满脸担忧,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 见秋仪张嘴正要说话,他抢先说道:“放心,我会乔装打扮一番,不会让别人认出是我。” “不,寻爷爷,我的意思是,如果您实在担心秋恒,不如我去找找他们。我修为低,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秋仪赶忙解释道。 “咦,这倒像是个不错的主意!”秋清寻眼睛一亮。 “那我这就去,如果中途秋恒来了,寻爷爷记得给我传讯。” “嗯嗯,你放心去吧,我记住了。” “要是秋恒一直没出现,寻爷爷千万别自己去找他。” “咱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皓月城,说不定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好的好的,你赶紧去吧,你的叮嘱我都记着呢。” 在秋清寻的不断催促下,秋仪终于出门了。 他迈出房间门,踏上院中的石板路,跨过正大门的门槛,刚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便一眼瞧见了秋恒。 嗯? “秋恒!!?” 秋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房门刚关上又被打开,秋清寻疑惑地转头望去。 “秋仪,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秋仪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内,然后敞开两扇门,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寻爷爷,您瞧瞧谁来了?” 秋恒走进屋内,秋清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嗖地一下站起身,激动地喊道: “小宝!” 他仿佛选择性地忽视了其他人,用力挤开挡在身前的秋仪,一把紧紧抱住秋恒。 “小宝,你终于回来了,舅舅都担心死你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让舅舅担心了,我一切都好。” 秋恒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压在自己肩膀上那肌肉壮硕的手臂。 秋清寻实在太过激动,舍不得松开秋恒,抱着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秋恒一脸无奈,那求助的小眼神四处乱飘,却对上了一双双含笑的眼睛。 江平崴还是头一回见到秋恒这般模样,看了一眼还觉得不过瘾,一次又一次地朝着秋恒那边偷瞄。 最终解救秋恒的是秋姚嘉。 她其实并未感到委屈,毕竟区区十几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她变得如此感性。 只是秋恒那可爱的小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她在一旁偷偷笑了个够,这才出声帮秋恒解围。 “舅舅!你怎么眼里只有小宝呀?难道就没看到我吗?” 谁知道她本是故作委屈,听到这话的秋清寻反倒变得感性起来,像是此刻才发现她的存在。 那如同千斤般沉重的双臂终于松开了被紧紧束缚的秋恒。 被秋姚嘉吸引了注意力,秋清寻的眼睛里隐约泛起了水光,转而又激动地抱住了秋姚嘉。 他的动作太过迅速,秋姚嘉根本来不及躲开,而且力道沉重得差点没把她挤得吐血。 “舅舅,能不能轻一点啊……” 秋姚嘉艰难地抬起手臂,这次轮到她向其他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了。 秋恒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尽显姐弟情深地上前帮忙:“舅舅,表姐快喘不上气了……” 第324章 舅甥相见 “舅舅还是这么感性,居然真的哭了。” 青玦趁着无人注意,偷偷跟炽空吐槽秋清寻,炽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青玦继续说道:“美男落泪,那画面如诗如画,可猛男落泪,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要是舅舅能再瘦点就好了。” 看着秋清寻壮硕的体型,他遗憾地叹息。 炽空回应道:“舅舅身上全是肌肉,想瘦下去可不太容易。不过舅舅的脸确实很好看,那是秋家一脉相承的张扬明媚。” 青玦撇撇嘴:“脸好看归好看,但也改变不了他体型壮硕的事实呀,总不能看人的时候,光看脸不看身子吧?” 炽空一脸无辜地说:“为什么不行呢?你可以手动挡住他的身子,只看他的脸呀。” 青玦嘴角微微抽搐,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炽空:“你是在开玩笑吧?那样看人,不觉得很奇怪吗?” 炽空仍是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呀,你可以试试看,然后再跟我讲讲那样看人是什么感觉。” 青玦顿时语塞:“……” * 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终于落幕,众人这才得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讨正事。 秋恒先是向秋清寻和秋仪介绍了江平崴,随后又反过来为江平崴介绍二人。 没错,江平崴终究还是靠着他那厚脸皮跟了过来。 不过他也只是来听听秋家的计划,晚上还是会回到隔壁客栈居住。 “这些日子,我们在皓月城内,明面上对你们告知的那些地方进行了细致调查,然而那些地方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谈正事时,秋清寻严肃得不能再严肃,让人完全无法将他与那个会猛男落泪的形象联系起来。 “除了这些地方,我们还对其他可能暗藏秘密的地点展开了排查,可惜依旧没能寻到秋行钟他们的踪迹。” 秋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平静地说道:“如果那些人的行踪如此轻易就能被发现,他们也不可能存续至今。” 据江平崴所说,在项非的记忆里,他和韩子钰这是头一回做出卖朋友的事。 但那个以帮助他们变强为诱饵,与他们进行交易的组织,却已然存在多年。 “这是秋行钟的魂灯,我们尝试通过魂灯来确定他们的位置,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秋清寻轻轻拂动衣袖,一盏魂灯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自从你告知我们他被人秘密带走藏匿后,这盏魂灯就再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只见那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着,没有丝毫温度,却燃烧得极为旺盛。 “他的生命状态始终显示处于最佳,其他人的魂灯亦是如此。” 秋清寻满脸苦恼:“连魂灯都无法确定他们的位置,根本无从知晓秋行钟他们究竟是不是在皓月城内。” “不知道他们被关押在何处,就没办法将他们营救出来。” 而此时,就该韩子钰登场了。 秋恒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直接杀了韩子钰。 如果那时他下手杀了韩子钰,后来项非也死了的话,他们手中便没有知晓内情的人,想要找到事情的突破口,必将难上加难。 在秋恒的眼神示意下,青玦走上前去,弄醒了昏迷着靠在墙边的韩子钰。 韩子钰一露面,江平崴自然也跟着出现了。 毕竟在感化韩子钰这件事上,江平崴可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从雪茫山庄前往皓月城的这一路上,江平崴多次对韩子钰发起情感攻势,效果十分显着。 至少现在,韩子钰愿意向他们透露,他和项非当初与那些神秘修士交易的具体情形。 然而,每当问起与他交易的修士究竟是什么人时,韩子钰给出的答案始终如一。 “我们之间的交易本就见不得光,双方都做了精心伪装,我确实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那些修士为什么愿意跟你做交易,还带走了秋行钟他们?” 这个问题,秋恒之前已经问过韩子钰,并且也把韩子钰的回答转告给了秋清寻,但秋清寻还是想亲自再问一遍。 韩子钰回答得十分迅速:“因为他们气运过人。” 又是气运。 秋清寻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木桌上,然而杯中的茶水却纹丝未洒。 他舌尖轻舔后槽牙,微微眯起双眼,语气笃定地说道:“我觉得此事与那个承运门必定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你们一直待在妖皇府,出来后便匆忙赶来皓月城,恐怕还没听闻这些年发生的那些令人胆寒之事。” 秋姚嘉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呀?” “近些年来,各大宗门与家族皆有弟子和族人莫名失踪。虽说以往也有修士失踪的情况,但失踪数量远远比不上这些年。” “是承运门干的吗?” “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直觉认为他们难辞其咎。” 秋清寻一边摇头回应秋姚嘉的问题,一边轻抿一口茶,随后继续说道: “不止我有这样的想法,各大宗门内部也都心存疑虑。 只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谁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秋姚嘉疑惑道:“既然一直无法证实猜测,难道就没人抓个承运门的修士来审问吗?” 虽说正道修士通常情况下大多会秉持疑罪从无的原则,但特殊情况理当特殊对待。 毕竟承运门可是有过恶劣先例的,就像那年他们糟糕的亮相。 秋姚嘉打心底觉得,这些坏事大概率就是承运门所为。 “你以为没人这么想过吗?” 秋清寻颇为无奈地说道:“我曾经就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承运门的修士实在太难抓了。” 他稍作停顿,改口说道,“不是抓不住,而是很难抓到活口,承运门的修士极其擅长自杀。” 秋恒瞬间明白了,一旦被抓便立即自杀,这极大地降低了承运门暴露的风险。 这主意虽巧妙,却也透着一股疯狂劲儿。 但无论对手是谁,当务之急总归是要找到失踪的人。 承运门的话题就此一带而过,众人随即把重点放在商讨救人计划上。 秋恒心中已然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想法,这也是他自认为最为可行的想法。 事实上,这个想法在雪茫山庄时便已在他脑海中萌生—— “什么?”只听“啪”的一声,茶杯里的茶水溅洒出来,洇湿了木桌,秋清寻猛地拍案而起。 “你说你要以身犯险,扮作作弊交易的货物深入敌营?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也是最快能找到失踪修士所在位置的办法。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被当作交易“货物”的,竟是自己的亲外甥。 哪怕这场交易只是佯装,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探寻失踪修士的下落。 平日里,秋清寻处事八面玲珑,否则也担当不了秋家外交大使这一重任。 但涉及到在意之人的安危,他的那份圆滑世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就如同世间最平凡的舅舅,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家外甥可能受到伤害的担忧。 秋恒将舅舅脸上流露出的惊讶、犹豫、纠结与坚定,一一收入眼底。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柔软,然而语气却依旧冷静:“舅舅,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确实是个好主意,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非得实施这个计划。 秋清寻面色一沉:“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答应让你去涉险,那实在太危险了。” 谁能料到那些修士手中藏着怎样的底牌。 “危险?” 秋恒轻轻一笑,笑容依旧如往昔般明媚。 “倘若只因危险,我便裹足不前,那还谈什么修道,什么成仙?” 秋清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道理确实如此,换作是他,也绝不可能因危险就放弃前行。 不然,他也不可能达到如今的修为。 秋恒接着说道:“舅舅不必为我忧心,说不定在危机关头突破也说不定呢。” “你又要突破了?” 秋清寻满脸震惊,在秋恒有意的展示下,他清楚看到了秋恒如今的修为——元婴后期。 上回见到外甥时,秋恒才元婴初期,仅仅过去十几年,就已然达到元婴中期。 他本以为这个元婴中期阶段会持续一阵子,万万没想到,外甥竟马上就要突破到元婴后期了。 照此趋势,或许再过些时日,外甥便能进阶化神期修士。 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外甥怕是就要超越自己了。 秋清寻:“……” 秋清寻顿时感觉有些自闭。 他默默戳了戳自己那数十年如一日,稳固得如同老狗般的修为,心中愈发郁闷。 这可不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嘛。 虽说自己还没“死”,但这感觉也差不多了。 也就这是自己的亲外甥,要是换作旁人,他真得忍不住吐槽——这什么人呐,突破就跟喝水一样轻松,好气啊。 秋清寻那一脸麻木的表情实在是太生动形象了,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 就像秋姚嘉,此时就在一旁偷笑。 说实话,她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自闭体验,只是不像秋清寻感触这般深刻罢了。 当初轻易就被小自己很多岁的表弟超越,她也曾郁闷过,但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毕竟自闭又不能让自己的修为反超表弟。 她深知自己天赋不如表弟,输得心服口服。 何况超越自己的是可爱的小表弟,大家都是一家人,小表弟超过自己,总比被外人超过要好得多。 “舅舅,看来你可得努力修炼啦!不然很快就会被小宝超过咯。” 在这种情形下,秋姚嘉甚至还有心情跟自家舅舅开起玩笑。 她双手托着腮,桌下的腿悠闲地晃来晃去,接着说道:“你要是再不努力,说不定我再加把劲,也能超过你呢。” “超过就超过呗,能被你们两个小家伙当作衡量强弱的标准,舅舅我还挺荣幸的。” 与自己纠结了半晌,秋清寻终于释然了,都不用旁人劝说,自己便坐了下来。 天赋这东西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何必怨天尤人呢,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 不过,他还是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这些年在处理家族庶务上花费的时间过多,从而耽误了修炼。 或许可以培养一个有处理庶务天赋的后辈,将自己身上的部分任务交给他。 秋清寻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同时,对秋恒以身犯险的抗拒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神色郑重地问秋恒:“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是。” 秋恒回应得同样郑重:“舅舅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就让秋恒去试试吧。” 青玦一边施法擦干净桌上的茶水,一边为秋恒鼓劲,他还是颇为认同秋恒的计划。 青玦笑着说道:“放心,还有我们呢,我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秋恒去冒险送死。” 秋姚嘉其实心里有些犹豫,她也不太希望秋恒以身犯险。 最终,在这件事上,她选择了保持沉默。 秋清寻神色逐渐放松,似乎被说动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江平崴突然大声说道: “不如让我去吧!” 江平崴不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突然间霍然起身,那纯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让我去充当那个‘货物’吧,我坚信自己能做得很好,一定能找到他们!” “不行!”谁都没料到,最先出声反对的竟是韩子钰。他一边拼命地对着江平崴摇头,一边激烈地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来。 “你不能去!他们的手段根本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你要是去了,无疑是去送死!” 众人看着韩子钰这副抗拒的模样,不禁联想起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 向来处事圆滑、对谁都笑脸相迎的秋清寻,难得地卸下了伪装,毫不掩饰脸上那相当明显的厌恶之色。 秋恒面色冷峻,发出直击灵魂的质问:“既然你明知去了就是死路一条,那当初为何还要把林竹阳他们出卖给那些修士?” “江平崴是你的朋友,难道林竹阳就不是吗?” 第325章 小巷交易 秋恒脑海中闪过关键人物的相关记忆,神色愈发冰冷。 “我曾听林竹阳提起过,他曾经救过你一命,难道这就是你回报他救命之恩的方式?” 秋恒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以林竹阳的为人,他应该不会拿救命之恩来要求你报答他。” “他是个善良的好人,而你却将‘恩将仇报’这四个字诠释得如此彻底。” 回应秋恒的,是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 “救命之恩?”韩子钰停止了挣扎,眼神陡然变得冷厉,猛地望向秋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又没求着他救我!” 虽说秋恒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仅凭这几句话就能唤回韩子钰的良知,但着实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般话来。 “照你这么说,他救你反倒救错了?”秋恒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荒谬之感。 有些人的思维方式实在太过奇葩,简直不像是正常人,这让秋恒连与他交谈的欲望都没有了。 秋恒将目光从韩子钰那有些扭曲的脸上移开,发现其他人的神情,不是震惊,就是流露出恍然若失的模样,亦或是透着伤心。 这让他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稍稍得到了缓解。 看来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占多数。 他那金色的眼眸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定格在江平崴脸上。 秋恒说道:“‘货物’由我来充当就好,你的任务是确保他配合我们的行动。” 江平崴欲言又止,看了看秋恒,又转头瞧了瞧韩子钰,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夜色缓缓笼罩大地,这一晚,为了能让韩子钰配合行动,江平崴并未离开秋家据点。 好在这处据点已被秋家购置下来,空房间自然是有的。 与江平崴一同努力劝说韩子钰配合的,还有炽空和青玦。如此安排,主要是担心韩子钰会忽悠江平崴。 只不过炽空和青玦都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从表面上看,屋内似乎只有江平崴和韩子钰两人。 寂静的气氛在屋内蔓延许久,两人对视了良久,半晌过后,韩子钰率先打破沉默。 他依旧被捆仙绳绑得严严实实,眼睛望着房梁,突兀地开口问道: “江平崴,你被我吓到了吗?” “没什么好怕的。自从得知你欺骗我和光绫,还把光绫卖给别人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推翻了之前对你所有的好印象。” 江平崴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尚未动过的茶水。 说话间,他终于抬手碰了碰茶杯。 “你是个坏人,还是害得我堂弟失踪的仇人,这就是我现在对你仅存的看法。” 韩子钰微微一怔,苦笑着看向江平崴。 “江平崴,你清醒得让人害怕。你把一切都分得明明白白,丝毫不被情感左右,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 江平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的意思是你被情感左右了?” “可如果不是我气运低迷,说不定我也会成为被你出卖的人之一吧?” 韩子钰:“……” 这番话戳中了事实,他顿时无言以对。 江平崴继续自嘲道:“看来我没说错,你对所有朋友的感情都是虚情假意。” “我能活到现在,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 江平崴的目光太过透彻明亮,韩子钰不敢与之长久对视,下意识地躲开那道炽热的视线。 韩子钰嗫嚅着:“……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虚情假意。” 江平崴挑起眉,讥讽道:“哦?那就是看人下菜碟咯,这倒很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韩子钰依旧无法反驳,毕竟事实的确如此。 面对这位反目成仇的旧友,每一个问题都直戳他的内心,韩子钰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赶忙转移话题:“你不是想让我配合你们行动吗?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愿意帮忙。” 江平崴冷哼一声:“你觉得你一个阶下囚,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吗?” 韩子钰再次被噎住,他还是头一回发现,江平崴说话居然能如此尖刻。 在一旁偷偷观察的青玦觉得十分神奇。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怎么韩子钰就松口愿意配合他们了呢? 他满心疑惑地给炽空传音:“江平崴也没说什么好听的,一直在怼韩子钰,韩子钰怎么就突然决定配合我们行事了呢?” 炽空显得格外淡定,缓缓传音道:“或许这便是江平崴的策略,他将攻心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成效显着,不是吗?” 青玦微微一愣,传音回应:“……确实如此,江平崴还真有两下子,表演得跟真的似的。” 炽空接着传音询问:“你又是如何断定他是在演戏呢?” 青玦理所当然地传音道:“难道不是吗?” 炽空继续传音解释:“其中固然有表演的成分,但也不乏真情实意。” “对于韩子钰而言,江平崴这种半真半假的态度,反而更容易让他信服。” * 夜幕悄然降临,将世界缓缓笼罩。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烛火悠悠燃烧,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摇曳。 “这般模样,应该足够不引人注目了吧?” 少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圆润的杏眼,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身后。 他那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镜中面孔陌生的自己。 凌云在一旁指指点点:“主人,眼睛颜色得变一下,这金色太过惹眼啦。” “的确有些显眼。” 镜中的少年轻轻眨了眨眼,眸中的金色瞬间化作寻常的黑色,宛如深邃的夜空。 “好了,就这个样子吧。” 秋恒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确认这伪装堪称天衣无缝,即便母亲站在面前,怕也认不出自己来。 凌云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凌云扇光芒一闪,化作小小一点,隐匿在秋恒的发间。 秋恒推开门,走出房间。 被松绑的韩子钰早已在屋外等候,身旁还站着江平崴。 听到推门声,这各怀心思的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从屋内走出的人。 韩子钰仔仔细细打量着来人,却丝毫找不到任何属于秋恒的痕迹。 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好厉害的伪装。 “真的完全瞧不出你是秋恒呢,这也太厉害了。” 江平崴同样忍不住呢喃出声。 看着他们满脸震惊的神情,丹朱心中略有些得意,毕竟千面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秋恒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估算着,已经快到韩子钰与那些人约定的时间了。 “声音也一点都听不出秋恒的影子唉。” 江平崴感慨道,“若不是一开始就知晓真相,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你就是秋恒。” 就在秋恒和韩子钰准备动身之时,江平崴又忍不住问道:“我真的没办法也去充当那个‘货物’吗?” “不行。” 秋恒毫不犹豫地拒绝。 江平崴顿时沮丧地低下头。 秋姚嘉见状,忍不住多解释了几句。 “你不能去,谁让你之前在雪茫山庄大张旗鼓地寻找江光绫呢。” “你要是跟着小宝一同去了,万一被人认出你就是那个四处寻找弟弟的江平崴,从而引起他们的怀疑,那可怎么办?” 回想起当时,谁能料到如今会有这样的计划呢。 江平崴满心委屈,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他们终于准备出发,就在这时,江平崴突然伸手,紧紧抓住韩子钰的手腕。 还没等江平崴开口,韩子钰便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劝我别再错下去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江平崴,我明确告诉你,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过是选择为自己而活罢了。” 见江平崴愣住,韩子钰嗤笑一声:“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做到,我会把江光绫还给你。” 江平崴更加错愕,呆呆地目送两人离去,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戳得手心生疼。 * 在漆黑如墨的小巷里,阴暗潮湿的气息弥漫。 韩子钰背靠着墙,头微微低垂,脸庞隐匿在阴影之下,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他脚边躺着一个人,那人陷入昏迷,在这过于阴暗的环境中,同样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是少年的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昏暗世界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居然还敢出现,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人抓走了呢,毕竟和你关系那么好的项非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韩子钰眼眸微暗:“这种事你倒是向来知晓得清楚。” “哪里哪里,不过是凑巧知道罢了。” “到底是真凑巧还是假凑巧,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子钰冷哼一声,猛地抬头,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对面这个绝非善类的人。 “别这么大火气嘛,我们可是个庞大的组织,在雪茫山庄安插些人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恐怕不止是‘些’吧?” 来人只是笑笑,并不回应。 他全身被一件黑色斗篷严严实实地盖住,这件斗篷是件特殊法器,韩子钰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 当然,韩子钰自己也身着一件斗篷,但这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 他心里十分明白,对面这人肯定清楚他的身份,不然不会放心和他交易。 毕竟,他是实名与他们进行交易的。 这实在是一件极为不公平的事。 他这边是实名交易,将把柄送到对方手里,而对面的人却始终隐匿身份。 即便被韩子钰这般阴阳怪气地怼,来者也不生气。 “火气还是这么大呀,咱们可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不是吗?你对我态度好歹友善点。” 说着,他的目光向下移,落在躺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只听“哗啦啦”两声,他堂而皇之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手轻轻一翻,将镜子对准少年照了照。 “这次的‘货物’质量相当不错。”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话里有话地说道:“看来你没背叛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察觉到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们?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互利共赢的关系吗?” 韩子钰背后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 “该不会是因为项非死了,我没了同盟,你就觉得我会背叛你们吧?” 来者挤出一丝假笑:“怎么会呢?你可别多想。” 旋即,他话锋一转:“这次你打算换些什么?” “虽说这次的‘货物’品质确实不错,可数量太少,仅有一个,你可别狮子大开口。否则……” 话音未落,“啪啪啪”的鼓掌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在小巷中回荡开来。 随着掌声停歇,小巷里出现的可不只是一人,而是好几个人影。 从被他唤出的修士中,走出一人,俯身抱起地上的少年,默默站到了他的身后。 “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直至此刻,韩子钰才发觉,这次来的并非一人,而是还有其他几人。 对方人数不少,看来果然是对他起了疑心。 韩子钰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说道:“上次的修炼功法很是好用,可惜只有一半,这次我想要另一半功法。” “可以。” 来者答应得十分干脆,当即从手中掏出一块玉简,随手扔给了韩子钰。 韩子钰将玉简贴在额头上,佯装正在仔细确认玉简中的内容是否准确无误。 过了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行,这次的交易算是完成了。” 表面上看,韩子钰似乎很满意,交易的另一方同样也显得颇为满意。 双方都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韩道友,我很是看好你,期待下次咱们还能继续合作交易。” 临走之际,那个全身黑袍、遮遮掩掩的人对韩子钰这般说道,然而韩子钰却并未回应。 直到黑暗中只剩下韩子钰独自一人,他才低声喃喃自语: “不会有下一次了,这就是最后一回。” “要是你还想和我交易,咱们或许只能在地狱相见了。” “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候,你还有什么能与我交换的。” 第326章 城主府事(一) “主人,主人,快醒醒!” 在炽空急切的呼唤声中,秋恒缓缓苏醒过来。 然而他并未睁开双眼,就连呼吸的节奏也维持着之前的状态。 为了将“货物”这一角色扮演得逼真无误,秋恒可是动了真格,给自己喂下了一颗安神丹。 之前的他是真的陷入了昏迷状态。 不过倒也无妨,即便他昏迷了,炽空、凌云等器灵可都清醒着呢。 他虽闭上了眼睛,但他们却时刻睁大眼睛留意着周遭一切,待秋恒醒来,他们自会将他想知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秋恒在心中默默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主人,你绝对想不到!那些坏家伙的老巢居然就在皓月城里!” 炽空还没来得及开口,凌云便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将这一重大发现告诉秋恒。 “主人!此刻你就在皓月城城主府的地下,你的身旁躺着众多修士。” “谁能料到,这城主府的地下竟隐藏着这样一个神秘的世界呢?” 凌云整个灵都沉浸在极度震惊之中。 秋恒所处之地竟然是城主府的地下,这实在是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曾设想过诸多可能的地点,可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的老巢竟会藏在城主府地下。 “主人,您说这城主府地下存在这样一个世界,皓月城的城主究竟知不知道呢?” 秋恒强压下内心的惊讶,凭借理智思考,镇定地回答: “皓月城城主修为颇高,如若城主府地下真有异样,以他的能力,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凌云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厌恶:“他发现了异样却秘而不宣,难道是在包庇那些坏蛋吗?简直太可恶了!” 炽空也接过话茬:“要是皓月城城主和那些人本就是一伙的,那他自然不会将城主府地下的异常情况上报,更不会外传。” 两人的观点听起来逻辑清晰,很有道理。 秋恒闭着双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据炽空他们描述,此地修士众多,或站、或坐、或躺。 如此多的人在此活动,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更不可能完全瞒过城主。 除非这城主是个无能之辈。 但秋恒记得,如今皓月城的城主修为已达化神后期,这样的强者,绝不可能对城主府地下的异样浑然不觉。 如此看来,只能推测城主在包庇那些肆无忌惮把修士当作“货物”的恶徒。 只是,城主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要包庇他们呢? 若城主与那些人同流合污,那他就有了包庇的理由,这个可能性极大。 又或者,皓月城城主手中握有把柄在那些人手里,致使他不得不选择包庇。 “皓月城的城主向来都是由太玄宗派遣而来,你们觉得太玄宗知不知道皓月城城主包庇外人做坏事这事儿呢?”青玦突然发问。 炽空无奈地回应:“太玄宗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凌云则轻轻哼了一声,以此来表达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有人来了。” 秋恒轻声提醒,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 房门悄然无声地开启,两个黑袍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房门,走进了漆黑的屋子。 走在前面的那人,正拿着一个模样古怪的法器,在屋内四处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许久,他将法器怼到身后那人面前,语气极为不善地质问道:“你不是说这间屋子里有神识波动吗?” “神识波动在哪儿呢?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连法器也毫无反应。” “真的!我没撒谎,刚才路过这儿的时候,我真真切切感觉到里面有神识波动。” 后进来的黑袍人急忙大声辩解,却被前面那个身材更高、看起来地位也更高的人厉声呵斥: “闭嘴!叫这么大声,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吗?” “可你的声音比我还大呢,而且他们都吃了药,哪是那么容易醒来的?” 矮个黑袍人畏畏缩缩地小声嘀咕。 高个黑袍人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变得十分可怖,语气却诡异地温柔下来: “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 “……” 在他们所处之地,等级地位划分极为分明,地位高的人可以随意处置地位低的人。 矮个黑袍人自然不敢再顶撞这位地位比他高的人。 “哼,算你识相,这里没什么异常,咱们去别的地方巡逻。” “是!” 两人离开后,屋内依旧一片寂静,秋恒他们也保持着安静,连私下里的交流都没有。 没过多久,不久前才关上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高一矮两个黑袍人又一次走进屋内。 “我就说你感觉出错了!” 高个黑袍人抬手拍了下矮个的脑袋,语气中隐含的怒火,仿佛随时能化为实质。 要是真能如此,矮个黑袍人恐怕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简直浪费我的时间。” 矮个黑袍人敢怒不敢言,即便脑袋上被拍出一个大包,也只能忍气吞声,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啪”的一声,房门再度关闭,屋内重新陷入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又过了片刻,凌云才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唤道:“主人?” 多年来的默契,让秋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传音回应: “外面没人了,我们可以交流。” 凌云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察觉到主人的神识波动。” 要知道,秋恒的敛息术极为高超,一旦施展,许多修为比他高的修士都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可如今在这个地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喽啰,竟能发现秋恒动用了神识。 秋恒倒没有太过惊讶,他向来认为,世间并不存在毫无破绽、完美无缺的术法。 “这里本就不是寻常之地,出现些不寻常的修士,也在情理之中。” 说着,他将神识在屋内轻轻盘旋探查,竟意外发现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青玦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什么?屋里居然还有醒着的人,我们之前竟然都没发觉。” “若不是刚才我的神识与他的神识意外相撞,我也察觉不到他已经醒了。” “神识相撞?” 炽空也赶忙运转神识,试图猜出哪个是醒着的人,同时猜测道:“这么说,他应该也发现主人是醒着的了。” 秋恒应了一声:“我能发现他,他自然也能发现我,只是不知他……”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 就在他思索那个人会有什么举动时,他的神识感知到,那个人竟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是一名男修,长着一张娃娃脸,身着一袭黑衣,与黑暗完美融合。 只见他迈着长腿,跨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修士,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秋恒走来。 还隔着老远,他便朝秋恒伸出右手,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道友,我知道你醒着,快起来,咱们一起商量怎么从这儿逃出去!” 秋恒:“……” “我的天啊,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 是谁说出了他此刻的心声? 哦,原来是青玦。 那人目标明确得过分,瞧这架势,简直要直接上手把秋恒拉起来。 秋恒实在不想让陌生人触碰自己,无奈之下,只好默默坐起身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两双黑色眼眸对视,戴着伪装的那双黑眸,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瞬间闪过的亮色。 秋恒:“……?”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咧嘴冲他笑的娃娃脸,不禁问道:“你确定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 娃娃脸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某种纯真的状态中回过神,而后拍着胸脯保证道: “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我被关在这个房间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我早已摸清他们巡逻的规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绝对不会有人来这间房。” “不过你要是还担心的话……” 说着,他掐了一个障眼法的法诀,让外人看到屋内像是所有人都昏迷的样子。 然后眨了眨右眼,给秋恒飞了个故作可爱的wink。 “这样你放心了吧?” “秋恒,不得了啊,我用一只香豚兽打赌,他肯定是在勾引你!”青玦突然尖叫起来。 炽空也跟着凑热闹:“啧啧,冷星云再不出现,他的墙角就要被人撬了!” 秋恒:“……” 今天他已经不知第几次无言以对了。 话说香豚兽是一种体型极小,但肉质鲜美的妖兽,就一只的话,够青玦塞牙缝吗? 还有,他这个“墙角”就这么好撬? 娃娃脸开始自我介绍,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在下孟祈归,不知能否有幸知晓道友尊姓大名?” 青玦评价道:“好油腻。” 紧接着又补充:“长着这么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没想到内里居然是个油腻男。” 原本秋恒看这位孟祈归的眼神还算正常,可在青玦这一连串话语的“洗礼”下,他内心满是一言难尽之感。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法用正常眼光看待这位意外出现的孟祈归了。 “秋嘉铭。” 秋恒报出曾经在妖皇府用过的假名。 娃娃脸立刻说道:“嘉言懿行,刻骨铭心,当真是个好名字。” “随便编的一个假名,他一听就能联想到这么一句话,厉害啊!我更确定他对你图谋不轨了。” 青玦又开始发表高见。 “……” 秋恒沉默片刻,诚恳地请求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再听下去,他越发没法直视这位孟祈归了。 不过,姓孟…… 不知道他和中州孟家有没有关系。 “不知孟道友可有什么计划?” 秋恒选择性忽略对方的称赞,直接切入正题。 “逃离这里的计划吗?” 一说起这个,孟祈归顿时自信昂扬,甚至下意识地想抓住秋恒的手倾诉,却被秋恒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话语一顿,若无其事地放下双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秋道友,我已经构思出一套完整的计划,只要你配合我行动,咱们肯定能顺利逃出此地。” “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如此平凡却又这般自信。” 青玦又跑来凑热闹。 秋恒:“……” 眼前这男人的形象在他心中越发偏离最初模样,他忍不住眼神往上飘。 “青玦……” “我错了。” 青玦果断认错。 “刚才实在没忍住,之后我保证绝对不说了。就算他再说出什么油腻至极的话,我也憋着,连笑都不笑。” 就在秋恒与青玦暗中交流、思绪稍作游离的时候,孟祈归误以为他正在斟酌自己所说的话。 见这位纯真无辜的少年久久没有回应,孟祈归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忍不住催促道: “秋道友,你考虑得如何了?” 不怎么样。 秋恒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被青玦的那几句吐槽影响,对孟祈归产生了不太好的印象。 况且,他有着自己的目的,自然不会顺着孟祈归规划好的路线走。 秋恒刚张开嘴,吐出的话却完全出乎孟祈归的意料,令他大惊失色。 秋恒低声道:“有人来了。” 孟祈归瞳孔猛地一缩,赶忙运转神识,瞬间察觉到屋外正有人朝着他们所在的屋子走来。 他急忙偏头望去,只见那纯真无辜的少年不知何时已躺倒下去,一副仍在昏迷的模样。 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微起伏,看上去就与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无异。 孟祈归:“……” 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秋恒原本正想直接拒绝孟祈归的提议,却突然感知到一丝异常,刹那间,身体如液体般丝滑地躺倒。 青玦问:“那家伙不是说施了障眼法吗?你怎么还这么小心?” 秋恒:“万一他的障眼法学艺不精吗?” 信谁不如信自己,他还是做万全的准备为好。 青玦:“非常有道理,他看上去就是非常不靠谱的样子。” 就在孟祈归刚回到原先位置的瞬间,房门再次悄然无声地打开。 这次只进来一个人,正是先前那两人中较矮的黑袍人。 他走进来后,随手关上房门,便大声喝道: “快点给我站出来!我知道你醒了,再不站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第327章 城主府事(二) 黑袍人气得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冰冷: “别再装了,我刚才又察觉到你的神识波动了,绝对不是错觉。哼,我就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这可是我的种族天赋。”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瞒过大哥,还害我被大哥训斥,但我已经确定你的存在了。” “要是你不站出来,我就逐个检查。”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此刻显露出残忍的神色,他一脚踩在离自己最近的修士身上。 “咱们就来比比看,到底谁更有耐心。” 见黑袍人真打算将威胁付诸行动,凌云顿时心惊胆战,赶忙给秋恒传音: “主人,你觉得他说的是你,还是那个孟祈归?” 凌云留意到,黑袍人用的是“你”,而非“你们”,显然他只察觉到了一个人的异样。 她对秋恒的敛息术信心十足,比起一个陌生人,她更倾向于相信主人将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 秋恒也无法确定黑袍人所指究竟是谁。 他虽心性坚定,但也实在不忍心看到无辜之人在自己面前因自己而受到伤害。 哪怕这个“因自己”仅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他打算站出来随机应变时,黑袍人又开口了:“几天前我就发现这间屋子里有人醒了……” 孟祈归:“……”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他早就被发现了。 秋恒则安稳躺好。 很好,看来黑袍人说的不是自己,不是他自己出现了纰漏。 他的敛息术还是很靠谱的。 “你想逃出去,是吧?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进了这里的人,想出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变成一具尸体。” 孟祈归这下也明白了,黑袍人说的正是自己。 变成尸体才能出去?呵,他才不信呢! “既然你这么喜欢尸体,那你就变成尸体吧!” 孟祈归顿时被激怒,身体猛地从原地弹起,手上迅速凝聚灵力,对着黑袍人的腹部就是狠狠一拳。 黑袍人完全没料到他竟如此刚猛。 不,更确切地说,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运用灵力。 明明被关进这里的修士都被他们喂了丹药,限制了灵力,这个人怎么还能施展灵力呢? 正因为满心以为不会出现意外,放松了警惕,他才这般有恃无恐地叫嚣着。 毫无防备之下,黑袍人直接被孟祈归掀翻在地。 “你……啊……” “(⊙o⊙)…” 转眼间,黑袍人便没了气息,竟被孟祈归一掌拍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秋恒:“……” 孟祈归:“(^▽^)” 孟祈归狠狠踹了那具新晋尸体一脚,语气恶劣地骂道: “哼,你不是说只有尸体才能出去吗?现在你成尸体了,你倒是出去啊!” 秋恒依旧沉默不语。 一具尸体又怎么可能自己出去呢? 难道还能诈尸不成? 激情过后,孟祈归看着混在一群活人之中的尸体,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妙。 如果这个黑袍人长时间不见踪影,这里的其他修士肯定会寻找他吧? 要是那些修士发现他最后出现在这间屋子,那他们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孟祈归头上冷汗直冒,慢吞吞地转过头,讨好地冲秋恒一笑: “秋道友,现在该怎么办啊?” 秋恒忍不住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说道:“……你刚才动手杀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后果呢?” “哎呀,刚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嘛。” 娃娃脸孟祈归心里慌得不行,懊悔自己竟在这位纯真气质的美人面前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可面上却依旧佯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秋恒顿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事已至此,秋恒着实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他又不具备让人死而复生的神奇能力。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秋恒就头疼得厉害。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不都该先唇枪舌剑几句,再动手战斗吗? 可孟祈归倒好,不光自报家门速度快,动手速度也快得惊人。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就已经把人给杀了,自己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孟祈归绞尽脑汁,好不容易灵光一闪,急忙解释道: “他发现这个房间里有人醒了,要是把这事儿传出去,咱们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我就把他杀了。” “他只察觉到了你,可没发现我,请别用‘我们’这个词,不要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秋恒对孟祈归这种故意拉近关系的行为丝毫不感兴趣,皮笑肉不笑地直接撇开两人之间的关联。 孟祈归脸色瞬间一僵,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就算你不杀他,我也有办法让他忘掉这件事。” 秋恒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冷冷地瞥了孟祈归一眼。 在孟祈归尴尬得不敢再出声时,秋恒静静地凝视着黑袍人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孟祈归正搜刮着肚子里的措辞,打算再次开口与秋恒搭话,却见秋恒突然伸手,将黑袍人的尸体收了起来。 随后,秋恒毫不犹豫地径直朝门口走去。 瞧着秋恒目的明确的举动,孟祈归眼皮猛地一跳。 见秋恒抬手就要推门而出,他连忙追了几步,急切地喊道:“秋道友,你等等啊!” 秋恒自然没有停下脚步等他,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待孟祈归再次打开门时,走廊里已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 秋道友怎么一转眼就走得没影了? 就在这时,孟祈归的神识察觉到有人正朝这边靠近。 他心中一惊,不敢再多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又赶忙躲回了屋内。 而此时的秋恒…… “哎,那边那个家伙,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儿可是我负责巡逻的区域!”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被喊住的黑袍人神色淡定地转过身,理由说得头头是道:“大哥叫我过去一趟。” “大哥叫你?大哥出去巡逻了,不在屋里,你该往那边走才对。” “原来是这样,多谢提醒,我这就去那边找大哥。” 黑袍人依照指示朝右边走去,走出老远后,脚步渐渐放缓,紧接着,传来一声带着轻松意味的呼气声。 凌云模拟出吐出一口浊气的声音,语气也随之放松下来:“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主人会暴露呢。” “凌云,你得相信我,不,你更该相信千面,千面的伪装绝不会轻易被识破。” 丹朱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真该跟主人学学,你瞧主人,不管面对什么大场面,都能保持镇定自若。” 秋恒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并未参与他们的交谈。 这个地下世界极为广阔,其间分布着数不清的房间。 方才秋恒路过的那些房间,大多关押着修士。 如此众多的修士,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聚集到此处的。 秋恒暗自思忖,这个地方想必已存在多年。 走着走着,秋恒迎面遇上一个黑袍人。 他停下脚步,神色淡定地与对方交谈起来,面不改色地从黑袍人口中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结束与这个黑袍人的交流后,秋恒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又碰到了另一个黑袍人。 这个人可不像刚才那位那么好打交道,嘴巴严实得很,秋恒没能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不过秋恒并未气馁,毕竟这才刚刚开始,他相信自己总有办法获取更多情报。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恒在短时间内接连遇到数位黑袍人,也收集到了各种各样或有用或无用的消息。 同时,这些信息让他越发肯定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秋恒淡定从容地与每一个黑袍人交谈,举手投足间,仿佛他本就是这些黑袍人中的一员。 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冒名顶替之人的心虚。 然而,此地实在太大,秋恒暂时还未找到熟人的踪迹,甚至都不确定他们是否身处这个地方。 说不定他们被关押在别的地方,又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 想到这里,秋恒眸色陡然一暗,面具下的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但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他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地方彻底探查清楚。 拐过一个拐角,秋恒又碰到一个黑袍人。 看其黑袍上的特殊标志,便知晓此人是这里的一个小头目。 在这样的小头目面前,秋恒表现得极为低调,并没有像对普通喽啰那样问东问西。 小头目对这里的情况比小喽啰了解得更多,自己说得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倒不如保持沉默。 秋恒目送小头目远去后,继续佯装成巡逻的模样。 只是在行进过程中,他会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旁边的房间。 这个地方有一条颇为严苛的规矩,即禁止大范围使用神识,每次运用神识的范围只能局限在几米之内。 虽说之前那个丢了性命的黑袍人察觉到的是孟祈归的神识波动,并不是他的, 但秋恒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肆意动用神识。 毕竟谁也说不准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修士,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神识异动呢? 他可不愿因此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进而打乱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 没有。 没有。 依旧没有…… 秋恒神色淡定,有条不紊地用神识扫过每一间房,同时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个房间内昏迷修士的数量。 然而,当他的神识如往常般向下延伸,扫过一间新的房间时,他瞬间淡定不起来了。 几乎是在一息之间,他猛地将神识嗖地收回。 面具之下,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与他签订契约的生灵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凌云满心好奇地问道:“主人,你瞧见什么啦?” 说着,她也打算将神识往那间屋内探去,迫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自家主人如此面红耳赤。 “别!” 秋恒立刻出声阻止,甚至还施展了一个术法,轻轻挡了一下凌云的神识。 凌云一脸茫然:“……?” 秋恒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些成年人之间的事情罢了,凌云,你没必要去看。” 凌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随后默默“潜水”,不再言语。 “诶?成年人之间的事情?那不就是……我看看我看看。” 凌云刚被秋恒劝退,青玦却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满心好奇,急切地想瞧瞧屋内到底是怎样一副火热场景,竟能让历经诸多场面的秋恒都脸红。 可被秋恒一视同仁地挡了回去。 既然这里没有获取到有用的信息,也就没必要在此处多做停留了。 秋恒抬脚离开,从他的步伐中,隐约能看出比之前略显匆忙。 炽空在他的识海中趁机嘲笑青玦:“未成年还是老实点吧,乖,不该看的别看。” “啊啊啊,你才是未成年呢!我今年都已经xxx岁了。”青玦气呼呼地反驳道。 “难道是我记错了么?饕餮一族的成年年龄似乎是xxxx岁,你现在离那个年龄可还远着呢。”炽空不紧不慢地回应。 青玦顿时语塞:“……啊啊啊,你太可恶了!” “过奖了。”炽空调侃道。 青玦气得大喊:“……炽空!” “嘘~” 就在这时,秋恒的身影悄然隐匿在角落,他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响起,及时阻止了两人继续争吵。 炽空和青玦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默契地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秋恒让他们噤声的原因上。 两人理智地开启小窗交流,坚决不打扰秋恒,那和谐的模样,仿佛刚才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大哥,听说有位大人要炼化那个异火?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呀?”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这件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大哥,求求你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你就给我说说呗!” 说话间,这个低声下气的黑袍人,往被他称作“大哥”的黑袍人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 “放肆!竟敢妄图贿赂我,我可是最……” 话未说完,那“大哥”的神识本能地朝着递过来的储物袋中一扫,刹那间,便被里面闪耀的灵石晃得眼晕。 第328章 城主府事(三) 更为关键的是,储物袋中竟静静躺着一株八阶灵植,此灵植的功效非凡,乃是在渡劫时用以压制心魔的稀世珍宝。 “大哥”的心瞬间被触动,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那剧烈的跳动声仿佛要冲破胸膛。 “八阶灵植何等珍贵,你怎能如此随意地放置在储物袋中?理应装在特制的玉盒里,再辅以精妙的阵法妥善保存才是。” 此刻,“大哥”的声音已悄然软化,变得温和许多。 若是此刻有其他黑袍人看到他这般模样,定会惊愕地大喊:“大哥莫不是被夺舍了吧?不然怎会如此好说话?” “大哥所言极是,只是在下着实不太擅长保存灵植,而且这等灵植于我而言并无用处。” 送礼物的黑袍人谄媚道:“大哥修为高深,这灵植放在大哥这儿,才算是物尽其用。” “你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大哥”面具下的脸上已然挂上了满意的笑容,他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将储物袋塞进怀中。 随后开口道:“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稍作停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咱们说到异火了是吧?” “听说有一位大人物瞧上那枚异火了,打算三日后在祭坛将其炼化。” “大哥,我听闻那异火本是有主之物,有主的异火还能被他人炼化吗?” 有主的异火? 听到这话,炽空和青玦几乎同时心中一动。 他们说的该不会就是华荧吧? 两人心中顿时涌起深深的担忧。 其他同伴亦是如此,毕竟华荧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啊。 此时,秋恒隐匿于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那边的两个黑袍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有主的异火自然不能直接炼化,可让它变成无主之物,不就可以了吗?” “大哥的意思是,会有人去杀掉那异火的主人,从而让异火成为无主之物?” “我可没这么说。那异火的主人身份特殊,出身中州大族,那家族内部团结紧密,可不是好招惹的。” “那大哥的意思究竟是?” “那位大人物炼化异火的那天,七长老会来此地,他自有办法切断异火与其主人之间的契约。” “原来如此,七长老真是厉害,要是我能学到他几分本事就好了。” “七长老的本事,岂是你能学得来的?有空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赶紧去巡逻。要是少了一个修士,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大哥!我这就去!” 待那两人离去许久,秋恒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绕过拐角,静静地凝视着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没有人能猜透他此刻在思索些什么。 炽空等人猜测,他应当是在思考关于华荧的事情。 青玦心急如焚:“秋恒,他们说的异火肯定就是华荧,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救她啊!” “也未必就是华荧。” 阎宸虽然同样担心华荧,但他更为理智,从实际情况分析道: “出身中州大族,家族团结且拥有异火的修士,并非只有主人一个。” 最重要的是,他对华荧有着十足的信心。 毕竟,华荧可是史无前例、吞噬了火灵的异火啊。 秋恒神色凝重地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三日后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去祭坛。” 当务之急,他们得先弄清楚祭坛究竟在何处。 * 三日后。 “十九,咱们得出发喽。” 一阵有节奏的“叩叩叩”敲门声,在紧闭的房门上清脆响起。 屋内传来秋恒沉稳的回应,随后便见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一位身形比秋恒略高些许的黑袍人正静静等着秋恒出来。 瞧见秋恒现身,黑袍人脸上立刻绽出一抹笑容:“快些走吧,今日可是咱们表现的绝佳时机,稍有耽搁可就来不及啦。” “没错,今天这事极为重要,咱们绝不能迟到。” 秋恒回应道,语气看似平常,却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而这份轻松,唯有与他极为熟稔之人才能看出点蛛丝马迹。 这其中原因当然是因为眼前这位黑袍人不是旁人,正是林竹阳。 秋恒与林竹阳相识已久,毕竟他们曾一同度过了一段时光。 那么,秋恒与林竹阳究竟是如何凑到一块儿的呢? 此事还得追溯到两天之前。 在这个地下世界,祭坛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近乎五成的修士都知晓祭坛的具体位置,秋恒略施手段,便轻易打探到了自己所需的消息。 地下世界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此地的修士若无特殊缘由,不得擅自前往地面。 但此刻,他们却迎来了一个能登上地面的契机——前去清理布置祭坛。 得知祭坛位置后,秋恒便暗自思索,怎样才能自然而然地混入前往祭坛的队伍之中。 无巧不成书,与此同时,也有一人怀揣着同样的想法,这人便是林竹阳。 然而,事情并未顺利发展。 两人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竟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甚至在那位颇具威望的“大哥”面前,还阴阳怪气地唇枪舌剑了一番。 吵完之后,林竹阳气得满脸通红,怒上心头,打算遵循地下世界以武力解决纷争的“传统”,以武力击败秋恒这个竞争对手。 可结果却是,他理所当然地被秋恒制服了。 好在秋恒下手前,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对方的容貌。 否则,可就真的误伤到自己人了。 之后,秋恒赶忙将林竹阳弄醒,并满脸愧疚地诚恳道歉。 经过这一番混乱,两人终于相认了。 据林竹阳回忆,他们当初是被韩子钰以遭遇困境急需援手为由,召集到了一处。 谁能想到,韩子钰竟会背叛他们,并将他们当成“货物”卖给别人。 众人毫无防备地见到韩子钰后,因为没有防备,轻易便被他迷晕。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竹阳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漆黑如墨的屋子。 他赶忙运转神识探查,察觉到屋内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昏迷的修士。 然而,众多修士中竟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那一刻,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韩子钰背叛出卖了。 刚苏醒的他,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待情绪稍稍平复后,他便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如何寻找到同伴,并逃离这个糟糕的地方。 最好还能将此处彻底摧毁,以解心头之恨。 当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大脑如同飞速运转,全神贯注,竟完全忘了留意外面的动静。 然后门就突然被推开了,毫无防备的林竹阳被推门而入的黑袍人撞了个正着。 林竹阳心中猛地一惊,出于本能,他瞬间出手,一举干掉了那个黑袍人。 然后他就取代了那个黑袍人的身份,混迹在地下世界,寻找同伴和离开的方法。 此前,他已经找到了几个人的位置,并叫醒了他们,帮他们取代了几个黑袍人的身份。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昨日听说有位大人物打算契约一枚异火。 林竹阳知道华荧的异火身份,他担心那枚异火是华荧,便想打听清楚,然后去看看情况。 长久困在地下世界的修士渴望外面的世界,祭台之行是一个见光的好时机。 在打听出来祭台任务之后,他早知道自己会遇到竞争对手。 谁知到头来他的竞争对手竟然是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同伴。 秋恒也没料到林竹阳不仅自救了,还在努力救同伴。 被抓进地下世界的每一个修士都会被一种药效极强、能让人修士昏迷的丹药。 他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以防万一早有准备。 林竹阳吃下丹药却醒了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其中必然有秘密,但既然林竹阳不说,那他也不问。 就像他也没说,他是如何混进来,又是如何保持清醒的。 不过有些事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与林竹阳这个重情重义的好人相比,忘恩负义、出卖朋友的韩子钰真该死啊。 相认之后,秋恒和林竹阳两人决定共同去所谓的祭坛看看。 林竹阳说他这些时日已经将地下世界转了个遍,但还有几个同伴没找到。 他们去祭坛不止为了看看那枚异火是不是华荧,还为了去寻找另外几个人的踪迹。 哪怕只有微弱的希望,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十九、三十六,你们终于来了!快点快点,在慢些六哥就要来了!” 两人应声加入前往地上的队伍,没过多久,所谓的六哥来了。 六哥叮嘱他们上去之后要好好办事,便领着他们出发了。 秋恒和林竹阳完美融入队伍中,边走边记走过的路,完善脑海中的地图。 沿着向上的阶梯,推开厚实的挡板,他们来到了地上。 从阴影走到光下,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舒适,像是能驱散所有黑暗与邪恶。 久不见阳光的修士们不由自主伸展身体。 秋恒几日前才进入地下,感觉还好,林竹阳倒是真的多日没见到阳光了。 他再次见到阳光,竟然有点眼热,还是湿热的那种。 林竹阳难得感性一次,竟然觉得阳光是无价之宝。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从地下升起的祭坛吸引了。 在没打听到所有事情之前,秋恒和林竹阳谁也没想到,祭坛的位置就在城主府内。 并且还在城主的院中。 还真是明目张胆。 是笃定了不会有人发现祭坛吗? 这让秋恒更加肯定皓月城的城主助纣为虐,不管他的本心为何,他都不是个什么好人。 “好了,大家开始清理布置,再有几个时辰,七长老和贵人会一同来此。” “我们绝对、绝对不能出错!” * 有些事情急不得,秋恒和林竹阳老老实实地做六哥安排的任务,混到了所谓的七长老和贵人来。 “两位大人这边请。” 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的六哥在别人面前倒是一副低三下四、十分不值钱的样子。 六哥的话音落下,七长老和贵人就从门外进来了。 “这里就是祭坛?很简陋嘛。” 贵人对祭坛很不满意,觉得祭坛太过简陋,应当更为华丽一些才合适。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让秋恒和林竹阳没想到的是,所谓的贵人竟然是——林竹阳他爹林绍。 在人群后方,秋恒眼疾手快,用力按住林竹阳的手臂,才使得林竹阳不至于因一时冲动,暴露身份直接冲上前去质问林绍。 秋恒的目光转而落在七长老身上,此人倒是一张陌生面孔。 然而,七长老头上那独特的混杂气运,却让秋恒觉得似曾相识。 见此,秋恒心中已然确定,这个地下世界必定归属于承运门。 毕竟,这种独有的混杂气运,正是承运门的显着特征。 虽说这是别人的地盘,而且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即便眼前的祭坛在林绍看来颇为简陋,但他也没办法强迫对方临时更换祭坛。 “简陋?” 七长老听到林绍的评价,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满心无奈又嫉妒,出身大家族的修士果然与他们这些普通修士的眼光大不相同。 在他眼中,这座祭坛已然足够豪华,可在林绍眼中竟然还是简陋的! 但林绍是他们的大客户,即便心中对其再有不满,七长老也只能默默忍受。 林绍不耐烦地催促道:“我都已经到这儿了,你也该把异火拿出来了吧?” 异火! 秋恒在看到林绍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下意识捏着林竹阳手臂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疼得林竹阳忍不住低声“嘶”了一下。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却如同一剂清醒剂。 让林竹阳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能够更加理智地审视这个突然出现、令他情绪剧烈波动的林绍。 他不动声色地将林绍上下打量了一番,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法衣剪裁规整,颜色素雅大方。 一看便是精心挑选,仿佛是特意为出门拜访而穿着的。 如此看来,对方极有可能是以正当理由进入城主府的。 第329章 城主府事(四) 难道是打着拜访城主的旗号来到此地? 想到这里,林竹阳的思绪不禁飘向了皓月城城主…… “也是,时间差不多了,是该做准备了。” 七长老强压下心底对这些有背景修士的厌恶与嫉妒,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 只见他轻轻打开瓶塞,一枚幽蓝色的异火“嗖”地从瓶中窜出。 刹那间,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那些身着黑袍、见不得强光高热的人,纷纷不适地匆忙往后退去。 也只有七长老和林绍修为高深,对这般温度还能勉强承受。 秋恒和林竹阳时刻谨记伪装身份,见一众黑袍人后退,他们也佯装出难受不堪的模样,跟着人群一同往后退。 如此一来,他们与异火之间便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这点距离并不妨碍他们看清异火的模样。 两人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幽蓝色的,并非紫红色,不是紫薇天火,也就意味着不是华荧。 确认这一点后,林竹阳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思索如何借着现在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在城主府内四处走动。 还有几位同伴下落不明,说不定他们被关押在城主府的某个角落,又或许是被囚禁在其他地方。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相信,那些曾与他同病相怜、皆被朋友出卖的修士已然死去。 与林竹阳对这陌生异火不太在意的态度不同,秋恒在短暂放松之后,面具下的脸色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心又一次悬到嗓子眼,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的黑袍。 那枚幽蓝色的异火虽不是紫薇天火,却是幽蓝幻火。而在他的记忆里,幽蓝幻火的主人正是楚泽兰。 幽蓝幻火在这里,那楚泽兰呢? 秋恒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楚泽兰也被抓到这里了。 但很快他便想到之前林竹阳和那位大哥的交谈。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会去杀了那异火的主人,让异火变成无主之物?] [我可没这么说过,那异火的主人身份有些特殊,出自中州大族,家族团结性有些强,不太好惹。] 原来,他们口中异火的主人指的竟是楚泽兰。 得知这一点,秋恒暗自思忖,看来楚泽兰目前应该并无大碍。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楚泽兰的幽蓝幻火究竟是怎样落到承运门手中的。 “听说这异火是有主之物,你打算如何让它与主人断开契约呢?” 林绍满脸狐疑地问道。 “这你就无需操心了,我自然有办法。” 七长老神色笃定,微微点头示意林绍往内走。 “你先进入祭台,后续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在最后负责炼化异火便可。” “你最好别出任何差错,为了这枚异火,我可是耗费了大价钱的。” 林绍意味深长地看了七长老一眼,这才朝着祭坛方向走去。 在走向祭坛的过程中,林绍突然感觉自己的血脉莫名跳动起来。 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附近似乎有他的熟人,而且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 此刻,周围人头攒动,尽是身着黑袍的人。 他那双闪烁着精光的黑色眼眸随意一扫,映入眼帘的只有大片的黑色。 即便这里真有他的熟人,在这特制黑袍的遮掩下,他也根本分辨不出究竟谁是自己的熟人。 林绍登上祭台,微微低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黑袍人,神色难测。 林竹阳早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无论林绍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他都不会再轻易受到影响。 毕竟,他与林绍之间的感情本就淡薄,对方所做的事情,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他的父亲大人真的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他不介意大义灭亲。 幽蓝幻火在半空中缓缓飘动,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 七长老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阵盘,看样子,这个阵盘便是断开异火与主人契约的关键所在。 随着七长老催动阵盘,一个庞大的阵法瞬间展开,将祭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那阵法的纹路乍一看,竟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秋恒,那不是……” 青玦对阵法稍有印象,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然而,对阵法仅仅略知一二的他却又实在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如此惊讶。 “嗯,那是一别两宽阵。” 秋恒一眼便认出那阵盘,毕竟他曾亲手制作过一别两宽阵的阵盘,对其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不过,七长老手中的阵盘与他所制的有所不同,于是他又补充道:“……的改版。” 既然已经悄声在私下交流,且似乎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青玦便接着说道:“我记得要达成解除契约的条件极为艰难,仅有一别两宽阵远远不够,还需天时、地利与人和。” “这些可都是当年你与幻月所言,我应该没记错吧?” “没记错,你的记性不错。” 秋恒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祭坛方向悄然移动,一边低声夸青玦。 “一个阵盘,再加上一个祭坛,真的就能让幽蓝幻火与楚泽兰解除契约吗?” 秋恒能认出幽蓝幻火,青玦自然也能。 楚泽兰性格和善,又与秋恒关系交好,青玦对她颇有好感,自然不愿看到她的异火落入他人之手。 炽空插话:“看他那般自信满满,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秋恒隐匿在一个身材高壮的黑袍人身后,暗暗施展敛息术,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青玦着急道:“那不就糟糕了!那可是楚泽兰的异火啊!她若与异火断开契约,自身必定会遭受重创。” 秋恒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身旁多了一人。 原来是林竹阳发现秋恒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原位,目光四处巡视一圈后,悄悄凑了过来。 林竹阳传音询问:“你打算做什么?” 秋恒稍作停顿,思索片刻后,还是如实相告:“那枚异火是幽兰幻火,是我朋友的,我不想它落入别人手中。” “明白了,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会帮你。” 林竹阳毫不犹豫地回应。 虽说秋恒早就知道林竹阳为人仗义,但见他不假思索便决定帮忙,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暖意。 “我想……” 秋恒刚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却突然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的天空竟陡然被一层黑纱般的东西笼罩。 “这是怎么回事?” 林竹阳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进入备战状态,警惕地说道:“这难道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流程啊。” 林绍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他赶忙转头看向七长老,只见对方脸色黑得如同锅底,正忙不迭地指使着黑袍人四处奔走,匆忙开启城主府内的各种阵法。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应该是一种法器,我好像曾经见过。” 秋恒开口说道,眉头微微皱起。 由于当时确实只是匆匆一瞥,他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这种法器。 林竹阳接口道:“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看这架势,明显是来寻衅滋事的。要是能把这地方夷为平地就好了。” 说到此处,他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猛地反手抓住秋恒的手腕。 他兴奋地说道:“要不咱们趁这个机会,把地下世界关押的修士都放出来?” 如此一来,众人一同行动,逃跑的人便不会太过显眼,也就不至于被承运门特别留意。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秋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幽兰幻火,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其收起来。 他对林竹阳的提议十分认同,眼下局势混乱,正是趁乱逃跑的好时机,成功逃脱的可能性比平常要大得多。 然而,这里面还有个关键问题—— “你有办法让他们苏醒过来吗?” 秋恒问道。 毕竟地下的修士们都被喂下了昏迷的丹药,如果没有解药,他们就会一直昏迷不醒,这对逃跑计划极为不利。 虽说极品解毒丹能够解除这种药效,但秋恒手头还真没有那么多极品解毒丹。 主要是下面的修士太多了。 此刻,身着黑袍的林竹阳自信地点点头:“我有办法让他们醒来,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陡然出现一位蒙面的化神修士。 几乎是眨眼之间,久闻其名的皓月城城主也现身了,只见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位化神修士。 皓月城城主怒喝道:“是何人竟敢在城主府如此放肆?” 岂料,除了天空中这位化神修士之外,又有两位化神修士闯入了城主府。 城主一人难以抵挡三位化神修士的攻势。 七长老见状,只得匆忙将异火胡乱往怀里一揣,赶忙上前帮忙。 七长老喊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城主府!在城主府内肆意大闹,太玄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其中一位化神修士冷哼一声,回应道: “哼,你还好意思说这里是城主府?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我们家的东西会出现在城主府里?” “城主府哪会有你们家的东西?你可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七长老急于为城主府辩解。 由于他的动作太过匆忙,原本未完全塞进口袋的小白瓶,随着他一个抬手的动作,“啪嗒”一声掉落地面。 然而,此时的七长老全身心都放在争辩上,压根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声响。 小白瓶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瓶盖竟自行松开,幽蓝幻火悄然露出一个小尖。 秋恒瞅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如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失去七长老控制、眼看就要飞起来的幽兰幻火。 随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将空瓶子塞回七长老身上。 这一连串动作被那两位化神修士瞧得清清楚楚,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是内讧? 他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个老头儿? 思索片刻后,两人暗自合计,算了,那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就不提醒他了,反正内讧的又不是他们。 “快点把我们的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位化神修士喊道。 “对,交出来!”另一位赶忙附和。 两人一人说了一句后,便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话说咱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呀?” “我也不清楚啊,当时就听说需要帮忙,我就跟着来了。” “那可怎么办?咱们要让他交出什么呢?” “等会儿找机会问问荣译吧!” 七长老见状,不禁怒喝道:“喂!你们别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些问题啊!” 两位化神修士顿时住了嘴,倒不是真被七长老的吼声吓住了,而是因为又有好几个蒙面修士翻墙跃进了城主府。 他们转而小声议论起自己人来。 “咱们这伪装是不是太敷衍了?就蒙个面,感觉还是很容易被认出来啊?” “没办法呀,刚才荣译喊人喊得太急了,根本没时间好好伪装……” 七长老只觉得头都大了,转头冲着手下大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呀?快点儿把他们都解决掉!” “是!”手下们齐声应道。 “可以了,我们下去。” 秋恒顺利拿到幽兰幻火后,趁着混乱,一把拉住林竹阳,迅速重返地下世界。 刚一进去,便迎面撞上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们,疑惑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是六哥有什么吩咐吗?” 话还没说完,青玦突然蹦了出来,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黑袍人毫无防备,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到墙上,顿时昏死过去。 林竹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秋道友,我有办法将这些修士都叫醒,你们去把他们的门打开就行。” “好。” 秋恒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分工合作,将能放出的修士牢房逐个打开,大家齐心协力,很快便将众多修士都放了出来。 众人一起行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林竹阳的视野中。 林竹阳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 第330章 城主府事(五) 林竹阳再次深呼一口气,他缓缓伸手握住腰间那块温润的养魂玉。 刹那间,一道略微透明的人影悠悠浮现在他身旁。 “熙熙,接下来的事可就得麻烦你了。” 林竹阳轻声说道,眼神中满是信赖。 身体透明的女子微微一笑,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明媚: “阿阳,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麻烦’二字吗?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然我可要生气咯。” “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林竹阳赶忙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女子在掐诀施法的时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阿阳,你为什么不将我的存在告诉秋恒呢?” 林竹阳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再等等吧,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他才刚刚被朋友背叛出卖过,实在没有勇气这么快就将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重新介绍给朋友。 * 城主府外的阵法不知何时被破,里面激烈战斗的声音传得很远。 没过多久,城主府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修士围得水泄不通。 化神期修士在空中展开激烈交锋,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展现在下方修士眼前。 “城主府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动静这么大?”一位修士满脸好奇地问道。 “哇,竟然直接打到城主府去了,真是厉害啊!”另一位修士不禁感叹。 “干得漂亮!我早就看皓月城的城主不顺眼了,一直想找机会揍他一顿,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又有修士附和道。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蒙面的化神修士有点眼熟,怎么好像是荣……呜呜……” 一位修士刚开口,便被身旁的人急忙捂住嘴巴。 那人赶忙打圆场:“荣幸,能看到两位化神期修士的战斗,我们确实挺荣幸的……” 秋清寻此刻正悠然坐在城主府斜对面的茶楼里。 他静静地看着空中正在战斗的两人,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且带着探究的复杂神情。 没想到荣家竟然比他们秋家先一步找上了城主府。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荣家也出现了人口丢失的情况? 今日秋清寻坐在这儿并非偶然,他是来配合秋恒行动的。 就在一日前,秋恒想尽办法找机会将消息传递给了秋清寻,让他来探查城主府内隐藏的问题。 可事情就是如此凑巧,他们秋家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荣家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寻爷爷,我们现在要去城主府内插上一脚吗?” 秋仪一边为秋清寻斟茶,一边轻声询问。 “看情况再说。” 秋清寻目光依旧盯着城主府的方向,杯中茶水微微晃动,倒映出他模糊却依旧英俊的脸庞。 “贸然加入战场,若是坏了荣家的计划就不太好了。” 更关键的是,城主府内到现在都没有确切消息传出来。 他们秋家究竟该如何行动,还得看里面的人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诶?” 事情发展得太过突然,秋清寻望着空中战斗得激烈。 连面纱掉落都浑然不觉的人,简直不忍直视,赶忙飞快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天啊!这伪装就不能做得靠谱点儿吗?这都暴露真面目了啊!” 秋清寻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到底是荣家哪位“能人”,行事怎么如此不靠谱? * 战局逐渐步入尾声,皓月城城主被荣译死死压在身下。 荣译目光如炬,逼问道:“东西在哪儿?” “什么东西?我这儿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皓月城城主虽说在这场战斗中不敌如疯子般拼命的荣译,但他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位修士正是荣译。 此刻,他双手被荣译反扣在身后,整个人单膝跪地。 荣译的腿还重重地压在他的后背上,这般姿势让他感到无比屈辱,更何况周围还有众多修士围观。 “荣译,这里是皓月城,可不是你们荣家,你们竟敢在皓月城对我动手,难道你们荣家想与太玄宗为敌吗?” “太玄宗?” 听到这话,荣译却不屑地嗤笑一声,手上更加用力地压制着他。 紧接着,荣译微微俯身,将脸凑近皓月城城主耳边,故意用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说道: “他们难道都是太玄宗的人?要不传讯给太玄宗,让太玄宗的人来此地说清楚,他们究竟是不是太玄宗的人?” “不行!” 心虚的皓月城城主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然而,话一出口,他瞬间冷汗直冒,心脏也仿佛失控般疯狂跳动起来。 “哼,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哪个正经城主会在城主府内偷偷搞祭坛,还召集这么一群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黑衣人。” 哎呀,等等,似乎说得太多,跑题了。 荣译冷哼一声,再次厉声道:“少废话,赶紧把幽兰幻火交出来!” 皓月城城主仍试图狡辩:“什么幽兰幻火?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荣译手上暗暗发力,直到听到对方一声惊呼,才厉声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幽兰幻火就在这城主府内!” 恰在此时,翻墙而入的三位太玄宗修士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三人面面相觑,为首的修士礼貌地询问:“荣道友,你能告诉我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能否给我们太玄宗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居然反倒问我要解释?” 荣译气得不轻,怒声道:“我还没质问你们太玄宗的化神修士抢夺我们荣家人的异火是何居心呢!” “前段时间,我家侄女的幽兰幻火莫名丢失,今日我好不容易查到,这幽兰幻火就在城主府内,你们又该如何解释?” 说着,他目光如炬,望向被荣家人制住的七长老和黑袍人:“还有这些人……” “等一下……” 皓月城城主试图挣扎着辩解,可荣译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抬手便给他施了一个禁言咒。 荣译转而指着一群黑袍人,质问太玄宗修士:“你们说说,这些一看就不像是善类的人,和你们太玄宗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完这话,他昂起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静静等着太玄宗修士回答。 虽说从表象看,那些黑袍人确实不像是好人,皓月城城主似乎也的确行径不端。 但为了太玄宗的名声,为首的修士只能硬着头皮辩驳: “虽说他们身着黑衣,虽然他们还戴着面具,连脸都不露,虽然又不知为何出现在城主府……但你不能仅凭这些就认定他们是坏人。” 荣译冷哼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我拿出确凿证据,把你们捶得死死的才肯承认是吧?” 话音刚落,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修士像炮弹一般突然蹦了出来。 “混蛋!竟敢将我囚禁在城主府地下长达半月之久,还喂我吃能让人昏迷的丹药,你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混蛋!拿命来!” 这修士双眼通红,环顾一圈后,瞬间锁定目标。 提着一把几乎与他等高的长刀,如猛虎扑食般冲向被荣译压制的皓月城城主。 他虽不清楚究竟是谁抓了自己,但清楚自己被关在城主府地下,认定此事必定与城主脱不了干系。 今日,他定要手刃仇人。 想到这半个月的囚禁,令自己错过了精心策划的抢亲计划,他更是怒火中烧,长刀裹挟着满腔恨意,凶狠地砍了出去。 若不是荣译及时出手挡了一下,皓月城城主今日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太玄宗修士觉得这修士出现得太过巧合,忍不住道:“这是你安排的……”吧? 然而,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一幕再次上演。 只不过这次蹦出来的修士数量更多,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冒出了好多人。 “混蛋,你抓我们干什么?害我半个月没能回家,连我那死鬼爹的葬礼都错过了!” “靠,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黑袍人,杀了他们,都杀了!可恶!还我失去的十八天!” “皓月城城主,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把我们关在城主府地下,还喂我们吃使人昏迷的丹药?” “难不成太玄宗现在不做修仙宗门了,改去做人口交易的勾当了?” 听到这话,太玄宗的修士赶忙坚决否认,急忙撇清与皓月城城主的关系,绝不让这污水泼到太玄宗身上。 他大声说道:“他做的事和我们太玄宗毫无关系,我们太玄宗可是公认的名门正派!” 一波又一波修士的出现,让他越发确定皓月城城主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恶行。 而且绝非能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蒙混过关的小错。 皓月城城主听闻他那表示无能为力的言语,眼神中满是幽怨地望向他。 他无奈地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解救他呢? 此刻,他还得思索如何挽回太玄宗因此受损的声誉,这可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结束与皓月城城主无声的眼神交流后,他将目光向上移,恰好与荣译对视,随即向荣译投去一个钦佩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荣译准备的证据,这么多证人,确实足以坐实皓月城城主的罪行。 厉害啊! 怪不得刚才荣译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就做足了准备。 荣译:“……” 等等,别这样看着我,这些证据可不是我准备的啊。 话说回来,这些人也太狠了,居然抓了这么多修士,真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不对,又跑题了。 荣译神色瞬间转变,一把揪住皓月城城主的衣领,将鼻青脸肿的城主拎了起来。 他努力把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凶神恶煞地问道:“快说,幽蓝幻火在哪里?” 被揍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皓月城城主,已然放弃挣扎,抬起头,努了努嘴,示意荣译先解开他的禁言咒。 荣译依言解开禁言咒后,皓月城城主下巴朝着另一位化神修士手中的七长老扬了扬,说道: “在他那儿呢,你别找我要。” “给你给你,我现在就把幽蓝幻火还给你!” 荣译刚走近,无力反抗的七长老赶忙说道,急忙伸手往胸口摸去,掏出一个小白瓶。 然而,当他打开小白瓶的瓶盖时,却不见任何东西从中出来,七长老满脸疑惑。 他闭上一只眼睛,将另一只眼睛凑近瓶口,使劲往里面瞧,却发现瓶中空空如也。 七长老:“???” 嗯?异火呢? “对呀,异火呢?” 仿佛听到了七长老内心的疑问,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荣译,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急切地问道。 “那个……” 这时,荣家的另一位化神修士有些心虚地举起手。 在荣译看向他时,他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我们刚才看到这家伙身上掉下来一个小白瓶,那小白瓶在地上滚了几圈,瓶口就开了,然后跑出来一枚异火。” 荣译眼睛一亮,心想让侄女开心有望了,立刻揪住说话人的衣领:“那异火在哪?” “啊,异火、异火被一个黑袍人拿走了。” “拿走了?” 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回答,让荣译顿时怒目圆睁,双手不自觉收紧,语气中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吼。 “你们为什么让他把异火拿走?那可是兰兰的异火啊!” “之前你也没告诉我们,你要找的东西是一枚异火啊。” “……” 似乎还真没说过。 荣译被这一怼,满腔的火气瞬间消散,一脸尴尬地松开族人的衣领,还下意识地帮对方整理了一下。 “嗯,是我的错,我忘记说了,抱歉。” 那人脾气甚好,说了句没事,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让兰兰来,她是异火的主人,应该能找到异火。” 荣译有些犹豫,他原本是打算先找到幽蓝幻火,然后给兰兰一个惊喜。 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真到了不得不叫兰兰来的地步。 哎~ 虽说心里有些不甘心给侄女的惊喜泡汤了,但毕竟正事要紧,他还是拿出了传讯玉简…… “幽蓝幻火在我这里。” 第331章 城主府事(六) 一道清冷带着几分纯真的声音突然传入识海,荣译一愣,握着传讯玉简的手突然缩紧。 他往左边看看,没发现哪个人表现特殊,再往右边看去,便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朝着他走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他确定和他说话的是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 少年在他面前站定,正色问:“你是楚泽兰的什么人?” 看得出他的认真与郑重,荣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就好像在面对家族长辈的考验似的。 “我姓荣,我是兰兰的叔叔。” 怕他不信,荣译随意抓来一个工具人:“他们都是荣家人,他们都能证明我是兰兰的叔叔。” “啊?对对对,他说的都对。” 秋恒确实见过那个被荣译随意拉来的人。 至于那人叫什么名字,他并不知晓,不过能确定对方是荣家的人。 总之是荣家的人就好。 秋恒手掌心向上缓缓抬起,一只纯白的玉盒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他轻轻手一挥,那玉盒便如灵动的飞鸟般自动飘到了荣译面前。 荣译刚稳稳接过玉盒,便听到秋恒说道:“我是楚泽兰的朋友,我想你需要这个。” 那纯白色的玉盒封闭得严丝合缝,密不透光,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然而,荣译的直觉却异常笃定地告诉他,这盒子里装的,正是他寻觅许久的幽蓝幻火。 他的眼皮跳动得厉害,激动的。 果然,还不等他打开玉盒,他又听到那个少年说:“物归原主。” 此言证明了他的猜测,令他欣喜若狂。 看样子,这个少年和兰兰的关系相当不错。 荣译不禁问道:“你是?” “秋恒。” 荣译:“……?” 嗯? 秋恒长这样吗? 看来这果然是伪装啊。 这伪装手段也太高明了,他竟是完全看不出丝毫破绽。 * 目送荣家修士离去,秋恒又想了会楚泽兰,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算起来也是许多年未见了。 不过看荣家人特意帮楚泽兰寻找丢失的幽蓝幻火,有人在意她,她应当在荣家应当过得不错。 总归比在太玄宗好。 想到了楚泽兰,秋恒理所当然地又想起了另外的朋友。 从妖皇府出来后,他相继联系了很多人,或是亲人,或是朋友。 清虚宗内,易清竹仍处在昏迷之中,等这些事了,要去清虚宗看看他。 龙子穆没联系上,听说他已经失踪了许多年,但太玄宗内属于他的魂灯燃烧得越加旺盛。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是遇到了某种机缘,正在不断地变强,他的运气一贯很好。 紫垣也没联系上,不过听说闪电貂族内出了点意外,有点能耐的闪电貂们都忙着内斗忙着争权。 他作为闪电貂族内天赋数一数二的修士,又是强势的性格,这种时刻在族内争权的可能性比较大。 …… 大家都许久未见了。 哎—— 秋恒手指捻着一枚微凉的传讯玉简,轻轻叹了口气。 * 隐在空间裂缝中的某不知名的秘境内,龙子穆从入定中醒来,又一次往墙上填了一道剑痕。 迄今为止,墙上已有两千六百六十六道剑痕。 盘腿坐在另一边的灵犀听到声音,睁眼往墙上看了一眼,很快又闭上眼。 龙子穆浪费了些时间,一点一点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墙上的剑痕。 山洞中太寂静,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他偶尔会做一遍。 等灵犀再次睁眼的时候,听她的主人说:“传承只剩下最后一点,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要出去啦?” 灵犀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趴在地上的白虎一秒苏醒,突然弓起脊背。 后脚一蹬,整个身子便像一颗巨大的球一样弹出去。 它还记得自己身处山洞,空间不大,跃起的高度不算高,只划出一道软乎乎的弧度。 “真的吗真的吗?” 它激动地蹦来蹦去,难耐兴奋。 “太好了!我马上就能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这里实在太无聊了。” * 将东西交给合适的人后,秋恒怀着复杂的心情与林竹阳等人汇合。 当初一同前往极北之地的同伴,除了韩子钰,其他人都在这里了,唯独不见华荧的身影。 秋恒不禁皱眉,问道:“下面还有人吗?” 林竹阳无奈地摇头:“没有了。” 秋恒满心失望,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追问道:“被关进去之后,你们有谁见过华荧吗?”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未曾见过,秋恒一时只觉精神疲惫,抬手按了按眉心。 华荧不在这里,那她究竟在何处呢? 秋恒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被荣家人扣押的七长老身上。 或许从他那里能问出些什么线索。 林竹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眸色也不禁深沉了几分。 这时,秋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眸环顾四周一圈,眉梢微微挑起,随后又紧紧皱起。 接着,他对林竹阳说道:“林兄,你爹走了,节哀。” 林竹阳:“……”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雷打在他的头顶,让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心中满是复杂滋味。 “秋弟,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我爹已经去世了一样。” “抱歉。” 秋恒瞬间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赶忙诚恳道歉,并纠正道:“林兄,你爹应该是见势不妙,先行离开了。” 林竹阳倒也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顾虑,坦然直言道:“我和他关系并不好,他做的事与我无关。” 说话间,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秋恒那张纯真无辜的脸上。 “看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秋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就还回原貌。” 从地下世界出来后,虽然有些修士选择直接离开,但大部分修士心中都憋着一股气,想出口恶气,所以并未直接离去。 他们一边对周围实施武力攻击,一边还不忘言语攻击。 因为皓月城城主是从太玄宗出来的,太玄宗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各种无端怀疑。 太玄宗陆续赶来的修士听到这些怀疑的言论,一个个都感到无比头疼。 他们不得不先去安抚这些身心受到伤害的修士,一时间实在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就比如荣家修士破除城主府阵法,擅自闯入城主府,并大闹一场的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太玄宗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秋恒并不在意,他此刻只想尽快找到华荧。 如今七长老被荣家的一位化神修士控制在身边。 秋恒走上前去询问:“我可以问他些事情吗?” “可以,你们说吧!我就站在那边,有事可以叫我。” 荣家化神修士一开始还颇为纠结,但在接收到荣译的眼神示意之后,果断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化神修士离去之后,七长老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停在身前的陌生少年身上。 他在记忆的长河中不停地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眼前少年的丝毫印记。 “你究竟是何人?” 七长老一边发问,一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少年。 在他眼中,这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浑身上下瞧不出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你想问我什么?” 就在七长老打量秋恒之时,秋恒也在静静地凝视着他。 然而,与七长老那满含探究的目光不同,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秋恒正要开口说话,林竹阳已快步来到他身旁站定。 林竹阳说道:“秋弟,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他。” 秋恒想问华荧的踪迹,对于林竹阳想问什么,他略一思索便已了然于心。 林竹阳为人重情重义,心地纯善,是个真好人。 自地下世界苏醒后,他从未动过独自逃生的念头,一心只想着找寻其他同伴。 如今,他必然是想向七长老打听那些至今仍下落不明之人的去向。 “林兄,请稍等片刻。” 秋恒转头对林竹阳说道。 林竹阳微微点头,示意并无大碍。 秋恒见状,略微欠身表示感谢,随后伸出手掌,稳稳地抓住七长老的肩膀,目光直直地与他对上。 刹那间,秋恒那原本深邃的黑色眼眸,颜色陡然变浅,仿若被注入了璀璨的光芒,转瞬化作耀眼的金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七长老嘴巴大张,合都合不拢,瞳孔也缩了缩。 他脑海中还在思索着少年为何能让眼睛变色,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却如潮水般袭来,困意也随之汹涌而至。 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竟生出一种就地躺下好好睡一觉的念头。 然后他真的闭上了双眼。 由于七长老此前在战斗中遭受重创,身体状态已然大不如前,这让秋恒的记忆探寻之术得以顺利施展。 在七长老近期的记忆画面里,秋恒还真发现了一些可能与华荧有关的线索。 数日前,承运门的一处根据地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诡异的是,这场大火用水根本无法浇灭。 最为引人注意的是,那烧掉据点的火焰呈现出独特的紫红色,很像天边诡异而艳丽的晚霞。 秋恒心中一凛,暗暗记下那个根据地的位置,决定日后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除此之外,秋恒还窥探到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 皆是七长老本人以及他与其他人共同犯下的恶行。 同时,秋恒也隐隐察觉到了些许承运门转换气运的隐秘。 通常而言,修士气运自出生起便已固定,若无特殊变故,气运一般不会发生改变。 然而,承运门却不知通过何种手段,找到了一种以他人气运填补自身气运的改运之法。 只不过,这种将他人气运转化为自身气运的转换率极低,往往需要抽取无数修士的气运,才能造就一个气运强盛之人。 而那些被抽取气运的修士,大多会在气运归零的那一刻,生命也随之消逝,极少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而承运门的气运转换之法…… 秋恒看不到。 每当他看到这方面的记忆时,就会看到一片白茫,像是画面被挡了一层白纱。 是记忆封禁。 一种预防搜魂术的法术,术法难度高,世间会这种法术之人屈指可数。 秋恒的记忆探索与搜魂术差不多。 两者的区别在于搜魂术会让人识海重创,轻则变成傻子,重则身亡,他的记忆探索却没有后遗症。 如若秋恒的修为再高些,他倒是可以冲破这层屏障,一窥隐藏在白雾之后的秘密。 “我这边结束了,林兄请便。” 秋恒得到所需信息后,礼貌地退开一步,为林竹阳让出询问的空间。 他虽窥探了七长老的记忆,可并不清楚林竹阳具体要找寻哪些人,也无法为其提供助力。 林竹阳随即与七长老交谈起来。 就在这时,秋恒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悄然扫过,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秋清寻正蹲在墙头上,姿态全无往日的端庄。 对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主府内。 那模样,不知情的人瞧见,恐怕会误以为城主府里被扣押的是他的至亲。 秋恒见状,不禁一阵无语:“……” 他又将目光往旁边移去。 只见秋仪满脸无奈,神色间尽显疲惫,一副对秋清寻的行为已然无可奈何的模样。 秋仪确实心累,面对秋清寻这般善变的男人,不头疼还不行。 起初不是还说要见机行事吗? 怎么转眼间就跑到城主府来偷听墙角了? 虽说偷听墙角这事儿本就不怎么光明正大,可好歹也得隐蔽些吧? 更何况,还一个劲的长吁短叹,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 这让秋仪有点想跑,不想和秋清寻一起承受这些注视。 咱就说,咱们活动在外,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啊! 秋仪内心正疯狂吐槽着秋清寻,不经意间发现下方站着的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少年的表情颇为复杂,似乎透着几分难以言表的意味。 秋仪摸了摸下巴,他们应该不认识这个少年才对呀,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第332章 城主府事(七) 正这么想着,只见那少年身形一闪即逝,眨眼间便已立在秋清寻的另一侧。 “嗯?” 秋仪心中一惊,连忙望过去,刚吐出一个“你”字,便听—— “舅舅,你怎么来了?” 少年发出的声音虽显陌生,可那说话的语气却无比熟悉。 “舅舅”这两个字在秋仪耳边炸开,令他不禁舔了舔犬牙。 会对秋清寻称呼舅舅的人…… 秋清寻惊讶:“小宝?” 舅舅。 秋仪忍不住无声呢喃,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这个人不是秋姚嘉,就是秋恒。 他们早上才见过秋姚嘉,秋姚嘉今天去城外接人,现在站在这里的肯定是秋恒。 另一边,秋清寻则新奇地打量着秋恒伪装出的面容。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识到秋恒精妙绝伦的伪装,竟能完全看不出他是秋恒的痕迹。 不过这身伪装真可爱。 眼前少年的容貌属于纯真无辜的类型,看上去年岁尚小,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可爱的婴儿肥。 秋清寻顿时感觉手痒难耐,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那圆润的脸颊,随后惬意地喟叹一声: “手感真好。” 秋恒:“……” 面对舅舅这般亲昵的、疑似对待小孩子的举动,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这是自己的舅舅呢,只能无奈地选择宠着了。 好在秋清寻没有一直沉浸在对可爱脸蛋的喜爱之中。 他轻咳两声,眼神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斜了斜,暗暗示意秋恒先离开此地再说。 秋恒心领神会,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内,见自己在此处已无其他要事,便打算与秋清寻一同离开。 “秋道友,等等!” 就在此时,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令秋恒正欲离开的动作猛地一顿。 已经从墙上跳下的秋清寻仰头问道:“小宝,找你的?” 秋恒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垂眸,看向匆匆跑到高墙下的孟祈归。 对方看起来神色极为着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连起码的客套寒暄都省去了。 上来便直截了当地发问:“秋道友,你是哪里人?” “啊啊啊,秋恒,他绝对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你看他现在问你是哪里人,肯定是动了追求你的心思。” 青玦在秋恒的识海里激动地叫嚷着。 秋恒心中无奈,传音回应道:“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他无非是看中了我此刻这副皮囊。” 他却并未理会识海里青玦的激动,神色平静地对孟祈归说道: “我是中州人。” 这话倒也不算说谎,他的确来自中州。 秋恒与青玦说话的短暂间隙,在孟祈归眼中就是秋恒犹豫了好一会,才给出回答。 虽说没能立刻得到答案,让孟祈归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但不管怎样,得知秋道友也是中州人,总归是个好消息。 “在下也是中州人。” 孟祈归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期待,紧接着问道:“在下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秋恒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地回答:“有。” 只不过到那时,他是秋恒,而非秋嘉铭。 * 从城主府一出来,秋恒抬手摘下千面,刹那间,便又变回了那个红衣金眸的俊逸青年。 殷红似火的法衣随着他的走动而轻轻飘扬,金色眼眸宛如璀璨夺目的金色宝石,熠熠生辉。 秋清寻望着如此模样的他,不住地点头称赞。 他道:“虽说之前那副模样也可爱得紧,纯真无邪,一看就很好揉,但还是你原本的样子最为好看。” 旁边的秋仪亦是深有同感,忙不迭地跟着点头附和。 夸赞完相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正事上。 回想起城主府内那一番闹剧,秋清寻不禁感慨万千,喟然长叹道: “真没想到咱们精心筹备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到最后竟是什么实际行动都没做。” “反倒是借着荣家的力,顺利救出了咱们秋家的人。” “只可惜啊,到底还是有几个人没能救出来。” 提及此,他的神色愈发黯然,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今日长姐给他传讯,告知他秋家祠堂中的魂灯竟熄灭了数盏,还有几盏的气息亦是极为微弱。 而这些魂灯对应的皆是秋家近几年莫名失踪的家族子弟。 秋恒和秋仪听闻此言皆沉默了好一会。 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片刻后,秋恒缓缓开口,说出了几个地方:“去这些地方探寻一寻,这些地方皆是他们的据点。” 确切来讲,这些地方是他从七长老记忆中知晓的承运门据点。 一想到七长老,秋恒心中不禁升起些许嫌弃之意。 这人被称为“七长老”,他本来还以为这人在承运门中必定有点地位,知晓诸多门派机密。 谁知道这个七长老不过是一个小小据点的七长老罢了,知道的重要事情并不多。 但聊胜于无吧。 回到秋家据点后,秋恒迅速将自己从七长老处获取的信息刻录在玉简之中,而后递给秋清寻。 秋清寻接过玉简,将玉简往额头上一贴,待看清玉简内记录的信息后,他的神色瞬间被惊喜填满。 自家小宝也太厉害了吧!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就收集到如此之多的关键信息。 按照如此情形,若是再多给小宝一些时间,恐怕整个承运门都要被他连根拔起了吧? 秋恒并不知晓自家舅舅对他寄予了深厚的期望,只道:“希望这些东西能有用处。” * 暮色渐浓,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江平崴失魂落魄地来到秋恒面前。 他一见到秋恒,便赶忙递上江家精心准备的礼物,言辞恳切地说道:“秋道友,此次城主府一事,多亏了你从中助力。” “若不是你,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城主府寻找亲人。” 秋恒看着那包装精美的礼物,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我其实并未做什么实质性的事。” “此次事情能如此顺利解决,主要还是荣家的突然闯入,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江平崴却不认同,他坚持道:“秋道友你在整个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不容小觑,如果没有你提前进入城主府地下,事情也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然而,秋恒态度坚决,再次摇头拒绝。 青玦此时以人身形态在场,他见江平崴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似乎被某种情绪深深困扰着。 为了帮秋恒转移话题,同时也出于对江平崴状况的好奇,青玦开口试探问道:“你弟弟他……怎么样了?” 江平崴听到这话,原本搭在桌面上的双手瞬间紧紧攥起,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的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似乎在拼命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秋恒和青玦见状,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两人都静静地看着江平崴,等待他的回应。 过了片刻,江平崴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声音中满是沮丧与失落:“没有找到。” “我几乎找遍了城主府的每一个角落,可始终没有发现我堂弟的踪迹。” 说着,他再次将装礼物的盒子推到秋恒面前,眼中满是恳求之色:“秋道友,我听说你也在寻找一个人。” “我想恳请你,在寻人过程中能否帮我留意一下我堂弟的下落,若你能找到他,我必定感激不尽。” 似乎觉得一个人的分量不够,他补充道:“江家也感激不尽。” 秋恒并不意外江平崴知晓自己寻华荧的事,想必是韩子钰告知他的。 思索片刻后,秋恒再次将盒子推回给江平崴,认真说道:“这份礼物,还是等我找到江光绫之后再给我吧。” 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江平崴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 夕阳高悬于天际,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红霞。 光芒无情地洒落在那片被异火侵略过的、只余下一片荒芜的、触目惊心的土地上。 阎宸迈出一步,一脚稳稳地踩在那满是灰烬的地面上,神情专注,细细地感受着这里残余的气息。 片刻后,他语气笃定地说道:“没错,这的确是华荧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这片土地在未来的百年内都只能维持着如今这般荒芜的模样了。” “真不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会让她动用异火,将这里彻底烧毁。” 声音和语气中藏着深深的担忧。 他光是想象华荧在这片土地上燃尽一切时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心中便一抽一抽地疼。 凌云亦是感同身受。 她用带着一丝忧虑和期盼的目光转头望向秋恒:“主人,你察觉到什么线索了吗?” 秋恒不甘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不行,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我无法凭借现有的气息回溯到当时,看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无比想念冷星云。 要是冷星云在,说不定就能借助他的能力,探寻到更多的线索。 只可惜那人此刻还在闭关之中。 凌云一脸迷茫,焦急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华荧呢?” 此时,属于华荧的那道契约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华荧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秋恒脚下轻轻碾着黑色的灰烬,陷入沉思。 突然,他眼中的金色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去天韵泽看看。” 据他所知,那里有一个七长老记忆中的承运门据点。 在承运门修士眼中,那个据点里关押着许多极为重要的“货物”。 更为关键的是,那个地方还有一个真正接近承运门核心的人。 或许从他口中能得知更多的信息。 * 在外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却一无所获,楚泽兰心情低落,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太阳彻底消失,她慢吞吞地回到了暂住的地方。 脚刚一迈进房门,便瞧见自她回归荣家后,一直对她宠溺有加的叔叔,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兰兰回来了!”叔叔的声音中满是关切与欣喜。 楚泽兰正有些惊讶叔叔今日怎么会在这,荣译已迫不及待地掏出一个玉盒。 然后没有片刻停顿直接对着她打开玉盒,递到她面前。 “兰兰,你看这是什么?” “幽蓝幻火!” 楚泽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双手捂着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寻觅许久都不见踪迹的异火,竟会被叔叔找了回来。 心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对叔叔这般用心的感激。 她不过是无意间在叔叔面前流露出些许伤心,叔叔便追根究底,问出她的困扰,并竭尽全力帮她解决。 叔叔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感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眼眸渐渐染上一层湿意。 两只漂亮的眼睛很快便变得水润润的,十分好看。 荣译最是见不得侄女哭,见状赶忙将玉盒往她手里一塞:“兰兰快拿着啊。” “嗯!” 楚泽兰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幽蓝幻火失而复得,她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捧着玉盒,鼻子也一抽一抽的。 回想起那日与人斗法时,幽蓝幻火不慎被敌人抢走,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从那以后,她便日夜不停地努力寻找幽蓝幻火。 分离许久的一人一火再次相聚,亲亲热热地蹭蹭贴贴。 过了片刻,楚泽兰收起幽蓝幻火,抬手轻轻抹了抹眼睛,抱着空了的玉盒,神色郑重地向荣译道谢: “译叔叔,真的太感谢你了。” “其实主要功劳不在我,拿回幽蓝幻火的另有其人,是他将幽蓝幻火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荣译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去城主府闹了一场,真正找到幽蓝幻火并交到他手上的另有其人。 “那人是谁?”楚泽兰好奇地问道。 “他说他叫秋恒。”荣译接着问:“兰兰,你认识他吗?” “是秋师兄!秋师兄回来了!” 第333章 天韵泽事(一) 楚泽兰顿时大喜过望,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她就知道秋师兄不会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说的那样死在某个无人得知的角落。 那些人就是嫉妒秋师兄天赋好,修炼快,人品好,朋友无数,才在背后编排秋师兄,恨不得秋师兄早早死掉。 哼! 秋师兄那么厉害,他们就算再嫉妒,也没办法害到秋师兄。 惊喜过后,楚泽兰连忙追问自家叔叔是在哪里见到的秋师兄,她现在赶过去找他还来不来得及。 “我在皓月城见到的他。” 荣译顿了顿,接着说道:“额……你要见他的话,应当来不及了吧?” 荣译有些惊讶于侄女如此毫不掩饰的情绪表露,看来兰兰和那个秋恒的关系当真十分要好。 他一方面为侄女能有这样的至交好友感到欣喜,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吃起醋来,觉得侄女对这个外人的喜爱,似乎并不亚于对自己的感情。 虽然腹中有点小心思,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他应当是还有别的要紧事,不然也不会将幽蓝幻火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荣译还是有些看人的眼光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少年当时的细微表情,对方分明心有迟疑,似乎在怀疑他能否顺利将幽蓝幻火交到兰兰手中。 但最终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对方还是将幽蓝幻火交给了他。 荣译倒也没有因为少年的怀疑而生气。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换做是他,肯定也希望能亲手将幽蓝幻火交到兰兰手上,而不是假手他人。 毕竟万一选中的人心里藏着坏心思,那可就糟糕了。 “兰兰这么想见他,莫不是对他有意思吧?” 荣译心里酸溜溜地想着,甚至琢磨起秋家和荣家联姻也不是不行…… 然而,下一刻,他的思绪便被楚泽兰的高声打断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愣了一瞬。 “舅舅,你想什么呢!” 楚泽兰震惊地看着自家舅舅,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她十分无奈地收起手中的玉盒,然后两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 “舅舅,你就别再胡乱拉郎配了,秋师兄可是有道侣的,而且他道侣可不是好惹的。” “要是让他道侣听到你这话,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看着侄女那副震惊且毫无半点伤感的模样,荣译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对侄女说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于是他开口道:“听你这么说,秋恒的道侣是个脾气不小的修士啊,兰兰,你见过那人吗?” 他按照自己的思路推测着:“脾气这么大,还能和秋恒成为道侣,那人想必是个大美人吧?” “见过。” 楚泽兰的表情古怪得有些扭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个大美人。” 她再心里默默想着:谁能说弥时元君那张脸不好看? 哎,这次没能见秋师兄一面,实在是太遗憾了。 * 去天韵泽之前,秋恒顺路去了一趟陈江城。 他心里还是有点在意曾在陈江城中见到的改运丹。 在针对承运门的行动结束之后,他明里暗里问过很多修士,他们都不知道改运丹。 改运丹也许只在陈江城出现过。 现在要去天韵泽,正好能路过陈江城,他就想去陈江城一趟,看一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可当秋恒寻到曾经去过的地方,却发现陈江城不见了。 秋恒抿唇,青玦目瞪口呆,半晌语气弱弱:“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走错,这里就是陈江城。” 以防万一,炽空还是又看了一遍地图,偌大的澄江城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那么陈江城哪去了? 秋恒闭了闭眼,再睁眼,金瞳颜色更深,炽空等人都看着他。 然后他们就看见他脸色越来越浅,脸上有汗珠渗出,皆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但不敢出声。 秋恒倏地睁眼,眼底发红,血丝明显,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是空间裂缝,陈江城被空间裂缝吞噬了。” 众人哑口无言。 众所周知,空间裂缝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尤其是不受操控的空间裂缝。 没有足够防御力的东西进入空间裂缝瞬息就会被搅碎。 陈江城还好吗? 陈江城内的修士还好吗? 空间裂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秋恒等人去下一个仙城打听情况,却发现无人知道陈江城之事,甚至有修士还在说要过段时间要去陈江城探望亲戚。 秋恒他们的神情都很僵硬。 无人知道陈江城只有有可能是因为空间裂缝出现的突然,瞬间将整个陈江城吞噬,无人能幸免于难。 这下好了,本想弄清改运丹一事,现在非但此事没解决,还增添了新问题。 * 陈江城的事暂时没有头绪,天韵泽却不得不去,秋恒满怀心事抵达天韵泽。 天韵泽是一处特别的修士活动之地,与寻常仙城略有区别。 其中最为直观的区别便是它没有城墙,而仙城有城墙。 天韵泽位于中州与南域的交接之处,四周被大片氤氲浓雾所环绕。 在这片不知从何而起的浓雾之内生长着无数嗜好血肉的灵植。 它们相互交缠、吞噬、簇拥,形成一道天然且坚固的壁垒,成为了天韵泽独一无二的“城墙”。 值得一提的是,天韵泽外并非时时刻刻都被浓雾笼罩。 一天之中太阳最炽热的那短暂一两个时辰中,天韵泽外会暂时褪去浓雾的遮蔽。 除了这般特殊的地形,天韵泽还有着更为独特之处——它不受任何势力的掌控。 没有任何管控的状态看似自由,却也意味着秩序的缺失。 因此,天韵泽内乱象丛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秋恒此次前来天韵泽,时间非常凑巧,当他抵达天韵泽外时,外面恰好没有浓雾的踪影。 浓雾的消散让他得以更加清晰地目睹那些被视作“城墙”的嗜血灵植。 只见拱卫在天韵泽外的灵植数量繁多、枝干粗壮、高耸入云,仅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这片灵植海散发的危险气息。 这些灵植紧紧挤在一起,所占据的宽度比寻常的仙城还要广阔。 怪不得它们能够替代城墙的作用,为天韵泽构筑起一道天然的防线。 如果一个修士不慎失足掉进这片暗藏危机的灵植丛中,必将遭受一番痛苦折磨。 与其他仙城入口皆有人守卫不同,天韵泽外并无任何看守。 这便意味着任何修士都能够毫无阻碍地进入天韵泽、 如此一来,使得天韵泽内修士构成极为复杂,形形色色的修士皆汇聚于此。 敢在天韵泽开设店铺的修士,不是背后有着强大的背景支撑,就是自身具备非凡的能耐。 行走在天韵泽街道上的修士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因他人的蓄意谋害或意外事故而丧命。 归元大陆广袤无垠,却鲜少有像天韵泽这般不受任何势力管控的地方。 所以虽然天韵泽乱象频生,但仍有不少修士慕名而来。 毕竟,对于某些不能接受管控的修士而言,这里的无拘无束堪称天大的优势。 正因为天韵泽的混乱,活跃在天韵泽的修士大多不是什么好人。 与此同时,这里也被许多修士视作绝佳的历练场所,吸引着一批又一批追求强大的修士前仆后继而来。 这不,秋恒在前往天韵泽的途中,便遇上了一群打算去天韵泽开开眼界的年轻修士。 这些修士确实很年轻,年纪皆未超过二十岁,一个个满脸的青涩与稚嫩。 秋恒不过是在路上短暂停留,出于好心为他们指了指前往天韵泽的路,竟就此被他们缠上了。 秋恒不是那种善于与人周旋的人,寻常情况下,面对这般程度的纠缠,定会让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绝不停留片刻。 然而在这群年轻人之中有一个少年长相竟与易清竹有五分相似。 而恰好正是这个“五分少年”,满脸笑意地向他请求同行。 看着少年那笑盈盈说话的模样,秋恒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易清竹笑盈盈地给他塞丹药。 念及此,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反正距离天韵泽已然不远,进入天韵泽后,他们便会分开,想必不会同行太久。 然而,世事往往难遂人愿。 进入天韵泽后,秋恒依照约定,与年轻人们分道扬镳,而后目标明确地朝着一家客栈走去。 天韵泽内客栈林立,他所挑选的这家,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客栈。 这家客栈旁边的店铺内隐藏着承运门在天韵泽据点的入口,是他探查的关键。 实际上,这家客栈也是承运门的产业,主要作用是收集各类信息,顺带暗中物色一些“货物”。 秋恒刚踏入精心挑选的客栈,还未来得及向掌柜订房间,便瞧见一群眼熟的年轻人正与掌柜交谈着。 掌柜听到声响,抬眼望去,见秋恒走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的笑容,说道: “客人请稍等。” 掌柜的声音引起了年轻人们的注意,他们顺着掌柜的视线望过来。 瞬间,数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喜爱的东西。 惊喜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秋前辈,好巧啊!” 秋恒:“……” 此刻,他内心只想说,这实在是太不巧了。 掌柜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亲和地提议道:“你们认识啊,那要不要住在一起?” “多一个修士分担房费,你们每个人就能少出些灵石。” “好主意啊!” “即便多一个人分担房费,我们每个人要出的灵石也不是个小数目。” “主要还是这房费太贵了,我还是头一回见识到客栈房费能贵到这种程度。” “就是说啊,掌柜的,为啥你家房费如此之高?” 掌柜神色坦然,面不改色地回应道:“客人,我们客栈的房费在天韵泽内已然算是最低的了。” “您不妨去别家客栈打听打听,看看哪家能比我们这儿收费更低?” “什么?我还以为就你家黑心呢,怎么别家房费也这么贵?” “天韵泽的夜晚可不太平,比起白日,危险了数倍不止,客栈收的可不单单是房费,其中还包含安保费。” 掌柜一边善意地提醒着这些初来乍到的外来人,一边目光隐晦地打量着这群年轻单纯的修士。 他脸上挂着笑,接着说道:“像你们这样年轻的修士,我一般不建议你们晚上外出。” “不过那边的道友若是不怕招惹麻烦,大可以随意行事,无需将我的建议放在心上。” 说罢,他望向被年轻修士称作前辈的秋恒,凭借着不错的眼力,他看出对方是个元婴修士。 在天韵泽内,元婴期的修为也算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哇,秋前辈好厉害!” “秋前辈是什么修为呀?筑基?金丹?该不会是元婴吧?”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秋前辈一样潇洒自在呢?” 年轻人们总是充满活力,一点小事就能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活泼开朗的模样,与天韵泽那略显沉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与沉寂冷然的秋恒也显得极为不搭调。 秋恒婉拒了年轻人们合住的请求,他还有重要事务在身,实在不适合与他人同住。 当他告知掌柜要订一间上房时,掌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道:“诚惠十万灵石。” “……” 秋恒总算明白为何年轻修士们在订房这件事上如此纠结了。 对于那些修为尚低,又没有家族或势力支持的修士而言,数以万计的灵石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秋恒不再留意年轻修士们究竟如何选择,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踏入了那间价值高昂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清新自然的布置便映入眼帘,客栈中应有的各类物件一应俱全,并且摆放得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房间内还布置了聚灵阵、防御阵等实用阵法。 这么高昂的房费倒也不算全是坑。 店小二将秋恒送至屋内,礼貌询问他是否还有其他需求。 待秋恒表示并无所需后,便识趣地离开,还贴心地顺手带上了房门。 转瞬之间,屋内便安静了下来。 第334章 天韵泽事(二) 秋恒随即将独家制作的阵盘放置在桌上,并迅速启动。 一头半人高的黑色神兽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现身之后,青玦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绕着屋内巡视了一圈,检查环境。 随后,神兽通过传音告知秋恒:“暂时没发现这间房存在什么问题。” 传音完毕,青玦仰起黑漆漆的脸,看向秋恒,脸上竟隐隐带着些许嫌弃的神色。 他道:“还是上次那张脸好看,这次的脸线条有些过于硬朗,我还是更喜欢俊秀些的长相。” 没错,秋恒又一次变换了身份。 此刻的他,既不是被人所熟知的秋恒,也不是此前伪装的秋嘉铭,而是新的身份秋溪。 无论是华荧的契主秋恒,还是曾出现在皓月城城主府的秋嘉铭都不适合出现在天韵泽。 “下次变个容貌俊秀的。” 言罢,秋恒缓步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户。 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也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秋恒将身体轻轻倚靠在窗边,目光悠悠地投向窗外,脑海中暗自思索着后续的计划。 自踏入天韵泽,与华荧之间的契约始终毫无动静,他无法确定华荧究竟是否身处天韵泽之中。 就目前而言,他尚未寻得其他线索,无论如何,先在这鱼龙混杂的天韵泽仔细找寻一番。 思绪流转间,他又想到之后的五域大比…… 正思考着,他猛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凛,倏然抬头望去。 然而,视线将扫了一圈又一圈,神识也动用了,却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街道上往来穿梭的修士们,神色举止皆十分正常,对面敞开的那些窗户边也并未有人影。 至于那些紧闭着的窗户…… 大部分都设有能够阻隔神识探索的阵法,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秋恒,咱们接下来……” 青玦的声音适时传入他耳中,秋恒缓缓垂眸,不动声色地将眼中的神情隐匿起来。 随后反手轻轻一推,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那道不知来源的窥探视线。 * 在一间窗户紧闭的房间内,气氛略显凝重。 两位男修正围着一张桌子对坐,一位身着黑衣,另一位则身着蓝衣。 蓝衣男修微微叹息,说道:“他察觉到了。” 黑衣男修神色未变,淡淡回应:“元婴修士的感知确实敏锐。” 蓝衣男修悠闲地将茶杯往嘴边一松:“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贸然试探。” “这下可好,他察觉到背后有人窥视,必然会提高警惕。” 黑衣男修却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无妨,凡是被我看中的修士,哪一个最终不是乖乖落入我的掌控中?” 蓝衣男修一脸疑惑:“你怎么就看中他了?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元婴修士罢了。” 提及此事,黑衣男修顿时怒从中来,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愤怒之下,手中的茶杯险些被他捏碎,咬牙切齿地说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居然还有人不安分,竟然自爆丹田寻死。” “他死了倒也罢了,可却坏了我的大事,少了一个元婴修士,仪式就无法继续进行。” 蓝衣男修恍然大悟,点头说道:“所以你这是要寻觅一个新的元婴修士。” 黑衣男修冷哼一声,应道:“嗯。” 蓝衣男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那便祝你成功拿下那位元婴修士。” 他想到什么,眨了眨眼:“也祝你在经历过前三次失败后,这第四次仪式能够顺利成功。” * 在打算实施自己的混入计划时,刚出客栈门的秋恒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背后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如芒在背,瞬间让他联想到之前那道暗中窥伺他的视线。 他沿着街道前行,有意走过两条街,并多次不动声色地试探。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换路线、加快或放慢脚步,身后的“尾巴”始终如影随形。 经过这番确认,他断定自己的确被跟踪了。 而且尾巴还不止一条。 这又让秋恒不确定跟在他身后的尾巴是不是之前悄悄看他的人。 同时觉得天韵泽不愧是天韵泽,他不过是出个门的功夫,后面就能跟这么多不知来意的尾巴。 不敢小瞧天韵泽修士的实力,秋恒大脑极速思索如何摆脱身后的那些尾巴。 突然间,他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跟在他身后的尾巴怎么全都没了? 在他身后的一条巷子里,两名体格健壮的男修正手脚麻利地将几个被打晕的少年仔仔细细地捆绑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其中一人通过传音,通知其他人前来将这些人带走。 然后他们二人走出小巷,继续跟踪目标。 在下一条巷子里,两名壮汉又一次拿着捆仙绳绑住几个和他们一样鬼鬼祟祟的修士。 这些修士中男的女的皆有,都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与方才那些满是青春少年味的修士不同,这些刚被绑的修士就老练很多。 第335章 天韵泽事(三) 一看就是踏上仙途时间不短的修士,一个个身上皆装备齐全,像是长期在天韵泽做阴损事情的修士。 两个壮汉一看就知这些修士的目的和他们差不多,都想帮一只肥羊。 “嘿,真没想到我们跟踪的这人还挺有吸引力,这都第几拨跟踪他的了?”一名壮汉开口说道。 “第五拨了,这天韵泽可真是不太平,一个外来的元婴修士,居然引得这么多波人跟踪。”另一名壮汉回应道。 “这应该是最后一拨跟踪他的修士了,解决掉他们,就只剩咱们还跟着他,要不咱动手?” “行啊,你把那药准备好,一靠近他就用,可别大意失了手。” “好!” 此时,正琢磨着“尾巴们”为何突然放弃跟踪的秋恒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又有修士尾随上来。 只不过这次只剩下两条“尾巴”了。 秋恒的目光闪了闪,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天韵泽中阴暗隐蔽之处比比皆是,秋恒随意地走着不知何时踏入一条看似平静的小巷。 身后那两条“尾巴”不出意外地也跟着他拐进了小巷。 秋恒能听到他们的动作逐渐放慢、放轻,像是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力,让他发现他们。 他们把自己想得太厉害,把秋恒想得太弱,没想过秋恒会发现他们。 所以他们还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向陷阱靠近。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突然间,秋恒眸色一暗,猛地转身。 他反手朝身后扔出一颗丹药,同时急速退后,屏住呼吸。 丹药没有撞在人的身上,而与地面相撞,外力触碰到丹药,丹药瞬间碎裂。 一股无色无味的白色烟雾如潮水般迅速弥漫整条小巷。 “糟糕!有埋伏!” “快走!” 浓雾之中,两道惊慌失措且截然不同的声音率先传入秋恒耳中。 紧接着便是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显然是那两人晕倒。 秋恒轻轻挥手,驱散眼前的浓雾,不出意外地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那是两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身形壮硕,即使昏迷脸上也紧绷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仅仅看了两眼,戴着假面的青年并未低头去看地上的两条“尾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小巷口。 他轻声说道:“不出来见见面吗?” 话音刚落,便有“踏踏”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最后那人停住。 紫眸的男修闯入他的视线。 只见这人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脸上挂着笑容望过来:“我只是恰巧路过,请不要太在意我。” “如果你心里真是这般想法,就不会现身与我相见。”秋恒神色平静地回应。 那紫眸男修轻轻抚摸着黑猫油亮皮毛的手一顿,微微耸了耸肩: “好吧,我承认,我对你确实很感兴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子怀中的黑猫安静得一动不动,秋恒的目光在黑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抬眸露出琥珀色的眼睛,唇瓣轻启,随意吐出一个名字:“秋溪。” “看你回答得如此迅速,我就知道这是个假名,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叫孙魁,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名哦。” 第336章 天韵泽事(四) 秋恒的冷漠并未让孙魁知难而退,反倒像是激发了他更浓厚的兴趣。 一番笑嘻嘻的自我介绍后,孙魁随手将一枚传讯玉简扔向秋恒。 秋恒运用灵力稳稳接住玉简,却并未用手触碰。 孙魁见状,又笑了起来:“别这么小心翼翼的,这不过是一枚普通的传讯玉简罢了。” 说罢,他那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黑猫的皮毛。 低垂的眼帘恰到好处地遮掩住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 “如果哪天你面临绝境,大限将至,可以用这玉简传讯于我,我定会即刻放下手头所有事,第一时间赶来找你。” 孙魁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二者组合起来,竟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秋恒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孙魁却瞬间收起那副阴暗的表情,转而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 “天韵泽可是个充满趣味的地方,祝你在此玩得愉快,我们后会有期!” 语毕,他转身便走,视线始终未曾往秋恒身后瞟去,仿佛压根没看到小巷里躺着两个大活人。 秋恒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青玦忍不住问道:“他刚才那话到底啥意思啊?” “他该不会是想等着给主人收尸吧?什么人啊这是!竟然诅咒主人!主人才不会死呢!” 凌云气鼓鼓地猜测着,想到这个可能,气得直冒烟。 而秋恒似乎想到了什么,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那两个晕倒的人。 他一边在两人身上仔细翻找,一边说道:“他并非想给我收尸,他大概率是想要我的神魂。” 青玦闻言,声音一顿,满脸疑惑地问:“要你的神魂做什么?” 秋恒的手在左边修士身上摸索,很快摸到两个储物法器。 他一边将神识探入其中查看,一边分神回答青玦的问题。 “那只猫其实是一具傀儡。” 不等青玦发问,他便压低声音接着说道:“而且那具傀儡里封印着一个修士的神魂。” “什么?我刚才还真没注意那只猫。” 青玦回忆那只看似普通实则不简单的黑猫,但实在想不起来什么。 他转而说道:“如今归元大陆上傀儡之道并不盛行,正道人人反感用修士的神魂填充傀儡。” “所以他有可能不是正道修士?” “谁知道呢,等等……” 秋恒一边说着,怔然的目光突然定在右边修士的手上。 只见那修士戴着一枚储物戒,储物戒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它的款式却引起了秋恒的注意。 不久前,秋恒曾看到过类似款式的储物戒,在许多与承运门有各种关联的修士身上。 那么,眼前这两个修士…… 小巷幽深狭长,两侧的建筑高耸,将光线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使得巷内昏暗无比。 秋恒沉思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将戒指重新戴回了修士的手上。 他手指轻轻汇聚灵力,缓缓按在修士的额头上。 修士缓缓地地睁开迷茫的双眼,就在那一瞬,秋恒原本黑色的眼瞳变成了明亮的金色。 第337章 天韵泽事(五) 秋恒语气平稳且缓慢地说道:“你和同伴正在跟踪一个人,你们走到了巷子口。” “我和同伴正在跟踪一个人,我们走到了巷子口。” 那修士仿若被控制了一般,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而后缓缓爬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巷子外走去。 “秋恒,你是要……” 青玦似乎瞬间明白了秋恒的意图,脸上满是无奈之色,话到嘴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再说下去。 毕竟秋恒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一旦下定决心,旁人很难动摇他的决定。 其他同伴们的想法与青玦不谋而合,皆没有说话的打算。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秋恒,以同样的方式让另一名修士也离开了小巷。 他们的主人又一次决定要以身犯险,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也只能默默地选择支持他了。 *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条漆黑深邃的、望不见尽头的小巷。 两个身材健壮的修士失去了精神控制,先是脚步踉跄了几下。 紧接着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瞬速重新染上情绪,取代空茫。 他们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任凭大脑如何飞速运转,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差在了哪里。 任务目标近在咫尺,想又想不明白,两人稍作迟疑,便瞬间将心底那一丝怀疑抛诸脑后。 二人目光交汇,眼神交接时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左边的修士抬手扔出一颗丹药,丹药“砰”地砸在地上,瞬间冒出滚滚黑烟。 在烟雾缭绕之中,他们清晰地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响,嘴角不禁同时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待烟雾稍散,他们挥手驱散残余的烟雾,大步走到昏倒在地的任务目标身旁。 左边的修士不屑地开口道:“这也太容易拿下了吧,哪像那位大人说得那般难以对付。” 右边的修士随声附和:“大人又没亲自接触过他,就因为他是元婴修士,便以为不好对付,谁能想到,这人就是个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你这是在说大人没眼光咯?” “我可没这么讲,这话是你说的。” 左边的修士顿时语塞,哼了一声道:“……少废话!咱们赶紧把他带回去,好让大人瞧瞧咱们的本事。” “说不定大人一高兴,就带咱们去本部了呢!”右边的修士一脸憧憬。 左边的修士连忙点头,深表认同:“你说得在理,咱们得赶紧回去邀功,你让开,我来扛他。” “凭什么你扛?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肯定是想背着我在大人面前抢功!” “你才是呢,我这是怕你太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上头得不行。 而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几人听着他们乱七八糟的争吵,都要急死了。 青玦忍不住抱怨:“他们两个还有完没完啊?秋恒多辛苦啊,都在地上躺了那么久了。” 凌云也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真的会是主人要找的人吗?” 第338章 天韵泽事(六) 阎宸则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我也表示怀疑。” “不过看他们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就算真找错人了,以主人的本事,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最终,这两个修士争论出的结果是,他们必须一同抬着任务目标回去,以此来彰显两人共同付出的努力,好一起去邀功请赏。 于是,他们匆匆弄出一个类似担架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将秋恒安置在上面。 两人分工,一个抬着前面,一个抬着后面,力图合作共赢。 就在出发之际,这两个修士下意识回头,望向这条寂静幽深的小巷,不知为何,身上莫名泛起隐隐的疼痛。 “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其中一人喃喃自语。 “我也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另一人附和道。 天韵泽内绑架之事比比皆是,一般修士看到有人被绑架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身体力行地实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是今日看到的绑架方式有点奇怪,让他们多看了几眼,并怀疑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囚犯。 要说他是囚犯嘛,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担架上由两修士平平稳稳地抬着。 要说他不是囚犯嘛,他被捆仙绳牢牢地捆住,并疑似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虽然好奇,但天韵泽的修士最是擅长闭紧嘴,管住手,谁也不打算当一把英雄。 两个修士顺顺利利地将囚犯从小巷抬出来,一路旁若无人地将人带向他们的目的地。 由于干活太过专注,他们并没有发现在他们走远之后,抱着黑猫的男修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勾起唇角,忍俊不禁:“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 僻静的地下世界,两个修士抬着另一个修士走在两侧燃着幽蓝色的蜡烛的走廊。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左边的修士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门内传出一声“进”,他们一同推开门。 进入后,他们同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正等着他们的修士。 两人异口同声:“大人,我们幸不辱命,把您说的那个修士绑回来了!” “做得很好。” 曲肃原本只是想让这两个打头阵去试探试探被他看中的修士有什么本事,没想到他们还真把人给他绑回来了。 终究是他高估那人了吗? 那人看似深不可测,实则只是一个绣花枕头。 检查过躺在担架上的修士,发现对方真的晕倒了,曲肃面上难掩失望。 罢了,就这样吧。 时间不多了,他没工夫再去寻一个顺眼的祭品。 他几下把对方身上的储物法器都收走,以免人醒之后有力反抗,耽误时间。 正想说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就见抬着囚犯的两个路人脸修士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他咳嗽两声,熟练地给名字都不记得的下属画大饼。 “你们是我手下最能干的下属,待你们再立几功,我便向上为你们请功,让你们去总部。” 对很多承运门外围的修士来说,久闻却不得见的总部便是他们努力的方向。 承运门的宗旨是逆天改运,加入承运门的修士都妄图改运,让自己的修炼跟喝水一样容易。 “谢大人夸奖,接下来我们一定更努力为大人分忧!” 第339章 天韵泽事(七) 曲肃满意点头:“很好!现在将他送到东边那间没人的牢房里关起来。” 目送两人怎么将人抬进来的,就怎么将人抬出去,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房门被轻轻关上,他突然想道:一个囚犯需要这么好的待遇吗? 还躺在那里让别人抬? 他自己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 昏迷但有效获取信息对秋恒来说易如反掌。 谁让他身边有很多多靠谱的同伴呢。 装昏迷对他来说也轻轻松松,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两个修士将他放到牢房的简陋床上,锁门离开之后,炽空他们便将他叫醒了。 秋恒醒来之后在识海中回应了一声,神识往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大脑有一瞬间的怔愣。 现在囚犯的待遇都这么好吗? 不但牢房中有床,还体贴地将他给放床上了,是怕他在地上冻着了吗? 炽空得到他的回应,便说起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应当还在天韵泽内,从距离上推测,我们头上应当就是主人落脚的那家客栈。” 对此,秋恒很满意:“看来我没有寻错人,也没有寻错地方,这里就是承运门的地盘。” 炽空:“只可惜这牢房有阻隔神识的作用,我们无法知道牢房外是什么样的情况。” 丹朱:“总有人会来牢房查看情况,到时候主人顶替那人的身份出去即可。” 阎宸:“如果来人就在门口看看,不进牢房怎么办?” 丹朱所言正合秋恒之意,他坚定道:“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进来。” 丹朱:“希望尽快有人来,不要耽搁太多时间,我想华荧了。” 众人都希望牢房内能尽快出现第二个人,但大约一天之后才有人来。 而且一来还是两个人。 正是那日将秋恒带回来的那两个体型壮硕的修士。 他们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 两人看到躺在简陋床上姿势都没变的男修,不由得啧啧称奇。 张三瞪大眼睛:“大人给的药这么厉害吗?都过去一天了,他竟然还没醒。” 李四理所当然道:“要不然大人怎么能是大人呢,他又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张三想了想,觉得同伴说得很有道理,不再多想。 他把那日匆匆制成的简陋担架拿出来。 “大人让我们把他带去上面祭台,我们动作快点,别让大人等急了。” “知道了,我还想要去总部呢,当然要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现。” 李四不甘示弱道。 张三拿出担架,他便施法挪动囚犯,刚要施法,便感觉手腕被人抓住。 在他的认知中牢房内能动的人只有他和同伴两人,所以动他的必然是同伴张三。 “张三,你做什么?” 他生气地望向同伴,想要质问对方想要做什么,却见同伴双手空空,但他手腕上的触感仍在。 李四:“???” 不是张三碰他,还能是谁碰他? 张三神色巨变,大喝道:“他醒了,快抓住他!” 第340章 天韵泽事(八) 他? 这牢房里还有哪个他? 李四还没想明白,就被人劈晕了,身体软趴趴地倒地。 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同伴眼睛瞪成铜铃的神情。 “你你你……” 张三手指颤抖地指着突然站起的男修,你你你说个不完。 再然后他就跟同伴一样倒下了,亲身展示了反应慢的下场。 令他们大吃一惊的男修自己也很吃惊。 秋恒:“……这也,有点太好对付了。” 他看着一点反抗都没有便躺在地上的两位修士,表情一言难尽。 青玦:“他们看着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上也不太聪明。” 炽空:“这不是早就明了的事情吗?他们两个若是聪明,也就不会被主人当工具人用了。” 阎宸:“换个角度想,作恶多端的他们还能被主人当做工具人,他们多么幸运啊!” 凌云:“是的,寻常人就是想被主人利用,想做主人的工具人都没有机会呢!” 被他们这么说的,秋恒幻视自己成了一个香饽饽,不由得笑了笑。 工具人到位,秋恒开工。 在张三和李四中,张三幸运地被秋恒选中替代身份。 秋恒将张三弄到他躺过的那张床上,丹朱将其变成秋恒如今的伪装。 丹朱:“如若没有意外,他这个伪装大约能维持一天时间。” 器灵拥有法器本身的能力,但是不依靠法器本体,器灵可用的能力只是削减版。 戴上千面的修士可以一直维持假面。 没有千面,只凭器灵施法,被施法者的位置仅仅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至于伪装能维持多久全看器灵的修为和在被施法者身上耗费的能力。 秋恒:“一天的时间应当够了。” 为了扮好张三这个角色,他暂时性地弄醒了张三,读取了他的小部分记忆。 获得关键道具,他又将张三弄晕,调整好对方的躺姿。 片刻后,他又将自己变成李四的样子,抹除了李四昏迷前的那段记忆。 最后才将李四唤醒。 李四想起自己要将囚犯挪到担架上,看了一眼对面悠闲摆弄手的同伴,不疑有他。 顺利将囚犯挪到担架上,他抬头:“好了,我们走吧。” 正在迅速消化张三记忆的秋恒应了声:“好,快走吧,不能让大人等急了。” 修士们行走时脚步轻盈,若不想发出声响,便能做到无声无息。 有些事情小心久了变成了习惯,就比如在危险中锻炼出来的悄无声息。 秋恒与李四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地行走,走廊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秋恒抬着顶替自己之前身份的张三,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昏睡的张三身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此地囚犯所享受的待遇…… “对了!秋恒,我们好像还没跟你说过,你来的时候就是像这样被抬过来的。” 青玦看着担架上舒坦躺着的张三,这才想起还没告知秋恒他刚来此地时的情形。 听闻此言,秋恒的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青玦接着问道:“是不是觉得他们给囚犯的待遇太好了?” 秋恒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 青玦自顾自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我是他们,我肯定不会给阶下囚如此优厚的待遇。” “说起来,我都还没享受过被两人抬着的待遇呢……” 第341章 天韵泽事(九) 炽空忍不住调侃:“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遗憾的。” 青玦理所当然地回应:“嗯哼,那可不,要是能体验一把这种待遇,我肯定是归元大陆最快乐的饕餮。” 炽空提醒道:“容我提醒你一下,你可是归元大陆唯一的一只饕餮。” 不论从哪一方面说,他都是最。 青玦顿时语塞:“……” 炽空继续说道:“不过你要是真想感受一下被人用担架抬着的感觉,下次碰到看不顺眼的人,可以去找他们作威作福。” 青玦:“你这人太邪恶了,我顶多也就想着欺负欺负坏人,你倒好,看不顺眼的人都不放过。” 看不顺眼的人里自然是包括好人和坏人的。 欺负欺负坏人还行,欺负好人,青玦良心作痛。 炽空不以为然:“这没多大差别,咱俩半斤八两……”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秋恒与李四已将“囚犯”抬到了曲肃指定的地点。 明亮的阳光下,崭新的祭台格外引人注目,庞大的阵法刻在宛如水晶般材质的地板上。 他们是最先到达的一波人。 将“囚犯”放置在指定位置后,李四无所事事,小声地与同伴搭话。 他的声音极小,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 李四嘀咕道:“大人急着让我们赶紧把人带过来,说他急用,可他人呢?看这情形,也不像是着急的样子啊!” 秋恒一边翻阅着张三的记忆,一边在心里思索着合适的语气,准备回应李四。 张三和李四能凑到一块儿,且相处融洽,当然是是因为他们臭味相投。 在这种时候,顺着李四的话来说,才不至于引起他的怀疑。 秋恒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顺着李四的话说道:“大人该不会今天心情不好,想要折腾折腾我们吧?” 李四竖起拇指:“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小三,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变聪明了?” 秋恒:“……” 亏心事做多了就是容易多想,李四怕暗地蛐蛐大人被发现,很快说起了别的。 李四:“你说大人要用这囚犯做什么?这祭台看着怪神秘的,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秋恒佯装不知情地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估计是什么重要的仪式吧,这阵法看着就不简单。” 李四:“你这话说的,阵法有哪个是简单的?反正像你我这样的人是对阵法一窍不通。” 秋恒微笑,那还真不是,他对阵法还算精通。 地上的阵法只是聚灵阵而已。 两人正说着,陆续有其他修士带着囚犯来到祭台,那些囚犯全部都昏迷着。 也是,那些修士没有一个修为低于元婴期,若是他们都醒着,难保不会有修士趁机逃脱。 据说这里的头领很看重这次的行动,必然会做万全的准备,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诶?张三、李四,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 来人是张三、李四在职场上的对头,一贯和他们两人不对付,前段时间靠巴结上次成为了小队长。 李四:“怎么,你有意见?这可是大人的安排,即使你是小队长,你也不能违逆大人的安排!” “什么?大人安排你们来这里的?不可能!你们要实力没实力,要智慧没有智慧,大人怎么会安排你们来这里?” 李四:“哼!有本事你去问大人啊!在这里和我大吼小叫做什么?张三,你说是吧?” 秋恒:“昂对!你不满大人的安排,可以去找大人,我们是大人的下属,大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秋恒不走心地随意说着,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第342章 天韵泽事(十) 他发现这些修士们似乎都暗藏着些小心思,但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 有些修士看似对同僚的争吵无动于衷,实则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兴奋,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大戏。 也有一脸冷漠,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的。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这里充斥着职场斗争。 没过多久,曲肃现身了,祭台附近所有说话声皆消失了。 没有修士敢在曲肃面前放肆。 秋恒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被齐声称作“大人”的修士。 曲肃身着华丽的法衣,大步流星地走上祭台,眼神扫过一众下属。 又一一扫过被他选中的“祭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都来了,很好!接下来,你们务必都给我打起精神,今日之事至关重要,不容有任何差错发生。” 曲肃的声音威严而洪亮,在祭台周围回荡。 摸了下腰间看似平平无奇的传讯玉简,秋恒心中暗暗警惕。 这位大人必不是什么善类。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从张三的记忆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信息。 似乎祭台祭台在承运门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很多据点内皆有祭坛。 承运门的宗旨是逆天改运,也许各个据点皆有的祭坛和改运之法脱不了干系。 就在他思索之时,曲肃已经开始在祭台上激活阵盘,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的作为之下,祭坛渐渐散发出诡异的深红色光芒。 那光芒由祭坛最中央的位置发出,夺目而刺眼,染红了大半天空。 也就是此刻是白天不是黑夜,若不然这里的所有修士都会被蒙上一层诡秘的红色面纱。 不知何时印刻而成的庞大阵法在地面一闪一闪的,二十四个角分布在各方,似乎隐约透露着某种规律。 阵法有二十四个角。 而这里也正好有二十四个作为囚犯的修士。 秋恒隐晦地观察阵法,内心有某种预感,他们这二十四个修士恐怕就是献祭的祭品。 曲肃环视一圈,对阵盘发挥出的效果十分满意:“好了,你们将他们放到二十四个角上。” 秋恒心下一沉,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做什么。 或许是习惯于服从命令,曲肃一声令下,众修士立马动了起来。 秋恒混在其中并不起眼,哪怕因为心里想的多而慢了一拍,也没人注意。 众人的关注点都在祭坛上。 依照曲肃的命令,二十四个修士被放到了二十四个角上。 因为只有秋恒和李四对囚犯最好,让囚犯能舒舒服服地躺着,有些修士还古怪地多看了他们几眼。 祭品就位,曲肃下达下一道命令:“划破他们的掌心放血。” 秋恒的心猛地一紧,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看看除他之外的二十三个修士。 果然是祭品,放血要做什么?要放多少血?若真让被放完血,还能活吗? 然而还没等他理出一丝头绪,意外倏然发生。 一股炽热之感自东边迅速蔓延开来。 熊熊燃烧的紫红色火焰气势汹汹地盖过了原本诡异的红光,瞬间将大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如梦似幻的紫红色。 刹那间,所有修士都本能地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纷纷将目光投向东方。 这其中自然包括秋恒,还有曲肃。 刚看到标志性的紫红色火焰,秋恒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这是紫薇天火。 紧接着,多道重叠的急切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是华荧吗?” 真的是她吗?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秋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好在识海中的变化迅速将他从短暂的惊愕中唤醒。 他赶忙凝神往识海中看去,只见代表着华荧的紫红色火苗正一闪一闪地亮着,仿佛在欢快地说“我回来了”。 秋恒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眼中真情流露,黑色的眼眸深处隐约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没错,一定是华荧在寻找他! 尽管一直以来,秋恒都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华荧那般聪慧过人,能力非凡,肯定不会遭遇不测,他们迟早会再次会合。 可当真正确定华荧平安无事的这一刻,他一直紧绷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华荧此刻究竟在何处呢? 秋恒感受着沉寂许久,突然活跃起来的契约的指引,手指下意识地一缩,瞳孔微微收缩。 他先是看向祭坛,随后又带着几分意外,将视线投向紫红色火光大盛的方向。 第343章 天韵泽事(十一) 所有修士都看得出来,这紫红色火焰最初是在他们隔壁的院子里燃起的。 那火焰似乎极为特殊,普通的水根本无法将其浇灭,大片火焰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蔓延开来。 照此情形,用不了多久,火焰便会蔓延到他们所在之处,将这座祭台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情吞噬。 而启动祭坛所需的仪式,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意识到这点,曲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尚未催动的阵盘,骨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他随意指了一名手下,急切地命令道:“你快去隔壁看看情况!” 若不是隔壁院子不是普通修士的居所,设有阵法阻挡外界的神识探查, 早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刻,曲肃的神识便会如潮水般将隔壁扫个遍。 被指派的修士领命后,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隔壁院飞去。 秋恒低垂着眼,像是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曲肃强压着怒火,转头看向众人,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先想法子阻止火焰蔓延,别让它毁了祭台!” 众修士如梦初醒,纷纷施展法术试图阻挡火焰。 但紫薇天火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扑灭的? 秋恒也佯装加入阻拦火焰的队伍,但他的心思全在华荧身上。 他一边施展着法术,一边悄悄顺着契约的指引向祭坛靠近。 曲肃还在祭坛上,并且祭坛上还有阵法,想要悄无声息靠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不要说弄清祭台中的猫腻了。 必须要将祭坛上的那个人引走,秋恒想。 今日的他依旧很幸运,在他心中刚有点冒险的想法,有个修士匆匆跑来扑通一声在祭台下重重跪下。 来人满身是伤,腹部有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跪的时候差点五体投地。 他喊道:“大人!不好了!我们在天韵泽的客栈茶楼丹药铺杂货铺全部被人围攻了。” 秋恒:“???” 下一瞬,趁曲肃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向祭坛摸去。 不管了,先看看这祭坛中藏着什么秘密。 曲肃听到下属高呼不好了,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怎么回事?” 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气恼。 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还有人不长眼来打扰他。 若此人等一会要说的事不是老巢被人挖了,他一定要将其…… “一个时辰前,有个修士到丹药铺闹市,丹药铺管事与之发生争执,两人在丹药铺打了起来,毁了不少丹药。” “再然后……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咱们在天韵泽明面上的地盘同一时间全部被围攻了。”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老巢还真被挖了?!! 不对,还有事! 曲肃:“……一个时辰前的事你现在才来告诉我?为什么不用传讯玉简?传讯符也行。” “……” 来人面色灰败:“对不起大人!我太过着急,忘了还可以传讯。” 曲肃:“……其他人也不知道传讯?” “其他人都死了,若不是我见事情不对,第一时间躲了起来,我也活不成。” 曲肃大脑一空,据点的人除了面前这个傻缺全死了? “他们人多势众,我不敢轻举妄动,等到他们放松看守的时候,我才趁机跑出来报信,大人,我聪明吧?” “你……” 曲肃想到什么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脸色大变,全身肌肉紧绷,肉眼可见地进入警惕防备状态。 聪明个屁啊! 他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厉声问: “你确定你是自己来的?” 从祭台上迅速跃下的他没有注意到有人见缝插针,在他注意力转移的那一瞬,嗖地摸到了祭台边上。 “我……” 报信修士吞了吞口水,被曲肃突然冷下来的表情吓到了,说话磕磕巴巴的。 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有些事其实不需要他来说。 故意放走猎物,以期猎物慌不择路往聚集地跑,抓到更多猎物的猎人来了。 猎人数量很多。 毕竟猎物质量不低,性子凶煞,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翻车。 猎人不仅要有勇气与冲劲,有时候也需要耐心和保险。 人未至,声先至,有人说道: “哟,这么大的一片火啊!原来这里这么好找啊,早知道就不放他跑了,直接奔着这片火来就行了。” “笨蛋!他不往这边跑,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嘶~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是我没考虑全面,我下次肯定多想点。”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但你哪次多想了?” “干正事呢,你们两个别闹了,要闹回去关屋里闹。” “……” 追随报信修士而来的人很多,穿着各式各样的法衣,看不透出自哪个势力。 曲肃:“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 一群猎人中的一个女修叉着腰冲他吐舌头。 “哼!难道你问我们,我们就要告诉你,我们是谁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曲肃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一言不合便提剑上阵喊打喊杀。 那女修自然不是怕事的,一把按住旁边想要为她出头的族兄,手上用力甩出鞭子,迎上劈过来的剑。 但可能是力道差了点,数息后被弹了出去,还是后面的族兄拉了她一把,她才站稳。 曲肃冷笑:“就这点能力也敢与我叫板?” “令其,你去那边,把他交给我。” “好!族兄,他太嚣张了,你一定要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出气……” 族兄妹两个光明正大地密谋,看得曲肃手痒痒,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族兄将族妹推开,和曲肃打成一团,族妹恶狠狠地瞪了曲肃一眼,鞭子卷住旁边某个似乎要搞偷袭的敌人。 高高抬起,重重摔下,再卷起甩下,重复多次这么一弄,哪怕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修士也被摔得不轻。 刚才没有心满意足的女修迁怒地将火气发泄在了别人身上。 第344章 天韵泽事(十二) 修士战斗的场面热血而危险,不同灵力碰撞之时,东方的紫红色火焰俨然快要燃烧至身侧。 一个又一个阵营不同的修士倒下,曲肃面上肉眼可见的着急。 心里不断暗骂这些不知道从哪来的敌人,又疑惑这些人怎么知道他们的地盘,怀疑己方出了内鬼。 战斗中,他频频往四面八方望去,像是在确认下属的损失情况,又像是在等待己方救援的到来。 在自身性命难保之际,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当然是自己的小命,而不是之前一直计划的事。 直到他不经意扫过似是被人忘记的祭坛,才发现哪里有点不对劲。 躲过对面的一次攻击,他连续翻身单手撑地平稳身形,趁着这个间隙眼睛再次朝祭坛看去。 这次他打量得仔细,赫然发现他在祭坛上搞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没有了那些布置,祭坛的作用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祭坛,失去了他所希望的作用。 纵然在意外发生之际,他便清楚今日的仪式不会成功,曲肃仍是有些不甘心。 他那万中无一的气运、他那完美无瑕的火灵体、他那一路畅通的仙途…… 现在这些全没了。 可恶! 想得太多,难免走神的时间会变长,心不在焉的神情会更明显。 更别说曲肃的心不在焉中还夹杂着愤怒、气恼、不甘等感情强烈的负面情绪。 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大多擅长抓住时机,打击敌人。 就在曲肃不过被情绪左右行为片刻,便被紧盯着他的对手趁机给予重击。 面对来自同修为修士的大招,慢一步便是步步慢慢。 即使他几乎瞬发防御法术,却还是被击飞,重重砸进建筑中。 建筑受到重击倒塌将他砸在下面,沉重的物件砸在他身上令他眼前一黑。 这一刻,曲肃说不清到底是受外伤的身体更痛,还是受内伤的心灵更痛。 可能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曲肃越想今日的遭遇心跳跳得越快,最后生生将自己气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曲肃被令他不愉的说话声吵醒。 “族兄,找到了!他在这里!” 被找到了? 不行,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被抓了,抓他的人杀不杀他说不定,但他们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他的! 他必须要想办法逃跑。 “啊!他睁开眼了,快快快,将他绑起来,不能让他跑了!” 一时间数道白光同时从秋令其眼前窜过。 曲肃:“……” 数条捆仙绳同时落在身上,这下就算曲肃想跑也跑不了了。 曲肃绝望了。 今天也太倒霉了。 “族兄,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跑出去了,没关系吗?” 秋令其将鞭子塞到腰间,蹭到秋褚洛身边。 秋褚洛望向她所指的方向,想到刚才收到的传音,笑了笑: “没事,那是我们的人,不用管。” “哦哦,好的,我不管。” 秋令其明白了,离开的人一定是他们安插在承运门这边据点的卧底。 他们一来天韵泽便能找到承运门的据点,肯定是因为他们在承运门内有卧底。 卧底将承运门的秘密告诉他们,他们才能直奔据点而来。 他们的围剿任务能顺利完成,卧底功劳不浅,也该功成身退了。 “天韵泽混乱,我还以为咱们此行不会太顺利。” 秋令其对赞叹:“没想到族兄你出马,任务轻轻松松就能完成,还是族兄你厉害!” * “呜呜呜,主人你太好了,你竟然真的找到我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另一边,一团小小的紫红色火焰呜呜咽咽地在秋恒手指上蹭来蹭去。 华荧一直是个骄傲自信的灵,现在却哽咽地哭上了。 可见她是真的后怕。 只差一点,她就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青玦小小一团黑色趴在秋恒肩膀上,故意酸溜溜地说道: “华荧,我这么大一只兽还在这呢,你怎么能对我视而不见?看来你心里只有主人一个人,我伤心了。” 阎宸附和:“我也好伤心啊。” 炽空慢吞吞道:“虽然我们没有主人光亮耀眼,但也是拱卫在明月旁边的小星星,你怎么能忽视我们呢?” 凌云假哭:“伤心了。” 丹朱点头表示:“+1。” “我没忽视你们,我心里一直想着你们……” 华荧试图为自己辩解,青玦嘟嘟囔囔:“真的吗真的吗?那你展示一下你有多想我们?” 怎么展示? 华荧:“……” 华荧声音一卡顿,青玦就开始表演上了,单爪划拉: “你看你看,你都无法展示出你对我们的想念,说明你还是不够向我们。” 阎宸:“昂对对对,华荧,你的诚意不够啊。” 炽空:“我们好伤心。” 凌云:“对!” 丹朱:“+1。” “你们够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演,这么多年不见,我还怀疑你们把我忘了呢。” 飞舟之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只有青玦距离华荧最近。 紫红色火团突兀地飞起,小小一团气呼呼地撞在黑色毛茸茸腹部。 毫无防备的青玦还真被撞飞了,啪嗒一声拍在阵法上,丝滑地顺着看不见的结界滑到甲板上。 因为身上肉多,滑落的速度快,还在甲板上弹了一下。 “噗~” 秋恒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刚落下,后面又跟着几道笑声,不用猜都知道这些笑声来自哪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青玦:“……” 华荧冷哼:“活该,我好不容易归队,你就是这样欢迎我回来的?” 听起来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华荧一点也不生气,她知道青玦其实是想让她放松,不要想太多。 一场无伤大雅的吵闹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她丝滑地融入这个小团体。 华荧看似气恼的眼中隐藏着无尽的温柔。 一连接收数个白眼,青玦滑跪:“对不起,我错了。” 华荧依旧高冷。 黑色毛茸茸一步一步向前,化作人形,响指一打花瓣烟花红毯齐出,嘴角上扬笑出雪白的牙齿: “欢迎华荧回来!” 第345章 天韵泽事(十三) 凌云第一个高声附和:“欢迎华荧回来!” “我们都很想你,欢迎回来。” “咱们这里没有你还真不行。” “没有你的日子,阳光都不温暖了。” “这些年我收集了许多八卦,储物戒里堆了一堆留影石,就等着你回来放给你看呢。” 秋恒手指轻触小火焰,眉眼温柔:“欢迎回来,华荧。” 华荧感动:“呜呜呜,我好想你们!” * 小型飞舟靠近距离天韵泽最近的仙城,秋恒直奔城内的传送阵而去,几番辗转,进入东域。 一路上,他们终于知道华荧之前遭遇了什么,又为何会变成微弱小火苗状态。 最开始,华荧确实被韩子钰欺骗落入歹人之手,她醒来之后一怒之下烧光了关押她的地方,然后逃之夭夭。 那些人在她身上下了追踪药粉,她没发现这件事,没多久便又被抓了回去。 在反抗过程中她杀了好几个修士,其中有一个人是承运门总部长老的爱子。 因此,本就对她的能力惦念不已的那些人更加不愿意放过她。 之后因为承运门在天韵泽的一把手抢人成功,她被关到天韵泽的据点,再没找到机会逃走,并且…… “我的本体被另一个人拿走了一半。” 似是想起本体被切割的痛苦,紫红色小火苗无风晃了晃。 短短一句话中蕴含的意思太多太深,众人呼吸一滞。 秋恒靠在飞舟栏杆边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掩了他眼中骤然升起的怒火。 小火苗几息便恢复平稳,华荧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加上刚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拼死一搏,拼尽全力燃起大火,我才会变成如今这个虚弱的模样。” 眼中看不到光明,她本来抱着必死的决心,暗自发誓即使燃烧尽生命也要与关押她许久的地方和修士同归于尽。 但在禁术刚刚发动的时候,她的主人找到了她。 她的伙伴们喊了她的名字。 于是她不想死了。 “我能感知到另一半本体的位置,只要能寻回那一半,并与之融合,我便能恢复之前的模样。” 只不过就算模样能恢复,损失的实力也不可逆转。 就像撕开的纸重新粘合之后会残留痕迹,她也一样。 但实力折损不要紧。 以她的天赋和主人的带飞,应当用不了多久她便能恢复之前的实力。 重要的是她在意的人都在身边。 在华荧的指路下,他们立刻启程出发,去寻找华荧丢失的另一半本体。 “华荧,你知道那个祭坛的作用是什么?”青玦问。 凌云抢答:“这还用说?你想想承运门的尿性,那祭坛必然是用来抢别人气运的。” 小火苗闪了两下:“凌云说的对,承运门的祭坛都是用来掠夺气运的。” “但天韵泽的祭坛与别处稍微有些不同,我听说是曲肃临时改的。” 秋恒眸色一闪:“临时改的?是因为你?” “对!曲肃觉得献祭我,能提高他的火灵根纯度,甚至把他变成火灵体。” “……” 秋恒可疑地沉默了几息,“闻所未闻的提高灵根纯度的方式。” 他从未听过献祭异火或者火灵能提高灵根纯度。 华荧也觉得不可思议。 若炼化异火或者火灵能提高修士的灵根纯度,那这天下的异火早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 “什么狗屁献祭!” 青玦不管曲肃怎么想的,一想到竟然有人差点把华荧献祭了,他就拳头痒痒。 “之前就不应该那个姓曲的,应该让华荧把他揍得半死,好好出气才对。” 说完,他又觉得揍得半死这个惩罚还是有点太轻了。 改口道:“还是揍死更解气。” “虽然我很赞同你最后说的那句话,但这并不现实。” 炽空很理智:“曲肃是天韵泽据点的一把手,我想秋家那边有很多问题等着他回答。” “你说得对,从大局考虑,利用他给予承运门重击比直接杀了他更合适。” 但就这么什么也不做,青玦还是有点不甘心。 秋恒却道:“若想让华荧出口气,也不是没有机会,总归曲肃在秋家手上,而我姓秋。” “对我们来说,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找回华荧丢失的另一半本体。” 华荧不解:“秋家怎么突然对承运门动手了?我记得之前族长说过在没弄清承运门底细之前,按兵不动最好。” 她还没自信到仅仅一个与秋恒绑定的她能让秋家倾巢而出。 秋恒神情冷了下去:“秋家有人死了。” 作为在中州传承多年的家族,秋家族人众多,主家分家遍布中州各地。 死去的那些族人皆是分家人,秋恒从前不认识他们,但同姓秋,他还是为对方的死而悲哀。 主人这个时候提这个,那肯定秋家死去的人是因承运门而死。 华荧懂了。 自家人出了事,不论是从情分上讲,还是从颜面上讲,秋家都要拿出态度来。 虽然因为信息不足,一次行动肯定能将承运门斩草除根,但必须要展示出自己对族人的重视。 这就是秋家。 华荧喟叹:“还是秋家霸气,归元大陆鲜少有家族能做到秋家这个程度。” 秋恒不置可否。 * “你说什么?天韵泽被摧毁了?” 某个光芒暗淡的书房里,男人拍案而起,怒视下首报信的属下:“是谁干的?” 垂首的属下瑟瑟发抖:“是秋家,中州秋家,他们准备得很完备,出手的修士很多。” “事发突然,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天韵泽据点那边已经联系不上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额头已经死死抵在地上了。 “……而且除了天韵泽,还有数个据点被摧毁,包括皓月城、永璋城、宁城……我们对这些地方的掌控全部失效了。” “……” 书房内静默片刻,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贯掌控全局的男人感受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滋味。 书桌上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重重砸在面前,垂首的属下眼睛眨啊眨啊眨,恨不能现在立马消失。 第346章 书房之人(一) 男人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冷声问:“都是秋家做的吗?” “不,除了秋家,还有荣家、张家、凌霄剑宗……” “他们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按兵不动吗,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动手?” 跪在地上的男修把推他来报信的那些可恶同僚骂了八百遍,面上战战兢兢。 他依旧小声回答:“我们的人杀了他们的族人、弟子,他们来找我们报仇。” “什么?报仇!??” 男人更恼怒了。 “我不是让你们不要去动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修士吗?为什么不听话?” 瑟瑟发抖的人不敢说话。 感受到沉重的威压,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小命不保。 想到命不久矣,他不甘地在心里蛐蛐,又不是他杀了那些修士,冲他发火做什么。 见他一副瑟缩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上首的男人咬牙切齿,怒喝:“滚!” “多谢长老!” 惊喜地捡回一条小命,下首的修士连滚带爬地跑了,头也不回。 待书房只剩下自己一人,男人目光放空,半晌摸出一个不透明的玉盒。 玉盒表面温度喜人,若不是修士皮糙肉厚,男人的手早在碰到玉盒的时候便起泡了。 玉盒中装的是男人费心谋划而来的特殊异火。 他与曲肃一样是单火灵根,曲肃想要提高自己的灵根纯度,变成火灵体,他当然也想这样做。 只不过他身为长老,平素不需要到处抓人,身边没有合适的祭品,比不得曲肃行动速度快。 天韵泽据点出了事,疑似已经被人彻底铲平,他不可能不着急上火,恼怒生气。 不过他着急生气主要是为落在曲肃手中的另一半异火。 天韵泽据点毁了,曲肃生死不明,另一半异火也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 若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当初他就该直接把异火全部抢过来,而不是和曲肃达成交易。 曲肃就没有变成火灵体的命数,这个特殊的异火合该是他的。 “谁?” 书房的窗户突然响了一声,男人神色一变,立马望过去。 也就是他抬头的功夫,手里的玉盒突然烫到温度连他这个修士都承受不住。 身体的本能催促他赶紧将玉盒从手上拿走,他试图用灵力给玉盒降温,但降温失败。 也是,异火岂是寻常水能浇灭。 异火的温度也不是寻常水能降下去的。 来不及去管从窗户进来,不请自来的客人,神识一动,他想将玉盒收入储物戒,没成功。 烫手的玉盒还在手中,瞬息间将他的手烫出了泡。 匆忙间,他想起储物戒中有能克制异火的法器,神识再次尝试进入储物戒,依旧没成功。 空间戒指不能用了! 男人瞳孔一缩,双手被烫得受不住,只得将玉盒甩了出去,但不忘往玉盒上加注层层禁制。 他可没忘屋里进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不,不请自来的可不是客人,而是敌人。 “哎呀,差一点就得手了,真是的。” 两只纯黑色的前爪先落地,后爪紧随其后,青玦遗憾地瞅着依旧封闭的玉盒。 他问身后的紫红色小火苗:“华荧,那里面装的是你的另一半本体吧?” 小火苗肉眼可见的激动:“对,我们之间有感应!” 青玦跃跃欲试:“华荧,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夺回另一半本体。” “辛苦你们了。” 华荧往边上靠靠,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很虚弱,战力大减,稍有不慎便会拖后腿。 不参与这场争夺战是她的最佳选择。 “你们竟然谋算我的异火,好大的胆子!” 男人听明白了,上前几步将玉盒挡在身后,阻止外人窥视他的东西。 那防备的眼神让青玦恶心透了。 青玦:“啊呸!什么你的异火,那明明是我们的火!” 男人已经注意到那缕紫红色火苗,和玉盒中那团火同源的气息让他心动不已。 方才他还想着曲肃手里的另一半异火不知去了哪里,不过片刻的功夫,另一半异火便自己送上了门。 简直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见火灵体与他的命数相合。 男人十分激动,心想一定是他之前加上的气运发挥作用了。 但拿武器的时候发现自己打不开储物戒,火热的内心跟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瞬间凉了。 储物戒中的东西拿不出来,他只能拿出对战斗没什么加持的本命法器。 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枚能加持力量的臂环,攻击力不强,反倒是辅助力十分强悍。 “你是秋恒。” 手中的异火什么来路,怎么得到的,当事人最清楚不过。 再联想到储物戒不能用,书房内闹出异常动静,下属却没有查看的意思,明显是书房内被人动了手脚。 对于不请自来的陌生人,男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异火的主人。 随着各个势力新一代的天之骄子展露风采,过去的旧人名号渐渐被掩埋,但中州秋家秋恒之名始终无人可替代。 毕竟他尤擅雷法与空间之力,战力难以衡量的事早已传遍归元大陆。 在他之后数十年,归元大陆再没有比他更为特殊的修士出现。 面对男人笃定的话语,秋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双手微动,开启一个阵盘,加强屋内的禁制阵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紧接着,他的身形一闪,出现在男人身后,去抢安静下来的玉盒。 窗棂漏进的日光斜斜地切过双方,在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道交缠的人影打破透着凌乱美的光影,碰撞间发出闷响,书架上的玉简和书籍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绝对不行!” 秋恒的手刚碰到玉盒,男人枯瘦的手便死死扣住玉盒的另一个边角。 因为有华荧在,玉盒内的火没有发威,这次他的手倒是没被烫出泡。 纯白的玉面泛着冷光,他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毫无血色。 他眼中泛着森寒的底色,一张口竟吐出一口火,试图驱赶与他抢东西的敌人。 秋恒微微皱眉,一手用力,另一手汇聚灵力挡住扑面而来的火焰。 第347章 书房之人(二) 男人专注对付秋恒的时候,青玦猝不及防地撞向他的后背,力道奇大,目标明确。 但男人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飞快向旁边躲开,玉盒依旧在他手中。 然而他只顾着护持玉盒,却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书架,一退再退,直接撞到书架上。 痛感令他怔然一瞬。 而这时他身侧悄无声息出现另一道身影。 捆仙绳不知何时缠到腰间,并且缠住便不放松,男人瞳孔一缩,玉盒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没了前主人的束缚,被关在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华荧从边上冲上来,与另一半看上去激动难耐的紫红色火焰融为一体。 “主人,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两团火焰表面上融为一体,不代表华荧内里的损伤也恢复如初。 华荧飞到秋恒身边,紫红色火焰比之前大了一些,火焰燃烧得也更旺盛。 “我的本体有些损伤,可能很长时间都帮不上主人。” “你好好修养,不要想太多。”安慰好小伙伴,秋恒将她收起来。 “主人,他怎么办?” 见华荧消失,炽空抬手扯了扯捆仙绳的一端,软趴趴的男人被他扯到秋恒跟前。 因为男人在被捆住之后一直嚷嚷着“不可能,异火是我的”,炽空嫌他烦一巴掌将人拍晕了。 “带回去。” 秋恒偏头看了男人一眼:“他虽然在承运门核心团体中只处在边缘位置,但必然之前那些人比更有价值。” 他想了想,蹲下身掐住男人的下巴强制将人唤醒。 璀璨的金色出现在伪装的黑色眼眸中。 “承运门的位置在哪里?” 清冷无波的声音落入男人耳中便成了轻巧缥缈又蕴藏深意的神语,像是神明的眷顾。 “……” 男人嘴张了张,却只吐出混乱不清的呢语。 秋恒又尝试去看男人的记忆,无数活动的画面从他眼前划过,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忆。 与承运门核心相关的记忆几乎没有。 果然不行。 秋恒松开手,男人重新瘫软在地上,双目紧闭。 既然不行,那就没必要看下去了,省得浪费他的记忆空间。 炽空给昏迷的男人喂了一颗安神丹,交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凌云。 凌云将男人随便塞进空间中,秋恒快速检查书房,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右手刚摸到书案,右眼便突然被反射出来的光闪了一下,鸦羽似的睫毛眨了几下。 他转眸寻找反光点,定睛一看,微微挑眉,他从地上捡到一枚凤纹令牌。 从位置上看,这处的东西原本全部放在书架上,被接连碰撞之后才掉下来。 凤纹令牌刚才被一片碎瓷片压住,只露出一个边角,若不是放光射到了他的眼睛,他一时半会还看不到这枚凤纹令牌。 凤纹令牌的正面非常眼熟,而背面——翻过去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清煦”二字。 秋恒将被凌云丢到凌云扇中的男人弄出来。 看到只不过片刻功夫,男人便全身黄沙,嘴皮发干,他沉默了一瞬。 凌云扇中好几个互不干扰的空间,男人怎么就进了最不适合停留的黄沙空间呢? 总归男人不是什么好人,坏事没少干,停留的空间恶劣就恶劣些吧。 反正有凌云看着,就算男人在黄沙空间中待上几天也不会死。 秋恒又一次翻看男人的记忆,这一次看得稍微仔细些。 最后他在男人七年前的记忆中找到了凤纹令牌的来历——捡的,随手扔在书架上,忘丢了。 秋恒:“……” 这个来历也过于简单了吧? “叩叩——” 敲门声冷不丁响起。 “长老,对不起,我刚才有事忘记禀报了,我可以进去吗?” 书房内没有声音传出来,屋外的人忐忑不安,短短几息时间已经幻想出自己被处罚的可怕场面。 从最轻的处罚扣灵石资源,再到关禁闭、放血、挖骨……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小命不保的时候,屋内终于给出了回应。 “进!” 他给自己加油鼓气,吞了吞口水推门而进屋。 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头顶,他不敢抬头内心瑟瑟发抖,说话特别轻声小心。 生怕惹上司不开心,上司送他一场特别有温度的火葬。 “长老,林家那位又找来了,他说他就要幽蓝幻火,别的异火都不行,让我们想办法弄到幽蓝幻火。” 林家那位? 再结合幽蓝幻火,指的应当是林绍。 “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出去吧。” 直到站在门外望着刚才被他闭合的门,男修还是很不可思议。 他差点忘掉正事,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难道长老今天心情特别好? 长老心情好不好,秋恒不知道,毕竟人现在在凌云扇中,并且还昏迷着,谁知道他有什么想法。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心情特别好。 因为他找到了完整的华荧。 所以一刻钟之后,听到开门声,守门的修士忍不住抬头看去。 成熟稳重长老发现了他的目光并不老实,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他不稳重。 虽然也没给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不骂他就说明了一切。 看来小六说得对,长老今天心情不好。 既然这样…… “长老,我想休今年的年假!请您批准!从开年起,我从未休过一天假,算起来我应该休一个月的年假!” “……” 这都什么跟什么,语气这么忐忑,竟然只是为了休个年假。 “好,从今天起,你就去休年假吧。” “……”守门修士难以置信,“我真的可以休年假?” “当然。” “多谢长老!” 目送长老离去,激动的守门修士连忙跑去换下身上的衣裳,顺便去住处拿东西。 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并不知道从某意义上来说,他的年假其实可以一直休。 他的年假自然可以一直休下去,毕竟他的上司已经不在人世,再也没人能强迫他加班了。 而且,很快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也将不复存在。 甚至如果运气不佳,连他自己都可能性命不保。 原因是—— 第348章 一场战斗(一) 秋恒顶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脸,在这个据点畅通无阻地转了一圈。 之后极其自然地从正门离开,没有人对他表示怀疑。 于是他随后毫不客气地回赠他们一份大礼——他将此地的位置传讯告知了凌霄剑宗的熟人。 并且在不久之后与凌霄剑宗的修士接头时,他还把绘制的院落简陋地图交给了对方。 待凌霄剑宗的人来此地,此地便将不复存在,这里的修士们也就不用继续当牛马了。 这些年里,承运门的动作越来越大,不再像从前那般小打小闹,仅仅对那些毫无背景、孤身一人的修士下手。 不光秋家有人因承运门而丧命,其他各大宗门家族的修士,或多或少也都受到了承运门的影响。 荣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承运门在皓月城的据点,并出动家族力量将其摧毁。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后来,秋恒把从承运门修士那里得知的消息告知了秋家。 秋家有意无意地将消息散播出去。 那些早就对承运门心怀不满的各个宗门家族,纷纷相继行动起来,在短时间内便摧毁了承运门的好几个据点。 可以说,这一次承运门彻底引发了众怒,才招致多方联合出动,致使自身损失惨重。 此次讨伐承运门的主力,是归元大陆声名远扬的各大家族和宗门,而其他家族宗门也并非完全没有出力。 有些家族宗门尽管相较于大家族大宗门,显得有些没落。 但毕竟传承了许多年,底蕴深厚,绝非那些崛起不到百年的新兴宗门能够轻易撼动的。 更何况,承运门近些年一心专注于扩大规模。 宗门上上下下都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为自己谋取私利,根本不像正经宗门那样构建完善的内部运行体系。 这就导致承运门内部乱得如同散沙一般,外表看似有一层坚硬的外壳,实际上轻轻一戳就破。 秋恒亲眼目睹凌霄剑宗毫不留情地摧毁了这个不知耗费了多少年才建成的据点。 中途,他一时兴起,甚至换了个身份参与其中。 * 不管过程多么曲折,华荧最终还是归队了。 虽然她的本体受到了损伤,实力有所削弱,但好在性命无忧,损失的实力也可以补回来。 只要活着,一切便皆有可能。 从妖皇府离开后,短短数月内,秋恒连续辗转多地。 现在他又要继续辗转,他打算去清虚宗见见易清竹,再回中州秋家一趟,最后去皓月城。 此时,距离五域大比已经时日无多。 秋恒告别了凌霄剑宗的道友,踏上前往清虚宗的旅程。 他如今在东域,而清虚宗在南域,南域和东域相隔甚远,秋恒用上了飞舟。 他们离开的时候,尚且能够看到远处天边隐隐有乌云压境,雷光闪烁的迹象。 有人在那边渡劫。 还是一场极为盛大的雷劫,渡劫之人修为很高,起码不是元婴化神雷劫。 只不过距离太远,凭他们的眼力也仅仅只能看到雷劫的点点边际。 “我们来这边的时候那边便气息恐怖,现在的气息比之前还要恐怖,也不知那人什么时候能渡完雷劫。” 凌云艳羡地趴在飞舟护栏上,双脚悬空乱晃,眼睛亮亮的。 虽然雷劫很恐怖,但她还是希望能尽快面对那般盛大的雷劫。 因为雷劫越强,意味着渡劫之人越强大。 作为神器之灵,她还是很有追求的。 秋恒也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心里估算:“从雷劫的强度来看,应当再有一两天雷劫就结束了。” 就是不知道渡劫的修士是谁。 那边是凌霄剑宗的方向。 当飞舟行至一片荒郊野林时,秋恒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附近只有他们一行人,以及跟在身后的那个人。 也正因为周围环境空旷,不会突然冒出另外的人,尾随而来的人才放心地显露出身形。 刹那间,突兀而来的阵法展开,将飞舟完全笼罩在内,秋恒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透顶。 任谁发现自己被跟踪,却在此前毫无察觉,心情都不会好。 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秋恒遇到的第一件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 他压根没料到自己会被跟踪,更确切地说,他没想到一次随性的参与行动,竟会引来一条绝非善类的“尾巴”。 这条“尾巴”来意不明,但显然来者不善。 也许他的某些秘密已然落入了这条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尾巴”眼中。 突如其来的状况犹如当头泼下一盆冷水,过去一路的顺风顺水戛然而止。 秋恒猛地意识到自己还远没到可以骄傲自满的时候。 他还不够强大。 起码,还没强大到能够察觉每一条悄无声息黏在身后的“尾巴”。 他没有资格心存任何侥幸,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没想到我跟踪的人竟然是你,你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秋恒路上卸了伪装,来者认出他的身份,挑着眉,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厉害的伪装能力,若不是亲眼看着你卸下伪装,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会是秋恒。” 他有点高兴,眉梢满是笑意。 “本想最后看一眼多年的心血,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条大鱼,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志在必得,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已经将“大鱼”抓到手里。 一个元婴修士而已,他当然相信自己可以轻而易举抓住对方。 毕竟他是一个合体后期,已经摸到大乘期边缘的修士。 小小的元婴修士在他眼中跟一只鹅差不多。 “在观察这是什么阵法吗?不要白费功夫了。” 将金眸青年到处打量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他笑了笑,倒也不急,漫不经心地弹着手指。 “早听说你擅长阵法,这可是我费了大功夫寻来的阵法,从未面世的阵法,你也能破吗?” 为何不能破? 秋恒对自己的阵法天赋最够自信,只要给他时间,他有八成的把握破开这个从未见过的阵法。 可眼下,他缺少的就是时间。 忽略男人戏谑的视线,他迅速盘点身上攻击力强的东西,盘算能不能将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干掉。 两个大阶的差距还是有些大。 “主人,我知道他是谁了。”炽空突然想起从哪见过男人的那张脸。 阎宸紧随其后:“主人,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他是孟五德。” 第349章 一场战斗(二) 孟五德? 秋恒没听到过这个人名,但姓氏很熟悉:“他是中州孟家的?” 炽空:“对,他是孟家主家三房修为最高的人,我之前曾见到过他。” 阎宸:“孟家三房和孟家族长所在的大房关系不好,我很多年之前见到他和孟家族长就某个秘境进入名额问题争吵。” 青玦:“他竟然和承运门为伍,我记得这次孟家也行动了,他们攻破了承运门的一个据点。” “哼,为伍什么的也太难听了,我只是为自己一脉谋利而已,有何不可?” 几人的对话声顺着清风传入男人耳中,他并不意外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认出来。 只对他们的话中表达的意思不满意。 “凭什么大房每次进入各类秘境的名额都比我们三房多?就因为他们一房出了一个族长,少族长也出自他们一脉吗?” 家族争斗在各个地方都很常见,像孟家这种利益至上的家族,斗争就从来没少过。 孟家中不止大房和三房明争暗斗,另外几房也不安分,每房都想为自己一脉争取更多的利益。 而孟家的修炼资源就那么多,哪一房多拿了,另外一房或者几房就会少拿。 所以在争夺修炼资源的时候每一方都维护自身的利益。 这样一来,三房再怎么争,也挣不到更多修炼资源,偏偏三房又是各房中人数最多的一房。 那点修炼资源根本不够他们分的。 所以他背着其他房的人在外寻找新的修炼资源获取方式有什么不对的吗? “像你这种话都不用说便有无数人将修炼资源送到面前的人,怎么会懂得我的……” 声音一顿,他目光惊讶地看向隐隐破碎的阵法。 “还真要破阵了,是我小瞧你了。” 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阵法便要被这个年轻人破了。 这种天赋实在太可怕了。 眯了眯眼,挥手打断青年的破阵,纯黑的眼睛落在让他意外的青年身上。 破阵被打断,金眸的青年缓缓放下手,即使小动作被发现,被强者注视,面上也是波澜不惊。 显而易见的,青年的心态极好,像是完全没把他这个马上就是大乘修士的前辈放在眼里。 是了,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说了这么多话,也不见青年回一句话。 他何时被人这样忽视过? “哼,你以为你破了这阵法就可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以为这样就能侥幸逃脱?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在一声冷笑中,原本明媚的天空瞬间被大片乌云迅速笼罩。 暗沉的色彩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形成了一场磅礴的暴雨。 雨滴大得前所未见,层层叠叠地落下,无数道水帘交织在一起,迅速模糊了视线。 只听见“啪嗒啪嗒”的声响,密集的雨滴重重地砸落在飞舟外部的结界上。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飞舟之外的阵法竟在这暴雨的冲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弭。 很明显,这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暴雨,而是——领域。 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凭借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以及自身实力的运用,构建出独一无二的领域。 在领域之中,领域的主人掌控着绝对的主权,其实力会得到大幅增强。 而进入领域的外人会得到程度不定的实力加强或者实力削弱。 而作为被盯上的猎物,领域的主人当然想削弱秋恒的实力。 然而领域的主人忽略了一件事——秋恒拥有雷灵体,暴雨环境非但不能削弱他,反而能增强他。 但这不意味着秋恒能反败为胜。 还是那句话,元婴期与合体期相差太大了。 就算如此,秋恒也不会轻易放弃挣扎,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对他充满恶意的人手上。 在阵法彻底被不正常的暴雨摧毁之前,秋恒从飞舟上掠下。 一袭红衣猎猎作响,在风中胡乱飘动,有避水珠在,暴雨暂时并未浸湿他的衣衫。 但避水珠只是寻常之物,可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随着时间的流逝,暴雨早晚会突破避水珠的防护,侵袭他的全身。 领域中的暴雨能摧毁阵法,对人体的损伤也不会小。 这个领域中必然融合了特殊的水属性宝物。 合体修士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秋恒刚刚在一片汪洋世界中找到一棵树上站定,他便双手快速结印,脸上冷得可怕。 刹那间,本就被乌云笼罩,漆黑如墨的云层更黑了。 更大的暴雨降临,越是靠近秋恒的地方雨水越大。 秋恒身处暴雨世界中,他运转体内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闪烁着灵光的护盾,将倾盆而下的雨水纷纷弹开。 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如游鱼般在暴雨中穿梭,朝着合体修士迅猛袭去。 狂风暴雨之下,雷电所过之处皆雷光闪闪。 合体修士见状眉头微皱,似是才想起水能导电,随后不以为然地轻笑。 “你以为就凭这点小手段就能胜过我吗?” “愚蠢至极!” 他双手掐诀向前一推,一道水幕瞬间升起,稳稳地挡住了秋恒的雷电攻击。 雷电与水幕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溅起大片的水花和雷光,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混乱之中,无数攻击符箓从四面八方涌向一处。 合体修士又一次冷哼,不以为然:“雕虫小技而已。” 他手一挥,身边升起一圈由灵力凝集而成的防护罩,将所有攻击符箓阻隔在外。 接触到阻隔,符箓接二连三发挥作用,爆炸声震耳欲聋,各种灵力浓郁到呛得慌。 就连神识感知也因为突然发生的混乱而变得模糊。 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秋恒手掌触碰领域边界的结界,眉头紧蹙。 囹圄内外的空间界限分明,领域内暴雨倾泻,领域外阳光明媚。 “哼!我早知道你擅长空间之法,我能不防备吗?想逃?绝对不可能!” 身后不远处出现灵力波动,合体修士得意出声。 “我已以心头血祭领域,我对领域拥有绝对的掌控权,这里是我的圣地,你的囚牢。” “在我的领域内,只要我不死,你便不可以离开,今日你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以心头血喂养领域能让领域的主人对领域会拥有更强的掌控力。 只不过这样做有利当然也有弊。 以心头血喂养领域虽然能加强与领域的联系,两者相辅相成,一者强,另一者也强。 但反之,领域损失,领域的主人必将重伤。 只有对自己足够自信,认为自己维护好领域,不让领域在战斗中受损的修士才会专门用心头血以及天材地宝喂养领域。 寻常修士的领域虽然不如这类人的领域强,但他们的领域受损,修士本身不会受到牵连。 毕竟从本质上来讲,他们的领域只是一次性用品而已。 第350章 一场战斗(三) 合体修士自信自己能在不损坏领域的情况下杀死对手,所以他大胆地以心头血喂养领域。 并往领域中投入无数天材地宝,致力于将自己的领域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杀人之地。 以往的经历证明了他的决定确实没有问题。 不论过程怎么凶险,他最终总会和他的领域一同取得胜利。 今日的他依然自信,因为眼前的小修士修为仅仅只有元婴期。 尚未来得及转身,危机感便袭上心头,秋恒身形微动,向一侧躲去。 由水灵力构筑成的术法攻击撞在领域结界上很快消弭不见。 尽管秋恒的实力在领域中意外得到增强,但修为的巨大差距仍然是他难以逾越的鸿沟。 秋恒的面色很难看,不信今日他就要栽在这里。 这一次回来,他还没见到…… 混乱的想法突然滞住。 合体修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秋恒身后。 手中凝聚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水剑,朝着秋恒的后心狠狠刺去。 察觉到背后又一次涌现的危险,秋恒立刻有所动作,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瞬移到数百米之外。 规则的限制将他困在领域内不得而出。 但或许是对方的能力不行,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加强领域结界了,在领域内他可以随意瞬移。 但仅仅是瞬移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合体修士操控着四周的水元素,秋恒面色凝重,一躲再躲,可攻击始终如影随形。 尽管青玦他们都在和对方周旋,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但对方目标明确,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是给他的。 暴雨冲刷着大地,无数凝聚狂暴之气的水龙渐渐成型,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射来。 他一边挥舞炽空剑抵挡迎面而来的水龙,一边反手施展空间之力,在身后开辟出一个小型的空间旋涡。 那些从他身后射来的水龙纷纷被卷入旋涡之中,在空间的扭曲之力下瞬间粉碎。 但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纵使秋恒的战斗意识与经验都不差,在这密集的攻击下,秋恒还是不慎被一条水龙击中。 水龙从侧边而来时,注意到危机的青玦帮他挡了一下,他自己发现意外,也试图驱散水龙。 但他们的力量不够,那条力量更强的水龙冲破妨碍,将他们两人一同击飞。 突如其来的一遭让他的行动变得延迟,紧接着又被数条水龙击中相继击中他。 “主人!” “青玦!” 阎宸他们纷纷惊呼,不约而同对合体修士发动攻击。 又一个瞬移,秋恒才拖着青玦从密集的水龙中挣脱。 身上放着的避水珠不小心被甩了出去。 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他身上湿漉漉的,失去种种附加作用的艳红色衣裳破破烂烂地黏在他身上。 刚站起来,喉咙便传来一阵痒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里出来。 喉结滚动两下,他轻微眯了下眼,像是没事人一样拎着旁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少年突然跃起。 接连几次跳跃,数次躲过将要淹埋他们的莹绿色的、一眼就知不正常的水。 站在高处,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以及那身破烂来不及更换的法衣,他真像是个没事人。 青玦一抬头便见一条常年不见光的白皙手臂。 这条手臂不知何时被伤到了,上面有一道手掌长的伤口。 伤口很深,不断流着血,又被暴雨冲刷边缘泛白,看着怪吓人的。 他心头一跳,立马惊呼:“主人,你受伤了,快吃回春丹啊!” 受伤了吗? 秋恒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上的痛。 不过痛的地方太多了,他不知道青玦说的他受伤了,指的是哪处的伤。 但总归不管是哪处伤都需要吃回春丹。 张牙舞爪的水龙再度来袭,秋恒匆忙将回春丹塞入嘴里,手一抬,直接从空间戒指中甩出一堆符箓。 同时拉着青玦急速转移位置。 “背后有靠山的修士就是阔绰,年纪轻轻就能拿出这么多法宝。” 合体修士眼光毒辣,辨认出秋恒甩出的符箓等阶不低,认为这些符箓是秋恒从靠山那里得到的。 久违地想起年轻时在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时光,他心里生出淡淡的不愉。 再次抬手,比之前更为凝实的水龙诞生,森冷而凶恶,飞速掠过。 水龙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压迫得扭曲变形。 水龙威势骇人,秋恒这次不光甩出符箓,也扔出了别的法宝。 多重力量的加持下,水龙应声而破,顷刻间暴雨浓密了几分。 “法宝倒是有不少,就是不知道你身上的法宝能让你多活多长时间。” 冷哼声再次响起,猜测着秋恒身上有多少法宝,他更加不悦了。 水龙似是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在自身力量与领域环境的加持下,水龙似是源源不绝,摧毁一条,还有无数条在张扬盘旋。 “到处都是水,烦死了,如果华荧在就好了,让她将领域里的水全部烧干!” 已经变作本体的青玦甩了甩身上的水。 紧张的战斗让他没有心思一直维持避水术,身上又没有避水珠,他早就湿了身。 “他的领域太大,若想烧干领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修为相差太大,就算华荧在,也奈何不了他。” 一道闪电从空中落下,一身干爽阎宸落在青玦身边,扔给他一颗避水珠。 “不要想华荧了,倒不如想想怎么用你那张什么都能吃的嘴将他吞下去。” “我倒是想把他吞下去。” 青玦恨得牙痒痒,第一次生出生吞活人的欲望。 “这不是吞不下嘛,我现在的修为若是合体期,不,只要化神期就行,我一定能将他吞了。” 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水龙是合体修士最擅长的攻击法术,但不代表他不会其他法术。 在万千大大小小的水龙掩盖下,一枚飞鱼样式的环形法器直直地射向目标人物。 秋恒刚开始没有发现来自背后的危险,但他的眼皮直跳,像是在说——危险危险危险…… 他本能地又用掉一个高攻法宝,驱散身边的所有水龙,然后双手握剑猛地旋身。 随着水龙消失,暴露本体的飞鱼环正正好好的撞在炽空剑上。 他奋力抵挡飞鱼环,还试图借助外力取胜,却因为力量不够而又一次被击飞。 也就是炽空剑是神器,能抗住这种程度的力量。 若炽空剑是普通的法剑,此时早已出现丝丝裂纹,亦或者直接破碎成无数碎片。 第351章 一场战斗(四) “糟糕!” 秋恒被水龙击飞,青玦拼了命地去追,总算在秋恒坠入领域地上的绿水之前捞住了他。 那莹绿色的水一看就不正常,青玦可不敢让秋恒落入其中。 骨骼像是被拆了重组,剧痛顺着胸口向全身蔓延,眼前炸开一片猩红。 秋恒没忍住呕出一口猩红,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染湿了本就狼藉的衣裳。 灵力在全身经脉中乱撞,身体的每一寸都疼得发麻,连视线也开始蒙上黑色,视野朦朦胧胧。 他喘着粗气,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时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 凌霄剑宗。 如紫色巨龙般的闪电撕裂深灰色的厚重天幕,重重地砸在那道孤独地立在山巅之上的身影上。 雷电落下,冷星云周身环绕的灵力罩剧烈震颤,却始终未破。 他双目微阖,衣袍被狂躁的罡风掀起,猎猎作响,周身澎湃的灵力正以一种惊人的方式凝聚、蜕变。 闭关数载,他终于在数日前突破合体期的门槛,引动天地法则,迎来合体雷劫。 其实他早该突破,只是闭关过程中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冷星云不禁回想起闭关后期的事——那是他冲击合体期的最后关头。 彼时他周身的灵力已近乎能凝聚成实质,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几乎要冲破肉壳。 然而就在他与天地法则产生共鸣,即将引来雷劫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骤然炸开。 却不是雷劫到来的前兆。 白光散去,他的眼前出现分明陌生至极,冥冥中却又给他一种诡异熟悉感的画面。 仿佛是在云雾缭绕、仙气浓郁的九天之上,他穿着一身青黛色法衣,袖口绣着繁复的流金云纹,手里拿着一把剑。 他发丝和衣裳有些凌乱,似乎是刚刚练完剑的模样。 突然间一颗流光溢彩的仙果从远处飞来。 他不躲不闪,任由仙果砸在他的肩膀上,化作点点星辉。 “你又在练剑,**就没有比你更勤快的,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背后叫你卷王。” 一身殷红色的青年从远处而来,面容模糊不清,轻巧地在他身边站定,笑着调侃他,声音很缥缈。 “剑之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长时间不拿剑,剑法难免生疏不畅。” “你可是天道认可的剑道巅峰,就算你长时间不习剑,也必然无人能比得上你。” 青年的口吻中对他极为信任,发冠上插的血玉簪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霞光。 “世间能人无数,剑道巅峰之名我亦不知我能占有多久,说实话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号的,是以我是不敢放松的。” “哼,你就是个惯会装的,平日里看着和谁都说不上几句话,冷冷淡淡的,实则背地里万般惦记自己在外的名号。” “……我见你似是无事,不若陪我练练剑?” “练练倒是可以,不过我最擅长的可不是剑法。” 剑与剑相交的声音渐渐取代了交谈声,他们之间的熟稔得仿佛刻在彼此的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他们最开始还是单纯比剑,后来打上头了,青年和他皆不再只是使用剑。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几个时辰,又似是几天、几月、几年。 这场盛大的战斗终于停止了,他和青年亲密地靠在一起,他的手指与青年的手指交叉。 青年有些烦恼:“和你打我总是容易上头,和别人打我却能点到即止。” “这说明我们旗鼓相当,天生一对,旁人哪有我们之间的默契。” “我们总是打架,他们都已经怀疑我们感情破裂,反目成仇了。” 青年抬手给了他一下:“上次我们打完就有人来试探我,问需不需要给我介绍新的道侣。” “卿卿,我知道你平日里最是心软,但这件事你万万不能同意啊!” “你不用抱我抱得这么紧,我若说同意了,早就让你滚蛋了……” 他们闹了一会,他拉着青年坐到一棵莹蓝色古树上,他们的双手依然交缠在一起。 “卿卿,前几日竹意与我提起了他,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未见过他了。” “我亦许久未曾见过他了,你知道的,我们想法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 “听说他去了神山之巅,他应当是还没放弃那个想法……” “轰——” 冷星云猛地回神,心神剧烈震颤。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识海,怎么也无法抹去。 九天罡风的凛冽、无双剑法的绝妙、手下触感的真实、青年指尖残留的暖意…… 青年是谁? 他到底是谁? 为何那样的场景会如此清晰? 心神剧震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天地威压骤然降临,洞府外乌云沉沉,紫电从云层中钻出。 合体雷劫声势浩大,几息的功夫,天空已然聚拢了大片大片的雷云,冷星云若有所感,从怔然中回神。 他望着洞府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个青年。 虽然他没看到青年的脸,也觉得青年的声音很模糊,但他就是觉得青年是秋恒。 冷星云想,如果那个男人是他自己,那么和他亲密至极的人一定是秋秋。 时间长河与他关系,他看到过去与未来。 他不知道那是他们的过去,还是他们的未来。 他摇了摇头,正色从洞府中离开,前往渡劫台。 凌霄剑宗内无数修士齐齐地抬头遥望骤然黑下来的天。 “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强度的雷劫,这该不会是大乘雷劫吧?” 归元大陆已许久无人飞升,修士们见过规模最大的雷劫也仅仅是大乘雷劫。 已知的最强雷劫是大乘雷劫,能想到的当然也是大乘雷劫。 “没听说过凌霄剑宗中有合体前辈要进阶了呀,难不成是秘密武器?” “我看这雷劫强度比化神雷劫强,应当是合体雷劫,我猜我们凌霄剑宗又要多一个合体前辈了。” “快点快点,我们快去占个好位置,难得有人渡劫,看样子雷劫还不是一般得强,我们得好好观摩。” “看这个方向,那位渡劫的前辈应当是在渡劫台渡劫吧?” “喂喂!别挤了,这个位置是我先占的,你们去那边……” 第352章 一场战斗(五) 渡劫台边上的某处,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两人说着话。 霜雪元君:“小师弟总算要渡劫了,他要是再不出来,我都要忍不住去他那看看了。” 亦璋道君:“以小师弟的天赋来说其实不该闭关这么久,应当是闭关中途出了什么事。” 霜雪元君:“就算闭关中途出了什么事,应当也不是大事,这雷劫都来了。” 亦璋道君:“等他渡劫完,我们去问问他。” 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不久后冷星云渡劫之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迅速离开凌霄剑宗了。 更别说和他们交谈闭关中途遇到了什么问题。 天空中的劫云不停翻滚,内里酝酿着恐怖的雷霆。 冷星云指尖掐诀,从容不迫地迎接雷劫。 劫雷一道一道地落下,某一刻,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脏处炸开。 冷星云身体猛地一僵。 他一时忘记接下来要做的事。 渡劫台边上的修士们看着他被劫雷击中,坠落在地,并吐一口血,满头问号。 “我看他已经做好迎接这一道劫雷的准备了,怎么突然不动了?” 亦璋道君和霜雪元君面面相觑,有些担心:“小师弟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冷星云也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无措地捂着心口,眸中褪去了面对雷劫时的沉静,只剩下惶惶不安。 那感觉熟悉到刻入骨髓,不会错的。 “秋秋……” 他喉间溢出低哑的喃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主人!” 永曜发觉他内心的波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十分担心他如今的状态。 天际的紫雷愈发狂暴,似乎是不满他渡劫时的分心,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雷霆与永曜的声音同时落下。 冷星云仓促间抬手格挡,灵力防护罩瞬间生成,却转瞬被劫雷劈碎。 劫雷的余波劈在他身上,他的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 他却恍若浑然未觉,目光死死望向远方天际。 一种独特的预感告诉他,那里是秋恒所在的方向。 焦急如野火般在胸腔里蔓延,几乎要烧毁他的心神。 “主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必须专心点!” 永曜的声音一改往常的活泼热烈,语气沉得堪比面对外人时的冷星云,沉稳的都不像他了。 “这场雷劫马上就要到最后了,你不能有任何放松。”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主人你为什么会突然心神不宁。” “但我想,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因为他而让你这一次渡劫失败。” 冷星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如果他现在放弃渡劫跑去找秋秋,秋秋绝对不会,而是会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永曜:“主人,这场雷劫很快就会结束。” 冷星云望着翻滚的劫云,心中生出了极致的迫切。 * “哼,还算有点小聪明。” 见秋恒被青玦捞住,没有掉进绿水中,看出青玦对绿水的防备,合体修士不由得冷哼,很是不高兴。 那绿水是他往领域内融合一件天材地宝之后诞生的,能在战斗中帮他遏制对手。 修士落入绿水中,沾染上绿水,那绿水便会不断吞噬修士体内的灵力。 若说这绿水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那肯定是颜色。 绿色也太明显了。 任谁看到这种明亮色的水,第一反应都会是——这水肯定不正常,绝对不能沾染。 可惜他没找到让绿水变成透明色的办法。 挥手将飞鱼环召回,飞鱼环在他手上盘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几道身影围住的那个青年。 轻嗤一声。 “一再挣扎除了给自己找罪受,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趁早服输,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如果我服输,你能放我离开吗?” 推开几只伸到面前的手,秋恒自己站起来。 他脚下踩的是树枝,树枝其实挺粗的,但站了这么多人,有点超出承重了。 树枝上任意一人稍微改变东西都能让树枝开始晃动。 青玦几人意识到树枝的不堪负重,相互看了看,只留青玦在这根树枝上,其余几人去了别处。 “你在做梦吗?我今日已对你下了死手,怎么可能放过你。”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我可不想放你走后,你找来一串靠山向我复仇。” “我又不蠢,我还想活到飞升那日呢。” “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不挣扎一下呢?也许最后死的是你,活的是我呢?”秋恒道。 “……” 他又笑了,表情跟看笑话时一样。 “你在说笑吗?你一个元婴期修士能杀得了我这个合体期修士?” “或许能呢。” 秋恒还有心思笑。 “没有或许,只有绝对不可能!” 不知怎么,听到那因清冷无波而显得漫不经心的笑声,他心中突然一紧。 就好像对方说的话会实现似的。 怎么可能呢? 秋恒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怎么可能胜得过他? 他绝对不承认他因为一个小小修士的几句话而产生了心慌这种情绪。 错觉,一定是错觉。 飞鱼环再次被他抛出,他试图用用行动掩饰自己内心刚才那一瞬产生的不自然。 秋恒胡乱扔出一堆东西,飞鱼环半路与这些东西相撞,速度仅仅迟了一点。 飞鱼环毕竟是合体修士的本命法器,破坏力非寻常法器可以比拟。 不过也就是慢了这么片刻的功夫,秋恒已经从原来的位置离开了。 围在他身边的青玦等人也各自去了别的位置,就像阎宸直接勇上去,化作轻巧的本体融入漫天乌云。 作为雷电化身的雷灵,世间绝大多数雷电皆受他的控制。 藏在云层间的他多想直接劈死下面那个讨厌的家伙。 然而雷电刚刚自乌云中出头,男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阎宸不甘心地从乌云中探头。 视线将附近打量个遍,重点查看秋恒身边的动静。 见秋恒还好好地站在那里,附近没有异常波动,阎宸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里没人,那里也没人,那么那个讨厌的家伙会在哪? “阎宸小心!” 是主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难听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 “在我的领域内,你们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注视,不要再妄图挣扎了。” 一只大手抓住了阎宸的本体,他的速度太快,阎宸躲闪不及,被抓个正着。 第353章 一场战斗(六) 秋恒等人见阎宸被抓住,皆在冰凉的环境中惊出一身冷汗,立马动身往上去。 而阎宸那边则试图自救,被抓住的时候立马开始放电。 但此举非但没有任何自救作用,还成功激怒男人,那张丑陋的老脸上神情更加阴森恐怖。 阎宸一看,才发现他的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手套。 那手套似乎有隔绝雷电的作用,阎宸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伤到他,挫败感笼罩在心头。 阎宸心乱如麻,他,一代雷灵,还没有闯出名号,今日难道就要栽在这里了吗? “放开阎宸!” 若论速度,瞬移当然比其他行动方式更快,凌云第一个闯到合体修士身边。 男人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从里面溢散而出的空间之力理所应当地针对最近的他。 “你们倒是友谊深厚。” 飞鱼环驱散空间之力,男人反手摧毁空间裂缝,过剩的灵力将凌云一并击飞。 比凌云移动速度慢一些的青玦正好接住凌云,女孩疲惫又难受地趴在毛茸茸的黑色皮毛中。 “你的空间之力不错,可惜跟错了人。”男人叹息。 应该跟着他才对啊。 不过没关系,等他解决掉秋恒,这个空间法器就归他了。 凌云扇是神器,即使作为合体修士的他也无法勘破凌云的真身。 他不确定凌云到底是人还是器灵,但觉得凌云是某种空间法器的器灵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归元大陆上可以用空间之力的修士屈指可数。 他不认为同一时期能出现两个擅长使用空间之力的修士,并且两个人还凑到了一起。 有一件事倒是不用他多加推测,那就是——这个女孩必定与秋恒关系匪浅。 那么他的说辞就没有问题。 阎宸还在他手中,他的目光还在凌云身上,却突兀地笑了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形便从云层中移到了云层下方几百米处。 炽空剑刺了个空,瞄准他后心攻击的秋恒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换个方向继续努力。 “看来他对你来说的确很重要,重要到让你们这么急着来送死。” 手掌缩紧,几乎将阎宸捏成一团,主要由雷电之力构成的灵体没有痛觉。 但被人捏在手掌中玩弄的感觉很不好受。 男人恶劣地笑道:“不过不要着急,一个个来,今日我定会让你们在地府团聚。” 举剑接住无缝衔接而来的飞鱼环,力量不够被击飞,秋恒在空中翻转几圈,稳住身形立马再次往前冲。 看着大家为了他不断努力,一次次受伤,一次次跌倒再爬起,雷灵动容。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内心越加坚定…… “不行!” 作为契主,秋恒能感受到阎宸此刻最强烈的想法,心中猛地一揪。 豆大的汗珠从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混合着雨水与血水,滴落在莹绿色的水中。 “阎宸,你这个笨蛋!我不允许你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这是他头一次阎宸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 但他实在太生气了。 “……” 阎宸被秋恒骂懵了。 秋恒的声音里头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焦急,阎宸又何尝不是第一次面临主人的怒火。 秋恒:“没有我的同意,你绝对不能死!” 愤怒的情感如同一股磅礴的推力,推动经脉中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冲击着元婴中期的屏障。 他愤怒的视线从雷灵本体往上,落在男人难掩惊讶的脸上。 “把阎宸还给我们!” 随着这一声坚定的吼声,他周身的灵气不由自主地向他靠拢,冲进他的体内。 在灵气的不断冲刷下,他体内那层桎梏修为的屏障轰然破碎。 一时间,秋恒的气息瞬间暴涨,精纯而磅礴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就连领域中的暴雨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慢了许多。 “在愤怒中的突破了?” 这种天赋还真让人羡慕啊。 合体修士眸色渐深,发觉自己的领域被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所影响,越发觉得此人不可留。 他早知道秋恒的天赋在同辈修士中几乎无人能及,但从未亲眼见到过那所谓万中无一的天赋。 今日看到本没有进阶征兆的秋恒因为愤怒而突然进阶,觉得自己的尊严岌岌可危。 他困在合体期已经很多年了,寿数没剩多少,在承运门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摸到大乘期的门槛。 他不是承运门的人,只是和承运门达成了合作,承运门可以帮他进阶大乘期,却不能帮他飞升。 等他真正进阶大乘期之后,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真正飞升。 男人的幻想渐入佳境。 如果任由秋恒这样成长下去,他早晚会被这个小他许多年岁的年轻人超过。 届时作为同修为的前辈,他面容垂垂老矣,旁边的秋恒风华正茂,对比鲜明,显得他…… 不,不对,他不应该想这么多。 秋恒今日就会死在这里,他幻想的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待他回神才发现银白色的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正要砍向他的手。 剑刃反光刺到了他的眼,他本能地聚集灵力打向银白色的的剑。 他擅长用右手,而右手正正好好地握着雷灵,他用右手施展法术,便松开了对雷灵的束缚。 法术扔出,他手里一空,陡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放走了握在掌心的猎物。 可是已经晚了,雷灵早已机灵地躲到了秋恒身后。 并且已经化作人形,警惕地望着他,看样子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握入手心的机会。 刚才除了放跑猎物,似乎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上,眉心一紧,他抬手往自己头上摸,却摸了个空。 他头上的发冠不见了,短了一大截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他想起似乎是被他打偏的剑光削掉了他的发冠和头发。 “无礼的小子。” 他低声咒骂。 虽然修士的头发长得很快,但被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削掉发冠和头发,他觉得屈辱极了。 他披头散发的样子本就有些疯,再加上可怕的脸色,更显得阴森疯癫。 “哼,虽然你突破到元婴后期,但对我而言仍旧不过如此。” 他眼神冰冷地盯着秋恒,宛如站在山巅之上俯瞰猎物的鬣狗。 于是,就在秋恒带着阎宸刚喘口气之时,他们感受到不远处凝聚起磅礴的水灵力。 只见暴雨骤停,周围的水疯狂汇聚,在男人头顶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水云。 云层翻涌间,一道道极粗的杂色水龙般盘旋而出,带着排山倒海的汹涌气势朝着这边轰然冲来。 察觉到危险的青玦等人毫不犹豫地从各方窜出,站在秋恒身前。 它们眼中闪烁着决然,似乎打着以自己的身躯为秋恒构筑起一道防线的主意。 秋恒见状,瞳孔无法控制地骤然收缩,金色的眼眸将他们的决心收入眼底。 对手实在不好对付,可无论是谁都没有退缩之意。 “都笨死了。” 他低垂着眸,声音微不可闻。 “我可不需要你们的无私奉献,要死也是我先死。” 刹那间,他神识一动,双手快速结印,把身边的所有人都打包收入凌云扇中。 他的行动太突然太迅速,一个个的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第354章 一场战斗(七) 青玦等人没想到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换了个地方。 “主人怎么把我们送进空间里了?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合体修士?” “我们都进来了,主人怎么办?” “联系不上主人,也联系不上炽空,现在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凌云扇被封闭了,不像之前那样可以看到外界的情况,他们只能干着急。 “凌云,你能不能送我们出去?” “不行,主人对凌云扇下了限制,现在我也不能打开凌云。” 凌云沮丧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她也想出去,但秋恒才是凌云扇的主人。 哪怕凌云是凌云扇的器灵,只要没有他的允许,凌云自己都不能离开凌云扇,更别说放别人离开凌云扇了。 “也不知道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凌云想象秋恒一个人艰难对敌的场景,悲伤地都要哭了,其他人脸色也不好,凌云话落之后半晌没人说话。 星澜仙府经过时间的洗礼,比当初现世时更加美丽,灵气也更加浓郁。 可如今谁也没心情欣赏这份美景,享受这份灵气,他们的心思都在外面。 “放心吧,主人不会让我们死的。” 阎宸赌秋恒对他们的看重,赌秋恒不会带着他们一起去死死。 他们和主人之间有契约,主人死去,他们也将死去。 主人对他们的感情不是假的,如果主人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主人应该先解除和他们的契约才是。 “也许主人有什么计划吧。” 希望如此。 阎宸默默祈祷,主人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 将青玦等人送进星澜仙府,秋恒和炽空剑直面铺天盖地的异色水龙。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元婴后期的灵力全力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厚厚的灵力护盾。 炽空惊讶于秋恒的行为,现实却没有留给他困惑和询问的时间。 水龙重重地撞击在护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溅起的水花如同暴雨般洒落。 秋恒的身影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显得无比渺小而脆弱。 他的力量不足以抵挡一个合体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只能用身上的法宝抵消攻击。 然而他身上的法宝虽多,但攻击力强到合体后期,乃至大乘期的保命法宝却不是那么多。 靠着数量有限的法宝,就连秋恒自己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杵着剑在巨树上站定,望着远处男人戏谑的笑容,秋恒轻咬了一下舌头,让头晕目眩的自己更加清醒。 手掌紧紧攥着剑柄,他神色越加坚定,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样。 他从巨树上一跃而下,一如之前那么多次一样在危险中挣扎求生。 “没用的,在我的领域内,你无法向外传递消息,就算你拖延时间,也无法等到有人来救你的。” 合体修士对秋恒的求生行为,但也不急着取走猎物的性命,他觉得看猎物死前挣扎还挺有趣的。 “你若趁早跪地求饶,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没有得到回应,金眸的青年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不悦地冷哼。 暴雨不停,飞鱼环从背后袭来,秋恒躲避不及,被飞鱼环具象化而出飞羽用尾巴狠狠扫中。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莹绿色的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手中的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莹绿色的水染遍全身,身体内残余不多的灵力在飞速流逝,他虚弱无力地撑着双手从水中爬起。 湿漉漉的手掌挡在嘴边,喉咙中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像是没有了再战之力般瘫坐在水中。 他早已遍体鳞伤,全身布满了伤口,鲜血不断地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涌出。 即使坐着依然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破碎的衣裳早已湿透,发冠不知去了哪里,乌黑的长发黏在脸上身上。 血水混杂着雨水自他的头上淌下,进入眼眶,染红了他的右眼,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暴雨冲刷中,他看到有一双黑色的鞋子停在了他的视野之内。 看着金眸的青年摔进莹绿色的水中,合体修士脸上露出自信得意的笑容。 他能感受到对方微弱得宛若风中残烛般的气息,对方真的快要死了。 事已至此,结局不言而喻,他不紧不慢朝着秋恒靠近,以为这场剧情已经毫无悬念地落下帷幕。 他还想着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是莫名其妙,嘲笑自己警惕过了头。 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怎么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可笑他之前竟然会动摇心思,觉得对方的存在能威胁到他。 猎物已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他放下了所有防备,踩着水啪嗒啪嗒地走向猎物。 身为领域的主人,能让外人灵力消散的绿水自然对他起不了任何效果。 他如履平地般在绿水中行走,弯下腰掐住金眸青年的下巴,迫使对方不得不抬头。 “我早说过你今日会死在我的手中,你之前何必那般辛苦地挣扎呢?到最后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他眼中的怜悯极为真实,好像他真的觉得秋恒挣扎求生太辛苦了,不如直接求他早点送他上路。 暴雨停了,猎物已经落入手掌心,猎人不想再浪费武器。 在志得意满的猎人眼中,猎物蝶翼似的睫毛略微垂着,将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遮挡了一半。 但从仍能看到这双眼睛的美丽。 一只眼中盛着揉碎的阳光,金得透亮,睫毛扫过的时候,光影在眼底轻轻晃,像有细碎的金箔在流动。 另一只眼中金色被染得带了点甜暖的红,像是金色的晚霞余晖沉入绯红的云海里,让分不清是云在燃烧,还是光在流淌。 男人啧啧两声:“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怪不得能迷得凌霄剑宗那个弥时对你深情不悔。” 他若有所思:“这么漂亮的眼睛若是以后皆看不到还有些可惜,不若保存下来欣赏。” 他可真聪明,想到了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猎物面前讨论如何安排猎物的眼珠子有什么不对。 已经落入圈套无法挣脱的猎物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而面前这个猎物也不知是因为没有精力继续挣扎,还是因为在经历过失败之后变得识趣,很有猎物的模样。 这让他很满意,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他靠近秋恒,手掌从下颚往下想要取走这条脆弱的性命的时候。 秋恒几乎要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蝶翼似的的睫毛扑闪,眼中闪过一道锋芒毕露的光芒。 第355章 一场战斗(八) 不知为何,男人总觉得空气突然变得沉重,眼皮跳得厉害。 手指刚从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挪开时,他想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脑海里反复闪烁着零碎的念头,模糊而发冷,像是涨潮的水一点一点漫过脚腕,凉得人指尖发颤。 本来他是不在意猎物最后有什么想法的。 毕竟都到了这个时候,猎物再有想法,也无法实现。 但他心里不安稳,在下手之前他莫名想看看这位秋家的天之骄子在死之前的反应。 谁知刚对上那双既亮又亮的眼睛,他便心脏一突。 这很不对劲。 将死之人的眼睛不该犹如死灰般沉寂吗? 怎么会这般明亮生辉,带着森寒的冷意? 这些想法仅仅在一瞬间便充斥在他的大脑内。 强烈的危机感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掐断面前这人的脖颈。 然而距离太近,他之前又没有防备之心,比掌握他人性命的快感先涌上心头的感受是——丹田剧烈的疼痛。 “……” 丹田被刺穿,元婴被戳中,薄如蝉翼的匕首一进一出带出大片鲜血,亦带出大股大股的灵力。 破碎的丹田留不住灵力,他管不上伤他之人,丹药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 好像在别人眼里重金难求的丹药,在他身上就跟不要钱似的。 丹田是修士身上最重要的几个位置之一。 修士的丹田一毁,身体便留不住灵力,也就无法修炼。 更别说他的元婴也受了重伤,他若是想要再走一遭修仙路,只得重修。 寻常丹药对破碎的丹田无用,他百般尝试,吃了各种丹药和天材地宝,依然无法堵住丹田上的缺口,阻止灵力外泄。 听到剧烈的咳嗽声,他才放弃尝试,但眼神中明显带着不认命。 “这个法器等阶不低吧?若不然也不会轻易刺破我的丹田。” 那把匕首终于走进他的眼中,他忌惮地望着不知何时远离他的秋恒,以及秋恒手里那把不知深浅的匕首。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这种法器你竟然留到现在才用,耐心不错。” “也正是因为我耐心,才得偿如愿不是吗?” “呵,我以为你的底牌皆露出来了,没想到你还能翻出这种等阶的东西出来,世家大族真是够烦啊。” 谁也不知道在战斗中,一个出身世家大族的修士到底能翻出多少底牌逆战局。 他的法器品阶一般,但不代表他没有眼力。 那薄如蝉翼的匕首一看就不简单,能伤到他的丹田,更能说明匕首的不凡。 “说实话,我能成功还要多亏了你对我的毫不设防。” 金眸的声音的声音不是很高,他似乎受伤太重,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听到这么一句话,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假受伤?你的那些伤其实是你的故作示弱,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腹部疼得厉害,他恐慌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他对自己的高傲自负、疏忽大意悔恨不已。 “在我的领域内,我占绝对的掌握权,只有我放松警惕,你才有机会一击命中我的命脉,让我丧失战斗力。” “所以你分明还有抵抗之力,却故意装作受伤,无力再战的模样。” 他讽刺道:“为了解决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我真是感激你对我的‘看重’。” 此前,他根本没想过秋恒假装受伤的可能,在他的眼中秋恒是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秋恒,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你。” “受伤自然是真的,毕竟假受伤可骗不过你的眼睛。” 他听到金眸青年这样说,脸上的表情要多么讽刺有多么讽刺。 他正要说“我还要感谢你的看得起吗”,便见对方难以忍受似的咳嗽两声,偏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 由于领域主人修为的急剧流失,这片原本辽阔的领域不出所料地陷入了动荡。 原本压得极低的沉重乌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真实的天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地面上莹绿色的积水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刚才暴雨肆虐留下的痕迹如同过眼云烟般迅速消散。 领域正以极快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溃散。 一口血水“噗”地落入仅余浅浅一层的绿水中,溅起了点点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阵低低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山涧中潺潺流过鹅卵石的清澈溪水,清脆悦耳,好听极了。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秋恒说着,一只手轻轻按了按发闷的胸口,另一只手却毫无预兆地再次朝着男人的腹部狠狠刺去。 一下向左,一下向右,中间又补上一下。 男人接连发出数声闷哼,双眼因震惊与疼痛再次不可置信地瞪大。 “不是吧,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至于还往我伤口上补刀吗?你瞧瞧我,像是还有反抗能力的样子吗?” 男人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怒叫嚷道,这种语气配上他长着长胡须的脸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秋恒面无表情地回应:“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我又不是你,怎么能确定你丹田的确切位置。” “我的丹田就在正常的位置……啊!秋恒!” 男人话还没说完,又被秋恒狠狠刺了一刀,忍不住惨叫起来。 秋恒一脸无辜且单纯的模样:“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的丹田其实长在相反的位置呢?” 男人气得咬牙切齿,觉得秋恒这分明是在骂他不是正常人。 他怒道:“你丹田才长在相反面呢!我的丹田就在………啊!你怎么还捅?” 秋恒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试一试。” 说着,他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男人的丹田,还在里面刻意转动了几圈。 男人顿时疼得面容扭曲,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心底涌起一股想要在地上满地打滚以缓解疼痛的强烈冲动。 “这下我确定你说的是真话了,你的丹田确实在正常位置,看来你是个正常人。” 秋恒像是完成了一项验证,淡淡地说道。 他心想,自己都被对方逼到这份上,受了这么重的伤,报复回去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男人满身大汗,半眯着眼睛,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秋恒,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过他当然没有实现这个愿望的机会。 秋恒和这个男人完全不一样,他没有和男人一样逗弄猎物的想法。 他这个被逗弄的猎物费尽心思反噬了骄傲自负的猎人,让双方身份颠倒。 当猎人挺好的,他可不想再一次体会身份颠倒的滋味。 秋恒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下手万分不客气。 丹田、元婴、识海,乃至男人的肉身,他通通皆给摧毁了。 他后面下手的速度极快,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便意识消散了。 最后秋恒还用火把他烧得一干二净。 做完所有的一切,他像是终于撑不住般倒在地上,右手碰到点东西,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顿了一下,调整姿势翻身上半身抬起,望过去便见几样灵气充沛的东西躺在地上。 似乎是领域消失后留下的东西…… 想起方才领域内的情况,他伸手去勾那几样东西。 但不知为何,秋恒觉得身体好疲惫,眼皮也变得沉重。 第356章 黄雀在后 手指堪堪碰到一枚坚硬物体的边缘,轻巧的哗哗声便落入耳中。 有人正在不紧不慢地向他靠近,衣摆划过高矮不一的草叶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故意的。 秋恒心道不好,可眼皮却沉重到抬不起来,疲累地趴在地上。 这个时候若他还不明白自己被暗地里的第三者暗算了,那他就是一个傻子。 就算他刚经历过一场艰难的战斗身心俱疲,也不该疲惫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取得了胜利,尚未摸到胜利的果实,第三者倒是突然冒出来,要把他和他的胜利果实一起吞吃入腹。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秋恒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中招的,甚至因为想得太多,精力越发不济,大脑乱糟糟的。 接下来要做点什么? 他咬了咬唇,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却发现自己连咬破唇瓣的力气都没有了。 细微而带着规律的脚步声更近了,他的手指蜷缩抓了一下地上的草,眼皮艰难地撩起些许。 朦胧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了到炽空挡在了他的面前。 再之后…… 手指无力地搭在地上,金色的眼瞳被彻底掩盖,秋恒的意识消失了。 “主人!主人!” 秋恒一晕,炽空大惊失色,顾不上刚刚对上视线,还没弄清善恶的女人,蹲在秋恒身边用力晃他。 晃不醒秋恒,他又用神识喊人,尝试几次却发现秋恒的识海中一片沉寂,他的呼喊起不了任何作用。 炽空确定自己主人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中招了。 轻巧近乎于无的脚步声和衣摆划过草丛的哗哗声停了。 来者静静地看着他们。 炽空手一僵,他没有上来就问“你对我的主人做了什么”这种低级问题。 但望过去的时候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打量。 来的人是一个女修。 只见她乌发披散,头上没有任何发饰,面庞清秀白净,手中提着一盏不合时宜的灯。 炽空多看了几眼那盏灯,大白天的,灯火却在燃烧,并且燃烧得十分旺盛。 毫无疑问,如果现在是黑夜,这盏灯一定能驱散大片黑暗。 罩在灯光之外的那层皮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看上去薄如蝉翼,透光性很好。 炽空盯着灯,看着看着神色突然一变。 这似乎是……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白捡一份顶级材料,我今天的运气真好。” 出门遛个弯就撞上了大惊喜,女修决定把今天定为她的幸运日。 她的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曲调奇怪的歌。 “正好我最近又想做一盏新的灯了。” 炽空不寒而栗,双手抱紧秋恒。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做不行,他不能干等死,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他看不透女子的修为,并且在女修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并且在几息后,视角也发生了变化。 他被一个外人强硬地送回了剑中。 他焦急不已,不停地用神识呼喊秋恒,视角却再次发生改变。 炽空剑被女修从地上捡了起来,还被她甩了又甩,似乎是在尝试手感,炽空被甩得晕乎乎的。 “这把剑不错,正好哥哥家的小儿子要当剑修,拿回去给他用。” “这块石头似乎是禁灵石,家里的大阵到了修补的时候。” “哟,这不是寒玉石沙吗?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今日白得一份……” 女修不急着处理灯盏材料,反倒是对灯盏材料的胜利果实很感兴趣,在地上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念叨不停。 可恶! 那些东西全是主人的! 地上原本散落的东西越来越少,女修的口袋越发鼓囊,炽空越来越急。 可是他又不知道女修的来意,不敢随意说话。 女修悄无声息地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主人昏迷不醒,态度很微妙,善恶不明。 虽然现在她没做什么,但不代表她会一直什么都不做。 炽空思来想去,觉得他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嘴为好,免得刺激到对方。 外物如何能比得主人的性命。 女修现在暂时还没动主人,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身处尔虞我诈、强者为尊的修仙界,炽空经常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眼看着地上的东西只剩下几样,他越来越不安,不断尝试从炽空剑里面出去。 但不知对方做了什么,他这个炽空剑的剑灵竟然无法控制炽空剑,更别说离开炽空剑了。 “那个老东西的身家满丰厚的,竟然有不少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世家修士果然不凡。” 女修捡起最后一枚储物戒,手指点了点脸颊,脸上浮现明媚的笑容。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都便宜我了,让我想想该怎么用它们好呢……” “呀,真不好意思,我竟然把你给忘了。” 举起储物戒打量的时候,余光看到躺在地上的青年,她吐吐舌头,没诚意地说着当事人无法听见的道歉话。 捞起一旁的银白色宝剑,扔进手腕上的储物镯,她祭出飞舟,用术法将青年弄进飞舟的甲板上。 她最后进入飞舟,抬手将灵力注入飞舟,驱使飞舟启动。 “啦啦啦~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宁宁真棒!” 在秋恒被带走后的一刻钟,一道身影御剑疾驰而来,停在了这个刚才经历过战斗洗礼的地方。 来人一袭暗红色长袍,衣摆随着他急切的步伐,无情地扫过大片大片杂乱无章的草丛。 步履匆匆的男人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却并未未能寻到他要找的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以及那已经有些黯淡、颜色不再鲜艳的血迹时,男人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 * 龙子穆从一个秘境中出来,他在秘境中遇到一位仙人的残灵,获得残灵的认同,得到一份仙人传承。 仙人传承内容庞大,他在秘境中停留了许久才完全将仙人传承塞入脑海。 出来一看时间,发现已经距离五域大比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幸好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废材,在各种机缘的叠加下他成了太玄宗内同辈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那个。 考虑到各种意外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他之前便争取了一个代表太玄宗参加五域大比的名额。 眼下倒是不用担心错过五域大比初步筛选,自己没有资格参加五域大比。 但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是尽早去皓月城为好,免得之后又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打定主意尽早去皓月城,龙子穆当即拿出一把飞剑御剑起飞。 上次借出去不少灵石,他身上的灵石不多了。 在秘境中,除了那份仙人传承,他并未得到别的东西,那位前辈比他还穷。 开源节流,他刚从秘境出来,暂时无法做到开源,那就节流,能省则省。 御剑不用浪费灵石,他一个人出行御剑即可。 乘着凉风,龙子穆踏上前往皓月城之旅,一路上他遇到或御剑、或乘飞舟、乘其他飞行法器的修士。 非常不巧的是,这些修士他全部都不认识,没能搭个顺风飞舟。 龙子穆御剑从中州到东域,飞过海面上没多久又遇到一艘飞舟。 那飞舟模样很陌生,上面的人也很陌生,他看了一眼确定不是认识的人便不再看。 两者距离拉近,龙子穆主动往边上靠了靠,给飞舟让路。 谁知他都这么靠边了,那飞舟竟然还是从他身边擦过,飞舟路过带来的大风差点把他掀翻。 龙子穆确定那飞舟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稳住飞剑回头去看,正好看到飞舟上的女修对他嘚瑟地吐舌头。 他们视线相撞,仅仅一瞬过去,女修便立马加快飞舟的速度。 好脾气的龙子穆难得气笑了。 但很快他不笑了,想起刚才看到的飞舟甲板,他怔了怔。 甲板上似乎躺了一个人。 破烂的红色法衣,黏在身上的乌黑长发,身形匀称,身上的线条干净利落。 龙子穆皱了皱眉,在原地停留许久,目光凝视着飞舟离开的方向,神色渐渐变得放空。 第357章 云沧城中 许攸宁的家在东域临海的一座名为云沧城的小仙城中。 云沧城中常住人口不算多,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修士倒是挺多,很多修士都抱着历练的态度。 与云沧城十分接近的海名为渊溟海,渊溟海中生活着无数妖兽。 有些妖兽喜食人,所以云沧城附近经常有妖兽袭击修士。 除此之外,渊溟海的妖兽还会三不五时集结大军攻打云沧城。 渊溟海中的妖兽对附近的低修为修士和凡人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东域的大小宗门经常会派修士到渊溟海附近镇守,以十年为期。 “哥哥、大侄子,我回来了!” 许攸宁推开家中大门,一路跑到兄长院中,尚未见到人便扯着嗓子喊。 见到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站在那里小嘴叭叭叭。 “我今天没走太远,就在东域内,最远的地方接近槟城,距离凌霄剑宗还有一段距离。” “我没进槟城,只是路过槟城,路上也没遇到几个人,绝对没有引人怀疑……” “对了!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的运气非常好哦,我捡到了一个漂亮的灯盏材料。” 抱着好东西和家人分享的想法,她往外面跑了一趟,一脸骄傲地带回自己捡到的人。 哥哥很无奈:“宁宁,你又乱捡东西。” 大侄子:“姑姑乱捡东西可是常态了,她要是哪天没捡东西,我倒是不习惯了。” “他可不是东西,是人,而且我也不是乱捡人,我是看他漂亮才捡回来的。” 许攸宁将人扔在了地上,脸背对着他们,哥哥没看清人脸,说不出漂不漂亮。 不过青年的身形看上去不错,但无法由此推断对方的脸是不是也如身形般出众。 许攸宁也意识到这样无法让哥哥和大侄子赞同自己的审美,手动将青年翻了个身。 “哇!姑姑没说错,真的很漂亮!” 八岁的大侄子由衷赞叹一声,眼睛亮晶晶地蹲在青年身边。 “姑姑,可不可以把他送给我?他这么漂亮,爹最近要给我做一面鼓,正好可以用上。” “不可以。” 许攸宁拒绝,她看上的东西,即使是她的亲侄子也不可以抢。 “我不是说了我要用他做新灯吗?” 大侄子失落垂头,只得多看几眼还没成灯面的青年以保眼福。 多好的皮肤啊! 又白又嫩,还有灵性,多么适合做鼓面。 许攸宁注意到哥哥看到新的灯盏材料之后,许久未说话了,表情也有点怪怪的。 似乎越来越凝重? 许攸宁捅了捅男人粗壮的手臂:“哥哥,你怎么了?是被我捡回来的漂亮灯盏材料迷到了吗?” “即使这样,我也不可以把他让给你做面具材料。” 哥哥深呼吸,有点头疼:“宁宁,你知道他是谁吗?” 许攸宁摇头:“不知道啊,他难道是什么有名的修士吗?” 哥哥叹气:“他是个巨大的麻烦。” 许攸宁不懂,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能是什么麻烦。 她说:“虽然他战力挺强的,把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都弄死了,但他现在受伤不行了。” “如果哥哥担心他醒来威胁到我们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他,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麻烦发生了。” 哥哥连忙按住她想要往前伸的手:“不行,不是他能不能威胁到我们的问题,而是……” “谁?” 他声音一顿,锐利能杀人的目光突然射向高墙之上。 在许攸宁和大侄子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他掐了几个复杂的法诀。 涂抹毒药的刀片接二连三地射向门口墙边墙上,但无一例外皆射了个空。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哥哥放开神识,但却没找到任何痕迹。 以自己为中心展开大范围攻击,却并未攻击到人,人在哪? 亦或者来者其实不是人? “哥哥!” 许攸宁惊呼,只不过一个抬头低头的功夫,她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青年不见了。 整个院落的阵法早在他发现异常的时候便已开启,哥哥不担心闯入者溜走。 听到许攸宁的声音,哥哥回头看,果然发现妹妹捡回来的那人不见了。 “我就说他是个巨大的麻烦。” 哥哥的声音很烦躁,他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那人目标明确,是来救那个青年的。” 许攸宁:“哥哥,我捡回来的灯盏材料到底是什么人,我刚把他带回来,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救他?” “出身于中州三大家族秋家,还是秋家最宝贝的天之骄子,出事后第一时间有人来找他倒也不稀奇。” 哥哥最讨厌和大宗门大家族的修士接触,但妹妹整出来的事,他不得不管。 他道:“你将捡人的过程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 捡人的过程? 她能说其实这人不是她捡的,而是她抢回来的吗? 许攸宁小心地瞄了自家哥哥一眼,在心里组织语言,试图骗过自家英明神武的哥哥。 谁知她还没组织好语言,便听哥哥说:“他不是你捡回来吧。” 许攸宁脱口而出:“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此话一出,她就知道她不用再组织语言了,她直接露馅了。 哥哥只不过问了一句,她却直接承认了,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吗? “他受了重伤,我就把他迷晕带回来了,反正他都要不行了,临死前为我做点贡献不是正好吗?” 她超小声说道。 哥哥很头疼:“他是要死了,又不是真死了。” 若是这人真死了还不是那么麻烦,可现在的情况是人没死,进了他们的地方,并且还有人找来了。 “你刚把那人带回来,便有人找来,并且把那人抢走了,后来人有可能是跟着你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跟踪我,不过这不要紧。” 许攸宁不以为意:“后来的人藏头露尾,必定自知打不过哥哥,不敢现身。” “只要哥哥将他解决了,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抢了个人回来,也就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平常她惹出来的麻烦都是哥哥帮她解决的。 这次她相信这次哥哥也能帮她解决尾随而来的麻烦。 “现在看来,只能这么做了,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只希望后来的人没有找来其他人,若不然他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 哥哥还是不安心:“等我将院里的麻烦都解决了,我们立马从这里搬走。” 大侄子叹气:“姑姑,以后还是不要乱‘捡’人了。” 许攸宁嘟嘟嘴,不高兴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行动上她不打算照做,她决定下次遇到好看的材料还要‘捡’回来。 她还想着如果等会能将带回来的灯盏材料一起带走就好了。 * 飞舟甲板上躺着的那人身形太像认识的人了,龙子穆纠结片刻,还是决定跟上飞舟看看情况。 不然他无法安心,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如果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就当白走一趟,总归距离五域大比还有一段时间。 可若真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飞舟甲板上的人一路上都没醒来,女修也没有动他,隔着飞舟外的阵法,龙子穆无法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但越是盯着那人的身形看,龙子穆越觉得他像是许久未见他那位的秋师兄。 龙子穆和灵犀说他的想法,灵犀还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觉。 灵犀反驳他的时候,话说得有理有据。 秋恒那人修为不低,身边又有神剑、神器、神兽,自保能力不低。 怎么也不可能阴沟里翻船,落到昏迷不醒,被人扔在甲板上生死不知的地步。 龙子穆都有点被她说服了,但还是没放弃跟踪,一直跟着飞舟进到了云沧城内。 院落阵法对飞舟敞开的时候,他顺着阵法的缝隙挤进了院落。 第358章 救场及时 进入院落后,他终于亲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龙子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真是他的秋师兄。 龙子穆见地上躺着的青年腹部还有起伏,一看就是还活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秋恒,他怎么会被人抓住?” 灵犀惊讶不已,她没想到龙子穆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该说不愧是好兄弟吗? 仅仅一个身形,就能大致确定身份。 “这一趟还真来对了,那男人修为不低,你恐怕对付不了。” 听那女修口口声声说什么灯盏材料,还有那小孩说的鼓面,那男人的面具,就知道这三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务之急是尽快带秋恒离开。 龙子穆也是这样想的,他也觉得自己打不过一个合体修士。 所以他在高墙上弄出了点动静,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趁机将秋恒抗跑。 只可惜那个男人的动作太快,稍有异样便开启院落中的阵法,他又不擅长阵法,没法立刻离开这个院落。 龙子穆尝试用破阵的法器破阵,但并未成功,反倒是因为阵法的波动将院落的主人引来了。 幸好他跑得快,若不然他和秋恒都惨了,他可是亲耳听到那几个人商讨怎么杀了他们。 之后他又换了几处尝试各种破阵之法,但几经尝试,龙子穆都没能成功破阵。 院落中的阵法强度有亿点点高。 若秋师兄醒着,秋师兄倒是有可能破阵。 但不知那个女修对秋师兄做了什么手脚,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能叫醒秋师兄。 反正他这个在阵法上没什么天赋的人是破不了阵。 最终龙子穆决定先在院落中藏着。 反正他的隐身功法来自于仙人传承,强得很,就算是合体修士也找不到他。 院落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有很多房间,龙子穆有心掩盖自己的踪迹,到处跑,就差跑遍整个院落了。 “灵犀,秋师兄怎么样?” 龙子穆有个随身空间,里面可以种东西,也可以进人,他将秋恒放到了随身空间中。 龙子穆在外想办法离开,灵犀在空间中照看秋恒。 灵犀:“还没醒,我没看出他中了什么手段,但应当没有大事,我看他身上的伤正在渐渐愈合。” 他们都不是医修丹修,简单常见的症状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更复杂的症状就看不出来了。 龙子穆想着若是离开院落的时候秋师兄还没醒,他就带秋师兄去找医修。 想事情太入神,他不小心碰到向外敞开的窗,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音。 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就这么一点声音成功地引起了男人被捉到。 龙子穆心中懊恼,迅速避开打向他的攻击,反手向身后甩出一叠攻击符箓。 符箓炸开,追上来的男人抬手挡住攻击,龙子穆则趁乱随意推开了一扇门躲了进去。 许攸宁和她八岁的大侄子听到声音追过来,正好看到那扇门关上。 那间房是…… 许攸宁急了:“哥哥,不好了!他们跑进那间房了!” “我看到了。” 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两只小虫子,哥哥恼火:“那么多房间在那,他们不进,偏偏跑进这间房。” 许攸宁担忧:“哥哥,他们不会坏事吧?房间里的……” “他们要是敢坏事,我必将他们碎尸万段!” 哥哥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大侄子在后面嚷嚷:“爹,你快把他们都解决吧,那些材料可是你辛苦收集来的,可不能让他们浪费了。” 门刚刚被踹开,哥哥就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顿时火冒三丈。 “混蛋!那可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乾元固基汤!” * “子穆,秋恒要醒了!” 龙子穆甩上门刚要从这间屋子离开,就听到灵犀急促的声音。 随身空间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他就算再天真单纯,也知道能种东西以及藏人的随身空间有多么珍贵。 他心里一慌,竟意念一动就将秋恒从随身空间里传送出来。 刚做完这件事,莫名有些心虚的龙子穆心里打着草稿,踟蹰间一个脚滑就要往身后的池子里摔。 意识刚刚清醒的秋恒睁开眼就见龙子穆往身后摔,本能地伸手去拉对方。 然而刚握住对方的手腕,他也脚滑了。 两人一同摔进颜色猩红,还散发着一股臭味的水池中。 龙子穆对上秋恒的金色眼睛,心虚得都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秋恒刚刚醒来,思维还有些混乱,之前战斗留在身上伤还没痊愈,全身疲软,做什么都无力。 两人谁也没能挽回糟糕的场面。 噗通的落水声和哐当的撞门声一同响起,竟叫人分不清哪个声音更大。 落水后,两人都吞了几口池子里的水,龙子穆听到男人的怒吼声,心道不好。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他们了。 龙子穆刚想爬上池子与男人对峙,余光就见秋恒的身体往池子里滑,疑似又昏迷了。 顾不上别人了,龙子穆连忙将差点脑袋也浸泡到水里的秋恒捞出来。 “秋师兄!秋师兄,你怎么了?” 他焦急地喊着,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晕,忍不住扶了扶头。 糟糕,自己又怎么了? 龙子穆不自觉将心声念了出来,男人闻言狠狠咬牙。 怎么了? 当然是被池水中的力量撑晕了。 男人要气疯了。 他给自己准备的乾元固基汤,自己一滴也没享用到,两个入家中的臭小子倒是先享用到了。 “既然你们用了我的东西,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阴恻恻道:“总归你们才下去,力量刚进入你们体内,还没被完全消化,我将你们炼化了也一样。” 龙子穆瞳孔一缩。 合体修士太难对付,他想着他是不是该为保命暴露随身空间。 低头看看秋恒的脸,心中百般纠结,但现实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许攸宁:“大哥,他们用了你的乾元固基汤,你快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可恶啊! 龙子穆抱紧半躺在怀里的青年,磨了磨后槽牙。 他闭了闭眼,打定主意保住自己和秋师兄的小命,也不管会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空间了。 不过在开溜之前,他要先给一次那几个谋算秋师兄的人一次重击。 “嗯?” 一沓符箓都拿出来了,龙子穆抬头却见门口的一男一女在那玩一二三木头人,谁也不动。 龙子穆满头问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他暂时不用暴露随身空间了。 他定定地看着敞开的房门,神识往外面延伸,猜测是谁帮了他们,来者是善是恶。 男人背着光辉而来,阴影掩盖了他的半张脸,龙子穆的视线和神识一点一点将男人的面貌收入眼底。 龙子穆:“……” 他先是觉得意外,后又觉得自己不该意外。 秋师兄出事,最着急的人当然是这个人,会追过来也很正常。 英雄救美一直都是浪漫的戏码。 不管怎么说,见到可靠的人,龙子穆安心地晕倒在池水中。 第359章 等你醒来 精心准备的乾元固基汤被外人浪费掉,男人很生气,他要给破坏自己大事的外人一点颜色看看。 男人是合体中期的修为,自从他进阶到合体中期,修为一直没有提升。 经过多年的研究,他发现修为始终不得提升是因为他的根基不稳。 若想继续进阶必须稳固根基,否则修为便会一直停留在合体中期。 男人还想飞升,当然不甘心修为不得寸进,于是耗费多年时间凑齐乾元固基汤的材料。 之后他又耗时数月熬制这么一池子汤,准备在几日后的良辰吉日为自己稳固根基。 谁知良辰吉日未到,自己的汤被别人用了。 男人很后悔,早知道会有外人来用他的汤,他就不该选什么良辰吉日。 事已至此,只能将这两个进了池子泡了乾元固基汤的两个修士炼了。 虽然就算把他们炼化了,损失的乾元固基汤回不来,但聊胜于无吧。 抱着将两个外人炼化的想法,男人上来就是大招。 但刚要掐诀施法,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身后的妹妹高喊了一声“哥哥”,他回不了头,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若不然他也不会动不了。 能限制他的行动,来者修为必定不低。 男人身边的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一动不动,他身后的女人也是同样的状态。 他们两人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能不能保住性命。 不过很快他们便不想了。 因为他们意识消失,倒在了地上。 来者进入了屋内,沉静冷漠的视线穿过珠帘,投到内室的时候突然变得柔和。 “爹!姑姑!” 大侄子从外面跑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家亲爹和姑姑正躺在地上,惊愕地扑到他们身上。 下一刻,他意识到两位亲人的身边还有另外的人。 “你……” 嘴里堪堪吐出一个音,小孩便倒在男人的身上。 冷星云的目光并未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停留太久,他几步走到水池边,将陷入池中的道侣捞出来。 他盘腿坐在岸边的石板上,青年的头靠在他的腿上,身体还泡在水中。 他往水中放了点东西,让青年躺得更舒服。 指尖轻轻落在青年的脸上,指腹碾过他脸上残留的伤痕,又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向下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窗外的日光顺着窗缝钻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平日里的冰冷与锐利,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和与专注执拗的想念。 “秋秋,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最终停在没有血色的唇瓣上。 “等你醒来,我任你处罚。”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青年的头上,温和的灵力进入他的体内,帮他消化来自水池中的药力。 本来两人岁月静好,但好巧不巧的,突然闯入余光中的“水上浮尸”让冷星云一顿。 冷星云看着“水上浮尸”的那张脸,想起对方是道侣的好朋友。 他手指一动,将“水上浮尸”捞上来,让他上半身趴在冰凉的石板上,免得被池水淹死。 末了,他一眼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对方,又垂下头,温柔地看着怀中的青年。 秋秋…… * “嗯……” 龙子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疼、动一下就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耳边寂静无声,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深色的房梁,上面倒挂了一个男人。 男人发觉他醒来,看向他,亲切地对他眨眼,于是他也眨了眨眼,动作有些迟钝。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龙子穆朦胧的大脑这样想着,就见男人对他挥挥手,笑道:“哟,你醒啦,好久不见~” 似乎因为他久久没说话,男人困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只是睁开了眼,但其实还没醒?” 这说的是什么话? 龙子穆有点迷惑,却越来越清醒,这个男人是—— “永曜?” 对于这位话多到让多个剑灵畏惧的剑灵,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怎么会这样,他没出现幻觉吧? 龙子穆一个挺腰,猛地仰起上半身:“你怎么在这?” 永曜不懂,又眨眨眼:“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真的?” “我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吗?” 永曜翻身下了房梁,蹲在龙子穆身边,好奇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 龙子穆不知道永曜具体在问什么,还以为问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感觉怎么样。 他搓了搓眼睛,再往前一看,永曜还蹲在他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永曜真的在这里。 龙子穆脸色微变,手指不由得蜷缩。 永曜在这里,那岂不是说…… 龙子穆终于发现屋里还有别人的存在,只不过那人气息收敛得太好,他刚才没察觉而已。 现在用眼睛去看,果然见到一个男人坐在软榻边,而软榻上还躺了另一个青年。 龙子穆心脏一突,立马从干涸的水池中蹦起来 “秋……” 他焦急地扑到软榻边,刚要喊,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他被下禁言咒了。 龙子穆瞪大眼睛,却也快冷静下来。 弥时元君不想他靠近秋师兄,应当是不想他惊扰到了对方。 也是,就算秋师兄躺在那里,不似寻常情况,但有一贯爱重秋师兄的弥时元君在,秋师兄必不会出事。 倒是刚才他想得不太周全,弥时元君阻止他是对的。 就他思索的这么一会,永曜已经拉着他到了门外。 永曜房门轻轻关上,转头打量他:“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乾元固基汤药效太强,其实不适合你和秋恒用。” 当时见两人泡在乾元固基汤里,他还想将两人捞出来,但是被主人阻止了。 主人的意思是泡都泡了,让两人尝试吸收乾元固基汤中的能量。 “好在你们是两个人分用一份乾元固基汤,应当问题不大。” 龙子穆背过许多药典,乾元固基汤是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但知道和认出是两码事,他还真没想到那池颜色诡异的水会是乾元固基汤。 “秋师兄怎么样?” 他还没查看自身的情况如何,是否有不当之处,便先去问永曜秋恒怎么样。 第360章 温热怀抱 “放心吧,秋恒没事。” 永曜看着龙子穆焦急的模样,心里感慨他和秋恒的友谊真好,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秋恒要是有事,我家主人怎么可能这么冷静,你刚才也看见他们了吧?” 他想起冷星云渡雷劫时的异样,不明显地咂咂舌。 秋恒若是有事,他家主人得疯,没准还能来个为爱入魔什么的。 听到他这么说,龙子穆似乎是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场景,脸色稍稍好转。 但转瞬又想起了什么,刚刚好转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频频往屋门那边看去,眉头紧蹙,仿佛能透过紧闭的门看到秋恒苍白的面容。 这副把屋里昏迷那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模样看在永曜眼里,他嘴角扯了扯。 要不是知道两人纯纯的友谊,他还真怀疑是龙子穆是自家主人的情敌。 龙子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了。 他解释:“以我和秋师兄的修为,无法完全消化乾元固基汤的能量。” 他顿了下,才苦笑着说:“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不好受。” 他能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的流转比以往顺畅了许多,而且灵力的强度也有了显着的提升。 但是经脉被乾元固基汤的能量挤得很撑,无法动用一丝灵力,大概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我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秋师兄,他还受着伤呢。” 他忧心忡忡,心里不安,想着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有助于消化能力的东西。 “……” 永曜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手指尴尬地抠了抠脸颊,很是烦恼。 感觉直接跟龙子穆说,秋恒有自家主人相助,能量太强消受不了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似乎有点不好。 龙子穆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个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永曜对看人脸色这一道研究颇深,他一下就看透了龙子穆心里的想法。 永曜更尴尬了。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还是那句话:“放心好了,有主人在,秋恒肯定没事。” 不过这次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些含糊,像是在努力掩饰他家主人的双标。 “你说你现在无法动用灵力了?来来来,我帮你看看。” 龙子穆:“……” 这是在转移话题吗?有点生硬。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龙子穆发现自己没时间想太多,他被永曜流畅地按在了树下的石桌边。 刚坐下,永曜的手指便按在他的手腕上,表情由嬉皮笑脸转为沉着冷静,他看得惊讶。 “你还会把脉?” 永曜奇怪地看他:“当然不会呀,我可没有那种的天赋。” “那你这是?” 永曜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手上,哦了一声,把手转而挪到他的肩膀上。 永曜站起来:“我要看看你体内经脉的情况,要与你有接触,刚才只是随意摆了一个姿势而已。” 龙子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现在剑灵都要多才多艺了。 永曜检查完龙子穆的身体,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的灵犀。 四目相对,灵犀冲他笑了笑,像是在说“好久不见”,他回以一个热情的wink。 永曜收回视线,又拍了拍龙子穆的肩膀,笑道:“问题不大,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能用灵力了。” 他看了看龙子穆的脸。 “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吃点促进消化的丹药,你那里有吗?没有的话,我这里有哦。” 这人是灵犀的剑主,可以大方一点。 灵犀摇头:“不用,我们有。” 永曜无所谓地耸肩,好吧,不要就不要,省了一枚丹药。 三人坐在石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主要是永曜在说话,他叭叭叭地地诉说这些年的无聊。 冷星云这些年闭关突破,他作为永曜剑的剑灵,也就没怎么离开凌霄剑宗。 就算出去,也是去距离凌霄剑宗近的地方,还是早去早回的那种。 他以为这种日子不会过太久,也就耐着寂寞,这么多年就在凌霄剑宗附近晃晃。 没想到他家主人这次不太争气,竟然闭关了这么多年才突破瓶颈,进阶合体期。 永曜在凌霄剑宗都待腻了,难得见到同出剑冢的剑灵,越说越兴奋,语速相比最开始快了不少。 灵犀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 龙子穆心不在焉的,左耳进右耳出,眼睛总是往那边关着的房门处瞥。 某一刻,他听到了点动静,眼睛一亮,就要起身。 “唉唉唉,别!” 永曜光速拉住他,同时给加那间房了个禁制,免得等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人家一对道侣久别重逢,肯定要亲亲热热一会,你进去做什么?” 龙子穆:“……” 好像是哈,两个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人。 龙子穆坐下了,好吧,他再等等。 秋师兄出来之后应该不会对他视而不见吧? 龙子穆开始惴惴不安。 * 屋内,在龙子穆被永曜拉出去一刻钟之后,秋恒醒了。 与躺在冷冰冰地上的龙子穆相比,躺在温热怀抱中的他一醒来就见到一张俊美熟悉的脸。 秋恒没有怀疑映入眼中的道侣是错觉。 他们结契的时候得天道见证,立誓同生共死,当他或者冷星云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他们都会有感应。 “秋秋,你终于醒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男人见他醒来,无神的眼眸中瞬间染满愉悦的情绪,其中又夹杂着些许愧疚与后怕。 太过激动,男人没忍住垂头,秋恒温顺地闭上眼,感受到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久别重逢,一个额头吻肯定是不够的,男人捧着秋恒的脸,换了个位置继续亲。 良久,他们缓缓分开,秋恒呼吸还有些凌乱,他抚摸着男人的脸,对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 “幸好我没有破坏耽误你进阶。” 冷星云沉默了。 在秋秋心里,果然是他的进阶重要比秋秋的性命更重要吗? 他摸了摸道侣的脸,又帮他理了理跑到脸颊上的发丝,忧伤地贴着道侣的额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没说自己渡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为自己的迟到道歉。 第361章 喋喋不休 他觉得有错的是他才对,是他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秋秋身边。 秋恒听到他的回答,猜到什么,缓缓垂下眼睑,果然还是影响到他了吗。 冷星云见他不说话,意识到他的想法,有点心里发苦,又有点小愉悦。 分明自身遇到了难以解决之事,他们却都为彼此着想。 很好,这么久没见,秋秋对他的感情没有淡一点点。 冷星云心里雀跃的小花朵朵开,嘴上略过这个这个话题,让道侣靠在自己身上:“身上难受吗?” “……不难受。” 经他这么一说,秋恒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伤都好了,身体内的灵力前所未有地充沛。 非但不难受,反而舒服得想立马找人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 就跟谁在他昏迷的时候给他喂了什么功效超强的大补丹似的。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的灵力储存量变多了,灵力也更凝实。 简而言之,根基更加夯实了。 这非常不对劲。 他在妖皇府进阶到元婴中期,短时间内又在战斗中进了一下阶,此时的根基不应该这么夯实才对。 秋恒:“???” 所以在他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非但没有因为重伤而全身难受,反而像是去了哪个洞天福地进修了数年。 继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发现哪哪都不对劲。 从冷星云怀抱里退出,他坐在地上打量一切都陌生不已的房间。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带我来这里的人呢?” 一连三问清晰明了地表现出他此刻的迷茫。 冷星云:“你听我说……” 秋恒认真听着,终于知道在冷星云视角内都发生了什么事。 冷星云感知到他遇到了危险,一路找到他和那位孟家合体修士死拼的地方,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冷星云回溯时间,一路找到这里,发现龙子穆已经救下了他。 但当时他昏迷着,这里的主人要伤龙子穆,他们的处境很不妙。 于是冷星云果断出手解决麻烦。 之后他这屋内池子里面放的水是乾元固基汤。 还是那种以极好的材料炼制而成的乾元固基汤。 当时他和龙子穆皆待在池中,已经吸收了一部分汤池内的能量。 乾元固基汤能够稳固修士根基,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而造成的根基不稳,都可以用乾元固基汤补足根基。 于他们而言,这乾元固基汤算是一场机缘。 冷星云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便让他们二人一同吸收了这池乾元固基汤。 “我吸收了乾元固基汤?” 秋恒觉得很不可思议,他都昏迷了,怎么还有机会吸收了乾元固基汤呢? 这跟人在家中坐,资源天上来有什么区别吗? 紧接着,他想到龙子穆,以及龙子穆的气运颜色。 他想这次说不准是沾了龙子穆的光。 * “吱嘎——” 禁制碎裂,很轻的开门声响起,坐立不安的龙子穆立马站起来往那边走。 龙子穆在秋恒身前站定,关切地看着他:“秋师兄,你没事吧?” 虽然在永曜的叭叭叭下,他觉得秋恒不太可能不好,但他还是想亲口问一遍。 秋恒说自己没事:“子穆,你怎么样,那乾元固基汤……” “乾元固基汤很好,我现在除了不能用灵力,其他都好。” 秋恒还没问完,龙子穆就在心里补足了未完的问题,然后抢答似的回答问题。 然后又问:“秋师兄,你的灵力还能用吗?” 秋恒:“……” 秋恒很犹豫,稍微歪头看了看冷星云,他要直接和子穆说他的没事是一点事也没有吗?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事实上不用他回答,龙子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龙子穆看看秋恒,再看看冷星云,深刻体会到双标的正确含义。 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 秋恒和龙子穆都看向冷星云,永曜和灵犀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我看过了,以你的身体强度,可以消化乾元固基汤的力量。” 冷星云可能是被几道无声胜有声的视线看得有点尴尬,他竟然解释了一下。 龙子穆懂,人有亲疏远近,到了重要时刻,绝大部分修士都会先想着亲近之人。 就比如如果秋恒和冷星云同时遇到危险,需要他去拯救,那他肯定会选择先救秋恒。 “秋师兄,接下来几天我都不能用灵力,我能不能先和你们待在一起?” “我没问题。” 秋恒看向冷星云,见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笑:“子穆,我们接下来要去东域。” 龙子穆眼睛一亮:“太好了,我的目的地也是东域,我们正好顺路。” “秋师兄,你去东域是为了参加五域大比吗?我也是唉……” 龙子穆喋喋不休,永曜看着,忍不住在后面捅了捅冷星云。 别人当着他家主人的面和秋恒谈天说地,他家主人竟然也不急? 冷星云往前面看,道侣身边同行的男修一口一个“秋师兄”,热情开朗地叫着道侣,像是只快乐小狗。 冷星云敛眸,只是说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又不是那种见伴侣与人多说了几句话就狂吃醋的人。 直到乘上飞舟离开,谁也没将这个院子的主人是谁告诉秋恒,秋恒也没问。 已经去往地府的人没必要再提。 * 冷星云渡劫之后撂下众多想与他交谈的修士,直接来找秋恒,这让那些修士满腹问号。 如果不是他在传讯玉简第一次响的时候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直接关了传讯玉简,他的传讯玉简能一直响。 冷星云能理解那些修士着急了解情况的心思,但他暂时只想和道侣安安静静地说说话。 后面见秋恒和龙子穆在说话,他才想起那些等着他回消息的修士。 传讯玉简一开就响个不停,冷星云有点想把传讯玉简扔了。 许是他的纠结烦恼太过明显,余光看到这一幕的秋恒没忍住笑了一下。 龙子穆正说着这么多年他都去了那些地方,看到秋恒笑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见新晋合体道君无奈一笑,晃了晃手上一闪一闪的传讯玉简。 这不是相视而笑是什么。 一种吃糖吃多了胃撑得慌的感觉油然而生。 龙子穆声音瞬间卡顿,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地底。 “子穆,你也去过雪茫山庄啊,我们不久前也去过那里。” 秋恒将一心二用运用得非常娴熟,他能一边看着冷星云笑,一边听龙子穆说话。 “我们去雪茫山庄的时候,那边挺乱,修士们皆说雪茫山庄有神器。” 龙子穆看看收回视线的秋恒,再看看似乎已经在查看玉简的冷星云,默默看向前方。 “我几年前去过雪茫山庄,那时候我没听说过雪茫山庄有什么神器。” 不过他那时候倒是在雪茫山庄内获得一件仅次于神器的仙器。 仙器出世声势浩大,幸亏他动作快,把仙器拿了便走,若不然雪茫山庄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世间神器哪有那么多,应当只是传闻吧。” 短短几年间,先有仙器出世,后又有神器出世,若真如此,那雪茫山庄是什么洞天福地吗? 所以雪茫山庄有神器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第362章 五域大比(一) 归元大陆主要有五大区域,分别为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以及中州。 五域之间有天然的屏障,在很早之前五域并不相通,后来有修士研究出了突破屏障的方法,五域之间才有了往来。 不同的区域造就了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养育了阵营不同的修士。 修士们都对自己所在的区域有独特的感情,都认为自己生活的区域才是归元大陆最强的领域。 但是不是最强只有比过才知道,五域大比因此而诞生。 发展至今,每隔一百年左右的时间,五域皆会联合举办大比,决出五域中最强的一域。 既然是比拼,那当然有奖励。 联合五域而举办的大比档次不同于一般比拼,奖励自然也是十足的丰厚。 有的奖励关乎个人,有的奖励关乎区域。 比如个人奖中有赤爻秘境的入境令牌; 再比如团体赛第一的奖励中有某秘境接下来一百年的使用权,这个奖是给团体所在的区域的。 于修士们而言,参加五域大比不仅是为了给自己赢得名利,更是为了给自己所在那一区域争取资源。 每一次的五域大比皆由大宗门大家族承办,这一次的五域大比在太玄宗举行。 随着五域大比的开始时间越来越近,来自五域的天才修士齐聚太玄宗。 这一日,秋恒时隔多年来到太玄宗,和他一起的还有的大部队。 多年不见,太玄宗似乎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又似乎变了很多。 一路上左右的景致和过去没有太大差别,可来来往往的修士皆是陌生的面孔。 物是人非之感非常浓厚。 太玄宗占地面积巨大,客院无数,秋家目前是中州三大家族之一,势力庞大,被安排在最豪华的客院之一中。 秋家的位置非常好,左边是孟家,右边是荣家,完美地占据c位。 在秋家踏入客院之前,孟家和荣家皆到了。 秋家队伍浩浩荡荡从右边而来,站在院门附近的女修一眼就看到了秋家队伍中最亮眼的那个。 女修眼前一亮,激动地往前小跑几步:“秋师兄,你来了。” 秋恒早就看到女修了,楚泽兰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五域大比对于某些修士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早就猜楚泽兰有八成的可能性会来太玄宗。 “嗤。” 秋恒尚未说话,一声嗤笑传入附近所有修士耳中,楚泽兰脸上的笑意淡了。 秋恒先是看到楚泽兰是瞬间变脸,再和楚泽兰一同闻声望过去。 秋家一行人走到荣家客院外,从孟家所在客院出来的另一行人正巧从这里路过。 “你好歹也是荣家的人,怎么对别人这么上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图谋人家什么呢。” 孟凡冷嘲热讽,楚泽兰也不惯着他,当即冷笑一声怼回去。 “你好歹也是孟家族长的儿子,怎么还天天跟在你兄长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号跟屁虫呢。” 在某一秘境中,楚泽兰与孟凡因为一株天材地宝结怨。 从那以后,孟凡每次见到楚泽兰皆想方设法找她的麻烦,大麻烦小麻烦皆有。 楚泽兰不是个懦弱无能的,孟凡阴阳怪气她,她也不给孟凡好脸色。 楚泽兰嘴上功夫不弱,每每能怼得孟凡哑口无言,最后负气离去。 但再一次相遇,孟凡仿佛忘掉了之前的落败,乐此不疲地挑衅楚泽兰,然后再次如败犬般逃跑。 “你,你的兄长,你的妹妹皆是孟家族长的血脉,三人中你的天赋最弱,整日跟在另外二人身后。” “哦,对了,说起来今日怎么不见孟显?平日你不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吗?该不会……” 楚泽兰别有深意地看着孟凡,张口就来:“孟显终于嫌弃你是个废物,无法给他带去助力,他不愿意带你玩了吧?” 楚泽兰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说完就见孟凡脸色一变。 孟凡明显神色惊慌,嘴唇也抿住了,一看就是心绪不宁的样子。 不会吧?真说准了? 楚泽兰没想到自己今日嘴巴这么灵。 她眯了一下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不讨喜的男修:“你该不会真和孟显闹掰了吧?” 楚泽兰注意力全在孟凡身上,没注意到秋家那边秋恒和秋姚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秋家和孟家近些年因为某些原因关系越发剑拔弩张。 孟家队伍路过,原本秋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理会孟家人的意思,奈何有些人就是嘴贱。 “呵。” 秋姚嘉突兀出声,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情绪低落的孟凡本能地抬眼看向说话的她。 秋姚嘉阴阳怪气:“有些人脸长得还算能看得过去,可惜多长了一张嘴。” 孟凡出自上下没几个性格讨喜的孟家,不是一次两次给秋家人不痛快了。 楚泽兰出自荣家,荣家与秋家交好,小宝与她交好,她必然是一个性格不错的人。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讲,秋姚嘉都对孟凡没有一点容忍度。 秋姚嘉没有点名道姓,这时候谁出声就相当于对号入座,承认自己是那个多长了一张嘴的人。 孟凡即使气得浑身发抖,也只阴恻恻地盯着她。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多长了一张碎嘴,透露了不该透露的秘密,他大哥才会嫌他烦。” 秋姚嘉才不怕他那阴毒的眼神,她还故意捅了捅表弟的胳膊,说闲话似的道: “小宝啊,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闭嘴!” 孟凡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很是生气,看着挺吓人,可奇怪的是他身后竟然无一人为他说话。 非但没人替他说话,有些人还隐晦地用幸灾乐祸的眼神偷窥他。 秋恒不是被吓大的,面不改色地撩起眼皮,暗自将孟家队伍中的异样记在心中,自然地点头。 孟凡很烦躁:“混蛋!你胡说什么呢?” 秋姚嘉就等他这一句话呢:“我又没点名道姓,你急什么呢?难不成……” 她轻巧地抬了下下巴:“自己对号入座,觉得我说的是你,看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第363章 五域大比(二) 不等孟凡再次怒吼,她转而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莫不成楚泽兰说对了?你真和孟显闹掰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家里似乎有什么打算,孟家越乱越好。 “孟凡怯弱无能,他怎么可能有和孟显闹掰的勇气,应该孟显单方面不想让他当跟班。” 秋恒嘴上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孟凡和孟家那些人的反应。 孟凡明显不符他说的话,一脸愤愤,似乎在快速组织语言,准备为自己辩驳。 孟颖依旧垂着头,不言只字片语,仿佛曾经维护兄长的模样都是幻觉。 他们身后那些人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玩手指的玩手指。 秋恒又看向孟凡,垂下眼睫,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中,孟家应当是发生了一点事。 秋姚嘉听到秋恒说的话差点笑出声。 还是小宝会说,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则一鸣惊人。 会说多说点啊。 秋恒没有满足她的期待,因为孟凡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你们懂什么?” 孟凡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老鼠,眼神恶狠狠的。 “我和我大哥关系好着呢!你们别想挑拨我和大哥的关系。” 话虽如此,从他闪烁不安的眼神中,谁都能分辨出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自己的语气中满是弱气,别人又如何能相信他的话呢? 孟凡不着痕迹地掐了掐手心,这里修士这么多,若是他将孟家内乱的消息传出去…… 不敢往下想,怕想到什么暴力的画面,内心发虚的孟凡外强中干地冷哼,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颖这一次出奇得安静,她看着楚泽兰,像是在想什么事。 再之后,孟颖视线又在秋恒身上停留了一会,见孟凡走了,她也给其他孟家修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也离开。 他们来得快,走得到也快,只留给秋家荣家留下更糟糕的印象。 “刚才气势那么足我还以为他要违反五域大比时期禁止私下交战的盟约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跑了,真没用!” 孟家一行人还没走远,荣家客院中便传出嘲笑声。 孟凡气恼不已,又想吵架了,但孟颖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一把抓住了他。 孟颖低声道:“你忘记大哥说的话了吗?五域大比期间,不要闹出事来。” 孟凡身体一僵,看着似乎陌生许多的妹妹,暗暗磨牙,半晌承诺自己不会再惹事。 孟颖没说她信没信兄长的承诺,盯着兄长看了看,看得孟凡脸都要僵硬了,才松开手。 孟凡活动手腕,满腔怒火无法发泄,正巧旁边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他狠狠地踹了一脚石头。 石头再坚硬也敌不过修士的全力一击,被孟凡这么一踹,顿时四分五裂,碎渣到处飞。 将碎裂的石头想象成让他不高兴的人,孟凡心里舒服了点。 “那是太玄宗的装饰石,与此地阵法相辅相成,装饰石损坏,阵法也会随之损坏。” 秋恒的声音与最后一块碎石落地的声音同时出现,这次孟凡身体比刚才还僵硬得厉害。 秋恒淡笑:“你若打算给自己留点颜面,最好在我们举报你之前自己去赔偿。” 孟凡:“……” 孟凡要气死了。 孟凡咬牙切齿:“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然后他加快脚步离开了,今日之后他短时间内不想在听到这些讨厌的声音。 “哈哈哈~” 秋姚嘉肆无忌惮地笑,激动地一下一下拍着秋恒的肩膀。 “小宝,还是你最厉害,三言两语逼得孟凡节节败退。” “不过小宝你怎么知道那是太玄宗的装饰石?” 秋姚嘉忽地沉默了。 小宝曾经是太玄宗弟子,在太玄宗内待了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太玄宗内的事。 “其实我对太玄宗也并并不是全然了解,我只是恰巧知道那是装饰石而已。” 秋恒当然察觉到秋姚嘉突然间的沉默,他一时也不确定秋姚嘉是怎么想的,但总归是在想她。 他笑了笑,觉得没什么,往事不可追,时间过去很久了,他早已不在意过去的事了。 但他们却总是把他当做当初那个离不开父亲的少年。 “那孟凡真是不讨喜,也就是他出自孟家,若他只是一个散修,早被人杀人灭口了。” 楚泽兰靠近秋恒,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有意转移话题,对着熟人吐露自己的烦恼。 “每次都要来这么一次口舌,今日好歹没打起来,这里可是太玄宗的地盘……” 秋恒看向朋友,似在专注地听着朋友的碎碎念,秋姚嘉顿时松了一口气,向楚泽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有人自楚泽兰身后出来,怀里抱着茶壶,招呼着秋恒等人进院。 “兰兰,让你朋友进来坐坐呀,别在门口站岗啦!” 告别楚泽兰,约好之后一起交换情报,秋恒进到秋家客院。 以往在太玄宗住过很多年,但这还是秋恒第一次来客院。 客院外表看似只是普通院子,但内里很大,什么都不缺。 亭台楼阁,雕梁画柱,繁花似锦,无一处不美丽。 客院算是对外的门面之一,若是不够美丽,外人难免要念叨几句,自己人脸上不好看。 秋恒进入客院,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住处在,就先见到秋姚嘉。 两人说了几句,找了个无人的亭子相对坐下。 秋姚嘉说起刚才交锋之时孟家人的表现:“小宝,你怎么看?” 秋恒:“孟家人反应都不对,孟凡暴躁易怒,孟颖沉默寡言,性格不说大变,但也有所改变。” 一张张孟家人的脸似在眼前闪现,那些表情变化尽数被捕捉。 “另外那些孟家人态度也不对,同族遇事,他们没有出言相助,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虽然见过的孟家修士就没几个好的,大多以自我为中心,维护更多的是自己的利益。 秋恒毫不怀疑,若孟家出事,许多孟家修士皆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孟家,自行逃离。 但孟家现在还没瓦解,孟家修士何至于将对自家人的针锋相对得表现这般那明显? 从前他们对外好歹展现出世家大族的团结,除了行事阴狠,与其他世家大族似乎没有区别。 如今似乎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自顾不暇,没有耐心再继续做戏。 秋恒若有所思。 第364章 五域大比(三) 秋姚嘉行云流水地给秋仪倒茶:“有什么好担心的,像我这样的,拿不了第一,也能混到中上名次。” “行啊,你挺自信的。” 秋仪竖起大拇指,他这段时间一直忐忑不安,就怕自己在五域大比中混不上名次。 见秋姚嘉心态这么好,有被感染到,心里突然就不那么沉重了。 但也就放松了一点点。 秋仪叹气:“就怕运气不好,五域大比开始没多久就遇到难缠的对手,过早淘汰。” 运气不好秋姚嘉也没招,她又没有让别人变好运的能力。 不过看着被秋恒摆弄得不停转圈的茶杯,她灵光一闪。 “抽签前你用个转运符试试,也许能好运地抽不到难缠的对手。” 若说画符的高手,眼前不就有一个嘛,秋姚嘉眼睛闪亮,期待地看向亲爱的小表弟。 “这些给你们,但你们知道的,气运很奇妙,不一定每张转运符都能起作用。” 秋恒咳嗽一声,拿出一沓转运符。 “有就好。” 秋姚嘉没跟秋恒客气,自家表弟客气啥,她美滋滋地收起一半转运符,把另一半转运符推给秋仪。 “不起作用也没关系,起码有心理安慰,多谢小宝啦!” 秋仪看看秋恒,再看看秋姚嘉,犹豫一瞬,也将转运符收入储物戒。 秋仪礼貌道谢,秋姚嘉摸了下头上的玉珠发簪,问他:“你知道孟家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大事? 秋仪不知道在秋姚嘉的心中什么样的事算是大事。 秋姚嘉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与困惑,又加了一句:“不好的事,比如孟家那位大乘后期坐化了。” 她充满恶意地想,若是孟家那位去了,孟家肯定要从中州三大家族的位置上下去。 孟家下台之后,谁顶上空缺的的位置都可以,反正只要待在那里的不是孟家就行。 瞳孔收缩了一瞬,秋仪摇头:“那倒是没有,孟家那位还活得好好的,我去年还看到他了。” “哎~”秋姚嘉失望地往桌子上一趴,“那真是太可惜了。” * “怎么?你是在可惜刚才没有让他们起疑吗?” 进入有阵法阻挡外界窥视的客院,余光看到孟凡挎着一张脸,难看得要死,孟颖冷声道。 “……” 孟凡在心里骂天骂地骂人,突然听到孟颖呵斥他,表情一僵,脸色更难看了。 “孟颖,我是你哥,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孟颖翻白眼:“呵,一个危险时刻能将我推出去挡道的‘好’哥哥,你让我怎么和你说话。” “……我和我你说过很多遍,我根本没有推你!” “呵,当时我亲眼看见你的手从我身后收回去,我还想带着你跑,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其余人见兄妹俩吵起来,也不劝架,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围在边上看热闹,将貌合神离演绎得活灵活现。 有些人甚至还过分地用修士百分百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 “喂,你说孟凡到底有没有推孟颖呀?孟颖可是他的亲妹妹,以前孟凡对孟颖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纵使一母同胞,也比不过自己的命更重要,当时孟凡命在旦夕,哪里还管得了推出去的人是不是亲妹妹。” “依我看孟凡肯定推了孟颖,若不是孟颖身上有保命法器,孟颖现在还能在这?” “孟凡真狠心,那可是他宠了那么多年的亲妹妹啊!” “我看孟凡还是不够心狠,若是他当时就弄死了孟颖,哪有现在的争吵。” “哦豁,说得很有道理,兄弟,你是个狠人啊。” 兄妹俩的争吵以一个负气甩袖离去,一个在原地骂骂咧咧为句号。 其他人声音适时消失,面面相觑,见没有热闹可看了,耸耸肩相继离开。 孟凡一转头,发现没人搭理他,又生了一顿闷气。 “凸(艹皿艹)!一群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贱人!” 回到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孟颖反手甩上屋内,心里的火气仍未消散。 不仅因为不识好歹的孟凡,还因为——屋内分明没有第二个人,她却能听到说话声。 “孟凡太不识好歹了!你分明是在提醒他说话过脑,免得不小心透露家族隐秘,被家族算账。” 一道轻柔娇媚的声音近在咫尺,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尽管这么多年里,孟颖无数次听过这种难听死了的声音,却还是很不适应。 她讨厌矫揉造作的人,柔软甜腻的声音会让她想到很久远的、被人朋友背叛的过去。 “既然他不听劝,你管他做什么?依我所见,孟凡就是个蠢货,活着只会影响你,不如你找机会除掉他吧?” 她善解人意道:“如果你不忍心下手,不如让我来?左右我们是一体的。” 孟颖还会提醒孟凡说话注意分寸,别泄露隐秘,说明孟颖还在意孟凡。 她觉得一个好用的棋子不能有软肋,孟凡于孟颖而言就是个拖累。 然而孟颖这一次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听进她的话,反而冷笑连连。 “我若是听从你的话,想必用不了几年我就会跟纪雪滢一样下地狱了吧?” “我说的对吗,苏允儿?”孟颖一字一顿道。 “你怎么知道的?” 娇媚声音瞬间变了调,听起来不再柔软甜腻,反而满是扎人的尖刺,几乎能刺伤人的耳朵。 孟颖:“既然你可以看我的记忆,我为何不可以看你的记忆?” 孟颖不是蠢货,苏允儿初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就觉得苏允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想办法逼着苏允儿弄一种法器,看到了苏允儿的一部分记忆。 那时她才惊觉纪雪滢的死背后有一个推手。 同时,她又庆幸自己没有完全听信苏允儿的话,走上歧路。 苏允儿知道的东西多,所以她没有直接彻底消灭苏允儿,打着将苏允儿利用干净的主意。 “不可能!” 苏允儿不信,她可以看到孟颖的记忆,孟颖绝对看不到她的记忆。 被她选中的卑微蝼蚁怎么可能透过虚假的表现看到她的本质。 “为何不可?”孟颖嗤笑,“我和纪雪滢那个废物可不是同类。” “不要妄图左右我的想法,我愿意听你说话的时候,你就说几句,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否则……” 轻灵好听的女音变得阴冷,像是极北之地无时无刻都在吹拂的寒风。 “就别怪我把你驱逐出我的识海,让你彻底消散!” 第365章 五域大比(四) 苏允儿大开眼界,从未想过孟颖会将冷酷无情的一面对着她。 但她生气归生气,碍于某些原因,却还是只能哄着她。 可恶,更气了! 苏允儿软了声音:“你误会了,纪雪滢的死不是我导致的,是她自己作的。” “我不是傻子,你不用将我当成纪雪滢糊弄。” 孟颖再次强调,她才不是纪雪滢那个蠢货,才不会落到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么多年我早就弄清楚了,当年若不是你危在旦夕,几近消散,你又怎么会选我?” 苏允儿口口声声说她是天选之人,所以对方才会到她身边辅助她,可她很清楚她根本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若她是天选之人,家族全力培养的人该是她才对。 孟颖脸上露出讽刺的笑,苏允儿哑言,完全想不到她从何处知道这么多事。 而且她说的这些事还是真的。 *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势力来到太玄宗,太玄宗前所未有的热闹。 属于秋家的客院中,不同的修士来来往往,若是没有隔音阵法,多数时间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秋恒喜静,除了应朋友邀约的时候出门,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客院中。 在此期间,秋恒还去了几次凌霄剑宗所在的客院,目的嘛——当然是去和道侣交流感情啦。 因为渡劫后跑得太快,没留下只言片语,导致师兄师姐同门以为他渡劫出了岔子,白担心许久。 哪怕冷星云在确定秋恒平安无事后有传讯回去,也解释了事情原委。 但还是被理解却依旧被不解气的师兄师姐同门抓走充当小工。 五域大比的参赛修士修为从筑基期到化神期,没有合体修士与大乘修士的事。 各势力的合体修士出场一是为了充当参赛修士的保镖,二是为了彰显本势力的实力。 凌霄剑宗家大业大,在大场合不能少了高光,宗主早早安排了数位合体修士与参赛修士一同前往太玄宗。 冷星云便被打包塞进了这个护送队伍中。 考虑到秋恒是参赛修士,去太玄宗能见到道侣大放光彩,冷星云对小工的任务接受良好。 时间走着,在修士们或忐忑、或期待、或跃跃欲试中,终于到了五域大比正式开始的那天。 一大早,修士们便到太玄宗为五域大比专门开辟的演武场抽签。 演武场建在山顶,此时面积辽阔的山顶上有三分之二的地方被擂台占据。 “天啊!你们快看我的签!” 秋姚嘉抽到了第一组上场的签,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我也是第一组上场。”秋仪紧随着亮出自己的签,“我在三百六十五号擂台,你在哪?” 秋姚嘉:“哇,好巧哦,我在三百六十六号擂台,咱们距离好近。” 秋恒看向自己刚才抽的签,签的正面写着二,背面写着一百六十一。 在秋姚嘉问他抽到的签怎么样的时候,他如实说道:“我第二组上场。” “那时候我和秋仪都结束了自己的那场,我们可以去看你那场比赛,我还没见过元婴后期的你和别人斗法呢。” 秋姚嘉期待见证秋恒的胜利,另一处的冷星云有着同样的期待。 在抽签开始前,各势力的合体修士皆已现身,并进行了一番友好和谐的交流。 现在众修士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这一届五域大比的热门选手。 在座合体修士对彼此都不算陌生,说话也比较放得开,氛围其实挺热闹的。 说什么的都有,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些低修为修士幻想的属于大佬高端局。 也就是外面的修士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不然某些修士对大佬们的幻想就破灭了。 在一众修士中,冷星云维持着一贯的冷淡风格,只有在有修士提到秋恒的时候会给出些许回应。 这让许久未曾见过他的修士在他身上打了一个新的标签——恋爱脑。 修士们又想到近些年流传的关于冷星云的师兄师姐师弟的恋爱八卦,悄悄看了他一眼。 一脉相承的恋爱脑好神奇。 有些修士演技近乎为零,有几道暗中观察的视线对冷星云来说太明显了。 不过当他不耐烦这种观察面无表情的看过去的时候,所有修士都没闲着。 冷星云觉得这些修士都太装了,不如他家小道侣可爱,于是他便不再继续看他们。 旁边和他关系还算可以的同门已经许久未曾说话了,平日对方的话不像今日这般少。 “朱辉,你似乎有些烦恼,需要帮忙吗?” 发现小道侣在下边抽签,似乎抽中的签不错,冷星云心情很好,难得有兴致关心同门。 “……!” 同门与冷星云认识时间超过两百年,自然清楚他的性格有多么冷淡。 突然听到冷星云的关怀让同门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一再眨眼反复观察冷星云的脸色,才确定冷星云是在和他说话。 天啊!弥时竟然主动与我说话了! 同门往天上瞄了一眼,今天归元大陆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并没有呢。 山峦还沉浸在朦胧的夜色中,天际却已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线从缝隙中挤出来,越来越宽,越来越明亮。 很显然今天的太阳依旧会从东边升上来。 弥时今天真的主动关心他了,同门挺开心的。 但没过多久想到刚才听到的问题,他叹口气,脸上又一次蒙上褪不去的愁色。 “已经开始抽签了,凯云却没来,五域大比这么重要的事,不应当迟到才是。” 南宫凯云不是他的弟子,而是他的师侄,他看着南宫凯云长大,将其视作亲侄子。 感情是相互的,他以真心待人,南宫凯云也与他亲近,他们平日里再亲近不过了。 “其实如果他真的只是迟到那还好,我担心他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师兄也联系不上他。” 同门忧心忡忡:“师兄说已经去找凯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人。” 南宫凯云在凌霄剑宗年轻一代中挺有名,冷星云当然知道他。 五域大比已经进入第一轮抽签阶段,抽签的时间有限制,若是时间过了,修士仍没到场,便视为弃权。 同门说南宫凯云很看重五域大比,早早就和他念叨过想要在五域大比中夺得一个好的名次。 这样的他怎么会在第一轮抽签的时候就迟到不太合理。 冷星云也倾向于南宫凯云遇到事无法赶来五域大比现场。 南宫凯云到底是凌霄剑宗的弟子,五域大比进行期间,冷星云不能离开,他就发动能联系上的修士帮忙找人。 第366章 五域大比(五) 同门很感动:“弥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冷星云不觉得自己外冷内热,却也没有反驳,因为反驳需要他说更多的话。 冷星云再次找到道侣身影的时候,金眸青年静立在某个擂台的下方,热闹熙攘的人群将他围在中心,他却岿然不动。 冷星云挪不开眼了。 也许是因为真心相爱的伴侣之间有着一种独特的心灵感应,冷星云刚刚望过去,秋恒也回过了头。 双目相对,金色眼瞳中转瞬盛满雀跃的星光,轻而易举照亮映入眼瞳中的无趣世界。 美丽,耀眼,晃人。 冷星云无法遏制嘴角的笑意。 * 直到抽签结束,南宫凯云也没有出现,凌霄剑宗少了一位强有力的选手,知情人无不叹息。 他们不仅遗憾南宫凯云无缘五域大比,也在担心他的安危。 南宫凯云未能按时到场除了让某些修士心里不安,并未引发更多乱子。 一个修士没来抽签尚且无法对规模盛大的五域大比造成影响。 抽签结束,第一组参赛选手相继上台,人潮涌动。 此时围在各大擂台附近的大部分皆是修为较低的修士,修为更高的修士不想在擂台边争抢位置。 总归他们视力好,神识强,就算站得远也能看清楚擂台上的战况。 此时某棵巨树上,龙子穆正在给秋恒分析五域大比的劲敌。 秋姚嘉和秋仪第一组上场,秋恒第二组上场,龙子穆第三组上场。 龙子穆早早就注意到了秋恒,不过碍于秋恒身边全是秋家人,他自己身边也全是太玄宗的同门,没有直接来跟秋恒打招呼。 第一组比赛开始前,参赛选手相继上擂台,秋恒身边人少了,龙子穆才见缝插针的蹭到秋恒身边。 龙子穆交友能力一流,只要关系没差到喊打喊杀的地步,他和谁基本上都能说上几句。 早在五域大比开始前,他就把竞争对手打听的七七八八了。 龙子穆示意秋恒看向某一个擂台,擂台上战斗的是两位女修,战斗刚刚开始,其中一位女修便大展拳脚,另一位女修节节败退。 “那位女修是震岳门的赵西,此前修为在金丹期后期停留百年,厚积薄发,一朝突破直接进阶到元婴后期。” 秋恒眨眼,赵西这个名他没听过,对方之前应当不是很出名。 龙子穆:“赵西当年很有名,是震岳门当之无愧的大师姐,但因为她的修为多年没有进步,后来者居上,她的名号渐渐沉寂了。” 既然赵西之名早已沉寂,那你怎么知道她的? 秋恒好奇地看着龙子穆。 龙子穆摸了摸鼻子:“不久前我正好见到她与旁人争执,我见她气血旺盛,不似常人,就找人问了一问。” “正巧我问的那位师兄与赵西是同辈人,师兄和我关系不错,便将他知道的事告诉我了。” 龙子穆没说他那位师兄曾经落败于赵西之手,还是惨败,所以才会对赵西印象那般深刻。 “除了赵西之外,御兽门的驭兽师鱼欢颜手握数十只契约兽,其中数只修为在元婴期,一旦对上,不易取胜。” “与赵西情况的类似的还有一位出自小宗门的驭植师安寻之,不过他的修为比安欢颜略差一筹,前不久刚刚进阶元婴中期。” 这两人在各自的领域中占据绝对位置,战力同辈中无人可敌,他们的名号秋恒倒是听过。 “……天音宗的柳霜翡,千佛门的安启,万法宗的花语蓉,他们几个虽然修为不过元婴期初期,但手握仙器,顶级心法,亦是不容小觑。” “想要战胜他们还要下一番功夫,如果遇上柳霜翡……” 龙子穆声音顿住,他意识到自己说偏了。 他后面说的这些信息对秋恒来说没用,秋恒的竞争对手只可能是那些在元婴后期积蓄力量已久的修士。 他连忙摆手说道:“柳霜翡他们与我修为相当,秋师兄不必担心与他们撞上,我却不敢小觑他们。” 秋恒许多年没见过柳霜翡这些能说得上话的熟人,给不出什么实际的建议。 不过他相信龙子穆的实力:“你与他们修为相当,根基扎实,手段众多,不要妄自菲薄。” 原则上来说,五域大比中不限制任何法器、丹药、阵法、符箓等,所有手段都能用。 龙子穆身具五灵根,兴趣众多,炼丹炼器符箓阵法什么都会点,甚至连驭兽都略有涉略,可不就是手段众多。 而且拥有金色气运的气运之子在如五域大比这种盛事中应当会一往无前吧? 秋恒对龙子穆的信心一直持续到在第二组上场中顺利取胜,去看第三组比试的时候。 龙子穆在第三组上场,秋恒找了个地方想看他的战况,却先看到另一人。 秋恒稍微有些错愕:“那是孟显?” 杀意未免也太外露了吧? 像是在杀猪场杀了几百年的猪。 在他的记忆中,孟显不是连杀意也无法控制的人啊,若不是脸还是那张脸,他真不敢相信那是孟显。 秋姚嘉点头:“就是孟显,之前他还不这样,对外一直是沉稳冷静的样子,前几年突然变成这样的。” “以他的修为来说,做到杀意收放自如应当不难,但这几年我每次见他,他都满身杀意。” 满身杀意的人攻击性太强,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还容易得罪人。 所以哪怕是满心杀戮,走杀伐之道的修士,只要不是打算和全世界为敌,平日和其他修士来往时都会注意收敛自己的杀意。 可孟显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一身杀意,让人不愿意靠近他。 秋姚嘉幸灾乐祸:“我觉得他那样子像是修炼出了岔子,好几年了,他的杀意还无法做到收放自如,想必是没找到解决办法。” “这些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 杨流枫给秋姚嘉浇了盆冷水,秋姚嘉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说他扫兴。 杨流枫不参加五域大比,他是拿了秋姚嘉给的通行令,进来太玄宗观看五域大比的。 虽然他们两个总是斗嘴,但他们的关系是真的不错。 第367章 五域大比(六) “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好呢?” 杨流枫提出一个猜测,因为某件事导致孟显心情持续几年皆维持在糟糕状态也不是不可能。 秋姚嘉嘀咕:“怎么可能嘛,他可是一个汲汲营取的人,就算他心情再不好,与人来往的时候也会装出一副和善的外表。” “现在这样绝对是修炼出了岔子。” 秋恒不关心孟显是不是修炼出了问题,他只关心——孟显脑袋上的气运怎么也变得繁杂难看了? 有孟显的问题在先,秋恒有意识地去寻找人群中的其他孟家人。 没看还好,一看心里一惊,怎么那么多孟家修士的气运都是斑驳难看的。 金眸闪烁,秋恒往合体修士所在之处望去,看到几位孟家长老脑袋上的气运也是奇奇怪怪的。 孟家这是怎么了? 怎么从上到下都出现了奇异的情况? 但秋恒又不得不承认或许孟家出现眼下的问题对秋家、对某些修仙家族来说是一件好事。 用不知名代价换来的虚假气运注定无法长久,甚至会给自身带来反噬也说不定。 或许很快他们就能迎来一个吞掉孟家的好机会。 吞掉孟家资源是秋家的野心,顶替孟家位置是很多家族的野望。 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秋恒没有遇上龙子穆、秋姚嘉说的任何一个人。 第二轮、第三轮也没有遇到熟人。 倒是在第四轮比试中遇到了一位勉强算是认识的人。 太玄宗的元婴修士广陵真君。 当年秋恒还在太玄宗的时候,紫苏真君、广陵真君与华锦真人的三角恋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上次听说紫苏真君与广陵真君和离,后来广陵真君和华锦真人在一起了。 如今时隔多年,广陵真君还是广陵真君,修为并未长进。 还是元婴后期。 看到一脸如临大敌的广陵真君,秋恒难得没在开战前构思战略,而在一瞬间产生了淡淡的好奇。 广陵真君怎么好像把他当成难以对付的劲敌了? 广陵真君二三十年前便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了,如今竟这般没有自信,觉得他这个新晋元婴后期不好对付。 秋恒玩笑般的想,难不成他的名声已经响亮到能吓到老牌修士了? 秋恒这个猜测在和广陵元君交手后消失了。 对手战斗力远低于正常水准,秋恒开始怀疑广陵元君的元婴后期修为是嗑药磕出来的。 实力全是水分,很没有挑战性。 秋恒兴致缺缺。 但奇怪的是,他并未在广陵元君身上看出嗑药的痕迹。 不过世间并非没有那种可以提升修为,但不对身体造成影响的宝物。 如果面前放着一份可以轻易提升修为的宝物,要秋恒自己来选,他不会选择使用。 从外部得来的力量,怎么可能比自己修炼得到的力量更扎实醇厚。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秋恒对于外人的选择不置可否。 擂台上,双剑相交,在两个剑修的短暂对峙中,实力扎实的秋恒几下便轻易将修为虚浮的男修弹出擂台。 裁判愣了一下,没想到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还为两个元婴后期的战斗场面多么宏大呢。 往另一边瞥了一眼砸在擂台下的男修,宣布这一场秋恒胜利。 广陵真君还蒙着,握着剑呆愣的望着擂台上面容被阳光模糊的身影。 一个身穿鎏金长裙的女修从人群中挤出来,来到他身边,扶起他飞速离开战败现场。 待到人少之处,广陵真君回神,不敢置信:“我输了?还输得那样惨烈?” 华锦真人精神不振的靠在树上:“是啊,你被他几剑唰唰唰的送下了擂台。” 广陵还是很难以接受现实:“我怎么会输得那么快?” 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元婴后期修为是意外吃下一颗灵果所得的。 他知道自己敌不过早早声名在外的秋恒,但没想到一招就输了,他还以为自己能坚持一时半会呢。 “初次相见他还是一个不及我腰高的孩童,今时今日他却能用一招战胜我,天赋这种东西真讨厌。” 广陵颓然跌坐,望着广袤无垠的天空,大脑空荡荡的。 华锦摸着自己用驻颜丹维持的容貌,低声呢喃:“众生平等,世间为何要有天才呢?” 就像她那位师姐,出生于大家族,上等天赋,筑基、金丹、元婴于师姐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师姐却又天真到愚蠢,识人不清,竟和广陵那个虚伪的蠢货在一起了。 而她是凡域乞丐之后,少时艰难进入太玄宗,拜入师父门下,她原是记名弟子,耍了手段才成为亲传弟子。 修炼至今日也才堪堪金丹后期,结婴遥遥无望。 师姐生来富贵顺遂,而她却历经苦难,天道何其不公。 * 日落月升,大比过去几轮。 秋恒暂时没有遇到强敌,每一次都赢得很轻松,这让他稍微有些失望。 听说秋恒每次还没活动开筋骨,战斗就结束了,秋姚嘉都要羡慕哭了。 “你这样多好呀!今日我只遇到一个容易打的对手,剩下的那几个全不好对付,转运符在我身上似乎没起作用。” “呜呜呜,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要被淘汰了。” 秋姚嘉在同辈中不算弱,但她今天的运气不怎么好,总是遇到那种为了五域大比特意压制修为的修士。 对此秋恒也无可奈何,他还没能耐到能在抽签中做手脚。 秋姚嘉也就是发发牢骚,没想做多余的事,她吐槽完自己的运气,又说起了今日的对手怎么样怎么样。 一同回客院的路上,她又问:“小宝,你打算越阶挑战吗?” 待所有的比试结束,各修为阶段排名前十的修士可以选择越阶挑战,每人有一次机会。 秋恒点头:“如果我能挤进元婴段前十,我是有这个打算。” “你肯定能进到元婴段前十。”秋姚嘉对秋恒很有信心,“你可想好要挑战谁了吗?” “太玄宗静渊元君的剑道蕴含水木之力,在众多剑道中相对特殊,我最近在感悟五行,与他交战或许能对我有帮助。” 秋姚嘉眼睛突然变得圆润,俨然有些懵。 “感悟五行那不是化神期才能的事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感悟五行了?” 第368章 五域大比(七) 秋恒浅笑:“就是突然有感觉了呀。” “小宝,厉害还得是你啊。” 除了羡慕,秋姚嘉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了。 不过……静渊元君? 秋姚嘉仔细想了想才忆起此人是谁,刚刚变回正常状态的眼睛又瞪圆了。 “那不是你……咳咳,那谁的师兄吗?” 那不是萧昀的师兄吗? 而静渊元君和萧昀都挺有名的,秋姚嘉知道静渊元君是萧昀的师兄不足为奇。 “嗯,就是他。” 挥手打开客院的大门,秋恒和秋姚嘉并肩走进客院,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秋恒说道:“我和静渊师伯从前关系不错,正是因为了解他,我才想选择挑战他。” 秋恒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秋姚嘉只能表示支持:“好吧,那小宝你加油。” 她想了想:“既然你想越阶挑战静渊元君,是不是应该提前和他说一下?” 提前说一声,让前辈有个心理准备,也不算冒昧。 秋恒笑笑:“我之前已经联系过静渊师伯了,静渊师伯答应了。” 秋姚嘉:“那就好。” 次日,大比继续。 上午秋恒胜了一场,他下擂台后四处看了看,某一刻神色一凝,脚步顿住。 紧接着身形一闪,从人群中心位置瞬移到外围。 “小秋来啦!” 源苍热情的跟秋恒打招呼,挪步往右边蹭了蹭,笑嘻嘻的示意秋恒站到他身边。 他本来是想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后期来参加五域大比的,但运气不算好,没能压制住修为,于三年前进阶化神期。 因为刚刚进阶化神期,修为不稳定,在凌霄剑宗内部争夺五域大比名额的时候,他没争过那些老牌化神元君。 得之幸,失之命,源苍也就当时失望了片刻。 只是无缘五域大比而已,又不是无缘仙途,没什么大不了的。 “秋前辈!” 源苍身边站了几个凌霄剑宗内的年轻修士,见到秋恒纷纷打招呼,热情得过分。 秋恒点头示意,他会来这边其实是因为源苍元君刚才给他暗示了。 后辈们年轻得过分,没见过太多世面,有些害怕清冷的元婴前辈,一个接着一个找借口离开。 源苍笑着送走年轻后辈们,一脸笑意的和秋恒寒暄,还不时对高台上的某个人挤眉弄眼。 早早就盯着伴侣,却只能看不能摸的冷星云:“……” 师弟似乎有些太闲了,不如给他安排点任务。 感受到落在背后的视线越来越危险,师兄威严的源苍不敢再玩闹,默默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咳咳……” 源苍咳嗽几声,终止正在进行的有关于冷某人话题,指向某个擂台,让秋恒往那边看。 “你看那是谁。” 秋恒闻言收回往高台上看去的目光,顺着源苍的手指看过去。 源苍所指的擂台上有两个男修,皆容貌俊秀,战意昂扬。 源苍:“你看黑衣的那个。” 第一眼秋恒没看出什么,再看几眼,秋恒才有点印象,觉得那张脸很眼熟,似乎以前见过。 秋恒迟疑:“那是……许京墨?” 源苍:“没错,就是他,他如今已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一手剑法深得大师兄真传。” 许京墨是亦璋道君的徒弟,冷星云的师侄,以他和冷星云的关系,也可以说许京墨是他的师侄。 秋恒和冷星云比亦璋道君还要早认识许京墨,第一次相见在凡域。 在秋恒的记忆中,许京墨的形象还是一个稚嫩清秀的少年,而擂台上那位黑衣男修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模样。 “变化真大。”秋恒真心实意的感慨,“若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真认不出他是许京墨。” 许京墨的对手是一位法修,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废了许京墨手中的剑,让那把剑断成两截躺在地上。 作为剑修,许京墨最趁手的武器便是剑,失去了剑,战力被严重消减,对手趁势而上。 好在许京墨身上不只有一把剑,几个闪身避过对手攻击的功夫,他已然换了一把剑。 锋利的剑刃斩碎漫天水幕,星星点点的离火点燃飘荡的水蓝色布料。 秋恒一怔:“那把剑……” “那是……” 灵光闪烁,有人无声无息出现,炽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把大发神威的剑。 “……离火幻月剑,我不会看错的,那就是离火幻月剑。” “他竟然又认主了!”炽空语气感慨,又有些高兴,“我还以为很久都见不到他了呢。” 秋恒也是这样想的,今日能见到离火幻月剑他挺意外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幻月能走出剑冢,找到新的剑主,说明他没有沉浸在过去受到的伤害中无法自拔。 “之前幻月被伤得很深,以他的性子当时必定下定决心短时间内离开剑冢。” “但现在幻月出来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用什么法子打动了他。” 炽空决定自己去问问幻月,他收回目光看向秋恒,秋恒对他笑笑,炽空懂了。 “那主人我先走了,等我回来告诉你幻月和许京墨的事。” 炽空从秋恒身边离开。 见许京墨不像是一时半会能从擂台上下来的模样,他想了想,走到另一个擂台下开始等待。 炽空刚离开,源苍的传讯玉简便响了。 他接通传讯玉简,听了听,眉心出现褶皱,歉意的看着秋恒。 “我有点事要去做,得先离开了。” 继炽空之后,秋恒又目送源苍离开。 秋恒不知道源苍要去做什么,但青玦知道。 在秋恒忙着和对手斗法的时候,青玦注意到凌霄剑宗的异动,觉得有问题,暗中观察了许久。 “凌霄剑宗的南宫凯云不见了,魂灯暗淡,南宫凯云在凌霄剑宗人缘不错,很多知道他出事了都在找他。” 秋恒和南宫凯云不熟。 关于南宫凯云,他印象最深的是——南宫凯云是凌霄剑宗培养的天骄,天赋出众,人品贵重。 再就是泽梦圣地的五尾狐涂山婧挺喜欢他,为了他甚至违反泽梦圣地的族规,擅自离开泽梦圣地。 “他走得这么匆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南宫凯云的消息。” 青玦不走心的把玩随便扯来的一根草。 他倒不是担心南宫凯云,他和南宫凯云没有交情,只是在眼下这个情况里随口一说。 “你想知道南宫凯云的情况?” 秋恒看了一眼他,见他茫然的眨眼,拿出传讯玉简。 第369章 五域大比(八) 高台之上,冷星云手指轻点传讯玉简。 “听说南宫凯云失踪了,魂灯也明明灭灭,你们都在找他,现在找到人了吗?” 伴侣的声音响起,冷星云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伴侣传讯过来是为了关心别的男人,这个清晰的认识让冷星云心情直线下坠。 似乎从他的沉默中猜出了什么,对面也沉默了。 几息后,他听到了比刚才软和几分的声音。 “你在上面是不是很无趣,明天上午没有元婴期的比试,我今天晚上去找你?” 被伴侣关心了,又得到伴侣的隐晦邀请,冷星云被哄好了,心情愉悦。 “大师兄发现了点东西,和南宫凯云有关,小师弟应当是收到了大师兄的传讯,所以才匆忙离开。” * 秋恒放下传讯玉简,看着不知道为何面目呆滞的青玦。 “下次遇到凌霄剑宗的事,你直接可以直接去问冷星云。” 正在思考自家主人是不是用了美人计的青玦:“……” 还是算了吧,若是传讯的人换成他,冷星云可不一定这么好说话。 炽空再次回来已经是下午了,秋恒正坐在一棵树上远远的望着那些擂台上的人影。 炽空发现秋恒视线停留的那个擂台上的人他也认识。 安静的看了一会,他笃定道:“楚泽兰要赢了。” 秋恒点头。 他能看出来,虽然都是金丹后期,但楚泽兰法术精妙灵活,对面那位选手也是法修,但法术相对僵硬。 而且楚泽兰还会用剑,虽不是纯粹的剑修,但剑法也不错,她的对手似乎不擅长用高攻武器。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说起来楚泽兰似乎是在离开太玄宗后才开始修炼速度变快的。” “她能这么快便修炼至金丹后期,想来这些年必定机缘不断。” 炽空笑了一下,接着道:“主人你也是。” 他虽然没有直说太玄宗限制了他们的发展,离开太玄宗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秋恒对太玄宗的话题兴致缺缺:“或许是太玄宗的修炼不适合我们。” 秋恒下一句话转移话题:“和幻月聊得怎么样?” “挺好,我先去找的灵犀,又把永曜叫了过来,我们三个一同去找幻月,幻月说他新的剑主是他自己看中的,不是出于什么缘分……”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楚泽兰已经赢了,她干脆利落的一招将对手打下擂台。 下擂台的时候,楚泽兰感觉到了秋恒的注视,雀跃的朝这边挥了挥手,秋恒回以笑容。 大比一轮一轮的过去,擂台相互融合,数量越来越少,单个擂台面积越来越大。 又是晴朗的一天,秋恒再次上擂台,再次取得胜利,但他的对手心有不甘,想和他再战一场。 “我还没用出绝招呢,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胜的一定是我!” 战败的男修双手握着长刀,死活不肯下擂台,硬是要与秋恒再来一局。 裁判无法容忍他继续胡闹下去,上擂台与男修沟通。 男修不配合,情绪激动,听不进去话,裁判只好动用物理手段,强制将男修带下擂台。 男修不甘心,冲着秋恒喊:“你为什么要这么快结束战斗?你要是速度慢点,我一定能用上我苦练百年的绝招!” 秋恒:“……?” 难道速度太快是他的错吗? 星夜迷人,两个人的房间火热。 一切平息之时,秋恒说起这件事,一脸怀疑的从冷星云怀里抬头。 “你觉得我有给他‘再来一次就能胜利’的错觉吗?” “没有,秋秋怎么会错呢,全都是他的问题,而且……” 冷星云摸着秋恒柔顺的长发,语气压低了,听上去有些委屈。 “秋秋难道不觉得这种时候提到别的男人很不合适吗?” 秋恒:“……” 每次看到这人眼睛下垂装委屈,再想到白日端庄冷漠的合体道君,就有一种很割裂的感觉。 “我这么伤心,秋秋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我?” 黏糊糊的合体道君又贴到了他的身上。 哼╯^╰! 果然索求无度才是这人真正的目的吧? * 隔日,秋恒发现了一位挺有意思的修士,几乎每次战斗结束,这位的对手都心有不甘,想要再来一场。 安寻之,一位出身小宗门的驭植师,手中契约植物众多,每次战斗的时候都用植物将擂台密密麻麻的封封上。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对手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人就输了。 对手连位置都没变一下,自己就输了,安寻之的对手怎么可能甘心。 秋恒开始想,如果安寻之是他的对手,他要怎么破局。 产生这种想法不久后,他竟真的抽签抽到了与安寻之相同的号码牌。 大比过半,元婴期比斗的前排候战区停留的很多都是年长修士,年轻弟子数量稀少。 归元大陆修士众多,天才终究只是少数。 轻易压得同辈抬不起头的秋恒和拥有无数灵植的安寻之都算是天才。 现在两个天才相遇,众人都想知道哪一位天才更厉害。 稍后上场的龙子穆此时也在候战区,理所当然道:“秋师兄已经元婴后期了,安道友才元婴中期,当然是秋师兄更厉害。” “话不能这么说。”一位男修有着不同意见,“安道友虽然修为差一些,但他有许多元婴期的异植。” 龙子穆:“异植而已,你们就看着吧,这一场肯定是秋师兄胜利。” 秋恒之名早早远扬,虽然这些年未曾活跃在归元大陆,名声沉寂,但一出现轻易就勾起了同辈人被压得难堪的回忆。 大部分修士还是觉得这场天才之战最终的胜者会是秋恒这位老牌天骄。 新晋黑马与之相比还是有些稚嫩,得再努力努力。 高台之上,听说找到南宫凯云的踪迹,心情稍好的同门发现了一脚踩在擂台上的秋恒。 “你的小道侣又要上场了,听说他这次的对手不太好对付,这么年轻便能操控如此多的植物,可见其天赋之出众。” 冷星云:“秋秋更年轻。”天赋更出众。 同门:“……还是你道侣天赋更出众。” 第370章 五域大比(九) 安寻之似乎认识秋恒,刚在擂台上站稳就主动道:“秋道友,我听说过你,很早就希望能与你一战,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日能抽中和你比试真是太好了。” 嗯? 秋恒见安寻之全身都写满了跃跃欲试,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想和他比试。 面对雷灵体,安寻之很慎重的拿出了许多灵植。 虽然这一场战败了,他就无缘五十强,但…… 他真的很想试试他的灵植与雷灵体对上有多大胜算。 安寻之一挥手,橡木、榆树等天生扛雷电的灵植一排排的立在擂台之上。 树木庞大而又生机勃勃,树冠张牙舞爪的将擂台上方遮盖的密不透风,甚至阻碍了观众观看。 炽空剑泛着银白色的光,秋恒轻挑眉。 看样子安寻之是不打算和他正面刚,躲在灵植形成的防御之后,这是要和他比灵力储备量吗? 安寻之还真是这样想的,因为某种机缘,他的灵力储备量远超同修为的修士。 他在战斗中喜欢用拖延法,先将对手灵力消耗,他再主动出击,击败对手。 在战斗中,就算有的修士识破了他的拖延之法,但碍于攻击不足,灵力储备量不如他,也无法冲破他那些防御力极强的灵植。 拖延的战略总能成功,这让安寻之与同修为修士交手之时总是信心十足。 可在绝对力量面前,盲目的自信无法取胜,只会反伤自己。 当那一道带着雷电之力的剑气破坏由橡木构成的第一道防线,又接着往下,在后一排榆树上落下整整齐齐一道剑痕时,安寻之心脏狂跳。 安寻之立马做出反应,放出一波灵植去干扰对手。 同时修补被破坏的防御网,仔细看去可以看见他额头上冒出了些许冷汗。 攻击力怎么这么强? 这样下去他能拖延到对手灵力耗尽吗? 白色的藤蔓、红色的藻类、深紫色的蘑菇等联合发动攻击,却在半路被雷劈得焦黑,失去行动力,被主人紧急召回。 安寻之的灵植不是普通的灵植,而是战植。 战植培育困难,耗费资源巨大,耗时无数,无论损失哪一个战植,他都将无比心疼。 安寻之甚至很庆幸秋恒下手留情,没有直接将他的战植销毁。 那些雷的攻击力很强,只要秋恒想,他的灵植连全尸都不能留下。 一个照面便落了下风,安寻之不可避免地心生挫败。 自信被暴力打碎化作泡影,无数场胜利带来的对敌人的轻视化作打向自己的巴掌,让安寻之完好无损的脸上一阵阵幻痛。 战斗还在继续,安寻之虽然觉得自己的胜算不大,但也不打算直接认输。 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实战机会。 因为把压箱底的战植都拿出来了,这次安寻之更小心了,生怕自己的宝贝被全毁了。 而更小心的后果就是,他的攻击相比之前更加束手束脚,于秋恒而言更没有威胁性了。 这一次,安寻之也感受到了之前败在他手下的对手的憋屈。 自信满满地上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能轻易战胜对手,取得胜利,实际上做出万般努力也碰不到对手的一根毫毛。 太让人郁闷了。 第371章 五域大比(十) 在归元大陆中,灵植师不是一个热门职业,这次还是秋恒第一次遇到修为相近的灵植师。 并且对方还是个天赋出众的灵植师。 确实有些麻烦。 再一次见到灵植爬满擂台的秋恒想。 倒不是这些灵植的攻击力很强难以对付,安寻之暂时没拿出完全抗雷击的灵植。 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攻击不到对手的过程让人有些闹心。 那些灵植将安寻之挡在后面,就好像在安寻之身体外围套了一层防御力巨强的龟壳。 要想攻击到安寻之,必须先打破这层龟壳。 好在秋恒不是急切的人,有耐心一点一点剥开巨厚的龟壳,露出里面脆弱的皮肉。 对手在他面前展现的最强能力是防御力。 那些灵植保护安寻之还有些力不足,哪有功夫攻击,他甚至还有功夫一心二用想些别的。 殊不知就在他走神地心想若是灵植师的修为再高一些,契约的灵植修为再高一些,他能怎么应对的时候,躲在龟壳后的安寻之暗自叫苦不迭。 虽然早就知道秋恒不好对付,但难度怎么能这么大! 因为之前的上场时间差不多和秋恒重合,他没看过秋恒和别人的比试。 他的同门和他说过秋恒是他的劲敌,他也在脑海中想象过与秋恒对上的画面,设想用什么方式能占优势,乃至于取胜。 然而真正与秋恒对上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想多了。 在满天雷光剑影之下,他护好自己都难,更别说占优势,乃至于取胜了。 元婴中期与元婴后期的差距这么大吗? 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落败。 安寻之挫败捂脸,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怎么就这么早遇到秋恒了呢。 躲在抗雷击的树木之后,安寻之盘算着自己还能用的灵植,不愿意自己输得太难看。 安寻之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剑修,咬破中指,一滴血滴在掌心的灵植上,变异蛇槿藤顷刻间铺满整个擂台。 这是他压箱底的一招了。 若是依旧对秋恒无用,那他就只能…… 安寻之无声叹气。 又一种灵植出现了,密密麻麻地爬满擂台,灵植图册上没有这种灵植,应当是灵植师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秋恒看到了灵植师一脸凝重地用血喂养灵植的举动,以为这种灵植十分厉害,心生警惕,防备意外的发生。 但是很快他发现他猜错了。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了。 什么也没发生。 覆盖面极广的灵植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就好像是普普通通的草地一样。 秋恒:“???” 秋恒看着安寻之,安寻之看着秋恒。 两人眼里有着相似的困惑。 半晌,安寻之认命似的收回灵植:“我认输。” 本以为幻术能挽回些许颜面,谁能想到对手免疫幻术。 时也命也,是他时运不济,在错的时候遇到强有力的对手。 落败之后,安寻之失落却不怨怼,落落大方地拱手示意:“多谢秋道友赐教!” “安道友客气了。” 秋恒回礼,别人态度友善,他也回以尊重,两人友好交流几句,一同下台,气氛和谐轻松。 第372章 五域大比(十一) “今日能与秋道友一战,在下受益不浅,希望以后还能有再战的机会。” 和秋恒告别的时候,安寻之言笑晏晏,精神不错的样子。 但等到了全是自己人的地方,他还什么也没说便脑袋一歪,力竭昏迷。 同门吓得不轻,一个两个的手忙脚乱地接住他。 “师兄!” “安师弟!” “……” 早就觉得安寻之身体状态不太对的秋恒:“……” 真能坚持。 有这种毅力,安寻之以后做什么都能成功。 高台之上,孟家一位长老见秋清寻因秋恒的胜利而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不爽。 “元婴后期战胜元婴中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选择性忽略安寻之不是一般的元婴中期的事。 总之在他眼里秋家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元婴后期战胜元婴中期是很正常。” 秋清寻笑容未变,只目光从秋恒那边挪开,看向另一个正好结束比试擂台。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眼熟的家族子弟被秋家一个元婴后期打下擂台,孟家长老脸色黑得像是涂了一层锅底灰。 见秋清寻那张神清气爽的得意脸庞,孟家长老一边暗骂自家人不争气,一边恼恨秋清寻长了一张毒嘴。 在那之后,孟家长老表面上安静许久,实则心中憋着一口气。 在发现秋恒和孟显上了同一个擂台的时候,他瞬间支棱起来了。 “哟,你家那个后辈运气不怎么好啊,看来他今日就要止步于此了。” 孟家长老斜眼看秋清寻,语气跟马上就要从粮仓偷到粮食,志得意满的老鼠似的。 “二十强虽然也不错,但终究比上不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还能不清楚孟显如今的战力吗? 若不是为了以元婴的修为参加五域大比,孟显早就是化神修士了。 秋清寻看着孟显杀意外露的模样若有所思,没将孟家长老的话放在心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对自家外甥的战力很有信心。 “你有那个时间关心我家秋恒,不若多关心关心你家孟显,我看他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孟家长老拍案而起:“你在咒我们孟家人?” 高台上的其他修士闻声看过来,看到秋清寻冷着一张脸,听到他淡漠至极的声音。 “我好心提醒你,你倒是怪我诅咒孟显,真是不识好人心。” “罢了,你们孟家人一向如此惹人嫌,我和你多嘴什么。” 孟显天赋出众,年少成名,年长的修士基本都对他有些印象。 “那个就是孟显吧?倒真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孟家怎么放心他参加五域大比?” “你看他那个神情,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孟显,也许孟显不是走火入魔。” “我以前见过那小辈,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那杀意也太厚重了吧?不像是正派之人。” “孟显对面那个年轻修士是秋家的小辈吧?他看着就挺正派的。” 合体期修士也会八卦,且八卦得并不隐晦,孟家长老越听越上火。 奈何他做不到以一敌数,堵不住悠悠之口,只得狠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秋清寻自然地忽视从身边投来的,要杀人的视线,专注观看外甥的战斗。 高台的另一边,有一人比秋清寻更为专注,八卦声并未分得他的半分注意,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秋恒身上。 元婴期的比试到了后期,擂台相互融合,现在的单个擂台与刚开始的擂台相比大了不止一倍。 擂台数量减少,观众数量不减反增,落在选手们身上的注视远比之前更多。 修士们看着出现在七号擂台上的两位选手,不禁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秋恒的目光落在对手身上。 秋恒之前没去打听,上了擂台才知道对手是孟显。 这是他和孟显第一次战斗,印象中孟显是个剑修,据说修的还是君子剑。 刚上擂台就被恶意浓厚的杀气冲击到,秋恒对传言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哪家的君子剑是这样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秋恒的剑出鞘,与孟显的剑在短时间内数次碰撞。 孟显的打法与他身上的气质一样,血腥而暴力。 是容易让对手心生厌恶,挑起对手杀意的那种。 近千年来,归元大陆剑道盛行,剑修无数,衍生出无数种属于剑修的道。 可无论是救世之道还是杀伐之道,都是煌煌正道。 而孟显用剑的时候,满是狂暴恶意,打法肆意,恶意浓稠,让人恶寒阵阵。 这种打法已经不能用杀伐果决来形容了,简直玷污了剑的君子之道。 而且孟显的杀气有点奇怪,竟然能感染他人。 秋恒皱眉,压着渴望嗜血的冲动。 孟显发现了秋恒的心不在焉,怒火中烧:“你不是很能叫嚣吗?怎么现在畏首畏尾的?” 其实秋恒的一心二用做得很好,他有战斗本能,即使稍微有些走神,也不妨碍他战斗,称不上畏首畏尾。 但这并不妨碍孟显用“畏首畏尾”这个词来贬低对手。 “你就这点能耐吗?他们都说你比我更出众,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你都比我强。” 孟县立在空中,剑指金眸的剑修,满脸冷然:“你这些年该不会是在哪养老吧?” 孟显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明多年前他还是个无论心里多么生气外表始终沉稳的成熟修士,如今竟然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嗯,感觉孟显现在的状况有点像印象中那个脾气暴躁的孟凡。 秋恒真诚发问:“你修炼修得走火入魔了?” 孟显恼火:“你才走火入魔了呢!” 更像了呢。 既像孟凡,又像走火入魔。 秋恒没再开口,专注地和孟显又交手几个来回。 然而越打他越是有一种想要见血的冲动,就算冷静理智如他也难免心生躁意。 而孟显则像是嗑了什么邪门歪道的药,精神越发不正常,招招往他致命处下手。 战斗停歇的短短几息,他甚至还舔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血。 接着,他突然划破自己的掌心,将血滴在剑身上,月白色的剑被染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那一刻,秋恒也看到了他眸底深处染上的暗红色。 “主人,速战速决。” 孟显的剑也有剑灵,同为剑灵,炽空能感受到那把剑的纠结与痛苦。 那个剑灵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嗜血而暴躁,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炽空对孟显的好感度再度突破下限,作为剑修,竟然忽视剑的感受。 第373章 五域大比(十二) 秋恒脸色一沉,挑飞了孟显手中的剑。 “既然你用不了剑,那就放下这把剑吧!”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戳到了孟显的心,他提剑冲过来:“我的剑,我凭要放下?多管闲事!” 嗜血森寒的剑气横跨擂台,秋恒立刻挥出一道剑气抵消这一击,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下一剑。 银白色的剑气缠绕着星星点点的雷光飞向孟显,紧接着他瞬移换了个位置再次挥出一剑。 瞬移,挥剑,瞬移,挥剑…… 一剑又一剑,瞬移缩短了他的行动时间,他挥剑的速度快得超乎孟显的预料。 孟显的身法再好,速度再快,也终究无法敌过神秘莫测的空间之力。 他意识到若非刚才秋恒不知为何心不在焉,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他身上躲避攻击得狼狈,心里为八九不离十的猜测感到难堪,同为天之骄子,秋恒凭什么后来居上。 移动速度超快的秋恒很难缠,孟显每每提着剑跑了几步,又不得不在危机感的促使下向后猛退。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孟显有注意保护自己,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 但即使落于下风,明白自己输掉的可能性很大,孟显也没有认输的打算。 他才不会跟那个玩植物的一样承认自己不如秋恒。 孟显一再受伤却始终站得稳,秋恒停下了瞬移,拧眉望着孟显身后的位置。 他双手握住剑柄,在孟显吞服丹药疗伤的时候聚力挥出一道明显就是大招的剑意。 孟显猛然往身侧旋身。 但那道剑意没有从他想象中的位置路过。 眼看着剑气从他原本位置更靠左一点的位置擦过,孟显愣住了。 这一剑竟然打偏了? 秋恒也会失手? 还来不及多想,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在他视线不可及的地方,空间突然裂开,寒霜一样凌冽的剑意飞出来,直击他的后背。 孟显意识到危险想躲,但迟了些,那道剑意已经刺穿他的身体。 若不是他稍微躲了一下,此刻被刺穿的就是心脏。 他面部抽动几下,从半空坠落,杵着剑努力站稳,一口气吞服了数颗丹药。 丹药无味,口中仍然全是血腥味,味道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孟显咳嗽几声,捂着胸口上正在流血的地方:“秋恒,你真狠,这一剑是奔着我的命来的啊。” “你家小辈下手够狠,不知道他听没听过‘过刚易折’这个词。” 孟家长老阴恻恻地说道,冷厉凶残的视线阴魂不散地缠绕在金眸青年的身上。 “哼!” 秋清寻冷哼,合体期的威亚气势倾泻而出朝身边而去。 “当着我的面宣布你要对我外甥出手,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孟家长老修为比秋清寻高点,秋清寻的威压对他来说还在能忍受的界限内。 他嘴角下压,刚要阴阳怪气,另一股突然冒出来的威压将他刚刚冒了个头的威压怼了回去。 “!??” 两道合体期修士的威压叠加到一起威力不小,孟家长老被怼蒙了。 秋清寻向高台的某个角落看去,脸上冷漠的合体男修端坐在那,第二道威压正是他弄出来的。 “噗嗤~” 有人看看他,再秋清寻,最后看看呆滞的孟家长来,没忍住笑出来。 “有些人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里可不是他家,谁愿意看他作威作福。” 话音落下,仅仅两息,第二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有些人应当是做梦梦太久了,还以为如今这个时代是他们家说了算。” “有些人长得丑就算了,还非要作怪,合起来就是丑人多作怪。” “有些人就是不招人待见。” 孟家·有些人·长老:“…… “孟显,你这个人真奇怪。” 秋恒挽了个剑花,点点星光在银白色的剑身上闪烁,美丽而危险。 “你可以对我下狠手,招招奔着要我命的地方去,却要求我不能对你下狠手,挺有意思的。” 他轻笑了一下,眼中的假笑转瞬即逝,他提起剑特意提醒道: “我又要下狠手了,小心哦。” 这么好心? 不会有诈吧? 孟显心生困惑与怀疑,一边狐疑后退,将剑横在身前,一边警惕地盯着金眸的讨厌鬼。 依然是那种很好看的剑气,却在半路消失,一如那道从背后重伤的剑意,孟显立刻提起警惕。 他将保护重点放在背后,却没想到他做好了护住自己的打算,那道剑气竟从正面而来。 白色的剑气如光飞过,尾部带着浅紫色的流光,孟显匆忙接住这一招。 剑气压抑沉重,他的双脚不停向后滑。 稍微抬眼,却见金眸的讨厌鬼不知何时一直在那边挥剑,挥出的剑气全部不见踪迹,心里一惊。 他本就重伤虚弱,这一走神更让自己的处境艰难。 他往身侧一躲勉强避开身前那道剑气,危机感沸腾,他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开自一侧而来的剑气。 他从地上爬来,四面八方皆有让他一时无法分辨哪一边给他的危机感最强烈。 周边没有退路,只得向高空找生路。 当孟显立于半空向下看去,细小却危险的剑光遍布整个擂台,地面再无他的落脚之地。 轰隆一声,天上电闪雷鸣,他恍惚觉得自己落入了秋恒的圈套。 天上雷云密布,地上剑气横行,似乎往哪里走都是错的。 茫然后,孟显神情平静了。 既然躲无可躲,那他就不躲了。 孟显直接往前冲,过程中他忽视了那些雷电和剑气,也忽视了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某一刻,他手中的剑被挑飞,惊愕之时,他的背后突然一痛。 也歇了力。 愕然抬头,却见刚刚还在身前的人不见了。 他的背后,秋恒拨弄炽空自己选的剑穗:“我都提醒你要小心了。” “你又用这招!” 低头看着胸膛露出来的剑尖,孟显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 “招式不分新旧,好用即可。” 秋恒缓缓拔剑,染血的剑从孟显胸口缓缓往上移动。 剑尖在孟显脖颈处停下,秋恒垂下鸦羽似的眼睫。 这一抹垂眸,在某些人眼中很像居高临下又目中无人的俯视。 “孟道友,承让了。”金眸的青年淡声道:“现在,你该说你输了。” 孟显:“……” 孟显气炸了。 第374章 五域大比(十三) 孟显拒绝开口。 秋恒看向裁判,眼神询问现在的情况算不算他赢。 裁判认为孟显没有再战之力,宣布这场比试的结果:“秋恒胜。” 孟显没有反应。 秋恒收剑,可剑刚从孟显脖颈处挪开,孟显立刻拿出武器,森寒而恶意的刀尖直冲门面而来。 孟显眼中的恶意与仇恨一直在那,秋恒早就有种他不会安安分分认输的感觉。 “咔”的一声,由精金打造而成的短刀被砍断了,炽空剑又一次落在孟显脖颈上。 这次不只是摆个样式而已,而是真真切切地留下剑痕了。 血顺着脖颈往下淌,让那件早已残破不堪的法衣更脏了。 裁判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阻拦:“冷静!冷静!这只是比试而已,不要下杀手啊!” 剑还在原位,秋恒实事求是:“先下杀手的可不是我。” 裁判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问题,是孟显不甘心输掉比试,比试结束却还动手,他才下重手的。 “孟道友,何必呢。” 裁判叹气:“这次输了,回去好生修炼,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裁判却心想,孟显这次输了,下次大概率还会输。 孟显成长,秋恒也会成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秋恒比孟显更有天赋,更有前途。 或许对孟显而言,输掉的这一次只是开始而已。 裁判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不如秋恒,孟显怨毒阴冷的目光终于由秋恒身上延伸到了裁判身上。 * “你们孟家有意思的后辈还真多,前一个上场就认输,这一个又死活不认输。” 秋清寻讥讽道。 孟家长老面容扭曲,脸色倒是没变,因为他的脸色一直是黑的。 他想不明白孟显怎么突然降智了,给他丢了这么大的脸。 明明已经输了,却死活不认输,攻击已经胜出的对手。 突袭也就罢了,到最后还没成功,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太丢人了。 他已经够气了,偏秋清寻还在那里阴阳怪气。 “我就说他走火入魔了吧,你看他那眼睛红的,活像是要把我家孩子吞了,太吓人了。” 和秋清寻关系好的修士笑着附和:“孟xx,你赶紧把你家后辈带走了,别把年轻人吓到了。” “长得挺英俊,就是性格不怎样,孟xx,你们家挺会教呀。” “孟家教导后辈的方式,啧啧……” “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哪里都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各种眼神一个接着一个往孟家长老身上甩。 孟家长老老脸热得慌,看孟显的眼神很冷很冷。 * “孟道友,输就是输,死活不认输可不是君子所为。” 裁判被孟显那看死物一样的眼神冻着了,随即恼怒。 他的修为不弱于孟显,阅历也丰富,只是年纪大了,不想凑热闹,便当个裁判看看年轻人比试。 孟显面无表情,脖颈往前凑了一下,霎时间血流得更多了。 见秋恒连眨眼的频率都没变一下,孟显唇瓣微动,正想说话。 冷凝,蕴含着压抑怒火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 “孟显,认输!” 高台上的孟家长老被数位合体修士你一句我一句联合挤兑得脸红脖子粗。 他一边暗骂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合体修士多管闲事,一边让后辈不要再继续给他丢脸了。 孟显听到来自家中长老的警告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动作。 孟家长老质问:“你要违背我的命令吗?” 孟显不甘心,可又不能违背长老的意思,咬了咬牙,盯着秋恒一字一顿道:“我,认,输。” 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 秋恒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那位年纪不小的孟家长老黑着一张脸,眼瞳漆黑,眼底一片暗沉。 修士五感敏锐,他人不加掩饰的视线总能轻易引起修士的注意。 秋恒只不过往那边看了两眼,下一刻就与孟家长老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 半晌,孟家长老先移开视线,秋恒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同时炽空剑从孟显脖颈离开。 来自合体期修士的威压转瞬即逝,只有高台上的合体修士察觉到了这点异样。 慢了一步的秋清寻看了一眼冷星云,悄摸摸磨了磨牙,转头对孟家长老冷笑。 “某些人啊,就知道欺负没长成的年轻人,欺软怕硬得很,一想到我竟然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我这心里就不舒服。” “……哼!” 孟家长老学聪明了,只要他不说话回应,假装听不见,秋清寻的阴阳怪气就攻击不到他。 又没有点名点姓,谁说秋清寻阴阳怪气的是他。 孟家长老不停给自己洗脑。 “……孟xx,怪不得孟显是那个样,我看都是跟你学的,一脉相承的令人恶心……” 秋清寻不开心唱独角戏,停顿了一下,直接点名道姓叭叭叭。 感受到周边戏谑的目光,孟家长老不堪负重,拂袖愤然离去。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看秋清寻,又往冷星云那边看了一眼,最后环视一圈,将那些笑嘻嘻的面容全部记在心里。 “真无趣。” 他走后,高台上安静了片刻,才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有人回味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悄悄往角落瞥去一眼。 “护得真紧。” 明明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怎么会有一种撑的感觉呢? * 见孟显就要下台,裁判提醒一句:“孟道友,你的剑……” “不能为我带来胜利的武器都是废物,我不需要那把剑,你随意处理吧。”孟显冷漠道。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下擂台。 已经一脚踩在擂台边缘的秋恒脚步一顿。 裁判烦恼地看着那把剑。 这把剑没有损坏,却被主人抛弃了,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第375章 五域大比(十四) 秋恒从擂台上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太玄宗的紫垣朝他打了个招呼。 “我以为你会怜惜那把被主人残忍抛弃的剑,会给它寻一个好的去处。” “……在你眼里我是会随意产生怜惜,散发热情的人吗?” 秋恒朝紫垣点头示意,有点奇怪地问。 方才战斗时已经见到紫垣站在了擂台下看他,此时被紫垣叫住,他并不感到意外。 紫垣:“对呀,我一直觉得你虽然外表看着冷淡,但其实是个内心善良的人类。” “被主人抛弃的剑很可怜不是吗?” “可怜。” 秋恒不否认那把如今被裁判拿在手中的剑很可怜,但这不是他散发善心的理由。 他觉得那把剑可怜,但他不是必须帮那把剑。 秋恒完全不知道紫垣为什么会产生他是一个随时随地散发善心的人的错觉。 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那么你要帮它吗?” 秋恒反问。 附近修士很多,说话不方便,紫垣笑着摇头,示意秋恒往边上走。 “我帮不了它,我和它无缘。” “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换个主人对那把剑也是一件好事。” “那位裁判也许会帮那把剑寻一位更好的主人。” 那位裁判长得粗糙,但腰间却挂着一把剑鞘极为漂亮精致的剑,紫垣找人问过,知道他是一位剑修。 他腰间的剑一把极有名的剑,里面住着一位特别爱美的漂亮剑灵。 紫垣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裁判坐在擂台的台阶上一脸苦恼地看着腿上那把原本属于孟显的剑。 看了几息,想到漂亮的剑灵的传闻,视线往下边看。 小麦色的大手慌乱地轻拍漂亮剑鞘,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求原谅。 腿上那把剑有剑灵,腰间那把剑也有剑灵。 这种一人两剑灵画面真的很像雷云墟出去偷吃的闪电貂被伴侣抓了个现行,心虚不安。 “幸好我不是剑修。”他感慨着说道。 秋恒:“?”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感受到身侧突然望向自己的目光,紫垣往旁边看,但秋恒的迷茫很隐晦,他没看出来。 他想了想,认为秋恒这个剑修嘴硬心软,虽然嘴上说不会帮那把剑,但其实心里十分担心它。 他了然地拍了几下秋恒的肩膀。 “放心好了,他是剑修,就算不给那把剑寻一个新的主人,也会给他送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剑修对剑很在意,轻易不会主动去损坏一把剑,哪怕那不是自己的剑。 “更何况那是一把生了灵的剑,它有自己的思想,能说话,能交流,能修炼,与修士无异。” 秋恒:“???” 放心什么? 刚才不是正在说剑修的事吗,怎么下一句就让他放心了?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吧? 而且他还有点没弄明白那句“幸好我不是剑修”的意思。 孟显被关系不错的同族扯到身边,同族又是给他喂药,又是帮他包扎伤口,又是碎碎念。 一字一言苦口婆心,说的话全是为他考虑。 可他听不进去。 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刚刚将他打败的人。 孟显被强制按在一张椅子上,目光远眺,看到两人多次回头去看被他抛弃的那把剑。 孟显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同情那把没用的剑。 “虚伪。” 一把剑而已,再怎么找着,也只是一把剑而已。 犹如毒蛇般阴鸷的声音传入耳中,同族的手一顿。 “孟显!” 同族突然很生气,也有些失望:“只是输了一场而已,下次赢回来就是了,你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 他顿了下,声音突然低了。 “而且你真的很过分。” 他是个法修,但惯用的法器是剑,对剑很有感情,孟显弃剑的行为让他产生了不喜。 会输掉刚才那场战斗主要原因分明是孟显技不如人,那把剑有什么错? 何必迁怒它呢? “只是输了一场而已?” 孟显视线上移,抓着同族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同族与那双深渊般漆黑无底的眼睛对视,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半晌,他声音低落,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旁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失望听上去太明显了。 孟显低垂着头,同族看不看清他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凡从旁边路过,斜眼瞥了一眼惨兮兮的孟显,发出一声冷哼。 孟颖站在树荫后,看着两位兄长谁的眼里都容不下彼此,讽刺一笑。 万里晴空下,兄妹三人各怀心思。 * 秋恒接下来没有战斗,邀请紫垣找个地方一叙,路上遇到一只五尾白狐。 紫垣和他打了声招呼:“怎么这么着急?难得看你这么狼狈。” 五尾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哪蹭了一身草,身上还有一股不太好闻怪味。 顿时一囧。 脏兮兮的模样被熟人看到了,想哭。 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五尾狐知道事情的轻重。 “赤爻秘境的入口出了点状况,我来找我族一位长老过去。” 赤爻秘境的入口就在泽梦圣地附近,若说赤爻秘境的入口出了问题,那必然是泽梦圣地的狐族最先得到消息。 距离赤爻秘境开放还有一年的时间,眼下这个时间赤爻秘境不该有异动才对。 雷云墟和泽梦圣地近些年来往密切,大有小别胜新婚的架势,五尾狐不介意透露出点消息。 反正他们总会知道赤爻秘境那边的情况,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还有事,改日再叙。” 五尾狐速度很快,眨眼间从他们的视野中离开。 紫垣思索着最新消息:“秋道友,你怎么看?” 这么快就陷入沉思,紫垣很信任刚才那只五尾狐。 “不怎么看。” 秋恒将这条消息传给自家人,“情况如何,查查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 紫垣也拿出传讯玉简发消息。 “寻常秘境在开启的前一个月里入口处会有波动,让人推测到秘境即将开启。” “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秘境开启时,都有修士及时入内。” “可距离赤爻秘境开启时间还有些时日,那边怎么就有异动了呢。” “难不成……” 第376章 异变突生 “难不成赤爻秘境要开了?” 紫垣猜测道。 说完他像是找到一个切入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总不能是赤爻秘境要消散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归元大陆上已知的规模最大的秘境。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次赤爻秘境开启的时间比以往提前了将近一年。” “我了解过以前赤爻秘境开启的时间,入口每次都是在同一个时间出现。” “这一次……” 紫垣不自信,怀疑起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是我猜错了,有异动也不一定是秘境将要开启,也有可能是……” 声音兀的顿住,可能是什么呢。 紫垣想不到。 秋恒晃了晃传讯玉简:“我家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能知道怎么回事。” 紫垣也摆弄传讯玉简,等了几分钟,他说:“雷云墟也有闪电貂去了。” 关于赤爻秘境的话题暂时结束,秋恒想起了别的事。 “你不是说你对五域大比不感兴趣,不打算来太玄宗吗?” 刚才在擂台上看到擂台下的紫垣,他还是挺意外的。 毕竟昨天紫垣才和他说来到了东域,但不打算来太玄宗,很遗憾不能看他在擂台上大放光彩。 紫垣扯了一根草把玩:“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半路遇到一个朋友,硬把我扯来太玄宗。” “来都来了,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是怎么轻松拿下第一的。” 秋恒笑道:“听起来你对我很有信心,我都不觉得我能拿第一。” “你秋恒不能拿第一,那谁能拿第一?”紫垣朝孟显那边淡淡瞥了一眼,“反正他是不能拿第一。” 孟家鼎鼎有名的天才孟显,紫垣当然是认识的。 并且和他有一场不愉快的纷争。 玉砂石是一种炼器至宝材料,紫垣当年侥幸寻到一块极品玉砂石,孟显在他身受重伤时夺走了那块极品玉砂石。 若不是紫垣逃跑的速度很快,他当年就死在了那个地方。 看着孟显被人扶着离开视野,紫垣眼神暗了暗。 “你的朋友是那位?” 秋恒看到战斗结束前站在紫垣身边的那位男修,问出声,正好打断紫垣的种种阴暗想法。 紫垣顺着秋恒手指的方向看去,肯定点头:“我本想介绍他给你认识,但他……” 朋友太离谱,紫垣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见色忘友,看到心心念念的人不管不顾就跑过去了,把我一个人抛下。” “还说五域大比热闹,和我一起来看热闹,我看他就是想来见他心上人,只是拿我做一个幌子罢了。” 秋恒:“你是说你那位朋友身边的女修就是他的心上人?” 紫垣又看了看:“对,和他一起来太玄宗的路上我听他说了,他说那个女修是凌霄剑宗的修士,善良大方美丽……” 修士记性好,紫垣还真就记下了朋友说过的那些不重复的形容词。 被迫记住这么多形容词,心情十分复杂。 “那他说了他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吗?” 围绕在女修身边正七嘴八舌的男修们,秋恒大为惊奇。 更为惊奇的是,那位女修他认识。 “……” 紫垣干巴巴道:“那倒是没有,可能他也不知道他有这么多情敌吧。” 不加掩饰的视线很快引起凤青青的注意。 她虽然没有慢下说话的速度,但微微偏转的头表明她已经知道有人在看她。 凤青青找到了秋恒,可以看出她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眨了眨眼。 秋恒也眨了眨眼,然后女修就笑了。 “青青,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怎么还看别人?” 酸溜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说话的男修发现了凤青青身在曹营心在汉。 凤青青娴熟哄人:“你是我重要的好朋友,就算不看着你,我也能想着你。” “原来我是你重要的好朋友,青青……” * 修士的夜晚不需要睡觉,五域大比每天从天明进行到夜幕。 秋恒一如前几日那般直到明月高悬才回房。 推开门,看到背对门坐在那里的男人他并不意外。 今日从擂台上下来,他就注意到这人的目光有很长时间都落在他身上。 别问元婴修士为什么能感觉到合体修士的目光,问就是伴侣之间的心灵感应。 秋恒看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几息,手指动了下,房门如开启时那般无声合上。 冷星云端详着普普通通的茶杯,眼睫垂着,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会动,比起人,他更像一个雕塑。 一息、两息、三息…… 冷星云突然站起转身,正好轻轻握住那只目的地本是他肩膀的手。 冷星云垂眸,秋恒抬眸。 冷星云手一拉,两人距离无限拉近,没忍住笑了笑:“准备吓我?” “……知道就好,下次这种问题就不要问出来了。” 问出来显得他好幼稚。 “不幼稚。” 冷星云从秋恒脸上看出了他的心里想法,忍俊不禁,拉着他坐下。 “在我心里,秋秋是最成熟稳重的修士。” 秋恒半月眼,最成熟稳重?这话你自己信吗。 简单交流几句,话题转到正事上,正是今日五尾狐所说之事。 “赤爻秘境可能要提前开了。” 冷星云开门见山,他今日过来一是为了和伴侣亲近,二便是为了告诉伴侣赤爻秘境的事。 经过一日的发酵,赤爻秘境出问题的事在各宗门上层已经不是秘密了。 “怎么回事?此前赤爻秘境从未出现过提前开启的情况。” 秋恒这一日忙来忙去,相继见了数位朋友,还真没从秋家那边得知赤爻秘境的事。 “今日千佛门的玄尘尊者算了一卦,赤爻秘境提前开启……” 冷星云难得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又顾及着什么,话堵在嘴边始终没说出口。 秋恒指尖揪了揪不属于自己的衣袖:“此行大凶?” “……不是。”冷星云声音凝重,“尊者言此次秘境之行凶煞之气极重,是祸非福。” “玄尘尊者的卜卦之术在归元大陆中无人能及,他以神识受损为代价算出此卦,可见此行凶险。” 他直言道:“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去秘境。” 第377章 意料之外 玄尘尊者是当世已知的卜卦能力最强的修士,他在算出那样凶险的一卦后不建议修士前往赤爻秘境。 出于种种考虑,各大势力最终商议的结果是不禁止任何修士前往赤爻秘境。 只要有赤爻秘境的通行令,修士想进去就进去,不想进去就不进去。 冷星云在玄尘尊者算出那一卦之后,将目光投向不停流淌的时间长河中。 他虽然没有卜卦之力,但凭借与时间长河的亲近,他能看到未来的某些片段。 在支离破碎又蒙上薄纱的众多画面中,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满天血光与怨气。 亲近之人的未来不在他能看到的范围内,但血光与怨气象征着不祥,让他心中惶惶不安。 “赤爻秘境不是一个好去处。”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更漏滴答,敲打着夜的寂寥漫长。 秋恒想了许久,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赤爻秘境可以是祸,也可以是福。” 他抬头帮伴侣理了理已经很整齐的头发,补充道:“而且我感觉赤爻秘境是我的机缘。” “‘机缘’二字,太过轻飘。” 冷星云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忧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秋恒反手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去:“我知道你担心。” “但有些感应说不清道不明,我能感觉到如果我这一次不去赤爻秘境,我将损失巨大。” “赤爻秘境以前从未出现过问题,却在我即将进去的这一年出现了意外。” “时也,命也,这是我该走的路。” 他看着伴侣的眼睛,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 “你不要小看我,区区一个秘境,还能将我永远留在那里不成?” 冷星云沉默着,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话没说完,却被秋恒轻轻按住了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实在放心不下我对吗?” 秋恒的声音放得很柔,手指点了点身上的储物法器。 “进去之前,我会把所有能想到的准备都做足,丹药、符箓、阵盘、法器,一样都不会少。” 他们十指相扣。 “放心好了,我还没看够三千世界,我是不会轻易抛下你的。” 冷星云看着秋恒眼中的坚定与认真,眉头依旧微蹙。 但秋恒知道他此时的沉默意味着他支持他的决定。 这是一场结果不出预料的交谈。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相抵的额头与交握的双手,在墙上投下相依相偎的影子。 *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果然就被通知不用参加后续的五域大比,尽快去赤爻秘境入口处。 赤爻秘境的入口在泽梦圣地附近的一座森林中。 在赤爻秘境还没出现之前,这座森林是妖兽的地盘,内围甚至盘踞着几位妖修大能,危险重重,少有人修踏入。 但在赤爻秘境现世后,危机四伏的森林便成了香锅锅,时至今日这片森林早就在各大势力的掌控之下。 森林内围虽仍有妖修盘踞,但皆是不敌视人修、与人修关系尚可的妖修。 秋恒来的不早不晚,他乘飞舟而至时距离大能推算而出的秘境开启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相比不紧不慢的他,很多提前得知消息的修士生怕错过秘境开放、错过先机,早早就来这里等待了。 他们牢牢占据更接近秘境入口的位置,让后来者只能更后面站。 随大部队一同来的秋恒发现了这一点,看向领头人。 合体修士都隐匿在上方看着,领头人是秋家一位化神修士。 “族叔,我们在哪降落?” 化神修士斟酌一二,道:“我们现在不和他们挤,等秘境开放时再行动,就在这里降落吧。” 飞舟降落,众人脚踩在地上,这里距离秘境入口的位置约莫有三百米远。 在他们之后不久,有两艘飞舟先后在他们附近降落,一个落在左边,一个落在右边。 左边的是凌霄剑宗,右边的是荣家。 这两方势力一向与秋家关系亲近,与秋家抱团尚且可以理解。 但再之后一向与各大势力都不亲近的千佛门也在附近落脚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玄尘尊者不建议门中弟子去赤爻秘境,但是门内有几个弟子就想去,我就带他们来看看。” 千佛门的寂照元君和冷星云是朋友,连带着和凌霄剑宗的一些修士关系还行,能说得上话。 这次凌霄剑宗领头的那位化神修士就是其一。 寂照元君见他好奇千佛门怎么不往前站,他如实回答:“尊者虽未禁止门中弟子前往赤爻秘境,但临行前叮嘱我们小心。” “我就想着,既然要小心,那还是谨慎一点为好,不能太往前凑。” 他开玩笑:“万一那秘境能吞人怎么办?” 凌霄剑宗修士道:“别开玩笑了,上面有那么多前辈在,怎么可能给秘境吞人的机会。” “小心驶得万年船,有尊者卜卦在前,还是谨慎为上。” “我身后这些弟子可不只有要进赤爻秘境的,还有来看热闹的,作为前辈,我肯定要怎么把他们带过来,就怎么把他们带回去。” 凌霄剑宗修士:“你可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前辈。” 寂照元君笑嘻嘻:“我一直都是稳重能干擦负责任的好前辈。” 凌霄剑宗修士张了张嘴,稳不稳重,能不能干他不知道,他倒是知道这人自卖自夸的能力很强。 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他选择闭上嘴。 围观看热闹的修士看他这个为难的神情,有的小声笑起来,有的干脆光明正大地笑。 秋恒浅笑,这位化神元君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有活力。 “师叔!” 就在这附近全是嘻嘻哈哈笑声的时候,一道焦急的女声闯了进来。 笑声戛然而止。 这道声音…… 秋恒随大流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凤青青抱着一个全身是血的人,脚下踩着剑,眼睛亮亮地朝这边飞来。 几乎是她刚落在地上,数道人影就将她团团围住,有人焦急地接过了她怀中的人。 “南宫师侄!” “凯云!” “这是怎么了?” “南宫凯云?” 见宗门大能叫出南宫凯云的姓名,凌霄剑宗的修士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昏迷不醒的人是南宫凯云。 凤青青焦急:“我给他喂过保命的丹药了,但他还是这样!” 冷星云检查南宫凯云的情况,眉头渐渐蹙起,旁边的化神修士问凤青青这是怎么回事。 凤青青此时也是狼狈不堪,但相比昏迷不醒的南宫凯云还是好上很多。 “那天比试结束我去了皓月城,中途我的契约兽告诉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为了证实她说的话是真的,她捧出契约兽之一。 “这是我的契约兽蕴香虫,它的体型虽小,嗅觉却极其敏锐。” 蕴香虫诞生于木灵气浓郁之地,对灵植的感知极其敏锐,不但能寻找灵植,甚至能分辨灵植的年份与功效。 修士一般用这种灵虫寻找灵植,凤青青这只蕴香虫非比寻常,曾得到机缘进化过,不但能找灵植,还能找人。 众人信了她说的话。 凌霄剑宗的修士想,原来南宫凯云就在皓月城,果然是灯下黑。 冷星云对南宫凯云的情况束手无策,同辈的师弟找来一位医修。 “蕴香虫告诉我闻到了南宫师兄的味道,南宫师兄一向待我很好,我想着五域大比期间没见到南宫师兄,便想去打声招呼。” “然后我就发现南宫师兄被一个女修绑着关进一间房内,我趁着那个女修出门把南宫师兄救了出来。” “但我们刚从踏出那个院子,那个女修就回来了……南宫师兄为了保护我被打伤了。” 见在医修前辈的救治下,南宫凯云依旧没醒,状态还是很差,凤青青眼泪唰唰而下。 “很奇怪。”医修道:“他似乎是中毒了,但我看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毒。” 凤青青:“怎么样才能救他?哪怕用我的命换也可以,南宫师兄为了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不能看着他死。”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他真的是中毒了,那就要找到给他下毒的人,那个人也许会有解药。” 下毒的人当然是打伤南宫凯云的人,与南宫凯云关系好的修士当即问凤青青那人长什么样。 凤青青面色苍白,眼睛通红:“那人带着遮掩面貌身形的法器,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有人灵光一闪:“你这蕴香虫既然能找到南宫,那应当也能找到那人吧?” 凤青青摇头:“只有在一定范围内,蕴香虫才能找人,就像在皓月城内南宫师兄距离我很近,才被蕴香虫闻到味道。” “那个人一路追我和南宫师兄到这里,这里遍地正道之士,他不敢靠近。” 若不是那个人盯得太紧,她早就带南宫师兄躲到随身空间里了。 “他不靠近,蕴香虫闻不到他的味道。” 不知道人长什么,不知道人在哪,谈何拿解药。 凤青青看着衣袖,目光祈求:“除了找那人拿解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修摇头,表示他医术有限,无能为力,建议再找别的医修为南宫凯云诊治。 医修哪里是这么好找的,在场众修士中,他已经是医术最好的了。 若想找治疗水平更好的医修,只能花时间去寻找。 但南宫凯云等得起吗? 凤青青很难过,南宫师兄这么好的人,难道今日就要…… 越想越伤心,凤青青眼泪流得更多了。 “蕴香虫动了。” 这时,秋恒目光看到点别人没注意到的事,突然出声道。 第378章 浓烟滚滚 蕴香虫动了? 什么意思? 因为太过伤心难过,思维反应速度变慢,凤青青泪眼朦胧地看着秋恒几息,才弄明白他说了什么。 蕴香虫动了,蕴香虫时不时发现了什么。 刚才给众人展示过云香虫,凤青青情绪激动,也没心情把韵香虫再收起来,蕴香虫便顺着她的衣袖往下爬,不知何时爬到了地上。 听到秋恒说韵香虫动了,凤青青立马往地上看。 果然见到玉香虫抬着脑袋冲着某个方向用力,像是要告诉她那里有个她熟悉的人。 风轻轻立马蹲下身,把郁香虫捧到手心,仔细看它脑袋的朝向。 看着和韵香虫沟通,表情渐渐变得古怪复杂的凤青青,众人不明所以。 渐渐的,气氛变得寂静而古怪。 “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泽梦圣地的狐族来了。 他们来的人很多,风青青望过去,见到里面有几个熟悉的朋友。 发现南宫凯云那天,她和他们在一起,所以以为玉香虫说的熟悉的气息是指他们。 凤青青失望,她刚才还以为那个伤了南宫师兄师兄的人来了呢。 想来也知道不可能,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是正道汇聚地,那个人怎么会来这里自寻死路。 那人肯定在发现这里对他很危险的时候就跑了。 狐妖们从飞舟上下来,秋恒多看了几眼走在后面的那几个狐妖。 白玉暄是个爱凑热闹的,见到这边围了一群人,过分自来熟地凑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看就很不对劲的南宫凯云。 “诶?他这是怎么了?” 他随便扯了一个凌霄剑宗的修士就问。 被扯住的修士看看其他人,见别人没什么反应,寻思这事也不是个秘密,就小声跟他说: “中毒了,但是不知道中了什么毒,医修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我们正烦着呢。” “中毒了,还是从未见过的毒。” 白玉轩啧啧两声,然后面喊了一声:“白玲玲,你过来帮看看。” 白玲玲有个老师,是泽梦圣地医术最好的,跟着这样一个老师学习数年,白玲玲的医术算得上是泽梦圣地前几的了。 “多谢!” 凌霄剑宗的修士表示感谢,让白玲玲靠近南宫凯云,医修瞪大双眼,看看这位同行是不是比他还厉害。 片刻后,白玲玲摇摇头:“症状确实像是中毒了,但我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或许我师父能看出来。” “但是……” 被好几双眼睛热切盯着,她的声音僵住,知道她为难,白玉暄拍拍她的肩膀,接着往下说。 “白玲玲的师父是我们泽梦圣地医术最好的狐狸,但她十几年就从泽梦圣地离开了,目前我们也找不到他。” 有了希望又失望,谁也开心不起来。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风青青的眼泪都要流光了的时候,泽梦圣地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压抑的气氛中格外明显,有人从后面挤出来,走到前面。 秋恒不动声色打量这位狐族修士,眉眼如黛,眼眸狭长而明亮,透着狡黠与灵慧。 长相很陌生,但是头上那一团扭曲色彩诡异的云状物体很眼熟。 白玉暄听到动静看向走出来的人,眉头渐渐皱起,像是陷入了深思。 这只小狐狸是谁?怎么这么面生,好像从没见过她。 其他狐狸也意识到这件事,窃窃私语。 “她是谁,怎么好像没见过?” “什么你也没见过,我还以为只有我没见过呢。你呢你呢?” “我也是我也是,我还以为只有我记性不好,记不住同行的狐狸呢,没想到大家记性都不好。” “不对呀,既然我们都不认识她,那她怎么会在这里?” 白玉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伸手去抓女修的肩,却没想到以他的身手竟然碰到她。 不等白玉暄再动手,女修猛地将掐在指尖的符箓往地上一扔,青灰色的浓烟瞬间炸开。 这浓烟中不知含有何种物质,不但能模糊修士的视线,还能模糊修士的神识。 甚至这浓烟对合体修士也有奇效。 趁着众人被浓烟打得措手不及的瞬间,女修往嘴里塞了颗丹药,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在浓烟中流窜。 她扔出很多攻击法器符箓,分散修士的注意力。 在修士自顾不暇之际,她遵循记忆找到目标,指尖刚要触碰到那人的身体,身旁突然传来质问。 “你要做什么?” 什么? 竟然还有人能看到她? 伸向南宫凯云的手被抓住,涂山婧惊愕抬头,浓烟滚滚中,她撞上一双璀璨夺目的金色眼眸。 像是淬过的鎏金,泛着仙泽光润,又好似两轮光亮热烈的太阳,亮得能穿透人心。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切算计都被这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她后颈发凉而僵硬,不敢再与那双眼睛继续对视,慌忙低下头,怕被看到眼底的惊惶与心虚。 这一低头,看到南宫凯云,想起她的目的,试图甩开握着她的那双手。 一个用力,她还真甩开了。 虽然这个用力是很用力,但成功比她想象中容易。 从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中看到惊讶错愕,她莫名有些快意。 人修中赫赫有名的天才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不如她。 这次南宫凯云没被忘,涂山婧下一刻便抱着他从地面跃起。 浓烟对秋恒无效,他刚开始没发现浓烟对修士视线神识的影响,后来见别人对涂山婧视而不见才发现异常。 浓烟有古怪,别的修士都在适应视觉和神识的无效,一时派不上用场,秋恒只能自己先上。 女修的目的让秋恒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做出这番大动作,先是混入泽梦圣地的狐族内,又是弄出古怪的浓烟,就是为了南宫凯云。 难不成她就是抓走南宫凯云,又重伤他的人? 女修和想象的一样不好对付。 见女修抓住南宫凯云就走,其他修士仍然自顾不暇,秋恒只能自己追上去。 总不能让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南宫凯云再被抓走吧? 第379章 香炉彩烟 冷星云几番尝试,终于将浓烟驱散。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女修抱着南宫凯云飞在前面,秋恒跟在后面,试图用法器圈住前面那人。 凤青青也眼尖地发现这一幕,她当即什么也不管,直接跟上去。 浓烟消散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马当先的涂山婧面色凝重。 虽然她的修为提升到了化神后期,但此地合体修士太多了,她又带着个人,想要完好无损逃离很难。 而就在这时—— “秘境入口开了!” 就这样一句简短的话瞬间将众修士的心神引到那处光芒大作的地方。 反应过来是赤爻秘境开启了,许多修士不管别的,第一时间往入口冲,试图早些进去,抢占先机。 场面转瞬变得嘈杂混乱,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 涂山婧惊喜,心想逃跑的机会来了。 神识往后面一扫,果然见后面追着她的修士有很多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只有少数不识趣的依旧紧盯着她不放。 涂山婧专门往修为低的修士聚集处跑,也就是靠近秘境入口的地方。 她当然不打算去赤爻秘境,她又没有秘境通行令。 她只是打算从秘境入口上方飞过去而已。 但事与愿违,涂山婧刚靠近距离秘境入口约有五十米的地方,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和南宫凯云拖进秘境。 涂山婧不想去赤爻秘境,她试图反抗吸力,却不成功。 与此同时,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秋恒和凤青青也被吸力缠上。 他们二人都打算进赤爻秘境,倒是没有反抗,顺从地被拖入秘境。 更主要的是他们都有通行令,不觉得这吸力有什么问题,还以为是他们靠得太近才会被扯进去。 哪里知道这股吸力并不只针对拥有秘境通行令的修士,而是无差别地拖拽合体修为以下的修士。 “秋秋!” 赤爻秘境的入口霞光翻涌,秋恒的衣衫被入口掀起的气流卷得不停翻飞。 即将进入秘境的前夕,他恍惚听到了叫他的声音,顺遂心意扭过头。 冷星云立在空中,秋恒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但能看到他的嘴在动。 那是一句——“保重!” ——好。 秋恒嘴动了动,他知道嘈杂环境下冷星云也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但一定能看懂他的口型。 灵气浓郁得雾化,金瞳的青年被拖入灵光流转的入口内。 冷星云眼底的担忧一层盖着一层,风卷着云雾漫过他的衣袍,模糊他的视线,他却分毫未动。 神界已坠,众神隐没,他从不向神明祈祷,这一刻他却愿意相信世间还有神。 无论是哪一位神,请让他能平安归来。 不止这一次,希望每一次都能等到他的平安归来。 很快就有修士先发现这股来自赤爻秘境的无差别的吸力。 秘境的吸力只针对合体修为以下的修士,对合体修士无效。 合体修士用各种手段护住自己势力的修士,不让他们被吸进秘境。 但时间有些晚了,靠近秘境入口的那些修士在秘境刚刚发威的时候便被拖了进去。 这些势力的合体修士就算想护住自家人也没办法。 只有站位相对靠后的势力发现前方的异动,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在从众行为下及时护住自家人。 慌忙持续半个时辰,此时入口的吸力依然存在,只是范围缩减到入口方圆百米内,并不再变化。 事后大家凑在一起讨论,越外围的势力护住的修士越多,距离入口最近的势力近乎全军覆没。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赤爻秘境竟然会无差别地吞人。 尚未入秘境,就发生了这一出,原本打算进赤爻秘境的修士很多都开始犹豫。 大乘尊者预言秘境之行凶险万分,万一进入秘境后不能活着出来呢? 当第一个产生怯意的修士决定不进赤爻秘境,后面就有更多修士顺理成章决定不继续冒险。 当然,认为区区一个秘境留不下自个性命,见识到了秘境的险恶依然要入秘境的也不少。 谁也拦不住有心人,谁也不能阻止一个修士踏上变强之路。 “在想什么呢?” 寂照元君数完千佛门剩下的弟子,走向一个人待在树荫下的冷星云。 他不假思索地问,冷星云听到声音看向他,眼里尚未收敛好的忧虑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冷星云能忧虑什么,肯定是想去秘境的道侣了。 反正不可能是忧虑今天晚上吃什么。 寂照元君表情变了又变,没忍住道:“我以前真没想你是个这么粘人的人,这才分开多久啊。” 冷星云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行行行,我不说你了。” 寂照元君摇摇头,恋爱中的人啊,真是无法形容。 “你注意那边那些修士了吗?” 那边指的距离他们这些正道修士远远的那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冷星云当然注意到了他们,甚至是从他们出现在那边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到了。 寂照元君低语:“有组织有纪律,不像是散修,可也不像是我印象中哪个势力的修士。” 各大势力行事风格不一样,人多的时候,有的人只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某个修士出自哪个势力。 “你不觉得他们看上去小心翼翼的,有些修士总往这边看,像是怕我们阻止他们进秘境似的。” 他摸着下巴想,突然嘶了一声。 “该不会是那群妄想逆天改命,认为打造气运之子的吧?” 说完这句话,他看见冷星云微微颔首,显然冷星云认同他的说法。 被认同了,寂照元君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里不太安稳。 “不可能吧,他们前段时间不才被我们联合收拾一顿吗?怎么这么快就敢往我们这边凑?” “为什么不敢?他们连窃取气运之事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做。”冷星云道。 寂照元君:“那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 “还是算了。” 不等冷星云回答,他自己否定了自己:“如今的赤爻秘境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让他们去吧。” “其他人未必没发现他们的异常,但谁也没吱声,想来他们的想法与我类似。” “他们进去的修士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出来几个人。” * 上界,云隐仙山。 两个打工仙徒看着持续冒烟数年的香炉罢工了,陷入纠结之中。 “要不要告诉主君?” 两个仙徒只是记名弟子,不敢叫上头那位师父,只敢跟仙奴一般叫其主君。 仙徒小一和仙徒小二不知道这些香炉是用来做什么的,只知道主君时不时会来这座宫殿内修炼。 他们的任务是看守这座宫殿,不让其他人随意进出。 他们在这里待了很多年,看守任务也做了很多年,他们这当成主君对他们的信任。 如果不是主君信任他们,怎么会这么多年只让他们看守这座宫殿。 宫殿内的香炉原本没有这么多,从几十年前起,这里的香炉越来越多。 这些香炉很古怪,里面分明没有燃料,却始终有烟从里面冒出,进入宫殿上方的那几个灯中。 烟雾无味,却有很多颜色,金色、紫色、白色…… 其中金色的烟最少。 “还是算了吧,主君不是说他要钻研九龙困阵的破解之法,没有大事不要打扰他吗?” “香炉灭了应当算是大事吧?” “算吗?” “香炉事关主君修行,怎么不算大事?” “只是停了一个香炉而已,那边不是还有那么多香炉在冒烟吗?” 小二不如小一认真负责,他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准则,出了事只想掩盖不想出头,怕被主君责怪,赶出云隐仙山。 小二想方设法忽悠小一:“上次那位仙君用九龙困阵打败主君,主君对此耿耿于怀,闭关钻研九龙困阵,我们万万不能打扰主君。” “你想想是这些香炉重要,还是主君的想法重要?” 当然是主君的想法更重要。 小一被忽悠到了。 他看看那些仍然在冒烟的香炉,心想少一个香炉应当影响不了什么吧? 第380章 赤爻秘境(一) 秋恒是被刺骨的冰冷冻醒的。 意识清醒之际,失重感骤然袭来,寒意浸透上品法衣,穿过百般淬炼的皮肉深入骨髓。 清醒理智的思维让他意识到自己进了水里。 这不算是特别异常情况,进入秘境的落点很随机,别说被传送到水中。 还有运气不好的修士直接被传送进妖兽嘴里。 秋恒试图往上游,却发现水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拽着他往下沉。 他往下看,只见水下黑得让人不适,肉眼可见之处不见任何生命,神识延伸触碰不到尽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诡异的地方。 秋恒调动体内的灵力,无视水底的吸力,一鼓作气游出水面。 水花落下,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放眼一看,才发现他身处一片湖的中心位置。 这是一片极为广阔的湖泊,他浮在湖心,周水波粼粼,安静而诡异。 水底那股吸力,以及给他的危险感都未消失,反而随着他浮出水面,双双放大。 在湖水开始以他为中心,微微旋转,形成旋涡之前,秋恒脚尖从水面脱离,向天空飞去。 在他从湖水脱身的不久后,水面轰然炸开,一道漆黑色的巨影破水而出,身上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巨大的妖兽张着血盆大口,森白的尖牙泛着寒光,直扑刚刚逃离的猎物。 秋恒还没飞远,仍在妖兽的攻击范围内,他冷静至极,哪怕已经闻到妖兽口中的腥臭味。 耳边风声呼啸,体内的灵力运转,秋恒手指微动,炽空剑“噌”地出鞘。 他足尖在虚空中一点,剑刃划破空气,剑气带着凌厉的光,直坠而下。 妖兽似是无所畏惧,迎着剑气知难而上,却被剑气教做妖,在头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嗷——” 妖兽痛苦哀嚎一声,重重砸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水面随之掀起巨浪。 视线穿过水帘,秋恒看到妖兽再次从水中跃起,巨尾横扫而来,带着不可忽视的冷风。 他稍稍后退,长剑晃动,划出无数道优美圆滑的弧度,剑气交织成网,与妖兽相撞。 妖兽的皮肉是厚,但尚未厚到足以硬抗剑气的程度,不消片刻便遍体鳞伤,再次扯着喉咙嘶吼。 妖兽在水面翻腾,秋恒的身影在巨浪中穿梭,锋利的剑穿透厚实的皮肉,挑出一颗水蓝色的妖丹。 巨浪不再掀起,零碎落下的水滴在水面溅出无数光点,黑色的巨兽四爪抓住将要沉入水中的妖兽。 前爪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从未见过的妖兽,几息后,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用力从妖兽身上拽下一块肉。 肉质偏硬,肉丝很粗,弹性很弱,含水量低,入口—— “呕——” 妖兽肉入口不过几息,巨兽便将其吐了出来。 “好难吃!”巨兽声音痛苦,“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难吃的妖兽!” 阎宸双手环肩立在空中,看巨兽在那呕吐,眉开眼笑:“饕餮不是号称吞噬万物吗?你怎么还吐了?” “我是什么都可以吃,但我也是有味觉的好吗?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味道难吃的妖兽绝对不会成为我的食物。” 反胃感下去,青玦在妖兽身上重重蹦了好几下,谁让生的这么难吃,都是它的错。 “这是什么妖兽?以前没见过。” 凌云在妖兽身上站定,在灵力的作用下,妖兽浮出水面的面积很大,站十几个人也没有问题。 阎宸:“我也没见过。” 青玦:“我传承记忆中没有这种妖兽。” 秋恒看着漆黑的湖水若有所思,他们齐齐看向炽空这个见识最多的。 炽空也摇头:“这种妖兽有可能是赤爻秘境特有的妖兽,我没来过赤爻秘境。” “大家都没见过,那就记上吧,名字的话,嗯,这湖水看上去这么黑,那它就叫黑水兽吧。” 凌云掏出记录新物种的玉简,用神识刻录。 黑水兽,水属性妖兽,体型巨大,战力薄弱……饕餮评价味道难吃。 “记录完了吗?” 青玦不适地甩了甩尾巴,爪子抹了几下脸,深呼吸,又重重吐气。 “这里灵气浓度也太低了,比归元大陆的灵气浓度还低,我不舒服。” 其实凶兽适应环境能力极强,即使在没有灵气的地方也能生存。 但从灵气浓度高的地方到灵气浓度的地方,谁都会难受。 凌云附和:“我也不舒服,有点奇怪,一般秘境的灵气浓度要比外界高,按理说赤爻秘境也该如此。” 如果赤爻秘境内的灵气浓度太低,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肯定会说。 但没有修士提过这个问题,那就说明赤爻秘境在灵气浓度方面没有问题。 “相比之下,湖水中的灵气浓度更高。” 湖水静得像大块的墨玉,死寂,沉静,秋恒蹲下身,指尖在湖水中拨动。 手指刚触碰到水面,一圈圈涟漪便向周边荡开。 在没有灵力的护持下,湖水冰凉刺骨,手指浸泡在其中,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涩感。 手指在水中搅动,涟漪扩散得极快,蔓延的一圈圈水纹打破湖水的寂静。 “我想下去看看。” 秋恒道。 刚才一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冰冷的湖水中,漆黑不见底的黑水给他一种危机感,他的第一反应是远离危险。 现在静下心去想,这湖很不对劲。 无人有异议,湖上灵气浓度低,湖里灵气浓度高,显然湖中有秘密等待他们去探索。 准备齐全后,秋恒催动避水珠下了水,湖里安静得让人不适,下潜上千米也不见任何生命。 若不是刚才亲手斩杀过一只妖兽,也能感受到湖水中的灵气,他都要以为这是一潭死水。 灵气蕴养万物,按理说有灵气的地方便会有生命存在。 可在这片湖中并不适用这个常理。 这片水很古怪,越往潜,水底的吸力越强,也更加寂寥。 下潜许久,来到了水底,秋恒终于弄明白为何这片湖中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 他的神识看见了水下的巨大旋涡,同时也感受到更强的吸力。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片湖中的所有生命都被这旋涡吸了进去。 他不再继续往下,从目前水下的吸力推算,如果他再往前,恐怕会被吸入漩涡内。 而旋涡内有什么,是危险,还是机遇,他无法断定。 想了想,秋恒把刚才斩杀的那只妖兽拿出来。 虽然那只妖兽口感不好,但是第一次见的新物种,有研究意义,下水前他将那具庞大的躯体收了起来。 巨物突然出现,水中产生新的波动,秋恒绕着庞大的躯体看。 偌大的湖水中只有这么一只妖兽活跃,它在这片湖中必然有某种特殊性。 底下那个庞大的旋涡没有任何变化,似乎这只妖兽产生任何影响。 秋恒随意在那庞大的躯体上扯下一块肉,手一松,那块肉自动往下沉。 同时他在一众储备粮选中一只体型不大的妖兽扔下去。 旋涡将妖兽吞了,忽视那块新鲜的肉块,那块肉穿过旋涡,不知落到了哪里。 秋恒继续尝试。 数次尝试得出的结论,那旋涡吞噬别的东西,但会忽视那只被他斩杀于湖上的妖兽。 摸着妖兽冰凉的皮肤,秋恒若有所思,这到底是只什么妖兽。 第381章 赤爻秘境(二) 秋恒默默下水,又默默浮上水面,什么也没带上去。 水下的旋涡不知为何产生,却对他有一种吸引力,只不过这种感觉若隐若现,不够强烈。 等他到了水底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彻底消失了。 他想,或许是他来的时间不对。 湖水中了无生机,湖岸边却生长着许多植物,也有许多小动物活动。 小动物是真的普普通通的小动物,这里灵气浓度太低,诞生不了妖兽。 “方圆百里不见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凌云看着地图,没在上面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些闹心。 这地图是他们入秘境之前搜集的,是赤爻秘境的地图,售卖地图那人说他的地图是最全面的。 他们找人核实过,这地图确实很全面。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么大一片湖,还这么诡异,地图上竟然没有标识。 差评! 秋恒准备好飞舟,见凌云在湖边嘀咕,喊了一声:“凌云,走了。” 凌云:“来啦来啦!” 飞舟向东边飞去,灵气浓度依然很低,秋恒站在飞舟前端,感应灵气变化,云层从身边划过。 凌云等人坐在甲板上,围着地图研究他们所在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突如其来的劲风打在飞舟防御阵上,飞舟晃荡一下,他们不约而同向前方看去。 云层中炸开三道遁光,一道在前,两道在后,似乎有一个修士正被另外两位修士追杀。 前方那位白衣修士满身鲜血,发髻凌乱,已被逼到极致,后面那两位修士紧追不舍,俨然一副不达目标不罢休的模样。 “杀人夺宝?” 青玦来精神了,胳膊压在护栏上往前看,他感受到前一位修士身上异常活跃的灵气波动。 秋恒微微挑眉,直接漫不经心地叩着护栏,不欲理会他人争斗。 谁知他正想调转飞舟避开这三人,那被追杀的修士发现了飞舟,顿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转头往飞舟这边飞。 他边飞边嘶吼着大喊:“道友救我!” 像是怕秋恒见死不救,他许诺:“道友救我,我将万年延寿草给你!” 话音落下,他也不管秋恒同意不同意,直接从储物戒中摸出玉盒,不顾一切地朝飞舟掷来。 玉盒过来,他人也跟着过来。 万年延寿草是稀少,可那是对别的修士来说,秋恒并不缺少一株万年延寿草。 那修士身上灵气逼人,不只是一株万年延寿草这么简单,他不想多管闲事。 于是飞舟避开了砸过来的玉河,也避开了跟着过来的修士。 修士一脸迷茫,不敢置信飞舟就这么拐弯了。 是万年延寿草不够吸引人吗?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个修士,他咬了咬牙,直接朝飞舟那边扑去。 “兄长,后面那些人要杀我,快救我!” 秋恒:“……?” 他压根不认识这人,谁是他兄长呀? 青玦愣住了,随即脸黑,气的跳脚:“谁是他兄长,他在说什么呀?” 凌云生气:“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将主人扯进是非中!” 两人听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上去有些凌乱,这会功夫,那个修士已经来到飞舟前边。 此人可怜巴巴地看着秋恒:“兄长救我!” 秋恒脸色也沉了下去,他往前面看,两个追杀者似乎已经对修士的说辞信了大半,眼神危险地看着他。 就在他也眼神危险地看着那个修士的时候,左边那个手持宝剑的修士攻过来。 “混蛋!” 青玦十分气恼,烦那个修士祸水东西,这叫什么事啊? 带着灼热气浪的剑气直劈飞舟,秋恒没动,防御阵抵消了这一道攻击。 白衣修士眼中浮现喜色,太好了,这人临危不乱,一看就不简单,他有救了。 两个追杀者对视一眼,一人再次凝聚剑气,一人双手结印,数道藤蔓急速生长。 剑气与藤蔓一同攻向飞舟,秋恒看了眼防御阵,祭出炽空剑,长剑一扫,剑气如赤练般横扫而出。 既然躲不掉,索性先击败这两个麻烦再说。 雷光、火焰、藤蔓、剑气顷刻间铺满这片天,云海随之不停荡漾。 白衣修士见秋恒和两个追杀者打起来,谁也没空管他,心中一喜。 他左右看看,正要悄悄溜走,却被眼尖,行动力强的青玦逮住。 青玦核善微笑:“喂,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呵!你祸水东引将那两人引来,现在却要跑?” 他阴恻恻道,语气声音冷得可怕。 饕餮是凶兽,平时化作人形嘻嘻哈哈的,好像阳光少年,但真冷下来,那煞气不是一般的吓人。 白衣修士就被吓到了,缩着脖子,磕磕巴巴道:“没、没有,我没想跑。” 他试图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我就是站得腿麻了,动动腿。” 对此,青玦只吐出一个字:“呵!” 白衣修士又缩了缩脖子。 秋恒的剑气擦着剑修的脖颈而过,在剑修的脖颈上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剑修反应很快,极速退后,在同伴的掩护下吃药止血。 擅长木法的同伴试图用带毒的藤蔓战胜秋恒,藤蔓却被肆意游荡的雷电劈得焦黑。 没多久,两人便被逼得无可奈何,脸上的神情由凶悍变得惊惧。 “怎么回事?那小子竟然有实力这么强的同伴?” 剑修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剑,看着前方他的法修同伴一再受创。 他看向飞舟旁边被掐住肩膀的白衣修士,先前和这小子一起的那几个修士修为都和他们差不多。 怎么现在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兄长? 战力这么强,修为应当到化神期了吧? 眼看同伴就要支撑不住,剑修眼神一狠,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伞。 那伞一看就不是寻常伞,伞面泛着白金色的光,一拿出来就让人远远感受到它的锋芒。 “仙器?” 被仙器的灵光吸引到注意力的众人心里产生不同程度的惊讶。 秋恒往剑修那边瞥了一眼,转而继续对付法修,先解决一个是一个。 凌云眼里只有浅浅的惊讶,仙器而已,他们还是神器呢。 阎宸面无表情,却心想,两个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特点的修士身上竟然能有仙器。 “他怎么不早点把那东西拿出来,这样你就没有机会祸水东引了。” 青玦啧了一声,手下动了动,捏得白衣秀士身体更僵硬了。 催动仙器需要时间,秋恒掐着点正好在剑修掷出伞,伞胀大数倍时击败法修。 剑粉碎元婴,从柔软的腹部抽出,男人开始僵硬的身体从天上坠落。 “……” 剑修咬牙,收回目光,全力往仙器中注入灵力,仙器上浮现无数符文,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朝秋恒扑去。 空气似乎都被仙器凝固,连运转灵力都变得凝滞,但在下一刻炽空剑亮了下,一切恢复原样。 显然,这把伞状仙器比神器略差一筹。 剑修双手敞开狂笑,表情狰狞:“哈哈哈,小子,受死吧!” 第382章 赤爻秘境(三) 秋恒握着炽空剑,欲正面迎接仙器,尝试仙器的威力,却见那伞状仙器在离他三尺处猛然顿住。 停顿几息,开始剧烈晃动,伞面上的符文不断变化,在某一刻光亮骤然暗淡。 符文不再,巨大的伞身一再缩小,肉眼看去,与一柄凡伞并无差别。 秋恒:“……?” 剑修肆意张扬的笑容僵在脸上:“怎、怎么回事?” 他还保持着敞开双手的姿势,眼里满是震惊。 凡伞自然不能在空中滞留,他愣愣地看着那柄伞做自由落地运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这仙气是他多年前所得,攻击力极强,很好用,进入秘境前他还用了一次,那次他成功击杀了一个化神修士。 怎么现在不好用了? “噗~”青玦没忍住笑出来,“天啊,你这是什么仙器呀?” 肩膀上的手挪开了,白衣修士却没想着跑,他的眼睛追着伞跑,像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追杀者的错愕是他最后的鲜活。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秋恒“是不是你做的”,长剑破空,只听“噗嗤”一声,他的意识开始凝滞,脸上还维持着震惊的神情。 生命中最后一眼,他看到银白色的剑震动几下,甩掉剑身上的血色污浊,在空中化作一位英俊男子。 男子向他瞥来一眼,那一眼…… 失重感袭来,层云远去,风在呼啸,停留的时间太短,他分析不出男子那一眼中蕴藏的情绪。 他至死也不明白那柄仙器为何会失效。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似乎听到了稍显稚嫩的嘀咕声。 “诶呀,怎么能就这么放他下去呢……” “……” 秋恒目光随着凌云一起回来,看她带回好几个储物法器。 凌云与他对上视线,眼睛弯弯,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可是主人的战利品,怎么能不要呢?” “还有之前那个人身上的储物法器我也弄回来了。” “哇塞,他们俩身上的东西还不少呢,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他们抢来的。” 看她双眼闪亮亮的,秋恒轻笑:“你处理吧。” “那我分类整理后放到库房中?” 这个库房指的是星澜仙府的库房,秋恒有时候会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放到那里面。 凌云说要把东西放到库房中,秋恒自然说好。 两人交流完,凌云看了一圈,选中丹朱这个帮手,拉着他往飞舟里走。 丹朱侧头挥挥手跟其他人告别。 秋恒目光放到了被青玦弄到飞舟甲板上的白衣秀士身上。 面对祸水东引的陌生人,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他刚解决掉两个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和冷意。 唐尘音腿软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在甲板上发出闷响。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地看看秋恒,又看看旁边双手抱肩的炽空,一脸看热闹的青玦,面无表情的阎宸。 敌多我少,敌强我弱,他选择——举手投降。 “那个,这是万年延寿草……” 看出秋恒是主事人,唐尘音老老实实奉上之前被他捞住的玉盒,希冀秋恒能原谅他的祸水东引,饶过他一命。 这个修士一连杀了两人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心善的。 万一对方心情不好,把他杀了就糟了。 秋恒迟迟不说话,更没有接玉盒,唐尘音心里没底。 实在心慌,唐尘音频频偷看秋恒,一会瞥见他手里没拿剑,悄悄松了口气,一会看他一直冷着脸,赶紧垂下眼瑟瑟发抖,一会瞄到他动动手指,顿时哭丧着脸…… 表情变化很丰富,那点小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被迫介入他人纷争,秋恒心情本来不太好,但见他这副胆小模样,突然就有点想笑。 这人敢祸水东引,却不敢直面被祸水东引的无辜人。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大,还是胆小。 “你刚才喊我什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秋恒声音无波无澜。 而这份平静在唐尘音听来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吓得一个激灵,把玉盒往前猛地一送。 “对不起!道友饶命!我只是不想死!” 他越说越急,眼里盈满泪水,还真有点可怜兮兮的模样,衬得秋恒像是欺负弱小的反派。 而围绕在秋恒身边的青玦等人则是助纣为虐的反派小弟。 秋恒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象感到好笑,他现在的想法真是越来越天马行空。 “你不想死,别人就想死了吗?” 青玦心里不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们比他们强,死的就是我们?” 啪嗒一声,玉盒落下,唐尘音脸色苍白,他当然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我、我见你们的飞舟未特意避开我和他们,我觉得你们应当没把我们当回事,实力不会弱。” 青玦:“这只是你觉得,万一我们只是没看到你们呢?” 唐尘音:“……” 秋恒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微微摇头,他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盒:“你身上应当有比万年延寿草更珍贵的东西吧?” “他们追杀你就是为了那个东西?” 唐尘音猛地看向他,眼睛睁大,神情很好理解,完全就是在无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青玦小声对阎宸吐槽:“实力薄弱,头脑也薄弱,连掩饰神色都不会,也就是运气好点被秋恒救下。” 阎宸目光瞥向摇摇欲坠的白衣男修,完全听到了啊。 唐尘音本就被秋恒的那句话吓到了,又听到青玦说他实力薄弱,头脑薄弱,运气好被救,一时间想的非常多。 比万年延寿草还要珍贵的东西,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暴露了。 实力薄弱,头脑薄弱,他一个人打不过,也玩不过这几个人,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运气好被救,他们救了他,便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当报之。 他们在点我。 “我知道了。” 唐尘音自以为悟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秋恒:“?” 知道什么了? 他说了什么需要用“知道了”回答的问题吗? 第383章 赤爻秘境(四) 秋恒越迷茫,脸上神情越淡,面无表情以俯视角度看人的模样很是唬人。 唐尘音踌躇半晌,瘪瘪嘴,依依不舍地将真正的宝物掏出来。 他看着秋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中找东西,生怕被误会要拿秘密武器。 秋恒拧着眉,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但青玦还真这么想的。 “喂,你要做什么?老实点!别乱动!” 唐尘音身体一抖,结结巴巴道:“你们不是想要我的机缘吗,我给你们就是了,求你们放过我吧!” 青玦:“……?” 等等,他们有那个意思吗? 没有呀。 原本青玦没有这个意思,现在听唐尘音这么一说,他就觉得非常有道理。 于是他安静闭嘴。 能毒死人的嘴闭上了,凶巴巴的眼睛却没闭上,示意唐尘音赶紧行动。 唐尘音缩了缩脖子:“这就是我得到的机缘,一柄仙器,我把它给你,请你们放我离开。” 颤抖着手将通体雪白的玉笛递出去,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舍啊! 初入秘境,正好碰到仙器出世,身边还没有别的修士,唐尘音二话不说拿了仙器就跑。 跑了很远之后才开始开心,庆幸自己的超绝运气。 但好景不长,他太兴奋了,一不小心让仙器的气息泄露出来一二,正好被路过的两个修士发现了。 追杀就是这么来的。 那个人明明有仙器,却还要抢他的仙器,太过分了! 唐尘音先是气愤地想,转念又想,也许就是因为那人的仙器坏了才要抢他的仙器。 玉笛没有立刻被接过去,似乎对方没有想象中那样对仙器有着强烈渴望与热切。 好奇怪。 唐尘音一抬眼就发现有着金眸的青年神情有了变化。 那是很微小的变化,虽然也让人坐立不安,但比面无表情更让人放松点。 他在想什么呢? 秋恒在想这玉笛真眼熟,越看越像很多年前他在无忧秘境扔掉的那个玉笛。 玉笛款式也就那么些,要从款式分辨是不是见过的玉笛很难。 但制作的材料不同,玉笛的外观、质感、声色等都有不同。 思索着曾经那柄给他不好感觉的玉笛,秋恒在唐尘音忐忑的目光中拿过玉笛。 玉笛拿在手上有明显的重量,外表莹润,触感细腻,手指轻敲,声音清脆通透。 嗯,就连落在手中的感觉都一样。 秋恒得出结论,至于差别嘛…… “道友,东西我也给你了,你看……” 唐尘音小心说着,话说到一半,被不得劲的青玦扯着胳膊一把拉起来。 “站着说话,你那样显得我们像是坏人,刚才路过的那对鸟都说我们以强欺弱了。” 简直是污蔑。 他们可是大大的好人。 “你、你竟然能听懂鸟说话!”唐尘音羡慕道。 “这有什么?”有被哄到,青玦有点小得意,“我能听到这世界绝大多数的语言。” 种族天赋和传承记忆还是很牛逼的。 阎宸笑了一下,胳膊碰了一下炽空:“你信不信要是让他自己出门,他能把自己卖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炽空煞有其事点头。 青玦听到了他们的说话,有被气到:“喂!你们两个说我能不能避着我点。” 炽空敷衍:“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哼!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你炽空说话……” 这些吵吵闹闹秋恒早就听习惯了,也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 经过观察,他发现玉笛是真的仙器,也没给他那种诡异的不好感觉。 起码没有那种他看一眼就把其扔掉的感觉。 与早年见过的那柄玉笛相比,两者外表相同,内里却相差甚大,应当是正版和盗版的差别。 秋恒看完玉笛,将其还给唐尘音:“仙器贵重,用来当救命之恩不合适。” 唐尘音先前拿出来的,装万年延寿草的玉盒还在地上,他手指一勾,玉盒落入手中。 “我要这个就可以。” “……” 那双眼睛太明亮太透彻了。 而他却为了摆脱麻烦,保住性命,将危险转移给他人,唐尘音羞愧地低下头。 “你走吧。” * 唐尘音失魂落魄地坐在湖边发呆。 这里是秋恒选的安全位置,附近没有其他修士,就连修为比他高的妖兽也没有。 “尘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沉微哑,语气急切的声音闯入唐尘音的耳中。 身形高大的男修自空中御剑而来,双手用力捏着他的肩膀。 唐尘音空茫的眼瞳渐渐有了色彩,映出男人的身影。 “大哥!” 他愣了好一会,被男人晃了好多下,才意识到眼前人是谁,用力抱上去。 “大哥,我差点死了!” “什么?!!” 唐尘音声音含泣,断断续续地说完自己被两个修士追杀,又被另一个修士所救。 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被追杀。 因为除了他大哥来了,还有几个陌生的修士也来了。 仙器之事重大,当然不能告诉他大哥以外的修士。 “小唐道友的经历太惊险了,幸好最后平安无事,不然唐道友得多伤心啊。” 和唐大哥唐梵音一同来的有两男两女,唐尘音情绪稳定后,其中披散着长发的女修先搭话。 得到唐尘音的注视,她笑着介绍自己和其他人。 “我们和你大哥偶然遇到,大家都是碧水界的修士,理应互相照顾。” 两个男修和扎高马尾的女修纷纷点头,他们的话都不多,只有长发女修活泼爱说话。 六人同行,寻找不荒芜的地方。 夜里休息的时候唐尘音找机会与自家大哥说悄悄话,将得到仙器的事告诉他。 唐梵音无比震惊,立马叮嘱弟弟仙器的事谁都不能告诉。 唐尘音又不是傻子,自己不会将自己得到仙器的事到处宣扬。 那样不会得到追捧,只会得到无数追杀。 至于其他知道他身上有仙器的人会不会将消息说出去。 血脉相连、自幼一同长大的大哥是不可能说出的。 而那一飞舟的人…… 唐尘音觉得他们也不会。 那些人连仙器都不要,救了他,却只拿了价值不如仙器的万年延寿草,可见人品贵重。 仅仅一面之缘,唐尘音就牢牢记住了那些人。 第384章 赤爻秘境(五) 人品贵重的一飞舟人经过差不多一个时辰的飞行终于来到灵气浓郁一丢丢,有人烟的地方。 人烟是真的人和烟,正值夕阳西下之时,神识所及的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 村庄内只有一个修士,还是练气初期的修士,其余的村民全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练气修士不能进入赤爻秘境,村里的修士无疑是赤爻秘境的原住民。 赤爻秘境有别于其他秘境,从现世起秘境中就有原住民。 起先只有凡人在秘境中生存,后来修士进入秘境,凡人知道何为修道。 再之后就有本土修士诞生。 但赤爻秘境没有天道,又有修为限制,本土修士顶多修炼至化神巅峰,永远无法飞升。 秋恒他们决定进入村庄打探情况,飞舟悄无声息停在村民看不见的地方,丹朱进村。 丹朱算是秋恒身边人中最八面玲珑的一个,每次都是他打探出的消息最多。 丹朱离开,秋恒翻看阵法书,炽空和青玦在进行日常吵架,阎宸专注修炼,凌云望着天空发呆。 等丹朱回来的时候就见飞舟上一片和谐的画面,忍不住扬了扬唇。 “丹朱,你回来啦!” 无聊极了的凌云发现丹朱回来,眼睛一亮,刷地蹦起来。 “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这里的灵气浓度怎么这么低?有没有别的修士比我先来?有……” “停停停,别问这么快,我一个个说。” 小村庄的村民世代生活在村里,不知道他们土生土长的世界是一个秘境。 丹朱化作游学的文人进村,向村人打探他继续游学往哪边走。 善良的村人告诉他村庄位置偏僻,再往前没有别的村庄了,是无人之地,又问他是不是走错路了。 前面再没有村庄了,总不能说他是从无人之地来的,于是丹朱就说他走错路了。 善良的村民让他看了看村里人绘制的地图。 地图很简陋,但丹朱能看出来那是一张以国都为中心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很多地方。 而这个村子位于这个国家最偏僻的地方。 “村民说国都中修士多,国都应当处于灵气浓度相对高的地方,我们接下来往国都去吧。” 丹朱如是说。 于是他们启程前往这个国家的国都。 越靠近国都的地方看到的人越多,不像是他们刚入秘境时那样人迹罕至。 “这么看来,主人今天的运气不太好,竟然会被传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凌云打哈欠:“这么长时间,一点好东西都没遇到,时间全用在赶路上了。” “是啊,路上连只能吃的妖兽都没遇到,之前我还想着要在秘境中屯一批储备粮呢。” 青玦颇为认同地附和,想到什么,用有点酸溜溜的语气道: “那小子倒是运气好,在那样灵气浓度低的地方都能遇到仙器,被人追杀还能遇到秋恒,被秋恒救了。” “他要把仙器给秋恒,秋恒还不要,最后他平安无事地带仙器离开了。” “啊,不对,最后不是他自己离开的,而是秋恒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青玦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秋恒一眼。 仙器虽然不如神器,但也比寻常法器强,对送上门的仙器,秋恒竟然不要!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与性命相比,一柄仙器也不算什么,你竟然不要!” 对于那柄仙器,秋恒有自己的考量。 “有炽空和凌云在,我已经有了最好的。” 被点名的炽空和凌云纷纷露出笑脸。 “而且我不是音修,那玉笛落在我手中只会蒙尘,不如还给他,让他好好用那把玉笛。” 青玦:“你看出来他是音修?” “没看出来,我猜的。” 秋恒实话实说:“他的气质和天音宗的柳霜翡有点像,身上的灵力很柔和,左手中指上有一个琵琶印记。” 最后一条才是秋恒推测唐尘音是音修的主要缘由。 法器与人缔结契约后可缩小隐藏在主人体内,印记所在的地方就是法器所在的位置。 一般情况下契约乐器型法器的修士都是音修。 青玦倒是没注意唐尘音手指上有没有印记,但秋恒说有那就是有。 众人没再继续讨论唐尘音,一个路人如何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飞舟越来越接近国都,一路上凭借修士的能力,众人对这个国家的了解越来越多。 也将现实中的地方与与地图上的标记挂上钩。 地图上有标注这个名为杨国的国家,在最边角的位置。 一同被标注在角落的还有另外四个凡人国家,他们进入的地方是凡域,怪不得灵气浓度这么低。 飞舟平稳地在云层中滑行,秋恒松手,地图落入凌云的手中,他偏着头看云卷云舒。 凌云耸了下肩,无聊地看着地图,盘算之后要往哪走去寻找机缘。 “诶?” 青玦突然来一声,打破一时的寂静。 “怎么了?” 青玦趴在护栏上,手指往下指,凌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林间隐约有灵光闪烁。 凌云凝神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被一群没见过的,外表像是狼,但长着翅膀的妖兽围攻。 两人个都是年轻的女修。 其中一人扎着高马尾,白衣染血,显然已灵力不支,另一人披着凌乱长发,在妖兽的进攻中狼狈躲闪。 秋恒也看到下方发生的事,眉心微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高马尾女修被一只妖兽盯上,眼看就要被妖兽吞入口中,她竟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边披发女修的胳膊,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狠狠将她推向妖兽嘴边。 披发女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不起了!” 高马尾女修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狠厉,借着推搡的反作用力,自己则朝反方向掠去。 妖兽一看猎物跑了,本能想去追,但嘴里落入东西,本能一咬,品尝到食物的味道,有些懵。 而高马尾则趁着妖兽发愣之际从妖兽群中逃跑。 白衣女修猝不及防被咬,惊叫一声,血腥味引起其他妖兽的注意,转瞬围过来。 没过多久,女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跑远的高马尾女修远远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抹狂喜在看到一艘飞舟从身边飞过的时候消失了。 这艘飞舟什么时候在这的? 飞舟上的修士是不是看到她推同伴了? 血滴答滴答地落在脚下的莲花型飞行法器上,高马尾女修仿佛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动静。 手握紧武器,很快又放开,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再战之力。 目送飞舟远去,高马尾女修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只是一场偶遇,她不认识飞舟上的人,飞舟上的人也不认识她。 他们以后也不会再遇到。 第385章 赤爻秘境(六) 那么一个大活人被同伴背刺,转瞬没了性命,青玦唏嘘道:“有时候同伴也是危险。” 他挺同情那个女修的,以为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其实是一条剧毒的蛇。 稍不注意就会被毒蛇毒死,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他看到的时候,剧情已经走到最关键的一幕。 目睹这么一出戏码,飞舟上安静了许久,直到靠近杨国国都,气氛才完全恢复正常。 赶在关城门之前,秋恒等人进了城。 凡人的国都无法与修者的仙城相比,城里城外皆写着岁月的痕迹。 来往的行人皆是凡人,并无修士,很多人见到衣着光鲜之人会本能避让。 为了不引人注意,秋恒等人皆用幻术将自己融入人群,降低存在感。 “这国都内倒是有不少修士,但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中期。” 于凡人而言,这座国都面积很大,但于修士来说,眨眼间便能看遍全城。 “凡域灵气浓度低,留在凡域国家的修士不外乎于想要借助国运修炼。” 炽空蓦然回首,与偷窥之人对上视线,四目相对,二楼窗口那人尴尬笑笑,嗖地缩回头。 青玦瞥了一眼那扇窗户:“就是不知道国都内众多修士中有多少来自外界。” 秋恒:“一个好奇心过甚的年轻修士而已,不必在意。” 他们继续往前走,那扇窗户后的男修重重呼出一口气,一下一下地拍着受惊的小心脏。 “吓死我了,我只不过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们就发现了,感知也太敏锐了吧?” “你知道吗?被那个人注视的时候,我幻视自己已经死了,太吓人了。” 同伴递给他一杯茶,让他压压惊:“他们的修为绝对在你我之上。” “那肯定的。” “真奇怪,杨国这个小地方,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修士?” 这个“多”是相较于平时而言。 以前好几个月也不见一个修士来杨国国都,今天一天的时间就来了两只手都数不完的修士。 什么时候凡域成了香锅锅? 太奇怪了。 另一边,秋恒等人寻了一间客栈入住,晚膳时间刚过,国都上空轰然炸响,惊到满城人。 秋恒站在窗边往外看,本该漆黑的夜晚此刻却被点亮成各种变换的颜色。 不知修士存在的凡人以为是神迹,修士却知道那是灵力的波动。 在修士的眼中国都上空有两个修士正在斗法,不,不是斗法,而是在拼命。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灵力到处飞,完全不顾及下方的一城百姓。 两个修士修为都在金丹期,城内修为比他们高的寥寥无几。 秋恒等了一下,见无人出手,扔出一个能将整座城池笼罩的防御阵盘。 阵盘启动,他又掐诀操作防御阵,上空重新变得昏暗。 继天空一声巨响,天变亮之后,天又突然变黑,城内又响起一阵整齐的惊呼。 秋恒关上窗。 深更半夜,这场战斗停了,结果是两败俱伤,第三人捡漏,得到两人的遗物。 秋恒怎么知道,当然是用神识看到的,因为捡漏现场就在城外。 捡漏的人也很眼熟,正是那位刚入秘境就得到仙器,被人追杀但幸运被救的男修。 “我现在可以肯定他的运气很好了。” 青玦撇撇嘴,他对唐尘音没什么好感,说他的时候语气不太好。 没想到三更半夜才嘀咕过人,转头就在城门口遇到唐尘音一行人。 “他们怎么还没走?” 远远看到聚集在城外的那几个修士,青玦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男修的身上,脸颊鼓了鼓。 男修背对着他们,一个手抓着身边男人的胳膊,脸也朝向男人,在和男人说话。 与那日一样,那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裳,站姿很稳,看着有点乖巧的感觉,像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 也许是青玦怨念的眼神杀伤力太强,男修身体抖了抖。 他自己还没想明白自己抖什么,他身边的男人就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唐尘音头偏了一下:“好像……有人在看我。” 唐梵音瞳孔一凝,两人同时扭头,看到刚从城门出来的一行人。 “是他们!” 唐尘音惊讶呼道,立马忘了刚才的背后一凉,唐梵音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尘音,你认识他们?” “大哥,走在前面的那位就是救我的人,他身边那些人都是和他一个飞舟的同伴。” “原来是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他们救了你,我得好好感谢他们。” 唐梵音眼睛一闪,拉着弟弟和同伴说了两句就往前走,没注意到唐尘音的那点不自在。 青玦也眼神一闪,他给秋恒传音:“是那个推同伴当替死鬼的女修。” “她现在没认出我们。”秋恒道:“但等我拿出飞舟时她就会知道她害人的过程被我们看在眼里。” 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怎么做。 他们说话间,唐梵音和唐尘音已经走过来了。 唐梵音主动打招呼,热情地介绍自己和弟弟:“多亏道友你们救了我弟弟,若不是你们,我弟弟他……” 秋恒若有所思地看向唐尘音,看样子他似乎只将被救的事告诉自己兄长,没说别的。 就比如原本他们不想救他,是他自己贴上过来的。 相比现在表现得很腼腆的弟弟,唐梵音是个热络的人,能言善道,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秋恒和唐梵音说了几句,这边就由八面玲珑的丹朱出马,和唐梵音互相吹捧,进行社交程序。 唐梵音介绍自己的同伴:“这是殷澈,韩城和李梦溪,韩城和李梦溪是道侣。” 他没提他们原本还有一位同伴,但不幸去世的事。 他们只是初次见面,没必要深交到那个地步。 “秋道友你们接下来要进入那边的世界吗?” 那边的世界指的当然是修士的世界,那里的灵气浓度更高,是他们这些外界修士此行要去的地方。 赤爻秘境很大,有些地方只在秘境开启时允许修士进去。 那些地方在秘境关闭之时,就算是原本省很多在秘境中,或者留在秘境中的修士都不能留下。 第386章 赤爻秘境(七) 时间一到,秘境就会将滞留在里面的修士传送到别的地方。 要想去那些地方,首先要去修士的世界,也就是灵气浓度更高的地方。 那里和凡域之间有一道天然屏障,那样才能保持两边的灵气浓度不相同。 才能让修士不至于被灵气限制修行,让凡人不至于被高浓度灵气溺死。 听说秋恒他们也打算今日启程前往那边,唐梵音热情邀请:“那不如我们同行?” 秋恒还在思考,青玦看到那位名叫李梦溪的女修,眼睛亮亮的,怂恿秋恒答应同行。 “要去未知的地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秋恒,咱们就和他们一起走吧。” 秋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扬眉:“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就互相照顾吧。” “太好了!” 青玦等啊等啊等,终于等到要出发的时候。 秋恒拿出飞舟的时候,青玦眼睛一直盯着那位女修,眼看着她神色大变,脚步慌乱。 四目相对,女修紧咬着唇瓣,青玦跟没看见她的惊慌失措似的,对她热情地挥了挥手。 青玦热情了,李梦溪就不好了。 她总觉得第一次见面的人对她这么热情很不对劲。 ——他一定看到那一幕了吧? ——他的笑是嗤笑、是讽刺吧? 李梦溪咬着唇瓣,心里渐渐升起阴暗的杀人灭口的想法。 只要把他们杀了,就没人能知道初晴是她害死的。 “溪溪,该走了,你怎么还不跟过来?” 李梦溪恍然回神:“来了!” 前一艘飞舟上,所有人都将李梦溪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 青玦啧啧两声,肯定道:“她刚才肯定在想怎么杀人灭口。” 炽空:“看到飞舟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大的恶意,被你看一眼她就想杀我们灭口,你那一眼威力挺大啊。” “那是她自己心虚,和我关系不大。” 青玦不以为意:“我就想试探试探她,结果一点也不出我所料,我只不过表情丰富一点,她就想杀人灭口。” “不过她要是出手也挺好,我正好可以动一动,这次就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吧!” 他摩拳擦掌,期待地等着好戏开幕,炽空看他兴奋的样,觉得自己悟了。 “我看你就是手痒才故意引诱她出手,她出手了,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击。” 青玦才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什么引诱她出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最后可是秋恒同意和他们一起走,还拿出这艘被她记住的飞舟。” “难道秋恒也在引诱她出手?” 一句质问把炽空搞沉默了,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家主人,选择闭嘴。 秋恒确实有幼稚的一面,他想看戏也不无可能。 秋恒一本正经:“那边什么情况未可知,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一份力量。” “至于飞舟,嗯……有条件的话,我还是想用更舒适合的出行工具。” 众人笑而不语,秋恒也说不准说他们信了他说的话还是没有信。 唐梵音他们的飞舟跟在后面,青玦没事就盯着飞舟看。 “你们说她什么时候会对我们出手?” 凌云:“现在两艘飞舟都在空中,她没有机会出手,起码要等飞舟降落。” 她掰着手指算:“按照地图上的距离算,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五六个时辰便能抵达屏障位置。” “到那里她应当不会出手,他们还要与我们合力冲破屏障呢。” “几位道友等等!” 两艘飞舟刚刚起飞,没走多远,有人从后面匆匆追来。 那是两个筑基修士,御剑而来,为了追他们,累得直喘气,脸色涨红。 “飞舟速度比筑基修士御剑速度快多了,能追上来,也难为他们了。” 青玦非常佩服他们的坚持,有这种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的神识能看到的范围很广,两人刚御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们了。 见他们玩命御剑,他还以为他们在逃命呢,没想到是来追他们。 “昨日刚入城时偷看我们的修士中就有他们。” 炽空道:“他们昨日看我们的目光只有好奇,我觉得他们应当是本土修士。” 唐梵音他们的飞舟在后面,两个后来的筑基修士先和他们说话。 但这不代表秋恒他们不关注这两个有可能是本土修士的后来者。 “……道友,打扰一下,不知你们是不是要去修仙界?” “……我们兄弟二人修炼资质不好,原想借助国运修炼,奈何不得杨国国君信任,无法借助国运,就想回修仙界。” “……能不能捎我们兄弟二人一程?我们给你们报酬。” 唐梵音倒是不介意捎带两人,他们飞舟上的空间很大,多载两个本土修士完全没问题。 但是现在他们有合作者,他们要尊重合作者的意见。 秋恒他们也不介意同行的人中多一个对赤爻秘境更了解的本土修士。 当唐梵音来询问他们的想法时,他们一口一个当然可以。 兄弟两个连声感谢,上了唐梵音他们的飞舟。 秋恒催动飞舟,青玦在他身边念叨:“听他这么说,似乎以国运修炼之法在这里很流行。” “资质不好的修士想走捷径时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借国运修炼。” 在青玦的认知中,以国运修炼确实是一条捷径,但可不是谁都能走的捷径。 选择这条路,修士的修为将与国家挂钩,一旦家国破灭,修士的修为也将一落千丈。 “不过因为修仙界与凡域之间有天然屏障,往来不易,能来凡域的修士基本上背后都有大势力支持。” “不知道那两个修士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惊喜不惊喜的,炽空说不准,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我们最好不要过多和本土修士打交道,浅交即可,深交不必。” “我们想与人为善,他们不一定,别忘了,我们可以飞升,而他们只能止步于化神后期。” 他清醒得过分,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享受不公平待遇的那一方很容易生出怒火、嫉妒与恶意。 他提到了秘境开启时的异常:“唯独这一次出了问题,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玦难得认同他:“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秋恒看看他们:“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进来前大乘尊者预言此行大凶,都大凶了,那肯定是不好。” 一脸高深莫测的炽空表情一凝,他一时忘了这道预言。 青玦立马抛弃塑料盟友:“此行凶险,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飞舟一刻不停地前进,在夕阳西坠之时寻到分割两片天地的天然屏障。 两艘飞舟上除了后上来的两位筑基修士,其他人修为都不低,轻易穿过屏障进入灵气更浓郁的修者世界。 眼中的世界光芒大亮,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让人浑身舒适,忍不住伸伸腰,活动活动身体。 和想象中的荒无人烟不同,必经之路上堵着很多修士,见到他们出现,纷纷看向他们,眼神很古怪。 像是探究打量,又像是某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秋恒和唐梵音都觉得不太对,他们将视线投向筑基期兄弟俩。 兄弟俩站在飞舟边上朝那些人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记录从凡域回来的修士,你们是哪里人?有没有身份证明?要去哪里?” 筑基期兄弟俩一脸纳闷:“什么时候从凡域回来还要记验证身份了?” 第387章 赤爻秘境(八) “这是正道盟的最新规定,别问这么多了,快点把你们的身份报出来!” “哦哦哦,我们二人是……” 筑基兄弟二人修为低,胆子小,被人凶巴巴地一吓,让说什么说什么,再没有比他们更乖顺的了。 兄弟俩先上桌,其余人按兵不动。 秋恒不动声色打量虎视眈眈的一众修士,这么多修士中就没有修为低于金丹期的,甚至还有化神期修士。 这是要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不太对劲。 秋恒看似冷淡,实则竖着耳朵将关键信息尽数听入心中。 [正道盟的最新规定。] 正道盟,这是一个新鲜的词,应当是在近百年内成立的修士团体。 最新,这个词很耐人琢磨,在秘境开启的时间里出了这么一个规定。 “秋道友,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找从外界进秘境的修士?” 唐梵音走到秋恒身边,但考虑到外人太多,并未直接说话,而是给他传音。 秋恒说不清楚:“无论如何还是谨慎为上,暂时不要暴露外来修士的身份。” 唐梵音深以为意,叮嘱同伴给自己编个身份,路上他们从筑基兄弟二人口中套出不少东西,临时编个身份也不难。 但没想到他刚挨个传音完,就见听完筑基兄弟巴拉巴拉巴拉的修士往手上看了一眼。 判定道:“是真话,你们可以走了。” 筑基兄弟俩松了一口气,快步越过给他们压力甚重的众多修士。 不过他们没走多远就停下了,忐忑地望向秋恒等人,他们还想蹭飞舟回家呢。 唐尘音发现那个修士手上有辨别真话假话的法器,很慌张。 “大哥,他们有法器,我们一说编造的身份肯定会被发现,怎么办啊?” 他一贯相信兄长,被兄长提醒过,他现在看那些修士觉得他哪一个都面目凶恶。 他们那界很多进过赤爻秘境的修士都说本土修士对他们这些外来修士的态度不好。 有些本土修士甚至会故意猎杀外来修士。 有这样的先决印象,他已经认定他们就是来抓外界修士的。 唐梵音也有点慌张,但在弟弟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慌张,免得弟弟更害怕。 唐尘音知道的事,他也知道,说实话,其实如果有可能,他真不想带弟弟来赤爻秘境。 可惜有些修炼必需资源只有赤爻秘境有。 至于弟弟,他这个弟弟太傻白甜了,最大的优点就是运气好,他可不放心将弟弟一个人留在狼窝里。 临行前他还是决定不带弟弟,将弟弟托付给友人。 但没想到今年秘境抽风,不仅把他吸进秘境,还把为他送行的弟弟和友人一同吸进秘境。 刚入秘境就找到弟弟是意外之喜,友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唐梵音将目光投向秋恒,他对于秋恒等人的印象是——这一飞舟的修士都是有本事的。 辨别真话假话的法器不难搞,难搞的是说谎话的时候如何瞒过法器。 他们会怎么做? 感觉到他的询问与求助,秋恒对他眨了眨眼,等他动了,和那个修士说话,唐梵音慢吞吞眨眼。 先眨一下,再用力眨一下,然后瞪圆了眼。 没接收到信号的唐梵音:“???” 什么意思? 还没等唐梵音想明白,就见秋恒顺利通过,筑基兄弟俩笑着迎接他过去。 旁边唐尘音喜提兄长同款圆眼:“大哥,他就这么过去了?!!” 等炽空他们都过去了,继续瞪眼。 “大哥,他们就这样过去了?!!” 唐梵音也想这么问,但他不知道该和谁这么说,他在外的人设一直是沉稳老大哥。 沉稳老大哥是不会发出这种大声怀疑的。 “到你们了,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在玉简上记录完前一个人所说的信息,见唐梵音他们还没动,修士催促道。 “哦哦。” 唐梵音先动,往秋恒那边看了一眼,定了定神,按照先前在心里打好的草稿介绍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往修士手上瞄,见那法器始终没亮,心下一松。 应该是秋道友他们做了什么吧? 唐梵音之后是唐尘音。 就算亲眼见兄长通过考验,唐尘音仍是心里打鼓,低垂着头不敢看人,全然没有被追杀时拖旁人下水时的勇气。 见他身体有点发抖,修士狐疑看他:“你怎么这么慌张?” “我、我……” 唐尘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唐梵音赶忙过来解围。 “他是我弟弟,他天性腼腆,我想让他多见见人,改改性子,才带他出来的。” 修士往手上看了一眼,法器没亮,是真话。 他“嗯”了一声,象征性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唐尘音过去了。 一行人顺利走过,没引起任何人怀疑。 筑基兄弟俩天生热情,和谁都能搭上话,等走远了就吐槽道: “这是什么破规定,没什么用,还浪费时间,浪费人力,不知道是正道盟里哪个修士想出来的。” “这种规定能存在肯定有什么意义,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在。” 唐梵音不走心地宽慰他,眼睛总是往秋恒身上瞥,想他是用什么方式让他们都过关的。 其实真正动手的不是秋恒,而是凌云在发威。 就像普通妖兽会畏惧神兽一般,普通法器会畏惧神器,尤其是没生灵的法器只有本能,没有自控力。 凌云只是稍稍一威胁,那法器就老老实实给他们开后门。 这一关过了,两艘飞舟再次起航,先把筑基兄弟俩送到家。 说是送到家,其实也就送到了城外,因为秋恒和唐梵音都不打算入城,哪怕兄弟俩再三邀请他们去做客。 邀请失败,兄弟俩很失望,但给了他们信物,告诉他们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凭借信物找他们家族的修士。 口气很大,可见兄弟二人的自信,也说明他们二人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低。 秋恒等人对兄弟二人表示感谢,目送他们进城,转头继续上路。 他们进入赤爻秘境的目的是寻找机缘,不管本土修士要做什么,他们都要去赤爻秘境内百年开放一次的地方。 被本土修士称为圣地的目的地很好寻,按照通行令指示的路走就行。 筑基兄弟二人的家与目的地是同一个方向,可以说这一路以来并未耽误时间。 风驰电掣来到目的地,很眼熟的场景让他们都皱起了眉。 目的地也跟凡域屏障外一样堵了一群修士。 第388章 赤爻秘境(九) 秋恒他们望着前方入口处那片攒动的人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比屏障外更甚,上百名修士围在入口周围,三三两两地成队,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一言不发。 他们腰间佩着同样的玄铁令牌,上书“正道盟”三字,各个眼神警惕地防备着四周,共同组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秋道友,这?” 唐梵音压低声音,他很苦恼,本能地将希望倾注在轻松解决上一个难关的秋恒等人。 “他们怎么会齐聚在此?以前没听过本土修士会这样做啊!” “他们该不会真是在围堵我们吧?” 秋恒没说话,指尖轻轻叩着飞舟护栏,突然将目光投向左下方。 一道身影下方密林匆匆跑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很紧张很焦急的年轻修士,一身的狼藉让他看起来像是被追杀至此。 他大概没料到入口会有这么多修士,吓得赶紧缩回去,躲到巨树后面。 或许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很丢人,只几息,他就从巨树后走出,脸上带着故作的淡然大方。 他的这些动静没能瞒过那些修士的眼睛,有人一早就发现了他。 另一边,两名守在外围的修士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一同窜出去。 两人同时站定,狼狈修士都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肩膀。 “什么人?” 其中一人厉声喝问,手用力捏着他的肩膀,他疼得神情扭曲,被吓得惊慌失措,魂不附体。 他结结巴巴辩解:“我、我想进去……各位前辈这是……” “你想进去?你是外面来的修士?” 危机感瞬间笼罩他,他意识到这时绝对不能说实话,升起说谎的勇气。 他假装自己没听懂,努力装傻:“前辈,什么外来的,我不知道啊。” 另一名抓着他肩膀的修士看见自己手上的法器在发光,神色一冷:“说谎!” 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伸手摸向年轻人的腰间,衣袖,手上,把储物法器全部收入自己手中。 狼狈修士脸上浮现出绝望,果然,不过片刻他就听令他更绝望的声音:“好了,解决他吧!” 他哭丧着脸,没哭喊求饶,他知道那样做没用,只会浪费体力。 再见了世界,今日他就要远航,再也不回来的那种。 远远悄悄旁观的秋恒等人看得真切,刀子入腹,旋转很多圈又拔出,鲜血溅红两个修士的衣裳。 确定人死了,两个修士将尸体远远扔掉。 而周围的修士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眼前的场景司空见惯,从不往心里去,只当碾死了一只蝼蚁。 唐梵音的呼吸一滞,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紧紧搂住唐尘音的肩膀。 秋恒的指尖在树叶上掐出一道印痕,心中快速盘算——这些人显然是在围堵外来修士,贸然靠近只怕会落得和那个年轻修士一样的下场。 “我们该怎么做?”唐梵音又在压低声音:“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一而再的不对劲,看来他们是真的盯上我们这些外来修士了。” 秋恒按了按眉心,斟酌双方战力差距,盘算硬闯行不行得通。 或许是知道外来修士的根本目的是进入他们身后的那个地方,堵在这里的修士数量远超屏障那边。 他们这边算是十一个人,怎么都打不过上百名修士。 “就凭我们这几个人,硬闯行不通,我们需要智取。” 秋恒揪着袖口思索,其他人一时没说话,还沉浸在他说的第一句话里,就没有心里安稳的。 秋恒看向丹朱,正想说点什么,一只纸鹤碰到飞舟外的防御阵,防御阵不停闪烁。 走到这里的时候,察觉到前方有化神修士存在,秋恒判断局势不太好,决定暂时不再前进,商议过后再行事。 隔着飞舟说话不方便,又因为他的飞舟隐匿效果更好,唐梵音等人来到他们这边。 现在飞舟停滞在天上,处于隐匿状态,按理来说连化神修士都无法发现他们。 但这只纸鹤却能精准地撞到飞舟防御阵上,并且非常坚强没被防御阵损毁。 秋恒很好奇。 于是他打开防御阵,让纸鹤飞进来。 拆开纸鹤一看,上面熟悉的字迹让秋恒笑了:“原来是他。” 他? “‘他’是谁?” 唐梵音还以为自己不稳重地吐露心声了,刚产生点点心慌,意识到说话人的声音很清脆,一听就是少年人的声音。 所以肯定不是他说的。 唐梵音放松了,他看到青玦在秋恒身后歪头踮脚想要看纸鹤,将其声音和面容对上, 青玦一看非常眼熟的那字,了然点头:“原来是他,怪不得能发现我们呢。” “谁啊?怎么像是在打什么哑谜。”过来一看,凌云瞬间加入哑谜团体,“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如果是他的话,那的确不奇怪。” “啊,没想到这么早就遇到他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诶,让我们过去他,是要和我们合作的意思吗?” 听到这左一句右一句的“他”,唐梵音他们越来越迷惑,这个“他”到底是谁。 现在百般思考这个“他”,但等他们带着满心疑惑见到这个“他”之后却沉默了。 因为他们不认识啊。 不认识的人初次见面能说什么啊。 好在秋恒不是那么不通人事的人,还顾忌他们的情绪,主动为双方介绍。 情绪平稳的唐梵音拿出郑重的交友态度:“年纪轻轻便有元婴修为,龙道友真是年少有为啊。” 龙子穆对秋师兄带来的修士也很友善:“唐道友少年英才,在下佩服。” 两人互相吹捧,秋恒暂时退场,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地下,明显被特意整修过,四面皆有石壁,沿着石壁摆放很多灯盏,即使是地下,也一点也不显得黑。 正对着入口的那一面石壁很特殊,能够阻拦神识探查,在地下构建一个屏蔽神识的世界。 怪不得之前他们在天上没有发现他们。 这是个好地方。 秋恒很喜欢那面石壁,可惜那是一个不属于他的好东西。 第389章 赤爻秘境(十) 龙子穆比秋恒他们早一天找到这边,这个地下室是他的契约兽连赫意外发现的。 地下室内不止一间屋子,龙子穆和同伴进来时见到各个地下室内很多人骨。 可惜时间已久,过去的事无迹可寻,他们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商讨过后合力将人骨安葬。 为了设法进入目的地,龙子穆和同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轮流出去探查情况。 轮到龙子穆出去的时候,他还没完全离开石壁庇护之地就看到两艘飞舟在空中消失。 他意识到这是有新的修士来到这里,他们发觉情况不对,当机立断隐藏自己。 怕新人会做些什么事导致他被牵连,他决定中止探查,暂时不出去。 但往地下走的时候越想越觉得刚才前面那艘飞舟好像有点眼熟。 他用灵力凝聚成那艘飞舟的虚影,反复打量。 转圈看了几遍,他还没想起来什么,连赫就在旁边说:“这不是秋恒的飞舟吗?你喜欢这样的飞舟?” 龙子穆灵光一闪,没错,就是秋师兄的飞舟。 因为只见过飞舟一次,印象不深,他竟一时没想到那是秋恒的飞舟。 心里有点内疚,他竟然对秋师兄这么不关注,连对方的飞舟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他甚至在心里质问自己,你就是这么当好兄弟的吗? 那股愧疚自责劲过去,龙子穆想到一个好主意:“人多力量大,不如我们和秋师兄联手?” 连赫:“秋恒的飞舟在这,不代表他的人也在这吧?” 灵犀则表示认同:“如果秋恒在飞舟上,他现在肯定也在想怎么进去,我们的目的相同,合作是最佳选择。” 最主要的是龙子穆提出这件事,就代表他很想促成合作。 作为剑灵,当剑主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灵犀当然会百分百支持剑主。 听说龙子穆的打算,他的同伴们纷纷表示支持:“龙道友,你就放心去做吧,我们完全相信你。” 于是龙子穆行动了。 他找出之前某位炼器朋友送给他的纸鹤,对其寄予厚望。 据说这纸鹤能攻击能防御能隐身,但功能再丰富,也只是纸鹤,不如传讯玉简好用,所以销售量不好。 龙子穆倒也想用传讯玉简,但一直以来传讯玉简就在赤爻秘境中不好用啊。 “纸鹤啊纸鹤,能不能联系到秋师兄全看你的了,加油!” 放飞纸鹤,龙子穆开始等啊等啊等,一会想着如果秋恒没再飞舟上怎么办,一会又想如果纸鹤没落到秋恒手里怎么办……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秋恒找来了,并且没有引起那些修士的注意。 龙子穆决定出去后找炼器朋友再买点纸鹤,修改版纸鹤确实很好用。 龙子穆不知道的是,他放飞纸鹤时,那位运气不好的修士正好出现,将那些修士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才让他的纸鹤安然无事地落到秋恒手中。 秋恒带人来了之后,面积不算大的石室被占了大半,数了数人数,站在这里的修士有三十来个。 可三十来个人对比一百来个人还是很少。 秋恒这样想着,龙子穆却说:“其实这里不止这些修士,别的石室里还有一些修士。” 他算了算:“再加上秋师兄你们,我们现在一共有八十六个修士。” 这些修士都是外来修士,大家的目的相同,就聚集在了一起。 秋恒惊讶了一下,默默看了看那块屏蔽神识的石壁。 又一次感慨这石壁真好用,回过头,他认真思考硬闯的可行性。 “我们有八十六个修士,对上他们一百多个人也不是不行。” 龙子穆不太肯定:“也许?” “我们不是要与他们鱼死网破,我们只需要进去。” 秋恒认真分析,只要废掉三分之二修士的战力,再抓准时机,他们趁机进去也不是不行。 龙子穆一寻思也是,他们又不是要与那些修士拼个你死我活,只要找机会将那些修士的行动能力废掉,他们就能进去。 他定了定神:“那就这么办,我们这么多修士一起上,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而且他总觉得隐藏在这附近的不止有他们。 从外界进到赤爻秘境的修士何其多,怎么可能只有他们这些修士在发愁如何进入机缘地。 相较于后来的秋恒等人,龙子穆和其他修士更熟悉,他打算去和他们沟通,定下计划。 一个女修从秋恒他们走过的路进来,身旁浮着一个昏迷的男修。 “龙道友,我捡到一个修士,他……” 女修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石室内多出来的数位修士,眼睛睁大了。 秋恒他们的目光落到被她放到地上的男修,这不是刚才那个被丢的男修吗。 龙子穆不知道这事,还以为认识不久的同伴又在发善心。 “这是我的好朋友,他们……” 女修没听清龙子穆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冲她笑了下。 总感觉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 灵犀嘴角扯了一下,按了按眉心,叫上连赫和炽空,路过被绊住脚步的龙子穆,去与其他修士沟通。 见她神情中似乎有点厌烦,炽空挑了挑眉。 秋恒看了看他们,再转头就见和龙子穆说话的女修脸蛋上泛着粉色。 秋恒也挑了挑眉,什么情况? 女修一直在说话,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但还不等他们生出某种桃色想法,旁边从秋恒他们进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女修动了。 她大力拍了女修的肩膀一下:“别说这么多,你带回来的人血要流光了。” 女修身体一僵,定定地看了她几息,然后脸上挂上担忧的神态。 “龙道友,虽然他的丹田被破开,但我感觉他身上还有生命气息,就把他捡回来了,想看看他是不是还能救。” “龙道友,你说他会不会死啊?” 女修说这话时微微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卷着头发,像是很不安。 龙子穆张嘴,但半点声音还未发出来,黑衣女修就从旁边几步走到他身前。 “我是医修,医治伤者你应当找我才是,找龙道友做什么,他又不会看病。” 她瞥了女修一眼,蹲下身检查男修:“还有救,你带上她跟我来。” 第390章 赤爻秘境(十一) 女修一时没应声,额头的刘海在她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走啊,你不是想救他吗?” 黑衣女修没耐心地催促一声,她便犹豫地看着龙子穆,眼睛水润灵动,似乎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黑衣女修更不开心了,声音更低:“快走!善良的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走。” 龙子穆望着她们两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将这三人的对话、神态变化全部看在眼里,秋恒看看龙子穆,再看看那两位女修的背影。 他眉心皱了又皱,不确定地问青玦:“刚刚那是……争风吃醋?” 他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词,自觉用词很贴切。 青玦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了,现在还有些发愣:“啊?” “啊。”青玦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对,你说得对,这就是争风吃醋。” “啧啧,看不出来龙子穆还有当渣男的潜质啊。” 左拥右抱,可不就是个渣男嘛。 “才没有呢!” 背后冒出来个人,秋恒和青玦的话龙子穆全都听到了,他现在脸不是一般的红。 “啊啊啊,下次嘀咕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青玦讪笑,话说争风吃醋的场面真的很有趣。 “对不起,我保证下一次只在心里想,绝对不会说出来。” 秋恒自觉错误甚重,十分诚恳地道歉,龙子穆看他那真诚的小眼神,什么都不忍说了。 “秋师兄,你误会了,我和她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深呼吸,强调道,重音落在“一点关系也没有”上。 秋恒:“是这样吗?” 虽然质疑朋友很不对,但多想真的不是秋恒的问题,他回忆刚才龙子穆的一系列表情变化。 左右摇摆,欲言又止,真的非常眼熟。 “你刚才那个模样就像是不知道该在两人之间选谁,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男修。” “那个男修和一对姐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同样喜欢姐妹俩,经常会在姐妹两人之间左右摇摆。” “姐姐哭一哭,他就想着姐姐,妹妹冷了脸,他又想着妹妹。” “他犹犹豫豫,无法坚定选一个,姐妹俩却整日为他争风吃醋,谁也不愿意离开他。” 秋恒很少和人谈论八卦,一旦他说,就证明那件事在他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 听着他一本正经讲述和他人设很不搭配的八卦,龙子穆脸色不红了,眼神放空。 倒不是被点中心事的难看,而是在想——原来秋师兄也会关注这些八卦,秋师兄也很有生活呢。 “子穆,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龙子穆立马回答,就差发誓自己绝对没走神了。 秋恒抿唇,总感觉子穆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他顿了顿,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那个男修苦于与姐妹俩纠缠,和另一个女修在一起了,因为爱而不得,最开始两个女修联手要把他杀了。” 其实真相是那两个女修确实暗杀那个男修了,但是没成功,只把男修打成重伤,并且到现在为止还在养伤。 龙子穆哭笑不得。 他算是听明白了,秋师兄这是担心他玩弄别人的感情,最后把自己玩死。 他才不会做那么蠢的事情呢。 “秋师兄,比起风花雪月,我更想得证大道,我真没有三心二意,我真不是渣男!” “我和她们俩个都是进秘境后认识的,她们甚至不是我们界的,认真算起来,我和她们相处的时间也就几个时辰。” 秋恒:“那她们两个?” “我也不知道啊!” 龙子穆也很苦恼,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个女修在他面前的明争暗斗。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价值,值得两个女修为他勾心斗角。 就凭普普通通的他,真的能让两个女修对他一见钟情吗? 龙子穆对自己很怀疑。 他跟秋恒说了自己的怀疑,又说起自己认识两个女修的过程。 “白衣服的女修叫鹿灵,我救了她,她就以报恩的名义跟在我后面。” “她在我面前表现得很善良,谁都要救,但我觉得她很不简单。” “黑衣服的女修叫月轻,她是个医修,救了我的同伴,被同伴邀请加入我们。” “她虽然高冷,几乎不和人说话,总是会在鹿灵与我说话时,打断我,像是不想和我鹿灵说话。” 和某些身边围了一大群女修的男人不同,身边出现两个出众的女修,龙子穆非但没有被美人青睐的得意喜悦,还恨不得立马逃到没人的世界。 “她们好奇怪啊!” 他发出苦恼的感慨,他一点也不喜欢左右为难。 从说到两位女修起,龙子穆就用法术模糊了他的脸与声音,让外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背后谈论别人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秋恒发现这点,神色温柔,子穆一直是很温柔的人。 明白女修之间的争风吃醋不是源于龙子穆的主观能动性,而是源于他的个人魅力,秋恒同情眼。 有时候太招人稀罕也不是什么好事。 秋恒将自己带入龙子穆的处境,如果两个女修一左一右在他身侧,她们表面看着很和谐,却为了他明争暗斗…… 嘶—— 不行,完全带入不进去。 秋恒放弃了,根本想象不出那种场景,反倒是想象出—— 两个女修还没靠近他,冷星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试图靠近他的人通通粗鲁地扔出去。 “哈。” 秋恒的笑声很轻松。 龙子穆:“???” 怎么突然笑了? 他被女修的热情吓到了有这么好笑吗? 在秋恒和龙子穆说悄悄话的时候,靠谱的灵犀带着连赫与炽空去和各个石室内的修士沟通。 有人支持硬闯,有人持不同意见,不论过程如何,最终近百人还是浩浩荡荡出发了。 出发前,秋恒将能够屏蔽神识的石壁缩小成能当成挂件挂在身上的大小。 体型变小,功能照旧,秋恒的缩小术用得很容易,但旁人却看得直呼。 “他应当极善空间之术。” 高冷的月轻一语道出缩小术的关键,旁边的鹿灵面上惊叹,心中嗤笑,还用她说,当谁看不出来呢。 因为石壁一直稳定地发挥作用,直到秋恒他们闯入视野内,那些本土修士才发现他们,纷纷神色惊变。 惊讶归惊讶,该动手的时候还得动手。 然而这一打起来,他们就发现怎么神识不好用了,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怎么被打倒了。 八十、九十、一百、一百一…… 哪来的这么多修士? 他们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只能说赤爻秘境的本土修士太小瞧来自各个修仙界的修士了。 赤爻秘境的本土修士生来困在一个地方,视野是有限的,想不全面外界修士会拿出怎样的手段。 在战场上,只修为高是不够的,还需要丰富的阅历与经验。 输掉战斗,既是因为他们的想当然,也是因为忽视了足够的利益可以促使合作的达成。 按照秋恒和龙子穆他们原本的想法,不与本土修士鱼死网破,只要能进入目的地即可。 可躲在附近见机行事的外来修士比他们想象中多太多了。 所以结果变成了本土修士全部被制服。 拦路者不在,众修士就不那么急了,在进入目的地前,他们还想知道拦路者的想法。 第391章 赤爻秘境(十二)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阻止我们进入机缘地?” 有个脾气不好的女修当众抓住一个本土修士逼问。 那女修身高超出人类女修水平线,不用多想也知道她身上肌肉不少,一看就是一位体修。 那本土修士却看着文质彬彬,柔柔弱弱,女修提着后者的领口将其揪起来的画面显得很是阴暗可怖。 但此刻显然没人这样想着。 阴暗恐怖是修仙界的常态,修士们早就习惯了,见到阴暗恐怖的画面,已经生不出那种不适与恐惧了,甚至想不到“阴暗恐怖”这个词。 利益当前,修士们更多想的是如何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在阻拦前进的本土修士被全部拿下之后,很多修士都想抢占先机,率先进入机缘地。 有这种想法的修士不少,但也有想弄清本土修士目的的修士。 后者不愿意前者抢占先机,又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不约而同阻止前者先进入机缘地。 要进机缘地,也该大家一起进才对。 公平起见,所有人的起点必须相同,之后的机缘如何全凭个人能力与运气。 前者当然不愿意等待,但后者中有修士很聪明,挑起了修士的争斗,阻止所有修士提前进入机缘地。 弄到最后,所有修士只好约定先弄清本土修士的目的,再一同进入机缘地。 在有人出头质问那些修士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修士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被问话那个修士。 那修士被女修这般逼问,竟也不打算隐瞒,当即纵声大笑,许是情绪过于激动,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这口血吐出后,他的精神头竟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 不止是因淤血吐出,身体状态好转,还是因回光返照才身体状态好转。 “你们这些侥幸生于修仙界的人,怎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楚?” “困在活动范围有限的囚笼,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仙途,镜花水月般的希望……” “凭什么你们能飞升成仙、与天齐寿,我们却只困死于此?生于此,死于此,永远无法得见真正的世界。” “既然上天不公,那我们便自己争一个机会!这一次,该换你们留下,我们出去了……” 总结来说,大致是赤爻秘境的本土修士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法子。 只是这法子需以命换命——每留下一位外来修士,才能有一位本土修士得以出去。 一众外来修士反应不一,有人怜悯,有人不屑,有人不以为意,有人…… 但对于修士所言的一命换一命之法,大部分修士的想法是—— “我从未听过这种离开秘境的方式。”有一位修士道。 困在赤爻秘境,仙途无望,寿数有限很可怜,但可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赤爻秘境内的修士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可没做过把子嗣留在赤爻秘境的事,害得他们的人是他们的血脉亲人,而不是他们。 事情原委已经弄清,很快便该进行下一步了,即进入机缘地。 考虑到修士基本上都有身份牌,一旦修士身死,另一边就会收到消息,他们没有一下将所有修士杀死,免得引来太多关注,而是将那些修士关入困阵。 “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布阵的阵法师对自己的阵法十分信任,他已经能想到这些修士困死在阵法中的画面了。 说到底,他们就是不想让这些存心阻碍他们前途的修士活着离开。 在场众多修士分别来自各个修仙界,商议如何处置本土修士时由各界修为最高者出面,归元界一派有一位化神修士,秋恒、龙子穆他们就皆未插话。 他们静待商议结束,准备随大流进入机缘地。 就在众修士准备进入机缘地的时候,四面八方突然出现许多修士,瞧那架势俨然也要进入机缘地。 有人嘲讽他们:“等所有事都结束,分享战果的时候你们才出来,你们可真聪明。” 后来修士没说什么,对冷嘲热讽全面接受。 毕竟他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只在一旁等着捡胜利的果实。 后来的众多修士中有修为高,但不敢冒险的,也有修为低,自知出来也是添乱的。 冷嘲热讽的场面没持续多久,就算心里再不满意的修士也没多说什么,他们都急着进机缘地。 经历种种困难,来自各界的修士终于进入获取机缘最关键的地方。 众人穿过光幕,浓郁的灵力浪潮般涌过来,许多修士一时不适,踉跄几下。 此苍凉灰暗的山谷不见,前方已是暖阳笼罩的春景,鸟语花香,灵气扑面而来。 最重要的是所有修士都没分开,众人进了同一个地方,不像其他秘境那样一旦进入便会被随机传送到各个地方。 “这灵气也太浓郁了,我此前去过数个秘境,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里。” 因这超乎想象的灵气浓度,各处传来修士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便是秋恒也忍不住放松身体,太舒服了。 “赤爻秘境的灵气浓度这么高的吗?幸好我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睡过点,错过比试。” “不对呀,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灵气浓度没有这么高啊?” “管他呢,灵气浓度高是好事,不和你说了,我去寻找机缘了。” 合作结束,大团体自动解散,修士们各自行动,有结伴而行的,也有单独行动的。 秋恒没急着去找机缘,看向四周,发现前方有一片桃花林,放眼望去全是粉嫩嫩的桃花,仿佛看不到尽头。 神识往桃花林探去,桃花林中有一片小湖,里面生活着许多低级妖兽。 “秋师兄,我有所感应,就先行一步了。” 龙子穆来和秋恒告辞,虽然他很想和秋师兄同行,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尽快往某个方向去。 “保重。” 秋恒没多言,目送龙子穆离去,在相继被其他修士之后,他也坚定地往某个方向走。 不止龙子穆有所感应,他也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感应。 御剑而行,一路向西,飞过桃花林,飞过平原,飞过群山,绵延不绝的森林映入眼中。 第392章 赤爻秘境(十三) 这是一片深色是森林,大片树木的树叶皆绿到发黑。 光芒穿不透深色的树叶,森林里的光线很微弱,仅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最边界处的景象,更深处皆一片漆黑。 秋恒踏入漆黑的森林,没走多久便感觉到各种注视落在身上,好奇的、打量的、饥饿的、不怀好意的…… 这些注视来自森林里的原住民,以及……尾随而来的女修。 那人的跟踪手段不算高明,秋恒早就知道有人跟踪他了,并且还知道那人是谁。 一位名叫李梦溪的女修。 就是不知道李梦溪跟踪他的目的是什么了。 也许是杀人灭口。 遇到危险果断将另一位女修同伴推出去挡灾,保全自己,是个心狠自私的。 从同行的那段时间中能看出来她在人前是温柔善良的,而她的本性实则心狠手辣自私自利。 害人之时正巧有一艘飞舟路过,秉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她想要杀了他也不足为奇。 李梦溪是来杀秋恒的。 不为别的,就为她的一个怀疑,一个不确定真假的怀疑。 杀意从见到那个男修拿出飞舟时诞生,在那个男修身边的同伴别有深意看她时加强,在韩城的注视变得坚定。 李梦溪想,她不能让韩城知道她是个狠毒的,能为了自救把别人推出去的女人。 李梦溪很爱韩城,这份爱从十几岁延续至今。 李梦溪出自修仙世家,幼年时母亲逝去,父亲独自抚养她。 八岁时,父亲带回一个父母双亡的男孩,名叫韩城,她讨厌韩城,因为韩城的到来让父亲对她的关心变少了。 她讨厌韩城,所以她总是用各种手段欺负他,带领朋友孤立他、咒骂他、羞辱他。 直到她家族覆灭的那一日。 那一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荒山上,裹着沙砾的风刮过脸颊像是钝刀在割肉。 荒山内听不到半声鸟鸣,只有枯枝被踩碎的“咔嚓”声。 暮色来得极快,昏暗中父亲拉着她和韩城的手不停逃命,天地间仿佛没有他们的容身空间。 为了保住她和韩城的性命,父亲选择孤身赴死。 临行前,父亲祈求地看着韩城:“城儿,梦溪性格单纯,不通世事,伯父求拜托你日后多照顾她。” 韩城想都没想,一口应下:“伯父放心,往后余生我会像你一样照顾梦溪。” 父亲还是不放心,又请求韩城日后娶她,韩城仍是一口应下。 从此以后,他们成了未婚夫妻,韩城如许诺中的那样对她百依百顺,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她也从那一日起忘记了对韩城的厌恶。 渐渐的,她爱上了韩城。 她知道韩城天性正直,厌恶心思深沉、满身罪恶之辈,可她就是那样的人,她背着韩城做了很多坏事。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不会让韩城有机会知道她是一个坏女人。 所以她要杀了知道她是坏女人的修士。 咔嚓咔嚓。 秋恒踏着黑色森林中的枯叶腐叶往前走,森林里光线昏暗,连风都带着股潮湿的腥气。 他指尖摩挲衣袖,细数时间的行走,感受附近气息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有人在刻意收敛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 能一路尾随他至此,又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悄无声息跟踪他的,修为定然不弱。 指尖在佩剑的剑柄上轻轻抚摸。 直到绕过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 不用回头他也能想象到这一击的角度该多么刁钻,直取他后心。 “果然是你。” 秋恒猛地侧身,避过那道很是精致小巧但涂满毒药的匕首。 转身时已将炽空剑出鞘握在手中,剑尖直指偷袭者——一身黑衣的李梦溪。 李梦溪见一击不中,还被反客为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狠厉取代。 她手腕翻转,匕首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本想让你死得痛快点,既然你不想顺从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话音尚未完全落落下,苏曼已再次扑来。 她的身法诡异,匕首换成对敌更方便的长剑,招招不离要害,下手阴狠毒辣。 但秋恒早有防备,炽空剑舞得密不透风,不但能护好自己,还能攻击对手。 林间时不时响起冷兵器碰撞的脆响,李梦溪越打越急。 她发现秋恒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外在表现的弱于她的修为只是假象,拖延下去对她十分不利。 失策了。 舌尖舔掉嘴角的血,李梦溪在那双金色眼眸中看到了冷意,秋恒对她起了杀意。 也对,她都要暗杀他,他要是这样都生不出杀意,那岂不是一个孬种。 李梦溪眼里闪过暗芒与决心,今日不是秋恒死,就是她死。 她赌上性命,燃烧灵力,长剑上闪着的光越发晃眼。 然而这一剑,她刺偏了。 不,不是她刺偏了,而是她的对手躲开了。 侧身避开那不同寻常的一剑,秋恒抓住时机,长剑擦着那条手臂而过,剑刃顺着她的手臂滑下,精准地刺穿了她的丹田。 “呃……” 李梦溪的动作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的剑。 丹田破碎,元婴碎裂,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衣。 突然间,她忘了疼痛,脖颈僵硬地偏头去看,一道人影站在那边的巨树后。 阴影笼罩他的半身,看不清他的脸,气息也是陌生的。 还好不是他…… 李梦溪摸向腰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咳出一口血。 秋恒抽出长剑,她缓缓合上眼,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一片片枯叶上晕开片暗红。 秋恒低头看向李梦溪的尸体,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左手。 那里攥着一枚雕刻着并蒂莲的玉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某个湖泊边,正在打坐的韩城猛地睁开眼,兀地按住胸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侵袭他的身体他,心脏一阵剧痛,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有些愣怔,低头摸向腰间,摸到一枚一闪一闪的并蒂莲玉牌。 第393章 赤爻秘境(十四) 玉牌闪烁,梦溪…… 他指尖抚过玉牌,下一秒,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金眸的青年脸上点着血滴,手里握着剑柄,一脸冷漠寂然。 画面顺着剑刃向下,银白色的剑刃插在被白衣包裹着的腹部。 这是李梦溪的记忆,也是她临死前见到的画面。 完成最后的使命,“咔哒”一声,玉牌碎了。 玉牌与性命相连,性命没了,玉牌便会碎裂。 韩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他认出了画面中的人。 那是秋恒。 怎么会这样? 梦溪又背着他做了什么? 是的,韩城认为是李梦溪在搞事。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知道李梦溪是什么样的人,在他面前温柔可人,实则没少做害人之事。 多行不必自毙,他早就明里暗里暗示过李梦溪不要做不好的事。 可惜李梦溪似乎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从未理解他的深意,永远嘴上应下,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李梦溪做什么坏事他都不会觉得不可能。 而另一个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秋恒这个人的性格他还是略有了解的。 外表看似清冷,什么都不入眼,但不会计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会伤害无辜。 两人发生冲突,乃至事关性命,他理所当然的觉得是李梦溪挑的事。 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想是这么想的,心理上却也有点无法接受李梦溪永远离开。 韩城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韩城没想到李梦溪就这样死了,昨日他还在想李梦溪最近安稳许多。 可玉牌传来的画面不会错,李梦溪临死前的绝望、空茫,还有秋恒冰凉刺骨的眼神都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心中翻涌着愤怒、疑惑与无法分辨的种种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李梦溪的死无疑是一把横亘在他心头的刺。 “秋恒……”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辨,朝着玉牌指引的方向掠去。 无论如何,他要弄清楚真相。 * “真巧呀,你还记得我吧?” 树后的男修走出来,地上的枯叶被踩得咔咔作响,抱着黑猫的孙魁闯入视野。 他抬起头,露出被黑袍遮盖的苍白面孔,再加上低沉的声音,显得他有些病弱感。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了。” 也不用秋恒回答自己的问题,孙魁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嘴角挂着着笑。 他没有太靠近温和,很有礼貌地与秋恒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 是他。 秋恒还记得孙魁,他们只见过一面,但当时他就觉得孙魁不是简单的人物。 想到此,秋恒打量孙魁,高高大大的男修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穿了一身能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 皮肤苍白,眼睛黑亮,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视线往下,看到那只黑色的猫,眼睛闪了闪。 这一只黑猫和当年那只黑猫不完全相同,其实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小,但被秋恒看出来了。 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两只猫都是傀儡,以尸体为基础材料的傀儡。 “可以把她给我吗?” 孙魁眼神闪亮地盯着李梦溪的尸体,多好的载体啊。 质量上乘的载体是他现身的目的,所以他才会主动走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他不想现身,也必须现身,他可没忽略战斗中金眸青年投过来的阴沉视线。 “这具尸体资质极佳,灵力未散,用来炼傀儡正好,不如道友割爱,我愿用灵石与你相换。” 孙魁的目光黏在李梦溪的尸体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我拒绝。” 秋恒眉头一皱,周身气息冷了下来,声音很淡。 秋恒的回答出乎孙魁的预料,他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疑惑歪头。 “为什么拒绝?她都死了,尸体能助我修行,也算物尽其用了。” 他说着,打出灵力,竟就要去碰李梦溪的尸体。 但那团带着试探意味的灵力下一刻被秋恒打散了,他横剑拦在李梦溪的尸体前,阻止孙魁靠近。 “这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为什么要阻止我?” “她已经死了,放过她吧。” “她要杀你,你却要保护她的尸体,你真奇怪。” 孙魁不高兴秋恒的拒绝,却也没有恼羞成怒针对秋恒,只遗憾没能得到绝佳的傀儡材料。 他盯着秋恒看了片刻,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终究还是压下了喜爱与贪念,长叹一口气。 既然秋恒不允许,那就算了吧,毕竟那是他的战利品。 “那我走了,希望我们之后还能再见。” 秋恒还是挺有趣的。 孙魁走后,秋恒转头看向李梦溪的尸体。 他虽杀了她,却没打算让她成为一具傀儡,死后也长久不安宁。 他抬手一挥,旁边树下出现一个坑,将李梦溪尸体埋入其中,又在旁边立了块无字石碑。 然后秋恒毫无留恋地转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至于这片地方之后会不会有人再来就与他无关了。 就在秋恒寻到令他心中悸动的东西时,韩城进入了这片光线暗淡的森林。 寂静的森林再次出现自然乐声之外的声音。 飒飒—— 一道急促的遁光落在那片新被翻的泥土前。 韩城收住脚步,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掌心那枚碎裂的玉牌余温在一路急行中散尽,光芒也在这里消散,只剩下尖锐的断口硌得手掌疼痛。 这也挺好的,现在的他需要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目光落在那块明显的无字石碑,韩城兀地眼热,他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抚过石碑。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息残留,没有任何李梦溪的痕迹。 但有玉牌的指引,韩城知道,李梦溪就在这个石碑之下。 “梦溪……” 他低唤出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细细打磨过,不难听,甚至还有点动人的磁性。 他一直都知道李梦溪的性子,争强好胜,为了修炼资源从不手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那是他的未婚妻,那是养父给他定的未婚妻,他承诺永远照顾她。 对于未婚妻的表里不一,他一清二楚,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因为未婚妻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真面目。 他站在石碑前没有流泪,只低声呢喃:“梦溪,你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该怎么办?” 风穿过茂密的林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第394章 飞仙宫殿(一) 秋恒拨开垂落在山洞入口的层层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的洞穴极浅,一眼便能望到尽头,深处正生着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 灵草周边萦绕着温润的光晕,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尚未走近,浓郁的灵力波动便已扑面而来。 虽从未见过这种灵草,秋恒却笃定它绝非凡品。 既然绝非凡品,又无其他修士争夺,那肯定是要收入囊中的。 秋恒放轻脚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他走得格外谨慎,每一步都轻巧挪动,指尖已暗暗蓄满灵力,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守护妖兽。 重宝之侧多有觊觎,所谓的守护妖兽,实则是等候重宝出世的窥伺者。 奇怪的是,一路行来,别说守护妖兽,就连一丝异样的动静都没有。 他竟毫无阻碍地走到了灵草近前。 越是靠近,那灵草给他的亲近感便越发强烈,仿佛冥冥中有着某种牵引。 若不是理智尚存,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伸手将它拿到手中。 秋恒觉得有些怪异。 他顿在原地,反复确认四周确实毫无危险,目光凝视着灵草,却没有任何动作。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为所动,那灵草上的金光更盛了,就好像在说——我是宝贝,快来把我带走吧! 诡异的吸引力让人满心困惑,秋恒不止没去碰灵草,还往后退去。 没想到他才退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像是有谁大力推了他后背一把。 他不受控制向前倒去,与此同时,那金色灵草变了,他撞上那本金色的书。 就在他的身体触碰到书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一个漆黑的洞口骤然出现。 秋恒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黑洞坠落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看向那本金色书籍攥紧,却见那里一片虚无——那书竟凭空消失了。 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与此同时,强烈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将他攫住。 秋恒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祭出灵力稳住身形,可丹田内的灵力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任凭他如何催动,都分毫动用不得。 身体彻底失去控制,朝着那深不见底的空间裂隙坠去。 光芒与山洞飞速倒退、褪去,视野顷刻间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 在玉牌的指引下,韩城来到一座山上,发现一个隐藏在藤蔓之后的山洞。 韩城拨开藤蔓走入山洞,山洞内的空间很小,一眼可见里面有没有人。 韩城看过去,里面自然是没人的。 可玉牌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韩城面不改色发动一个大型术法攻击,他是火灵根修士,法术释放出去,山洞内的温度瞬间上升。 火焰退尽,韩城挥手驱散烟尘,山洞内味道不好闻,墙壁蒙上一层黑色。 此处确实无人。 韩城掏出玉牌,玉牌闪烁不止,像是无法确定目标的具体位置,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追踪。 至于那些仇怨,只能等找到人再说。 * 不知坠了多久,他终于重重摔在一片柔软草地上。 后背先着地的瞬间,一阵锐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待后背的疼意稍缓,秋恒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目光却猛地一滞。 视线不禁牢牢钉在自己手上。 那是一双小巧玲珑的手,白皙柔嫩得仿佛从未经受过风吹日晒,手指短粗可爱,手背上还有浅浅的小窝窝,透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目光顿了片刻,他又看向别处。 手臂短了,腿也短了,脸颊变得肉乎乎的,就连身上的法衣也跟着缩小——这倒不奇怪,法衣本就能随修士体型自动调整,人变小了,衣裳自然也会跟着变小。 哎~ 他抬手化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是张约莫六七岁的孩童面容。 男孩头戴白玉发冠,脸蛋圆润可爱,唯有眉眼间那抹清冷俊秀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日后的模样。 秋恒总结得出结论:自己变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小时候的自己倒也挺好看。 但这想法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更要紧的事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试着在心里呼唤器灵,却毫无回应。 就连手中的炽空剑、耳上的凌云扇,都安静得不同寻常,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感,就好像它们只是普通法器而已。 秋恒却很淡定。 这种境况并非头一遭,他早已练就了随遇而安的本事。 他又试着调动灵力,发现各式法术都能如常施展。 看来身体变小的影响,似乎仅限于无法联系器灵、肉体变得柔弱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只要自己还有战斗的能力那就问题不大。 秋恒环顾四周,像只初到陌生之地的小动物,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细细地打量着周遭。 这里仿佛是一处独立的特殊空间。 头顶没有太阳,天空是奇异的粉色,脚下是茵茵绿草,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笼罩,依稀可见朦胧不清的轮廓。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很,浓度远不及归元大陆,与赤爻秘境相比更是差得远。 若一界灵气仅止于此,顶多能滋养出元婴期修士,化神、合体、大乘这些境界,只有去往更高等的修仙界才能触及。 那么,自己此刻还在赤爻秘境里吗? 秋恒不确定。 就在他准备动身探索这片新天地时,一道略带迟疑的女孩声突然响起,唤出了他的名字: “秋恒?” 声音从头顶传来,稚嫩而陌生,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秋恒,真的是你!” 秋恒抬头仰望的动作,在女孩眼中成了肯定的回应。 再次传来的声音里,迟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喜。 ……女孩? 秋恒微微一怔。 那身影的装扮瞧着像个男孩,声音却是实打实的女孩音。 初见时他难免有些迷惑,但很快便笃定那是个女孩。 只要对方未曾刻意隐瞒,一个合格的修士总不至于连男女都分不清。 况且,就算有伪装也无妨——秋恒有双异于常人的眼,许多伪装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人了!” 女孩小小的一团趴在飞舟边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护栏,朝下方使劲招手。 秋恒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接,却又强行按捺住。 他暗自提醒自己,对方是修士,并非真正的幼童,即便从飞舟上掉下来,也未必会有事。 第395章 飞仙宫殿(二) 凤青青放弃飞舟,与秋恒一同步行,顺便交流情报。 “那片花海有问题,我已经很小心了,远远就屏住了呼吸,但还是昏倒了,醒来后我就发现自己变小了。” “然后就遇到了你。” 凤青青着重强调:“就遇到你一个人。” “你进来后看到其他人了吗?” 秋恒看她,她立马用嫩生生的童音道:“除了我以外。” “那没有。” 凤青青现在的身高比他还矮,脸更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模样,但实际上凤青青的真实年龄比他大一些。 这是为什么呢? 秋恒心里想着事,却也听着凤青青说话,等凤青青结束一个话题,他问:“你进来多久了?” “半天了。”凤青青记得很清楚,整整半天她找不到人说话。 “我刚进来。” 两人进来的时间不同,那么就有很多问题——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这个地点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是他们。 秋恒:“我见到一本金色的书,拿了书后,我来到这个地方。” 凤青青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但她觉得应该不是因为金书。 凤青青:“不管怎说,还是先弄清这个地方的情况吧。” 秋恒点头,他们一同探查情况,接连翻了好几座山。 但奇异的是,这么大的地方竟然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 他们二人就像是被隔离在真实世界之外。 被隔离在真实世界之外? 有点违和。 秋恒顿住脚步,凤青青疑惑看他,怎么突然不走了。 她没将疑惑问出来,秋恒自然也没回答她,兀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秋恒抬手,手掌朝外,像是搭在某种物体上,但现实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凤青青头上冒出问号。 “怎么了?” 她也是元婴期修士,但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秋恒没说话,闭上眼,将意识下沉,专心感受空间波动。 那丝违和感越来越清晰,眼睛也越发清澈,这里果然不是真正的空间。 像是某种投影——真实世界的投影。 投影中只有他们二人,他们当然遇不到其他人。 秋恒这样和凤青青说,凤青青皱眉:“是吗?怪不得……” 凤青青选择相信秋恒,而秋恒也没有晾着她。 秋恒指尖泛起淡淡的银白微光,那是空间之力运转的痕迹。 他抬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隐约能看到裂缝中的树木。 裂缝中怎么会有树木,这很奇怪。 凤青青没说话,她看到秋恒面色严肃,双手结印,银白光芒愈发炽烈。 她能感觉到脚下之地在颤抖,仿佛是濒临破碎前的最后奏鸣。 秋恒猛地向前推出双掌,银白的灵光带着势如破竹的刺入虚空裂缝。 “咔嚓”一声脆响,世界黑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天又再次亮来了,只不过这次不再只有他们。 凤青青看着相同却又不同的的地方,可以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视线,瞳孔骤缩。 没有太阳的世界,粉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坪。 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但又很大不同。 他们的视野中突然多出许多道身影,那些身影身上皆有灵力波动,无疑皆是修士。 这些修士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高皆不超过一米四。 秋恒:“……” 凤青青:“……” 发现突然出现的他们,修士们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打量。 第396章 飞仙宫殿(三) “凤师妹?” 比秋恒高一点的小男孩跑过来,语气惊喜地冲他们、不,冲凤青青喊道。 凤青青仔细辨认他的脸,可爱歪头:“南宫师兄?” “是我是我,凤师妹。” 南宫凯云激动点头,总算见到一个熟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只从其他修士口中知道他们之前身处赤爻秘境。 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赤爻秘境中,他只记得他被掳走,喂药,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凤青青还记得进入秘境前南宫凯云的状态,气息微弱,性命垂危。 “真是你啊,南宫师兄,你现在怎么样了?” 凤青青很担心南宫凯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从上看到下。 其实凤青青更想按住他的肩膀,但是身高不够,胳膊有点短,强行抬胳膊不太舒服。 南宫凯云现在大概是十岁的模样,比秋恒和凤青青的大一些。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凤青青发现南宫凯云的状态意外地好,脸色和之前的虚弱完全不相干。 凤青青惊讶了。 “什么怎么样啊?” 南宫凯云不懂凤青青的疑惑,见到同门师妹的喜悦稍稍平息,他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看着他的秋恒。 “你是……秋道友?” 秋恒点头:“是我。” 虽然不知道南宫凯云为何会痊愈,身上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但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相逢即是有缘,秋恒三人决定接下来一同行动。 不过秋恒觉得三个人的世界中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在之后陆续遇到几个凤青青的朋友,队伍里的男修越来越多之后,他觉得自己更多余了。 或者说,他太格格不入了。 就比如…… 一路疾行,寻不到有用信息,凤青青直叹气,小奶音萌萌哒,两道比她高不了多少的身影争相献殷勤。 “凤道友,你是不是渴了,我这里有甜汤。” “太好了,我正好渴了,陆道友,你人真好。” “什么?凤道友,你渴了,我这里有上品灵泉水,比甜汤更好,给你。” “甜汤味美,灵泉水补灵,我都很喜欢,多谢陆道友、钱道友。” 凤青青同时接过左右递来的杯子,将两杯不同的水倒入一个更大的杯子,仰头一口喝下。 秋恒:“……” 旁人的战斗意外波及他们,秋恒刚要动手,前面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凤师妹小心!” 剑修身形如电,三道凌厉的剑气飞射而出,法修掐诀神速,翠绿的藤蔓聚拢形成防护屏障。 “张道友的剑法出神入化,小妹钦佩,孙道友的木法神乎其神,小妹敬佩。” 秋恒:“……” 路遇一伙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就能占上风的小修士,秋恒拔剑…… 没拔成功,依然有两道身影争相表现,超常发挥,没给他拔剑斩敌的机会。 秋恒:“……” 在秋恒的一再沉默中,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天际,所有修士都看到了仙宫出世。 在灵气稀薄的世界中,仙气缥缈的仙宫耀眼夺目,熠熠生辉,机缘就在眼前,众修士当即启程。 秋恒等人也在其中,他们到的不早不晚。 第397章 飞仙宫殿(四) 到的时候前面站了一圈修士,后面陆续有其他修士赶来,他们身边渐渐聚拢了不少身影。 不论衣着华丽者,还是背负巨剑者,亦或者满身血污者,皆是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 不知为何,在这个地方,所有修士都成了垂髫稚子模样。 站在云雾缭绕的山脚下,秋恒仰头望着那座巍峨壮丽的仙宫。 朱红色的墙壁在粉色的天空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似遥不可及,永远无法触碰。 他攥了攥小小的拳头,孩童的身躯让他的视野变低,连呼吸都带着稚嫩的气息。 可那双眼睛里的清明理智一如既往。 仙气渺渺的阶梯之下,里一圈外一圈遍地皆是孩童,很像道门招收弟子时的场景。 很多修士都有这种想法,他们对亲身经历过的事印象很深。 除了生在宗门中的修二代、修三代……修N代外,大部分修士都是经过弟子招收进入宗门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不再有修士赶来,似乎此处所有修士都已聚齐。 从大体上看,众修士分为两拨,一拨在左,一拨在右,左边的修士数量更多。 秋恒他们在左边,他们虽然没有和其他修士沟通交流,但耳朵好使,很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以石阶中轴为线,左边的是从归元大陆进入赤爻秘境的修士,右边是在赤爻秘境内土生土长的修士。 双方互相看不顺眼,自然不愿意站在一起。 最先发现彼此身份的那两人还打了一场,打完谁也没讨到好。 若不是怕耽误机缘,那场战斗会波及更多人,占用更多时间。 “以往赤爻秘境开启,归元界修士与秘境修士虽说关系不是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全面针锋相对,为什么这次会这样?” 南宫凯云从计划进赤爻秘境起就有意识搜集各类有用信息,虽中途出了点差错,但他知道很多。 “还能为什么?他们发疯了呗。”凤青青两条小胳膊环着,气鼓鼓的样子。 她的朋友们附和她:“就是就是,相安无事不好吗?发什么疯呢。” “发疯也要缘由。” 凤青青等人看向秋恒,哪怕身体变小,依稀可见他的沉着冷静,处变不惊。 “或许赤爻秘境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那件事逼得赤爻秘境内的修士集体发疯。 粉色的天空之下,修士们等啊等,终于等到石阶尽头巍峨的石门开了。 “快看!” 有人惊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阶之上看。 云雾缭绕中,白玉石阶阶面光滑如镜,仙宫金光万丈,脚下的石阶竟在瞬间暴涨。 本来能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仿佛只需几十步便能登顶,几息间就变成。 石阶一节节向外延伸,仿佛化作了通天之路,勾连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 仙宫像是隐匿进了天空。 一个圆脸孩童模样的修士不禁咋舌,惊叹:“刚才明明没这么长!” 就在有修士按捺不住想要迈步抢夺机缘的时候,天边突然响起一声钟鸣。 两道身披金甲的人形傀儡从宫门内走出,落在石阶起点两侧,像是仙宫的守护者。 傀儡面无表情,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响彻云霄。 “仙宫试炼共三关,第一关——登阶,凡能站在石阶顶端者,可入仙宫,参与后续试炼。” 石阶下哗然一片。 “嘶~这石阶这么长,该不会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参加入门考核的时候是爬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那时候我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么高,爬完就累趴下了。” “当年和我一同参加入门考核的孩子不计其数,但大部分都被石阶拦下了。” “啊?原来你们都是大宗门弟子啊,只有我从小宗门来,从未爬过石阶。” “什么大宗门小宗门,在赤爻秘境中我们都是归元大陆的修士。” “他们肯定是没爬过这种天梯,赤爻秘境内连一个合体修士都没有,怎么可能弄到这种仙品法器。” 此人说话时声音半点没压,尽数传入他人耳中。 听到此言的赤爻秘境本土修士脸色难看,被戳中痛点谁还能挤出笑脸。 因为这么一句话,现场差点又发生一场战斗。 阻止这场战斗发生的是前方的傀儡,两道冷漠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声带着威亚的“肃静”传来,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都清晰感受到两具傀儡带给他们的威压,竟然是大乘期的威压。 不是说赤爻秘境内最多只能出现化神期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还是赤爻秘境吗? 有了疑惑,众修士很想展开议论,但碍于两个傀儡的注视,不得不按捺着自己。 似是满意修士们的安分,两傀儡向两侧移动,让出石阶位置,同时宣布考核开始。 秋恒抬头望向隐入云雾的阶梯,小小的身躯在石阶的衬托下显得那般渺小羸弱。 修士们很谨慎,在傀儡宣布可以开始爬天梯之后,谁也没先动。 两拨修士各自打量对方,好像谁先动谁就输了。 秋恒随大流,看别人没动她也也暂时没动。 他们不动,傀儡可就有意见了。 两具傀儡依旧静立不动,无神的两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终于,一个锦衣孩童忍不住这种冰冷死寂,拔腿就往石阶上冲。 可刚踏上第一阶,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脸色涨得通红,再难前进一步。 仅仅几息,他就被一股斥力推了下来,摔在地上。 “呜……好疼……”他揉着膝盖,眼里泛起泪花。 但见傀儡冷冰冰地看着他,他立马闭嘴,把呼痛声全部吞入腹中。 “刚刚是我没做好准备,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这次肯定不会了。” 他对傀儡讪讪一笑,麻利地拍拍衣裳上的灰尘,爬起来再次尝试登石阶。 他这次也真没被石阶扔出来。 有一就有二,一时间许多修士都动了。 秋恒继续随大流,见大部分修士都开始爬石阶,他也开始爬。 秋恒抬起脚,轻轻踏上第一阶。 踏上台阶的瞬间,秋恒忘记自己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事,他好像真的变成了孩童。 他忘却了自己的真实年龄与身份,只记得自己正在参加道门的入门考核。 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通过考核就能成功进了宗门。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小小的身影在漫长的石阶上不停攀爬,好似不知疲惫。 可石阶在他脚下似乎不再变化,仙宫之门在他眼中依然遥不可及,无法触碰。 有那么一瞬间,小小的孩童害怕自己无法通过入门考核,无法成为梦寐以求的仙人。 但无论如何,他的脑海中都没有“放弃”二字。 踏上仙途,修道有成,一直都是他的梦想。 相比他的艰难行进,其他修士也没好哪去,甚至处境更差。 第398章 飞仙宫殿(五) 秋恒的脚抬起落下,新石阶传来的压力比上一台阶又重了,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垂下眼帘,神情专注,没有去看身后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其他孩童,任何声音都不能扰乱他的思绪。 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穿着朴素的孩童正在急促喘息。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道坚定的背影,心里止不住佩服。 生性争强好胜的他当然想在这一场入门考核中拿到第一。 但他很努力很努力了,依然追不上前面那道身影,甚至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起初他心里只生出失望与战意,后来又多了一种钦佩。 从他注意到那人起,那人的脚步从未顿住过,一如他坚定的内心。 “好累……” 他在中途停下,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砸在石阶上。 他想要放弃,但望着全部越走越远的背影,最终咬咬牙,转身往下走。 比他小的孩子都还没放弃,他怎么能放弃? 越往上,压力越明显,心里的压力也越重。 就在他放平心态,不再追逐不可能追上的人,选择根据自己的情况稍作歇息时,爆哭声突然传来。 他往下看,有个穿锦袍的孩童哭了起来。 “我不要修仙了!我要回家!” 他一边哭一边顺着石阶往下跑,跑过一个比他小的孩童身边时,还撞了他一下。 那小孩差点被撞下去,幸好他后面那男孩心善,扶了他一把。 “唉~” 素衣男孩叹了口气,心境浮躁者就不适合这条道。 诶? 他怎么会这么想? 男孩迷惑不解,但想不通,不由得摇摇头,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累,前方的背影越来越远,身后也有人追了上来。 剧烈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他正好累得够呛,便看了看。 一个蹲在石阶上的女孩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使劲咳嗽,应该是肉身强度跟不上压力,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 “我……我已经尽力了……” 她望着不见尽头的天梯,眼里有不甘,意识模糊地闭上眼。 身体条件的限制,从来都是最无奈的放弃。 男孩默默看着她离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再之后,他听到了各种声音,但都没回头。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了很远,前面依然只有一道身影。 想到什么,他回头望去,身后的石阶上可看见的身影没剩多少了。 唉~ 爬天梯的时间过得很快,秋恒的脚刚踏上下一阶时,周遭的云雾突然剧烈翻涌。 石阶的凉意与沉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草木花朵,宫殿巍峨。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竟站在宫殿外。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面前那个男人的脸上,显得他是那么得温柔。 “恒儿,你怎么来这里了?现在不是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男人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甚至主动走上前,想替他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恒儿,你想吃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去皓月城吃饭吗?爹今天有时间,爹带你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刻意的讨好,听得秋恒头发麻。 似乎哪里不对。 他的父亲是这样的呢? 脑海中短暂的记忆告诉他,父亲就是这样的,父亲一直对他很好,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亲对他百般宠爱。 可秋恒就是觉得违和,但哪里违和他又说不上来。 近些年里,皓月城内有一家食肆以菜肴味美与灵力充裕闻名。 太玄宗小修士相继听说这家食肆,心向往之,可惜他们年龄不到、修为不到,不可随意下山。 秋恒也多次听人提到过这家食肆,但他不像那些小修士一样向往下山。 对他来说,食物的作用是可以补充体力,只要味道不是难以下咽就行。 父亲怎么会觉得他想去那家食肆呢? 下山的路上,秋恒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无意间说起那家食肆。 但想了又想,还是没找到相关记忆。 记忆很混乱,里面时不时蹦出有大师兄和小师妹,可他哪来的师妹,父亲从未收过徒弟。 难道他在什么时候受过伤,导致记忆错乱? 秋恒认真思考自己脑子摔坏了的可能性。 当父亲用温和的语气与他说话时,忧心忡忡,觉得自己脑子坏了的他给出的回答不是“嗯”就是“哦”。 小孩子还不会掩饰,心不在焉很容易让大人看出来,更何况秋恒就没想着掩饰。 态度敷衍那又怎么样呢,父亲不会因此怪罪他的。 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亲从未在他面前冷过脸…… 秋恒抬头看向拉着自己手的大人,心里有点迷茫,父亲从未对他冷过脸吗? “恒儿,怎么了?” 他们已到食肆门口,正要进门,父亲发现他的注视,停下温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父亲一直对他很温柔吗? 和那双温和的眼睛对上视线,秋恒沉默摇头。 “那进去吧。” 食肆火热,位置常常不够,楼上的包间数量少,只有提前几天甚至更长时间预定,才有机会坐进包间内。 秋恒见一楼人满为患,以为今日行程要提前结束。 却没想到父亲找到侍者说了几句,侍者就笑盈盈带他们上楼。 原来父亲早已预定了包间。 父亲什么时候预定的包间?父亲对他这么上心吗?父亲一直对他这么上心吗? 进了包间就开始点菜,父亲问他想吃什么,秋恒对食物没有特别偏好,也没有忌口,便让父亲做主。 父亲点菜时,秋恒无聊地打量这间包间,他就是个小小的孩童,这番举动并不稀奇。 他注意到包间内摆放着许多器物,那些器物大多华美雅致,十分耐看。 看着看着,他发现角落里有一面小巧的镜子,边缘镶嵌着金边宝石。 秋恒看向镜子,镜中映出孩童的面孔,小巧可爱,圆润稚嫩。 与镜中人对视,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镜中宛若无知无觉沉浸在夕阳里的湖水。 世界忽的一静,秋恒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大脑清醒得过分。 点菜声停止,父亲的目光看向他,与此同时,他也笑了。 “恒儿?” 语气中带着疑惑,秋恒看向这个“父亲”,声音很轻:“父亲早就不叫我恒儿了。”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不再温柔,满脸写着虚假。 “恒儿在说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叫你恒儿吗?” 他试图挣扎。 第399章 飞仙宫殿(六) 秋恒坐姿端庄,情绪稳定:“看了我的记忆,却还坚持这么说,看来你对‘一直’这个词很有误解。” “你想起来了?” “父亲”做出不符合他高雅仙人人设的举动,意外而又兴奋地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里带着新奇:“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为什么呢?” 那种眼神很像疯狂研究者,无时无刻都想把眼前的目标,扒开仔细研究内里。 与之相对的是,秋恒也想扒开他那层虚假的人皮,看看他的内里是什么东西。 “你是天梯的器灵?” “还是被封印在天梯中的魂魄?” “或者是意外闯入天梯试炼的妖?” 太玄宗是归元大陆赫赫有名的大宗门,入门考核中就有天梯试炼。 作为修二代的秋恒虽然没有参加过天梯试炼,但对宗门的天梯略有了解。 都是天梯试炼,现在他参加的天梯试炼和太玄宗的天梯试炼应该差不多吧。 “我是器灵。” 对面那人爽快承认自己的身份,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但依旧用那张属于萧昀的脸看他。 萧昀的脸其实很好看,秋恒不习惯这样一张脸坐在他的对面,微微垂眸。 器灵很纳闷:“你怎么这么快就识破真相了?” “没有大师兄,也没有小师妹,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最喜欢的弟子,难道那样不好吗?” “那不是你最想要的生活吗?” “最想要的生活吗?” 秋恒低声呢喃,忽然笑了,他稍微抬头露出稚嫩可爱但毫不动摇的笑脸。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最想要的生活,你用什么来判断我会想要那样的生活?” “一般来说不是缺什么,就向往什么吗?你从未得到过父爱,难道不应该渴望父爱吗?” 器灵歪头,用萧昀的脸做出困惑,很真诚地询问。 性格不同的两个人共用同一张脸通常不会让人分辨不出谁是谁。 至少萧昀困惑的时候表情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现在秋恒只要看到对面那张脸就觉得很怪异。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挺有意思的,起码真正的萧昀不会做出这样情绪外露的神情。 秋恒笑了笑:“你说错了,我不是从未得到过父爱。” 只是得到的时间太短而已。 “至于现在,我早已过了渴望父爱的年龄。” “我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周遭的景象则开始剧烈晃动,器灵耸肩。 “好吧,我判断错了,或许我该拿爱情考验你才对。” 秋恒笑容凝滞,身体一僵。 器灵倒是没发现他的僵硬:“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地面像水波般开始扭曲、笑意盈盈的器灵消散、古色古香的包间被黑暗吞没…… 一切都在崩塌,最终皆化为碎片,眼前的世界重新凝聚成石阶的模样。 短暂的幻境化作乌有,天梯依旧,秋恒站在原地未动,凉风吹拂他的缕缕发丝。 沉重感不再,身上很轻松,向上望,仙宫高悬,向下望,人影攒动。 秋恒想,这里真神奇,天梯问心竟然对元婴期的他也有用。 在归元大陆,天梯问心的对象是筑基期前的练气修士和未入道的凡人。 凡人和练气修士在修仙路上处于懵懂阶段,天梯问心可让其修道之心更加坚定。 等修士筑基,真正踏入仙途,有了要走的方向,天梯问心能起到作用微乎其微。 秋恒迈步踏上新的台阶。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更稳,虽然这点稳其实微不可察。 一步又一步,跨过最后一道台阶,云雾缭绕,仙气渺渺的仙宫就在眼前。 秋恒才观察了几眼仙宫,身前突然出现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裳的人。 “你是第一个到达仙宫的修士,”来人声音很耳熟,“所以有奖励哦。” 秋恒没问奖励是什么,看着对面那个清秀的少年:“你是器灵?” 虽然语气是疑问的,但他心里的想法是肯定的。 “是我哦。” 器灵调皮眨眼:“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我吧?” 是没想到。 之前器灵说希望还能有见面的机会,秋恒还以为他们再见面的可能性很小。 谁知道这么快就见到真人了。 秋恒在心里算了算,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喏,奖励,你先进去吧。” 器灵将小木箱塞给秋恒,催促他往仙宫里去,一副不打算来一场叙旧的模样。 当然,秋恒也不想叙旧,只见过一面的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 器灵让秋恒先进仙宫,他就真的进去了,中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倒是跨入正殿之时遇到点小问题。 前脚跨过门槛,后脚杀阵的寒气扑面而来,秋恒被阵法网络,不得寸进。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杀阵,很是复杂,不像是归元大陆阵法套路,秋恒费了一些功夫才破阵。 从阵法中出来,他的外形稍有狼狈,还不等他收拾自己,又有人来正殿了。 还是两个人。 一个是凤青青,另一个是龙子穆,还都是缩小版。 小女孩和小男孩迈着小腿一步一步爬台阶,每爬一个人台阶,还警惕地看看对方,像是生怕被对方超过去。 俩小孩似乎是在竞争第一,看上去十分可爱有趣。 看了几眼,秋恒眉眼微动,发现两人的目光一直未停留在他身上。 看来目前的情况是他看得到凤青青和龙子穆,但他们看不到他。 也就是正殿内的人看得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看不到殿内。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个小孩爬完了台阶,凤青青跑得更快,成功夺得第一。 凤青青一脚踏入正殿,毫无意外地陷入杀阵,再也得意不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在龙子穆眼中就是凤青青进门后便消失了,心头一惊,握紧缩小版灵犀剑,谨慎入门。 然后也陷入杀阵,开始苦战。 凤青青一转头就看到龙子穆,一面觉得他胆大,明知杀阵在这,他竟然还敢进来,一面又觉得他不够谨慎,要不然也不会立马进来。 龙子穆不知道凤青青怎么想他的。 反正他看到凤青青的时候,心想,原来不是消失不见了,而是他看不到。 第400章 飞仙宫殿(七) 两人也就刚对上视线时想了点事,之后便专心应对杀阵。 可变小的身形和变弱的身体到底限制了他们的发挥,武力值稍稍下降。 加之两人都不擅长阵法,而杀阵不好破,应对得很是困难。 秋恒想了想,掷出灵石打在杀阵内的几个位置上,成功破阵。 这时候凤青青和龙子穆也看到了他。 “秋道友!” “秋师兄!” 两道重叠的稚嫩童音中带着雀跃,似乎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秋恒。 发现自己的声音和另一人重叠,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眼神交锋十分激烈。 “……” 看看这两个人,秋恒假装没发现他们的眼神斗争,若无其事打招呼。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龙子穆正要说话,凤青青抢先一步上前,正好挡在他身前。 “多谢秋道友相助,我不擅长阵法,要不是秋道友帮忙,我一时半会还进不来呢。” 凤青青语速快,声音高,正好盖过龙子穆的说话声,让他说不下去。 而被抢了话的龙子穆喉结滚动几下,脸色隐隐发黑。 他深呼吸几次,看到秋恒站在那里,总算能笑出来了。 “秋师兄,这次多亏了你。” 虽然靠着自己也能进来,但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 龙子穆可不是那种不知变通,只会自己闷头干的人。 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有人能伸手帮他一把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啊。 秋恒依旧假装什么也没发现,面不改色向他们说着自己在正殿内的发现。 凤青青二人也没有在秋恒面前争吵的打算,三人交谈几句,一同踏入正殿。 走过某个位置,殿内突然绽放夺目的辉光,三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待适应了这种辉光,他们仔细打量这座更加亮闪闪的宫殿。 正殿的面积很大,高度很高,空旷得惊人,穹顶高不见顶,两个人修站在这里简直像是小巧精致的手办。 四周的墙壁和支撑屋顶的石柱上雕刻着无数飞仙图,衣袂翩跹的仙人从云海中升起,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大殿的正前方立着一座巨大的巨书雕像,书页展开如翼,巨大无比。 雕像下方的供桌上放着一本缩小版的金书,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 秋恒正巧认识这种古文字,已经开始观察金书了。 龙子穆也认识一些,能看懂只言片语。 凤青青则是一头雾水,还问秋恒认不认识这种文字。 凤青青见他点头,看着巨书面带思索,纵使心里有种古怪的预感,迫切想知道那些文字的内容,也半点不敢催促他。 秋恒:“这书上写的……” 一面回凤青青的话,他另一手抬手抚过巨书的页面。 凤青青和龙子穆都竖着耳朵认真听。 细腻小巧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与此同时,那些刻在书页上的符文突然亮起来了。 秋恒声音一顿,见没发生什么事才继续翻开金书往下说。 秋恒充当了一次翻译,超级可爱的那种,小小一团,一本正经。 “赤爻秘境延续数千载,修士生于斯、长于斯者,修为至化神便再难寸进,纵有天纵奇才,也终其一生不得飞升……” “机缘巧合之下,赤爻秘境诞生天道,得进化之机。” “若有一人能于此地飞升,则秘境规则破除,天道完整,赤爻秘境可为真正的修仙界,万物生灵皆飞升。” “……通过考验者,可得飞仙令,得飞仙令者不受秘境规则限制,可提升修为,直至飞升为仙。” 凤青青和龙子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秋恒垂眸看着那些发亮的古文字,他想,他隐约猜到赤爻秘境本土修士疯狂的原因了。 恐怕是为了数量有限的飞仙令。 他们怕飞仙令落入他们这些外来者手中,减少赤爻秘境可飞升修士的数量。 凤青青又看向秋恒,在他眼中看到了冷静的理智,因为飞升机会而呼吸急促的她突然就平静了。 仔细想想,她也确实没必要这么激动。 只是一个飞升名额而已。 她凤青青可是归元大陆的修士,不受赤爻秘境内的规则限制,就算没有飞仙令,也可以飞升。 当然,如果飞仙令能百分百令人飞升,那就另当别论了。 凤青青望向秋恒,而秋恒也不负她的期望继续往下念。 可惜的是,直到念完了书上的字,他们也不知道拿到飞仙令的修士是修为到了境界直接飞升,还是要经受过雷劫才能飞升。 如果是前者,那怎么都要争一争飞仙令。 如果是后者,那真没必要去争飞仙令。 秋恒也在想这件事,不过他自己不打算去争飞仙令。 哪怕飞仙令真能让修士免于雷劫之危,他也不会去争。 雷劫不止是考验,也是一种淬炼。 经过雷劫而飞升的修士和不经过雷劫而飞升的修士肯定不一样。 如果可以选择,对自身有信心的修士选择的必然是前者。 不过赤爻秘境的本土修士不一定这么想,于他们而言,能飞升离开赤爻秘境就是一件好事。 想到对他们百般阻拦的秘境修士,秋恒的瞳孔在大殿烛光下散发着锐利。 凤青青和龙子穆同时看向他,怎么感觉秋道友\\秋师兄的气息突然冷了呢。 凤青青若无其事转移话题:“书上面说飞仙令在飞仙宫殿,那这里就是飞仙宫殿吗?” “不是。”秋恒翻书,“这里是上古时期的学宫。” 感觉秋恒身边的温度渐渐回温,凤青青悄悄松了一口气。 龙子穆:“上古时期的学宫?是我们归元大陆的上古时期吗?” 凤青青也很好奇:“归元大陆上古历史丢失,如果真是上古时期的学宫,上面有上古历史吗?” 金书上剩下的字很少,秋恒几下就看完了:“不是归元大陆的学宫。” “在上古时期,学宫独立于众多修仙界之外,是修士渴求的修炼圣地,从学宫结业的修士中近三成能飞升上界。” 凤青青难以置信:“近三成?” 龙子穆惊叹:“哇——” 第401章 飞仙宫殿(八) 秋恒:“而学宫修士飞升者众多就是因为飞仙宫殿。” 凤青青和龙子穆耳朵竖起来,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秋恒:“学宫掌握一处秘境,百年开启一次,内有飞仙宫殿,百年诞生十枚飞仙令。” “得飞仙令者,修为突破界限即可飞升。” 上古时期,学宫招生范围囊括众多修仙界,想来归元大陆也在内,可在如今的归元大陆中无人知学宫。 这个上古时期到底是多少年前实在无从考知。 凤青青听完很有兴致:“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找找飞仙宫殿?” “反正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收获。” 凤青青看了一圈算是发现了,整个正殿内只有那一本书有价值。 其余东西看似辉煌闪耀,实则只是装饰品,并无大用。 秋恒说学宫辽阔,其内仙宫无数,可他们从天梯爬上来,左看右看只看到一座仙宫。 对于这个问题,秋恒又翻了翻金书,有个猜测。 “这里应当只是学宫的一小部分。” 龙子穆觉得这很合理:“从上古时期至今,经过漫长的时间洗礼,学宫还能保留一座仙宫已是不凡。” 与之相比,那些和它同龄的人事物大多早已湮灭在时光之中。 “要找飞仙宫殿吗?” 秋恒:“找吧。” 飞仙宫殿还是要去的。 就算不需要飞仙令,飞仙宫殿这种听着就高大上的地方肯定有除飞仙令之外的东西吧? 三人在正殿内找了一圈,果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也正常,即便是灵丹妙药、仙器法宝,经过漫长时间洗礼,也会失去功效。 不过他们找到了离开正殿去仙宫更深处的路,一个个宫殿房间找过去,找到一个小小的藏书阁。 但就是在这么个小小的藏书阁内,他们终于有了收获——一整个藏书阁的玉简。 虽然没有最顶级的功法,但有很多次一级的功法。 至于没有最顶级的功法很好理解,这么一个小小的藏书阁肯定不是学宫内最重要的藏书阁。 三人皆认为,作为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学宫,其内最重要的藏书阁不该比自己曾经见过的藏书阁规模小。 除了功法之外,还有其他玉简,历史、灵植大全、妖兽大全、术法……等等。 总归收获不菲。 藏书阁内的玉简无法直接拿走,只能自己拓印,好在秋恒三人身上都有空白玉简。 用了一些时间拓印玉简,等他们三人在仙宫内转了一圈回到正殿,正殿内已经有许多修士。 除了少数正在翻看金书,大部分修士都被困在门口的杀阵内。 虽闻不到一丝半点血腥味,但杀阵内的血色清晰可见,有修士死在了杀阵内。 三人突然出现,且没走正门进来,瞬间引起围着看金书的那几个修士的注意。 “你们怎么进来的?” 有人大大咧咧问,他旁边那人脸一僵,立马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还一脸莫名其妙,搞不懂怎么回事。 旁边那修士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看不出他是真傻还是在装模作样,干脆往旁边挪了几步。 不管是哪样,都不值得深交。 正殿就一个可通行的大门,这三人却没走正门进来,这不明摆着他们有秘密。 大咧咧问人家从哪进来的,跟问人家是不是找到机缘了有什么区别? 巨树雕塑之下,只有一个看似憨厚的男修试图搭话,其余修士都在观望。 尤其是在男修问出那句话后,不管隐晦还是正大光明的视线都凝滞在三人身上。 被众多视线锁定,秋恒三人一个比一个稳。 秋恒目光看向金书,不慌不忙:“那上面有写我们从哪进来的。” 其实不是,路是他们自己找的,秋恒只是想试探他们看没看懂那书上的字而已。 试探很成功。 “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们不认识啊。” 最先和他们搭话的那个憨厚男修挠挠头,看看金书,又看看他们。 他身边那修士又一次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憨厚男修并未发现身边人异样的视线,眼睛闪亮亮:“你们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能告诉我们上面写了什么吗?” 旁边那修士已经没眼看了。 这家伙傻吗,这金书明摆着是这里最关键的东西,上面写的必定不简单,他们怎么可能…… “可以。” 诶? “书上写……” 秋恒目光越过这几人落在金书上,只是一条消息而已,告诉他们也无妨。 金书上的字不算多,他照本宣科念一遍没用多少时间。 末了忽视那些人狂热激动的目光,思索如何离开学宫去寻找飞仙宫殿。 秋恒想和凤青青龙子穆探讨,憨厚修士却又叫住他: “道友,你们刚才从哪过来的?” “那边。” 秋恒看过去,看到男修一脸的单纯无辜,指向他们出来的地方。 男修立马跑过去左摸摸右摸摸,还以为墙上有什么机关呢。 但什么也没发现。 “道友,你没开玩笑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秋恒已经和凤青青龙子穆商量上了,闻言还没说什么,凤青青已经不耐烦了。 “反正我们说的是实话,我们就是从那边进去又出来的,至于为什么我们可以,而你却不行,我就不知道了。” 转头她就压低了一点点声音,和龙子穆吐槽。 “什么都要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他长辈,他是我们家孩子呢。” 身体变小,但五感正常,正常人都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 憨厚男修不敢说话了。 秋恒三人不再理会他们,同时望向一处,伴随着一道清脆明朗的钟声,乌发雪肤的器灵出现在大殿内。 器灵坐在巨书雕塑下的那张桌子上,双腿悬空,身侧放着那本被围观数次的金书,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与此同时,大殿门口的杀阵连带着杀阵中的修士也全部不见了。 不过现在谁也没工夫关注那些修士去了哪里。 注意到秋恒三人的反应,其他修士也后知后觉发现大殿内多了一个人。 第402章 飞仙宫殿(九) 不同于秋恒见过器灵一面,众修士都不知道器灵的身份,警惕地打量来者,思索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器灵也没有自爆身份的打算,他在一群小娃娃中看到秋恒,对他眨了眨眼。 秋恒没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器灵其实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这么多人中只有秋恒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见到秋恒也对他眨眨眼,他自动解读为回应他的打招呼,心情不错,语气也跟着上扬。 “各位学子,恭喜你们成功通过学宫的第一级入门考验,正式成为学宫的外门弟子。” 通过刚才秋恒的解读,大殿内的修士都知道学宫在上古时期的强大,闻言都呼吸一滞。 外门弟子虽然是宗门内地位最低的存在,但也可学习宗门功法。 虽然不知道外门弟子在学宫内的地位怎么样,但应该能学学宫的基础功法吧。 那他们是不是有机会学上古时期的功法? 器灵笑了:“是这样的,外门弟子可以学习学宫最基础的修炼功法。”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功法,但是可以修炼到飞升哦。” 外门弟子修炼的基础功法都能直达飞升,那内门弟子修炼的功法岂不是飞升后也能修炼。 有人忍不住问:“既然我们刚才通过的第一级入门考验,那还有第二级入门考验吗?” 器灵点头:“有啊。” “是不是通过第二级入门考验就能成为内门弟子?” “又答对了。” 器灵像是能读心似的,还不等有些修士心里热透,就话语一转。 “不过你们注定无法成为学宫的内门弟子。” “为什么?” “这个嘛……” 器灵拉长声音,成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满意地在众修士眼中看到焦急。 他没卖太长时间关子,很快公布答案。 “因为学宫核心早就不复存在了,如你们所见,学宫只剩下你们脚下这片地。” “所有来学宫的修士只能成为外门弟子,不能成为内门弟子。” 希望落空,心里也空落落的,大殿内再难保持宁静。 “我还以为遇到一个大机缘了呢,只外门弟子就能修炼直达飞升的功法,内门弟子可修炼的功法等级必然更高。” “上古时期灵气浓郁,人才辈出,功法传承众多,像学宫这样的修仙圣地,核心功法必然不凡。” “学宫核心怎么就没了呢?一想到顶级功法与我擦肩而过,我就难过得想哭。” “我说你们要求也太高了,得不到核心功法,能拿到基础功法也是好的。” 秋恒没有参与讨论,他对所谓的学宫功法不感兴趣,他有自己的功法,能一直修炼到飞升。 但如果能得到学宫功法,长长见识自然是好的。 当然得不到也不用强求,总归他也不缺少一本功法。 龙子穆想法与秋恒类似,他也早就寻到适合自己的功法了,现在更多是凑热闹的心态。 凤青青同样也有自己的功法,但她与秋恒、龙子穆不同,她积极参与学宫功法的讨论。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附近的几个男修对她很热情。 无人阻止这些议论,过了一会,器灵拍拍手,掌声将众修士的心神重新凝聚到他身上。 待大殿内安静下来,器灵也从桌子上下来。 “年轻的学子们,欢迎你们来到学宫,接下来十年,你们可以在学宫学习,不愿意留在学宫的人可以离开。” “有人想离开吗?” 器灵看了一圈,没人说不愿意,他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好,现在来见一见你们未来十年的老师吧。” 又是几道掌声响起,大殿内又出现几个人,他们像是知道现在的情况,一现身就看向器灵。 “哟,这些都是你给我们找的学生?不错不错,人不少。” “这还叫不错?就这么几个人,想当年,只要咱们学宫放出招生的消息……” “你也说了那是想当年,行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快看看咱们的学生吧。” 老师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很是灵动活跃,但谁都能看出他们只是几抹残念。 待魂力消耗殆尽,残念就会消失。 器灵和老师们交谈几句,完成学生转移程序,转头对他们笑:“那么,我在这里祝你们早日通过结业考核。” 别有深意的语气让人听着心里打鼓,没有多加考虑,凤青青当即上前一步。 “如果无法通过结业考核会怎么样?” “当然是会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啊。” 器灵还是在笑,语气声音很温和,但话里透露的意思却让人不寒而栗。 永远留在这里。 那就说明无法通过结业考核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犹如被泡了一盆冷水,热乎的心瞬间冷了,众修士沉默。 器灵但笑不语。 “真的假的?” 憨厚男修似乎是觉得之前的交流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十分自然地和秋恒搭话。 声音就在耳侧,秋恒看过去,看到憨厚男修纯然憨厚的眼神,确认就是在和他说话。 秋恒往旁边看了一下。 器灵的出现让众修士往一起凑,憨厚男修的同伴现在都在他自己身边。 秋恒迷茫了一下,同伴都在身边,为什么要找他说话。 “应该是真的。” 就算秋恒没说话,男修也不感觉尴尬,自己往下说,但还是对着秋恒说。 “既然能把我们变成小孩,肯定也能把我们留在这里。” 男修认为他们变成小孩与学宫脱不了干系,因为进来之后他就见到学宫这么一个正式的场所。 “所以我们还是先努力学习十年,争取在十年后通过结业考核吧。” “道友,我们一起加油啊!” 秋恒:“……加油。” 十年的时间对修士来说不算很久,有时候只是闭关一次十年就过去了,修士们愿意花费十年时间来学习。 对器灵所言没有一个人有意见,器灵将他们交给刚刚出现的老师们,对他们笑笑便消失了。 没想到器灵这么快就走了,修士们一愣,好在老师们还在,他们还有指望,不是被晾在无人管。 器灵消失,老师们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他们身上,好几个老师笑吟吟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第403章 飞仙宫殿(十) 不等修士们想出个所以然来,老师们就招呼他们跟他们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方才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除正门以外的出口,老师们随意一走,另一扇门出现了。 不过奇怪才是修仙界的常态,修士们面不改色跟着老师们迈过门槛进入走廊。 从走廊内向外看,无一处不仙气渺渺,灵光满目,依稀可见学宫当年的风光无限。 不知道老师们要带他们去哪里,擅长交际的修士在短时间和老师搭上话,斟酌询问。 “当然是要去你们以后住的地方,不安排好你们的住处,难不成你们以后要随意找个地方睡觉?” 还别说,真有修士这么想过。 身为一个修士,去过无数环境恶劣的地方,特定条件下,对住的环境没有过多要求。 老师笑道:“你们这么小,当然要住在学子居,等你们大了,你们住在哪我们都不管。” 问出问题的修士欲言又止。 还是那个老师:“哈哈哈,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修士连连点头。 老师:“不管真实情况如何,现在你们在我们眼中就是真正的小孩子。” 修士见前面的老师好说话,小心打探为什么他们的身体变小了。 老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规则如此,新进来的修士身体状态皆会改变。” “至于我自己的猜测嘛……也许是谁的恶趣味吧。” 那是谁的恶趣味? 修士想这么问,老师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的打算,转头和最近的另一个老师说话。 “就是这了,你们接下来十年就住在这里吧。” 把学生送到地方,老师们不多逗留,一同离开。 离开前不忘提醒他们明天开始上课,记得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修士们不懂,想问,但老师们已经不见了,无处可问。 没办法,这个问题只能自己想了,修士们开始分配住处。 老师们说这里是他们将要居住十年的学子居,但在修士们眼里这里完全不像是学子居。 出自宗门的修士很有经验,见过宗门内供新入门弟子居住的房屋,那些房屋外表一模一样,整齐有序。 而这里与整齐有序一点也不搭边。 比起学子居,这里更像是修士的私人住处,花费灵石买地盘自建房的那种。 想到器灵说学宫只剩下视线所及之处的地盘,修士们想明白了。 真正的学子居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毁去,只能在残存的学宫内寻一处能住人的地方让他们居住。 因为情况发生改变,学宫不允许私斗,赤爻秘境本土修士与归元大陆修士双方默契地决定暂且休战。 两个团体互不干涉,互不理会,维持暂时的平静,只在划分地盘的时候交流几句。 这里可供居住的房屋没有多到所有修士都能按照喜好选择的程度,划分好双方地盘之后还要内部分配。 赤爻秘境本土修士那边不知道怎么分配住处的,总之归元大陆修士分配住处的方式是抽签。 准备数量正好的签条,上面写上数字,抽签之后抽中小数者先选住处。 这里是一座山,众多小院皆建在山上。 第404章 飞仙宫殿(十一) 龙子穆幸运地抽中了一号签,他选择了一个靠近山顶的小院,占地面积是所有小院中最大的。 经过时间洗礼,此处不是所有住处都保存完好,二号签持有者选择了一个看上去保存最完好的小院。 秋恒手中签条上面写的数字是三,选择了最高处的那个小院。 那个小院占地面积不大,保存不算好,需要经过简单修缮才能入住,但胜在位置高,相对安静。 所有小院中皆有不知被谁提前放置的学宫守则,秋恒和朋友分别进入屋中就看到那本厚厚的学宫守则。 翻开书,粗略看过前面的序文,找到更值得关注的正文。 [禁止与同学、老师、助教、打饭叔叔……打架。] [禁止不文明发言。] [禁止带外人进入学宫。] [禁止夜间散步。] [禁止……] 厚厚一本的“禁止”,不知过去的学宫到底怎样精彩,以至于发展出这样一本学宫守则。 除了学宫守则,没有别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在学宫如今的情况下,那些东西已经不适用了。 秋恒合上书,来到床上盘膝修炼,静待第二日的到来。 次日,天刚刚亮,众修士在规定时间之前在学宫门口集合。 二十几个孩童三三两两地站在广场上,头一偏就能看到那条云雾缭绕的白玉天梯。 就算只有不到三十人,依旧阵营分明,怕触犯学宫守则,引发不好的事,谁也不和敌对阵营的修士说话,只当那些人不存在。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一位老师到来,现在谁也不说话了,都认真听着老师讲话。 不认真不行啊,无法通过结业考核,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这里灵气稀薄,没有天材地宝,身体还不知为何变成了儿童时期,怎么想都不是个好地方。 第一堂课很难说是困难还是容易,来的老师是一位剑修,他今天的任务是教学子练剑。 学宫有一套基础剑法,单体使用威力不弱,合为剑阵,威力更强。 对有剑道基础的修士来说,练个剑法完全不成问题,就算要求他们几天学会这种剑法也可以。 但对从未接触过剑的修士来说,要在短时间内学会学宫基础剑法就很不容易了。 对比那些因为动作不达标被老师训斥的修士,有剑道基础的修士难免心生庆幸。 但上了一天课之后,哪怕是剑修也笑不出来了。 从早到晚,秋恒他们先是上了剑法课,又去上炼丹课,再是阵法课、符箓课,天黑透了刚刚结束御兽课。 又过一日,他们又上了种植课、炼器课…… 总结下来,学宫什么都教,简直是在培养全能型人才。 向老师打听了,才知道在十年内只有这些课全部都达到优秀程度才能结业。 十年时间听上去很长,但不是每个修士都在所有课程上有天赋。 有的修士几日就能学会一种剑法,却怎么也学不会一种阵法。 还有的修士只要挥笔便能绘制出上品符箓,却始终炼不出成型的丹药。 天赋拔高上限,努力却只能勾到原本的界限,在很多方面,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无法做到所有课程以优秀成绩结课,就无法通过结业考核,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可想要做到门门优秀实在太难了。 这简直是一道无解的题。 许多修士瞬间觉得人生灰暗了。 第405章 飞仙宫殿(十二) 就算已经预见未来的灰暗人生了,也没人直接摆烂,总不能直接认命,甘愿永远留下。 修士与天争,与人争,不到最后一刻轻易不会放弃。 刚开始受挫的时候,有的修士还能宽慰自己,自己是修士,有神识在,学点新东西不难。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场长达十年的学习之旅开始的第十天,所有修士的修为都降到了练气一层。 那一天早上,秋恒是被透过窗缝投到脸上的光唤醒的。 秋恒微微睁开眼,一只手挡住照得脸上不舒服的光线。 随着睁眼的时间变长,精神越来越清醒,情不自禁看向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 小巧、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是八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秋恒记得他在学宫里度过了九天,今天是第十天。 每日跟着各位老师学这学那,倒真生出几分回到幼年在太玄宗时的错觉。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习惯晚上用修炼代替睡眠,昨夜…… 秋恒突然坐起,盘着腿垂头看去,身下坐着是蒲团,而不是床铺。 这很不对劲。 他睡觉的时候习惯在床上睡,就算再困,也不会直接躺在蒲团上睡觉。 更何况修士已经不会轻易犯困了。 昨夜的记忆回笼,秋恒只记得昨夜自己如常那样修炼,不打断睡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到有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又发现第二个不对劲。 身体不如往日轻盈灵动。 秋恒运转灵力,猛然发现丹田内的灵力不再如以往那般浩瀚磅礴,反而像一汪刚汇聚的清泉,弱小而生涩。 他手指动了动,掐了个简单的控雷术,指尖只泛起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雷光。 这是……练气一层? 秋恒眉头紧锁。 “秋师兄,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清脆的呼喊,是一大早就找来的龙子穆。 他此刻披散着头发,学宫制式衣衫也有些凌乱,像是匆匆赶来,来不及收拾自己。 紧接着,另一道同样属于孩童的声音响起:“秋恒,你醒了吗?” 这道声音更清脆好听一些,凤青青也来了。 她也来到秋恒门外,只比龙子穆慢了几步,但外形比龙子穆更整齐。 两人对视一眼,他(她)竟然也来了。 秋恒定了定神,站起来去开门:“子穆,凤道友。” 一开门看到两人,就发现两人的修为同样降到练气一层了。 龙子穆和凤青青也发现秋恒修为的变化,两人脸色皆不好。 龙子穆:“看来大家的修为都降到练气一层了,肯定是学宫做了什么。” 凤青青:“可恶!凭什么把我的修为弄没了?那可是我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刚来的时候没压制我们的修为,过去好几天了倒是想起来压制我们了。” “为什么啊?” 身体变小了,修为变低了,现在他们跟真正的孩童没什么大区别了。 秋恒:“不如我们去问问老师。” 秋恒动了动手腕,他还有点不适应身体内只有一丁点灵力的状态。 “好!” 今天早上,年轻修士们都发现自己的修为变为练气一层了,但众多修士中秋恒三人行动最快。 “你们是最早来找我的,胆子很大嘛。” 路放是剑法课的老师,在秋恒三人赶来之前,练剑阴阳八卦广场上只有他一人。 三人小娃娃见礼之后直接问修为变化的问题,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发问的人选有些出乎意料。 第406章 飞仙宫殿(十三) 路放认认真真打量三个小孩。 事实上早在昨日他就知道这些年轻修士们修为将会降低,是器灵告诉他的。 开完会,他还饶有兴趣地猜测哪一位学子会先来找他,又会怎样问他。 连续上课数日,他对每一位年轻学子都有一些了解,在性格品行智慧等方面。 对于最早找上他的人,他猜过最活泼的那个,也猜过最殷勤的那个,更猜过最长袖善舞的那个。 倒是没想到先来的不是他猜的那几个,而是他觉得相对内敛的。 而且还是三个一起来。 这三个孩子他当然有印象,但不是众多孩子中最深的。 三人中那个女孩是他印象最深的,因为女孩身边总会围着几个男孩,很有魅力。 那两个男孩太沉默了,给他留下内敛沉稳的印象。 但内敛沉稳的人太多了,他暂时没看到他们两人的特别之处。 人总会不自觉关注人群中更有个性的个体,他当然也不例外。 三人结伴而来,有着一双金色眼睛的男孩先是礼貌向他问好。 然后又很冷静地向他询问为什么他们的修为会降低。 路放见过三人相处,毫无疑问,向他询问的这个男孩是中心,是主心骨。 很奇怪。 他看上去不像是有野心的人,外表看上去很是内敛,却又散发独特的吸引力。 就好像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在的时候,他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依赖信重他。 而再从他过往的经历中总结,拥有这种特性的修士没一个简单的。 路放再去看,那个女孩和另一个男孩也不简单,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眼拙了。 这两人的面相非同一般,皆是气运超群之人,怎么会把他们忽略过去呢? 路放想不明白。 “不必忧虑。” 在三个学生殷切的注视下,他收敛外放的复杂情绪。 “修为降低只是暂时的,等你们离开学宫,修为便会恢复如常。” 凤青青:“那岂不是十年之后我们的修为才能恢复?” 路放颔首。 凤青青一脸菜色,要做十年练气一层的修士,这谁受得了。 龙子穆:“为什么会这样?” 路放:“有人觉得起点不同不够不公平,所以就让你们的修为处于同水平。” 凤青青:“可练气一层也太低了,就算想让我们修为一样,也不必让我们都变成刚入门的修士啊!” 龙子穆连连点头,一夜之间从元婴修士变成练气修士,道心不坚定的修士必得入魔。 路放耸肩:“你们和我抱怨没用,我可没办法让你们的修为再提升上去。” 凤青青哀哀怨怨:“真是的,到底是哪个家伙觉得不公平啊?这分明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公平。” 龙子穆:“我们可以抗议吗?如果我们全部修士集体抗议,会成功吗?” 路放:“想得不错,但是当然不可以啊,你们只是刚入学宫的学子,你们的抗议没用。” 秋恒:“我想知道我们现在的修为可以提升吗?” 练气一层到底低了些,只能用些简单的小法术。 第407章 飞仙宫殿(十四) 修为不同,挥剑时的感觉不同,今日剑法课刚开始时就没一个修士能完全适应的。 但经过上课前剑法课老师的解释,大家都知道他们必须适应当一个低修为的小修士。 因为他们不可能在十年内重修到原本的修为。 下课后,凤青青满头大汗:“好在修为还能通过修炼提升,等修为提升,练剑就不会这么累了。” “不然天天这么练,我可受不了。” 龙子穆努力平稳呼吸:“这也算是重温童年时光了。” 灵力低微,身体强度变低,现在的他们跟真正的孩童无异。 这个年龄的孩子上一堂充实的剑法课当然会气喘嘘嘘,满头大汗。 凤青青:“好不容易修炼成一方强者,我一点也不想重温童年时光,太可恶了!” 龙子穆:“想出压制我们修为的那个家伙太恶趣味了!” 凤青青:“没错的,恶趣味的家伙!” “哼哼,千万不要让我知道是谁想出这个主意的,不然我肯定要套他麻袋。” 龙子穆:“加一。” 两人同仇敌太,嘀嘀咕咕好久才发觉身边少了点什么,转头一看就见秋恒在广场最边缘修炼。 那里是广场上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龙子穆惊讶:“秋师兄竟然在修炼。” 凤青青一脸佩服:“秋恒太勤奋了,我自愧不如。” 两人倒也不怕打扰秋恒,他们看见笼罩在秋恒身边的阵法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秋恒不再修炼,收了阵法。 虽然在修炼,但秋恒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秋恒,你真是太努力了,就这点时间也不忘修炼,有天赋,又努力,你不成功谁成功。” 凤青青又一次夸秋恒。 秋恒:“我只是想尽快摆脱眼下的困境,练气一层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说完,看着两小孩满脸信任的神情,他抿了下唇,偏过头,有点脸热。 “……最主要的是练气一层不能用净尘术,而且我是雷灵根,不能用控水诀,加之学宫内没有水井……” 秋恒的神情欲言又止,龙子穆和凤青青都不是蠢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 龙子穆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脸色多番变化,最终定格在一脸菜色。 修为降低得太突然了,之后又是寻老师,又是上课,没时间多想,经过秋恒提醒,龙子穆意识到从前的便利没了。 龙子穆哭丧着脸:“不能用净尘术,又没有水井,我们怎么洗澡啊?” “虽然我有水灵根,但练气一层时也做不到凝聚大量水来洗澡。” 凤青青同样面色糟糕:“练气一层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好多法术都不能用,太糟糕了。” 龙子穆很急:“还是要尽快把修为提上去,以后我也在要抓紧时间修炼,秋师兄,你还有刚才那种小型的防御阵吗?” “有。” 秋恒掏出阵盘:“给你,这种防御阵盘只需要一点灵力就能催动,很适合练气修士使用。” 不是没有更高等级的防御阵盘,只是这种防御阵盘更合适削弱版的他们使用。 凤青青眼巴巴:“秋恒……” 秋恒又动了动手:“这个给你。” 凤青青:“谢谢啦!” 快要到上第二堂课的时间了,放眼看去,广场上只剩他们三人,但其实时间还来得及,他们不慌不忙踩点去上课。 之后的时间里三人见缝插针,下课后随时随地修炼。 第408章 飞仙宫殿(十五) 其他修士刚开始没有他们这般努力,后来发觉练气一层的修为什么也做不了,也加入见缝插针修炼的队伍。 学宫内刮起努力修炼的狂潮,个头不高的小修士各个化身卷王。 所有人都忙着修炼,连针锋相对的时间都没有,本土修士和外界修士两派难得进入平和期。 能够进入学宫的修士天赋都不差,皆是各界顶尖级别,且不是真小孩,认真修炼起来修为上涨速度极快。 几个月下来,众人修为都提升到练气三层以上,能用各系基础法术,基本上告别生活不方便的状态。 不是每个修士的修炼过程皆是一帆风顺,就好比现在学宫内唯一一个练气三层。 百里怀远是琼宇界年轻一代最出众的修士之一,琼宇界内只有他一人成功进入学宫。 刚开始发现自己是唯一,他还挺高兴的。 和他齐名的修士没能进入学宫,他却进来了,这不是说明他比那些人更强吗。 但发现自己不论是修炼速度,还是课程进度、成绩,都排名倒数第一,且连续数月倒数第一,名次怎么也上不去,百里怀远自闭了。 同是天才修士,怎么差距这么大? 被打击了数月,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前面的修士,百里怀远日日提不起精神,总觉得自己丢了琼宇界的脸。 如果进入学宫的是韩城,想必他不会跟他一样总是排在倒数第一,丢琼宇界的脸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的天赋、气运确实比他强点。 “百里,你今天也来得好早呀。” 肩膀被拍了一下,热情开朗的小女孩在他身边坐下,和她一同来的两个男孩坐在了他们身后。 三人落座,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百里怀远打招呼:“你们三个今天也踩点来。” 凤青青:“要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嘛。” 百里怀远以前也是这么做的,但在发现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他就泄气了。 不说完全懈怠,不再修炼,只是没有那么卷了。 卷是肯定卷不过这群卷王的,他就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倒数第一吧。 他也不指望拿到什么奖励,只希望别被永远留在这个地方。 以前他对各种技能都挺感兴趣,符箓阵法炼丹炼器都学了点,十年后应该能通过结业考核吧? 百里怀远忧心忡忡地想。 关于奖励的问题,在开始学习的第三个月,只在第一天出现过一次的器灵再次出现。 他告诉他们通过结业考核将会得到不同的奖励,排名越靠前者奖励越好。 又上了一上午头晕目眩的课,百里怀远上课前才建立起的信心没了,挫败地趴在那里不动。 “如果是韩城在这里,这种课,他肯定一听就明白了吧?” “总是听你念叨韩城,韩城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现在已经下课有一会了,凤青青因为问了老师一个问题,走得稍晚。 送走老师,就听到百里怀远在下面嘀咕,好奇地问了一句。 百里怀远抬头看她:“啊?你还没走啊?” 凤青青乐了:“合着你以为这屋里就你一个人啊?” 百里怀远:“是呀。” 凤青青:“……那你眼神真好,咳咳,你还没回答我韩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提到韩城,百里怀远表情复杂了:“他啊……” 凤青青:“是不好说吗?那就算了,我不问了。” 百里怀远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在组织措辞。” 见他这般纠结,凤青青对韩城更好奇了。 百里怀远想好怎么说了。 “其实我和他关系不怎么好,我们是同龄人,修为相近,出自不同势力,理所当然是竞争关系。” “但其实我很清楚,韩城比我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都说韩城是我们琼宇界的气运之子,亦是救世主。” 第409章 飞仙宫殿(十六) 凤青青惊讶:“救世主?他那么厉害?” 琼宇界的事凤青青还真听说过,在进入学宫的第二个月里,听八卦听到的。 因为一些以往的变故,归元界和其他修仙界没有往来,对其了解也甚少。 但别的修仙界不是这样。 据那位散播八卦的异界修士所言,琼宇界的修士其实不怎么好过。 不同于某些修仙界灵气浓郁,仙道昌盛,例如归元界,琼宇界处于末法时代,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修仙界崩塌对生活在其中的修士而言是极为糟糕的大事,但对异界修士来说就无足轻重了,反正刀子落到他们身上。 所以在得知琼宇界有崩塌的可能,有修士灵机一动,开了个赌盘,压琼宇界多久之后能崩塌。 凤青青看着男孩的侧脸,幸亏百里怀远孤僻,很少八卦,不知道有这么个赌盘,不然他得气成什么样。 百里怀远确实不知道这些八卦,简单给凤青青说了说琼宇界的情况。 凤青青也没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认真听着。 等他说完,凤青青问:“既然说韩城是救世主,那你们那方世界已经找到挽救世界的办法了?” 百里怀远:“不知道啊,寻找挽救世界的办法,那不是救世主的事吗?我和韩城又不熟,我怎么可能知道。” 凤青青:“……” 说得真有道理。 * 好朋友就要分享八卦,下午凤青青就跟龙子穆分享了新的八卦。 龙子穆一脸佩服:“你知道的真多,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琼宇界正值末法时代。” 他遥遥望着前方百里怀远的背影,语气沉重:“只希望那位韩城真的是琼宇界的救世主吧。” 一个修真界的崩塌,意味着无数生灵的陨落。 龙子穆不是心怀苍生与大义的圣人,却也不希望生灵涂炭之事发生。 凤青青:“我也希望琼宇界能渡过这一道难关,可救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凤青青能看得出来,百里怀远虽然说着琼宇界的危机,但并不紧迫焦急。 像是完全相信所谓的救世主能够力挽狂澜,一力改变琼宇界灰暗的未来。 如果琼宇界的修士都像百里怀远那样将希望寄托于他人,那琼宇界的未来还真不好说。 话题渐渐沉重,凤青青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没问你,秋恒哪去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秋恒没来,这还是秋恒这段时间第一次缺课,凤青青很是好奇。 龙子穆:“在我和秋师兄打算来上课的时候,秋师兄突然说有人找他,让我先来上课,我就自己来了。” 凤青青疑惑:“谁找他?那人那么重要,竟然能让秋恒不来上课?” 龙子穆摇头:“我也不知道。” 凤青青:“那秋恒什么时候回来?” 龙子穆依旧摇头:“我还是不知道。” 凤青青:“你知道秋恒去哪了吗?” 龙子穆第三次摇头:“我不知道。” 凤青青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能知道什么?” 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抛下龙子穆自己大步往前走。 龙子穆满头问号,他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凤青青怎么就生气了呢。 两人友谊的小船就是这么脆弱,说翻面就翻面。 第410章 飞仙宫殿(十七) 秋恒站在藏书楼中。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学宫还有这么一座保存完好,规模宏大的藏书楼。 数月内,转遍学宫没发现任意一座大型藏书楼,他还以为学宫主要的藏书楼已经在大难中损毁了。 今天若不是有声音指引,他寻不到这座藏书楼,更别说进入其中。 “还不出来吗?” 藏书楼中寂静空旷,仿佛偌大的空间无人存在,秋恒举目环顾,指尖刮过木质书架若有所思。 “还是说,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出不来。” “……你很聪明。” 将他引来藏书阁的声音再次出现,秋恒面不改色应下这声夸赞。 那声音似是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快,凝滞了几息,慢吞吞道: “……这种时候你不该谦虚一下吗?” 秋恒:“谦虚是美德,但没有谁规定谁必须谦虚,必须有美德。” “……” 那声音无言反驳,藏书楼再次寂静。 秋恒目视前方,直接问:“现在该说一说,你将我引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太直接了吧?正常来说,你不该先问一问我是谁吗?然后再问我的故事吗?” 似乎又一次出乎意料了,这次的声音中带上了点无奈和心累。 秋恒眨眨眼:“你想我问这个吗?可以,请问你是谁?你的身上有什么故事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我是学宫的少宫主,言颂。” 清朗的男声悠悠说道,落入耳中的声音很悦耳,能想象出一个清雅潇洒的男子形象。 “右边有休息区,你可以坐着听我说。” 秋恒从善如流坐下。 刚落座,桌上的茶杯茶壶自己动了起来,茶杯落在桌边,茶壶中流出茶水,淌入茶杯。 秋恒垂眸看着,手没动,没有喝茶的打算。 言颂:“怕我下毒吗?” 见秋恒摇头,却依旧没动,声音里染上笑意。 “放心,几千年前的灵茶,应该喝不坏修士。” 秋恒:“……” 更不想喝了呢。 “好吧,不喝就不喝,那就继续听我说吧。” 秋恒背脊挺直,神色认真。 “这片空间受我控制,你们这些修士会进入这里,会身体变小,会修为变低都是因为我。” “其实你本来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但最终我还是将你拉进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下文连接不上,中间缺少了一大部分,秋恒忍不住皱眉。 “咳咳,你该问为什么了。” 拼命咳嗽以表暗示之意,可惜被暗示的对象似乎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言颂只好明文提醒。 秋恒这次却没有配合:“你不是要说你的故事吗?” “哦,我现在不想说了,哈哈哈,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对了,没错,我一向就是个善变的人。” 秋恒不接话,没了下文。 他倒不是对言颂的故事感兴趣,而是不想被对方牵着走。 言颂叹气一声:“你逗起来真无趣,明明长着一张这么可爱的脸,怎么总是板着一张脸呢?” “唉,算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故事,那我就简略说说吧。” “简而言之就是学宫遭受大难,几乎毁于一旦,我用命保护藏书楼,死也不放弃。” “最后的最后我和藏书楼一同在大难活了下来,但我的神魂与藏书楼融为了一体。” 这其中其实还有很多隐秘,比如他为何能控制这片空间,但他不会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说。 第411章 飞仙宫殿(十八) “平时在我的控制之下藏书楼一直是隐匿状态,所以你们这些修士才看不到藏书楼。” “我对藏书楼拥有绝对掌控力,我对谁开放出入权限,谁就能进来。” 身体化作虚无,神魂融入器具。 是献祭吗? 秋恒在这座藏书楼中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他偏向于相信言颂之言。 “这座藏书楼对你而言很重要。” 言颂嗯哼了一声。 “那当然很重要了,藏书楼里面放的全是学宫珍贵的典籍,若是真被毁了,我死都不能安息。” 该说不愧是学宫的少宫主吗? 竟然把学宫藏书楼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秋恒很佩服这类人,他觉得如果换做是他,他应该做不到奉献出自己生命的地步。 言颂:“好了,故事也听完了,现在该说我找你来的目的了。” “先看看这个吧。” 啪嗒一声,一本金色的书掉落在茶壶边缘,和学宫正殿那本金书很像,但终归不一样。 奇怪的是,秋恒一眼望过去就觉得这本书无比亲切。 都不用言颂往下说,他已经伸手拿起了那本书,并翻开往里面看。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回过神之际,大脑空荡荡的,身体本能让他的视线无法挪开,亲眼看见金书化作一道金光,撞进…… 额头传来微微触感,温热、舒适,手指抚上眉心,回味那股奇妙的感觉。 这一点小小的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言颂默默咽下差点说出口的问句——这东西和你有关系吗? 这还用问吗,刚露面就迫不及待往人家身上撞,一看就是很有关系。 于是他改问:“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 秋恒摸着额头,眼睛眨了又眨,呼吸渐渐平稳:“我不知道。” “你知道?” 言颂:“要让你失望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对它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它在某一日突然出现在藏书楼,此后无数年谁也拿不走它。” 突然出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秋恒又摸了摸眉心,无论怎么感受,都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就好像刚才经历的事是错觉似的。 “数月前,在挑选进入小世界时,我本来没打算选你,是它突然跳出来弄出声音,我才决定将你也选入小世界。” “那时我就知道它和你有某种联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只不过有点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能揭秘学宫数代无人钻破的未解之谜呢。” 秋恒从藏书楼离开,收获一份未解之谜。 “你就这么让他带着那东西离开?” 天梯之灵能自由出入藏书楼,来到藏书楼时,正好听到两人后半场交流。 器灵活的时间比言颂更久,亦是最早知道那本金书出现在藏书楼的那批人。 言颂:“不让他拿走,又能怎么办呢?我又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自秋恒进入学宫起,言颂就在研究金书,数月过去一无所获。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他在今日找来了秋恒。 “它在藏书楼中发挥不了作用,不如让它离去。” 器灵:“如若那是一件重宝呢?” 第412章 飞仙宫殿(十九) 言颂:“重宝就重宝吧,我算是看明白了,它只和秋恒有缘,对我们都看不上。” “说不准它待在藏书楼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待与秋恒相遇呢。” 器灵:“修士与天争,与人争,怎么能认命,看上的东西就算有主又怎么样,抢来便是。” 言颂一言难尽:“……你这是打哪学来的歪门邪道?咱们可是正道修士。” 器灵别别扭扭:“我可不是正道修士,只要对我有用的东西,我就能去抢回来。” 言颂笑了:“你就嘴上说说吧,你要是真想做坏事,哪有闲功夫和我在这说话?” 器灵:“哼,你信不信我现在去就去抢?” 言颂:“嗯,我信,你现在就去抢吧。” “……” 器灵若无其事瞅着自己的鞋子,像是什么也没听见,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似的。 “哈哈哈~” 言颂笑声越大,器灵头垂得越低,嘴里嘀咕着:“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言颂笑够了才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对它无从下手。” “在藏书楼中它只是一个摆设,也许到了秋恒手中,它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器灵还是有点不甘心:“当年学宫大难,藏书楼是重灾区,我那差点以为你要……” 众所周知,有些时候“死”字不发音。 “是它突然出现护住你和藏书楼,虽然你失去了身躯,但你的神魂还在。” “既然它能救你和藏书楼,或许也能让你……”重塑身躯。 “没有或许。” 言颂打断了器灵的话:“它帮了我和藏书楼,我总不能恩将仇报。” “在适合的时机将它交给适合的人才是我该做的事。” 器灵哑言,是了,言颂就是这样一个有原则的人,他认定的事非他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可是…… 器灵看着恍若未曾经历过时间洗礼的藏书楼,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 夜幕沉沉,龙子穆打算寻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不过在找好地方之前,他先发现了疑似在发呆的秋恒。 仔细一看,确定秋恒的确是在发呆,而不是睁着眼睛修炼。 龙子穆:“秋师兄,你竟然没在修炼唉!” 一向勤奋修炼的秋师兄竟然在夜晚发起了呆,平白浪费时间,他很惊讶,也很好奇。 “我在想事。” 在龙子穆说话的时候,秋恒才发现他来了。 主要是龙子穆对他没有恶意,在没有受到威胁时他的危险感知也跟着他一起发起了呆。 秋恒抬眸看向龙子穆。 蹲在旁边的小男孩黑棕色的眸子清亮透彻,紧紧盯着他,足以看出他对他的关心。 秋恒面对龙子穆的关心,想了想道:“我意外得到一样东西,它给我一种很重要、不可或缺的感觉,但我现在对它没有任何头绪。” 龙子穆心大道:“没有头绪就先放着呗,总有一天它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有些事急不得。” 秋恒沉吟半晌:“你说得对,它已经在我身上了,我不用着急。” 第413章 飞仙宫殿(二十) 十年时间于修士而言真的很短,短到一同进入学宫的修士只剩下十几个修士。 没人知道除他们之外的修士去了哪里。 有人猜是被送回了赤爻秘境,有人说没有通过考核的修士都被学宫暗中处置了,充当学宫唯一一片灵田的肥料…… 各种猜测仅仅在学宫内传了几圈,便被繁重的课业压了下去。 回顾过去那勤勤恳恳、往死里卷的十年,每个人很有话说,吐槽欲拉满,满腹怨念。 第一年的适应期过去,他们的课程难度断崖式上升,生活中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修炼的时间都挤出来多少。 以至于他们这些修士中就没人修士超过筑基期的。 那么这些年里他们都学了什么呢? 答什么都学,学宫致力于培养全能型修士,什么都教。 这倒是好事,毕竟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 然而学宫教学方式十分狂野,上来就默认所有人都有基础,直接开始进阶课程,并且还要求在短时间内学到优秀程度。 正常修士学习炼器要先识淬炼材料,学习阵法要先背万千符文,学习炼丹要先辨天下灵草,学习符箓要先…… 只有打好基础才能更好地往下学。 然而在学宫学习完全没有打基础这个过程。 一上来就要学如何用各种手法炼器,如何用各种材料布阵,如何用各种灵草炼丹…… 但不是每个修士都在各方面有基础,老师上课又不会等人,没办法,只能课后花费大量时间补课。 能在这种教学模式下坚持十年的修士个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众修士不止一次私下里吐槽学宫不做人,有一次还非常不巧地被老师们听到了。 然后他们更不做人了,竟然在上课的时候当众说了这件事,然后笑呵呵说:“我们只是残魂而已。” 好多修士气得当场表演变脸。 这十年里离开了许多修士,但其中并不包括秋恒、龙子穆和凤青青。 也不包括百里怀远。 说起百里怀远,就不得不说一件很神奇的事。 在第一年里,平时百里怀远一直保持倒数第一的成绩,但在最重要的一场考核中他完美地越过不及格线,以最后一名的成绩成功留下来。 此后数年,他精准复刻第一年的路线,平日稳占倒数第一的宝座,关键时刻总能超常发挥,精准越级,踩线晋升。 搞得许多老师起先还以为他扮猪吃老虎,经过数次测试,才确信百里怀远的身体。 就连百里怀远也觉得自己很神奇。 百里怀远:我竟然坚持到最后了唉! 百里怀远:?(^w^?) 不过哪怕连续九年逢关键考核必超常发挥,到了最后一关,百里怀远依然很害怕考核不及格。 之前考核没通过的修士都去哪了,百里怀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考核前半个月起,老师们就不再上课,留给修士们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这半个月里就没几个修士是完全心平气和的。 这一日,秋恒在屋里待得有些心神不宁,出门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发呆。 学宫历史悠久,藏书无数,人才济济,每一个老师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这十年里他学到了很多。 无论是剑道,还是其他方面都大有进步。 从前他最擅长阵法和符箓,虽也曾尝试过炼丹,并发现自己在丹道上稍有天赋,但出于对丹道兴趣不大,并未将精力过多放在炼丹上。 现在他能轻松炼制出高阶丹药、高阶法器,他的天赋他的成绩就算在学宫历史上也是少见的。 除了这四门大众课程外,学宫内还有很多课程,他选择性上课,增加了各种或正常或奇怪的知识。 语言课中有一门他很感兴趣的课——神语课。 虽然归类在语言课之中,但神语课的神语指的不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种天地规则的表现形式。 简而言之,是一种言出法随的规则。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学习神语,这要看有没有那个天赋。 也不是学了神语就能做到言出法随,修为是限制。 练气修士就算学了神语也无法使用,筑基修士耗尽灵力可用一两个字的神语,以此类推,修为越高能用的字越多。 规则之力不是简单的力量,大概只有神能真正做到大规模的言出法随。 秋恒此前并未接触过神语,归元大陆中似乎无人知晓神语。 至少以前在归元大陆中他没听说过谁会神语。 问其他修仙界的修士,他们也说在他们的修仙界中没听说过什么,神语似乎只有在学宫中可以学到。 学宫中有很多外界接触不到的东西,神语就是其一。 神语很难学,十年时间也就够学个皮毛的,好在神语不在最终考核的几门课当中。 秋恒想到神语,不由自主开始复习,在夜风吹拂下渐渐进入状态,直到轻巧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秋、秋恒?”百里怀远弱弱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修炼了,对不起。” “我没在修炼,我若是在修炼,你无法靠近我。” 安静偏僻的地方多了一个人不再宁静,秋恒没站起来,刚刚耗费大量脑力,他现在不太想动。 百里怀远一想也是,秋恒修炼的时候会在身边布置阵法,他布阵能力是这里所有修士中最好的,只要他不想,没人能靠近他。 哪怕不是每日都有大量相处时间,但十年时间的积累也足以让一个人记住另一个人展露在外的习惯。 秋恒和百里怀远不太熟,没有第三人存在,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气氛稍显尴尬。 虽然不知道百里怀远为什么会来这里,且一直盯着他还不说话,但秋恒想着他应该说些什么。 反正不能直接离开,那样会让氛围更僵硬,他在心里斟酌语言。 百里怀远悄悄看着秋恒,他没想到秋恒也会大半夜出来,并且还正好被他碰到了。 明月高悬,石阶被月光浸染成一层冷润的玉色,风卷着旁边桃花树的暗香席过漫长的石阶。 月辉拂过发梢,秋恒坐在石阶上,睫毛垂下时投出一小片浅影,中和了眉眼间那抹生来自带的清冷。 他穿着简单的素色法袍,单薄纯洁,周身裹着层温和的光晕,看上去比月色更让人觉得安稳。 百里怀远攥着衣角,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莫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第414章 飞仙宫殿(二十一) “出来放松?” 秋恒想好怎么展开话题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轻轻抚摸行人脸颊的晚风。 百里怀远在他身边坐下,身体放松,才忽然发觉手心全是汗。 他没敢继续看秋恒的脸,低头看着脚尖,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沙哑与不安。 “马上就要考核了,我有点紧张,我总觉得还有太多东西没学会,如果我无法通过考核,我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百里怀远就后悔了。 秋恒一看就是那种高冷的天之骄子,这十年里他没敢主动去接近秋恒,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亲近到可以吐露心声。 秋恒会不会觉得他越界了? 这样想着,他越发不敢去看秋恒了,生怕在秋恒脸上看到厌恶嫌弃。 很快他就知道,他想多了。 “紧张很正常。” 秋恒看看他,又望向远方,月亮映入他眼底,衬得那双金色眸子格外沉静。 “其实我也很紧张,想想如果不能通过考核,就要永远留在这里当小孩,压力还是挺大的。” 秋恒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他大多时候的情绪,丝毫没有被言语动摇,更别说他嘴里所说的紧张。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好了,你的运气一向很好不是吗?” 秋恒知道百里怀远总会在最后一刻拿出合格的成绩。 秋恒认真道:“还有,没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 百里怀远怔怔地看着他,男孩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越发可靠,没有丝毫疏离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托付心事。 就好像任何复杂的问题,在他这里都能被稳稳接住。 “嗯!” 百里怀远背脊挺直:“还没到最后一刻,我怎么能放弃呢?我运气这么好,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桃花树的暗香萦绕鼻尖,晚风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冰冷与焦躁。 * 时间一转,来到结业考核的那天。 当天,所有修士按照要求在日常练剑的阴阳八卦广场上集合,等待考核开始, 虽然老师说在广场上进行考核,但事实上,考验从今日打开房门时就开启了。 不过不是老师开启的,而是学员开启的。 智慧生命生存的地方从不缺少争斗,哪怕在同一个地方学习十年,也不是每个人都对同窗友好。 有些人从推门而出的那一刻起,就在面临考验。 就比如说秋恒。 秋恒一向不喜欢出风头,这十年一直很低调——虽然他经常在很多门课中拿第一,但他认为自己很低调。 自认为和他认为自然不可能完全一样,在很多人眼中,他争强好胜,不爱搭理人,高调得很。 有些人很是看不惯他的“装模作样”,在那些人看来,不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就是高傲自负,很是不合群。 不合群就要被针对。 他们很聪明,知道平日里搞小动作针对秋恒,很容易被他发现,虽然很不想说,但不得不承认秋恒的确是个有骄傲资本的人。 于是他们商议决定在最关键的时刻搞针对,一击必杀,拿下胜利果实。 这个关键时刻就是结业考核日。 他们决定在这一日搞个大的。 于是秋恒出门遇到困阵,出了困住两步遇幻阵,出了幻阵三步遇杀阵,出了杀阵…… 虽然过程复杂了点,但还是准时到达阴阳太极广场。 远远的,秋恒就见好几个人神色因看到他而变得难看丑陋。 不用多想就知道他路上遇到的那些小玩意和他们有关。 很显然,他们想用他最擅长的东西拖延他到场的时间,但是他们失败了。 秋恒心平气和入场,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在场众人,谁心虚谁自己心里知道。 凤青青比秋恒早到,她站的位置正好正面对着秋恒,秋恒一来,她就发现了。 从前的凤青青毋庸置疑很是咋咋呼呼,总爱往各处凑,经常得罪人而不知。 虽然有很多男修喜欢那样的她,说她率真可爱,但她本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她那叫喜怒无常,不叫率真可爱。 经过这十年的沉淀学习,好像她整个人都升华了,此时若与任意一个故人相逢,故人就会觉得她明显沉稳了。 变得沉稳可靠的凤青青很轻易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比如秋恒眉眼间远非寻常冷淡可比拟的冷意。 再比如身边某些人若不仔细观察的很难发觉的小动作。 凤青青稍微一想就猜可能发生的事了,今日是考核日,平日装得人模人样的牛鬼蛇神出动了,她早上出门也差点被绊住。 为什么是差点呢? 因为刚出门和一个男修擦肩而过,小声让她绕路,她斟酌一二真绕路了,一路安然无恙,第三个抵达广场。 所以说,人缘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秋恒入队,凤青青隐晦问:“路上怎么样?” “无碍。” 秋恒没多说,此时又有人来了,龙子穆匆匆忙忙跑过来,衣裳头发稍微有些凌乱,正好先老师们一步入队。 凤青青碰了碰他:“路上怎么样?” “……” 龙子穆整理衣裳,往前面瞥了一眼,脸上有点僵硬,小声说:“路上全是陷阱,要不是我今天出来的早,恐怕会迟到。” 一旦迟到,便等于失去参加考核的资格,结果可想而知。 龙子穆是真没想到有人会在今天做手脚。 平日里大家相处得都挺友好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下绊子呢? “秋恒就比你早到一小会。” 凤青青声音也很低,龙子穆下意识往秋恒那边看了一下,发现秋恒的状态比他好,起码衣裳头发都挺整齐。 “秋师兄路上也不太平?” 秋恒点头,他依旧没说话,这次是因为前面的老师说到关键之处了。 “时间到了,看来有些人是没法参加今天的结业考核了。” 凤青青前后左右瞅了瞅:“少了两个人,估计是遭到暗算了,不太可能是他们自己想迟到。” 龙子穆:“不知道迟到的人会怎么样。” “时间不等人,那么这场考核就开始了。” 前面几个老师同时结印,秋恒看着,觉得那似乎是一种空间法术,附近的空间灵气越发浓郁了。 眼前光芒大作,世界被纯白笼罩,再睁眼,所有人都坐在一个面积很大,光线很好的屋子内。 座位前后左右相隔很远,身边还有限制使用灵力和神识的阵法。 第415章 飞仙宫殿(二十二) 秋恒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玉简,轻轻碰触,玉简中的内容浮现在脑海。 是笔试内容。 意识从玉简中抽离,秋恒看了看,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本玉简,但有阵法阻隔,谁都无法看到别人的玉简。 秋恒很快注意到,在自己的座位上不但“看”受到限制,就连别人的声音也听不到。 “啪啪啪!” 突兀的拍手声响起,落入他们这些十年身高不带变一下的小不点耳中。 “第一场考核是基础考核,不要东张西望,时间宝贵,快点答题!” 东张西望,是指他吗? 秋恒收回视线,意识再次沉入玉简,开始沉浸式答题。 * 基础考核全员通过,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若是有人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之后就是各类课程的深入考核,换而言之考实践,每一场耗时都不短,一连考了十几天。 考完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有的人仅仅放松一下,神经就又再次紧绷,满脑子考核有没有合格。 心大的人已经躺下睡了,就比如百里怀远,他真情实感地觉得考十几天试比打十几天妖兽还累。 秋恒算不上心大的,但对自己的成绩还是有些信心的,也没像别人那样坐立不安。 知道考核结果明天才会出来,也没闲着,拐去藏书楼看书了。 这个藏书楼指的当然是学宫藏着掖着不给没录入名册的偏移学子看的那个藏书楼。 也就是秋恒被引着去过一次的那个藏书楼。 那次从那里离开之后,他就记住了位置,时不时就会进去看看书。 虽然知道藏书楼是学宫的秘密之一,但秋恒却想试探一番。 有那么多新知识摆在那里,谁能不心动呢? 藏书楼不为外人所见是因为隐匿阵,秋恒在阵法上还是很有天赋的,研究一段时间之后还真找到了进入藏书楼的方式。 第二次进入藏书楼,那位叫言颂的很惊讶他能找到藏书阁并进来,不过没有赶他出去。 于是秋恒默认对方同意他自由出入藏书楼。 第三次进入藏书楼,言颂没再和他说话,但他却遇见了器灵。 或许是还不知他已经自己来过一次藏书楼,器灵见到他时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挺有趣的。 器灵好像对他进入藏书楼很有意见,只不过刚吐出一个“你”的音,那位言颂就把他叫去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器灵再看到他时,虽然总是皱眉,一副意见很大的样子,但却没赶他出去, 自此之后,秋恒经常来藏书楼看书。 还别说,学宫名不虚传,藏书楼中有太多他没看过的书,很是丰富了他的知识量。 只可惜蹭书看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秋恒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学宫藏书楼了。 从黄昏到夜晚,从夜晚到天明,秋恒很平静地放下看完的玉简离开藏书楼。 走到藏书楼门口,他转过身认真道别:“言颂,再见。” 藏书楼大门关闭的时候,属于言颂的那声“再见”传入耳中,秋恒嘴角不明显地上扬。 沉重的巨门吞噬光芒,世界归于沉寂。 言颂很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修士了,目送那人离开,他心里突然一空。 不置可否,这么多年共处一片空间之下,他们之间的交流次数屈指可数。 但藏书楼中多一个人和没多一个人总是不同的。 现在那个人走了。 半晌,清浅孤寂的叹声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可惜并无倾听者。 于言颂而言,藏书楼是他新生的载体,也是囚住他的枷锁。 第416章 四百一十六 最后除了迟到的那两个人,其余修士全部通过考核。 在月尽天明之际,他们拿到了胜利的果实——一个通往飞仙宫殿的传送阵。 但不知道为什么,秋恒莫名觉得这不是他此行的最大收获。 他的最大收获应当是…… 秋恒想到了识海中那本翻不开的金册。 得到金册之后,他回去一再研究尝试,最终在识海内发现一本厚厚的金册。 金册通体呈璀璨的金色,正反两面皆无字,无法打开,就像摆设一样待在他识海中。 偏他自己还无法将金册从识海中挪出。 这点让他更觉得金册不凡,连他这个识海主人也无法左右金册,金册肯定不简单。 拿金册没办法,秋恒只能暂时让金册在他的识海中占据一席之地。 “秋师兄,该进来了!” 修士们进入传送阵,只剩下秋恒在外面,听到龙子穆喊他,他应了一声进入传送阵。 在传送阵内转身之际,身体半透明的器灵闯入视线,秋恒瞳孔微缩。 再向旁边看去,那些个刚刚还在说说笑笑的老师们神情变得死板僵硬,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秋恒眉头微蹙,手指缩了一下。 传送阵启动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修士们离开了停留十年之久的学宫。 单方向传送结束,他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还不等看清这个新地方,深度呼吸浓郁的灵气,压制的修为全面解封,数道无法忽视的威压同时爆发。 地上灵气躁动,天空乌云凝聚。 “是雷劫!有人要渡劫了!” “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啊,现在是四个了。” “不行!快走!不能待在这里,距离太近,会被雷劫认为插手他人渡劫。” 已经没时间想别的了,当务之急是脱离四个人的雷劫范围,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呢?再不走就不能走了。” 凤青青一把握住龙子穆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关键时候发呆,一点也不聪明的样子。 龙子穆下意识往前扑,回神很快,顺着凤青青的力道而去,两人身体轻盈灵活,一同向更远的地方掠去。 待到了安全范围,在凤青青三分困惑三分担忧三分恨铁不成钢一分无奈的目光下,龙子穆心虚不已。 凤青青:“那种时候你竟然敢发呆!你是巴不得和他们一起挨雷劈啊?” 雷劫下多一个人,雷劫强度加一倍,双倍的雷劫可不是闹着玩的。 闪电划破天际,雷鸣震耳欲聋,有人开始渡劫了。 “我可没有那么想。” 看着那水桶粗的雷电,龙子穆打了一个寒颤,连连摆手,他正想说什么,目光突然一凝。 龙子穆喉咙发涩,随着那道雷电劈下,到嘴边的话变成了: “秋师兄这雷劫是不是有些太猛了?” 刚开始就是水桶粗的劫雷,接下来的劫雷得恐怖成什么样啊? 龙子穆声音顿住,双眼发直的时候,凤青青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道劫雷的尾巴。 水桶粗的劫雷从天而降,举剑的青年悍然举剑与天对抗,并赢得暂时的胜利。 “化神雷劫不容易,但不该一开始就这般浩大,秋恒这是怎么回事?” 第417章 四百一十七 凤青青为秋恒感到担忧,不但迎来了雷劫,还是这种程度的雷劫。 秋恒真的可以吗? 不是她唱衰,而是从学宫离开前,三人谁都不觉得离开学宫后能破境迎来雷劫,都没有准备。 学宫的灵气不是那么充裕,这十年里,他们增加的主要是知识储备量和动手能力,而不是修为。 在毫无准备下应对这种程度的雷劫很难不让人忧心。 事实证明,凤青青想的没错,秋恒确实毫无准备。 按照秋恒的推算,他此番离开学宫,修为顶到涨到元婴大圆满,不应该直接冲破更往前的壁垒才对。 怎么就突破了呢? 一出来就直面雷劫,秋恒眼皮直跳,久违地感到头疼。 他很确定这是他的幻痛,到了他这种修为的修士一般情况下不会无故头疼。 第一道劫雷来得很快,分明一同渡劫的人有四个,偏偏秋恒是第一个挨劈的。 雷云还未酝酿完全,他刚远离其他三个渡劫的人,第一道雷就劈下了,那悍然凶猛的架势,就好像跟他有仇似的。 尚未站稳,秋恒若有所感,抬头一看,眼皮又猛地跳了跳,握紧炽空剑。 水桶粗的劫雷映入眼帘,一瞬间他幻视满天水桶粗的雷追着他劈。 他逃,它追,他…… 啊不,这是他的化神雷劫,他不能跑,跑了就是渡劫失败,轻则修为下跌,重则仙途断绝。 这是他一个小小元婴渡劫时该有的规模吗? 秋恒想,如果雷劫有实体,并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亲切”地问候几句。 “刺啦啦——” 举剑,挥剑,纯色的剑气正中水桶粗的劫雷,发出令耳朵不适的声音。 刺激的声音与昂扬的战意唤醒了沉睡许久的灵。 最先醒来的是剑中灵,炽空看到势头正猛的劫雷与天边沉重的乌云,沉下心。 剑灵与主人心神相连,剑灵越配合,剑越灵活。 秋恒发现炽空剑更顺手,猜到炽空醒来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当务之急是度过这场不寻常的雷劫,叙旧延后再谈。 “我靠……” 与此同时,新的声音出现,却又戛然而止,第二个醒来的灵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着正与雷劫作斗争的秋恒,青玦一边为秋恒感到担忧,一边佩服他的搞事能力。 一个化神雷劫强度这么大,秋恒到底做了什么? 第三个灵与第四个灵同时苏醒,两人倒是警觉,一点声音也未曾泄露出来,生怕打扰正忙着大事的人。 华荧看着秋恒的修为与天上的劫云很是惊讶。 她给一同醒来的阎宸传音,语气中带着遗憾与失落: “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主人的修为竟然马上就要到化神了。” 她觉得自己很无用,一点忙也帮不上。 阎宸仿佛能透过她的脸看到她的想法:“你很厉害,很有用,如果你在的话,主人遇到危机,你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去。” 华荧笑了下,不过笑容很快消失,她说起这次的雷劫。 “主人这渡的是化神雷劫吧?雷劫强度怎会如此?” 这时间秋恒已经劈掉了第一道劫雷,第二道劫雷紧随其后。 丹朱和凌云相继苏醒,丹朱还好,凌云却有些蔫耷耷的。 第418章 四百一十八 青玦、华荧、阎宸出来后立马去助秋恒渡劫,他们和秋恒是契约关系,插手雷劫不算是作弊。 有了三人的配合,秋恒应对雷劫总算不是那么艰难,但却不敢松口气。 这场雷劫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强度也很是不可思议,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天道。 第二道雷不像第一道那样粗壮,跟正常化神雷劫相差无几,第三道比第二道粗一些。 劫雷一道比一道粗,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已经是两道劫雷同时落下。 照这样发展下去,幻想中的满天水桶粗的劫雷很可能成为现实。 秋恒很是头疼地应对雷劫,暂时没有时间和同伴叙旧。 丹朱不擅战斗,防御也不强,他的长处在于后勤。 这种情况下他不敢硬凑上去,生怕原本局势还好,自己上去却添了麻烦。 不过他还是站在很近的地方,想着危机时刻上去帮秋恒挡一下。 丹朱眼神紧张,盯着乌云下那几道身影,看着看着,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眨了眨眼,往身边看去。 一身雪白的女孩揪着衣袖发呆,他这才发现有哪里违和,原来是雷劫之下少了一道身影。 凌云与他不同,还算擅长战斗,怎么也和他一样在这边干看着? 丹朱捅了捅对方,问:“你怎么了?” 丹朱没想到的是,他只是用手指捅了下凌云,还没怎么用力,凌云竟然就往旁边歪了,就好像他用力推了对方一把一样。 丹朱:“……” 丹朱:“???” 丹朱:“!!!” 丹朱手忙脚乱扶住凌云,没让她直接倒下去,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晃着她的肩膀。 “凌云、凌云……” 丹朱抿着唇,凌云惨白的面色吓到了他。 那边主人在渡劫,几个同伴在帮忙,这边一个同伴状态不妙,丹朱一个头两大,一时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还是华荧发现凌云不在,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传音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去找凤青青和龙子穆!” 顺着华荧手指的方向看去,丹朱眼睛一亮,抱起凌云就往那边去。 在丹朱没动身的时候,凤青青和龙子穆便发现凌云似乎不太对劲。 雷劫下只有那两道身影闲着,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和秋恒认识久了,二人对秋恒身边的同伴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凌云是战斗系的,怎么会在需要战力的时候在旁边偷闲? 两人说了几句便见丹朱抱着凌云过来,凤青青赶紧召唤出天枢剑,龙子穆也召唤出灵犀剑。 两把剑出现,两位剑灵也现身了,相继观察凌云的状况。 剑灵也是器灵,对同类状态略有了解,检查完凌云,两人眼神交流,天枢推了灵犀一把。 灵犀:“不用担心,她只是能力使用过度而已,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灵犀说不用担心,丹朱还真勉强放下心,注意力又挪到那边雷劫上去了。 就这么一会,那边的雷劫已经过了三分之一,秋恒也被劈得狼狈至极。 丹朱担忧极了。 第419章 四百一十九 “噗——” 青玦巨大的身体砸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焦黑,嘴一张吐出一大团黑气。 一连吞了数道雷,就算是饕餮也消化困难。 青玦支棱着脑袋,身体虚弱语气却不弱:“我不行了,先休息一下,你们顶住啊!” “呵!这还用你说?” 华荧挡了青玦撤下后的第一道雷,冲击力将她从天上击下,落地时身体晃了几下才站稳。 她控制灵力在身体内流转,调整自己的状态,正好听到青玦的话。 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说得好像没有你我们就不行了似的,别小看我们啊!” 被凶了,青玦也不生气,还朝华荧咧嘴笑呢。 别问一只饕餮怎么笑的,反正华荧就是看出青玦在笑了。 华荧刚开始还生气,气青玦在这么重要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后来她也忍不住笑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还有心情笑,侧面说明他们对渡过这场雷劫都很有信心。 一个小小的化神雷劫,怎么可能拦住他们势不可挡的主人呢。 哪怕天上的雷劫多么凶猛骇人,他们也不曾畏惧退缩,他们都十分肯定这里不会是秋恒的终点。 秋恒是最忙的。 无论是凌云没有预兆的昏迷,还是青玦和华荧的笑闹,他都没有注意到。 又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无法分出精力去想该怎么管。 异常强大的雷劫之下,一丁点的分神都有可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这场雷劫虽然不是秋恒自己在努力,还有青玦等人相助,但他不能放松一点。 青玦等人他们只是分担他的一部分压力,不是完全消除他的压力,让他躺平。 就好比同时有两道劫雷落下,青玦帮他挡去一道,剩下一道需要他自己来。 前面大部分劫雷都是秋恒自己挨过去的,天生天养的劫雷不失为淬体的绝佳道具。 淬体比挥剑千次还累,还有淬体失败经脉错乱的风险,每一次他都仔细再仔细,不敢分神。 到后面雷劫强度加大,判断出自己的身体无法再承受天雷淬炼,他才吞服丹药以最好的状态与劫雷战斗。 日升日落,月升中天,另外三人都渡劫成功,只剩下一处仍电闪雷鸣。 这个时候谁也没走,十几个从学宫出来的修士表情各异地围观秋恒这场与众不同的化神雷劫。 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他们没办法走。 因为这里是一片诡异的山谷,而秋恒渡劫的位置正巧挡在唯一的出口处。 谁也不想去尝试被雷劈,秋恒那雷劫太诡异了,实在不像寻常的化神雷劫。 若是别人渡这种雷劫,这里会唱衰的绝对战了,但秋恒嘛…… 喏,还是等着看结局好了。 于是大家都在等秋恒渡劫结束,等一个结果。 有人祈祷秋恒顺利渡劫,进阶化神,有人诅咒秋恒渡劫大败,身死道消。 某些人注定要失望了,因为秋恒活着出来了。 他身上的伤痕已被雷劫之后的天道馈赠治愈,只有没来得及更换的破损法衣能证明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恐怖的雷劫。 最后一轮雷劫难度超标,比水桶还粗的雷就那么落下,围观的人都能感觉到极为震撼的心理压力,更别说当事人。 毫不夸张的说,撑到到最后秋恒只剩几口气了。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这场雷劫来得太突然,准备不充分。 但好在还是挺了过来,并且得到一个绝对称得上好的结果。 秋恒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他觉得自己一次能打三个同修为修士。 丹朱第一个迎上来,怀里抱着凌云,秋恒视线放在他们两个身上。 在丹朱简单讲述下,他皱了皱眉,挥手将他们,连带着身后的青玦等人都收入星澜仙府内。 接下来是人修之间的沟通,就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秋师兄,你的雷劫是怎么回事?” 龙子穆第二个迎上来,他的身后还有凤青青,以及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跟过来的十几个修士。 提到雷劫,秋恒脸上颜色就不太对,看上去有些微妙。 第420章 四百二十 这时候秋恒回过味了,隐约猜到点什么。 四个渡劫者中只有他的雷劫是变态强度,他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吗? 要说他至今弄不明白的东西,那必定要算上一个他识海里那本翻不动的金册。 而且金册还是在近十年里多的。 要说金册和变态版雷劫之间没有关联,他还真不信。 不论到底是不是金册引来的变态版雷劫,那都是他的隐密,他当然不可能大咧咧告诉别人他有小秘密。 在众多修士隐晦探究的注视中,秋恒对龙子穆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正好能让人看出来的迷茫。 龙子穆也有点迷茫,秋师兄的表情似乎、好像、可能太单纯无辜了,是错觉吗? 众修士的眼神更加探究了,怎么感觉这家伙没说实话。 回忆涌现眼前,在场众修士皆认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强度超标,令人难以忘怀的雷劫。 难道这人身上有品阶特别高的宝物? 或者血脉特殊,令天道嫉妒? 又或者…… 这一刻,眼神变幻莫测的人不在少数。 凤青青余光看到了众人的反应,又看到龙子穆那呆愣傻乎的表现,伸手推了他一把。 “秋师兄要是能知道出来就会渡劫,还能一点也不准备?” “瞧我,雷劫怎么想的,秋师兄怎么可能知道。” 龙子穆左右看看,恍然大悟似的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然后手下滑,捂住自己眼睛,尬笑。 “哈哈哈,我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凤青青又伸手:“好啦,别耍宝了,有那个功夫,不如来研究研究这里的情况。” 秋恒的表演很敷衍,她知道秋恒在掩藏什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谁没有点小秘密呢。 又被推了一下,龙子穆不怒反笑:“你说的对,我们好不容易离开学宫,现在该好好谋划一番了。” “时间就那么多,还只会往前,不会倒退,浪费来浪费去就没了。”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已经有人在连连点头。 变态版雷劫就这么过去了,凤青青引出新的话题:“你们觉得这里是赤爻秘境吗?” “也许不是,赤爻秘境的灵气浓度不如这里。” 秋恒第一个接话,看着凤青青和龙子穆,他眼里闪过一缕不明显的笑意,只有目光一直追随他的人才能发现。 “这里的灵气的确很浓郁,呼吸间尽是灵气,简直像是每时每刻沐浴在灵泉之中。” “真不敢想象如果我在这里修炼十年,我会是个多么快乐的男孩,有这么个前提,说不定今日渡劫的人里就有我一个呢。” “他们说送我们前往飞仙宫殿,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说明飞仙宫殿就在这里。” “这么说来,飞仙宫殿应该不在赤爻秘境,而在另一个独立空间中。” 不管怎么说,话题成功被转移,心里有想法的人碍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也不得不将小心思压下去。 新环境尚未探索完成,十几个人决定暂时不分开,搞清楚状况再说。 经过探索,修士们发现这片呈包围型的山谷竟然是一个天然的防御阵。 学宫还是有良心,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起码没把他们送到一来就直面危险的地方。 第421章 四百二十一 这是一个人为打造的安全区。 大致转了一圈集合,众修士一致这样想。 不论之前会不会阵法,经过学宫的培训,现在每个人说到阵法时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这还是个兼具隔音、防风、隐藏等多种功能的防御阵,设下阵法之人很擅长阵法。 有人试过了,站在防御阵外既看不见防御阵,也听不到防御阵内的声音,一旦碰到防御阵就会被弹开。 这个人现在已经离开众人视野了。 因为他几番尝试也进不到防御阵内,在防御阵外转了几圈,不愿浪费时间就先离开了。 实际上也没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 一个挡不了天雷的鸡肋防御阵而已,又不是什么机缘,继续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得出这个结论,数位修士默契地提出要自己去寻找机缘,其余人赞同点头。 于是成立不到一个时辰的探索小队就地解散,每个人都靠直觉选了离去方向。 秋恒往东,龙子穆和凤青青往西,方向正好相反。 龙子穆久违地坐上自己的小飞舟,起飞时往后面看了看,情不自禁掏出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 灵犀正要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却见他半是开心半是心虚的盯着手里的石头看,投去疑惑的目光。 龙子穆接受到询问心好,犹豫一下,手指汇聚灵力轻触留影石。 灵犀看到了留影石中的画面,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凤青青正巧从旁边路过,见一人一剑灵凑在一起看什么,好奇问:“你在看什么?” 凤青青不光问,还探头去看了,下一秒眼睛刷地亮了。 只见留影石上展示的画面中,一个红衣小人整整齐齐坐在小木桌前,手上握着毛笔,一板一眼书写着什么。 明明有着一张圆润精致的小脸,却还板着脸,简直像是在假扮大人,可可爱爱的。 凤青青哇了一声,跳到龙子穆身边,往他手里塞空白留影石:“嘿嘿,子穆你最好了,给我复制一份呗?” 龙子穆:“……” 龙子穆:“这不太好吧?” 凤青青眼睛往他手中瞥:“你要是不给我复制,我就告诉秋恒你……” “别别别,我给我给!” 龙子穆猜到凤青青要说什么,心里一紧,抢先回答。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凤青青在威胁他。 龙子穆意识到这件事,却不得不承认凤青青威胁成功了,他还真不敢让秋恒知道他偷拍他。 得到龙子穆分享的好东西,凤青青心满意足:“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留影石这种东西呢?” “我还以为你多么憨厚老实呢,实际上你在有些方面还是很灵活的。” 龙子穆:“……” 所以这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 飞舟起飞不久,凌云醒来,正和青玦等人说学宫经历的秋恒第一时间将凌云放出来。 大家纷纷关心凌云:“还好吧?之前是怎么回事?” 凌云先是对秋恒表达思念之情,待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稳,她才说起缘由。 第422章 四百二十二 说起缘由,其实可以从头说起,也就是十年前,秋恒进入学宫的时候。 那一刻,凌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行动快于思维,在断开与外界联系之前吸了一大坨空间之力进凌云扇内。 这股空间之力极为不同寻常,其内还蕴藏着一丝丝法则之力。 就这么一坨空间之力,凌云就吸收消化了许久。 不久前,秋恒从学宫离开,再一次进入空间通道,凌云也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好东西就在眼前,凌云当然不想错过,又一次行动快于思维,撕下来一大坨空间之力。 这一次是和第一次一样撕成功了,但撕得并不是很容易,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撕下来之后也有问题,没有经过驯化的空间之力不像自身灵力那样听话。 如果不是拼尽全力,各种手段都用上,那点造反的空间之力还真有可能反客为主。 但这也证明那股空间之力的不同寻常。 总而言之,两次奋力撕扯很值得。 获得这么好的东西,凌云很开心,不等调息好就想和同伴分享。 但情况异常,秋恒竟然在渡劫,容不得她分享好消息。 第一道劫雷突然落下,凌云心里着急,想都没想就冲出来了。 然后就……倒了。 想到自己在这场化神雷劫中没有出一点力,凌云垂头丧气。 凌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大家却向凌云竖起大拇指。 “厉害啊!就那么点时间,你都能撕下机缘,不愧是凌云。” 凌云下压的嘴角缓缓向上。 “羡慕,有了第一股空间之力,你这十年很忙吧?我可是扎扎实实睡了十年。” 凌云嘴角完全扯平,并有向上的趋势。 “同样的处境,你却能在最后拿到机缘,人与人之间的参差也太大了吧?” 凌云忍俊不禁。 她谦虚道:“哈哈哈,我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啊。” 凌云的事过去,青玦等人继续听秋恒讲在学宫里的经历。 凌云还是第一次听说学宫,直呼长见识了。 青玦:“我们刚刚和你一个表情,不必怀疑,你不是孤陋寡闻,我敢肯定现在的修仙界没几个知道学宫的。” 无他,上古时期距离如今实在太远太远了。 凌云:“我还挺好奇名扬上古时期的学宫是怎样的,可惜没看到。” 秋恒:“以后会有机会的,只要学宫还在。” 凌云犹疑,最终摇摇头:“我觉得没有机会了。” “我刚才还有一件事没说,我撕下空间之力时曾感受过时间之力。” “我能感受到那种时间之力也不简单,恐怕其中也蕴含时间法则。” 既有空间之力,又有时间之力,组合就是时空之力。 秋恒抬眸,头顶一块黑云飘过,阴影之下,金色的眸子颜色有些深。 他动了动手指,这是掐算之法,一般修士修士都能掐一掐,只是有的人掐的准,有的人一生什么也掐算不出来。 掐算能力与天赋、修为、心性都有关。 秋恒掐算天赋不高,但偶尔也能掐算出来点东西。 这一次…… 第423章 四百二十三 “算出什么了?” 大家都看着秋恒,而秋恒看向凌云。 “你觉得学宫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我是这么想的。”凌云扣着手指,“我炼化的那股空间之力给我一种很飘浮不定的感觉。” 她犹豫道:“我觉得学宫不存在这个时空,它在无尽时空中漂泊,这一次只是正好与赤爻秘境了而已。” 这种巧合大概只会有一次。 而这一次正好被秋恒他们撞上了。 秋恒认同凌云的观点,而且他也掐算出来了:“我和学宫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凌云:“太遗憾了,没能亲眼看到学宫,那里一定很漂亮吧?” “其实学宫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秋恒想到只剩下一片地的学宫,不过就算面积不大,也依稀可见全盛时期的风光。 听到秋恒这么说,大家更遗憾了。 那样世人仰望的学宫竟然只剩下一小片区域,也不知道曾经遇到了怎样的危机才导致学宫变成那样。 看大家一脸遗憾,秋恒想到什么,手一翻,一块留影石出现,灵力激活,一段画面浮现。 雕梁画柱,仙气渺渺,气势巍峨,就是面积小了点。 “这就是学宫吗?” 众人沉浸式观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时无人言语。 “等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就在秋恒想要收起留影石时,火眼金睛的青玦发现点的东西。 他指出差点被忽略的点:“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留影石中的修士全是孩童。” 有意不提变小一事的秋恒:“……” 糟糕,好像暴露了点什么。 被青玦一提醒,大家想想还真是,但怎么可能都是孩童呢,秋恒不是说和他一起进去的都是赤爻秘境内的修士。 青玦再次激发留影石,在开头发现一个很眼熟的孩童。 “你们看,他像不像龙子穆?” 画面继续往下,出现一个小女孩,丹朱眼睛也很尖:“她像凤青青!” 先是龙子穆,后是凤青青,大家都悟了。 “我知道了,所有进入学宫的修士都会变成孩童,所以你们都变成了孩童!” 秋恒:“……” “哇哦,好想看看主人孩童时期的模样。” 秋恒:“……” “主人,你有没有……” 秋恒:“不好意思,这个真没有。” “诶?我还没说完呢,主人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 没能看到孩童时期的秋恒,青玦等人非常遗憾。 而秋恒则非常满意,他可不想让人看到那样矮的自己。 “诶?” 凌云站在飞舟边缘,发现下面有点不对劲,身体趴在栏杆上喊众人往下看。 “你们快看,下面那个宫殿群是不是在移动?” 青玦挤到她身边:“真的唉,这个宫殿群好独特,绝对不简单,秋恒你……” “诶?秋恒人呢?” 青玦正要喊秋恒下去瞅瞅,结果一回头,秋恒不在飞舟上。 炽空友情提示:“在凌云说下面有宫殿群在移动的时候就已经下去,喏,看,在宫殿群后面追呢。” 在宫殿群后面,青玦不但看到了秋恒,还看到十来个修士,他们都追着宫殿群跑,还追不上。 没有对比不觉得,有了对比,这才发现那宫殿群移动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秋恒行动力真强,这么快就追上去了。” 听到青玦的由衷感慨,炽空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因为那是飞仙宫殿吧。” “诶?飞仙宫殿?在哪写着的?” 知道秋恒此行就是为了找飞仙宫殿,青玦努力去看去看,还真找到一个写着“飞仙宫殿”这几个大字的石碑。 “别废话了,走,我们去找主人去。” 飞舟速度不是最快,凌云把其他人赶下去,反手收了飞舟,以最快速度去追秋恒。 就这么一会,秋恒附近又多了几个修士,能移动的宫殿群一看就不同寻常,吸引了众多修士的注意。 他们都追着宫殿群到处跑。 这些修士中有很多秋恒眼熟的人,都是一同从学宫内出来的人,龙子穆也在其中。 分开不到一个时辰,秋恒和龙子穆又相遇了,两人只传音打了声招呼。 大概在两人打招呼几息后,一个男修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宫殿群前进的路线上处。 男修抬起头,一脸困惑,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下一刻,看到那个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宫殿群,他露出惊恐的表情,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压死。 他试图逃跑,却腿软动不了,只能悲伤地闭上眼。 然后…… 众修士眼睁睁看着宫殿群撞到突然出现的那人,发出一阵白光。 然后那人成为了第一个进入宫殿群的人。 “……” “靠!凭什么啊?我们追了这么久都没追上,他什么都不做还能先我们一步进入飞仙宫殿!” 突兀的宁静消失,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秋师兄,那是百里怀远吧?” 龙子穆给秋恒传音,秋恒表示他没看错,那确实是百里怀远。 秋恒想到百里怀远在学宫中总能在最后成功通过考核:“百里怀远运道一直不错。” 龙子穆:“确实。” 距离宫殿群不远时,秋恒甩出条锁链法器,法器缠绕在石雕上的那一瞬,整个人被扯入宫殿群。 同一时间,坠在后方的青玦等人也被扯入宫殿群。 不久后,龙子穆也靠近宫殿群,他甩出一根绳索触碰一面墙,一阵白光过后,顺利进入宫殿群。 宫殿群内,每个人被传送的位置不同,秋恒在最东边,龙子穆在最西边,两人暂时不会相遇。 刚在宫殿群内落脚,秋恒便获得一张宫殿群的地图,他没看地图,而是先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青玦、炽空、凌云、丹朱、华荧、阎宸。 确定人数没问题,秋恒才展开地图。 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倒像是一种法器,上面遍布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点,不可以收入储物空间。 验证之后,得出结论:最大的红点代表持地图者的位置,其余小绿点代表持其他地图者的位置。 遇到的修士少,不确定不持地图的人也在绿点内,还是不显示在地图上。 有意思的是,地图不是完整版的地图,而是三分之一地图,集齐三份不同的地图才能获得完整地图。 只有完整版地图上才有藏有飞仙令的那座宫殿的位置。 每个人只有一份地图,要想获得完整版地图,至少要再获得另外两份地图。 这意味着要想去那座宫殿,只能与其他人合作,亦或者抢其他人的地图。 按理来说抢夺不容易,合作是最容易的方式。 但飞仙令的数量有限,比起和和气气,有些人更喜欢淘汰竞争对手。 也正是因为遇到这样一个人,秋恒才获得第二份第三份地图,知道自己手中的地图仅仅只是三分之一。 可惜反杀一波获得的两份地图中有一份和他的地图重合了,相当于他现在只有两份地图。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他再找一个合作者就行了。 相比争强斗胜,秋恒更喜欢合作。 目标暂时定位地图上距离他最近的绿点,秋恒正要去找人,背后袭来一阵不明显的冷风。 一直平静无波的地方突然出现风很不寻常,秋恒毫不犹豫出剑,旋身举剑朝向左后方。 那里肉眼所见空无一物,然而剑劈过去却像是碰到某种坚硬的东西似的发出铿锵声。 第424章 四百二十四 显而易见,有人在背后偷袭他,目的嘛,大概是为了他手里的地图。 通过被偷袭这件事,秋恒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手里没有地图者不会在地图上显示。 距离他最近的绿点不可能上一刻还在千米开外,下一刻就精准出现在他身边。 一击不成,这位不请自来的隐身者换个方向继续攻击,不过这对秋恒来说不是难事。 毕竟来者行动间带出的冷风存在感太强了,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没学好怎么收敛气息。 兵器相交发出哐当的声音,附近的灵植一损再损,倒是建筑依旧明亮闪耀。 秋恒在那边打打杀杀,其他人悠闲自在地在边上围观。 “主人剑法似乎又精进了。” 青玦忍不住点评,他不擅长剑法,但还是有眼力的,剑法好与不好还是能看出来的。 阎宸:“已经十年了,有变化很正常,更何况主人这十年一直在学宫那样的地方学习。” 青玦煞有其事点头:“也对,都十年了,如果秋恒一点也没精进,我都该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这话说的,阎宸双手环胸:“你觉得主人有可能被夺舍吗?” “主人才不会被人夺舍呢!你这话太不吉利了!” 青玦还没说话,凌云抢答,同时气鼓鼓地瞪了青玦一眼,受到警告的青玦立马举旗投降,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是我说错话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哼!这还差不多。” 战斗结束的很快,都不等隐身符失去效果,偷袭者便悄无声息躺在地上,同时显露身形外貌。 是个陌生面孔,面上没有伪装。 “唔,是没见过的人。” 秋恒在记忆里翻了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又想到进入这里之前看到的那些陌生面孔。 遇到飞仙宫殿的不止他们这些从学宫中出来的修士,还有另一批修士,就是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的。 食指与中指并拢,虚浮在修士的额头上,读取尚未散尽的残念,断断续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赤爻秘境,竟然是从赤爻秘境过来的。” 秋恒声音不大,语气里有点困惑:“二十年了,赤爻秘境竟然还未关闭。” 秋恒在那读取机缘,青玦在旁边摸尸。 这位修士也许出身不错,身上好东西不少,青玦翻得很开心,刚将人翻了遍就听秋恒的呢喃。 “啊?” 青玦惊讶,不确定道:“赤爻秘境不是只开启十年吗?难道是我记错了,其实是二十年?” 凌云:“我也记得是十年,难道我也记错了?” “没记错,就是十年。” 正是因为赤爻秘境只开启十年,从学宫来到新的未知的地方,秋恒还想了一下得到飞仙令之后要去哪。 他没想过会再被传送到赤爻秘境。 他想的是,十年已过,赤爻秘境早就关闭了,怎么也不可能去赤爻秘境。 哪知赤爻秘境竟然还没关闭。 首先,可以知道,“赤爻秘境和学宫的时间流速不同,学宫十年,赤爻秘境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其次,还可以知道,“赤爻秘境的出口不知为何一直不曾开启,按理来说,入口开启十年后,出口就该开启。” 最后,可以总结为,“赤爻秘境不对劲。” “这么说得到飞仙令之后我们会被传送到赤爻秘境吗?” 凌云这个语气就好像肯定秋恒能拿到飞仙令,但不确定会被传送到哪。 她当然不认为秋恒会在争夺飞仙令的时候失败。 如果秋恒拿不到飞仙令,那就没人能拿到飞仙令。 就是这么相信秋恒。 “也好,之前我们还没走遍赤爻秘境呢,还能去的话一定要搜刮遍赤爻秘境。” “就是不知道二十年过去,赤爻秘境内的天材地宝还有多少。” 秋恒:“先不管这个,拿到飞仙令再说。” 也是,和那些未知的天材地宝相比,还是飞仙令更有价值。 击败的暗杀者没有地图,秋恒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小绿一号。 远远看到小绿一号的脸,秋恒微微挑眉,神情有点微妙,脚步不变。 第425章 四百二十五 有点巧了。 看到秋恒的时候,百里怀远也是这样想的。 他蹲在地上胡乱写写画画,一道阴影不知不觉笼罩在他身上。 他茫然抬头,随便捡的树枝坠落,发出细微的声音。 一袭殷红色法袍与雪白洁净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不容忽视和红与干净透彻的白相撞,绽放出独特的美。 扇形睫羽微垂,在瓷白面容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某种不可名状无聊时漫不经心的注视,带着几分让人心脏狂跳的冷凝。 “秋道友?” 像是不确定所看之人是真是假,百里怀远小心动了动脖子,试探道。 见青年修士微微颔首,他眼睛一亮,恍然惊醒,一秒蹦起来。 “秋道友,真是你啊!” “太好了!我终于遇到人了!” 惊喜的他还想按住秋恒的肩膀,不过被秋恒躲开了。 秋恒不喜欢不熟的人和自己太接近。 百里怀远非但不生气,还暗暗觉得自己,不懂分寸,差点冒犯秋恒,他又是道歉又是念叨。 “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这里太可怕了!” 秋恒发现他的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放松雀跃,看得出他真的很害怕。 “我刚才差点被人偷袭了,要不是我身上有家里长辈给我的剑符,我就死了!” 百里怀远竟也被偷袭了,持地图者在这里很惹眼,有抢夺他人地图想法的人肯定不少。 有地图的想要凑齐三份地图,没有地图的想要获得地图。 地图上显示,有地图的修士大约四十位,不清楚没有拿到地图的修士有多少。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和百里怀远能拿到地图,而那些人不能。 秋恒想到这个问题,看了看百里怀远,没看出来什么,只看出来百里怀远依旧很激动。 “谁能想到还有人不在显示地图上啊!” 一想到自己差点无声无息死了,百里怀远就想哭。 经历过一场心惊肉跳的被偷袭,虽然最终安然无恙,但他看着无人的四面八方,忍不住想,万一自己又被人偷袭怎么办? 百里怀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胆小了。 胆怯让他在原地驻足,哪怕是第一个进入宫殿群的,也只能看着地图上的绿点越来越多,不敢迈步向绿点靠近,甚至有意避开绿点。 百里怀远一边唾弃自己的无奈,一边克制不了自己的胆怯,纠结地在原地画起了圈圈。 自己吓自己,越吓越龟缩,就在百里怀远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秋恒出现了。 “秋道友,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之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遇到的机缘全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完完整整地回家。” 这么说有把秋恒当保镖的嫌疑,百里怀远知道他这事做得不好。 哪个修士能平白无故给另一个修士当保镖。 “这些东西全给秋道友。”百里怀远匆忙整理出一个储物袋,“求你了,秋道友。” 他恳求秋恒帮他一把,他想活着离开这个宫殿群,活着回去见家人。 他想,他是个怯懦的人,修仙之路一点也不适合他。 百里怀远忐忑地举着储物袋,眼睛都不敢抬眼看一下,良久才听到秋恒道:“好。” 百里怀远松了一口气。 * “为什么要带着他?” 余光瞄到百里怀远几乎贴在阎宸身边走,阎宸一脸嫌弃却又不能离开,青玦没忍住给秋恒传音。 秋恒没有隐瞒青玦,简略讲了讲百里怀远在学宫的稳定发挥,又说他是第一个进入宫殿群的,而且进入方式也极较奇特。 他最后:“带着他,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气运也是很重要的筹码。 第426章 四百二十六 “哪还用得着他?你的气运一点也不差啊!” 青玦又回头看了看,只有他和秋恒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 他,凶兽饕餮,吞噬万物。 炽空剑,神剑,反哺灵气。 凌云扇,神器,操控空间。 雷灵,天地之灵,操控雷电。 火灵,天地之灵,掌控万火。 千面,特殊法器,变幻万千。 他们这些人放外面绝对会被天下修士争抢,秋恒气运要是差的话,他们怎么会都到了秋恒手中。 “你说百里怀远气运好,那他身边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青玦对百里怀远不感兴趣,作为一个修士,还是元婴期的修士,竟然这么胆小。 要是他装模作样,意图对他们不轨,青玦还能高看他一眼,偏偏他是真胆小。 “我可不觉得他气运好,你只是单纯想帮他吧?秋恒,你一直很心软。” 秋恒脚步一顿,怀疑十年不见,青玦对他的滤镜变高了,觉得他千好万好。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低头看着完整版地图。 “找谁合作不是合作呢,正好他手里的地图能和我手里的两份地图组合成完整版地图。” “而且一个胆怯,不欲争夺机缘的人总比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更好掌控。” 青玦又回头看了一眼,百里怀远依旧走在阎宸身边,像是怕离了别人的保护,自己遭遇不幸。 百里怀远试图和阎宸搭话:“道友,你的原型是什么?” 阎宸淡淡道:“你猜。” 百里怀远猜不出来,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只能隐隐感觉到阎宸和秋恒之间的联系。 “道友,我真的很好奇,你就告诉我吧!” 阎宸往边上靠了靠,他以为这样能让百里怀远明白他拒绝交流的意思,谁知道百里怀远跟没长眼色似的也跟着他走斜线。 为什么要跟着他,阎宸面无表情。 青玦回头:“是挺好掌控的,一看就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到元婴期的,过往不提,以后他要是改不了自己的胆小,仙途将会止步于此。” 语气里有点可惜,都已经修炼到了元婴期了,却因心性不佳而止步。 秋恒:“那是他的事,我和他不熟。” “你和他不熟,还要和他合作。” “只是正巧遇到的第一个绿点是他,他又有一份能给我提供价值的地图。” 青玦:“行,你说是机缘巧合就是机缘巧合吧,你不是心软了,怕他单独待在那,被人偷袭。” 秋恒:“……” 说实话怎么都没人相信呢? * 按照完整版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秋恒向那座飞仙宫殿前进。 一路上遇到数位意图抢夺地图的人,但皆不敌秋恒,化为遍地灵植的养料。 也遇到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巧合相遇的人,双方互相警惕,直到背道而驰。 还有真诚想要合作的人,被秋恒拒绝也不生气,赶忙去寻找下一个有可能合作的人。 拥有完整版地图的修士在地图上的标注很显眼,已经不是绿点,而是亮闪闪的金色。 秋恒打开地图一看,上面金色的点不多,包括他在内一共有七个。 第427章 四百二十七 这意味着至少有七个人同时往飞仙宫殿赶去。 如果飞仙令只有一枚,他至少有六个竞争对手。 不过据他所知,飞仙令不止一枚,每一次出现至少三枚,进入飞仙宫殿的人不一定要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地图的存在就像是一颗美味的果实,闻着这股香味,野兽前仆后继赶来,不畏死亡争夺果实。 从偏远位置赶到飞仙宫殿,因为拦路人很多,浪费了些许时间,秋恒到飞仙宫殿那扇紧闭的大门时,门口已经有七个人了。 这七个人身上有两张完整地图,不知在哪个人身上。 这七个人中有一个秋恒的熟人。 秋恒闯入七人视野,百里怀远、阎宸和青玦跟在他后面。 除了百里怀远,秋恒三人目光都在最左边那人脸上停了一瞬。 男人一袭月白色法衣,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颚线带着浑然天成的锋利弧度,周身萦绕煌煌正气,让人望之便觉风骨卓然。 竟是沈千舟。 沈千舟也看到了他们。 他嘴张了张,话在喉咙来回滚动,最后还是没开口,甚至还有意别开脸,不看他们。 虽然第一眼看到的是沈千舟,但这不妨碍秋恒打量其余六个比他先到的人。 三个男修三个女修,除了一个男修站得和沈千舟比较近,其他人之间都有一定距离,似乎关系并不友好。 他们似乎性格冷淡,见到飞仙宫殿外来了其他人,也没人试图搭话。 正巧秋恒也没有搭话的意思,暂时相安无事也挺好。 阎宸和青玦自然是跟他站在一边,嘴也闭得死死的。 百里怀远看看秋恒,又看看阎宸和青玦,再瞄了瞄那七人,默默往阎宸身边靠了靠。 秋恒走到紧闭的大门前试了试,门推不开,对此他并不感觉意外,要是门能打开,门外也不至于停留这么多人。 那七人都待在门外,想来他们已经试过了,那扇门打不开。 只能等等看了。 这一等就等来了二十七人,再算上先到的,一共三十六人,其中七个人拥有完整地图。 地图上的金点数量很长时间没有变化,一直是七个,也不知是完整地图只有七个,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凤青青和龙子穆都在后来的二十七人中,二人并未和秋恒叙旧,只相互点头,表示问候。 传音也没有,谁知道这么多人中有没有人能偷听。 在他们二人外,二十多个人中有十多个秋恒觉得眼熟的,他的目光为这些人稍微停留。 随着最后一个拿着完整地图的人到来,他们头顶上的牌匾亮了起来,吸引了众人的注视。 距离大门最近的人当机立断去推门,这一次门依然没被推开,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眉头紧锁。 其他人一看就知道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大门可能有什么变化了,争相试探。 同一时间十几个人手摸上门,秋恒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触碰到门的瞬间,秋恒的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的空间,在他的面前有一张桌子,摆放着一份玉简。 纯白的空间让人不适,唯二的颜色便是那张桌子和那份玉简。 很显然,在桌子和玉简之间玉简是重点。 秋恒环视一圈,上前拿起那份玉简,他不担心本体,因为外面有青玦和阎宸。 发现秋恒状态不对,像是在发呆,阎宸和青玦眼神一肃,立马护在他身边。 百里怀远紧张地站在他们身后,不住四下张望,发现那些碰到大门的人都和秋恒一样两眼发直,吞了吞口水,更不敢靠近那门了。 “诶?怎么回事?你们看,他们的状态不对,有点神魂丢失的模样。” “快退后,这门有问题!” “喂,陈阳,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等等!别碰他啊!这明显是机缘,万一你把他叫醒,毁了他的机缘,他不得恨死你啊!” 除了少数几个弄不清状况大声嚷嚷,大部分人处于观望状态,暂时无人对陷入发呆状态的人下手。 嚷嚷的那几人发现大部分人都不接话,自觉尴尬,很快闭上嘴,大门外又安静下来。 众人心思各异,直到第一个人醒来。 那是一个男修,眼睛里染上神采的下一刻猛地吐出一口血,右手用力按在头上,一脸狰狞。 和他同行的人被吓了一跳,虽然只是临时合作,但还是上前表示关心。 “你没事吧?” 他把男修扶起来,表现出很关切的样子,但实际上只是想知道男修怎么吐血了,那大门是怎么回事。 男修不停咳嗽吐血,没办法说话,其他人也不出手相助,为了获得有用信息,他给男修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 没想到吃了一颗回春丹,男修还在吐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他咬了咬,肉疼地掏出一颗极品回春丹。 不是每个修士都身价不菲,对于某些穷修士而言,极品回春丹已经非常珍贵了。 如果这颗极品回春丹没能换得有用信息,他能懊悔到一个月睡不着觉。 好在这回男修不吐血了,虽然还按着头,精神萎靡不振,但能说话。 “我一个人进入到白色房间,里面有个玉简,上面写着题目,我答题错误就被弹了出来,现在……” 男修状态不佳,不想把自己现在的负面状态说出来,但,感受到落在身上的那些意味复杂的视线,他不得不说。 “我神识受损严重,短时间内不能动用神识。” 如果没有丹药治愈,这个短时间可以长到一年以上,男修想保留秘密,隐瞒了这一点。 “你说你在里面答题,都是什么样的题?一共有多少道题?答题通过就能进飞仙宫殿吗?” “我答的题与阵法有关。” 男修只答了几道题,不知道总共有多少道题,都是什么样的题,能不能进飞仙宫殿。 于是众人的目光看向那些还没醒来的修士。 阎宸看看脸色惨白的男修吃下一枚丹药盘腿炼化药力,给青玦传音:“主人没问题吧?” “秋恒博学多才,怎么可能难得到他。” 青玦脸上毫无担忧,心里却犯嘀咕,秋恒应该没问题吧,神识受损的感觉可不好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二个人醒来了。 他也吐血了,也神识受损了,但状况比第一个人轻,他和第一个的说辞一样,在里面答题,不同的是,他答对的题更多。 片刻,第三个人醒来,他比第二个人答对的题更多。 有了三个例子,众人能确定了,这些人的神魂在一处空间里面答题,答题答错的人会被送出来。 神魂尚未归位的人依旧在里面答题,无法确定总共有多少道题,目前答题最多的那个人答了两百三十六道题。 那个人醒来后也神识受损了,但不算严重,就算不吃丹药,十天半个月也能自愈。 众人有所猜测,也许只有答题全部答对的人才能进入飞仙宫殿。 那么是他一个人进入飞仙宫殿,还是能将所有人一起带进去,亦或者只带同伴。 有些人眼中燃着的火星越来越明显。 众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却没想到等到的不是第一个答完全部题的人醒来,而是有个人直接消失。 不等深究,有三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同时消失。 “……” 众修士无言以对,不知该找谁说话,身体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硬。 “他们是进入飞仙宫殿了吗?” 满是怀疑的声音打破沉默,僵硬的身体内重新注满活力。 “应该是吧?不然还能去哪,答错题会被送出来,醒来神识受损,他可没醒,而是直接消失了,而且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三人。” “总不能是一道题没答对,连带着同伴一起身陨道消吧?” “不可能吧?” 总结得出,有个人答完题,并带着同伴一同进入飞仙宫殿了。 飞仙宫殿的大门紧闭,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众人都认为消失的那人和他的同伴就在里面。 很多机缘只在固定时间内出现,纵使冷静的人现在也着急起来了,担心机缘与自己擦肩而过。 有一颗新鲜的果实吊在前面,众人试图积极行动。 但找不到有利而无害的切入点,谁也不想神识受损。 事情暂时陷入僵局。 这其中不包括秋恒,因为第一个进入飞仙宫殿的人就是秋恒。 飞仙宫殿就像很多仙宫一样,华丽美观,仙气袅袅,因面积很大天花板很高而显得空旷。 但只要美味的果实摆在那里,再空旷也没关系。 一进大殿,秋恒的目光理所当然停驻在最关键的位置——摆放在最前方的仙人雕像。 仙人雕像手捧的位置悬浮着五枚令牌,令牌中写着一个古朴的“仙”字。 毋庸置疑,那就是飞仙令。 秋恒凌空跃起,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接近雕像。 看来无法用寻常手段拿飞仙令,这飞仙令果然不好拿。 百里怀远蹲在地上,发现地上有本书,他伸手去勾还真拿到了书。 打开书翻了翻,嘴渐渐张开,灵动的脸难掩惊讶。 “秋恒,你看!”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秋恒,一脸期待,像是在说“我是一只有点价值的拖油瓶,快表扬我吧。” 第428章 四百二十八 “你真厉害,竟然一下就发现我们都没发现的东西。” 秋恒接过书,翻了翻,心里有数了,如百里怀远心愿夸他,寥寥几语夸得他满脸笑容。 “哪里哪里,也就一般般吧。” 百里怀远骄傲地仰起头,就算他是拖油瓶,也是一个运气超棒的拖油瓶。 “书上写的什么?有用吗?” 青玦过来问,秋恒直接把书递给他,仰头望着仙人像开始思索。 青玦:“通过考验即可得到飞仙令,考验是获得仙人像的满意,嘶~这个考验很难评啊,谁知道怎样才能让仙人满意。” 阎宸:“上面没说用什么手段让仙人像满意,也没说在哪方面让仙人像满意。” 百里怀远出主意:“让仙人像满意就是让它开心,要不咱们给仙人表演一个?” 他暗戳戳地观察秋恒三人,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小心机地用了“咱们”这个词。 结果发现除了青玦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秋恒和阎宸神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百里怀远不确定他们是什么意思,心里忐忑,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去逼问他们有什么想法,他可没那个胆子。 秋恒有注意到百里怀远的小心机,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们是一伙的,在这个时候用“咱们”这个词倒也不算过分。 青玦琢磨一会,认为百里怀远说的表演还算有点道理:“你去试试。”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百里怀远吓了一跳,忘记自己是修士,嗖地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手还悬在半空的青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百里怀远怎么地了呢! 他冤啊! 百里怀远回过神,讪讪站起,盯着脚尖,尴尬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青玦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默默放下手,也不提刚才的建议了。 “秋恒,要不还是你去试吧!” “怎么试?” 不再看总是令人惊讶的百里怀远,秋恒决定自己去试,他盘算自己能表演什么。 青玦:“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随便表演一下,弹个琴,吹个曲,舞个剑都行,反正只是试一试。” 好吧,试试就试试。 储物戒中有一把别人送的琴,秋恒取出,随意拨了两下,轻灵的琴声如风轻扬。 想好弹什么曲,手指搭在琴弦上,刚要动,仙人像光芒大作,刺得人闭了闭眼。 再睁眼,一团光托着飞仙令从仙人像掌心飞下,转瞬漂浮在空中,来到他的眼前。 秋恒:“……?” 秋恒试探性地伸出手,谁知那飞仙令果然飞入他手中,古朴的“仙”字泛着灵动的光。 秋恒眼睛眨啊眨,身体僵直,整个人像是大写的“茫然”。 “仙人像这么好哄的吗?” 青玦震撼,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就拿到了飞仙令,之前白想那么多了。 阎宸有点怀疑:“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这该不会是假的飞仙令吧?” 飞仙令闪了又闪,像是在抗议,阎宸声音一顿,继续嘀咕:“还能听懂我说话?真的假的?” 飞仙令蹦起,正中阎宸脑门,不疼,但足以让人明白它要表达的不满。 阎宸摸了摸额头:“好吧,也许它是真的,就是得到的太容易,让人难以置信。” 飞仙令砸完阎宸又蹦到秋恒手里,并在秋恒手里极为老实,任由秋恒把玩也不表示抗议。 秋恒眉眼弯弯,拿着飞仙令对阎宸晃了晃。 阎宸笑了:“好家伙,还区别对待呢。” 百里怀远看得羡慕,等秋恒和阎宸笑闹完才小声问:“既然飞仙令这么好得,那我可不可以也去试试?” 秋恒诧异看他:“你想去就去,为什么要问我?” 百里怀远:“你、你……上面还有几块飞仙令,你不要吗?” 秋恒摇头:“我没有包揽全部飞仙令的想法,我有一个就够了,而且也许每人只能获得一块飞仙令。” 飞仙令是直达飞升的捷径,却不是最好的一条路,飞仙令不是他的最佳选择,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用飞仙令。 但用不用得上是之后的问题,有没有是现在的问题。 百里怀远感动到差点两眼泪汪汪。 没想到秋恒竟然这么大方,他什么也没做,秋恒竟然愿意让他拿走一块飞仙令。 秋恒真是个大好人。 “那我就去试了?” 百里怀远摩拳擦掌,在储物空间中一顿翻找,找到一把尘封已久的七弦琴。 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事情,来到秋恒刚刚站过的地方放下七弦琴。 百里怀远深呼吸,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力求一系列行为与相似。 琴音骤然响起,初时听着不觉如何,转瞬便化作铺天盖地的洪流,仿佛要将人的心神都搅得粉碎。 ——这般魔音贯耳的曲调竟然就这么被演奏出来了。 青玦两眼无光,手里把玩的灵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阎宸神色惊讶,刚才见百里怀远满脸自信,还以为他的琴技多么优秀呢。 秋恒面无表情,手指却动了动,无形的隔音阵升起,阻隔令人耳朵不适的声音。 青玦和阎宸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这般常人无法忍受的声音落在百里怀远耳中,他非但不觉得难听,反而双眼亮了亮。 眉头渐渐舒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琴音渐起,气息良好的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尊矗立在前方的仙人像。 仙人像的轮廓在安静的宫殿中显得愈发肃穆,而他眼中却满是孩童般的期待,期盼着能从仙人像上看出些别样的动静来。 第429章 四百二十九 百里怀远:(???) 仙人像:(*′?v?) 一首曲弹完了,仙人像无动于衷。 百里怀远:“……” 百里怀远目光发直:“怎么会这样?秋道友拨了几下琴弦就拿到了飞仙令,怎么我一首曲都弹完了,仙人像也没反应?” “难道我弹的曲子很难听吗?” 面对百里怀远的不敢置信与怀疑人生,悄悄撤掉隔音阵的秋恒只是浅浅地笑了笑。 百里怀远没明白他的意思,迷茫地拨动琴弦,刺耳的铮铮声刺激着秋恒三人的大脑皮层。 “看来他对自己的琴技如何没有半点认知。” 青玦悄悄给阎宸传音,到底不是自己人,又和秋恒是友好关系,青玦觉得还是给百里怀远留点颜面比较好。 秋恒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再次启动隔音阵,因为百里怀远拨了两下琴弦,就将七弦琴收起来了。 不过他放松得还是太早了。 “可能仙人像听腻了琴音了,我再试试别的,我看看我还有什么乐器,诶?这里竟然有根笛子,谁给我的来着……” 怀疑仙人像听过秋恒的琴音,想要听点别的,百里怀远开始吹笛子。 很难想象有人能将笛子吹得这么难以入耳。 本来还想认真听一听的秋恒默默上隔音阵,青玦和阎宸默默躲到他身后,缩在隔音阵范围内。 一曲毕,仙人像依旧安静如鸡。 百里怀远伤心了,怎么他都表演两次了还不行,虽然接连二败,但他是百里坚强。 “笛子也不行吗?那我试试琵琶。” “琵琶也不行,我这还有二胡。” “啊,怎么二胡也不行,我再找找,这里竟然还有箜篌,我再试试。” “……” 仗着有隔音阵在,青玦肆意吐槽:“真的没有人跟他说过他没有乐器天赋吗?” “看来是没有呢。” 秋恒流畅接话,阎宸本想说类似意思的话,没想到被秋恒抢先说了,他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起。 看来主人对百里怀远的“绝妙乐音”很有意见啊。 百里怀远将他身上有点乐器都尝试了个遍,甚至扯着嗓子唱了首歌,最终听得青玦看不下去了,拿了一把箫挤开百里怀远。 箫声流淌,初时清冽如碎冰击石,细听又觉像是山涧流水的绵长清澈,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青玦吹完箫,仙人像迫不及待将飞仙令扔给百里怀远,像是生怕他继续表演那些震耳欲聋的歌曲。 百里怀远:“!!!” 原来这样也可以! 百里怀远才兴奋一下,还没来得及将飞仙令翻来覆去看个遍,第二波人进来了。 第二波进来的人是两伙人,一前一后进来,前有凤青青,后有龙子穆,并不让人意外。 秋恒是最先答对所有题的人,作为亲身经历者,他自然知道那些题是怎么回事。 若是凤青青和龙子穆进不来,他才要怀疑他们答的题不是一样,飞仙宫殿搞双标呢。 那份玉简中的题有些年代很久远,考点很偏,但秋恒却很熟,因为他在过去的十年里学过。 那些题,没进过学宫的人答题很难做到全对。 第二波进来的人打量飞仙宫殿,注意到仙人像掌心捧着三枚令牌,知道那就是这座宫殿里最关键的东西。 打量完宫殿与仙人像,又隐晦地打量先进来的那几人,猜想先进来的他们是不是拿到令牌了。 早在他们进来之前秋恒就将飞仙令收了起来。 百里怀远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藏好自己的机缘,在感受到外人气息时立马心脏狂跳收起没看几眼的飞仙令 只要不扒开他们的储物空间看,就没人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飞仙令。 凤青青和龙子穆是知道飞仙令的,也知道飞仙令的作用,但他们没说出来,身边的人不是熟人,他们有所保留很正常。 一个人答题通过可以带两个人进来,第二波人加起来也才六个,这六个人各有小心思。 倒是没有人直接问秋恒进来之后都做了什么,有没有拿到令牌,谁都知道机缘这种事一般人轻易不会说出来。 有人试着跃起去拿飞仙令,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明白那令牌不是轻易能拿到的。 凤青青看到被秋恒他们看过放在供桌上的书,翻了遍书,若有所思,同时将书递给龙子穆。 两人对视,瞬间有了想法,凤青青抱琴来到供桌前,龙子穆走到她不远处。 见凤青青和龙子穆行动起来,秋恒收回目光,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这时,第三波人进来了。 秋恒看过去一眼,与一双泛灰的眼睛相撞。 竟是沈千舟。 两人对上视线,仅仅几息,对方先挪开眼,从某种程度来讲,很像是在示弱。 秋恒从他身边走过,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伸手去推门,门还真被他推开了一道小缝。 光顺着这条小小的缝投进只能由无数蜡烛点亮的宫殿,明亮温暖,让人忍不住追寻光的来源。 这一看,三四个人头上冒出问号。 “不是,他怎么打开门的?那门不是打不开吗?” “也许在外面打不开,但在里面能打开呢?” “从里面打开门,外面的人能不能进来?如果能进来,那我们刚才受的罪不是白受了吗?” 不是所有小队都能一次答题成功,获得进入飞仙宫殿的资格,有些小队第一个人答题失败,第二个人才继续答题。 就算第二个人一次答题全对,获得进入资格,前一个神识受损的人也不能痊愈。 大门忽然打开,外面那些想方设法都没能进入宫殿的人一头问号,没弄清情况。 门怎么突然就开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秋恒。 难道是他开的门? 门内门外的人都想知道为什么秋恒可以推开门。 也想知道从里面开门,外面的人能不能进来。 毫无疑问,眼下秋恒与那扇大门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秋恒挑眉,他也没想到只是试了那么一下,门竟真的被他推开了。 门外那些人瞪大眼睛看过来,好像他是什么珍奇灵兽。 背后的视线焦灼粘粘,宛若愈演愈烈的火焰,要将他从外到里灼穿。 秋恒抬眸,余光瞥到蔚蓝无垠的天,他问:“要进来吗?” 第430章 四百三 他在跟谁说话? 门外的人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最近的那个人立马往前走。 “要要要!” 太好了! 能进去了吗? 怀揣着不用费劲答题的期待,那人大步往前冲,然后…… “哐当”一声,被无形的屏障弹开,他用了多大力,屏障反馈给他的力就有多大,要不是身后有人扶了他一下,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诶?进不去?”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老老实实答题了!” “啊啊啊,竟然还要答题!那题太难了,答错还会神识受损,这么下去,我们真的能进去吗?” “除了答题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秋恒往前走了一步,外面的人惊讶地发现他走出来了,眼睛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秋恒退后一步,轻松惬意收回脚和前倾的半身,顿了片刻再次往前一步,来回反复,证明他能在门口任意走动。 “等等,为什么他能走,我们不能走?这不公平!” “你喊不公平也没办法,谁叫他答题答全对了呢!” “既然他能自由走动,那让他带我们进去行不行?” 有些人小算盘打得响亮,但也要看秋恒配不配合。 秋恒回头看了看,青玦和阎宸都在他身边,百里怀远紧跟在阎宸身后,朝凤青青和龙子穆点点头,目不斜视朝前走。 门外的人见他淡然的神情,清冷的眼眸,不由自主让开路。 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还想让他带我进去呢,我怎么还给他让路?” “唉唉唉,那位正要离开的道友,能请你等一下吗?” 突然被喊住,秋恒回头,挑了下眉,询问之意很明显。 “道友,你要离开,想必是在里面得到让你满意的东西了,能不能求你助我一臂之力?我有报酬的!” 让他满意的东西确实得到了,但是…… 秋恒正想说话,另一人一把推开正在和他说话的人。 “道友,我是世家嫡系,我能出的价绝对比他多,道友你帮我!” “不行!是我先说的,这位道友就算要帮也是先帮我,就算你是世家嫡系也得靠边站!” “像你这样的人一看身上就没几块灵石,还想和我争,你拿什么争?” 两人争执间,第三人抢到他们前头,手里举着储物袋:“道友帮我,报酬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不行!” 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响起,前两个说话的人一同拉住第三人,不允许他偷跑。 转眼间,两人的争执变成三人的争执,甚至从口头争执发展成动作争执。 “喂!动嘴就动嘴,你怎么还动手了?两个人联合欺负我朋友?你当我不存在吗?” “你们在做什么?这种时候不能打架啊!别打了!” 也就一晃神的功夫,三个人的斗争发展为团体斗争,你争我斗,好不热闹。 打着打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人一点一点向着秋恒靠近。 这是什么闹剧,一点意思也没有,秋恒按了按眉心,抬脚就要走。 “道友,请留步!”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他的意思,慌张着急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拦在他的前面,伸手要抓他的胳膊。 秋恒侧身一躲,看着那只抓空的手,心里厌烦,想进去就去答题啊,都找他做什么。 不止秋恒被挡住了去路,还有人找上青玦、阎宸和百里怀远。 百里怀远瑟瑟缩缩地躲在阎宸身后,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别人说什么都不听。 他的前面,哪怕青玦和阎宸一直和秋恒一样维持冷脸,也抵挡不住那些人的热情。 要不是他们有灵力护身,早就被人死死抓住了。 倒不是他们不想直接飞身离开,而是这里禁飞,要想离开只能先从这座宫殿群出去。 “让开!” 秋恒耐心耗尽,蕴含化神期威压的声音无形荡开,现场倏然一静。 秋恒瞥向挡在他前面的人,在那双拉长神似兽瞳的眼睛冷冰冰的注视下,那人讪讪后退,不敢再拦路。 金瞳所至之处,修士自发让路。 前路无人,秋恒不再停留,另外三人赶忙从人群中挤出去。 青玦甚至还狐假虎威了一回,转头冲刚才拦他那几人吐了吐舌头。 “他是化神期吗?这威亚是不是有点强了?刚刚我都被吓到了。” “也许是个假装化神期的合体老货。” “可是合体期修士进不了赤爻秘境啊,而且就算是合体期,人家也不一定老,可能是天才人物,年纪轻轻便晋升合体。” “这里又不是赤爻秘境,天才人物?这里哪个不是天才,我看他应该比你老。” “喂喂,别说了,他还没走远,能听到你们说话。” “……” “秋恒,他们说你老唉!” 这么近的距离,要想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很难,青玦听得好笑,故意跟秋恒说。 青玦半点也没压低声音,就是正常说话的声音,短短一句话令那边的声音顿时一停。 “哈哈哈~” 青玦笑个不停,秋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都没把那些话放在心里,青玦倒是听进去了。 秋恒失笑摇头。 “百里,等等!” 这时,突兀的喊声打破寂静。 这道声音的语气里带着紧张局促与放松,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终于有勇气喊出来一样。 虽然秋恒因为这道声音而停下脚步,不过这次不是叫他,而是叫百里怀远,还是明确叫出姓名,不会被误会的那种。 秋恒只是看向百里怀远,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百里怀远望向喊他那人,结果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很是迷惑,那谁啊? 喊住他的男修试探走了几句,见无人阻拦,大步朝前来到百里怀远面前,倒是没动手:“百里,你不记得我了吗?” “啊?你谁啊?” 看他那副“你怎么把我忘了,你个负心汉”的模样,百里怀远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试图想起这个人是谁。 “我是你表弟啊!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啊?表弟?” “对啊,你母亲和我母亲是亲姐妹啊!” “可是我母亲只有一个同胞兄长,我只有一个舅舅啊!” “不可能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男修像是急了,突然激动地握住百里怀远的胳膊,神情受伤。 百里怀远不知所措,还想问什么,青玦一把拍掉男修的手。 百里怀远怔愣,青玦冷哼:“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男修摆着手,讪讪道:“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 话音未落,男修的笑脸一变,深藏的阴沉浮上水面,握拳攻向百里怀远,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观察过,这个胆小的修士和刚刚那个释放威压的修士关系没有那么好。 起码没好到后者会时时刻刻注意前者安危的地步,若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能靠近这人。 只要他动作够快,下手够狠,一举解决掉此人,完了再滑跪,那金眸修士不一定会浪费精力帮他报仇。 在其他人都要往飞仙宫殿里挤的时候,他们却要离开,还表现得轻松惬意,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肯定在宫殿里得到了满意的东西。 那金眸修士一看就不好惹,他抢不到对方,还抢不到他身后的跟屁虫吗? 男修想了很多,却没想到秋恒是不会动手,但是青玦会动手啊。 “你要做什么?” 青玦握住男修的手,阻止他对百里怀远动手,男修诧异,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过现实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他的修为不比青玦低,战斗力不弱,当即就和青玦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修悄无声息靠近百里怀远,五指张开,朝他的后脖颈抓去,百里怀远后背发凉,本能向旁边躲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躲过一劫,也让那男修和他的武器暴露在空气中。 百里怀远身体一僵,咬咬牙,运转灵力,掏出武器开打,胆小归胆小,不妨碍他保护自己。 也许是见有人打了头阵,有那么些人心思活跃起来,就这么几个呼吸间,又过来好几个人。 后来的人不一定非要抢百里怀远,有这个想法,也有浑水摸鱼之意,你打我,我打你,抢到就赚到。 似乎就在眨眼间的功夫,现场就混乱起来,阎宸也被拉入了战局。 秋恒想,人多就是麻烦。 就在这时,秋恒突然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出现在身边,速度奇快,目标明确,袭向他的腹部。 与此同时,一张陌生透露着一点熟悉的脸显现出来,那是一个熟人。 秋恒意外的同时竟然还有点“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的感觉。 韩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手里那把浸透噬魂水的匕首冰冷刺骨,却让他心热。 从在飞仙宫殿外见到秋恒时起,韩城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秋恒一击毙命的机会。 秋恒修为不低,若想取胜,只能靠偷袭。 韩城不知道秋恒认没认出他,他猜想应该是没有的,秋恒看他的眼神很平常,没有任何情绪,更别说防备。 也对,像秋恒那种目中无人的人,估计不会记住死在自己手下的那些人都是谁,更不会记得死人的未婚夫。 十年过去了,估计秋恒早就把他和梦溪忘在了脑后。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秋恒认为他不知道他杀了李梦溪,不知道他会来寻仇。 不管怎么样,秋恒没把他放在心上是一件好事,这便于他之后的行动。 秋恒没有防备就意味着他复仇的成功性大大增加。 韩城一直注视着秋恒,秋恒答题,意识不在时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但因为有两个人在他身边,和秋恒有过交流的人都关注着秋恒,他那时候并未行动。 之后秋恒进到宫殿内,他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很是焦虑。 韩城不是不想进飞仙宫殿,是真进不去。 他同队的人尝试答题神识受损严重,十天半个月好不了,有这个前例在,他自觉知识面不够广,未免神识受损,没去尝试答题。 发现进不去飞仙宫殿,有人想走,韩城想着人多混乱更好动手,就用飞仙宫殿内有重宝的理由说服修士们继续等。 大部分人都听进去了,有重宝吊在前面,他们还真等了下去。 这一等就等到秋恒从飞仙宫殿出来。 其实这个时候也不是动手最佳时机,秋恒修为不知何时到了化神期,更加不好对付。 那三个人还跟在他身边,其中两个人身上没有人类的气息,可能是灵兽器灵之类的。 有这三个帮手在,偷袭成功率非常低。 但是秋恒要走了,如果再不动手,将会错失这次机会,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遇到秋恒。 而且要是等下一次的话,秋恒的修为会更高,以他那可怕的天赋,如无意外,不会发生修为停滞不前的事。 盘算之下,韩城决定动手。 计划是,先挑起混乱,分散三人注意力,再趁乱偷袭秋恒。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韩城挑起身边人对宝物的垂涎,再激出一只出头鸟,混乱就此诞生。 激发隐身符,拿出沾满噬魂水至毒匕首,韩城做足准备,怀揣着一击必成的信念偷袭秋恒。 偷袭前半程进行的相当顺利,后半程却出人意料。 匕首刺了出去,预料之中的猩红鲜血并未出现。 秋恒的反应比韩城预想中的速度快太多了,打得他措手不及,被掀翻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怎么这么快? 难道隐身符失效了不成? 其实偷袭失败的根源不在于那隐身符,品相上佳的隐身符完美发挥了作用,根源在于那噬魂水。 噬魂水是至阴之水,阴寒剧毒,随着那股寒气接近,早就觉得这场混乱太突然的秋恒便有所感应。 韩城举着匕首刺向他的瞬间,秋恒腰身灵活一拧,如风中轻柳般精准避开匕首。 同时手腕翻转,打出一道灵力。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 紧接着韩城只觉腹部一疼,整个人腾空飞出,砸在石板上,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 韩城按着腹部,眼中的阴狠还没退尽,一半阴狠一半错愕,很是古怪。 一抬头就撞上秋恒了然于心又淡然自若的目光,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卑鄙小人。 秋恒还站在原地,手中握剑,银白色的剑刃隐隐发光。 “韩城?” 他歪着头看他,好半晌才出声,像是才想起他是谁。 “……” 不管秋恒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但韩城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韩城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黑沉。 腹部的剧痛与心底的怨毒交织成扭曲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他看着秋恒冷漠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不甘。 但秋恒比他想象中更强。 苦苦纠缠不是上策。 没关系的,他韩城最擅长忍,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对!我是韩城,你知道我的来意了吗?你杀了我的未婚妻,所以我来找你寻仇,我找了你十年。” 秋恒是在场众人关注的重点,他一动作,瞬间引起无数注视。 为了看这场热闹,甚至连由韩城挑起的混乱都按下了暂停键。 ——哦吼!为妻寻仇啊!好一出题材陈旧的大戏,反正现在挺无趣的,看看吧。 ——看一眼,再看一眼。 韩城:“秋恒,我不知道梦溪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竟对她痛下杀手,怎么说我们以前都是合作关系,你竟过河拆桥——” 话还没说完,就被秋恒强行打断。 秋恒挥出一剑,若非他躲得及时,就凭秋恒的这一道剑气,他又得受点外伤,有可能还附带内伤这个赠品。 秋恒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经典桥段,虽然他不是反派,但也不打算任由韩城说下去。 一剑还不算完,他马上酝酿第二招,打算直接搞死韩城。 韩城坚持为李梦溪报仇,若真如他所说,找了他十年,那就说明韩城是个有毅力恒心又记仇的人,他可不想放虎归山。 正打算逃跑为上,整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韩城:“……” 这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几招对决下来,韩城确定自己打不过秋恒,不论那剑法还是雷法都有些克他。 韩城本想找个好时机完美脱身,但秋恒追得太紧了,他甚至没有停下来思考的时间,只能机械性保护自己。 实在演不下去,韩城喘着粗气,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箓,符纸上绘制的符文正泛着银白色的的光。 这是一张他空间传送符,作为逃命之物,能瞬间传送至千里之外。 元婴修士寿命很长,只要逃出去,他有的是时间筹谋复仇,早晚要将秋恒碎尸万段。 韩城指尖灵力注入符箓,银白色的光晕骤然膨胀,眼看就要裹住他的身形。 第431章 四百三十一 秋恒当然不可能让他如愿,放虎归山可不是他的风格。 “想走?” 秋恒的声音如寒冰砸落,他眼尖得很,就在韩城掏出符纸的瞬间,他又动了。 身形如离弦之箭,带起的劲风掀起地上在打斗过程中形成的碎石,旁边看戏的修士不得不张开灵力保护自己。 剑气划破空气,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劈向正要催动空间传送符的韩城。 韩城瞳孔骤缩,下意识如之前那几次那样躲开这道剑气。 而秋恒要的就是他往一边躲,露出那张空间传送符。 韩城身体往旁边撤的时候猛然意识到秋恒的真实目的是传送符,指尖汇聚灵力,试图催动传送符。 可不知是因他今天运气不好,还是因他太过慌乱无法宁心静气,传送符竟然激发失败了。 韩城脑海里闪过“这空间传送符该不会是假的吧”这个念头,一瞬即逝,快到他都没能抓住。 韩城没时间去想这些了,他再次尝试激发传送符。 可秋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一道紫色闪过,刚要掐诀,手上传来剧痛,手心一空。 银紫色的雷电正中他的左手,同时那张空间传送符已被劈成了灰。 “……” “!!!” 韩城眼皮剧烈跳动,左手发麻,五指张开。 由空间传送符化作的飞灰从指缝滑下,就仿佛他最后的逃脱希望散了。 怔愣间,一道剑气袭来,虽然还没回神,但身体本能躲避,却还是躲得不够快。 秋恒剑尖斜指地面,眼眸微垂,看见对面血珠顺着青色衣袖滴落,在青棕色石板上砸出点点暗红。 韩城捂着胳膊,指缝淌出鲜血,他知道自己受伤了。 空间传送符只有一张,现在符毁了,逃是逃不过了。 韩城心下一沉,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静默看了一圈,心里拔凉,这里没有人会帮他。 熟悉的,关系密切的人不在,这里能和他说上话的人全是认识时间短的,关系建立在合作之上,他们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帮他。 除非他身上有利可图,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能打动这些人的东西。 若说利益,秋恒这个刚从飞仙宫殿出来的人,比他有利可图多了。 或许真是时也,命也。 韩城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大老远的百里怀远,轻呵了一声。 真是好运呐! 想必他定是在飞仙宫殿内得到满意的东西了。 这份好运怎么没有在他身上呢? 如果他有这份好运,他是不是就能杀掉秋恒了? 是的,他认识百里怀远,他们来自同一个修仙界,又同是天才,怎么可能没有过交集。 他认识百里怀远,百里怀远也认识他。 可百里怀远不会帮他,现在百里怀远是站在秋恒阵营的。 韩城认知清晰,闭了闭眼,再睁眼,他看着秋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中神情坚定又决绝。 是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化神期的威压如无形而沉重的山,死死压着他的身体,这一刻他连调动灵力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是就算他今日要死在这里,秋恒也别想好过。 韩城抬头冲着秋恒扬起唇,嘴边的笑容放肆而疯狂。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突然间变得凶猛至极,连自己的主人也不放过,却又只在一定范围内游荡。 秋恒拧眉。 围观修士看得迷糊:“他这是怎么了?他的灵力怎么还攻击他自己,而不攻击别人?” “不会是功法没用好,反噬自身了吧?自己的灵力攻击自己,有点吓人。” 秋恒暂时没动,察觉到韩城体内的灵力正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暴涨,狂暴而带着浓郁的血腥。 这场景似乎有些像…… “不好!” 下一刻,好几道重叠的声音在秋恒的识海中惊呼:“他要自爆!快阻止他!” 没错! 就是自爆! “呵……” 韩城依旧维持着张扬肆意的笑,可他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经脉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这是元婴修士自爆前的征兆。 经脉内的灵力逆行,引爆丹田,点燃元婴,赌上自己的全部,换取同归于尽的杀伤力,换取一场腥风血雨。 “你疯了!” 秋恒脸色微变。 元婴自爆的威力非比寻常,纵然他是化神期,硬接这一下也必然重伤。 更何况附近还有这么多无辜修士。 “不好!他要自爆!大家快逃啊!” 无辜修士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韩城要自爆。 就连飞仙宫殿内的人也发现这一点,思索门口处的屏障能不能抵挡住元婴修士自爆的威力。 “疯?是你逼我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安然无恙!今天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韩城身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狂暴,像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连空气都开始震颤。 “你在乱说什么?谁要跟你一起死啊!” 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秋恒一脸嫌恶。 秋恒没有丝毫犹豫,不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逃跑,还欺近韩城身前,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如残影。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圈猛地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十米内的区域。 一定范围内,天空变得灰暗,云层间雷电闪烁,光线变得稀薄而滞涩,连韩城引爆的灵力波动都像是被投入了粘稠的泥浆,速度骤然放缓。 这是秋恒的领域——一片由他绝对掌控的空间。 只要他够强,在这领域内,他的意志便是规则。 韩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竟有些不受控制,丹田内的元婴更是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自爆的势头也跟着迟钝。 “这是……领域?!” 秋恒竟掌握了领域之力! 而且对领域的控制力还这么强。 “在我的领域里,你是生,是死,是怎么生,怎么死,都由我说了算。” 领域展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耗费他的灵力,秋恒其实并不轻松,但他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不透露任何勉强。 他走向韩城,领域内天空的雷电越来越多,无形的灵力缠绕在韩城身上,一点一点开始收紧。 韩城疯狂地催动灵力,喉咙生涩:“怎么会这样?给我炸!炸啊!” 他的身体因灵力暴涨袭击而裂开道道血口,鲜血到处都是,可爆炸的涟漪始终无法掀起。 领域内的规则之力,正以绝对的压制力阻止他的自爆,将他强行摁在原地。 掌控领域内的规则,全力压制一个元婴修士,秋恒的后背一直在冒汗。 不够,这还不够。 这只是暂停韩城的自爆而已。 而他想要的结果是终止。 秋恒抬手,领域内的雷电突然汇聚,如同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紫色纱网,将韩城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432章 四百三十二 纱网收紧的瞬间,韩城感受到体内那股毁灭性能量正在被一点点瓦解,肉体和元婴依旧被挤压,却再没有那种爆裂感。 “不……不可以……” 秋恒指尖微动,韩城体内的灵力竟被硬生生扭转了运行轨迹,顺着经脉反向冲去,然后他手掌轻握。 “噗——” 韩城喷出一大口鲜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那里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灵力不停溃散,元婴粉碎,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 自爆的可能被彻底碾碎。 “秋恒!” 他扬起苍白的脸,愤怒哀嚎。 “诶?他好像不行了,应该不能再自爆了吧?” “对啊,这么长时间还没自爆,看来那位道友阻止了他的自爆,要不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情况?” “要去你去,万一这只是暂时的表现,咱们一过去他就又自爆了怎么办?” “就算自爆也是在那位道友的领域内,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们吧?” 秋恒散去领域,与蔚蓝天空格格不入的阴沉世界瞬间隐退,他身体歪了一下。 阎宸眼疾手快闪现在他身边,正好撑住他,让他不至于立马露出弱态。 维持领域并强行阻止元婴自爆,对他的灵力消耗巨大。 宫殿群内的灵气还是很充裕了,秋恒缓了一会,被领域掏空的灵力稍微恢复了一点。 看着瘫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的韩城,眼神里只有森冷的凉意。 韩城望着秋恒,嘴唇翕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憋得咳嗽起来。 他趴伏在地上,抬起头时恍惚看到了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抓她的衣角。 她从很坏,但…… 韩城左手用力抓着一枚玉牌,眼皮沉重,最终头砸在地上,彻底闭上眼。 秋恒抬手,一道灵力射出,韩城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与天地融为一体。 一切尘埃落定之际,连风都是沉默的。 “喏,战利品。” 青玦拎着几个储物法器过来,秋恒在某个储物镯的深处看到一幅双人画像,唇瓣微抿。 闹剧结束,秋恒想要离开,却发现走不出这个院,他回头望向飞仙宫殿,难不成要等所有飞仙令都有主人才能离开。 没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 秋恒干脆盘膝坐下,恢复灵力,身体空虚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有了韩城打头阵,作了前例,谁也不敢过来打扰他。 这一等三天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陆续有几波人进入飞仙宫殿,飞仙宫殿内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得到飞仙令。 在最后一块飞仙令没寻到主人之前,所有人皆被封禁在这个院墙内,每个从宫殿内出来的人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短短三天内,死了好几个人,一块飞仙令换了好几个主人。 每当看到有人为了飞仙令争得你死我活,百里怀远就会感动连连地看着秋恒。 第三天的下午,有人从仙人像手中拿到最后一块飞仙令,秋恒似有所感,弹出一团灵力,赫然发现那个存在三天的无形屏障不见了。 看了一眼又乱起来的飞仙宫殿,秋恒毫不留恋大步离开。 百里怀远看着秋恒一口气走过院门,嘴巴张成o型,回头瞅了一下虎视眈眈的修士,连忙追上去。 这里的人太危险了,他可不敢自己一个人行动。 “秋恒,我们去哪啊?” 百里怀远追上秋恒,故作自然地说出“我们”这个词,两只大眼睛可劲眨巴眨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单纯。 秋恒脚步一顿,深深地看着他,看得百里怀远心里直打鼓,暗想自己的表演天赋是不是太差了。 “离开这里,找到回修仙界的办法。” 秋恒看出了百里怀远的忐忑,最终没说什么,只道:“如果在赤爻秘境,到时间秘境出口自然会出现,可这里不是赤爻秘境。” * 离开宫殿群,秋恒随意选了个方向前进,路上看到什么采什么,收集到好几株归元大陆上早已灭绝的灵植。 同时和百里怀远换了些归元大陆没有,但他那方修仙界有的材料,包括灵植、矿物、灵兽等。 当初从飞仙宫殿离开的时候,秋恒说要寻找回归修仙界的方法,但其实这几日他再也没提过这事,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着。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没能回归修仙界,储物戒却丰盈了不少。 秋恒心里还有尽快回归修仙界的念头,百里怀远却已经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洗礼下忘记这事,脑子里想的都是接下来会需要什么样的天材地宝。 和秋恒组队探索无疑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秋恒虽然修为比他高,但不会仗着修为欺负人,一个人独占所有战利品,而是会根据他的贡献分给他一些东西。 百里怀远狂干三天,忘乎所以,眼里只有储物空间内多出的物资,每看一次,翘起的嘴角久久压不下去。 可惜的是,这样的好事在第四天的时候终止了。 当天,百里怀远前一刻还在捧着秋恒分给他的战利品直笑,下一刻人就飘在湖中央,水里冒出的水兽对他虎视眈眈。 百里怀远:“???” “嗷——” “啊啊啊!救命啊!有兽要吃人了!” 相比百里怀远的水深火热,秋恒这边就很平平无奇了。 也就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秋恒整个人便换了个位置,脚下踩着的泥土由湿润变得焦黑,头顶的天由万里无云的蔚蓝变得乌漆嘛黑。 “嗯?这个地方感觉有点眼熟唉!” 青玦降落的位置不太好,半个身体都蹭到黑乎乎的墙上,连忙往自己身上丢了个净尘术,去除那些黑灰。 秋恒在森林中收取战利品时,青玦、阎宸和华荧也在森林中,由于他们之间的契约,三人与他同步出现在一个地方。 “当然眼熟了,主人就是从这个地方进入学宫的。” 华荧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虽然有些不一定,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但地方还是这个地方。” 阎宸:“没想到我们竟然回到赤爻秘境了。” 不管怎么说,比起飞仙宫殿所在的空间,赤爻秘境与归元界的联系更多。 回到赤爻秘境,就意味着他们距离回到归元界更近一步。 从山洞出来,秋恒敏锐发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他进入学宫前低了一些,再走得远便发现更大的变化。 就比如方圆百里内竟然没有一株价值稍高的灵植,能遇到的全是寻常灵植; 一路上遇到的妖兽平均等阶也不高,修为最高的也就筑基后期,远比不上当年他走这条路时的水准。 完全变了。 就好像这片区域只在秘境开放时打开的那份特殊消失不见了。 秋恒来到当初进入这片区域的入口,稍微一探,果然发现入口的那层屏障没了。 正因如此,入口内外的灵气浓度才一样高,两片区域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秋恒不知道赤爻秘境内发生了什么,要想知道具体的事还需要找人打听。 于是他们去了最近的村庄。 这一去又发现一个大问题。 “我们在飞仙宫殿所在的空间待了七八天,赤爻秘境内竟然过去了近十年?” 出了村子往最近的仙城走,青玦回想从村民口中打听到的事,抠了抠脸颊,眉宇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秋恒:“那里和赤爻秘境时间流速不同。” 青玦:“这么算的话,从我们进入赤爻秘境内起,赤爻秘境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而这三十年里,赤爻秘境的出口一直没开。” 华荧:“三十年对修为高的修士来说只是闭关一次的时间,不算太久,但赤爻秘境一次只开放十年。” 三十年啊。 其实还是有些久的。 秋恒眼神飘忽,不过因为他走在前面,谁也没发现他走路走着走着就走神了。 青玦:“话说,赤爻秘境过去了三十年,那归元界过去了多少年?” 以前赤爻秘境和归元界时间流速是相同的,但现在赤爻秘境出了变故,谁能说得准两边时间流速依旧相同。 “三十年吧,我倾向于赤爻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归元界相同,学宫和飞仙宫殿的时间流速慢一些。” “也有可能是赤爻秘境的时间流速出了问题,刚才我们知道赤爻秘境发生了很多变化,也许时间流速也变了,只是当世人无法分辨。” “主人,你觉得呢?” “……” 一直没听到秋恒说话,华荧觉得很奇怪。 秋恒走着路,脚步规律,看似并无异样,但华荧快步往前走了走,顿时哑口无言。 “怎么……” 青玦从另一边探头看,只见秋恒目视前方,正常走路,但其实两眼无神,声音顿时哽在嗓子里,心情复杂地抹了一把脸。 “秋恒?秋恒?” “嗯?” 重复呼唤在耳畔响起,秋恒眨眨眼,目视前方,若无其事:“我觉得两边时间流速应该相同。” 青玦和华荧对上视线,眼神交流一瞬。 ——秋恒在掩饰什么呢。 ——主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秋恒走神之际在想什么,在青玦他们看来是个谜,直到进入仙城也弄明白。 第433章 四百三十三 寻仙城。 “等等,你们是哪里人?” 一行人刚走过城门,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们,回头一看是一个从城外回来的修士。 来人面生胡须,体型高壮,看着很不好惹,守城的修士见了他纷纷问好。 不知是怕他们跑了,还是怎么地,男人大步追上他们,棕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他们。 两男一女,男俊女美,衣着华美,还仙气飘飘的,最重要的是衣裳款式是没见过的款式。 “你们该不会是异界人吧?” 从他那暗藏阴沉的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异界人”不是一个好词,秋恒当然不会承认他是归元界的修士。 “我们是望鹿城的修士,来这边历练。” 幸好之前在村民口中套了不少消息出来。 望鹿城是二十年前建立起来的城池,并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里发展成赫赫有名的仙城。 “望鹿城的?”男人依旧怀疑,“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是望鹿城的修士吗?” 秋恒笑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散修游历还需要什么证明,又不是受国家管理的凡人。” 这么说也没错。 受国家管理的凡人出行需要户籍证明,散修不受任何势力管理,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明。 男人看看他们身上与寻仙城风格迥异的衣裳,再看看他们看不透的修为,喉结一动再动,捏着嗓子赶人。 “没事了,你们走吧!” 见他眼睛总往他们身上瞥,秋恒就知道是他们身上的衣裳太惹眼了。 三十年过去,赤爻秘境流行的衣裳风格早已与三十年前不同。 进城后,秋恒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下身上的艳色衣裳,换成一身与寻仙城的风格一致淡雅系衣裳。 回到街道上之前,想了想还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清秀,但不会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青玦变成黑色小兽趴在他肩上,阎宸和华荧则变成小光团黏在他头上。 刚从隐蔽之处出来,就见刚才在城门口遇见的男人拎着一群修士匆匆跑来,与茶楼店小二见面。 “人呢?” “就在那啊……诶?不对啊!刚才还在那呢,怎么眨眼睛的功夫就不见了?” “大人,我就说他们有问题吧?这么快就跑了,定是心虚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们肯定是异界人!” “是异界人也没用啊!现在他们都跑没影了!你刚才怎么把他们抓起来?” “我也先抓啊!但我这不是打不过嘛……” 顶着张清秀脸庞的秋恒面不改色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好像是一个正巧路过的无辜路人甲。 同时,青玦跟他穿越道:“三十年了,他们还在抓咱们啊,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这个“咱们”指的是从外界进入赤爻秘境的修士。 阎宸:“我比较好奇的是,三十年前他们抓外界修士是为了防止咱们和他们抢机缘,现在那片特殊的区域都消失了,他们还抓外界修士做什么?” 华荧:“如果被抓到会发生什么呢?” 青玦:“我也有点想知道这个问题,要不试探一下,反正现在也没办法离开赤爻秘境。” 华荧:“怎么试?” 青玦:“要不让秋恒假装被抓试试?” “我拒绝这个提议。” 秋恒听着呢,第一时间表示拒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暂时还不想找刺激。 秋恒在寻仙城采购了不少空白符箓、空白阵盘,又租了个修炼室稳固修为,顺便补充这些年用去的各种符箓阵盘。 到了修炼室到期那日,秋恒才从修炼室出来,刚要推门而出,他便听到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修士五感敏锐,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要秋恒来说,他觉得这声音很像防御阵要破碎的声音。 但这修炼室外不光有店家布置的防御阵,还有他自己布置的防御阵,两层阵法叠加起来,在这个没有高阶修士仙城内,怎么可能轻易被破。 这个修炼室绝对是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安全到连一只老鼠都进不来。 秋恒如是想着。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只从墙上翻进来的老鼠。 秋恒:“……” 虽然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但还是脸上火辣辣的,这打脸也太快了吧? 所以说,有时候一些话话不能说得太死。 秋恒没想到有人……有“老鼠”能进入阵法,“老鼠”也没想到刚悄悄穿过防御阵,就和屋主人打了个照面,两只豆豆看直了。 “老鼠”太震惊了,也就忘记通知跟自己一起来的人了。 这也就导致不等秋恒拿住不请自来的“老鼠”,就看到墙上出现一个脑袋。 那脑袋的主人似乎完全信任打头阵的“老鼠”,没听到“老鼠”的传讯,就以为这院里没人,翻墙过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似乎受了伤,刚穿过防御阵,秋恒就闻到了从他身上飘过来的淡淡血腥味。 也是因为受了伤,从他身上的气息来看他分明是个元婴修士,但翻墙却翻得马马虎虎、慢吞吞的。 甚至在往下爬的时候脚滑了一下直接砸在地上,溅起灰尘和落叶,身体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间的起伏也微不可察。 若不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生的气息,秋恒还以为他死了呢。 如果不是死了,那很有可能是,对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这间院子内有人,并且全程围观他的翻墙。 可能是抱着“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想法,那人还真就不动了。 他稳得住,可他的“老鼠”却稳不住,瑟瑟发抖地往自家主人身边靠,黑乎乎的豆豆眼蓄上了可怜的泪水。 “主人,我们怎么办啊?你快起来想办法啊,我可是听你的才选这间修炼室的!” 它说着,小爪子还使劲拍地上人的后背,虽然力道微乎其微就是了。 他主人:“……” 男人只好不装死了,慢吞吞拖着受伤的身体爬起来直面悲催的现实,但他一抬起头,秋恒和他都是一怔。 “南宫凯云?” “秋恒?” 在这个自己布下阵法的地方秋恒用的是自己的真人,就算知道院子里进了外人,他也没打算给自己戴上假面。 因为早在发现阵法异样时,他就做好了决定——他要送擅自闯入他人地盘的人去地府。 但现在发现这个闯进来的人竟然是熟人,秋恒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危险的想法。 南宫凯云的师门和冷星云有些交情,在南宫凯云没有对他露出恶意,打算干掉他的时候,他先干掉对方有点说不过去。 秋恒不但消了把人干掉并毁尸灭迹的想法,还把人带进了修炼室内,并喂了一颗极品回春丹。 在这颗极品回春丹的高效作用下,南宫凯云再重的伤也恢复得奇快,也能流畅说话了。 秋恒这才问:“你怎么在这?还翻墙,并且翻的正好是我这里。” 说到这事,南宫凯云苦笑连连,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脸,长吁短叹:“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秋恒不耐烦听长篇大论,也看不下去南宫凯云现在那张脸,手指动了几下,一个净尘术扔过去。 南宫凯云手上沾着些血,这么一抹把脸都抹红了,被血染红的。 “……” 南宫凯云吞下刚刚酝酿好的长篇大论,垂头看看干干净净的手,乖乖点头:“好的,我长话短说。” “简而言之就是……” 秋恒和南宫凯云说上了,另一边,青玦也把正想躲到主人身上时的“老鼠”捏在了掌心。 “你是什么妖兽?竟然能在不触动阵法主人的前提下进入秋恒阵法,还不破坏阵法。” 凶兽与神兽齐名,只露出一丝丝气息就能让普通妖兽胆怯万分,知道秋恒与主人认识的“老鼠”才放下提着的心就又开始瑟瑟发抖。 “你是什么妖兽啊?诶?你怎么不说话?” “老鼠”:“……” 别晃了,再晃就要死了。 “怎么回事?死了吗?” “老鼠”:“……” 没死,但快死了。 话说,大佬,能不能收一收你那能吓死兽的气息啊! “你的凶兽气息露出来了,把它吓着了。” 炽空看出点什么,把跟凡鼠一般大小的妖兽接到自己手里,对青玦皆是道,嘴角上翘,显然很乐于看青玦的热闹。 “是吗?我没注意。”青玦耸肩,“这么容易就被吓到,胆子和它的体型一样大。” “老鼠”心道:这是它胆子小吗?有这么只兽中大佬在,要是换一只妖兽过来,肯定也会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青玦有意收敛身上的气息,“老鼠”总算敢说话了,但依旧不敢靠近青玦。 “虽然我只是一只最寻常的山月鼠,但我娘说我爹是一只蚀灵鼠,所以我生来便有破阵的天赋,悄无声息潜入阵法也是我的能力。” 山月鼠实话实说,不敢说谎。 蚀灵鼠是一种顶级灵兽,擅寻宝破阵盗窃偷袭,能力众多,也算是鼠中王族,数量稀少。 “既然你有蚀灵鼠的血脉,那你能寻宝吗?” 青玦来兴趣了,山月鼠老老实实摇头,它只有破阵的能力,寻宝的话,也不是没试过,但没成功过。 “好吧。”青玦有点失望,“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破了秋恒布置的防御阵的。” 山月鼠辩解道:“我没破阵,你们这的防御阵好好的,一个洞也没破!” 事实上,它也想破阵,但这不是做不到嘛,只能偷渡两个人过来。 这院子外的两层阵法,第一层阵法有点复杂,它努努力也许能破,第二层阵法复杂得很,它根本破不了。 所以这两层阵法它一层也没破,只是暂时开了个的洞,把自己和主人偷渡过来。 也就是第二层阵法的布置者放的是防御阵,而是别的有攻击性阵法,否则它连偷渡都做不到,刚靠近就被灭了。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秋恒布阵的水平下降了呢。” 什么? 它没听错吧? 还吓死了? 山月鼠豆豆眼瞪得不能再大了,这简直是它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修炼室内,南宫凯云一脸凝重地拿出一副迷你冰棺。 迷你冰棺落地变大,随着冰棺越来越大,秋恒能清晰看到冰棺中的那只六尾狐。 秋恒注意到这副冰棺是南宫凯云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 普通的储物空间不能放活物,这也就意味着冰棺里的五尾狐现在已经没了生息。 “秋恒,你有办法吗?” 南宫凯云又叹了一口气,有点期待地问秋恒。 秋恒哑口无言,半晌像是才理解他的意思,有点无语问:“你觉得我有让死者复生的能力吗?” “果然不能。” 秋恒的否定是南宫凯云意料之中的回答,南宫凯云本就不抱很大的期待,现在是失落,而不是更失落。 南宫凯云手指抚上冰棺,垂眸凝视五尾狐,神情悲伤。 “令亡者复生无疑是逆天改命,而逆天改命需要付出无比昂贵的代价,我,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不止是你,谁也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秋恒没有问南宫凯云打算怎么做,只说了一句实话。 南宫凯云:“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秋恒嘴张了下,但没出声,他垂眸看去,冰棺中五尾狐安详闭目,光看外表它是那般美好。 但…… 秋恒正色,认真道:“你不欠她什么。” 甚至如果不是她,南宫凯云也不会落到被人追杀,四处流窜的地步。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涂山婧。 如果不是涂山婧绑架南宫凯云,又在他被人救走后不停追赶,南宫凯云不会进到赤爻秘境; 如果不是涂山婧在赤爻秘境内大肆寻找南宫凯云的踪迹,南宫凯云不会在赤爻秘境内赫赫有名; 如果不是涂山婧杀了追求南宫凯云的女修,并将女修尸体扔给其家人,南宫凯云不会因被牵连而被悬赏追杀…… “我知道我不欠她什么。” 南宫凯云收起冰棺,又是一声轻叹:“只是我过不去心里这关,她到底是为了救我而死。” “如果过不了这一关,我的修为将此生不得寸进,仙途就到此为止了。” “秋恒,在找到唤醒涂山婧的办法前,我就不回去了,如果遇到我师父师伯他们请帮我带话给他们,就说……” 百里怀远斟酌,余光注意到秋恒在盯着他,喉咙滚动一下长篇大论凝练成一句话。 “就说,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盼,对不起。” 第434章 赤爻秘境(十七) 南宫凯云怕给秋恒招祸,先是为擅自闯入道歉,又利落提出告辞。 秋恒没有强留,毕竟他也要从这个修炼室离开了,而且他看出南宫凯云是真不想和他一起,不想他掺和他的事。 虽没有挽留,秋恒却帮南宫凯云出门检查外面有无疑似追杀他的人,并赞助他许多逃命保命之物。 正因被追杀,南宫凯云才会慌不择路闯入阵法之内。 这片地界住的都是闭关修炼的修士,他打算随便找个院子暂时躲一躲,他以为有山月鼠相助不会引起修炼室主人的注意。 其实南宫凯云想的没错,如果这里住的不是秋恒,他确实能悄无声息地在这里躲一躲。 但这里住的人偏偏是秋恒。 山月鼠悄悄潜入阵法时,秋恒正好从屋内出来,还察觉到阵法有些问题,精准锁定鬼鬼祟祟的山月鼠。 南宫凯云一面后怕自己莽撞的行为,山月鼠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万无一失,一面又不由得庆幸这里住的是秋恒,结果秋恒发现了他,但并不会对他做什么。 要是换个陌生的修士住在这,发现他的第一时间不是把重伤的他干掉,就是把他交给追杀他而来的人吧? 南宫凯云为什么会被追杀呢? 正如他所说,和涂山婧脱不了干系。 南宫凯云无疑是个出色的男修,外貌出色,天赋出众,人品贵重,在归元界内拥有无数迷弟迷妹,无数修士想与他结缘。 等他到了赤爻秘境,凭借自身的魅力理所当然地被人看上了。 那是一个性情乖张的女修,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幼深受宠爱,养成了嚣张跋扈,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的性格。 她看上了南宫凯云,就想要得到南宫凯云,哪怕南宫凯云对她没有想法,严词拒绝了她。 被生硬拒绝了,女修非但没放弃,反而对南宫凯云更加势在必得了。 再然后就是南宫凯云逃,女修追,南宫凯云继续跑,女修继续追,涂山婧找到南宫凯云,涂山婧发怒,杀了女修。 女修身上有特殊法器,一丝不苟地将她死前发生的事传回了她的家族,她的家族理所当然大怒,发誓要为她报仇。 由于涂山婧当时一身黑衣,脸上也蒙面,而南宫凯云露出完整的脸,女修家族自然而然将这笔账算在南宫凯云身上。 女修家族不但自家人出动,还用大笔灵石悬赏南宫凯云的命,一心要用南宫凯云的命为自家孩子陪着。 自那之后,南宫凯云不可避免地遭到层出不穷的追杀。 南宫凯云被追杀的时候,涂山婧一意孤行地追着南宫凯云到处跑,并在不久前用自己的命换南宫凯云逃生。 就因为涂山婧最后为南宫凯云付出性命,南宫凯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比如想办逆天改命什么的。 要怎么说呢? 秋恒想了想,无法评价,但他想,如果他是南宫凯云,他大概只会把涂山婧妥善安葬,多余的事不会做。 直到南宫凯云离开,青玦才问出口:“你们说了什么?” “啊,一个虎头蛇尾的故事。” 秋恒还以为南宫凯云和涂山婧之间还有得折腾,没想到故事这么快就没了,还是以极为仓促的方式结束。 是的,涂山婧死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当然不会再继续。 难不成南宫凯云真的能做到逆天改命,令亡者复生的事吗? * 赤爻秘境的天又一次黑沉,夜露凝在湿漉漉的苔藓上,折射着疏朗的星光。 秋恒收剑回鞘时,化神期的啸月狼已经不再动弹,脖颈处汩汩流着鲜血的伤口说明这只妖兽刚死不久。 腥气被夜风吹散,刺鼻的味道渐渐消失在寂静的山林里。 秋恒抬手拭去指尖溅到的血珠,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带着一种圆润稳固的感觉,掐诀往自己身上扔个除尘术,去除身上的血迹。 战斗是他用来稳固修为的方式之一。 这只化神后期的妖兽本不是他的目标,他原本想找只化神初期的妖兽练手,缓缓适应化神期的力量。 但不请自来的妖兽前来挑战,他只能欣然接受了。 化身妖兽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太多了,秋恒是个勤俭节约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具新鲜的尸体。 收起啸月狼的尸体,秋恒正欲转身离开,周遭的空气却骤然一凝,似乎有什么东西来了。 “阁下请留步!” 虽然说的是“阁下”,看似有礼貌,但其实语气听上去很黑恶,像是拦路抢劫的土匪。 秋恒脚步顿住,回身看去,只见六道黑色的身影从层层绿色中走出,呈扇形站在他面前。 所有修士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衣裳,腰间挂着同款枚骷髅令牌,各个眼神凶恶如同阴损的毒蛇虎视眈眈地凝视猎物。 六人气息沉凝,灵力波动皆在元婴期的水准,最低也是元婴中期,显然是有备而来。 秋恒眉峰微挑,一身黑衣见不得人,一看就是专门从黑色行业的杀手。 这是要围杀他们? 但是,元婴期吗? 初见来人都是元婴修士,秋恒还很意外,六个元婴修士就想围杀化神期,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这其中应该有他的问题。 他在外行动的时候特意收敛了气息,修改了自己的面容,在外人感知中,他是个元婴后期的修士。 他们要怎么做? “有事?” 秋恒的声音比夜风更凉,眼睛微眯,指尖已悄悄按在剑柄上。 六个修士互相对视,其中一个往前踏了一步,骷髅令牌在星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仿佛充满着洗不净的罪恶。 “前几日,阁下是不是收留过一个叫南宫凯云的男人?” 秋恒心中了然,原来是为了南宫凯云而来。 秋恒还真不怎么意外会被找到,毕竟他出来混用的还是那张在寻仙城出现过的脸。 那日南宫凯云进入阵法后,他就感觉到阵法外有一群人过去,无疑是追杀南宫凯云的人。 南宫凯云就在那片区域消失,他们要是用心找,还是能发现南宫凯云进过哪个院的。 那个家族的能力要是再神通广大一些,通过那个院找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他没有换脸的话。 秋恒还真没换脸,当然,这其中也有一点他想帮南宫凯云吸引火力的意思。 出门在外,他们是同界中人,从师门亲属来算又有七拐八绕的关系,能帮就帮一下。 不过也就一下而已。 秋恒决定这次过去,马上换脸。 “南宫凯云?没听过。” 秋恒心里满是盘算,嘴上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没听过?” 还是那个黑衣修士,他冷笑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画像,上面画的正是南宫凯云的模样。 画的还挺好看,作画之人必定很用心,甚至将南宫凯云的烦恼都画出来了。 “他犯了大错,得罪了人,阁下若肯说出他的下落,我们可以奉上千灵石,既往不咎,但阁下若是执意包庇……” 他的话没说完,周身的灵力已陡然暴涨,元婴巅峰的威压肆无忌惮释放,满身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其余几人纷纷祭出法器,飞剑、骨幡、毒囊……五花八门的武器在淡淡月光下闪着寒芒。 显然是认定了秋恒知道南宫凯云的下落,且认定他只是个“元婴后期”。 秋恒歪头,甩了甩手上的剑,状态良好,不受威压压迫:“如果我不说,你们要怎么做呢?” 他没否认知道南宫凯云的下落。 “如果阁下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能怎么不客气。” 秋恒笑道,想知道这六个元婴修士打算怎么对他这个化神修士不客气,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他这个化神期安安分分的,他们几个倒是叫嚣得挺唬人。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秋恒满不在意的态度激怒了,说话修士率先发难,手中黑伞一开,数十道鬼影从伞中呼啸而出,直扑秋恒面门。 “哼!待我们拿住你,你不想说也得说!” 在一众鬼影扑到身前的刹那,秋恒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与最简单的招式。 黑衣修士们只觉眼前一花,秋恒的身影已经欺近拿伞修士,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出鞘,剑光如流星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来不及做什么,只听—— “噗嗤~” 一声轻响之后,拿伞修士手一松,黑伞突然落地。 “噗嗤~” 又是一道近在咫尺的声音,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血窟窿。 丹田碎了。 元婴也碎了。 还有什么也碎了? 他懵懵懂懂地抬头,竟看见那个面容清秀但令人记住的青年睁开一双金色的眼睛,里面映出他苍白的面孔。 青年眉头轻皱,眸中金色褪去,像是发现他的怔愣懵懂,含笑对他眨眨眼,唇瓣轻启:“砰——” 什么? 下一秒,完整的人形被浓厚的血雾替代,好好的一个人就在短短几息间尸骨无存。 死寂。 剩下的五人大脑一空,脸色骤变。 他们预想过这是一场轻松的战斗,六个元婴期对一个元婴期,谁赢谁输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谁料这场战斗的开场就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谁想到目标人物竟然能在瞬间秒杀一个同阶修士,且出手干脆利落,阴狠毒辣。 把一个活生生的修士碾成血雾,下手也太狠了! 简直不是人! 这可就冤枉秋恒了。 那团血雾可不是秋恒做的。 秋恒只是试图对那个修士搜魂,没想到搜魂刚开始就触碰到他识海中的禁制,然后他就变成血雾了。 一想到目标人物手段莫测,还不做人,随便露两手就把人弄成血雾,五个修士便心生退意。 同是元婴期,怎么差距这么大?反正他们不能轻松把一个大活人变成血雾。 照这样看,他们五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过对方。 等等…… “你……”有个修士后知后觉,眼睛越瞪越大,“难不成你不是元婴后期?” 正常元婴后期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五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秋恒没有回答。 落在五个修士眼里这就是无声的默认。 不是元婴后期,那,难道是化神期? 更高的他们不敢想,那等修为的修士挥挥手指就能把他们灭了。 秋恒不想再浪费时间,身形再动,长剑挥动,将速度与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五个修士再是忌惮秋恒的实力,也不想直接放下武器等死,咬咬牙往前冲。 五人不停洗脑自己,他们有五个人,对面只有一个人,他们胜算更大。 但有时候数量多不代表质量高,元婴期的实力与化神期不可同日而语。 第一个修士刚祭出飞剑,就被秋恒以炽空剑挑飞武器,反手一掌拍在丹田上; 第二个修士祭出招魂幡,刚要施法召唤鬼魂,就被秋恒一道灵力打下招魂幡。 第三个想捏碎传送符逃命,却被全部指尖弹出的灵力震碎了传送符; 第四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月光点染下,秋恒白衣染血,却依旧挺拔,每一次挥剑都精准狠辣,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从容淡定至极。 “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修士艰难地爬起来,眼中充满了生命即将逝去的恐惧与不甘。 秋恒抽出插在第四人腹部的长剑,看着他的尸体倒下。 目睹这一幕的最后一个修士身体又瘫软了。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求饶:“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有眼无珠……” 他想借助秋恒走神的功夫逃走,可他刚祭出遁光,就感觉腹部一凉。 原来秋恒的剑尖已从他腹部透出,带着滚烫的血珠与元婴碎片。 “不!我的修为,我的元婴!” 秋恒看都没看他,手一动,剑光一闪,彻底终结了他的哀嚎。 山林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与浓郁的血腥味。 秋恒抬手,一缕缕火焰精准落下,紫红色的火焰迅速燃起,贪婪地吞噬着尸体。 秋恒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徒增麻烦,元婴修士的身体也是一种好东西,邪道修士尤为钟爱。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的侧脸在点点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精致。 copyright 2026 第435章 赤爻秘境(十八) 因为捏了一张新脸,后续再无人找麻烦,秋恒安安稳稳地各处历练,顺便了解赤爻秘境的最新情况。 历练很顺利,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赤爻秘境的最新情况有不少可以说的。 其中有条消息很耐人寻味,是秋恒路经某座仙城时听说的。 据传某家族的老祖宗正在闭关炼化飞仙令,待出关便能飞升,届时鸡犬升天不为过。 经过一年的发酵,现在飞仙令已经不是秘密了,修士们并不奇怪有人能飞升。 在这个最高修为被规则限制的地方,常规修炼无法突破修为限制,更别说飞升了。 但因飞仙令的出现,拔高了修为上限,让修士们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这算是一件好事。 谁也不想修为到某个境界之后再也无法晋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修士们有一种诡异的心理,既希望有人彻底打破赤爻秘境的规则限制,又希望自己才是那个第一个飞升的第一人。 但不管怎么说,自有人要飞升的这条消息传出来之后,赤爻秘境内的大半修士都在关注着那个家族的动向。 有人在人前问起这事,那家族的族长在人前的默认更是证明了这条传闻,一时间那家族上下风光无限,被万众瞩目。 那个家族的子弟出门在外仰着下巴看人,不把外人放在眼里,偏偏常人还百般退让,这般倒是让他们越来越嚣张,简直有称王称霸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那个家族的子弟得罪了不少人,大众对他们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也就是那家族现在气焰正盛,无人敢得罪他们,就算再气恼,也只敢在背后念叨咒骂。 如果有一天那家族落败了,绝对会收获无数落井下石,并被撕成再也粘不上的形状。 但话又说回来了,风光的时候不得意,难道还要等到落败的时候再得意吗? 秋恒暂时还没遇上那个家族的人,只是听说他们怎么怎么嚣张跋扈,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但从这些杂乱的传闻中,他知道有一枚飞仙令落在赤爻秘境本土修士手里。 在飞仙宫殿时,宫殿内宫殿外的空间加起来就那么点,就算并不想知道飞仙令都被谁拿到手里,秋恒也还是知道了。 五枚飞仙令,一枚在他手上,一枚在百里怀远手上,另外三枚在他叫不出名字,但见过的人手上。 他们五个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都不是赤爻秘境本土的修士。 但现在有一枚飞仙令落到赤爻秘境本土修士手上,并且有人要炼化那枚飞仙令。 秋恒不清楚这枚飞仙令是如何易主的,也许是杀人夺宝,也许是公平交易,也许是意外流落。 比起是飞仙令如何异主的,秋恒更想知道这枚飞仙令原本属于谁。 不过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弄清楚的。 秋恒便把这事放下,转而想那个家族的老祖什么时候能炼化飞仙令,只有完全炼化飞仙令,才能引来飞升通道。 离开赤爻秘境返回归元界的通道迟迟不开,秋恒想了很多可能的原因。 最终推测也许只有赤爻秘境内有人飞升,完善赤爻秘境的法则,那条通道才会打开,将他们这些身上打着异界标签的人赶出去。 总不会把他们一直扣在这里吧? 秋恒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赤爻秘境。 心里有了猜测,秋恒也想过将手里的飞仙令送出去,推动飞升通道打开。 飞仙令对他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送出去他也不算难受,比起走捷径,他更喜欢自己努力。 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时间不停走动,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传闻里那个闭关炼化飞仙令的老祖依旧没有飞升,秋恒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了。 这速度也太慢了吧? 就算飞仙令不是寻常法器,也不至于用三年多的时间还炼化不了吧? 秋恒想想自己炼化法器的效率,深深觉得那个什么什么老祖也太次了。 怕离开赤爻秘境返回归元界的通道打开,自己却不小心错过,从飞仙宫殿出来后除了最开始稳固修为那些天,秋恒就没闭过关。 没闭关修炼,三年时间一天一天得过还是挺长的。 秋恒拿出自己飞仙令看了看,觉得自己应该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了,那什么什么老祖不顶用,靠不住。 先前有那位人尽皆知的老祖摆在前面,秋恒有研究过飞仙令,不觉得炼化飞仙令是什么难事,还不是那么着急。 但现在知道那位老祖效率能力不行,秋恒起了将飞仙令给出去的想法便主动起来,寻找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效率要高,不能像那家老祖那样炼化飞仙令炼了三年还没有结果。 秋恒想也许是那位老祖年龄太大了,所以才不行,那他得找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修为不能低,人品也要好,不然随便将飞仙令给一个败类,他心里不舒服。 最好是个散修,修仙家族的人牵扯太多,想得也多,有点麻烦。 如果能是个炼器师,那就更好了,炼器师对法器之类的东西了解得更多,想必炼化飞仙令的效率能更高。 秋恒罗列了一系列条件,有些条件是必须具备的,有些可有可无,他以为他想的这么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会很慢。 但很神奇的是,就在他计划一通打算认真筛选人的第七天,合适的人送上门了。 太阳初升,温和的晨光照在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上,秋恒刚从仙城出来。 站在城门口,望着城外连绵起伏的苍莽群山,指尖摩挲着手中那枚还未寻到主人的令牌。 这几日内,他循着散修、炼器师、人品端正等等标准在几个城池内走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 现在飞仙令还在他手中,显然他并未找到合适的人。 “一个合适的人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罢了,随缘吧。” 秋恒低声自语,收起飞仙令,走出城门,朝群山的方向走去。 仙城与群山之间有一片开阔的谷地,晨雾尚未退尽,空气还中有点湿意,远处的群山宛若浸在牛乳中,隐约可见一些苍劲笔挺的轮廓。 秋恒走着,刚打算御剑而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客气的喊声。 “喂!前面那个小子,站住!” 五道身影从雾中窜出,呈半包围之势拦住了他。 这场景十分眼熟,秋恒很容易就想到了前段时间遇到的那场围杀,只不过这几个人身上穿的不是黑衣,腰间也没挂骷髅令牌。 秋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是一张新捏出来的面孔,青涩少年,稚嫩单纯,比较符合他现在的筑基修为。 这几人衣着是寻常修士会穿的法衣,气质也不像那些满身煞气的杀手。 也许是看他孤身一身,修为又不高,打算抢一波? 秋恒这样猜测。 很快,战斗开始前的惯性开场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一个三角眼的修士眼睛在秋恒身上扫来扫去,见他孤身一人,身上灵力波动仅仅是筑基中期的水准,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 大刀轻飘飘地扛在肩上,昂着下巴看人。 “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山城的人吧?身上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快点交出来!” 其余四人也纷纷祭出法器,刀光剑影在晨雾中闪烁,各个语气嚣张,把他看做囊中之物,认定他跑不了。 “小子,识相的就主动点,免得爷爷们动手,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身子!” “山城是个什么地方?你一个筑基小修竟然敢傻愣愣的跑出来,遇上我们算你倒霉!” “快点!把东西都放这,再不配合,小心你的小命!” 秋恒眉头微蹙,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伪装成筑基修士是不想惹人注意,却没料到刚出城门就遇上拦路抢劫的。 长时间不做筑基修士,还真忘了修为低的修士外出历练有很大的被抢劫的风险。 秋恒手指抚上剑鞘。 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中期,不是什么麻烦事,正想挥剑解决这桩麻烦,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你们几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拦路抢劫,真当这山城是你们的地盘?”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流光般飞速掠来,带起的清风卷起清晨的薄雾,稳稳站在秋恒身前。 来人身形挺拔,腰间挂着把剑,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却透着不满和冷意。 没等那五个修士反应过来有人捣乱,他就已经动了,毫不客气地攻向几人。 虽然腰间挂着剑,但他动手用的武器不是剑,而是他一柄通体乌黑的巨锤,锤头还沾着些碎屑,像是刚锤完某些材料。 秋恒把刚刚出鞘的炽空剑推回去,眼睛先是看了看男修,又顺势往下滑,停在那柄巨大的锤子。 巨锤带着破空之声砸出,速度快得惊人,男修修为不低,比秋恒还高,竟是化神后期。 一个化神后期对付五个元婴期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一锤打出去,三角眼修士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锤头余势不减,重重磕在他胸口。 “啊!” 三角眼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身体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虽没昏死过去,但也不好受。 剧烈咳嗽几声,扯着嗓子喊:“不好!他修为比我还高,快跑!” 其余四人闻言大惊,齐齐看向那青衣男修,只觉他身高体壮,气势惊人。 比他们修为高,那岂不是元婴后期,或者化神期? 元婴期后期,他们努努力兴许还能干掉对方,化神期的话,完全没有战斗的欲望。 几人只希望男修是元婴后期,而不是化神期,否则…… 几人不敢细想,只能想办法先跑,天大地大,保命要紧。 可到了这个时候,逃不逃不是他们能说的算的。 男修虽体型健壮,肌肉又多又紧,但身法却不受体型拖累很是灵动。 灵活的身法,再加上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的巨锤,不过三五个回合,余下四人或伤或晕,倒了一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幕。 秋恒站在原地,眸中闪过赞叹。 身法、锤法皆为上佳,且出手干净利落,可以看出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青衣修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里拎着锤子扛在肩上,转身朝秋恒走来,脸上的笑容比今日的晨光还要灿烂。 “这位道友,你没事吧?没被这些败类吓到吧?”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热忱,似乎没看出面前差点被抢劫的人是个假冒的筑基修士。 秋恒摇头表示无视:“多谢道友出手搭救。” “这没什么。” 青衣修士摆摆手,走到五个修士身边,三下五除二解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手上的储物戒和手腕上的纳灵镯,一股脑塞到冷颜手里。 “喏,这些东西你拿着,算是他们给你的赔礼和压惊费!” 三角眼捂着心口:“我们没说!” 青衣修士哼笑:“你们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三角眼和他的同伴憋屈,但不敢说,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被宰了。 秋恒看着手中的一堆储物法器,又看了看对方坦荡的笑脸,不由觉得有些意思。 “我没受到惊吓,道友不用把这些给我,这是你的战利品。” “这可不是我的战利品,他们要抢你的东西,自然该给你补偿。” 青衣修士笑得更欢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而且我是炼器师,我有的是灵石,不缺这些东西,我要什么自己去买就是了。” “道友,你看着像是刚出来历练的,以后可得当心些,咱们这个地方不太平的地方太多了。” 他说这话时,温和的目光落在秋恒身上,纯粹而真诚,没有丝毫算计,闪亮得过分。 秋恒有被闪到眼,鸦羽般黑长的眼睫略垂,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大名。” “我叫陈炼,炼器的炼。” 他点了点巨大的锤子,“我是个四处游荡的散修,炼器还算有两手,倒是应了我的命。” 散修,炼器师,修为高。 秋恒心中微动。 copyright 2026 第436章 赤爻秘境(十九) “再让我看到你们,小心你们的小命!” 到底没出人命,陈炼只让拦路打劫的五个人发心魔誓说以后再也不做抢劫的事,并将他们驱赶走。 五人还想好好活着,不想成为冷冰冰的尸体,也不敢抱怨,只得照他说的做,憋屈地发心魔誓。 陈炼见他们老老实实发心魔誓,心魔誓中也没什么漏洞可钻,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得到他的同意,五人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后悔嗖地跑了。 “这样事情解决了,这位道友,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陈炼热情地询问,好像只要秋恒一说,他就能立马帮秋恒办了。 他似乎真以为秋恒是年轻不知世事的小修士,和秋恒说话的时候,他笑得很开朗,排列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像他一样洁白干净。 秋恒自然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多谢道友好意,我自己可以。” 虽然秋恒说话很简洁,语气也不算热络,但陈炼并不生气,还觉得眼前的少年很好,直到对外人抱有警戒心。 陈炼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出门在外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只有自己才是唯一能相信的。” 从他说着说着就怅然的眼神中可以推测出他以前的经历一定很精彩,说不定就曾遭遇过严重的背叛。 “你说的是。” 秋恒很认同陈炼所说,不止出门在外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不出门也要随时警戒,不是谁都值得信任的。 他脑袋点了一下,将一切听入心中的模样看着很是乖巧,陈炼看笑了,又愉快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晨雾略微消退,陈炼仰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走了,路上小心,下次再见。” “等等。” 秋恒叫住陈炼,没让他走,陈炼问:“小弟弟,还有什么事吗?” 比起“道友”,“小弟弟”显然是更亲切的称呼,从这一点能看出陈炼对秋恒的印象很好。 所以就算即将过了与朋友约定会面的时间,陈炼还是很有耐心。 小弟弟突然叫住他肯定是有正事。 秋恒看着又在对他笑,好像笑容永远挂在脸上的男人,冷不丁问:“你想飞升吗?” “什么?” 陈炼以为自己听错了。 秋恒也很有耐心,重复问:“你想飞升吗?” 陈炼确定自己没听错,没忍住笑了:“当然想飞升啊,身为修士,只要有理想追去,哪个不想飞升。” 更何况是修为已经在化神后期停滞许久的他。 “但飞升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咱们这可是有修为限制的。” 这么说着,说完陈炼就觉得哪里不对,眉头皱了皱,“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我忘了件事,现在消息更新了,李家老祖正在闭关炼化飞仙令,他要是能飞升,咱们以后都有机会飞升。” 有一就有二嘛,只要能看到飞升通道,他就有信心以后自己也能飞升。 “如果他不能炼化飞仙令呢?” 秋恒听到陈炼的话也不算意外,现在赤爻秘境的修士只知道李家老祖手里有飞仙令,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还能寄托在谁身上。 “李家老祖年纪不小,寿数所剩无多,万一飞仙令看不上他,不让他炼化怎么办?” “应该不能吧?” “万一飞仙令就喜欢年轻修士呢?” 陈炼手指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也有这种可能,听说那李家老祖炼化那飞仙令已经炼化三年多了,也有点发愁。 “要是李家老祖一直炼化不了飞仙令,那我的境界岂不是一直都晋升不了?” 陈炼的修炼天赋很好,在赤爻秘境已知的化神后期修士中,他的年龄是最小的了。 如果是在正常的修仙界内,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合体修士了。 “唉,也不知道别的飞仙令都在谁手里,要是再多几个能看到的希望就好了。”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亲身去试试。” 确定陈炼有再进一步的心,秋恒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递到陈炼面前。 令牌表面在越来越强的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一股若有若无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陈炼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令牌不一般,在秋恒坚持的眼神下接过令牌:“这是?” “你很快就能知道了。”秋恒道:“希望你好好利用它。” 陈炼:“???” 陈炼翻来覆去看手里的那枚令牌,还想再继续问,谁知一抬头,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人不见了。 陈炼又一次满头问号,但一道传讯符飞来,朋友的催促让他没时间思考更多的是。 直到与朋友会面结束回家仔细研究今日收获,他才知道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给他送了一份多么大的礼。 少年给他的令牌竟是飞仙令! 陈炼激动地攥着今日才得的飞仙令,用力到手指渐渐变白,有了这个东西,他就能飞升了,不用在困在化神后期。 一息、两息、三息,收紧的手指忽地一僵,然后慢慢地放松。 可是…… 他如今才化神后期,在这个境界之后还有境界,如果他现在就用飞仙令飞升,便是越过两个大境界。 这样飞升的他,实力能与同期飞升者相比吗? 陈炼燃着的血液开始变冷,手往挪旁边将飞仙令轻轻放在桌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认真想着一个问题,他真的要炼化这块令牌吗? 要! 日落日升,一个晚上过去,在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候,陈炼决定炼化飞仙令 谁知道李家老祖什么时候才能炼化那枚飞仙令。 以前没仔细想,现在想想看,李家人在外行事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嚣张跋扈了,显然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试图低调做人。 正如那个少年所言,与其将希望寄托给别人,不如自己试试。 就算差两个大境界怎么样,飞升以后,他不信以他的天赋他的勤奋他的毅力无法追上同期飞升者。 开始炼化飞仙令之前,陈炼又是叹气又是苦笑,想不到自己以后要怎么做才能还上这份欠下的巨大因果。 * “喂,秋恒。” “嗯?” 青玦看秋恒进入树林就开始悠哉悠哉寻找对手,忍不住问他:“把唯一一块飞仙令送出去,你就不心疼吗?” “为什么要心疼?” “那可是不用渡劫就能飞升的飞仙令啊,你就这么轻飘飘地送人了,我都替你心疼。” 秋恒没忍住笑了:“我都没心疼,你倒是替我心疼上了,没什么不舍的,反正我也用不上,我更想自己渡天阶飞升。” “……就算你自己用不上,也可以把飞仙令送给亲朋好友啊,你竟然把飞仙令随意送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你想要飞仙令吗?” “我才不想。” 青玦闻言身体一抖,脑袋摇得跟什么似的,那模样一看就是极为抗拒。 他轻哼:“我可是饕餮,堂堂凶兽,才不需要走捷径。” “事实上是就算你想走捷径,你也走不了,飞仙令给你,你也用不了。”炽空剑上灵光闪烁,炽空突然出声。 炽空心情好的时候,很乐意和青玦抬杠,这样会使他的心情更愉快, “主人不飞升,就算你把飞仙令炼化了,飞仙令也只能是一个摆设,主人飞升了,我们自然也会跟他一起飞升,飞仙令也就没了用处。” “我知道你想要飞仙令,但这飞仙令到你手里也没有,你就别心疼了,主人那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青玦:“我刚才说话你没听到吗?我才没有想要飞仙令呢!” “唉,你用不了飞仙令,真可惜啊!” 青玦两只眼睛冒火地瞪着炽空剑,恨不得将扔到地上再用脚狠狠踩,然后再埋进脏兮兮的泥里。 炽空看到他那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忍不住在心里哼着轻快的歌,炽空剑以别人肉眼可见的弧度摇摆。 青玦和炽空又开始吵嘴,阎宸接上刚才的话题:“主人,你觉得那个陈炼他会炼化飞仙令吗?” “会。” 秋恒还是比较肯定的,选择陈炼不止是因为眼缘,他有自己考虑过。 “以赤爻秘境的情况,如果他不寻找出路,他永远没办法突破,修为永远只能是化神后期。” “而他显然是个不甘止于原地的人。” 阎宸道:“如果他想等李家老祖飞升,破开赤爻秘境的禁制,完善法则呢?他或许更想通过自己修炼飞升。” “也有可能。”秋恒不否认有这样的可能性,“可我觉得他等不及了。” 阎宸问:“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已经看到了美味的果实,明明已经触手可及,却始终被一层屏障阻拦,万般努力却永远无法触碰,这种感受任谁都不想继续重复下去了吧?” *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雨天。 那天,秋恒正和又一次偶遇的龙子穆在森林外交流情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会偶遇。 他们正推测飞仙令的炼化进度,突然听见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地面上起冲破云层,直刺苍穹,一道望之生怯的旋涡在天边若隐若现。 “那是……”龙子穆倏然站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又惊喜万分的颤抖,“飞升通道?” 秋恒站在他身边,肯定道:“没错,就是飞升通道!”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光柱的方向掠去,天空飘着朦朦胧胧的细雨,却挡不住他们急切的心。 同一时间,整个赤爻秘境的修士都注意到天边突然出现的光柱与旋涡,以及天地间异常躁动的灵气。 “这是什么东西?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天啊!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飞升通道本?” “五年了,李家老祖他终于成功炼化飞仙令了吗?” 李家,衣着仙气飘飘的男男女女脸色难看地看向紧闭的石门,他们的老祖正在里面闭关炼化飞仙令。 距离最近的他们当然清楚打开飞升通道的人不是他们老老祖。 那个人是谁? 他们怎么不知道除了他们李家外还有人得到了飞仙令。 在光柱出现不久,整个赤爻秘境的修士同时发现有一道青色人影沿着金色光柱径直往上。 彼时秋恒和龙子穆正以最快的速度朝光柱方向飞去。 远远的,秋恒看到了那道青色身影,正是陈炼。 “果然是他。” 看到打开飞升通道的人是陈炼,秋恒深觉当年那块飞仙令没白给。 当初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那位李家老祖身上是对的。 五年过去了,李家老祖依旧没炼化飞仙令,反倒是后拿到飞仙令的陈炼成功了。 说不定飞仙令真的喜欢年轻人。 相比寿元快要耗尽的李家老祖,生机勃勃的陈炼可不就是年轻人嘛。 现在飞升通道打开了,那么…… 秋恒眼里闪过亮光。 沈炼被光柱接引,在往天穹上升的过程他四处打量,没有看到眼熟的人,心里叹气,望向那道灵气旋涡,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了进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穹深处。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无数想着靠近光柱的修士都没反应过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更没有九死一生的搏杀,仿佛只是走了一扇普普通通的门。 这也太简单,太快了吧? 就在飞升通道彻底闭合的瞬间,赤爻秘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连灵气都变得暴虐。 秋恒猛地抬头,只见上空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无数道柔和的白光,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成网,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那是离开赤爻秘境、返回外界修仙界的通道! 不属于赤爻秘境的修士若有所感。 “通道开了!” 各处响起欢呼,被困在赤爻秘境内数十年的修士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光桥涌去,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秋恒回头望了一眼沈炼消失的方向,拐个方向飞向返回归元界的空间通道。 他身边的龙子穆不用提醒,目标和他一致,两人几乎同时改道。 离开的空间通道看似很远,但又近在咫尺。 copyright 2026 第437章 琼宇界(一) 赤爻秘境内的灵气浓度急速攀升,就像某种禁制被轰然打破,封印已久的能力得到释放。 相信再过不久,赤爻秘境的灵气浓度能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并成为至少能维持千年的绝佳修仙之地。 脱胎换骨的赤爻秘境灵气浓度甚至比归元界还高。 但这里再好,不是秋恒想长久停留的地方。 灵气旋涡迅速扩大,回归修仙界的空间通道大开,所有身上打着某修仙界标志的修士皆有所感应。 有人义无反顾踏入灵气旋涡,进入空间通道。 秋恒也是其一,赤爻秘境再好,也不是他的家,没有他想见的人呢。 踏入空间通道,熟悉的朦胧晕眩感如期而至,周遭的景象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影,初时还能看到点点色彩,后来只剩无垠的黑暗。 最黑的地方是一个连接多界的空间通道,也可以说一个空间中转站。 秋恒出自归元界,身上有归元界天道打下的标签,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被扯入通向归元界的空间通道。 但希望不出意外,往往就会出现意外。 一切本该顺利,可就在秋恒被拉扯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突然从后方拽住秋恒,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他往旁边扯去。 这股拉扯之力只出现一次,下一刻便骤然消失。 但就是这么一扯,让他的身体偏离了原本要去的方向。 秋恒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感觉归元界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想做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于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被拉扯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秋恒:“……” 还以为终于能回家了呢,白高兴了。 行吧,让他看看接下来还有多么精彩的故事在等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秋恒只觉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猛地从空间通道中跌了出去。 好在空间通道的出口在半空中,从里面跌出去,还有时间拯救自己,不至于让他重重跌在地上摔出一身狼狈。 秋恒是头朝下跌出来的,呼吸到第一口灵气,他立马翻身,从脑袋朝下变为双脚朝下,身体轻飘飘地立在空中。 从半空往下望,只见一片荒芜的戈壁,再往远处看去,地平线上矗立着几座黑黢黢的山峰,山上寸草不生,满地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苍凉。 最近的山脚下立着许许多多的人影,每个人影身上都有灵力波动,或强或弱各有不同。 风带来人群的熙熙攘攘,原来是在议论这次从赤爻秘境中出来的修士太少了,谁谁谁出来了,谁谁谁没出来。 诶? 看到个熟人。 百里怀远正蔫耷耷地被一个美妇人拉着胳膊上下左右看,似乎在看他肢体健不健全,身体好不好。 看了一圈,秋恒收获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里是个与赤爻秘境连接的修仙界,他的确是从赤爻秘境返回修仙界了。 坏消息是,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一张张脸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沉,让他不得不承认他似乎跑错修仙界了。 嗯,灵力还能运转,身体也无大碍。 单纯就是走错地方了。 也许不是他的问题,秋恒想起刚刚在空间通道内那种的异样感觉。 如果他当时感觉没错的话,那就是有一股力量让他来到了这个地方,还不容许他反抗。 秋恒深吸一口气,默默飞离这片地方,找个距离不远但不被注意的地方待着,神识缓慢扩散开。 他不认识这里的人,这里也没人认识他,没人会特意关注他,也没人在意他有没有偷听。 现在这些守在这里的修士更在意从赤爻秘境中出来的人,更想知道其中有没有自己要等的人。 随着陆续有人从各方飞来加入等人队伍,从赤爻秘境内出来的人越来越少,秋恒也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里是琼宇界,一个海洋辽阔、陆地稀少、灵气浓度与归元界差不多的修仙界。 对比归元界势力的多元发展,这里最大的势力是修仙皇朝,大半修士都在修仙皇朝的统治之下,凡人更不用说。 只有那种偏远贫瘠、易守难攻、邪修遍地的地方不在皇朝的统治之下。 这个修仙皇朝的掌控者是越氏,经过无数代的发展,整个大陆的土地上都有越氏的人。 在越氏修仙皇朝的统治之下,修为越高的人官位越高,无数修士以为皇室效忠为荣。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已知的秘境机缘都在皇室的掌控之下,修士如果想要获得机缘,只能顺从皇室的安排。 赤爻秘境就是一个在皇室掌控之下的秘境,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有记录,没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修士。 更准确来说,身份不明的修士连靠近赤爻秘境入口的机会都没有,秘境入口方圆百里内都在皇朝的绝佳把控之下。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情报,几乎人尽皆知,如果想要更深层次的情报,还需要秋恒进一步去探索这个世界。 又观察了一会,秋恒悄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进入赤爻秘境的修士都有记录,他这个从异界来的、没有身份记录的人还是先走为好。 秋恒决定先去弄清琼宇界的基础情况,比如弄一份地图。 这不是什么难事,找个地方买一份地图就好了,地图是必备物品,归元界哪个城池都有卖的。 琼宇界的修士也需要地图,肯定有地方卖地图。 但很快秋恒就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买地图需要进城,而进城竟然需要身份户籍,一个刚从异界来的人哪来的身份户籍。 秋恒在归元界就没听过哪个修士有身份户籍,有的也是身份象征,比如象征家族子弟身份、宗门弟子身份的玉牌。 封建皇权统治果然不一样。 秋恒在一座城池外远远观察一会,再次悄悄离开,还是先想办法弄张身份户籍吧。 但这事似乎不太好办。 秋恒观察过那些修士出示的身份户籍,单纯从外看只觉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内容,似乎只有修炼过某种功法的人才能看清。 除此之外上面还带有一种特殊气息,要想伪造身份户籍很有难度。 作为一个被发现不知道要面临什么的黑户,秋恒深深叹气。 暂时难以解决的苦难在前,秋恒只好暂时放弃进城的打算,转而打算先找一个不需要身份户籍的小村混进去打听情况。 嗯,其实不混进去也行,小村面积不大,也没有修为高的修士,他完全可以在隐藏偷听。 但这样收集信息的速度太慢了,而且不一定能弄清他想知道的事。 有些事偷听是得不到结果的,最好的方式还是找人打听。 经过内部商讨,秋恒决定将混入小村打听消息的任务交给丹朱。 丹朱擅长与人交际,而且还会幻术,打探消息这种任务交给他正合适。 丹朱在小村和人称兄道弟,其他人就在隐蔽处和秋恒研究之后要怎么办。 对于秋恒没能成功返回归元界,反而来到了琼宇界,大家都很迷惑。 虽然空间通道传送时偶尔会发生传送错误的事,但这事怎么就发生在秋恒身上了,也太巧合了吧? “巧不巧合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回归元界。” 凌云举手提出重点:“总不能一直待在琼宇界吧?先不说我们的意见,反正主人肯定是不乐意的。” 炽空也不乐意:“琼宇界又没有熟人,留在琼宇界有什么意思,我们肯定是要回去的。” 阎宸:“在飞仙宫殿,主人在想怎么回归元界,在赤爻秘境,主人还是在想怎么回归元界,如今在琼宇界,主人依旧在想怎么回归元界,哎!” 一声“哎”透露出多重情绪,心累无奈无言以对,大家都看向秋恒,眼里都在叹气。 秋恒也很无奈,这个归元界他是回不去了吗? 凌云安慰他:“主人不要太悲观,有些修仙界有通往其他修仙界的传送通道,也许琼宇界就有呢,我们找找看。” 只能先找找了。 秋恒不会放弃回归元界,那里有大多他在意的人。 当然,秋恒也没打算放弃修炼。 他可以一边修炼,一边寻找回归元界的方法,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办法,只能飞升之后再想办法回归元界看看了。 但如果他飞升了,他在意的人也都飞升了,大家在仙灵界相遇,他也就不惦记回归元界了。 不过哪怕秋恒对自己的亲朋好友有一定的信心,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丹朱回来了,并带回一个令人惊奇的消息。 “什么?” 若不是说话的是丹朱,青玦都以为他说错了,或者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秋恒选择的这个村子,他们打算近期造反?” 丹朱:“是这样的没错。” 丹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随便选的村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谋划,并且还在为了这个谋划而努力。 “他们发现我修为不低,还想拉我入伙。” 丹朱作为器灵,修为跟秋恒看齐,现在已经是化神期了,进村前伪装成了元婴修士。 而元婴期修为在村里人看来已经很高了。 “这么巧的吗?那秋恒还挺会选的。” 青玦恍恍惚惚,觉得秋恒最近的运势很奇妙,总是遇到各种巧合。 秋恒反驳:“我没特意选,这里是当时距离我们最近的村落,当时也没有第二选择。” 青玦:“所以你也不否认很巧吧?” 秋恒无话可说。 大家心中都有困惑。 炽空:“你一个人入村,他们竟然不怕你别有目的,还要拉你入伙?” 凌云也有疑问:“他们就不怕你表面答应,实则偷偷去告密吗?” “我觉得他们是不怕的,他们应该对我有所保留,没全盘和我说。” “就比如他们的造反计划不是几天后,而是已经开始了,所以根本不担心我去告密,估计我要是真去告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当然,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丹朱声音一顿,青玦呼吸也跟着一吸,追问:“什么?” “那就是我魅力太强,他们真把我当兄弟了。” 青玦:“……” 青玦决定换个话题:“那你加入他们了吗?” 丹朱:“我要是加入他们,我还能回来?” 青玦:“哦,你拒绝了他们。” 丹朱:“那倒也没有,我说我要考虑考虑。” 凌云:“不知道加入他们,能不能帮我们解决身份户籍的问题,我看这里身份户籍能解决很多事。” 青玦眼睛一亮:“嗯对,要是他们能解决身份户籍,你就加入他们!” 丹朱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也真问过了。 “身份户籍还真可以解决,他们中有人是管户籍的,可以偷偷使用衙门的法器制作一份身份户籍,但是要很多灵石。” “灵石完全没问题,秋恒灵石多的是。” 秋恒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如果真能弄到身份户籍,还不暴露他是黑户的话。 这个计划很简单,只是需要丹朱做一点小牺牲,暂时混入造反队伍。 丹朱表示混就混吧,反正以前他也是在混。 “那我下午就和他们说我考虑清楚了,决定加入他们。” “不过保险起见主人你还是别用自己真脸了,换一张脸吧,我们做那张脸的身份户籍。” 这个没问题。 秋恒很擅长捏脸。 “不用真容,那不会被看出来吧?” “不可能被看出来的,你别不相信我!” 秋恒的见面是用千面面具伪装的,而丹朱是千面面具的器灵。 不相信面具,可不就是不相信丹朱。 身份户籍问题有了解决办法,很快来到下一个问题。 “村民为什么要造反?” “可能是生活不下去了吧。”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其实在越氏修仙皇朝的压迫之下,造反时有发生。 但从没人成功过。 因为在越氏秘地中藏有具体数量外人无从得知,但肯定不少的大乘期修士。 几个大乘修士一出手,谁能逃过一劫? copyright 2026 第438章 琼宇界(二) 初步了解琼宇界的情况,下一步是—— “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在和丹朱商量怎么混进造反团队,混进去要怎么做之后,青玦又问。 大家都看向秋恒,在重大问题之上秋恒才是做主的人。 秋恒很想早点回归元界,但没表现出来,很淡定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吧?我们刚进琼宇界不宜惹出风波。” 最主要的是,他还没自负到觉得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能与整个皇朝抗争。 要是他的实力强到能随手捏死一个大乘期,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任何顾虑。 但显然,现在的他还没有这种能力。 丹朱又一次进村,这次他的任务是当二五仔为自己人传递消息。 丹朱第二次回来,不但带回很多信息,还带回了琼宇界地图、灵植大全、符箓大全等很有用处的东西。 “主人,我和他们沟通好了,身份户籍今天就可以带你去办,就是需要你走一趟。” 丹朱将东西全部交给秋恒,秋恒重点看了看琼宇界的地图,其余东西暂时收起来,等之后再仔细看。 “没问题。” 对办理身份户籍的流程,秋恒早有预料,换上新捏的青年脸跟丹朱走。 其他人回本体的回本体,进空间的进空间。 丹朱带秋恒进村。 一进村,秋恒就感受到同时在身上掠过的数道神识,不用神识探查就知道有很多人隐藏在暗处打量他。 但从表面上看来,村子里活动的都是普通凡人。 路边上有个妇人胳膊拐着篮子似乎没想到村子里会来外人,一双上挑的眼睛直往陌生青年脸上瞄。 但秋恒看过去时,她立马躲开目光,假装正在专心走路。 树底下几个老大爷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两人路过时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下。 但路过之后能明显感受到暗中观察的视线又多了几道,还是黏稠渴望的那种,就好像被吃人的怪物盯上了似的。 走到分岔路口,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突然冲出来,毫无防备地撞到秋恒身上,但秋恒没事,小男孩自己却一屁股坐在地上。 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大,听着就觉得疼。 遇到这种事,小男孩非但没哭,还一点事也没有地爬起来冲秋恒笑。 “哥哥,你好吃吗?” “对不起对不起!” 秋恒尚未说话,又冲出来一个少年,他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来,冲他们道歉。 “哈哈哈,他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好吃的,我弟弟年纪小,嘴馋,打扰到你们真是对不住。” 说完不再多说,对他们讪讪一笑,抱着小男孩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 但他忘了小男孩的脑袋正趴在他肩上,他背对他们,小男孩就正对他们。 然后秋恒看到小男孩对着他直流口水。 “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凡人吗?” 暂且忽视那些诡异的视线,秋恒目光飘向丹朱,而丹朱也很是大开眼界。 “……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们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一个。” 丹朱以前还真没发现“普通凡人”问题。 看来这个村子内有秘密的不止那些修士,还有这些“普通凡人”村民。 “这不是区别对待嘛。” 秋恒挑眉:“你还委屈上了?” “那倒是没有,他们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要在意他们的想法?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对我们的态度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是人,你不是人?” “……” 这话听着很像是在骂人,但他确实不是人,丹朱欲言又止,只好假装没听到这话,娴熟地转移话题。 “主人,你觉得他们是什么?竟然能做到完美隐藏身上的气息,让人觉得他们就是普通凡人。” 一个人能做到完全隐匿气息,伪装凡人不算什么,关键是全村人都能做到完美伪装凡人那就很厉害了。 今天如果不是秋恒来到村里,村里人不知道为什么都盯上他,丹朱根本不会发现一点异样。 相比起来,秋恒进村不久就,因为那些追随他的视线太多太杂太热切了,他想忽视都不行。 一直被诡异的视线粘黏追逐,秋恒很是不舒服。 但因为想看看那些偷看他的人会不会做什么,没有加快离开的速度。 “你觉得全村都不是‘普通凡人’?” “我是这么觉得。” 丹朱倒是想快点走,但是秋恒走得不快,他不可能自己先走,发现附近的村民越来越多,他眼皮直跳。 “主人,他们看你的眼神太奇怪了,我们要不还是快点走吧?” 他忍了又忍,还是隐晦催促道,这群诡异的村民他实在受不了,那一个个的简直像是要把秋恒抓住吃了似的。 “啊,白道友,你们来了!” 丹朱刚催完,一道爽朗但隐隐拔高微颤的男声打断他们的交谈。 秋恒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兽皮衣,瓜皮帽,身材魁梧但面容儒雅,化神期修为,看向他时笑容热情到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鹿道友,你怎么来了?” 丹朱惊讶地迎上来人,他们之前约的会面地点分明是在村长家,鹿锌怎么跑来了。 丹朱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怀疑,余光打量那些古怪的村民。 赫然发现在鹿锌出现后那些村民纷纷收起那些诡异的视线,该聊天的聊天,该玩耍的玩耍,该摘菜的摘菜,假装自己真的是普通凡人。 被视线黏着的秋恒比丹朱更早一步发现村民的变化,瞬间明白这位“鹿道友”在村里必定掌握相当大的话语权。 “你可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要来迎一迎你。” 鹿锌微笑着和丹朱说话,注意到丹朱的惊讶与怀疑,也发现秋恒的面无表情,心里着急,迫切想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这就是你的契约者?” 他强行将话题拉到秋恒身上,这个修士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让村里这帮人突然发疯了。 “元婴修士,不错不错,我是鹿锌,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本来他不打算邀请白丹的主人加入他们反叛军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一个照面就让村里这群人发疯的修士肯定不简单。 “嗯?” 秋恒是真的惊讶,除此之外还很困惑。 丹朱没提过反叛军想要拉他入伙的事,丹朱不会隐瞒他,那就是拉他入伙的想法是鹿锌见到他之后突然升起的。 为什么? 秋恒联想到鹿锌的匆匆赶来,是因为那些村民对他的反应吗? 更好奇这些村民是怎么回事了呢。 “好啊,我加入。”秋恒一口应下邀请,“需要我做什么吗?” “啊?同意了?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鹿锌已经在腹部酝酿好加入反叛军的好处了,没想到这些话根本没有出口的机会,秋恒几乎没有多思考就同意加入他们反叛军了,根本不需要他多劝。 就连丹朱眼睛也瞪大了。 * 村长家。 “这是庄蘅道友,元婴修为,以后也是我们的一员,这是白丹道友,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鹿锌一开口,屋内的反叛军纷纷表示欢迎,甚至有人当场在长桌边加了两个座。 由此可见,鹿锌在反叛军中的地位还挺高。 鹿锌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一是介绍新成员,二是商量下一步计划。 最终定下目标,给最近的仙城换个最高管理者,让仙城成为他们日后活动的大本营。 当然,这是表现在秋恒面前的,还有没有藏的更深的事情秋恒就不知道。 “庄蘅道友,你要暂时住在村里吗?村里还有不少能住人的房子。” 会议结束,鹿锌态度和善地询问秋恒住在哪,听到秋恒说要住在村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这就让人带你去找住的地方,村里空房子多,你想住哪就住哪。” “至于身份户籍你就放心吧,明天就有人领你去办。” 秋恒和丹朱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背影,鹿锌脸上的笑容消失,墙角阴影处走出一个人。 此人乌黑碎发下有一双如翠柳般的青色眼眸,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儒雅的青年修士。 “你就不担心他们是越氏派来的卧底吗?” “我觉得不是,他们不像是越氏能掌控的人。” “也许不是越氏直接掌控的,而是越氏下面的人派出来的呢?你说用不用派人盯着他们。” “暂且先看看吧,盯着就不用了,他们修为不低,不好盯。” 鹿锌也不敢打包票说秋恒他们肯定不是卧底,但不打算放过已经进入反叛军的东西。 能让那些村民直流口水,那人身上肯定有独特之处,只是他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鹿锌问:“清泽,你觉得那庄蘅体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那庄蘅一看就是人,要说特殊应该就是体质不是寻常人体质。 但也说不准。 村里不是有一群不是人却看着是人的东西吗? “是有一些特殊,但我说不上来,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味,吃起来味道一定很不错。” 清泽不是人,他是一株藤化形,本体是杂食性灵植,喜欢肉食,对肉类的气味很敏感。 回想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清泽没忍住舔了舔嘴角。 鹿锌警告地瞥他一眼:“他可不能吃啊。” 清泽:“我知道,我不会吃自己人的,但不能吃,还不让我幻想一下啊?” 已经加入反叛军了,不管是不是越氏派来的卧底,暂且算作自己人。 “你最好只是幻想。” 鹿锌每日一嘀咕——肉食性灵植太难管理了。 在一位年轻的反叛军带路下,秋恒和丹朱进入一栋农家小院,院里有棵枣树。 小院看上去有些荒废,树枝肆意伸展,杂草丛生,灰尘遍地,似乎久不住人。 年轻反叛军的介绍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这里原来的主人是个大夫,但很多年前去世了,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吧。” 年轻人善变,刚说完连三息都没有他就改口了。 “算了,还是我帮你们收拾吧,几个法术的事。” 然后热情地帮他们把小院里里外外用净尘术打理干净,收拾出来的碎叶杂物也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吧!” 屋里只剩下自己,秋恒布下阵法,青玦他们现身。 “刚才那屋里有好几个都不是人。” 丹朱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才在那里桌上摆着茶,还是上好的灵茶,但他哪敢喝啊。 秋恒也看出来那屋里挺多都不是人,那些人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嗯,有妖,还有半妖,有本体是灵兽的,也有本体是灵植的。” 他思索着:“看来鹿锌说的没错,他们反叛军不看出身来路,接纳任何有意愿造反的人进入。” 丹朱:“所以给黑户办身份户籍本来就是他们的业务。”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问鹿锌身份户籍的事他表现得那么勉强,其实是在唬我。” 经过短暂的相处,大家对鹿锌有了基本认知。 青玦殷殷叮嘱:“鹿锌这个人心眼不少,你们日后可要小心,千万别再被他唬了去。” 丹朱:“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主人被骗的。” 谁知丹朱刚表态,青玦便深深地看着他:“比起秋恒,我更担心你被骗。” 丹朱:“……” 丹朱受伤:“怎么会呢?之前被骗只是意外,现在我知道鹿锌心眼子多,有了防备,怎么可能会再被骗。” 青玦没说信不信,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丹朱宛若心口被插了一刀,更受伤了。 “一直在说鹿锌,鹿锌是反叛军首领吗?” 华荧左顾右盼,听大家在说鹿锌,没想起来鹿锌在反叛军的地位,还以为自己不小心错过了重要剧情。 丹朱不确定道:“应该是吧,我看大事他们虽然要商讨才能拿出结论,但最后是他下决定。” “不过为了得到更准确的信息,下次问一下他好了。” 秋恒深以为然,必须确定管理者是谁,免得以后事多。 于是鹿锌来问秋恒要一缕灵息,要为他制作身份户籍时,秋恒问他是不是反叛军首领,随意得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饭一样。 copyright 2026 第439章 琼宇界(三) “反叛军首领?我不是啊。” 鹿锌正往法器里塞秋恒的灵息。 秋恒问的太随意,语气自然得好像问的不是什么大事,他又不是处在全然警惕的状态下,本能地接话道。 回答完,鹿锌动作一顿,刚刚他说了什么来着? “……” “哦,原来你不是反叛军首领,那你们的首领是谁?” 这次鹿锌没刚才那么老实回答。 鹿锌把法器一收,抬头望着他以为沉默寡言的青年修士,心中警惕忌惮渐渐变多。 上次见这人,还以为他是个话少的老实人,所以才让白丹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自己躲在后面。 现在看来这人也就表面看着沉默寡言,实则很是不老实,实乃心机深沉之辈。 心机深沉之辈没听到他的回答,眉宇间藏着深深的忧虑:“怎么?这难道是个不能问的问题吗?” 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睛眨动的频率明显变快了,好像他真的很忐忑不安,生怕触碰到某种不能提起的禁忌。 似乎一直被人盯着让他很难为情,他的头越来越低,额前的碎发在精致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鹿锌又怀疑起了自己,难道是他想多了,庄蘅真只是随口一问,而不是在套话。 鹿锌眉心皱得都快要能夹根针,算了,总归他问的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他吧。 “反叛军不是我成立的,我是响应首领号召加入反叛军的,和我一样的修士有很多。” “我们首领寿元无多,平时都在修炼,甚少出面,反叛军里的事一般由我和其他修为高的成员做决定。” “……这是能和我说的吗?” 秋恒这次是真惊讶。 首领寿元无多这种事怎么说都算是核心秘密吧?就这么告诉他这个刚加入反叛军的人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这在我们反叛军中不算是秘密,高层基本上都知道,就算我不说,过不了多久你也会知道。” 这是在暗示他很快也能成为高层吗? 又或者是讽刺他,说以他的套话能力很快就能从其他高层口中打探到这种事。 但看到鹿锌那双还算平静的眼睛,秋恒觉得他暗示的应该是前者。 想想也有可能,毕竟他展现在外的修为是元婴期,刚才在村长家中的那些人修为大多都是元婴期,化神期也有两个。 修为更高的倒是没有,如果有的话,也许是那位久不出现的反叛军首领。 似乎在目前的反叛军中,修为越高地位越高。 秋恒又问:“那我能见到首领吗?” 鹿锌笑了:“这个暂时不能,首领前几日刚闭关,这次不知道要闭关多久,最近不光你见不到首领,其他人包括我也见不到首领。” “等首领出关,你就能见到首领了,咱们这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少,首领还是很重视的。” 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秋恒现在不敢完全相信鹿锌。 不过…… 如果鹿锌说的是真的,这个反叛军真的能推翻越氏皇朝吗? “身份户籍很好解决,等身份户籍办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鹿锌不会读心术,不知道秋恒心中对规模似乎不大的反叛军能否达成目的抱着怀疑的态度。 鹿锌从秋恒暂住的农家小院离开。 鹿锌走后,秋恒拿出丹朱之前带回来的书籍御剑,坐在院内的石桌边,继续了解琼宇界。 凌云也拿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看,只是眼睛总是往秋恒那边瞄,弯弯的眉毛一直在动,石桌下的两只脚一直在晃。 秋恒有注意到凌云有点太活跃了,拿在手里的那本书没看进去,不过凌云年龄不大,爱动爱玩很正常。 刚开始没往心里去,后来发现凌云往自己这边瞄,还是偷偷摸摸的那种,表情变化也越来丰富,不知道她那小脑瓜里想着什么。 秋恒把书放在石桌上:“你想说什么?” 秋恒问了,凌云立马不纠结了,脑袋从两只胳膊上抬起望向自家主人:“主人,你真的要和反叛军一同推翻越氏皇朝吗?” “先看看吧。” 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暂时加入一个阵营而已,后续要怎么做秋恒还没想好。 “我们现在了解的事情都是鹿锌所说的,不排除他为己方说好话的可能,真相如何还需要我们自己去看。”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真正加入推翻越氏皇朝的队伍,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鹿锌说话很算数,仅仅半天的时间,秋恒的身份户籍便解决了,并被送到秋恒手上。 不过送身份户籍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鹿锌自己。 鹿锌:“身份户籍拿回来时,我正好无事,就给你送过来了,顺便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问题需要我帮忙解决。” 其实不是顺便,而是有意。 新人刚加入反叛军,都需要仔细甄别,看看是不是真心加入,其他人看人的眼力不如他好,每次新人加入时,他都会多跑几趟。 “他们和你都有契约关系?” 虽然早就通过神识知道这院内多了几个人,鹿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青玦他们几眼。 有契约的灵都有化人的能力,这位新来的元婴很不一般啊。 鹿锌问了这个问题,秋恒便顺势介绍青玦他们,当然介绍的是假名。 挨个介绍完,躺在本体内休息的炽空也出来了。 “我是阿空,你好。” 炽空不用秋恒介绍,而是自己介绍自己,还对鹿锌笑了下,态度很温和,完全不像平时和青玦吵架的模样。 “剑灵?”鹿锌是亲眼看着炽空从剑里出来的,“你这剑很不一般啊!” 秋恒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没有接话。 鹿锌明白他这是不想说的意思,他没生气,每个人都有不想透露给外人的秘密,神情自然地说起别的事。 “庄道友,我们打算今天晚上行动,听说今晚阳城城主会出城私会小情人,我们打算今天去让他加入我们,你要不要参加这次行动?” 竟然连城主的私人行程都知道。 难道城主身边有反叛军混入其中的奸细? 秋恒心思转动,同时应下鹿锌的邀请,问晚上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得知具体时间,表示没问题,晚上会准时到场。 青玦望着鹿锌离去的背影,心有疑惑也没忍着,给秋恒传音:“奇怪,鹿锌为什么会觉得能说服阳城城主加入反叛军?” 秋恒:“晚上就知道了。” 夜晚,天色沉沉。 秋恒在鹿锌说的时间之前赶到约定地点,发现除了他之外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鹿锌。 鹿锌给他介绍另一个:“这是清泽。” 清泽只对他淡淡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天生性格冷淡,还是对他有意见。 清泽态度冷落,秋恒也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同样只点头示意一下。 两人一个比一个冷淡,鹿锌也没说要他们两人好好相处。 秋恒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却没想到鹿锌说:“人齐了,我们走吧!” 嗯?这就走了? 不是说那城主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吗? 他们三个人,两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后期,一同去就能说服阳城城主加入反叛军吗? 鹿锌猜到秋恒会疑惑,但没解释,而是别有深意道:“我们三个个一同去就够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 秋恒收起眼中刚刚浮现的困惑,准备看看他们要怎么做。 鹿锌的消息来源很可靠,天黑透之后,阳城城主果然悄悄从城里出来准备私会情人,并被他们在他必经之路上堵个正着。 “你们是什么人?” 阳城城主全副武装,一身黑衣,脸也被面具遮住,如果不是鹿锌说他就是今晚的目标,秋恒还真看不出他是阳城城主。 秋恒知道阳城城主的长相,鹿锌给他看过写实版画像。 鹿锌没管阳城城主的询问,一边对他打了个上手势,一边掏出武器冲在最前面。 他旁边那人似乎和他配合过很多次,见鹿锌动了,不等鹿锌的指示,绿色的藤蔓从他手上飞速蔓延射出。 秋恒:“……” 真够速度的,他还以为要先对话几句话才会开战呢。 而且不是要说服吗,怎么就开打了? 好吧,武力说服也是说服。 秋恒这样想着,速度一点也不慢。 手握炽空剑加入战局,他剑法高超,加入战局一点也不突兀,也不会拖后腿。 两人近攻,一人远攻。 刚开始三人配合度不算高,主要是因为鹿锌和清泽已经习惯两人共同作战,突然多出一个人稍微有点合适。 秋恒也不太适应与人合作,但也只是不适应而已,不代表他不会与人配合。 鹿锌和清泽不希望战斗失败,也有意与秋恒相互配合。 三人都有意相互配合,这场战斗越打越顺手,不说立马占据上风,但绝对不落下风。 阳城城主很是恼火,他一个化神后期竟然打不过两个化神初期,还有一个元婴后期。 鹿锌战斗之余向秋恒投去欣赏赞同的目光。 还是剑修战力高,如果能多吸纳几个剑修进入反叛军就好了。 嗯,他要求不高,像庄蘅这样的就可以。 三人配合良好,一段时间后磨得阳城城主灵力耗尽,狼狈仰躺在地上。 阳城城主含恨看着俯视自己的三颗脑袋,恨不得立马将这三颗脑袋砍下来,可惜他没有力气了。 秋恒确认这位运气不好的城主是真的没有力气了,看向鹿锌想知道接下来他要怎么做。 鹿锌什么也没做,而是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青眸修士。 “清泽,接下来辛苦你了。” 见鹿锌眼里充满信任地对清泽点点头,秋恒就知道接下来的关键人物是清泽。 秋恒探究的视线落在清泽身上,身形清瘦,容貌俊秀,但有一双不似常人的青色眼眸。 从第一次在村长家中见到清泽的时间起,秋恒就看出来清泽不是人了。 周身木灵气活跃,生命气息也相对较浓,应当是灵植化形。 从刚才清泽的战斗方式来看,清泽的本体应该是藤。 灵植化形不易,不知道清泽是什么藤。 清泽穿着件淡绿色的衣裳,在夜色下是一抹极亮的颜色。 他背脊挺直宛若一棵小白杨,嘴角没有笑容,神色淡淡。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清冷的修士本体竟是能轻易绞杀妖兽的藤蔓。 清泽蹲下身,伸出一根莹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阳城城主的脖颈上。 下一秒,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绿色藤蔓从他指尖钻出,像有生命顺着阳城城主的胸口往上爬,直至顺着衣领钻入衣裳。 这还不算完,小藤蔓似乎不满意仅仅钻衣裳,转着转着突然沿着流血的伤口钻入更下一层。 藤蔓入体的瞬间,阳城城主似有所感,突然抽搐了一下,手指猛地蜷曲。 好歹做过很多年高级修士,见识是有的,阳城城主心道不好,稳如老狗的他开始慌张不安。 他质问:“你做了什么?” 秋恒同样看着清泽,刚才他好像看见一抹绿色跑到阳城城主身上。 “别紧张。”清泽很淡定,“一具小分身而已,废物利用而已。” 阳城城主听懂了,有些修士会制作分身,分身就相当于第二个他们。 现在分身进入他体内了。 他脸色刷地黑了,手颤抖地按到胸口上,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活跃,且完全不受他控制。 清泽算着时间;“时间差不多了。” 清泽抬手,对着阳城城主招了招:“来,走两步看看。” 阳城城主不想动,但身体不受控制,竟真的往前脚走了步。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奇怪,一面告诉他主人的吩咐必须听,一面又说绝对不能屈服。 意识到思维和行为出现怪异之处,阳城城主瞳孔骤缩,本就不开朗的面容出现死灰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难道今日就要栽在这里吗? 秋恒对清泽的警惕与防备越来越深,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以了,寄生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清泽打个响指,阳城城主自动走过来,神情很是呆滞。 copyright 2026 第440章 琼宇界(四) “主人。” 阳城城主对着清泽叫了一声,便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清泽上下打量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得不能再听话,仿佛刚才四人的战斗只是幻觉。 青玦:“没问题,完全寄生了,接下来靠着他,我们能在阳城打下一片天地。” 原来是寄生。 秋恒不算太意外,很多灵植化形的妖修都有这种能力,但只对修为比自己低的人有用。 没想到清泽的寄生竟然对比他修为高的人也有用。 这就是要先打一场的原因吗? 秋恒心绪流转,听清泽安排阳城城主回城之后要怎么怎么做,不能暴露身份,到了合适时机要如何配合他们云云。 被寄生之后寄体还有原本的记忆,虽有自己的思维,但将主人的命令视为最高指令,七情六欲近乎于无。 看着阳城城主私会情人,和情人分手,被情人暴打,面色无常返回阳城,今日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任务很简单。 秋恒全程只是打了一场架,这场架还是和别人配合完成的。 事实上是,哪怕没有他的加入,鹿锌和清泽两个人全力配合也能打败阳城城主。 那么喊他来的意义是什么? 试探他吗? 心中有所怀疑,但直到返回小村,秋恒也没问出来,他不问,鹿锌和清泽却主动说了。 分开之际,鹿锌和秋恒坦白:“其实这一趟是为了试探你,你是个没有来历的人,为了反叛军,我必须谨慎,很抱歉。” 这就坦白了? 秋恒笑了笑:“没关系,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轻信刚认识的人。” 他在鹿锌眼里看到了真诚,虽不敢尽信,却立刻用更真诚的眼神表达自己对他的信任与欣赏。 秋恒算是个情绪不丰富的人,硬生生挤出真诚的眼神也是难为他了。 和鹿锌、清泽分开,秋恒回到农家小院。 此时天依旧很黑,秋恒想了想,盘膝坐下修炼。 半个时辰过去,天依旧没亮,但村里已经有了动静。 不是农家常有的鸡鸣犬吠,而是此起彼伏的开关门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的说话声。 这种阵仗秋恒昨日就发现了。 他观察了很久,但没看出什么,所有村民就像是正常村民一样生活,没有任何异样。 但今日再次发生这样的事,秋恒忽然就看明白了。 昨日的流程和今日的流程竟然一模一样,就连村民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这村子果然不一般。 村子诡异,在村中活动的村民也诡异,身上有人类的气息,却完全不像人类。 觉得这村子和村民很是有意思,秋恒开始观察村民。 天蒙蒙亮,秋恒倚靠在门口,看着村内来来往往的身影。 每一个看到他的村民都会用渴望、热切的眼神和他打招呼,那眼神很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偏偏他们又很克制,也很有距离感,不会靠他太近,最近的也是在三米之外。 村子里很热闹,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干活,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满是诡异的村子。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头顶传来,打断了秋恒的思绪。 秋恒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修士正在天上飞,但似乎是灵力后继无力,晃晃悠悠的飞得很勉强,感觉下一秒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下一秒,人真的无力了,并且从天上掉下来了。 掉下来的位置还正好他头顶,如果他不动的话,肯定会被砸个正着。 秋恒:“……” “黄一礼!” 听到这道喊声,这人似乎也是反叛军中的一员,秋恒只好日行一善了。 喊话的人来不及过来,秋恒用灵力拖了一下,好歹让黄一礼不至于直接砸在地上伤上加伤。 “多谢多谢!” 来人声声道谢,别的没多说便抱起黄一礼匆匆跑来,还边跑边喊:“清泽清泽,黄一礼昏倒了,你快来看看啊!” 听他的意思,清泽在反叛军中似乎还担任医修的身份。 秋恒眼睛动了动,抬脚跟了上去。 黄一礼被送到村长家,秋恒跟着来,也没人拦着他,他就直接进屋了。 黄一礼被放到床上,几个反叛军修士围着他急得团团转,都是秋恒叫的上名但不算熟悉的。 “怎么回事?黄一礼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然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就算是送黄一礼来的人也是一头雾水,问到秋恒,秋恒也说不知道。 没过多久,鹿锌和清泽来了。 清泽来了半点也不敢耽搁,来到床边手指搭在黄一礼的手腕上,似乎是怕影响到他诊断,屋内很安静。 秋恒站在最后,但因为人不算多,他就算站的远也能看到黄一礼的情况。 黄一礼身上没有外伤,但满头大汗,昏迷不醒,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 清泽还在诊断,指尖灵光闪动,他似乎在用灵力探查黄一礼身体的情况,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 秋恒看看屋里的其他人,每个人脸上都很担忧,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反叛军出乎他意料的团结啊。 秋恒眼珠子动了动,眨了下眼,再次睁眼往黄一礼身上,这次他看到缠绕在黄一礼身上的黑气。 那是…… “是煞气。”清泽终于诊断出病症,“黄一礼身上有很重的煞气,并且煞气正在不断加重。” 一个年轻修士急声道:“那你快给他驱散煞气啊。” 清泽嘴角下压瞥向说话人:“你以为我不驱散煞气是我不想吗?” 他又不是真医修,哪知道身染煞气该怎么治疗。 “那还能怎么办?” 说话人一拳砸在石墙上,石屑簌簌落下,连房子都晃了晃,他和黄一礼关系好,见不得黄一礼干躺着。 “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黄一礼……” 年轻修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泽看向鹿锌:“让人去城里买清煞丹吧!” 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但鹿锌却没有说话,反而叹了一口气。 清泽依旧看着鹿锌,像是想到什么眉头紧蹙。 反叛军现在什么情况这屋里的人都很清楚,都不用鹿锌细说,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不立刻派人去买药了。 最开始说话的人伤心地垂着头:“昨日刚送出去一批灵石,现在我们哪有灵石买清煞丹啊。” 清煞丹琼宇界去除煞气最有效的丹药,但价格不菲,起码对普通修士来说是这样的。 皇朝把控了琼宇界九成以上的炼丹师资源,不管虚职还是实职,只有有官职的修士才能买正常价的丹药。 普通修士只能高价买买低阶丹药,高阶丹药想都不要想。 鹿锌昨日刚将大批灵石送到反叛军另一个据点,那边正在建设时期需要大量灵石。 清泽也想起这事,愁得脑袋一抽一抽,但还是努力想办法,总不能看着黄一礼等死。 他很快想到办法了:“我让阳城城主送药来!” 其他人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没办法,时间太短了,大家还没适应阳城城主已经成为自己人这件事。 清泽刚向阳城城主传达悄无声息送清煞丹到这里的任务,床上的黄一礼突然开始吐血。 黄一礼不但吐血,还咳嗽声急促不断,夹杂着压抑的痛呼,听得众人都揪紧了心。 清泽脸色一变:“不好!来不及了!” 其他人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清泽也不知道,他也不是真正的医修。 秋恒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清除煞气的丹药。” 只不过不是清煞丹而已。 清煞丹是琼宇界的丹药,他没见过实物,不知道和归元大陆的净煞丹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秋恒从后面走到前边,神色郑重,手中还托着一个莹白的玉瓶。 秋恒把丹药递给清泽,清泽怔愣地看着他,在他的示意下才打开丹药瓶的盖子,里面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纹流转,灵气氤氲。 清泽没见过清煞丹,不确定这是不是清煞丹,但知道这肯定不是假的丹药。 “秋恒……秋道友?”鹿锌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你说什么?你有清煞丹?” 寨内的修士也都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清煞丹。” 秋恒见他们没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又解释一遍:“我这是净煞丹,作用是清除煞气,我没见过清煞丹,不知道两者是否一般无二。” “总之此丹可解煞气,如果你们敢用,就让他试试吧。” 如果不相信他,害怕他的净煞丹有问题,那他就没办法了。 反正他是觉得这净煞丹没问题,这丹药还是以前易清竹给他的,但他一直没机会用。 易清竹炼制的丹药怎么可能差,这净煞丹的效果绝对比别人制作的净煞丹强。 秋恒对易清竹有着迷之自信。 清泽倒出一颗丹药,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浓郁,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但他没有直接把丹药给黄一礼吃,看看秋恒无辜的脸,目光转了一圈,将每个同伴的神情收入眼底。 是否接受丹药,并给黄一礼吃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你们觉得呢?” 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做,看来看去,最终视线聚焦在鹿锌身上,决定交由鹿锌拿主意。 鹿锌左看看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睛,右看看对上一双询问的眼睛。 鹿锌:“……” 可恶,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就齐齐推给他! 求助,反叛军中只有他最靠谱怎么办? 鹿锌再看向秋恒时,已经有了抉择,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秋道友,多谢你愿意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黄一礼若能好转,我们必有重谢!” 秋恒只是淡淡点头:“不必多言,先救人吧。” 鹿锌对清泽点点头,清泽不敢耽搁,拿着丹药瓶就进了屋。 丹药被清泽塞进黄一礼嘴里,化作一道流光进入黄一礼腹部。 众人挤在窗边看着黄一礼,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任何一点声音都能将药效惊跑。 但这是不可能的。 秋恒也站在窗边,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萦绕在黄一礼身上的黑色渐渐隐去,神色平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黑气消失。 黄一礼突然翻身坐起,右手按着腹部,俯趴在床边呕吐,大股大股黑血吐出,把鹿锌等人吓了一跳。 清泽只惊了一下,下一秒恢复冷静:“没事,只是吐出淤血而已,是好事。”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冷静了,他们都相信清泽。 有人在那摊黑血中发现一团黑色的,像是腐肉的东西。 “这是什么?” 说是像腐肉,但那其实是一团会动的活肉。 秋恒闻言垂眸看了一眼,一团灵力打过去,那黑色活肉瞬间化成一团灰。 “导致他沾染煞气的东西,留着无用。” 黄一礼几口黑血吐出,人也清醒了,只是没弄明白现在的情况。 清泽按住他的手腕,用灵力探查黄一礼身体的情况。 黄一礼自然不会拒绝清泽,况且他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清泽刚收手,鹿锌便问:“黄一礼身体怎么样?” 黄一礼自己也竖起耳朵睁大眼。 清泽难得露出笑容:“无事了,他体内的煞气已经全部清除了,丹药很好用。” “无事了?那真是太好了!” 鹿锌快步走到秋恒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秋道友,大恩不言谢!黄一礼是重要的朋友,你的这份情,我没齿难忘!”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矿石。 “这是我身上最好的宝物,也不知有没有清煞丹珍贵,还请道友收下!” 周围其他的修士也纷纷附和:“是啊冷道友,快收下吧!” 然后也做出表示,不管价值如何,每人都给秋恒送了点东西。 秋恒看着那枚金色的矿石,那是炼金石,摇了摇头:“我出手,并非为了报酬,大家同为反叛军,理应互相扶持。” “这……” 鹿锌愣住了,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像秋恒这样不求回报的很少见。 “一枚丹药而已,不用补给我东西。” 秋恒说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暴露身家,转身就要离开。 copyright 2026 第441章 琼宇界(五) 因为在关键时刻用一枚丹药救了反叛军内的重要人物黄一礼,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恒渐渐融入反叛军。 原本只有鹿锌会热情的和他搭话,现在和他搭话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哪怕他总是表情淡淡,也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尤其是被一枚丹药救回来的黄一礼。 黄一礼每次见到他都要大声打招呼,本来别人没注意到他,经过黄一礼这么一提醒,全都知道他来了。 黄一礼是个很爽朗的人,但很单纯,心思不够细腻,换个词来形容就是粗神经,经常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深意。 就是因为这样,他没有别人想的多。 听说秋恒的来历之后,也没有怀疑他别有用心,单纯觉得秋恒给了她丹药,救了他一命,他对救命恩人的态度绝对不能差。 他和鹿锌那种有一百八十个心眼子完全不同。 但在很多人眼里,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他很听话。 别人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当然前提是给他任务的人必须是他认可的人。 有优点就有缺点。 他的缺点是他虽然听话,但不会变通,给他的任务告诉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多余的事她不会做。 所以叮嘱他做事的时候必须一板一眼,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不然他很有可能搞出差错。 所以要他做事还是很有风险的,万一那次没叮嘱仔细就有可能出事,还是那种能搭进去一条命的那种。 就比如这一次他身上的煞气。 现在秋恒初步赢得反叛军的一点信任,也知道了黄一礼之前做的是什么任务,为什么会出事,还搞得差点丧命。 前头说了反叛军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说很贫穷,所以平常他们需要打工赚灵石。 前段时间反叛军匿名接了一个送货任务,高层们想着送货任务就是走一趟把东西送到某个地方也不算难,就让黄一礼走一趟。 结果这一走就出了问题。 黄一礼去的时候很正常,没有遇到任何问题,也顺利把东西送到了固定地点。 但在回来的路上撞上一场杀人夺宝,他当时就看愣了,然后夺宝那人就把他当做刚死的那人的同伙了。 然后黄一礼就被重创了,要不是他有逃命法宝,他可能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黄一礼还很心疼那个被用掉的一次性逃命法宝,多次在秋恒跟前怀念那法宝。 黄一礼虽然听话,但也不是谁的话他都听,反叛军中,鹿锌是他的的发小,他听鹿锌的,鹿锌信任清泽,他也听清泽的。 现在秋恒救了他,他也算听秋恒的。 当然他对秋恒的信任肯定是没有对鹿锌多的,秋恒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从不让他做什么。 秋恒还不敢完全相信反叛军中的人,要做什么事从来都是自己来,或者让青玦他们去做。 就比如探索琼宇界这个持续性任务。 这些时日鹿锌没给他安排任务,秋恒去了几趟阳城,把阳城的情况看在眼里,也对琼宇界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阳城是一座有很多修士活动的仙城不错,但是很是偏僻,在越氏皇朝边境的位置,算是一座贫瘠的城。 也正是因为阳城偏僻,皇朝对这边不重视,反叛军才敢从阳城开始动手。 在阳城走了几日,见过阳城内的方方面面,秋恒确定鹿锌当初告诉他们的那些事基本上没掺假。 越氏皇朝的存在确实压迫得普通修士修炼生存困难。 炼丹师炼器师等技术类型修士被为官方服务,市面上的丹药法器等修仙资源价格昂贵,常人买不起。 为了得到可供自用的修仙资源,也为了不被人压迫,修士只能可劲往朝廷里挤,想方设法成为特权中的一员。 但这并不容易。 琼宇界修士何其多,可朝廷中能站人的位置就那么多,如果想要一个位置,只能把另一个人从位置上挤下去。 与天争命的修士就没几个是心慈手软之辈,为免后患,既然做了恶事就要斩草除根。 在这种生存环境之中,哪怕没人去统计,也可知每年琼宇界修士的伤亡率绝对不会低。 修士尚且如此,凡人就更不用说了。 琼宇界这边没有凡域,凡人大多生活在地域贫瘠灵气稀少的地方,灵气充裕有修士活动的地方对受不起修士一击的凡人来说太过危险了。 阳城附近就生活着很多凡人,类似于反叛军暂时躲藏的凡人小村有很多。 当然那些村子是正常的村子,里面的凡人也是正常凡人,每天会做各种事的那种。 相比之下,这片区域中修士的数量就少太多了。 如果不是反叛军将人聚集在这,能在这个贫瘠的地方见到这么多元婴修士化神修士简直是奇迹,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出现宝物了。 在阳城了解情况的同时,秋恒没有落下对村庄的观察。 经过数日观察与试探,秋恒发现这里的村民每天都会做同样的事,在他们身上似乎时间永久停留在某一日。 哪怕前一日他和村民约好买一个手工木桶,村民说第二日会给他送来,村民也会在第二日时忘记前一日的约定,依旧按照固定流程行动。 怪不得鹿锌他们会一直待在这个村子内,完全不怕村民泄密,原来村民根本不会把消息带出去。 除此之外,村民对血肉有很大的渴望,血肉品质越高越让他们渴望。 他们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把血肉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却来者不拒,吃完之后还会道谢,很是懂礼貌。 就这么观察几日后,和鹿锌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秋恒主动问鹿锌:“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问出这个问题呢。” 听到秋恒终于问出这个问题,鹿锌非但没有那种被人探究秘密的气恼,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和秋恒他们相处得很融洽,秋恒也多次帮助他们解决问题,鹿锌渐渐放下对秋恒的怀疑。 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相信秋恒,但也觉得就算他来这里有别的目的,也对反叛军没有恶意。 要不然也不会多次帮助反叛军,在反叛军身上用掉不少丹药。 要知道因为炼丹师都被吸纳进皇朝势力,普通修士手中流通的丹药很少,每一丹药都价值不菲。 “说实话,只要在这个村子里待上几天,谁都能看出这村子问题,偏你一直不问。” 鹿锌开玩笑似的说:“你越是不问,我越是觉得你心里藏了个大的,生怕那天你把我们反叛军团灭了。” “你想多了,其实我略擅阵法,也曾布置过大型阵法,如果我真想把你们团灭了,你们现在已经说不了话了。” 秋恒也算是说了一次大实话。 他会很多威力强大的杀阵,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极品灵石,他甚至能布置出弄死大乘修士的阵法。 “你是阵法师?” 想到秋恒这些时日多次在村里村外转悠,看似什么也没错,鹿锌心里一凉,后背直冒冷汗。 他最近总是在村里到处走,该不会就是为了布阵吧? 秋恒推给他一杯茶:“放心好了,现在我什么都没做。” 现在没做,不代表以后不做。 一个阵法师的威力让人不敢放松警惕,但也让人心里痒痒,如果能将这种能力用在造反上,那岂不是更好。 鹿锌有了想法,心里打定主意要拉拢秋恒,让他的心完全放在反叛军上,为他们的造反事业添砖加瓦。 鹿锌继续说村子的事:“其实村里的所有村民都死了,他们死在同一天,一场大火烧毁了整座村子,所有村民被烧成灰烬。” 一场多大的火能将人体烧成灰烬? 秋恒心里有所猜测:“不是普通的火?” “对!”鹿锌狠狠磨着牙,眼底尽是冷意,“烧毁村子的火是异火,两个修士在村子上方斗法,异火落地即燃,普通的水无法浇灭异火。” “等他们打完,村子已经烧没了,村民也成了灰烬,一切回天乏术。” “村中一棵存活时间不详的古树诞生了意识,对守护多年的村子心存执念,死后躯体融入土地,内丹破碎而出的灵力笼罩整个村子。” “从那以后,村子复原了,村民复活了,只是他们永远走出一个固定的时间。” “不知因何原因,外人往村子看来,只会看到一片荒芜的土地,哪怕曾经是这个村子的人再回来,也什么都寻不到。” “长此以往,时间将这个村子彻底掩埋。” 秋恒指尖轻点桌面:“怪不得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很凌乱,原来是这样,死后残存的力量竟能让一地时空发生改变,那棵古树不是普通古树。” 鹿锌喝茶润口:“有那般能力的树肯定不简单,可惜那棵古树早已化为飞灰,无从确认。” 秋恒:“村子的事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清泽在村子中找到一片记忆碎片。”鹿锌倒也没隐瞒,“当初我们意外进入此地,发现这里的特殊情况就将这里定为我们的大本营。” “我们能进入这个村子是因为清泽感发现古树的记忆碎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村子的?” 这是鹿锌自认识秋恒之后就一直想得到答案的一个问题。 秋恒似是不经意抬手摸了下眼睛:“大概是我与这个村庄有缘吧。” 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鹿锌倒也没深究,毕竟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然庄道友是阵法师,不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这算是一个试探。 秋恒没一口应下,而是问:“什么忙?” 有些事还是先问清楚为好。 鹿锌:“庄道友跟我来就是了。” * 阳城,城门外。 “我想请庄道友帮忙修改阳城防御大阵。” 鹿锌远远看着城门来来往往的修士与凡人,对秋恒提出请求。 自阳城城主成为自己人之后,反叛军就想把阳城防御大阵换了。 现在的防御大阵是朝廷的阵法师布置的,除了阳城城主还有别的修士也能控制。 这样太让人不安心了。 “但能修改防御大阵的阵法师不是我们能请来的。” 主要还是囊中羞涩,请不起有能耐的阵法师。 如果能白嫖一次,那当然很好啦。 “我可以试试。” 秋恒说话留有余地,没有打包票,他远远打量阳城。 现在阳城无事,防御大阵没有开启,秋恒看不出阳城防御大阵是什么样的。 “不知城主府内有没有阵法图?” 鹿锌看向阳城城主,秋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阳城城主似乎不太记得这事,过了一会才道:“城主府内没有阵法图,当初阵法师没有留下阵法图,只留下阵法启动方式。” 秋恒:“那就麻烦了,没有阵法图,我不知道这防御大阵是如何模样,无法修改阵法。” 鹿锌:“必须要阵法吗?没有别的办法吗?” 秋恒:“如果能启动防御大阵也行,看过阵法的运行,我就有办法修改阵法。” 阳城城主:“没有合适理由不宜开启防御大阵。” 鹿锌也道:“防御大阵开启会引起朝廷注意,我们正在低调发展的阶段,不宜让朝廷过早注意到我们。” 秋恒想了想:“我先看看吧,布下的阵法总会留有痕迹,也许能从城里看出些什么。” 鹿锌:“那就麻烦庄道友了。” 既然已经应下修改阵法之事,秋恒不打算敷衍行事,又开始在阳城到处走动。 他找出防御大阵的几个关键点,并根据这些点,自己绘出一张阵法图。 但这张阵法图是否与阳城防御大阵吻合还需要再行确认。 就在他修修改改阵法图,基本确定可以修改阵法时,阳城这个偏远仙城来了新的元婴修士,还是一来就几个。 秋恒当时正在城墙边上走动思索如何修改防御大阵,看到一行人高调入城,隐晦看了看。 几人衣着不同,但腰间挂着相同的玉牌,是朝廷的人。 秋恒手指在城墙上拂过,这座城内有什么值得朝廷的人不远万里而来。 copyright 2026 第442章 琼宇界(六) 三个元婴修士,四个筑基修士,以及一个凡人。 秋恒神识跟了一会,见他们进了城主府,转身往城外走去,刚出城就遇上鹿锌。 鹿锌也看到了他,黑棕色的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庄道友,阳城防御大阵你能改吗?” 秋恒给了肯定的答案:“给我足够的材料和灵石,我今天就能改完防御大阵。” 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修改这个防御大阵,而是重新布置一个防御力更强的大阵。 但鹿锌不是他,想法也不一样。 鹿锌更想不动声色更换防御大阵,重新布置防御大阵动静太大,容易惹人怀疑,他不想让反叛军暴露在人前。 “那太好了。”鹿锌走得更快了,“麻烦庄道友尽快修改防御大阵,我们进城再说。” 这么急? 昨天鹿锌还叫他慢慢来,不用急呢。 秋恒心里一动:“是因为那几个元婴修士?” “你看到了?”鹿锌没想到秋恒会这么,眼珠子动了动,了然点头,“你刚从城里出来,应该遇到他们了吧?” 秋恒:“只是看到而已,他们太高调了,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鹿锌嘲讽道:“他们一向高调,像是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似的。” 秋恒一听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姓越,虽然在宗室中不算什么,但在外面不是一般风光,三个元婴中有一男一女分别叫越静渊,小胡村灭村的那把火就是他造成的。” 两人传音交流,也不怕说话被人偷听,鹿锌也就没隐瞒。 原来是越氏的人,怪不得这么高调。 出身盘踞琼宇界数千年称王称霸的越氏皇朝,确实不必低调,琼宇界少有人敢不给他们面子。 小胡村灭村竟然是越氏人造成的,怪不得无人敢为小胡村做主。 秋恒对越氏的印象越来越不好。 鹿锌冷笑:“当年越静渊不过是一个筑基小修,如今已是元婴大圆满,杀了那么多凡人,造了那么多孽,渡劫时的雷劫怎么没把他劈死?” 秋恒:“可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鹿锌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天下的祸害都除个干净,他最讨厌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想杀就杀的人。 秋恒还有点疑惑:“那个凡人也是越氏的人?” “凡人?这我就不知道,我听说越敬渊、越莹来阳城了就匆匆赶来,还没见过他们。” 鹿锌也好奇上了:“他们带一个凡人来做什么?不怕有修士误伤那个凡人啊?” 这还真不是他恶意诅咒人,在琼宇界中修士斗法误伤凡人的事时有发生,凡人真的很难。 “不过应该和我们没关系。” 鹿锌琢磨着这行人来应该不是为了他们反叛军而来,毕竟他们还没在琼宇界打出名号呢。 而且就算朝廷发现他们反叛军了也不应该指派三个姓越的元婴修士过来,打仗的时候,打头阵的从来不是姓越的修士。 “走!不说这些了,先把防御大阵改了!” 说话的功夫太阳升至天空中央,鹿锌急了,伸手要去抓秋恒的手腕,他觉得秋恒走得还是太慢了。 秋恒身体灵活地避开那只手,当即追问:“怎么这么着急?” “不知道他们来阳城做什么,但他们能操控防御大阵,保险起见还是先把防御大阵改了,改成只有我们的人能操控。” 越氏人冷漠无情,关键时刻是会放弃满城凡人修士的,阳城现在是反叛军的地盘,他可不想看到阳城生灵涂炭。 夜幕完全降临前秋恒将阳城防御大阵修改完毕,并将开启道具交给鹿锌,同时从鹿锌这里知道越氏人来阳城的目的。 “不远万里耗费灵石乘飞舟跑来偏僻的阳城竟然是为了哄小情人开心,我真是服了,这些越氏人真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赶出来。” 鹿锌对着秋恒吐槽闲得慌的越氏人,普通修士生存都快生存不起了,他们越氏人把灵石撒着玩。 但不得不说知道越氏人只是来阳城玩的,鹿锌很是松了一口气。 鹿锌叮嘱道:“最近要低调行事,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待不了几天,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可以在阳城大刀阔斧发展了。” 秋恒颔首表示明白了,阳城看得差不多了,他最近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应该不会遇到越氏的那几个人。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不想遇到的人偏偏就遇到了。 * 这一日,秋恒来到距离阳城最近的山庄——林家庄,顺便帮鹿锌给朋友传个信。 秋恒敲开古朴小木屋的门,递上鹿锌的信物,开门的少年揉了揉头,眼睛半眯似是刚刚睡醒。 少年接过信物看了看,问:“是鹿锌让你来的?” “嗯。” 秋恒又递上一封鹿锌的亲笔信。 少年看过信心中有数了,返回屋内拿了一个储物袋递给秋恒,双手环肩倚着门框打量他:“你是新来的?” “嗯。”秋恒依旧寡言少语。 “他倒是信任你,竟然将传递情报的任务交给你,也不怕你带着情报跑了。” 少年直言直语,眼底透露着深深的怀疑。 秋恒:“嗯。” 少年:“……” 少年:“你倒是说句话啊!” 秋恒:“赶时间,不想多说。” 少年嘴角抽搐,挥手赶人:“行吧行吧,你赶紧走吧,也不知道鹿锌怎么找人的,这么有个性。” “对了,最近山庄内来了几个人,在山庄里到处闹腾,你可别去凑热闹啊,那些人脾气不好,小心把小命丢了。” 虽然语气不好听,但到底是心存善意的叮嘱。 秋恒多看了少年几眼,原来是傲娇类型吗。 少年抿唇扯了扯衣袖,看他干嘛,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吗,有什么好看的。 见少年一脸别扭,秋恒收回目光,点点头表示把他的话听进心里了。 不管林家庄有多少瓜可以吃,秋恒都不会去凑热闹,因为他现在要离开林家庄了。 其实是在逛过附近之后才来林家庄的,林家庄是他此行的最后一站,之后他要返回小胡村。 反正鹿锌也没说让他尽快把信送到目的地,还叮嘱他好好玩。 现在他玩够了,打算回去,反叛军也算是一个能够暂时停留的地方。 林家庄是个山庄,面积还蛮大的,村中绿色植物很多。 刚走到庄口那棵老槐树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是刺耳。 秋恒下意识侧身,却没想到还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在腰间,重心一失,差点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一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秋恒抬头,只见撞到他,还差点把他带倒的是个穿着粉色法衣的姑娘。 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发髻散乱,神色还带着惊魂不定,像是刚才经历过慌不择路的奔逃。 想起刚才那道巨大的力道,秋恒严重怀疑面前这个年轻姑娘是个修炼小成的体修。 年轻姑娘道歉完,也不等他回应便手忙脚乱地想要起来。 站起来尚未站稳身后便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拔高的声音中夹杂着呵斥,声音大的好像能在山庄的所有地点都听到。 “她在这里!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快!她跑不动了,我们这就拿了她去找主君领赏。” 五道身着玄色法器的修士快步跑来,秋恒意识到再不脱身便有不妙的事发生。 他立刻就想离去,不打算成为瓜田里的一个瓜,然而刚转身,链条式法器将他拦住。 那链条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远远的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与不祥,不像是正道修士能修炼出的东西。 正面与这链条刚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 往上面看,锅盖似的圆圈悬浮在头顶,左右看看发现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这是生怕他跑了的意思吗? 秋恒:“……” 秋恒很迷惑,抓他做什么,他来琼宇界时间还短,应该没招惹谁吧? 秋恒又转过身,瞥了一眼把他撞到这般境界的粉衣姑娘脸上。 为首的是个女修,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粉衣姑娘身上,语气刻薄: “孙小姐,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这位……就是你给主君戴的绿帽子?” “绿帽子”三个字一出,炸得空气都僵了几分。 秋恒闻言顿时一愣,眉头微蹙。 他都不认识这位孙小姐,何来绿帽子之说? 想走。 但是这瓜好像挺有意思,看一会,就再看一会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孙小姐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倔强地瞪回去。 “他只是个路人!我根本不认识他!是我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他!” “路人?” 女修嗤笑一声,眼睛在秋恒身上打量,见他衣着素净,气息内敛,看着像个兜里没几块灵石的普通修士,忍不住撇撇嘴。 她才不管这人是不是路人呢,只要能派上用场就行。 “孙小姐,事到如今还嘴硬?真君待你不薄,你却在与他大婚前夕勾搭野男人,真是不知廉耻!” “胡言乱语!不知廉耻的是他曲长风才是!” 孙小姐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 “勾搭野男人还不让说,这还不是不知廉耻?” “谁勾搭野男人了?明明是他曲长风先对不起我!是他给我戴的绿帽子!” “他好好一个元婴真君,放着好好的未婚妻不娶,竟然想娶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他的脑子没坏掉吧?” 孙小姐大喊道:“他要和我退婚我不同意,他就派人把我关起来,现在我同意解除了,他倒好,连我离开的自由都要剥夺!”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你们这些人都瞎了眼吗?帮着曲长风那个死渣男来害我!他曲长风为了一个凡人,连百年婚约都能背弃,你们以为他能对你们好吗?” 秋恒站在旁边,稍微听出了些眉目。 这位姓孙小姐与一位名叫曲长风的修士生来便会有婚约。 到了要成婚的时候,对方却要娶凡人,逼她主动退婚,成为背信弃义之人。 孙小姐当然不可能想成为背信弃义的人,她和她的家族还要脸呢。 女修:“孙小姐,主君和夫人还在等你呢,你快跟我们回去吧,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丢尽脸面吗?” “脸面?” 孙小姐绿裙姑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直流,腹部直抽。 “我的脸面,早在他说要退婚的那一刻就没了!” 随着时间过去,孙小姐与女修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孙小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决绝:“当初我不同意退婚,是因为我不甘心!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可折腾了这么久,我累了,我也认了,我都同意退婚了!我已经退了一步,可他们呢?” “转天他们就定下婚期,他们要订婚就不能再晚点订婚,非要踩着我的脸订婚!” “那个凡人女子竟然还假惺惺地派人来请我去参加婚礼,说什么‘求我原谅’,我去了,看到的却是满场人看我的笑话,说我是被抛弃的可怜虫!” “我受不了被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要走,曲长风却不允许,他以为他是谁啊?他凭什么不允许?” 孙小姐的声音哽咽着,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吼出心中的压抑。 外人视线里,孙小姐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像株被狂风摧残的绿萼梅,看着让人心头发紧。 女修不管孙小姐的情绪有多么崩溃,只盯着她道:“废话少说,快跟我们回去!主君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等婚礼结束,他自然会去陪你,让你不要再闹了!” “我不回去!谁需要他陪啊?谁在闹?” 孙小姐像是被恶心到了,身体不由得抖了抖。 她后退几步,下意识躲到旁边一个修士的身后。 虽然她知道这个陌生修士未必能护住她,她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才不会回去。 “我死也不回去让他们看笑话!你们滚蛋!让你们的主君也滚蛋。” 正在愉快吃瓜的秋恒:“……?” 怎么跑他身后了? 第443章 琼宇界(七) “这位道友,此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别掺和进来,赶紧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女修的目光终于落在秋恒身上,声音里带着威胁,也不说根本不存在的绿帽子了。 她手指勾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我想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玉牌上面有一个“越”字,代表手持玉牌的人不是姓越,就是和越氏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人。 秋恒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尘土,没动。 一个元婴真君,不但为了凡人背弃婚约,还威胁前未婚妻,逼前未婚妻参加他和另一人的婚礼,未免太过分了。 不过……越。 她们和那日去阳城的那行人有关系吗? 那日那行人中也有一个凡人女子。 秋恒没动,站得稳稳当当的,黑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她:“她不愿回去,你们何必强求?” 哎,没低调成。 其实这个时候他听女修的话离开,他就可以低调成功,但面对态度恶劣、多次对他口出恶言的人,他不想低头。 孙小姐一愣,茫然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帮她说话。 女修也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修士敢插手,随即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真君的事?” 话音一落,漂浮在附近的法器同时攻向秋恒。 然后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几个法器连同几道身影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挣扎着半天爬不起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孙小姐惊得瞪大了眼睛,手指来来回回,左右摇摆:“你、你……她、他们可是越氏的人。” “嗯,我把她们打了。” 秋恒心想,先攻击的是别人,他总不能不反抗,所以低调失败不是他的问题,鹿锌应该能理解他吧。 大不了之后换一张脸。 “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扯入我的事中,趁他们没喊帮手来,你快跑吧!” 孙小姐歉疚地头也不敢抬,催促秋恒快点跑,免得被越氏人喊来的帮手报复。 “不准跑!” 女修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费力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恒:“你竟敢对我们动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秋恒没理会她,转头看向孙小姐,见她依旧惊魂未定,心神恍惚,问道:“你不跑吗?” “啊?我跑不了,他们知道我是谁,我的家族是哪个,就算我跑了,他们也能找到我家里。” 哦,原来是有背景的人。 “呵,孙小姐,你最好听我们的话,我想你应该不想你的家人发生什么意外吧?” 似乎是想起来孙小姐是个有家族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修又开始威胁孙小姐。 哪怕身受重伤,也要坚持完成主君交给她的任务,可谓忠诚之士。 孙小姐怒道:“越静渊姓越,我娘也姓越,甚至我娘和皇室关系更近,他越静渊敢对我家人动手吗?” 诶?越静渊? 这不是鹿锌提到过的人吗? 秋恒彻底将林家庄的这些人与那日在阳城见到的一行人联系到一起。 越静渊要与一个凡人女子举行婚礼? 越氏允许吗? 想到林家庄在越氏皇朝地图上的位置比阳城还要偏远一点点,鹿锌那日脱口而出的“小情人”,秋恒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 也许越氏是不允许这场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婚礼的。 也许是越静渊从来没有想过和凡人成亲,但还算喜欢小情人,为了哄小情人开心,特意到这个偏远没有几个越氏人的地方举行婚礼。 越静渊。 秋恒心里呢喃这个名字,站在一旁看着孙小姐被踩到底线,怒气冲冲地大声怒骂,手指多次摸向手上的银手镯。 突然,一股狂暴寒冷的灵力如同平地惊雷般从东边席卷而来。 冷风呼啸而过,仿佛有千万匹烈马同时奔腾而过,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和冷厉。 房屋上的瓦片被用力扯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檐角的风铃被硬生生扯断,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去,地上的青石板被掀飞数块,尘土混着落叶漫天狂舞。 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在这股狂风之下,修为低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匆匆动用灵力保护自己。 “怎么这么大的风?” 有人失声尖叫。 几乎在灵力袭来的瞬间,秋恒周身已升起一层灵力屏障,将狂躁的气流隔绝在外。 仅仅一瞬,眼角余光瞥见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一缩。 狂风没来的时候,几个挑着菜担的凡人正在说说笑笑,骤起的狂风猛地将毫无防备的他们掀离地面,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朝着远处飞去; 梳着小揪揪的孩童被吓得哭不出声,狂风吹来,她小小的身子在空中翻滚; 推着独轮车的男人连人带车被吹得倾斜,车上的陶罐摔在地上,碎裂声混着她的惊叫声被风撕碎…… 修士们尚有灵力护体,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这般狂暴的灵力面前毫无自保之力。 “领域。” 一道淡紫色的光纹从秋恒脚下扩散开,如涟漪般蔓延,所到之处空气仿佛被凝固,天空中出现一层乌云,隐隐可见雷光闪烁。 领域展开的瞬间,那些被吹到半空的凡人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握住,身体骤然停滞,神情突然凝固,就连呼啸的狂风也被凝固。 修士倒是没被凝固,他们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空中突然被禁止的凡人,大脑空空,一时什么也没想起来。 几息后,领域之外,呼啸的狂风骤然平息。 “落。” 秋恒指尖轻动,悬在空中的凡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稳姿态缓缓降落。 不过数息,所有被吹飞的凡人都已稳稳落地,领域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修士们的记忆没有消失,他们清晰看到领域的展开,也清晰看到领域之主对领域的绝对掌控。 “化神期!” 孙小姐不可思议道,谁能想到她不小心撞到的人竟然是化神期。 凡人们错愕地踩着地面,怎么会站在地上呢,他们不是被风吹到天上了吗?难道是记错了? 但见林家庄一片狼藉,无数被掀了半边的房屋、地上散落着折断的树枝、碎裂的瓦片都说明他们没记错。 嘶~ 他们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段。 到底怎么回事? 孙小姐还在思考自己今天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而对孙小姐叫嚣的女修脸色很难看。 “是……是元婴修士的灵力!”女修惊魂未定。 秋恒眉头微蹙。 林家庄只是个小山庄,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期,却突然爆发元婴修士的攻击,难道这道灵力来自越氏人? 他正思忖着,几声急促的抽气传来。 他抬头一看,发出声音的正是方才追孙小姐,骂他的那几个修士。 她们显然被刚才的灵力狂风吹到了,各个发丝散乱,衣衫不整,好不狼狈。 但此刻她们的注意力却不在自身和周遭的狼藉上,而是齐齐望向灵力传来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灵力……似乎是主君的!” 和孙小姐对峙的女修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攥着衣袖。 “不会错的!就是主君的灵力。”另一个修士脸色煞白,“可……可这攻击怎么会这么弱?主君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全力一击怎会只有这点威力?”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惊惧渐渐被更深的恐慌取代,方才还气势汹汹要抓孙小姐回去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焦灼。 他们是主君明面上的追随者,如果主君出事,他们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定是主君出事了!”女修猛地跺脚,“我们走!” 话音未落,几人已化作几道黑影,急匆匆朝着东方掠去,连主君命令抓回去的孙小姐都不管了,更不提什么化神不化神的。 秋恒心中一动。 东方? 他想起自己在林家庄认识的唯一一个修士——收到鹿锌信的少年。 少年名为柯森,似乎也是反叛军中的重要人物。 那几个修士口中的“主君”是越静渊,听他们的意思是越静渊出事了,越静渊似乎在东边某个位置。 柯森的小木屋就在东边。 还是去看看吧。 秋恒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于是等孙小姐从“我撞的人是化神大佬,他会不会气到把我灭了”的震惊中回神,不光越敬渊手下消失了,化神期大佬也不见了。 孙小姐:“???” 秋恒的速度不慢于那几个修士,隐藏踪迹的能力也不弱,很快便跟着他们来到山庄中央,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 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死寂。 古树附近围了不少人,都是住在附近的修士和凡人,此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神色惶恐地望着古树下,没人敢上前一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刺鼻得让人窒息。 秋恒几个掠身站在房檐上,目光投向古树下。 只见古树下湿润的黑色土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从他周围隐隐存在的气息中可以依稀感知到他是个元婴修士。 可男人此刻已没了半分元婴真君的体面,身上到处都是狰狞的血洞,血肉外翻,连森白的骨茬都隐约可见,鲜红色的喜服被染成了暗红色。 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的血泊,将黑色的土地浸透得更加适合种植。 他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痛苦。 这个人显然已经死透了。 越敬渊身侧,他的手下们一个个跪伏在地,姿态狼狈难掩急切,不敢相信主君就这么死了。 在他们心里,主君那般厉害,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有人颤抖着伸出手,一遍遍探向他的鼻息; 有人手指按在他颈侧,试图捕捉那早已停歇的动脉搏动; 更有人将灵力凝聚于掌心,小心翼翼地贴向他的身体,却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探察不到。 他们重复着这些动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坚强。 秋恒眸色深沉。 一个元婴修士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死得这么凄惨。 从那几个修士的反应中来看,这人似乎就是越敬渊。 周围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树木带起沙沙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女修终于不甘地确认越敬渊死了,她一面悲伤主君死后自己凄惨的未来,一面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自家主君怎么会死。 她在附近抓住曾经见过的人,手指掐在人家鼻子上,还在渐渐收紧,同时质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新娘子杀死了仙君!” 被他抓住的人不敢隐瞒,凡人看不透修士的修为,生怕冒犯修士,称呼见过的修士为仙君。 “新娘子?”女修不信,“那就是个凡人女子,怎么可能杀死我家主君,你莫不是欺骗我?” “不敢不敢!”被抓的人连声说不敢,委屈坏了,“我真没撒谎,我们这些人都看到了。” “是啊是啊,真是新娘子杀了仙君,我们不敢撒谎。” 乡里乡亲的,林家庄的凡人们自然是为他说话。 这么多人都是一个说辞,总不能所有人都说谎了。 女修不敢置信又迷茫无措:“凡人女子怎么可能杀死主君呢?” 怎么不能? 如果修士没有灵力,其实和凡人区别不大,修士只要没修炼成仙成神,就大多都是肉体凡胎。 秋恒暗自思索,若自己是那位凡人女子,要取越敬渊性命,他该如何着手? 首先得备上一把趁手的武器,能刺穿修士皮肉的武器,凡人武器肯定不行。 再寻个机会,给越敬渊下一副药,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样。 药不能是寻常的迷药,而是那种能散尽灵力、卸去筋骨力气的药,让他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无法翻看。 否则,仅凭凡人那点微薄之力想对抗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纯属异想天开。 之后,便是要等。 等到一个他志得意满、毫无防备的时刻。 届时,用上武器与药给他致命一击,让他在惊愕与不甘中咽气,死也闭不上眼,死不瞑目。 第444章 琼宇界(八) “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秋恒不久前才听过这道声线,他一转身,只见不远处的瓦片上立着清瘦的少年身形。 “林家庄马上就要乱了,你快走吧。”不等秋恒说话,柯森催促道。 秋恒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姓越的元婴修士死在林家庄,凶手还不知所踪,林家庄必会被翻个底朝天。 现在不走,再过一段时间还不一定能走。 柯森:“别看我了,你是鹿锌派来的人,我对你可没有恶意,不会害你的,快点走吧。” 秋恒不得不为自己解释一句:“我没怀疑你,我只是在想是谁杀了越静渊。” “你知道越静渊啊?”柯森若有所思点头,“是鹿锌跟你说的吧?越静渊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挺好。” “还有,是这个女子杀了越静渊。” 柯森挥手施展法术,水灵力汇聚成一面水镜,上面有个身穿华丽嫁衣的女子。 “你看到了?” 秋恒没问你怎么知道,不知道怎么能笃定地展现出这样一面水镜,他问这么一句只是为了确认真相是不是他想的那样而已。 “嗯。” 见下面围观的人被驱散,柯森再次催促道:“就说到这,快走吧。” 柯森不担心自己,人又不是他杀的,任别人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对了,这段时间林家庄可能会戒严,还会有人监视,告诉鹿锌,这段时间不要给我传信了。” 秋恒应下,告别柯森离开林家庄,刚出山庄就见一行修士将山庄团团围住,有人看到他尚未走远的背影,大声呵斥让他站住。 如果被叫住肯定要被问东问西,依据越氏霸道的行事作风,只要怀疑他有问题,就有可能给他安上什么罪名,不论他做没做坏事,都要把他弄死。 有人要让他死,他当然不可能甘愿赴死,肯定要反杀,把要杀他的统统杀了。 这个过程肯定要耽误很多时间。 总结来说,还是不要停下,赶紧撤离为好。 背后有人冲着他喊,还有人追着他而来,秋恒迅速溜了。 离开林家庄之后,秋恒哪也没去,直接回了小胡村。 鹿锌不知道为什么在村子边缘转了转去,秋恒一眼就看到了他,一身绿色的衣裳在颜色寡淡的村口真的很明显。 “回来啦。” 鹿锌也看到了他了,和他打招呼,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秋恒点点头,没直接离去,反而走路的方向一变朝鹿锌那边走去。 鹿锌见状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神色一肃:“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秋恒把在林家庄遇到的事告诉鹿锌,又把柯森给他的信转交给他。 “越静渊竟然死了!??” 鹿锌大为震惊,差点连柯森给他的信都拿不稳,若不是他知道秋恒是个严肃的人呢,他真怀疑秋恒在和她开玩笑。 “还是死于凡人之手?” 鹿锌继续震惊。 这简直是一种极为不体面的死法,堂堂元婴后期竟死于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手下。 “越静渊的手下竟然没抓住那个杀死他的凡人?” 鹿锌第三次震惊。 从那日阳城得到的消息来看,越静渊这次带来的手下不是元婴期就是金丹期,这样的组合竟然抓不住一个凡人。 前两个问题,秋恒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对第三个问题,倒是能说出点东西。 “越静渊出事的时候,他的手下不在他身边。” 鹿锌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秋恒便已经开始说在林家庄遇到那个女子,以及打了越静渊的那些下属的事。 闻言,鹿锌总算摆脱震惊了:“你是说他们看到你的脸了?” “嗯。” 秋恒坦然承认。 鹿锌眉心渐渐蹙紧,手指摸着下巴:“那可不太好啊,越氏的人一贯记仇,他们的手下也差不多。” “现在他们因为越静渊的事忙得焦头烂舌,没工夫计较这事,等他们回过神,说不准会满世界找你。” “不过也说不定,也许越静渊一死,他的手下都要给他陪葬,再也没人理会你。” “但总归是个隐患,如果他们给你发个悬赏令,你日后行动也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鹿锌很愁,他现在基本已经把秋恒当成自己人了,真心实意为他感到担忧。 秋恒倒是没有他的苦恼,一张不能用了,换一张脸就行了。 不过…… 看看鹿锌那张都要揪到一起,失去表面儒雅的脸,秋恒心中一动,抬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 黑发金眸,白皙一个号的皮肤,与清冷气质相匹配,但更好看了的清冷脸。 “哟?庄道友,你还会幻术啊?这幻术真厉害,你要是不说,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这是假脸。” 有点颜控潜质的鹿锌眼前一亮,觉得这张脸也就比清泽差点,清泽是妖,很多妖都比人更为妖艳好看一些。 “不过金眸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 鹿锌委婉提醒。 “秋恒。” 鹿锌张嘴:“啊?” “我的真名。” 鹿锌消化这句话半晌,喉咙才动了一下:“……啊?” 这时,秋恒又添上一句:“这是我的真脸。” 鹿锌:“……” 感情之前名是假的,脸也是假的,恐怕身份经历也是假的。 好好好,请告诉他还有什么是假的! “抱歉,我不是孤家寡人,心有惦念,出门在外我总要想法保护好自己,之前初来乍到,和你们不熟,用的是假身份。” 面对对面金眸青年真诚的道歉与解释,鹿锌能怎么办,鹿锌只能表示我理解你,你的顾虑我知道,现在就当大家重新认识一遍。 转头他就立马带着“新人”秋恒去见同伴,大方主动地帮秋恒解释,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秋恒用假身份糊弄他们。 但背着秋恒的时候用眼神暗示疯狂示意同伴仔细辨别金眸青年这次有没有说谎。 同伴们纷纷点头,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拿出自己的火眼金睛,仔细辨别新人的阴谋诡计,不能再被人骗了。 第445章 琼宇界(九) 秋恒发现了反叛军高层们不算隐晦小心的小动作,表示理解,换做是他,在被人骗了之后也会在短时间内满心怀疑,谁也不敢相信。 一场看似和谐友好,实则暗藏深意的交流会结束,秋恒礼貌退场,给要说悄悄话的一群人让出空间。 “你们觉得他这次说的这些是真话还是假话?”鹿锌斟酌问。 “我不知道,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只有被人骗的份,我要是有能辨别真话假话的能力,也不至于被骗那么多次。” 黄一礼坦然揭露自己的短处。 “应该是真话吧,他都骗了我们一次,他应该也很清楚这次要是再不说真话,很难取信于我们。” “说不定就是觉得我们会这样想,才敢有恃无恐说假话呢?” 鹿锌也很纠结。 说实话秋恒修为不弱,又是阵法师,如果反叛军有秋恒的加入,实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推翻越氏皇朝的可能性又大了一些。 但反之,能力这么强的秋恒如果心怀不轨,抱着恶意而来,他们反叛军用不了就会四分五裂吧? “是真话,他说出来的事都是真的,没有骗我们。”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清泽竟然难得帮人讲话,而且说的还挺多,说的还是藏在鹿锌心里的想法。 “倒也不必在意,我们这的很多人刚开始与你认识时用的都是假身份,包括我。” 鹿锌闻言点点头。 其实他私心里也觉得秋恒之前的那些话是真话,虽然秋恒仍有所保留,但起码说出来的话是真的。 “而且说实话,他也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清泽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秋恒,他是个坏人,他会怎么做。 “你也说了他修为不弱,还是个阵法师,他要是真想对付我们,不用骗我们,只要在小胡村布下阵法,我们就不会好过。” 清泽的话说到鹿锌心里去了,他一锤定音:“那好!现在我们反叛军中没有庄蘅,只有秋恒。” 言下之意,接受秋恒成为自己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许再提。 其他人不语,默认鹿锌的决定。 * “主人,你怎么就自爆了呢?” 秋恒自爆身份的速度太快,也没和其他人商量,青玦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就这么坦言自己之前说谎了,他们要是针对你怎么办?” 青玦有点担心,看鹿锌刚才那样就知道他有多纠结,大概在想秋恒是好人还是坏人吧。 “我觉得相比越氏皇朝的横行霸道,密谋造反的反叛军还是能看的,待在反叛军中也挺好的,咱们在琼宇界没有根基,能不单打独斗就不单打独斗。” 相比青玦的忧心忡忡,凌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主人还要与反叛军接触很久,总是用假身份不是事,就像有的人喊你假名你没反应过来,不回应一样。” 青玦心虚:“也就那一次。” “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吧?” 青玦沉默。 “这不就得了。” 凌云道:“假身份暂时用用还可以,长时间使用不可取,容易被人发现破绽,与其被人胡乱猜测,不如早点和他们说实话。” 秋恒颔首:“我不喜欢总是戴着假面生活,扮演另一个人很累。” 青玦嘀咕:“我看你也没扮演别人,你自己什么性格,‘庄蘅’不就什么性格吗?” 秋恒:“这倒也是,但这不是我一直用假身份的理由,我很不适应别人用假名称呼我。” 青玦叹气:“你随便,反正你才是主人。” 秋恒这就不得不解释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们当成伙伴,我可没让你们做什么能伤害到自己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让我去做能伤害到自己的事我还不会去做呢!” 青玦一脸“我只是随口说说,你竟然还要解释一下”的表情,有点感动,然后扬起下巴傲娇道。 其他人笑了笑,有这样有趣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青玦轻哼一声,偏过头谁也不看。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不过到底在意秋恒的安危,不到三十息的功夫又看过来,神情依旧很是忧心。 “不用假身份会被发现秋恒是异界修士吧?” 秋恒最初用假身份就是为了掩盖自己是异界修士,这个身份太特殊了。 当初在赤爻秘境内很多修士都见过他的真容,圈子就那么大,左右问问就能知道一个修士姓甚名谁,出自哪一界。 秋恒不敢肯定赤爻秘境内的每个琼宇界的修士都认识他,但肯定有认识他的。 就比如百里怀远。 秋恒也不想恶意揣度别人,但他百里怀远实在太胆小了,而且还单纯容易套话。 如果他以真容和百里怀远相遇,说不定一个照面百里怀远就能暴露他的身份。 身份暴露后,知道他身份的人会不会想知道去归元界的方法? 要知道,琼宇界的修仙资源就那么多,且大部分都在越氏手中,而归元界却是他们从来也没去过的地方。 这是秋恒最初发现自己来到琼宇界时的想法。 而现在,秋恒的想法变了。 面对青玦担忧的询问,秋恒问:“你觉得我现在的反叛军身份和以前的异界修士相比如何?” 青玦:“……” 反叛军有可能被越氏皇朝的大军歼灭,异界修士有可能会被人抓走研究似乎都不咋地。 青玦想了又想,憋出一句:“半斤八两,都差不多吧。” “所以暴露就暴露吧,反正都这样了。” 秋恒拿出摆烂的态度,天天戴面具太憋了,横竖两个身份都有可能吸引来战火,二合一就二合一吧。 次日,秋恒在村里闲逛,用的是自己的真脸,鹿锌已经接受现实,但还是有点不习惯,多看了秋恒几眼。 越看越好奇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鹿锌问:“你有妖族血脉?” 秋恒摇头:“没有。” 鹿锌:“那你的眼睛?” 秋恒:“天生的。” 虽然秋恒偶尔也会奇怪自己的金色眼睛怎么回事,但他确实是人族。 两人说话间,年轻的反叛军匆匆赶来,鹿锌问他怎么了,让他慢慢说,不着急。 他就说:“村口来了个奇怪的人!” 第446章 琼宇界(十) “奇怪的人?” 鹿锌闻言神识探出去,秋恒也望过去,刚才没注意,村口确实有个人,也有点奇怪。 若说哪里奇怪,只能是她的全身上下太狼狈了,衣衫褴褛,发髻凌乱,神情也怔怔的,有点像那种失去自我意识的人形傀儡。 不知她经历过什么,披散的头发很多黏在她的脸上,她也不曾整理,远远看去,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如年轻反叛军所言,她是个奇怪的女子。 “她应该知道小胡村在这,但怎么走都进不来,所以在那里徘徊。” 鹿锌盯着那女子看了一会,这样说道,他会这样猜测是有依据的。 年轻反叛军说是有奇怪的人在村口,但其实那女子还没进小胡村的范围,所在的位置距离真正摆放石碑的地方很远。 年轻反叛军忍不住猜测:“难道是以前住在小胡村的人?” 说完,年轻反叛军突然猛地摇头,亲口否认自己的猜测:“应该不是,她身上没有灵力,看上去没什么的特别的,应该是个凡人。” “但有点奇怪,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从那女子来回走动的行为上看,她真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凡人村落存在。 若不然就会像那些路过小胡村的人一样,没过多久便离开小胡村的地界范围,而不是一直在小胡村外停留。 “大人,要不要带她进来?” 见一身狼狈的女子在阳光下暴晒,始终不肯离去,尚未锻炼得铁石心肠的年轻反叛军有点心软。 “不可!” 鹿锌一口拒绝。 “如果她是别有用心之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小胡村的风声,故意在外面演了这一出,放她进来反而害了我们怎么办?” 鹿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欺诈手段不算少,曾经就见过低修为修士故作柔弱混在高修为修士身边,最后把人给杀了的场面。 年轻反叛军喉咙动了动,又看了看那女子空茫的双眼,低声道:“可是她只有一个人,咱们有这么多人,如果她别有用心,咱们肯定对付得了她。”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但什么鹿锌没能说出来,因为在秋恒的提醒下,他发现那女子出事了,定睛一看,立马咂舌。 年轻反叛军眨眨眼奇怪地看着大人说着话突然就没了声音,顺着大人的视线看过去,瞳孔一缩。 “她、她、她的身体怎么变透明了?”年轻反叛军脸色一白,“难道她是鬼?” 天啊!他是修为退步了吗?竟然到了连鬼也分辨不出来的地步。 年轻反叛军再仔细去感觉,却没在女子身上感受到鬼气,怎么看她都像是普通的凡人,更感觉困惑。 秋恒凝神去看,只见那满身狼狈的女子身形越来越透明,但与此同时,女子眼中的神采越来越盛,从空茫变为灵动。 女子似乎终于看到了隐没在时空中的小胡村,朝小胡村看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带着梨涡的甜美笑容。 风吹开了遮挡在她脸上的缕缕发丝,三人这时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和她的笑容一样甜美的脸。 见多了修仙界好看得各种各样的脸,秋恒和年轻反叛军没感觉怎么样,依旧惊奇女子身上分明是凡人的气息,身体却会跟灵体一样变得透明。 那张脸落入鹿锌眼里,鹿锌却是脸色一变,下一刻,身形化作虚光,瞬间跑到另一处。 年轻反叛军都看懵了。 秋恒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几息的功夫,鹿锌走了,鹿锌又回来了,鹿锌展开一幅画卷。 “你们看,她和画像上的女子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秋恒看过去一眼,中肯点头:“是一样的。” 年轻反叛军附和:“绝对一模一样。” 鹿锌的神情渐渐凝重:“我果然没记错。” 秋恒问:“怎么回事?画像中的女子是谁?” 鹿锌:“她是村长的女儿,我们进村后发现村长一家不在时间循环中,但是吸收记忆碎片的清泽却说大难那日村长一家都在村子里,他们都死了。” “我们觉得奇怪,就在村子里找了找,最后在村长家找到这张画像。” 他们说话的功夫,小胡村外年轻女子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以这个速度来看,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从世间消失。 “画像上有字。”年轻反叛军眼睛好使,看到隐藏在画像衣摆中的小字,并读了出来,“金金。” “这是作画人的姓名,还是女子的姓名?” 神奇的是,就在年轻反叛军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村外女子脑袋动了,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好像听到了说话声。 年轻反叛军瞬间哑了。 秋恒和鹿锌同时往前走了几步,两道身影正好将年轻反叛军挡住,从女子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衣角。 女子一直看着他们,似乎真的知道他们在议论她。 但女子什么也没做,只是用那双黑到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突然她对他们笑笑,身体在阳光与风的注视下化作虚无。 如果不是有三个人亲眼见到这一幕,如果不是村外黄色的土地上躺着从女子身上掉下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女子曾在小胡村出现过。 年轻反叛军:“……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鹿锌:“谁说不是呢。” 秋恒不知什么时候从鹿锌手上拿过了那幅画,展开又看了一会,然后卷起还给鹿锌。 鹿锌叹气:“金金是村长女儿的小名,村长家四代生的都是儿子,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女儿,全家都宠着这个女儿,只可惜……” 全村都毁灭在两个修士的斗法之下,确实可惜。 秋恒:“如果刚刚那女子就是画上的人,小胡村村长的女儿,那她怎么会活到现在?不是说村长家的人都死了吗?” 鹿锌摇头:“谁知道呢,也许小胡村是个神奇的地方,村子都能陷入时间轮回中,村里的人复生也是有可能。” 三人来到村外,疑似村长女儿金金最后待过的地方,地上有一个布袋,是女子留下的东西。 第447章 琼宇界(十一) 布袋是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是一个储物法器,凡人可用,不知道女子怎么得到的。 鹿锌捡起布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凡人用的东西,修士能用的东西很少。 这似乎更加证实女子是一个凡人。 其中有一样东西最令鹿锌惊讶, 布袋上灵光一闪,鹿锌摊开手,露出从布袋里拿出的一枚令牌,上面写着一个“越”字。 “这不是越氏的令牌吗?她怎么会有?这令牌是谁的?” 令牌翻到背面,鹿锌脸色倏然一变,手抖得厉害,布袋都掉了,秋恒眼疾手快捞住布袋。 年轻反叛军好奇,探头看了看令牌:“静渊,合起来就是越敬渊,这是谁啊?” 鹿锌手指收紧,死死握着令牌,一个转身,眼睛紧紧盯着金眸的青年:“你是不是说越敬渊死在林家庄了?” 似乎已经能看到即将到来的大危机,鹿锌很难继续保持理智,秋恒的情绪却一如既往的冷静。 他喉咙滚动“嗯”了一声,金眸微动瞥了眼鹿锌抿住的唇瓣,理智分析事情的可能性。 “越敬渊死在林家庄,那里的人说是一个凡人女子杀死了他,他的身份令牌出现在这个布袋中,很有可能是布袋的主人杀了越敬渊。” “布袋的主人很大概率是小胡村的金金,小胡村因越敬渊与另一个修士斗法而村毁人灭,不知为何复生的金金为复仇找上越敬渊。” “这个故事说得通。” 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鹿锌咬着后槽牙,手上用力,令牌狠狠砸在黄土地上。 年轻反叛军抬眼瞅了瞅自家大人发黑的脸,根本不敢说话,悄悄对面不改色说了一大段话的金眸青年投以佩服的眼神。 秋恒心说,小年轻戏还挺多。 鹿锌为什么脸黑呢? “这令牌在这里出现过,越氏的人很可能会追踪到这里,并在这里探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秋恒都能发现这个藏在夹缝中的小胡村,别人用心探查未必不能发现小胡村。 “我不该在这里就把布袋打开。” 鹿锌眼睫下垂,情绪低落,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他犯了一个看低别人的错,见金金是凡人,就认为她的储物袋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鹿锌很快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垂眸凝视令牌的金眸青年,现在不是他低落的时候。 “秋恒,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秋恒:“什么事?” 鹿锌:“我想请你在小胡村外布置阵法,让外人无法发现小胡村,更不能进入小胡村。” 自从秋恒发现小胡村,进入小胡村,鹿锌就对小胡村外的那层屏障没那么自信了。 知道秋恒是阵法师,并且布阵能力似乎很强之后,鹿锌就想过要不要请秋恒帮忙在小胡村外布置阵法,只是没找到机会说而已。 “好。” 秋恒没多想就应下了,布置一个阵法而已,不是很难。 鹿锌厚脸皮提出要求:“这个阵法最好能挡住高阶修士的探查,你需要什么什么材料?我尽量想办法凑齐。” “只要灵石够多就可以了。” 见两人商议完布阵事宜,年轻反叛军悄悄松了一口气,指向被忘了一会的令牌:“这个怎么办?要毁了吗?” 鹿锌看向秋恒,秋恒道:“先不毁掉,扔到别处看看能不能把有可能过来探查的人引走。” “就这么办!” 鹿锌刚想捡起令牌,然后找个“好地方”把令牌扔出去,就见令牌被灵力托起,一只大老鼠张嘴叼住令牌。 “让它去扔。” 秋恒这样和鹿锌说完,转头给大老鼠下令。 鹿锌还是有见识的,看大老鼠奔跑带起的沙尘,有点不确定:“这是……傀儡?” 秋恒颔首。 鹿锌收回目光,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你制作的?” 秋恒依旧点头。 鹿锌深呼吸,细问:“你还精通傀儡之道?” 年轻反叛军眼睛瞪大,先看看震惊的自家大人,又看看云淡风轻的金眸青年,顿时心生敬佩。 阵法难学,傀儡之道也不好学,同时会这两种技能的人都是高人啊。 秋恒实话相告:“略通。” 这个词听在鹿锌耳中,想想跑出去的那个不但形似还神似气息也像的大老鼠,鹿锌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这叫略通,那什么叫精通? 他也很想“略通”傀儡之道。 这也是鹿锌不了解傀儡之道,一只体型不大的傀儡老鼠对真正的傀儡师来说只是小意思,随随便便就能制作一群。 而秋恒只有一只傀儡老鼠,还是在学宫的时候制作而成的。 秋恒以前没学过傀儡之道,并且在此道上并无天赋,在学宫中学习制作傀儡学到后面也只是能及格的水平。 好在傀儡之道不在学宫最终考核中。 傀儡老鼠出发之后,秋恒立刻行动在小胡村转悠,准备依据地形环境布置一个合适的阵法。 鹿锌一边往被当做议事厅的村长家走,一边发出数道传讯符,打算开一个小会。 年轻反叛军无所事事,左右看看,左边是即将开始布阵的阵法师,右边是即将开会讨论大事的大人,似乎哪一位都不需要他。 三餐不落的年轻反叛军决定走中间的路,先回去干个饭,免得等会忙起来没时间吃饭。 * 越敬渊的死让偏僻的阳城突然热闹起来,城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修士,凡人发觉形势不对,皆不敢出门。 追踪凶手的元婴修士刚坐下喝了一口灵茶,旁边手里托着罗盘的下属就提醒他: “大人,罗盘刚刚突然指向东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元婴修士手一顿,仰头一口喝光灵茶,眼神幽怨地看向连休息时间都不给他的下属。 下属无奈笑笑:“大人,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也没办法啊!” “不但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谁叫越敬渊姓越呢,他在这里死了,我们这些在附近的修士都得动起来。” 要他说,越氏那么多修士,死一个旁系子弟不算什么。 但没办法,谁让他为越氏服务呢,为了修炼资源,他只能干了。 元婴修士手掌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去看看!” 第448章 琼宇界(十二) 这一走就走到了悬崖之上。 飒飒的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万分,元婴修士低头凝视深不见底的黑暗,朝下属要来罗盘,再三确认追踪到身份令牌的就在这悬崖之下。 “怎么会在这里呢?” 元婴修士不解,伸手往后一递,下属连忙接过被不敢置信的上司摇晃过很多次的罗盘,爱惜地摸了摸。 元婴修士:“之前找的那些地方都不像有人能生存的地方,这次更是找了这么一个离谱的地方,真不想找了。” 偏碍于身份,他还不能不找。 越敬渊死后凶手拿走了他的身份令牌,依据罗盘的指引,他带着下属一连找了五个地方,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 虽然这般找人他其实不累,但他很不耐烦,他敢发誓,若是他死了,绝对没有人会为了他如此大动干戈。 这仅是越氏人拥有的特权。 元婴修士现在只盼赶紧找到杀死越敬渊的凶手,然后赶紧回家,他还要闭关突破呢。 最后,元婴修士下悬崖转了转,没看到任何人,但找到越敬渊的身份令牌。 “果然是个幌子,罗盘给我,我再测一次。” 下属恋恋不舍地把罗盘给出去,元婴修士亲自催动罗盘,罗盘闪了很久,又给出一个指向,他深呼吸再次出发。 “希望这次能找到可以交差的人。” * 小胡村。 在鹿锌的安排下,黄一礼神识一直放着,警戒小胡村周围,观察每个靠近的人。 每一次出现人他都会喊:“来人了来人了。” 然后陪在他身边的同伴就会辨别来人只是路过,还是有意寻来。 黄一礼已经喊了三次“来人了”,但每次都是过路的人,没有一个在小胡村外停留。 黄一礼甚至和同伴嘀咕:“你说会不会是鹿锌想太多了,只是死了一个旁系子弟,越氏的人不会深究呢?” “就算他们要深究,也根本找不到咱们这里,那令牌仅在咱们这出现过一次,露出过一丝气息,这么久过去了,气息早散了。” 同伴等他说完,才道:“鹿锌比咱们聪明,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别说这么多了。” 黄一礼身上有好友滤镜,闻言认同点头:“鹿锌的确比咱们聪明,他是最聪明的。” “好的,我们继续观察吧。” 继续观察了一会,秋恒脚尖点着房檐,身体轻飘飘落下,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 既然已经看到了,黄一礼和同伴便与他打招呼:“秋恒,阵法布置完了?” “嗯,布置完了,是一个能与周围环境同化的阵法,就算小胡村的天然屏障失效,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小胡村。” “秋恒,太谢谢了,这次真是多亏有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阵法师,修为高,又是剑修,又是阵法师,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黄一礼还在寻思秋恒布置的是什么阵法,同伴就麻溜送上感激,并吹了一波彩虹屁,说了一连串不重复的夸奖。 秋恒脸上刚开始还是淡然的笑,后来则是礼貌微笑。 他也就布置了一个阵法,怎么就厉害到小胡村没他就不行了的地步呢? 溜了溜了。 秋恒离开后,黄一礼忍不住对同伴道:“……每次见到你夸人我就想说,你真厉害。” 关键是对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每一句话听上去都那么真心实意。 同伴得意地摸了一把鼻子:“要不然我怎么能有那么多朋友呢?要不然我怎么会在加入反叛军不久就混上高层的位置呢?要不然……你推我干嘛?” 黄一礼虽然在和同伴说话,但也有注意小胡村外的动静,一心二用做得很流畅。 因为观察得密切,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两个修士正向小胡村靠近,其中一个修士手持罗盘,似乎为找什么而来。 黄一礼精神一振,给同伴来了一个肘击:“来人了来人了。” 黄一礼下手不轻,同伴揉着发疼的腹部,嘀咕道:“该不会又是路过的人吧?” 嘴上这么说着,同伴却丝毫不敢马虎,仔仔细细观察来人,越看眼睛睁得越大,两个修士他都认识。 “那是阳城隔壁仙城的城主,他旁边的人是他的得力下属,他们一定是来追查杀死越敬渊的凶手的。” “快给鹿锌传讯!” “好!” 鹿锌收到黄一礼的传讯,立马从屋子里匆匆出来,清泽放下手里的半截灵木跟他一同出门。 与此同时,小胡村内除了陷入不断时间轮回中的村民外,所有人都注意着小胡村外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元婴修士和他的下属不知道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c位,观众的视线都停留在他们身上。 元婴修士收回留在罗盘上的灵力:“就是这里了。” 下属:“嗯。” 该把罗盘还给他了吧? 这罗盘可是他用大比灵石换来的,贵着呢! 元婴修士:“我看了一遍,这里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下属:“嗯嗯。” 罗盘罗盘,快把罗盘还他! 元婴修士:“我又看了一遍,这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罗盘怎么会指向这里呢?这罗盘该不会是坏了吧?” 下属:“嗯嗯嗯。” 这罗盘坏了,快点还给他! “算了,既然罗盘指向这里,那就再试一试吧!” 元婴修士再次把罗盘往后一递,下属激动地都快流泪了,终于把罗盘还给他了,立马把罗盘收入储物空间深处。 元婴修士掏出他的法器,一把看着就觉得砸人很疼的狼牙棒,打算给这片土地制造一个人造大坑,就如之前在那些地方一样。 黄一礼看得心惊肉跳:“不会有问题吧?” 鹿锌也心里打鼓。 虽然在阳城见过秋恒的布阵手法,那手法一看就不同寻常,但那防御大阵还没开启过,他还没见识过那阵法的真正威力。 清泽想的没有那么多,他微微抬起头,将似乎什么也不存在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棵郁郁葱葱的枣树上。 尚未到季节,枣树却已成熟,深绿色的树叶纵横交错,红色的枣子密密麻麻地挂在树上,红色的身影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 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那个人如此淡定。 清泽想。 第449章 琼宇界(十三) “虽然没有灵气,但这枣子还挺吃的,尝尝吗?” 青玦仿佛没注意到村外那两个人,蹲在树枝上,随便摘了一颗枣子塞嘴里,嚼吧嚼吧,品鉴完推荐给秋恒。 别人没说话,青玦也没不出声,说话时用的是传音。 秋恒接受推荐,摘一颗外观极好看的枣子塞进嘴里,脸颊鼓动时,摘下另一枚枣子掷出。 裹着霸道灵力的枣子悄无声息自树上飞下,一瞬间夺得各式各样的视线,在无数注视下落在阵法的某个位置上。 同时,元婴修士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重重砸下。 棒身与地面相撞的刹那,仿佛又惊雷炸响,黄土地如遭雷击,瞬间如蛛网般裂开,以狼牙棒砸落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碎石混着泥土沙尘被震得腾空而起,形成浑浊的气浪席卷开来,待一切平息,只见地面被铺上一层狼藉。 元婴修士肩膀上扛着狼牙棒,挑了挑眉,垂眸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巨大的坑。 再抬头去看,远处的树气浪震得断折,草坪上到处都是灰尘,一切都是该有的模样。 “看来是没问题。” 下属:“嗯嗯嗯,没看出来问题。” 元婴修士伸手,下属看着上司朝上的手,一脸茫然:“什么?” “罗盘啊!”元婴修士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既然这里没有问题,那我们还要到下一个地方找啊。” “你不给我罗盘,我怎么知道下一个地方在哪啊?” 下属试图挣扎:“我也可以看。” 元婴修士:“那你说是你看得准,还是我看得准?” 下属心想,当然是我,我才是罗盘的主人,罗盘更听我的话。 但下属不敢这么说,谁让越氏皇朝是个等级森严的国度,而面前这个跟他要他法器用的人是他上司呢。 正如上司不敢忤逆越氏的人,他也不敢忤逆上司。 下属最终还是交出了罗盘,默默祈祷上司不要突然发疯,把他的罗盘据为己有。 见两人走了,小胡村内的反叛军们眉眼舒展,放松紧绷的心。 两个修士好解决,但麻烦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 解决两个前来探查的修士,很大可能会引来更多修士,届时,小胡村很难继续藏在暗中。 越氏皇朝称霸琼宇界数千年,什么能人异士没有,在那些人眼里,小胡村什么也不是。 这件事有刺激到鹿锌。 “我们反叛军发展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来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推翻越氏的统治?” “以后我们要在招人方面多投点心力,但也不能什么人都招,免得给我们反叛军带来麻烦。” 过了一天才有人从小胡村走出去,还是在确定附近没人的情况下才走出去。 小胡村附近曾被人关注过,虽人最后没看出来什么直接走了,但依旧不可大意。 鹿锌特意叮嘱所有人,近期小胡村要低调行动。 鹿锌也在出村人员中,这次打算进阳城看看,买一买缺少的东西,顺便向打听最新消息。 第450章 琼宇界(十四) 如果说高层这么多人中,谁的招人效率最高,那肯定是秋恒和柯森。 事情还要从数日前说起,那是调查越敬渊之死一事的修士要走的前一日。 那日下午,秋恒正在院中的石桌上研究新的阵纹,手指间的朱砂笔在符纸上流转,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纹路。 “秋恒!秋恒!”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与此同时,禁制被触动,禁制的主人立马有所感应。 秋恒笔尖一顿,兽血制成的墨在符纸上晕开一小团红点。 这声音熟悉得很,如果他猜的不错,来人应该是林家庄的柯森,他曾帮鹿锌给他送过信。 秋恒放下朱砂笔,挥散禁制,起身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柯森就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少年气十足的脸上满是焦灼,急得不行,完全不见那日的傲娇感。 “快!跟我走!” 柯森看到金眸青年出现,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来,伸手就想去拉秋恒的手腕。 秋恒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他的身法比柯森的更灵活。 柯森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立马意识到自己太冒犯了,急忙解释道:“秋恒,出大事了!有人要烧林家庄!” “烧林家庄?是谁要这么做?” 秋恒的声音听上去挺平静淡定的,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林家庄内凡人居多,但修士也有,如果只是普通的凡火,柯森自己就能解决,应该不会这般急着来寻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把火是修士要放的,那火是异火,柯森一个人解决不了。 “是越氏的那些走狗!” 柯森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地比划着,生怕说不明白秋恒就不管。 “我刚刚听他们说,既然找不到凶手,那就就把整个庄子都烧成焦土!越敬渊死在林家庄,他们把这事算在林家庄头上了!” 他喘了口气,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按耐住急迫的心口齿清晰地跟秋恒解释清楚情况。 “你是阵法师,我听说上次你在小胡村用幻阵骗走了那个元婴真君,想来你的阵法造诣不是一般的强。” “求你去一趟林家庄吧!用你的阵法救救林家庄的人!林家庄有几百号人,大多是凡人,在异火之下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秋恒想起林家庄的那些凡人,如果没有他,他们就要死了? 秋恒还有理智:“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为什么不去林家庄带走那些人?” 柯森:“当时我在他们身后,我的隐匿能力不太好,如果我越过他们往林家庄走,我会被他们发现的。” “而且只有让他们亲眼见到林家庄所有人都死光了,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离开。” 秋恒没再多问:“走吧。” “你……你答应了?”柯森愣了一下,随即狂喜道,“太好了!快!我们赶紧走!”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院子,化作两道遁光朝着林家庄的方向疾驰。 秋恒赶路时,指尖在袖中捻动,盘算布置阵法的可能性。 林家庄地形呈狭长状,东西走向,南北两侧是山林,其实还挺适合布下大范围的幻阵。 但时间上很可能来不及。 两人即将抵达林家庄时,秋恒想到柯森说他隐匿能力不好,往他身上贴了一张极品隐身符。 隐身符是他亲手制作,成本不高,给别人用也不心疼。 秋恒赶到林家庄上空时,瞳孔骤然紧缩,火光尚未燃起,却已有不祥的气息笼罩在林家庄之上。 身着黑袍的修士正悬在林家庄上空,指尖缠着幽蓝色的火焰,明明灭灭,那是一缕异火,威力巨大一旦落地,整个林家庄怕是连片瓦都剩不下。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修士,个个面无表情,仿佛烧毁一个村子,灭掉几百条性命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就是他们!他们果然要烧掉林家庄!”柯森气愤道:“难道在他们眼里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隐身符很好用,秋恒的敛息术也很好用,谁也没发现附近多了两个人。 “现在还能布阵吗?” 柯森也知道根据地形布阵需要时间,忧心忡忡问,如果秋恒来不及布阵,该怎么救下林家庄? 总不能他们现身,与那些人大战三百回合,把人赶出林家庄范围吗? 可是他们才两个啊?他们能干得了三百回合吗? “布阵显然是来不及了。” 秋恒心中念头电转,大范围的幻阵需要布设阵眼、放置灵石、引导灵气,这都需要时间。 可那些人显然不会给他留下这个时间。 但秋恒没有慌。 手指在头上一摸,指尖一点灵光闪烁。 “主人?” 丹朱声音里带着点朦胧,像是刚睡醒思维还没完全运转起来,他也的确是刚睡醒。 “丹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丹朱本体是狐族,最擅长编织幻境,连化神修士都能骗过,幻阵来不及布置,但幻境还可一用。 丹朱迅速弄清形势,表示自己可以做到,糊弄十几个人而已,小事一桩。 秋恒:“那就布置一个大型幻境,让他们以为林家庄已被烧毁。” 丹朱:“没问题!只要主人肯借我灵力,时间太紧迫了,短时间内构建大型幻境,我的灵力恐怕不太够。” 秋恒:“我的灵力随你用。” 丹朱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手一挥,无数灵力从他身上飘出,如同点点细雨散落整个林家庄。 光点落地的瞬间,开始无声无息构建虚假的世界。 丹朱的灵力不够,便用秋恒的灵力,他们之间有契约,在秋恒允许的情况下,丹朱可以使用秋恒的灵力。 与此同时,秋恒又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华荧。” 一道赤红的火光从他袖中窜出,在空中化作一道人形,高马尾轻甩,紫红色渐变战袍裹身,整个人如烈焰般炽热。 在秋恒敛息术的作用下,同样没人察觉出她的出现。 不用秋恒说,华荧已经想到她的任务了,用与容貌反差极大的甜甜音道:“主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烧掉林家庄的。” 火灵操控天下火焰,对她来说吞噬异火只是小事一件。 第451章 琼宇界(十五) 华荧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从黑袍修士手上飘落的异火,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消失。 就在这时,丹朱的大型幻境构建完成。 在黑袍修士等人眼中,异火如同脱缰的野马坠向地面,幽蓝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林家庄。 房屋在火中扭曲、倒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蓝色,凡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便被烈火吞噬。 没过多久,异火将整个村庄吞噬殆尽。 陷入幻境中的修士纷纷勾起唇角,沉浸在掌控他人命运的喜悦中,没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异火回到黑袍修士手中,看上去蔫耷耷的,黑袍修士没多想,只以为是最近没给异火养料,才导致异火有气无力。 黑袍修士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不得了,半晌才对着手下道:“走!” 底下人簇拥着他,他们得意洋洋地离去,空中飘着他们放肆的笑声。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确定无人会再次返回,丹朱才撤去幻境。 虚假的满地焦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完好无损的林家庄。 山庄内房屋依旧矗立,祠堂安然无恙,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焦糊味。 山庄内,村里的人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们都看了那场幻境,并认出那是修士的手段。 聪明的人很快将今日之祸与数日前死去的那位元婴真君联系到一起,神情凝重。 如果真的牵连到他们村,他们只是凡人,怎么抵挡得了仙家手段? 有些人没想这么多,刚才被幻境吓得瑟瑟发抖,现在见庄内平安无事,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就在这时,秋恒和柯森出现了。 柯森在林家庄住了很多年,村里人不认识秋恒,但认识柯森。 不得不说,见到熟悉的修士,村里人的心绪平静了很多,随之而来的是后怕。 幸好山庄没真正燃起来。 只是刚才那是什么? 年轻的老伯自认和柯森还是熟,用平时对待修士的态度小心翼翼上去打探,问他们怎么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柯森自然不可能隐瞒,把林家庄上了越氏的死亡名单的消息告诉老伯。 老伯闻言大骇,冷汗不停地渗出来,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上了越氏的死亡名单,他们林家庄还能活吗? 老伯欲哭无泪,怎么刚稳定起来就遇到这么个事,那元婴真君又不是他们杀的。 柯森就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林家庄还存在于世,他们睡不着还会来对付。” 他看向老伯,“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收留你们,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老伯连连点头:“好!我愿意跟你走!” “我们也愿意跟你走,留在这林家庄,我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 一个时辰后,林家庄的百姓收拾好细软,在秋恒与柯森的带领下,朝着东边出发。 那边有个荒村,村里有房有院,除了阴气鬼气有些重外,没什么其他大毛病。 到了地方,柯森仔细看看这村,判断能不能住人,没注意到村民不停打颤抖的身体。 第452章 琼宇界(十六) 柯森只顾着打量荒村能不能住人,能不能安置得下林家庄的人,大面看一下,觉得没问题,用法术粗略收拾荒村。 秋恒不忙这些,倒是注意到荒村的阴气重,村民适应不良,就这么一会便像是身处森寒之地被迫受冻似的往一起凑。 秋恒这才仔细打量荒村,这一看,发现荒村中生长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槐树。 槐树招阴,但普通的槐树就算数量再多也不至于把一整个村弄得阴气森森。 神识在这个久久无人居住的荒村肆意游走,赫然发现,荒村的村尾处生长着一棵五人合抱亦无法圈拢的老槐树。 那槐树估摸有千年以上的树龄,许是早已生出灵智。 秋恒神识在槐树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碰了碰槐树,但槐树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的猜测是错的。 “这村里……阴气有些重啊!” 柯森只是有些迟钝,不是真傻,到底还是意识到阴气浓厚之地对凡人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住处。 秋恒:“村里槐树很多,村尾有一棵千年槐树。” “槐树?”柯森神识探出,很快发现那棵槐树,掐诀弄出一个禁制给村民罩上,“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们去看看。” “秋恒?” “嗯。” 秋恒和柯森来到千年槐树不远处的空地上,距离槐树不算近,谁知道千年槐树是好是坏,靠太近不是好事。 “在阴气浓郁之地,千年槐树应当已经诞生灵智,若有机缘化形为妖也不是不可能。” 柯森觉得槐树在装傻的可能性更大,但无论他怎么试探,甚至还用火威胁,槐树都没给出回应,不禁怀疑自己猜错了。 柯森脑洞大开之际,秋恒已经把槐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有的时候他的眼睛比神识更好用,就比如在辨别灵物之上。 “这槐树的确没诞生灵智。” 千年槐树,生长在阴气浓郁,灵气也不稀薄的地方,却连灵智都未能诞生,多少有些奇怪。 秋恒看得更仔细了,最后在千年槐树树根下发现一枚黑色的珠子,这枚珠子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秋恒能看到能量流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这是什么?” 柯森只觉得金眸青年从槐树下弄出来的东西阴气有些过重了,让他下意识想要离远点。 那阴气虽然不至于对他造成影响,但让他很不舒服,他是个修正阳功法的修士,天生不喜阴气。 “这是阴灵珠,还是一枚极品阴灵珠。” 秋恒低眉沉思,手上把玩着黑色珠子,随口介绍道,但他这一随口却让柯森大为震惊,眼睛不由得黏在阴灵珠上。 “这么一个偏僻的荒村竟然能有阴灵珠存在?” 他这么震惊是有原因的,越氏皇朝掌控琼宇界数千年,掠夺占据修炼资源,琼宇界的宝物几乎都在越氏库中。 修士若想获得无主的机缘宝物,只能去秘境中碰碰运气。 只有在梦中才能在琼宇界偏僻小村中捡到无主的宝物。 能将灵气转化为阴气,又能驱使阴灵,蕴养灵魂的阴灵珠,怎么不算是宝物呢? “秋恒,你运气真好。” 柯森视线离开阴灵珠,抬头看向金眸青年,心酸地想,他曾经路过荒村很多次,怎么就没发现阴灵珠呢? 秋恒看看他眼里的羡慕向往,伸出握着阴灵珠的那只手,问:“你要阴灵珠吗?” “啊?” 柯森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秋恒这是要把阴灵珠送他的意思吗? 柯森大为感动,并理智拒绝。 “我修正阳功法,阴灵珠与我属性不相符,到我也发挥不了它的作用,不用给我,我只是单纯羡慕你运气好而已。” “哦,我也没打算把阴灵珠给你,只是客套地问你一句而已,我知道你修正阳功法,肯定不会要。” 秋恒展颜一笑。 柯森:“……” 这是什么恶趣味吗? 原来秋恒这个人不是高冷人设,而是腹黑人设吗? 柯森嘴角抽了一下,立马转移话题:“这满村的阴气都是阴灵珠做的?那阴灵珠消失,这荒村是不是就恢复正常了?”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秋恒先往村民那边看看,所有村民都很听话,老老实实待在柯森划定的禁制内,没人出来作死。 秋恒对此很满意,找出噬魂珠并将其抛掷空中,不消片刻,飘荡在荒村内的阴气纷纷向空中聚拢。 阴灵珠只能吸收灵气转化为阴气,不能吸收阴气,但噬魂珠可以吸收阴气。 柯森仰头看了看:“这是噬魂珠?” 得到秋恒肯定的答案,柯森心里默默流下心酸的泪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他为了炼制一把合心意的本命法器,穷到连城里都住不起,只能住在凡人聚集的山庄里。 秋恒随便一走就捡到阴灵珠,随手一掏就是噬魂珠,还是个备受欢迎的阵法师。 其实柯森不知道的是,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更是两界之间的差距。 归元界和琼宇界的势力组成不一样,一个百花齐放,一个是一家独大。 在归元界中,修士想要获得修炼资源,只要发狠了争,还是有可能拿到的。 但在琼宇界内就不同了。 琼宇界本就不如归元界大,修炼资源也相对较少,偏这些资源大多数都在越氏的把持下。 寻常修士就算想去争去抢,也要看越氏给不给他们机会,机缘恍若可望不可及的天边明月。 如果柯森出生在归元界,凭借他现在的实力,不至于一穷二白。 噬魂珠吞噬掉荒村阴气,秋恒和柯森施法简单清理村子,村民正式入住荒村,并将荒村命名为林家村。 柯森在村内选了一间屋子住下,打算等林家村的人都安定下来再想彻底离开之事。 秋恒知道他要炼制本命法器,临走前赠予他一小块九阳炎髓。 “这是我早年炼制本命法器剩下的正阳属性的炼器材料,给你用正好。” 阴灵珠是秋恒和柯森一同发现的,最终被秋恒收入囊中,柯森一无所获,这九阳炎髓是秋恒补给柯森的东西。 为免平生事端,安抚柯森是必要的。 反正九阳炎髓他也用不上,而且柯森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柯森刚好需要正阳属性的炼器材料,嘴张了张,还是把推拒的话吞回去。 但坚持道:“我会找到价值等同的东西还给你的。” 第453章 琼宇界(十七) 因为知道林家庄为何遭遇灭顶之灾,本就因为越氏皇朝的统治而过得很糟糕的村民们更加厌恶越氏皇朝,之后顺理成章加入反叛军。 村里的修士开始为了反叛军奔走,虽然他们修为低,但依旧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比如提供消息。 村里的凡人自知无法帮上忙,没有主动站出来说什么,但在心里发誓,如果恩人们需要帮助,他们愿意赴汤蹈火。 事实上他们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无用,凡人有时候也做出一番大事,没有人是无用之人,只看用人的人会不会用。 这不是第一批加入反叛军的人,但绝对是数量最多的一批人。 这让反叛军意识到,那些不起眼的小村落也是一股力量,凡人也是力量。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站起来反抗越氏皇朝,就算越氏祖地藏着大乘修士也不一定能稳住越氏的统治地位。 一如蚂蚁撼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总有人会贪生怕死,宁愿活在压迫之下,在夹缝里享受,也不愿做自由的人。 * 不管扩张有多么困难,反叛军还是日渐壮大。 经过多年经营,阳城已经被发展为主要据点,整个阳城都在反叛军的控制之下。 明面上的阳城城主也换了人,新城主是一个元婴后期的女修,虽然她是越氏皇朝主仙城仙都那边派来的,但实际上是反叛军的人。 至于原来的城主在哪? 副城主报给仙都的是城主意图造反豢养私军,仙都派人来查时,城主不肯伏法攻击上官,被上官怒而诛杀。 当时副城主还是朝廷的人,他看到的都是反叛军演给他的,最后他也没落得好下场,城外森林的泥土那般肥沃有一丢丢他的功劳。 城主和副城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比一个更恶劣,行事风格极为霸道,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动辄临街随意杀人,阳城居民苦于他们久矣。 两位城主先后下台,最高兴的莫过于阳城居民,就差在城里载歌载舞表示喜悦。 在新城主上任后,他们还很是忐忑,生怕新城主和旧城主是同样的人,阳城日后依旧没有好日子。 但一段时间之后,当街死人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新城主颁布新的规矩,修士不准在城内仗着修为欺负任何人,包括凡人。 这个新规一出现,当然有人不满意,甚至还想告到上面。 但越氏皇朝律法规定,城主对仙城有一定的自治权,颁布新规也在城主的权限内。 就算告到仙都,基本上也不会有人管,除非上面有能力强的靠山,不然没人会管一个边境小城的新规怎么样。 多数身有官职的人都觉得边境多远,又没有多少油水,不愿意白走一趟。 虽然有各种飞行法器,还有飞行妖兽,赶路速度不会慢,但也需要一定时间。 有那个时间在仙都好好享福不好吗? 又或者修炼提升自己也是好的,干嘛要白走一趟? 对新规新城主不满的只是少数,这类人大部分是以前习惯了欺负人的修士。 他们早已习惯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突然被夺走这个权利,心中当然不快,也就看不惯搞事的城主。 而对于大部分阳城居民来说,限制修士伤人的新规也挺好的,起码生命安全得到了一定的保障。 他们才不管城主是什么人,总而言之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的人就是好人。 更换城主的事是鹿锌等人一早就想好的计划,清泽的寄生再好用,到底不如真人灵活好用,只能暂时用用。 当初做出寄生这个计划时,鹿锌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还想了万一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好在一切顺利,如今阳城已经被反叛军完全拿下了。 另外,除了阳城,阳城附近两座仙城也在反叛军的掌握之中,其中一座仙城的城主被换了他们的人,另一座城的城主被清泽寄生控制了。 这三座城池拿下得都比较顺利,并未引起仙都那边的注意。 这很正常。 琼宇界就算不如归元界大,但也不算小,仙城无数,仙都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各个城池看。 越是靠边境的仙城,越不在仙都的掌控之中,但越氏并不担心,因为他们相信自家的实力足够强劲,不会有人敢反抗他们。 事实上,已经近百年无人造反了。 因为仙都对边境的忽视,只要不闹出大事,比如有个姓越的人死在边境,或者边境出现秘境什么的,就不会让仙都那边将目光投过来。 毕竟边境太远了,来来往往的人员复杂,不像接近仙都的那些仙城一样容易被仙都掌控。 三座仙城在反叛军的掌控之下,反叛军不像早期那样躲躲藏藏。 其实也可以说早期那是刚开始准备造反,心态不够成熟,总觉得自己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必须小心再小心,所以说话做事就有些战战兢兢的。 现在时间长了,又拿下三座仙城,自信心树立起来,说话做事就没有那种鬼鬼祟祟感。 鬼鬼祟祟的出门,谁见了都得嘀咕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信心满满地出门就不一样了。 总之,虽然距离推翻越氏皇朝对琼宇界的统治还有很远,但反叛军发展的很快。 用鹿锌的话来说,总有一天反叛军会成功解放全世界。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发展壮大反叛军,这是所有反叛军成员都需要努力的事。 这一天,秋恒总算见到了那位久闻大名,但不得见的反叛军首领。 从加入反叛军的起,秋恒就知道反叛军首领就是一个神奇的人物。 他创立了反叛军,但只在最开始管过反叛军,之后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鹿锌,自己闭关去了,此后加入反叛军的人都没见过首领。 能看得出反叛军首领很信任鹿锌,信任到不但将一切权利交给他,还只有鹿锌知道他的闭关之地。 也幸好鹿锌没有坏心思,还一心发展反叛军,不然反叛军早就没了,这位首领也没了。 秋恒听到鹿锌说要带去见首领,表面上迷茫一瞬很快应下,实际上心里却想:鹿锌怎么突然要带他去见首领了?他最近做什么了吗? 秋恒仔细回想他最近都忙了什么。 前段时间秋恒在鹿锌的安排下布置阵法,也制作了不少阵盘,还去某刚刚惨被修士斗法牵连导致村里一片凌乱的村子帮村民重建家园。 等这些都做完,他回阳城走了一圈,见反叛军暂时不需要他,便去边境之外的琼海走了一圈,杀了不少海兽,并在海底收获一波。 今日刚回来,本想把处理不了的海兽送到城主的厨房,让人看着顿了给城主府加餐,却先被鹿锌叫住了。 然后就被鹿锌带出阳城,一路进入深山,说是反叛军首领就在山中闭关。 秋恒嘴上说着“我还以为首领在城里闭关呢,没想到是在山里”,心里思索鹿锌为什么要带他去首领闭关之地。 那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吗? 为什么会是他,而不是别人? 秋恒自认在反叛军中不是相当重要的人物,起码清泽、黄一礼等最初的高层都比他重要。 之前那么多年,鹿锌都没说要带谁去见首领,当然,也有可能鹿锌私下带人到深山见首领,他不知道。 秋恒那双金色的眼睛仔细盯着鹿锌瞅了瞅,不见有异,是鹿锌没错。 人是那个人,但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秋恒的身体难免紧绷,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鹿锌没看出他的怀疑与警惕。 鹿锌带着秋恒一路往里,然后从悬崖下去,半山腰处有一个山洞,山洞门口早就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其实这座山秋恒曾经来过,只不过没走到这里,没有发现这里有人闭关而已。 越是靠近山洞秋恒越能感觉到阵法的气息,应当是那种攻防一体的阵法,怪不得那位首领敢在这种地方闭关,原来是有阵法相助。 阵法推测完了,就该去看那位反叛军首领了。 那人头发已经全白,脸上也有皱纹,但依旧身高体壮,看上去能一拳打死十个脆皮法修。 秋恒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目光凝滞一下,但也就仅仅一下,没人发现他那一瞬的神情变化。 “首领,我们来见你了!” 鹿锌与率先与首领寒暄,从两人熟稔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很好,互相信任着彼此。 秋恒看了看鹿锌脸上难得真切热情的笑容,目光又落到那位体型健壮但头发花白的首领身上,在两人发现他的视线之前垂眸。 这位反叛军首领出关了,但身上并没有突破的迹象,反倒是有一股死气。 这应当是寿元无多、一脚踏入地府的表现。 “首领,这就是秋恒,这些年反叛军能发展得这么快,他出了很大一份力。” 自从秋恒加入反叛军,本来发展缓慢的反叛军竟然进入蓬勃发展期,短短几年就壮大了数倍。 秋恒立的最大的功劳,是借给了他们一座小小的藏书楼,言明他在反叛军中的时候,反叛军中的任何人都可以进藏书楼,如果他要离开,他会收回藏书楼。 藏书楼里面藏书众多,有功法术法体术,还有丹符阵器等方面书籍玉简。 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那么多书籍玉简的。 不过有时候得到好处就行,偷着乐的时候不用去深究某些东西的来历。 虽然秋恒说是把藏书楼借给他们用,但只要秋恒一直留在反叛军,藏书楼他们就可以一直看。 鹿锌有时候觉得自己太过功利,但这藏书楼确实是必备,能大大提高反叛军的平均能力。 第454章 琼宇界(十八) “首领,这就是秋恒,这些年反叛军能发展得这么快,他出了很大一份力。” “秋恒,这就是我们反叛军的首领,首领姓云名温,首领虽然多年不管事,但其实对反叛军很上心。” 寒暄结束,鹿锌作为中间人,向两方介绍人,秋恒和首领都表现出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的神情。 云温脸上挂着和他名字一样温和的笑,看着眼前这位被最喜爱的小辈带来的青年。 青年金色的眼瞳中映出他花白的头发与满脸的褶皱,是一张老态横生的脸,任谁都能看出他命不久矣,但从青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这些年他都在闭关,将一手建立而成的反叛军交给最喜欢的小辈去管,试图突破修为屏障,延长寿命,大业未成,他不甘心半路死去。 他虽闭关,但却不是闭死关,时不时也会见鹿锌一面,从鹿锌口中得知反叛军的近期发展。 他信任鹿锌有能力管理好反叛军,信任鹿锌不会背叛他。 从某一年开始,鹿锌的嘴里出现一个人名,最开始提起的次数不多,后面却总是会提起那人。 秋恒。 云温心里想着这个名字,同时也想到鹿锌说过的那些话话。 自从秋恒加入反叛军,本来发展缓慢的反叛军竟然进入蓬勃发展期,短短几年就壮大了数倍。 秋恒借给了他们一座小小的藏书楼,言明他在反叛军中的时候,反叛军中的任何人都可以进藏书楼,如果他要离开,他会收回藏书楼。 藏书楼里面藏书众多,有功法术法体术,还有丹符阵器等方面书籍玉简。 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那么多书籍玉简的。 那日,鹿锌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前所未有的激动,其中还带着很明显的感激。 云温初次听闻此事,也激动的很,当着小辈的面维持沉稳人设,小辈走之后,久久不能定下心。 琼宇界的知识被越氏皇朝和那些臣服越氏统治的世家把控,反叛军由一群不甘心被统治的散修组成,最缺的就是各种知识。 秋恒的藏书楼一拿出来,便补上了反叛军最大的短板。 云温不知道秋恒一阶散修哪来的这么多书籍玉简。 但他知道有的时候得到好处了,偷着乐就行,不用去深究某些东西的来历。 虽然鹿锌说,秋恒只是把藏书楼借给他们用,而不是给他们,但只要秋恒一直留在反叛军,藏书楼他们就可以一直看。 就算哪天秋恒腻了在反叛军中的生活,打算离开反叛军,他们也要想方设法把他留下。 云温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太过功利,但这藏书楼能大大提高反叛军的平均实力。 云温一见到秋恒,脑子里就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的渐渐跑远,眼神也渐渐变直。 于是鹿锌刚对着秋恒一顿明里暗里夸他们首领,暗示他们首领多么靠谱,转头就收获一个走神不知道到哪去的首领。 鹿锌笑容一僵,又转头看向秋恒,手指抠了抠恍惚有点疼的脸颊,那股子尴尬怎么都掩饰不住。 秋恒回以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鹿锌身体更僵硬了,不知道该不该叫一叫自家首领。 叫嘛,当着秋恒的面叫醒自家不分场合走神的首领,似乎太下自己首领的面子了。 不叫嘛,让首领就这么走神,秋恒在旁边礼貌微笑,似乎不怎么好。 鹿锌越想越头皮发麻。 这叫什么事嘛,首领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能当着秋恒的面走神呢? 不是说好了要相互配合,让秋恒看到他们的优点,进而对反叛军的观感越来越好,然后一直留在反叛军。 鹿锌百般纠结的时候,秋恒的眼里全是笑意,他觉得反叛军首领和鹿锌都挺有意思的。 难以想象一个当着来客的面都能光明正大走神的人,竟然是创立反叛军的人。 这位姓云名温的反叛军首领的确如他所愿在秋恒的脑海烙下深刻的印象。 可惜是“这人有点不靠谱,他究竟是怎么创建反叛军的”这种一言难尽的印象。 可惜无论是云温还是鹿锌都不会读心,猜不到秋恒是怎么想的,但鹿锌知道他们计划许久的拉好感计划刚开局就失败了。 无他,谁见了随时随地都能走神的人都不会觉得他靠谱吧? 反正鹿锌觉得他家首领太不靠谱了。 鹿锌心里胡思乱想,最终还是决定叫一叫他家首领,用不怎么明显的想法,他手抵在唇边,喉咙动了动:“咳咳。” 两声咳嗽成功把云首领叫醒,也成功把秋恒的目光重新拉到他身上。 “啊,秋恒,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清泽找你有事,之前忘了说了。” 鹿锌一边喊住秋恒胡扯,一边诚恳地在心里给清泽道歉,想着回头得去找清泽通个气。 而旁边的云温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不靠谱的事,心虚地抬头仰望天空,心道,为了给他遮掩,真是辛苦小锌。 虽然可能遮掩了个寂寞。 云温觉得他得挽回自己的形象,他才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呢,刚才是意外。 于是在鹿锌终于和秋恒瞎扯完,再次将话题引向他的时候,云温眼神深邃,抚摸着下巴上的小胡须,高深莫测道: “气运之子,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你一面,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秋恒:“……” 秋恒:“……啊?” 哈哈,惊到了吧,他一眼就看出秋恒是气运之子了。 真没想到气运之子竟然会在他们反叛军中,看来天命是向着反叛军的,他们终有一日会胜利。 这就更不能让秋恒离开了。 就算秋恒想走,他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将他留下。 不不不,他寿元无多,等会他得叮嘱小锌一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将秋恒留在反叛军。 内心戏超级多,云温面上依旧高深莫测:“你想的没错,你就是与一界命运相连的气运之子,是琼宇界不可或缺的救世主。” 云温这么突然来的这一句,别说秋恒了,连鹿锌都有点懵。 这也不是他和首领之前商量好的拉好感套路啊? “什么气运之子?” 鹿锌看看神情迷茫的秋恒,又看看自家故作神秘的首领,忍不住问:“首领,你是说秋恒是我们琼宇界的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就在他们反叛军中,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反叛军拥有天命吗? 他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他们反叛军必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鹿锌很信任自家首领,虽然嘴上用不敢置信的疑惑语气,但心里却突然对推翻越氏皇朝的统治,解放全世界升起无限信心。 “没错,他就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云温笃定道:“老夫在你们来之前起了一卦,谁看错,老夫都不可能看错。” 闭关数载,寿数将尽,突破无望,云温不再挣扎,干脆用最后的生命为代价算了算反叛军的未来。 在秋恒和鹿锌到来之前,他算的最后一卦给出的卦象是,即将走到他面前的第一个陌生人是反叛军最大的机缘。 如果错过,反叛军的起义有非常大的可能会万般不顺利。 于是云温就离开洞府,开始在洞府外面等。 那个时候他不完全确定秋恒就是气运之子,也许在秋恒来之前,正好有修士从他面前路过呢? 不过这种事并未发生,该来的人来了,他也终于确定气运之子是他想的人。 云温看秋恒的眼神就像是看价值数条灵脉的大宝贝:“看你这个反应,想来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 秋恒:谢谢,我不想知道。 秋恒现在的脸僵硬得犹如被极北之地寒冷的风雪吹了十天半个月,任何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还真不知道他一个归元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怎么会成为琼宇界的气运之子。 算错了吧? 要说他是归元界的气运之子,他还能笑一笑,但说他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这什么鬼啊? “你能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前就加入我们反叛军,说明你和我们反叛军有缘分,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找小锌,小锌一定会帮你。” 云温慈眉善目,声音温和地说了一串话,说完之后还立马点名。 “对吧,小锌?” “啊?对对对!首领说的没错。” 鹿锌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立马连连点头,扬起真切友好的笑容:“秋恒,我们也合作很多次,你是知道我的办事能力的,以后有事就找我。” 最好多找几次,好好培养感情,最好让秋恒对反叛军产生深厚感情。 “我真没想到原来你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现在想想,我以前对你还是太不客气了,刚进面的时候竟然还怀疑你是别有用心之人。” 鹿锌现在心情复杂,但内心诸多情绪中当属兴奋最多,他好像看到了反叛军推翻越氏皇朝的美好未来。 来到时候,秋恒满心困惑,走到时候,秋恒一头雾水,只有多出来的一个储物袋提醒他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储物袋是云温给他的贿赂,希望他能一直留在反叛军。 其实储物袋中的东西不多,也不是什么价值高昂的东西,琼宇界的散修穷是常态,就算是修为很高的云温也不是很富裕。 因为得到的东西大部分都用在修炼上了。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秋恒,他肯定不会要这份贿赂,他又不缺那些东西,但听到那声声“气运之子”之后,他人就麻了,一句话也没说过。 云温和鹿锌还以为他是震惊自己竟然是肩负重任的气运之子,一时无法回神,皆是会心一笑。 云温把贿赂往他手里一塞,就让鹿锌带他离开,并暗中给鹿锌传音让他和秋恒打好关系。 但其实秋恒震惊是震惊,但这份震惊更多是因为他出身归元界,意外来到琼宇界之后竟被人当做气运之子。 “……我感觉自己不是气运之子,不如再起卦算一遍?” 秋恒心中满是怀疑,他这个外来者在琼宇界内不被发现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是气运之子。 第455章 琼宇界(十九) “你不信?”云温想了想,理解似的点头,“琼宇界这么一个压在你身上,你不信很正常。” “但我算的这一卦绝对不会出错,这样,我当着你的面再起一卦!” “不行!绝对不行!” 在秋恒说话之前,鹿锌抢先高声反对,坚决不支持云温的决定。 云温问:“怎么不行?” 鹿锌拔高声音:“你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若是再起卦,明天我就得给你收尸!” 云温无语:“我就算寿命所剩不多,也不至于算一卦就要一命呜呼吧?小锌,你说的也太严重了!” 鹿锌:“若是算普通人,我当然不会这么紧张,但你现在要算的可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算气运之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相比秋恒满脑袋的问号与满心的怀疑,鹿锌已经相信秋恒就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了。 不信也得信,他可不想首领在消耗寿命了。 云温当然知道气运之子不是那么好算的,但他非算这一次不可,他不算,怎么提高气运之子对反叛军的好感。 他拧眉板着一张脸:“到底你是首领,还是我是首领?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吗?怎么,我还站在这呢,你就要做我的主?”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鹿锌不情不愿道:“……你是。” 云温:“那我就要算。” 两人争吵间,全程秋恒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向着哪一个人都不太好。 云温再次起卦,最后的卦象与上一次一样,他挑眉耸肩漆黑的眼睛望向金眸青年,像是在说“我说的没错吧,我怎么可能骗你”。 鹿锌嘴里呢喃:“气运之子……” 秋恒:“……” 怎么一个外来修士成了气运之子? 难道琼宇界没人了吗? 全程亲眼盯着云温起卦,确定其没有作弊的秋恒只觉得简直离了个大谱,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世界。 累了,毁灭吧。 秋恒抿着唇,在两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下从压箱底的地方找出一个品质上乘的龟甲。 他放缓呼吸,将龟甲捧在掌心,双目缓缓闭上,身体内的灵力运转,进入一种身心澄澈的状态。 他的耳畔,缩小版炽空剑微微闪烁一下,只不过没引起云温和鹿锌的在意,两人都在看那个龟甲。 云温:竟然还没相信,警惕性挺强的,也对,若是警惕性不强,也不可能是气运之子,气运之子的各方各面必然都很出色。 鹿锌:秋恒这是不信首领占卜的那一卦,打算自己算一算呀,好生警惕,不愧是秋恒。 两人各怀心思,都觉得秋恒挺警惕,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很不容易,最好要以诚待人。 修士基本上都会一两手占卜之术,天赋者甚至能动动手指就算出过去与未来。 但秋恒不是天赋者,需要借助外物,龟甲灵性极强,用来占卜正合适。 秋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色,指尖附着灵力在龟甲上轻轻一点,龟甲自行悬浮起来,上面的裂纹开始亮起淡淡的金色。 光芒渐盛,龟甲上那些凌乱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形成玄奥复杂的图案。 秋恒仔仔细细盯着龟甲看,希望能在那个图案中看出什么,但突然间,龟甲猛地震了一下,金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秋恒偏了一下头,也就这么一瞬,金光消失了,再去看龟甲,那上面黯淡得仿佛从来没亮过。 任谁看都知道这一卦绝对不同寻常。 云温和鹿锌看看沉默的金眸青年,又看看黯淡无光的龟甲,不知道怎么回事,主要是他们不知道秋恒算的是什么,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个卦象。 他们正想着,听到“咔嚓”一声,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处,只见那龟甲裂成了两半。 见秋恒反手收起龟甲,结束这场占卜,才问:“算的怎么样?” 秋恒不知道该怎么说,努力组织语言:“琼宇界的气运之子的确与我有关。” 说话时,他脑袋里还想着刚刚裂开的龟甲。 修士占卜与自己相关的人事物时,因天机遮掩,越是与自己相关,越是算不出来。 所以秋恒算的不是自己是不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而是算琼宇界的气运之子在哪个方向。 结果算出一片模糊。 这说明他算的这件事和他相关性很大。 所以,这个琼宇界的气运之子是他的可能性很高。 秋恒再次大脑空空。 秋恒不说话,云温和鹿锌也不说话,两人面面相觑,现在他们看出点问题来了。 秋恒似乎不太喜欢气运之子的身份? 为什么? 一般人听到自己是一界气运之子不该欣喜若狂,畅想未来的无限风光吗? 面对云温和鹿锌传递过来的询问目光,秋恒无话可说。 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们,他其实不是琼宇界的人,他也不知道他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恒觉得他需要再仔细想想,目光看向云温,只觉得这张不年轻的脸似乎又灰暗了几分。 “这是寿元丹,能延寿二十年。” 秋恒在储物空间找了找,找到一瓶寿元丹,送给因卜卦而消耗不少寿命的云温。 他不是没有能更长寿命的丹药,但只有这种寿元丹最合适,足以填补云温因卜卦而消耗的寿命。 云温很惊讶秋恒有寿元丹这种珍贵丹药,但拒绝接受,说他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还是不要浪费珍贵丹药了。 但鹿锌不是这样的,他希望云温能好好活着,所以一把拿过秋恒手里的寿元丹塞进云温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云温想要把丹药抠出来也不行。 云温气得想揍鹿锌,鹿锌任他揍,死活不认错。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争执,秋恒就隔旁边盯着云温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天运之子的真实身份不是谁都能占卜出来的,起码能占卜出来的人中没有云温,哪怕云温的占卜是消耗寿命而换来的。 但云温却算出来了。 除了天命如此,似乎没有其他解释了。 是琼宇界的天道吗? 秋恒仰头望着白云飘飘的天空,仿佛透过深沉的天看到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第456章 琼宇界(二十) 阳城,城主府。 因为提供的价值够高,秋恒独居一个小院,他在小院外布置了禁制,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无法入内,也无法窥探小院内的情况。 丹朱与人有约,没和秋恒一起去见反叛军首领,凌云今日犯懒,缩在凌云山内睡觉,两人都不知道秋恒和云温、鹿锌的交谈。 丹朱比秋恒先回小院,在自己屋内待了一会,听到动静才出来迎自家主人。 凌云在秋恒回来的路上睡醒,见秋恒正在御剑飞行,旁边还有鹿锌在,便没出声。 一直安静到现在,秋恒刚进小院,她便出来化作人形,笑嘻嘻地和丹朱打招呼。 除了他们二人,全程围观全新气运之子诞生的青玦等人也陆续现身。 见青玦一进屋就立马问秋恒他怎么看这时,丹朱和凌云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事,追问怎么会回事。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没有外人在旁边看着,秋恒深深叹口气,一进屋就坐下双手撑着脸颊开始发呆。 凌云摸不着头脑,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转头看看其他人。 青玦也跟着叹气,一屁股坐在秋恒对面,与他同款发呆神情,嘴里嘀咕:“我还是太神奇了。” 凌云脑袋上的问号从一个变成三个。 华荧后背倚靠门框,似在回忆着什么:“难不成主人其实是琼宇界的人?” 阎宸闻言,没忍住在她旁边直笑:“怎么可能?主人的家人全在琼宇界,怎么都和琼宇界扯不上关系,你怎么这么会想?” 华荧:“我怎么想的?胡乱推测的呗,还不是我实在想不明白。” 凌云脑袋上挤着一堆问号,询问的眼神丢向最靠谱的炽空,希望他赶紧为她揭秘。 丹朱一开始就看的是炽空,他一直知道他们这么多人中唯有炽空是最靠谱的。 “难得见主人这么迷茫,主人做什么去了?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了?” 丹朱知道秋恒被鹿锌半路劫走了,但不知道鹿锌要带秋恒去做什么。 炽空忍俊不禁:“我觉得大概是脑袋上突然被扣了一顶巨重的帽子,主人心里不太得劲。” 秋恒幽幽地瞥他一眼:“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炽空:“我倒是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要不你就认了,别再挣扎了。” 秋恒又瞥他一眼,这次眼神里的幽怨情绪更加明显,显然,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哎。 丹朱和凌云听得心痒痒:“到底是什么事啊?” “哦,对了,忘了你们两个不在场,还不知道今天的事。” 青玦一抬头,才想到他们两个,站起来绕到秋恒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上扬,笑出洁白漂亮的牙齿。 虽然是在笑,可他的语气让人一听就觉得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秋恒,咱们这位主人可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 果不其然见丹朱和凌云嘴巴张开不同的大小,露出意外不已的神情,青玦笑问:“就问你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吧?” 虽然当时无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但青玦想,他听到云温装作气定神闲地说秋恒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他的神情一定和他们一样没见过世面。 哈哈,头一次听说一个世界的修士能成为另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琼宇界是没人了吗? 凌云问:“到底怎么回事?细说一下!” 于是炽空就开始讲了。 全部听完,凌云便后悔今日在本体内睡觉了,这种事她就应该去凑热闹才对。 “怎么会是主人呢?虽然主人身在琼宇界,但确实归属琼宇界,没道理琼宇界天道认不出主人不是这里人,没道理啊!” 凌云了解过事情原委,提出合理怀疑:“该不会是那个首领算错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之后我也占卜了一次。” 秋恒至今回想起那碎裂的龟甲,心里仍是一阵郁闷,好好的,他怎么就摊上事了呢? “既然没算错,那到底为什么气运之子这个身份会落在主人身上呢?” 凌云百思不得其解,拎着茶壶给秋恒倒了杯灵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了点压惊。 秋恒:“……” 秋恒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也抓住了脑海中突然闪现的灵感,想出点东西来。 杯中的茶水映出他清冷的面容,他摸着冰凉的茶杯斟酌语言,声音有些低:“你们还记得吗?我曾在飞仙宫殿杀过一个人。” 凌云问:“杀过人怎么了?” 哪个修士没杀过人? 秋恒转动茶杯:“那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凌云继续问:“怎么个特殊法?” 凌云暂时想不到一个死人怎么能和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联系起来,还在寻思秋恒突然提到这个人有什么深意。 “他是琼宇界的人。” 秋恒不由得叹气,在凌云还想问那个人是琼宇界的人怎么了之前,秋恒又他在学宫的时候认识过一个琼宇界的人,和他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 凌云更迷惑了:“两个琼宇界的人?这又怎么了?” “学宫的琼宇界朋友曾告诉我,死在我手上那人是琼宇界的气运之子,亦是救世主。” 秋恒言简意赅,凌云终于沉默了,炽空总结秋恒这一连串话的深刻含义。 “所以,主人的意思是,你杀了琼宇界的气运之子,所以琼宇界天道一气之下就把你拉来顶替缺失的气运之子了?” “有可能。” 这是秋恒的猜测,也是他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一种猜测。 而其他人听到这个言论,若有所思,思来想去,虽然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但似乎逻辑没有问题。 就是吧,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这琼宇界的天道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那人要杀主人,主人反杀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它怎么还能怪主人?” 凌云话音刚落,外面晴空霹雳,声如洪钟,她的身体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 其实她早就听惯各种雷声了,只不过这次是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云不满地哼了一声,跑到房檐下,双手掐着腰仰头,气呼呼道: “什么嘛?这还不让人说呀?讲不讲道理呀?” 第467章 琼宇界(二十一) 那日之后,秋恒找人去查韩城的事。 韩城虽死,但他在琼宇界的痕迹不会消失得这么快,毕竟是被一小部分人知道的气运之子。 只有知道韩城这位前气运之子要完成的任务,他才能确定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如果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秋恒猜测,只有他代替韩城完成天道安排好的任务,他才能离开琼宇界。 这个离开可能是返回归元界,也有可能是飞升。 不论如何,秋恒不想一直留在琼宇界。 虽然他在归元界认识了很多人,也有了新的朋友,但这里终究不是归元界。 加入一方势力的好处之一就是某些时刻不用孤身奋战,秋恒一说他要查人,很快一本记录韩城人生的玉简就被送到他面前。 说实话,接到玉简时秋恒还挺惊讶的:“这么快?” 这才过去两天呢,他还以为起码要十天半个月呢。 “哦,因为这东西有现成的,若不是取东西需要时间,还会更快,咱们阳城还算太偏远了,不过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起码不被仙都放在眼里。” 玉简是鹿锌顺路送来的,鹿锌倒不是特意来找秋恒的,是真路过,把玉简送礼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东西是现成的,秋恒拿起刚才与鹿锌说话时被他放在一旁的玉简,看来韩城这个气运之子比他想的更有名。 将玉简贴在头上,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情报。 如他所了解的那样,韩城早年父母双亡,被未婚妻家养大,长大后将未婚妻当做自己的责任。 哪怕未婚妻再恶毒,经常背着他做杀人放火之事,他也装作看不见,只默默为未婚妻善后。 …… 琼宇历xxxx年,凌家长老意外发现韩城气运非同寻常,经过再三卜卦,确认韩城是气运之子,主动与韩城结交,韩城与凌家搭上关系。 …… 琼宇历xxxx年,韩城气运之子的身份经过多方发酵传入仙都那位耳中,那位态度不明。 …… 几十年前与未婚妻双双进入赤爻秘境,再未出来。 从情报上看,看不出韩城这个气运之子未来要做什么事来应气运之子这个名号。 琼宇界未来会出现毁天灭地的灾难,韩城要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秋恒感觉不像,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他觉得琼宇界比归云界稳多了。 归元界还有到处掠夺气运,把归元界的气运弄得乱七八糟的邪恶组织呢,琼宇界似乎无人知道气运还能用邪恶方式转移。 秋恒缓缓将玉简放到桌上,若有所思,难不成要推翻越氏皇朝的统治? 要说琼宇界最压迫修士的,那肯定是越氏皇朝这个庞然大物了。 或许一家独大,独揽资源不是天道想要看到的发展。 正好他现在就在反叛军中,还是反叛军中的高层,可以试试推动反叛军壮大,让越氏皇朝尽快毁灭,让这个世界的势力布局改换天地。 秋恒下定决心全力支持反叛军搞事。 至于越氏皇朝被搞掉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才不管呢。 用冷血点的话来说就是,越氏皇朝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姓越的是死是活,他一点也不关心。 秋恒是个果决的人,下定决心后便开始行动,他在各个储物空间内一顿翻找,把他用不上的压箱底的那些东西都找出来。 这随随便便一搞就是一下午。 没办法,他的东西太多了。 他自己历练时得到的,亲朋好友送的,黑吃黑喜提的…… 东西多,用不上的东西也多,对化神修士来说,前期积累用处已经不大,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留点东西。 其余挑出来的东西塞进两个空间挺大的储物戒指,喊来鹿锌把储物戒指扔给他。 鹿锌一进门,两枚戒指便朝他砸来,伸手一接,神识一探,人瞬间傻了。 “这、这……” 两个储物戒指塞得满当当的,丹药、法器、阵盘、符箓、灵植等应有尽有。 鹿锌捧着两枚储物戒指,指腹摩挲着戒指上圆润的小宝珠,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来挺惭愧的,鹿锌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修炼资源。 再说一次,反叛军很穷的,库房里没什么好东西。 头一次见大世面,鹿锌说话都顺畅不起来了。 这么多东西被毫不珍惜地塞在两个储物戒指中,然后储物戒指被秋恒扔给了他,鹿锌心脏狂跳。 秋恒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给我吗?” 鹿锌发出不敢置信的询问,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深恨自己没有令时间倒流的能力。 他是不是太自恋了? 怎么能这么问呢? 万一秋恒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却因他这句话不得不将这些东西给他呢? 然而秋恒却道: “都给你,这些我现在用不上,反叛军不是缺少修炼资源吗?你拿去用吧。” 鹿锌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可能听到秋恒说“都给你”呢。 秋恒喊鹿锌过来就是为了把东西给他,现在东西送出去了,秋恒就没留客,大门一关,闭关潜心研究反叛军崛起计划。 鹿锌浑浑噩噩离开秋恒住的地方,直到清泽叫了他好几声。 清泽拧紧眉头,有些疑惑他这副表现:“你怎么了?” “秋恒给了我很东西,我太惊喜了,到现在才回神,你看看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鹿锌叹气,将储物袋交给清泽,顺便用严肃的眼神扫过围在不远处的几个修士。 “等会你们也看看,看完之后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鹿锌的语气沉了下来,像是提醒与警告。 几人轮流看了一圈两枚储物戒指,皆瞠目结舌,直呼厉害,还探讨哪些东西可以用在哪里。 “安静!” 鹿锌见所有人看过储物戒指,开始讲话了。 “都给我记好了。”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像是要把这瞬间刻进他们骨子里。 “这是秋道友无偿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必须要永远感谢秋恒。” 黄一礼忍不住开口:“阿锌,我们都记着这份情呢!以后秋恒有任何差遣,让我去刀山火海,我都愿意……” 第458章 琼宇界(二十二) 或许是天命所归,又或许是秋恒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起了作用,反叛军发展的速度极快,占领的土地越来越多。 到了这个时候,反叛军想要低调是不可能的,现在反叛军早就不像最初那样规模极小,人数极少了,人多了,声音也多,再也无法暗中发展。 但预想中的来自仙都的讨伐并未出现。 反叛军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如临大敌转变到如今的满头问号,已经派了一波又一波人去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叛军猜测仙都可能觉得他们不算什么,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猜测仙都可能在酝酿一波大的。 各种声音与猜测层出不穷,但都不约而同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有些时候过分沉默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沉默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等到最新情报从仙都传来,他们才知道他们的猜测错了。 反叛军被忽视的彻底的真实原因是,仙都出大事了,那些人根本没空搭理他们这个打着“琼宇界属于所有修士”旗号的反叛军。 “仙都出什么大事了?” 开会日,秋恒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刚推门进屋坐下,便有人问坐在主座上的鹿锌。 又到了集合开会的日子,这里是一座大型仙城,反叛军的大本营虽然还在阳城,但主要人物大多来到了这座名为永昶的仙城。 近些年里,反叛军占领的土地越来越多,领地不断向着仙都靠近,距离永昶城不远的隔壁城是岳氏皇朝的仙城。 两城时有摩擦,为了守住这座新拿下的仙城,反叛军中的主要人物大多都在这里。 永昶城刚刚被他们攻下,秋恒最近忙着为这座仙城布置新的阵法,收到参加会议的邀请时,他正处在布阵的关键时刻。 等阵法完全布置完成后才赶到城主府内,所以他是来到最晚的一个。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谁也没说他什么,还态度亲地与他打招呼。 虽然这些年里反叛军内也出现不少阵法师,但没一个能比得上秋恒,更不用说秋恒拿出来的那些支持反叛军最初发展的东西,所有人都清楚秋恒的不可或缺性。 除了那些真蠢的,看不清形势的,其他人对秋恒的态度十年如一日地友好善良。 秋恒进来,坐在下面的人与秋恒无声打招呼,鹿锌也不例外。 鹿锌笑笑,眼睛往下首左边最前面的那个位置瞥了一下,示意那个座位是给他留的。 秋恒从善如流坐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这间正堂内。 上次进入这里还是攻下永昶城城主府的那一日。 “想来你们都猜到这次我要说的事了。” 能来的人都来了,鹿锌抬手示意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稍安勿躁,他正要说呢。 “你们都想知道仙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一直未曾讨伐我们,对吧?” “去仙都调查的人回来了?”有人这么问。 虽然知道鹿锌这次把他们这么多人一同找来,多半是为了统一告诉他们这事,但还是问了一下更令人安心。 从反叛军势力越来越强大起,仙都古怪的态度一直困扰着他们,令他们不安,始终处于警惕戒备之中,就怕哪一日仙都来了个大的。 但从各种调查中一直寻不到答案,众人商量之下,决定冒险派人去仙都刺探敌情。 今日,去刺探敌情的人回来了,并给他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当地,这个好消息是对他们而言,而不是对别人,比如仙都。 “仙都皇座上那位寿元将尽,诸皇子公主争夺皇位继承权,拉拢满朝文武,把仙都搅成一团浑水,内部问题不解决,暂时无人理会外部问题。” 鹿锌亲口公布这个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的情报。 众人对这份情报都很满意:“争吧争吧,他们争得越久越好,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更多的发展时间。” 说实话,就算在场众位大多都怀揣着一腔热情与信念,希望推翻越氏皇朝的压迫统治,但有时候想到仙都也会心里打怵。 主要是越氏族地那些个大乘期太有威慑力了。 他们想着发展得越久,实力越强劲,推翻越氏皇朝统治的可能性更大。 大部分人都觉得越氏出现内部斗争是好事,但有想的比较多的人。 “他们如此忽视我们,大概是觉得我们不成气候,不必放在心上,待内部纷争平息之后,第一个被解决的肯定是我们这个兴风作浪的反叛军。” “我们真的能在他们内部平息之前做大做强吗?” 说得很有道理,推翻一个传承数千年的修仙皇朝实在太难了。 给他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如果不是仙都内部出了事,他们早就面临第一道危机了。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够。” 鹿锌深深叹气,如果他们能发展得再快点就好了,他们的资本实力还是太弱了。 他只是这么幻想了一下,其实反叛军现在的发展速度已经够快的了。 换做好多年前的他,他还真想不到有朝一日反叛军能发展得这么快,竟然每天都有人加入反叛军。 他还以为起码要暗中发育几百年才敢走出仙都那些人的眼中。 让反叛军变成如今这样的最大的功劳属于…… 鹿锌正想着,就听他想的那人冷不丁开口道: “想要时间,让他们一直内斗不就好了。” 鹿锌连连点头,很是认同这话,然后神色忧愁:“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仙都那边我们插不上手啊,怎么让他们一直内斗。” 如果想要仙都那边一直内斗,那么皇位继承人就不能这么快出现。 只有鱼饵在弯钩上挂着,散发着一种诱鱼的味道,鱼儿才会争相蹦着往弯钩上挤。 秋恒思索道:“先弄清楚仙都那些皇子公主的情况,以及皇座上那位的真实情况,到时候针对性出招。” “不能让那些皇子公主太团结,要让他们相互敌视,谁也不相信谁” 鹿锌:“你的意思是挑拨离间?我们的人不一定能做到。” 不留马脚的挑拨离间很难办到。 秋恒:“何需我们插手?有时候只需要一些流言就能挑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是本就存在竞争关系的人们。 第459章 琼宇界(二十三) 挑拨离间的事暂且放在一边,目前反叛军对仙都那些皇子公主还不够了解,完整计划要等情报收集齐全再制定。 很多人都好奇仙都如今的情况,虽然以前就听过仙都那些皇子公主的事,但都是道听途说,真实性有多高谁也无法确定。 这次他们特意派人去了仙都,传回来的情报中应该更详细吧?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越氏皇朝中的每个特权者没有好感,但还是很好奇仙都的权力斗争。 听到有人问仙都的那些事,鹿锌便顺势说了传回来的最新情报,其中就有那些个皇子公主的基本信息。 据说皇座上的那位已经在那个宝座上坐了两千年,她是越氏皇朝第五位皇帝,也是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 修士孕育生命艰难,修为越高的修士越难拥有子嗣,并且就算修士有了子嗣,在孕育的过程中,胎儿也会不断吸取母体的灵力,母体修为随着灵力的流逝而倒退。 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在位两千多年,这位女皇膝下的子嗣也不算多,总共也就三儿一女,四人而已。 这四人分别是长子越相宇、长女越相宛、次子越相宣、三子越相容。 就这四人,如果不是女皇服用丹药灵果,他们也不会诞生,他们每一位的父亲都是女皇精挑细选的天赋出众者。 所幸这番精挑细选没白费,每个皇子皇女的天赋都达到了女皇的预期,但也正是每个人都不差,女皇不知该将皇位传给谁。 四人的关系本就不融洽,各个争强好胜,争相在女皇面前表现,如今又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皇位,更是闹得不可开交,搞得整个仙都不得安宁。 四人年龄虽不及女皇一半的年,但也在仙都经营多年,每个人身后都有无数追随者,追随者都想成为从龙者,可劲地搞掉对家,仙都不乱就怪了。 此前仙都没乱是因为女皇的皇位坐得稳,女皇大乘修为,谁都以为她还能再活几千年,谁想某一天女皇突然亲口说寿数不久。 满朝大臣当然不信,大乘修士虽不能与天齐寿,寿数也不至于万年不到。 但一连几个人亲自查看,女皇的身体的确处在极速衰老期,这正是修士寿数将尽的征兆。 虽然觉得这事很奇怪,但满朝大臣还是请女皇尽快确立储君,越氏皇朝不能没有继承人。 大臣们都很清楚,如果在继承人尚未明确之前,女皇便先一步耗尽寿命倒下,诸位皇子公主争夺新皇之位,越氏皇朝必定会大乱。 毕竟四位皇子公主不论自身实力,还是身后支持的大乘修士,亦或者多年凝聚的势力都不弱,一旦明面争斗起来,说不定越氏皇朝便要就此一分为四了。 但如果先一步确定继承人,这时候女皇还在,凭借女皇的实力与权威,定能抬起一位决胜者,压下另外三个失败者。 从女皇说出她命不久矣起,时不时朝堂之上便会出现激烈的口舌之争,但女皇一直没有确定谁是继承人。 因为这个继承人之位,有人保持中立,始终沉默,也有人支持心中的新皇,冲锋陷阵,仙都朝堂乱成一锅粘稠混杂的粥。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就算有人知道有人造反,报上去,仙都那边会将造反的军队放在眼里。 与之相比,当然皇子皇女们的继承人之争更重要,谁有空搭理边境有没有人造反。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造反的事,但哪一次成功过? 所以这次也不必放在心上,等皇位继承人确定下来,再去处理反叛军也不迟。 于是下面人送到仙都的反叛军威胁性分析就这么被搁置了。 这么一连串情报塞入脑海中,众人意外地看着上首的鹿锌,他们真没想到派去的情报人员竟然能获得这么细致的情报。 怎么做到的? 鹿锌但笑不语,情报人员就是要保持神秘,他当然不能随意透露信息出去。 从这些情报中很容易分析出,仙都混乱的开始要从那位女皇宣布自己寿数将尽开始。 “以前怎么没听说皇座上那位寿元将尽?” 虽然越氏不讨喜,但不可否认女皇是热门话题,黄一礼很疑惑。 秋恒已经在琼宇界待了很多年了,对琼宇界很了解了,连修为也晋了一小阶,从化神初期晋升到了化神中期。 但也没听说过有关女皇寿数如何如何的流言。 “我也没听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的情报人员没探查出女皇的寿数是怎么回事。”鹿锌这样说。 “咱们在仙都的情报人员到底是谁?”鹿锌越是含含糊糊,黄一礼越是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黄一礼太单纯了,经常被骗,虽然关系足够亲近,但有些事鹿锌不会对他说,更别说今日这里还坐着这么多人呢。 “好吧,既然这个不能说,那我还有别的问题。”黄一礼很快又举手。 “什么问题?” “咱们的情报人员有说皇座那位什么时候死吗?”黄一礼大咧咧问。 “没说。”其实鹿锌也挺想知道这个问题的,“这种事是机密中的机密,我们的情报人员就算再厉害也探查不出来。” “哦。”黄一礼遗憾叹气,“其实我就是好奇寿元将尽是怎么个将尽法?” “是剩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亦或者一百年、两百年。” “她可是大乘修士,可能她眼里的寿元将尽与我们眼里的不一样。” 黄一礼说的不无道理,可惜没人知道女皇还能活多长时间。 “其实如果那位突然死了也挺好,继承人未定,她一死那四位皇子皇女们忙着争夺皇位,哪有时间来管我们。”有人道。 这么说完,说话人真真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拳头一捏,斗志昂扬。 “我以后天天诅咒她早点死,仙都早点闹起来,这样我们反叛军就不是最显眼的了。” 这话很凶恶了,鹿锌想了想问:“你和女皇有仇?” “对!”那人含恨道:“就是她下令把我全家都杀了,当初若不是我不在家,我现在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第460章 琼宇界(二十四) “如果有报仇的机会,我绝对会将她碎尸万段,让她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压抑的嗓音,含恨的语气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有人神情不变,有人脸色僵硬,有人感同身受,众人的反应不尽相同。 秋恒闻言不算意外。 他很早就知道反叛军中聚集着许多与越氏有仇的人,他们因为各种爱恨情仇,毅然决然加入推翻皇朝统治的队伍中。 反叛军中,像说话那人一样除了自己一个人活下来,全家都因越氏而死的人不在少数。 就连鹿锌会坚定地走上反叛之路也和越氏有脱不开的干系。 每个人都有伤心事,说与不说全看个人意愿。 在一个月圆之夜,秋恒想到已经许久不见的旧人,独坐在房顶仰望圆月,鹿锌看到他沉静孤寂的脸,以为他想到了伤心事,感同身受。 于是鹿锌就没忍住和他说了自己的伤心事。 那也是个悲惨的故事。 出身显赫的小少爷出门游历,回来却发现家没了,家里的人也都没了,心怀仇恨,一心复仇。 在差点走上歧路之时,被一位前辈所救,在前辈的开导下打消不理智的送命想法,从此立志要改变这个腐朽世界的规则。 于是就有了现在真正意义上统领整个反叛军的鹿锌。 为什么说是真正意义上统领整个反叛军呢,那是因为当年云温服下寿元丹延长寿命之后竟然真的破境了。 这是秋恒没想到的。 当年秋恒已经在云温身上看到了死气,那种死气如同吸吮生命的毒虫紧密地缠绕在云温身上。 这种情况下,就算寿元丹能延长寿命,也只是一时的,到最后云温还是得死。 谁知道一枚能增长十年寿命的寿元丹竟真改变了云温的命运,让他活了下来,并且修为更上一层楼。 得知云温渡劫成功,在他出关之后,秋恒还去见了他,那时他身上没有一点死气,反而还有点头顶发紫,气运不错的样子。 云温百般感谢他,说若不是他给的那枚寿元丹,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功,差点掏空全部身家给他。 秋恒当然是拒绝云温的美意了。 离开后,他还听到云温跟鹿锌说:“咱们和秋恒保持友好关系果然没错,看,现在我也靠他活下来了,以后你要记得好好抱他的大腿!” 鹿锌:“首领,这还用你说,像秋恒这么厉害的人,我当然要抱紧他的大腿,不能让他跑了,他要是跑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两人说话竟也不背着人,秋恒当时就顿了一下,也幸亏他修为高,就算被惊得走神了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说完了鹿锌的伤心事,再说黄一礼的伤心事。 也是那个月圆夜,黄一礼修炼累了,出来散步呼吸新鲜空气,一出来就看到坐在远处屋顶上的两个人,没多想,直接飞身朝房顶而去。 这一去就知道了好朋友在和秋恒分享自己的伤心事。 黄一礼一看,好朋友都跟秋恒分享了伤心事,那肯定是信任秋恒,他也不能落后。 于是继鹿锌之后,他也与秋恒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相比鹿锌的复杂故事,黄一礼的故事就稍微简单一些。 天赋出众的少年孤儿出身,性格单纯,无意间言语中伤某个心眼小的姓越的人,陷入被追杀的困境。 差点死掉的时候被前辈所救,而前辈的身边还有好朋友,于是二话不说就留在前辈身边。 两个故事中的前辈当然是云温了。 再然后就是云温一手打造反叛军,鹿锌与黄一礼成为反叛军骨干成员,云温寿元将尽,闭关修炼,鹿锌管理反叛军。 除了鹿锌和黄一礼,秋恒还知道一些其他人身上的故事。 在一个团体中待的久了,有些事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其中一部分是听到的传闻,一部分是当事人亲口说的。 虽然秋恒平常话不多,看着比较冷漠,但他人缘其实挺好的,秋恒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 那位身处仙都的情报人员再次传回新情报。 大皇子与大公主斗得不可开交,争斗形势已经从口头争斗进化为手头争斗,两人手下的修士一波又一波。 女皇不知对此有何想法,暂未有所动作,既不支持谁,也不阻止两人争斗。 大皇子与大公主便以为女皇默认他们之间的争斗,只看最后胜者,于是两人争斗得越发厉害。 二皇子、三皇子坐山观虎斗,暗搓搓积蓄力量,努力拉拢还在维持中立的朝臣。 到目前为止依旧能维持中立的朝臣怎么可能是两位皇子想拉拢就能拉拢得动的。 于是两位皇子改变行动计划,转而暗搓搓挖墙脚。 这个墙角当然要在他们的好哥哥、好姐姐家挖,并且还真让他们挖成功了。 他们的好哥哥、好姐姐斗得正上头,刚开始没发现任何异常,经过下面的人提醒才发现自家院墙破了个洞。 于是他们怒了,不约而同决定暂时休战,同时针对挖他们墙角的两个好弟弟。 他们两个怎么斗是他们的事,两个小兔崽子竟然敢插手他们的事? 他们的好弟弟不这么想,都是母皇的孩子,他们当然也有竞争皇位的资格。 于是仙都的局势又一次发生变化。 大皇子大公主联合针对二皇子三皇子,他们本来打算逐个击破。 但二皇子三皇子都不是傻的,发现兄姐的目的,立马也联合起来对付兄姐。 这么一折腾,四人谁都不高兴,碍于母皇的警告,谁也不敢直接暗杀同胞,那就先先从他们的手下出手,必须出出气。 于是仙都又死了一波人。 现在仙都乱成一锅粥,往日以住在仙都为荣的修士都在往外跑,生怕跑慢一步,自己就成了下一个被牵连死掉的人。 寻常人还能跑,但朝廷上的人不能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僚一个个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朝堂之上。 这种情况下完全冷静的没几个,没人敢确定下一个倒下的人是不是自己。 这种情况下,就连早就站位的人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坚定了,毕竟大部分人最在意的还是自己。 总而言之,仙都很乱,是搞事的好时机。 第461章 琼宇界(二十五) 就在反叛军又拿下一座大型仙城不久,秋恒等人以为这次会可能会吸引一些目光时,仙都又出大事了。 有一位大乘修士死了,而且死得很不体面,并且在死前立下一个恐怖的诅咒。 诅咒的内容大致是从今往后所有新诞生的孩子,只要身上留着越氏的血脉就永远只能是个凡人,一切力量都将排斥他们。 这意味着,一旦现在活着的越氏人全部死亡,属于越氏的修仙皇朝必将永远沉寂。 没有修士存在的越氏再也无法撑起一个修仙皇朝。 这无疑是一道极其狠毒的诅咒,可见那位死去的大乘修士对越氏恨之入骨,临死前也不放过整个越氏。 就在大乘修士死后,天地规则承认了这道诅咒,规则之力缠绕在所有留着越氏血脉的人身上。 这其中有个关键点,那就是那位大乘修士其实也姓越,她大概早就准备好这个诅咒了,诅咒落下的时候,现场竟无一人能阻止。 因为越氏把一些事隐藏得好,目前谁也不知道她对越氏有什么仇什么恨,为什么要在死之前立下这么一个狠毒的诅咒。 但她为什么会死,外人还是知道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四位皇子公主的争斗。 为了争夺继承权,四人肯定要拉拢各种能增强他们势力的力量,其中当然包括那些藏在最深处的大乘修士。 死去的大乘修士就是被拉拢的大乘修士之一。 不过她不想掺和皇位继承权的争斗,拒绝被拉拢。 然后四位皇子公主就不干了,我拉拢你是看得起,你竟然还不识好歹拒绝我,再一对,发现她谁都不支持,更不高兴了。 再加上大乘修士身份有些特殊,四人便难得联合一回,给她设了一个局。 然后大乘修士就被三个同姓越的大乘修士给杀了。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发觉自己活不了了,果断把整个越氏给诅咒了。 之前越氏不是没想过破解这个诅咒,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成功。 这些消息是情报人员加急传过来的。 其实这么大的事,就算情报人员不说,反叛军也会知道,只不过会慢一些知道而已。 想也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都不可能低调,说不定到最后整个琼宇界都会知道这事。 总而言之,仙都那些人搞得这一波真给反叛军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们真怀疑如果仙都那些人再这么内斗下去,就算不用他们造反,越氏皇朝也能自己把自己玩完。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场内斗不会一直下去,皇位继承人总会有决出的那一天。 反叛军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积蓄力量,为未来的那些战役做准备。 但其实就算每年反叛军的人数都在不断增多,反叛中仍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问题。 那就是缺少高端力量,也就是高修为的修士。 现在整个反叛军的人数有很多很多,在有意安排下,几乎琼宇界各个地方都有反叛军的人。 其中有从练气期到合体期的修士,修为越高人数越少,而合体期修士的数量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大乘期修士反叛军中一个也没有。 这是一个让人很忧虑的问题,己方没有高端力量,怎么应对敌方派来的高端力量。 鹿锌经常为这个问题发愁。 但身为形式上的领头他还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忧虑,不然容易动摇军心,伤到己方成员的信心。 听说仙都有大乘修士因为内斗死了,鹿锌真是恨不得越氏所有的大乘修士都死在内斗中。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 越氏就算再不爱惜羽毛,也不可能平白浪费自家好不容易培养的高端战力。 “哎,如果一夜之间能凭空出现十个八个大乘修士加入我们好了。” 又一次想到己方战力问题,鹿锌愁得慌。 清泽闻言把茶杯放下,抬头看他:“琼宇界已知的大乘修士也不过十几位。” 鹿锌眼神幽怨:“阿泽,你这大实话说的,就不能欺骗我一次吗?” 清泽端坐在那里:“我想欺骗你。” 鹿锌嘴角上扬,手指在桌面上抓了几下。 秋恒垂眸轻抿茶水,味道青涩,带着点苦,是没喝过的灵茶,但喝起来还不错。 他微微抬眸,屋里的另外两个还在交流。 每次见鹿锌与清泽相处,秋恒都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很好,两人在一起时有一种外人怎么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就像现在,鹿锌和清泽是这间屋子内的主角,而他是沉默寡言的背景板。 等说笑完,鹿锌又说回最开始的话题,感慨己方高端实力太少,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泽倒杯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点茶降火。 鹿锌笑笑,端着茶杯不讲究姿态喝了一大口,末了又是一声叹息。 秋恒才开口:“你们听说过升阶丹吗?” “升阶丹?那是什么丹药?” 鹿锌没听过升阶丹,看向清泽,却见清泽微微摇头。 秋恒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一种丹药,鹿锌心里微动,猜测道: “顾名思义,升阶丹是一种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 秋恒给出肯定的答案:“升阶丹可以提升修为,丹药品级不同,提升的修为跨度不同。” 鹿锌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这个升阶丹创造大乘修士?” 秋恒没否认:“我是这么想的。” 鹿锌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两圈,话到舌尖打了个转,终究只是抿了抿唇。 秋恒像是知道他怎么想的,又道:“以前不说是因为我始终找不到丹方上的一种灵植,最近我意外得到这种灵植可能存在的地方。” 升阶丹是秋恒在学宫中看到的一种丹药。 他知道丹方,但从来没炼制过,就是因为他手上缺少一种极为重要、不可缺少的灵植。 他接着补充道:“而且升阶丹有一个很严重的后遗症,那就是服用升阶丹提升修为的人修为再也无法增长。” 这个新补充让鹿锌和清泽齐齐沉默了,彻底理解秋恒之前为什么不说这种丹药了。 不到最后的时刻,谁都不愿意自己往后修为不得寸进。 第462章 琼宇界(二十六) 哪怕副作用是修为不得寸进,但吃下就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诱惑力很强。 鹿锌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你说的那种灵植在哪?” 秋恒就知道鹿锌会想要这种丹药,反叛军实在太缺少高端力量了。 “我说的是云芝草,就在千潞秘境。” 秋恒手指动了动,灵力化出一幅粗略版的琼宇界地图,他说的千潞秘境在地图上一闪一闪的,相当醒目。 “这个地方很接近仙都啊,这个秘境应该在仙都的控制之下,想要进去很不容易。” 鹿锌眉头皱起,本来他很为升阶丹心动,想着如果能得到升阶丹,己方战力便能大大提升,但现在他很犹豫。 鹿锌又问:“除了你说的那种灵植,炼制升阶丹还需要哪些灵植?” 秋恒如实回答,先是说出一连串稀有灵植名,又说了一些相对易得的灵植。 说实话,听到这样一长串的灵植名,鹿锌不算意外。 升阶丹作用那么强,甚至能创造大乘修士,丹方复杂是必然的,灵植珍贵难寻也是必然的。 清泽问:“云芝草是什么样的灵植?” 本体为植物的清泽脑海里有着丰富的灵植知识,知道琼宇界绝大部分灵植,但从来没听说过云芝草。 “这样。” 秋恒手指又是一动,粗略版地图缩小成一团灵力,然后化作一株蓝色的灵植。 随后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玉盒,里面装着一株小小的、幼苗模样的蓝色灵植。 “这是云芝草幼苗,只可惜它早已失去生机,作用近乎于无。” 就是因为意外发现这株死去的幼苗,意识到升阶丹有炼成的可能性,秋恒才会在合适的时机说出升阶丹。 清泽又向秋恒确认一遍丹方,秋恒直接给他一张丹方。 丹方是秋恒早就准备好的。 清泽看完丹方,手腕一转递给鹿锌:“虽然丹方上的很多灵植皆世间少见,但我知道哪里有,我们去找,或许找到。” “唯有云芝草是我今日才听秋恒所说,我不确定在哪里。” 但秋恒说云芝草在千潞秘境,那云芝草就在千潞秘境,秋恒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对他又没有好处。 秋恒早就私下搜集过信息:“千潞秘境十年开启一次,筑基修为以下的修士可以入内,上一次开启是两年前。” 那千潞秘境下一次开启就是八年后。 鹿锌盯着丹方看了许久,下定决心:“先搜集其他灵植,如果能搜集丹方上的大半灵植,就派人去千潞秘境寻找云芝草。” 秋恒嗯了一声,鹿锌的决定在他的预料之中,反叛军很需要升阶丹。 从某种角度来讲,升阶丹的作用不仅仅只是提升修为,更重要的是能增加寿命。 反叛军不乏寿元将尽,急需突破的修士,如果升阶丹真的被炼制出来,必然会有人愿意用修为永远不得寸进的代价换取修为进阶,寿命增长。 * 千潞秘境开启前夕,仙都那位神秘的情报人员派人送来新的情报,关于那位大乘修士诅咒的后续。 又到了越氏一年一度的测灵根时间,这一年里,越氏新诞生的孩童里依旧无一人身具灵根。 越氏的老人都急疯了,上蹿下跳试图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但折腾来折腾去一无所获。 诅咒最简单的破解方法是让下咒那人亲手解开诅咒,可对越氏来说,立下诅咒的那人已经死了,这个方法显然行不通。 下咒人亲手解开诅咒这条路行不通,只能通过外力解除诅咒,可大乘修士死前下的诅咒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诅咒。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这种诅咒,更别提弄清楚诅咒破解之法。 这些年里那张诅咒法阵图早就在琼宇界流传遍了,秋恒也见过那诅咒法阵图,对他来说,那是一张陌生的诅咒法阵图。 但又不是完全陌生,诅咒法阵图中透露着丝丝缕缕的熟悉感,因为他在学宫中见过类似的诅咒法阵图。 让人不禁怀疑那个诅咒是不是从学宫中流传出来的。 或许是原版,也或许是修改版。 两者都有可能。 现在仙都越氏天价悬赏破解诅咒之法,于越氏来说,后继无人与毁灭无异。 说完被诅咒者现状,神秘的情报人员又略微说了说他查到的设下诅咒者的过去。 据说那位大乘修士的生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丫鬟,她自出生后便不被重视,曾亲眼目睹母亲死在杖刑之下。 而下令对她母亲处以杖刑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从那时起她对家族充满恨意。 失去母亲之后,她在家中艰难成长,多次差点死掉。 后来她修炼有成,修为超过家中最强的那人,便找机会将全家都给杀了,那一日血流成河,谁也无法阻止她。 按照越氏的族规,犯下那种大错之人该处以死刑,但她那时修为已经很高了,又拥有特殊能力,越氏没舍得直接把她处死。 生命力顽强的她在经历酷刑之后活了下来,并被越氏用某种方法控制。 什么方法情报人员没查清楚,可能是契约,也可能是奴印,又或者别的什么。 说到底,越氏想用她,但又不信任一口气杀了自己全家的她。 后来她什么时候挣脱的控制,谁也不知道。 总之她死之前的那段时间,后来赶来的大乘修士曾想控制她,但并未成功,那人才发现她脱离了控制。 针对越氏的诅咒现世之后,越氏内部高层中就有人猜测她早就脱离了控制,一直装作还被控制就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设下诅咒。 但人已经死去,神魂也早就和那人满身修为一并成为那道诅咒的代价,任何猜测都无法得到印证。 不管怎么说,她的死让仙都陷入新的混乱,也让反叛军拥有更多时间,反叛军上下其实很感激她。 看完最新情报,鹿锌开始着手安排去千潞秘境寻找云芝草的人。 这些年里,反叛军已经搜集到升阶丹的一半灵植,鹿锌经常拿着升阶丹的丹方幻想己方战力大大增强。 鹿锌想尽快得到升阶丹,找来几个信任的人将寻找云芝草的任务郑重交给他们。 他虽然没有透露升阶丹,但话里话外都在说云芝草的重要性。 几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一种从来没听说过的灵植,但依然保证会完成任务。 几人接受任务之后,下一步便是将他们成功塞入千潞秘境。 这件事还是比较容易办的。 千潞秘境只是一个十年一开的小秘境,里面基本上没什么修炼资源,算是个寻常的历练场所。 虽靠近仙都,在仙都的管理之下,但只要给管理人员塞灵石就能进去。 就是给出的大笔灵石会让人稍微有些肉疼。 虽然经过多年发展,反叛军不像最初那么一穷二白了,但也不富裕,每掏出一笔灵石,财政管理人员都极其不舍。 但是大笔灵石的付出是值得的。 几个月后,被鹿锌派出去的几人全部归来,并带回升阶丹中必不可少的灵植——云芝草。 云芝草无人认识,自然也就无人采摘,在千潞秘境中肆意生长,所以他们带回的云芝草数量很多,年份也不短。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炼制升阶丹需要年份大的云芝草。 采摘回来的云芝草年份大便省了额外催生的时间。 有了云芝草之后,鹿锌仿佛看到了己方实力高涨,一举推翻越氏皇朝的场面,精神大振,好心情一连持续数日。 之后他开始安排人到处寻找升阶丹的其他材料,一年后总算凑齐一份升阶丹的材料。 第463章 琼宇界(二十七) 为了凑一份升阶丹,鹿锌花了大价钱,之后依依不舍地将储物袋交给秋恒,希望他能帮忙炼制升阶丹。 鹿锌把储物袋给秋恒的时候心很痛,没有立刻开口解释,秋恒也不知道储物袋里装的是什么。 他看了看一脸肉疼的鹿锌,往储物袋里看了一眼,眉梢微挑:“这是炼制升阶丹所需的材料,你这是?” 鹿锌这才说起来意:“我希望你帮忙炼制升阶丹。” 相处多年,鹿锌已经知道秋恒是个全能型人才,炼丹炼器符箓阵法都会,甚至还会占卜御兽。 一事不劳烦二主,既然是秋恒最先提出升阶丹,那升阶丹还是请他帮忙炼制为好。 秋恒不是话多的人,这样一来,关于炼制升阶丹一事的保密工作不用他费心。 秋恒攥着储物袋:“我是会炼丹,但我那种特别有炼丹天赋的人,就这么一份升阶丹的材料,你确定要让我炼制升阶丹。” 他这么一说,鹿锌就犹豫了。 秋恒见他神情凝滞,果断将还没落实的任务扔出去:“清泽也会炼丹,不如让他炼制升阶丹。” “阿泽?” 没想到秋恒会说出这个清泽,但清泽无疑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鹿锌眼前一亮。 秋恒又道:“我记得你说过清泽第一次炼丹就能制炼制出上品丹药,想来他的炼丹天赋不会差。” “阿泽在丹道上的天赋世所罕见,他是我见过炼丹最厉害的人。”鹿锌自豪道。 就这样,秋恒将差点落在他头上的任务丢给了清泽。 其实就算接受炼丹任务,秋恒也有把握炼制成升阶丹。 拒绝炼制升阶丹,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秋恒有些犯懒,不想动手炼丹。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心里闷得慌,总是不太想动,就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就连青玦等人都感受到他的郁闷了。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秋恒是怎么了。 他们几个总有人陪在秋恒身边,但谁也没见有什么让秋恒不高兴的人出现或者事发生啊。 青玦大胆问秋恒为什么不开心,秋恒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有种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青玦听完之后,“啊这”好长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默默退场。 之后在秋恒身边谁也也不敢闹了,生怕闹得秋恒更不开心。 秋恒是个好主人,就算不开心也不会把脾气发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担心的不是秋恒对他们发火。 其实如果秋恒心情不好的时候,把火气发在他们身上能让他开心起来,他们也挺乐意做出气筒的。 但显然秋恒不会做这种事。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秋恒把自己憋坏了,长时间心情不好会让会影响修行,很容易生出心魔。 他们都希望秋恒每天开开心心的,心情平和也好,只要不是天天郁闷就行。 秋恒的坏心情持续的时间很长,到后来连鹿锌清泽等人都发现了,也暗地里找青玦他们打听秋恒是怎么了,但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到了后面,只要待在秋恒身边,任谁都能感受到秋恒的低气压,谁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去招惹他。 反叛军内部的人老实,外边的人不知道秋恒心情不好,总有不长眼色的人试图挑衅化神修士的威严。 当然,这其中也有秋恒故意隐藏修为钓鱼的原因。 但能被钓上的鱼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玦等人见秋恒经常出去钓鱼,什么也没说,还心道,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解压方式吧。 青玦等人一直以为秋恒只是心情不好,直到某天见秋恒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口血。 很不巧的是,秋恒吐血的时候是在某个小会上,于是“某高层当众吐血,疑似命不久矣”的消息以快的速度传遍反叛军阵营。 当然,这是稍微晚一些的事。 现在,鹿锌等一同开小会的人和突然出现的青玦他们一同关怀秋恒,各种声音重合在一起,都是问秋恒感觉怎么样。 秋恒感觉很不好,胸口疼得厉害,好像某种东西穿透了一般疼。 从他按着胸口的动作与糟糕的脸色上就能看出他很难受,众人突然不敢说话了,生怕发出的声音让本就不舒服的他更难受。 “……我没什么事,不用围着我。” 秋恒艰难说着,但就他那脸色谁信啊。 鹿锌皱着眉,倒是没追问,而是让青玦过来扶着他:“你先回去休息吧,之后也没什么事了。” “主人,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我抱你回去?”青玦上前提议道。 秋恒拒绝他的好意,扶着桌面自己站起来:“不用,我能走。” 青玦扶着秋恒离开,炽空等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过炽空走之前清理掉秋恒刚刚吐出的那口血。 回到住处,秋恒静坐调息,青玦他们都在旁边看着,生怕秋恒再出点什么事。 好在一切顺利,之后无事发生,秋恒完成调息,脸色总算有点颜色,不再那么苍白。 “主人,刚刚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没事吗?” 几人神色关切,恨不得亲手上前给自家主人看看。 秋恒想到刚才吐的那口气,刚刚染上点血色的脸阴沉下去。 青玦几人见状面面相觑,炽空若有所思,迟疑问道:“是不是冷星云出事了?” 秋恒脸色更阴沉难看了。 竟然还真猜对了! 炽空眼睛忽地睁大,但比起猜对秋恒郁闷的根源,他其实更希望自己猜错了。 因为道侣契约,冷星云受重伤,秋恒也不会好受。 炽空不想秋恒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 秋恒见几人担忧地望着自己,又解释一遍:“刚才不舒服,现在真没事。” 刚才胸口有种被利器贯穿的感觉,现在只是隐隐的痛感, 一直以来,众人都不知道秋恒为何心情不好,秋恒自己也说不知道。 但其实在发现自己连续一段时间情绪莫名低落,秋恒就隐隐猜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情绪不可能莫名其妙变差,他自己这边无事,那么必然是与他有关联的人出事了。 而和他关联至深,能让他心情低落的人就那么一个。 可不就是冷星云出事了嘛! 第464章 琼宇界(二十八) 隔着一个世界,秋恒想不到冷星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青玦咬牙切齿,心里责怪冷星云保护不了自己,牵连秋恒:“冷星云他……” 但见盘膝而坐的金眸青年发怔的眼神,兀地闭上嘴,吞下那些不好听的批判。 算了,还是别说了。 “我们先出去吧,让主人自己待一会。” 炽空无声叹息,拍拍青玦的肩膀,想也知道伴侣出事,秋恒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青玦在这种时候不会和炽空抬杠,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炽空确实比他更沉稳懂得看场合。 他看看炽空,再看看金眸似乎黯淡许多的青年,见他没什么反应,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于是他们从屋里出去,走在最后的炽空轻轻关上门,将屋里的空间留给秋恒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略微有些嘈杂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秋恒走到窗边。 上午柔和的阳光投进屋内,将他的身影拉长,映在纯色的墙壁上,像是一幅沉默的画。 他向外望去,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沿,仿佛在屋外看到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那人蓦然回首,冲他扬起唇角,轻呼他的名—— 风卷着落叶掠下,发出沙沙的轻响,也掩埋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秋恒很清楚,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秋恒闭上眼,不想算他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 修士忙于闭关修炼,忙于寻找机缘,忙于提升自我,道侣之间长时间见不到面实属正常。 不见面不代表不想念。 不见面不代表不关心。 不见面不代表不担心。 冷星云,你现在怎么样了? 秋恒在窗边站了很久。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无边的黑暗中响起,正在警惕四周的永曜立马回头望了一下。 然后惊喜道:“主人,你醒了!” 同时不忘放开神识警戒四周。 因为他们现在飘荡在不知通向何方的空间隧道中,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 冷星云醒来后撑着地面坐起,一连咳嗽好几声,每次咳嗽都吐出不少血,不过他并不把这些血当做一回事。 人醒了就能活,吐血只是小问题。 冷星云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往身上一摸便摸到一手血,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衣裳几乎被血浸透,胸口的布料几乎没有。 不过破破烂烂的衣裳下面是完好的皮肤,仿佛没有受过伤一样。 “主人,我刚才给你吃过丹药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永曜又是解释又是关切。 “还好。” 冷星云没有站起来,右手按着胸口,依旧能感觉强烈的痛感和伤口愈合的痒意。 显然,虽然从他身体表面上看不到伤痕,但其实内里的伤并未完全愈合。 不过丹药仍在发挥作用,再加上修士强大的自愈力,他的伤用不了就会愈合。 冷星云缓了缓,起身来到飞舟边上,永曜的身边,深沉的双眼望向飞舟之外的无尽黑暗。 这里是通向未知世界的空间通道,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他亲手炼制的飞舟。 飞舟很小,只能容纳四五个人,但防御力足够强,速度也不差。 但在虚空的空间通道内,飞舟前行的方向不受他控制,而是受空间之力牵引,他也不知道这艘飞舟即将飞向哪里。 永曜说他命悬一线时触发了某种东西被吸入空间裂缝,并幸运地进入空间通道,而非进入虚无空间,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搅碎。 而他昏迷了一个时辰,也就是说飞舟已经在空间通道中飘荡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足够飞舟远离归元界。 飞舟在空间通道中不受控制,意味着就算他知道世界描点,也回不去归元界。 更何况他还寻不到世界妙点。 冷星云抿唇,头疼似的扶额。 “不知道我们最终能到哪,估计一时半会回不去归元界了。”永曜挥手,击碎一块飞来的石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冷星云还没回答,永曜自己往下嘀嘀咕咕。 “唉,还能怎么办,我们什么也不能做,空间通道外面的空间之力狂暴,进入就是死,现在只能就这么飘着了,” 冷星云不语,他不想说死不死的,太不好听了。 他身上背着的可不止他自己的命,“死”字最好离他远点。 冷星云双手紧锁,眉眼充斥着愧疚与担忧。 他之前命悬一线,也不知道秋秋怎么样了。 他差点死了,那时候秋秋身上的天道契约必定被触动了。 冷星云后悔了。 当初他就该阻止秋秋立下天道契约。 他可以死,但不可以连累秋秋和他一起死。 他再小心一点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被击中,也不会受重伤,秋秋也就不会受到契约反噬。 冷星云此刻极度思念他的伴侣,眼前仿佛出现那抹红色的人影。 他的秋秋在对他笑,那是独属于他的笑容。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如果这个空间通道能将他送到秋秋身边就好了。 永曜一直在碎碎念,从归元界这些年的混乱念叨到无尽虚空的寂寥,天马行空,自娱自乐。 冷星云醒了,以他的警惕性在陌生空间里必定会时刻观察四面八方。 永曜高兴冷星云的靠谱,心道总算不用一直小心防备了。 然后念叨的事更多了。 一口气说个够,直到口干舌燥,永曜才注意到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冷星云一点反应也不给。 就好像他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么想着,永曜认真去观察冷星云,觉得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然而刚看几眼,冷星云忽然看向他。 四目相对,永曜没挺住,只坚持了三息就飞快挪开视线,并退后好几步,与冷星云拉开距离。 永曜一直知道冷星云不喜欢他的碎碎念,要不然他也不会经常感受禁言咒的滋味。 他就是喜欢说,虽然说的大部分都没有的信息。 就连禁言咒也封印不了他的激情,禁言咒一过,他就会继续说。 只不过不在冷星云跟前折腾,而是去找别人折腾。 敢惹恼人,他当然不会不长眼的凑上去。 陷入危险不明的境地时他更想说,只有喋喋不休能让他保持冷静的大脑。 第465章 琼宇界(二十九) 别开脸片刻,永曜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不就是和冷星云对视嘛,他真的一点也不怕。 更重要的是冷星云现在受了重伤,伤还没完全养好,不适合动用灵力。 永曜勇敢地转头回去,没敢和冷星云对视,想到新的话题,语气担忧道:“也不知道归元界现在怎么样了。” “我受伤之前,各大势力还有不少战力在,就算少我一个也没什么,他们会守住归元界。” 冷星云手指收缩,其实他心里不像嘴上说的这样放心。 永曜提出新的话题,思绪就完全转到归元界安危上了,刚才那些想法全没了,毕竟他在归元界生活了很多年,对归元界很有感情。 永曜忧心忡忡。 “主人,你别这么说,好像你无足轻重一样,你的能力可是归元界独一份的,少你一个,正道便缺少一大战力。” 虽然嘴上没说一些不好的话,但其实他的心里对归元界的危机能不能平息很不确定。 万一正好缺少了冷星云这个至关重要的战力,导致归元界正道败了,让归元界成为承运门的天下怎么办? 或者说成为邪魔歪道的天下。 用别人的气运、修为、灵体来修炼的修士可不就是邪魔歪道。 永曜想到这些年归元界发生的那些事,就觉得荒谬无比。 归元界正道早就知道承运门不是好东西,到处夺取气运,但谁也没想到承运门能做到危害整个归元界的程度。 各大势力曾经联合围剿过承运门各个据点,斩杀过无数邪魔歪道。 谁知道就在难得联合一次的正道以为承运门不是什么威胁,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时,承运门突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横扫整个归元界。 本已被大幅度削弱的他们突然间多了许多成员,这些成员分布在归元界各地。 更诡异的是,这些成员中有一大部分来自各大势力,有的甚至是各大势力的核心成员,还有备受重视,以后能成为领头人的那种。 正因如此正邪之争开始时,各大势力内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就算被渗透,一个势力内也不可能同时那么多人被收买,转投他人,要知道一般势力内的核心成员待遇可不差。 更何况还是各大势力内都有数量绝对不算少的背叛者。 这一看就很不正常。 比起相信自己势力经营得不行,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成员同时背叛,各大势力更相信他们的成员是在不知道的时候中了某种算计。 各大势力将抓住的背叛者关起来仔细研究,果然在他们的识海中发现一股不明力量。 正是这种不明力量控制着他们的思维,让他们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承运门的人,自己的任务是搜集归元界的人力资源,以供上仙修炼。 这位上仙是仙灵界的一位修士。 事情查到了这个地步,真相已经很明朗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上仙做的,各大势力内的背叛者都被“上仙”控制了。 可一连串的问题来了。 该怎么找到“上仙”,结束归元界的混乱? 怎么解除“上仙”对自家成员的控制,总不能直接放弃这部分成员吧? 怎么救回自家那些被抓走的成员? …… 大大小小的问题实在太多,短时间内无法解决,那些邪魔歪道对正道虎视眈眈。 这一次他们不再局限于修士的气运,修士的修为、身体、神魂,都是他们可以利用的资源。 他们将修士的气运直接传送给“上仙”,将修士的修为、身体、神魂炼制成人丹,以助自己人提升修为魂力。 落在他们手中的修士,甚至连一缕神魂都无法留下。 事情很糟糕。 一场正邪大战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展开。 各大势力的修士耗费数年时光合力研究出解除“上仙”控制的方法,挽救回那些被关押的被控制修士。 有了解除控制的方式,越来越多修士恢复理智,认清自己的身份与责任。 有些修士醒来后气愤不已,加入对抗邪魔歪道的阵营中,以命相搏; 有些修士接受不了自己服用过人丹,从此消沉,修为大减,甚至还有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自杀的。 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修士就办法了,正道众修士就算再遗憾也只能带着悲伤往前走。 危机当前,正道大大小小的势力,以及散修全部联合起来,全力对抗邪魔歪道。 团结就是力量,正道合力之下的成效很显着,那段时间邪魔歪道节节败退,抢回许多被占领的仙城。 但好景不长,胜利只是暂时的胜利。 随之而来的是反扑。 不是那种临死前的反扑,而声势浩大的反扑。 继修士之后,妖兽竟也被控制了,归元界掀起了一场又一场兽潮。 妖兽的数量远非修士可比,就算掌握了解除控制的方法,也做不到解除所有妖兽的控制。 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 谁也不知道那位“上仙”远在另一个世界,是怎么做到操控归元界生灵的。 再之后,还没等那一波波兽潮平息,新的危机又来了。 邪魔歪道阵营中出现几个面容陌生的修士。 他们都是大乘期修为,但战斗力和身上装备都比归元界的大乘修士强。 有人不算他们来历,竟算出他们是从仙灵界过来的。 仙灵界压低修为来归元界的修士,战斗力和装备比归元界修士好那就很合理了。 好在从仙灵界来的修士只有几个人,归元界大乘修士联合不是对付不了。 天道不可能放大批仙灵界修士进入归元界,这几个人不知道是钻了哪门子的缝隙进来的。 再之后,归元界深陷正邪之争,死伤无数,整个世界都仿佛空旷了许多。 经过几十年的争斗,归元界的局势分明,正邪两道将归元大陆一分为二,各掌握一半,经常爆发大大小小的摩擦。 冷星云重伤进入空间通道前,邪道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祭拜“上仙”,抓了很多正道修士。 各大势力都有被抓的人,冷星云和来自不同势力的众多修士一同去救人。 救人行动的前一半很顺利,成功把人解救,但后半段的撤离过程出了点问题。 其他人跑了,但殿后的冷星云非常不幸地被压低修为从仙灵界来的修士偷袭了。 但他又很幸运,差点死掉之前不知激活了某种东西,进入空间裂缝,躲掉大乘修士的追击。 第466章 琼宇界(三十) 永曜正在为归元界担忧,冷星云心里也是急的,只是他的情绪是内敛的,并未表现在外在。 有些事急是没用的,已经身处空间通道中的他们不可能立马返回归元界。 永曜看着冷星云,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他其实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怨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 如果不是那道空间裂缝,冷星云不一定能在上界修士手中活下来,他怨的很没道理。 但也是那道空间裂缝将他们带离归元界,让他们短时间内回不到归元界,甚至对归元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纠结片刻,永曜觉得他不该怨,冷星云的性命比什么都更重要。 “看来你不是那个能在归元界危机之时力挽狂澜的人,若不然也不会正巧进入空间裂缝,通向未知的远方。” 在冷星云看过来的目光中,永曜没说出自己的纠结,憋出这么一句话。 “嗯,你说的没错。”冷星云倒是很认同这话,“我不是天道选中的,能力挽狂澜之人。” 他不是天道所钟爱的,寄予厚望的气运之子。 永曜也不在意自家主人是不是气运之子,气运之子也不是什么好的身份,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受天道所钟爱,也必将接受天道赋予的重任。 永曜只是不习惯一望无际的黑暗虚空,他最喜欢光明与热闹了。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元界,那时候归元界又怎么样了。”他怅然道。 说完这话,他发现冷星云许久没有接话,也不没有嫌他话多给他丢个禁言咒。 不禁转头看过去,只见冷星云双手搭在飞舟栏杆上,望着无尽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星云在想什么呢? 冷星云也没想什么,他只是又开始想他的秋秋现在怎么样了,疼不疼,哭没哭。 越想越愧疚,都是他太不小心被重创到,连累到秋秋,如果他再警惕些就好了。 * 被冷星云惦记的秋秋其实现在还好。 从身上渐渐消退的疼痛上,可以推测出冷星云现在应当已经渡过难关了,秋恒的心情开始转好。 青玦等人是最先发现秋恒心情变化的,虽然没人直接问,但都猜测应当是冷星云情况好转。 这让他们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放松了。 而秋恒的心情转变落在其他人眼里就很奇怪了。 怎么当众吐血,休养数日之后,心情反倒是更好了。 太莫名其妙了。 不懂,真的搞不懂。 心情好了之后,秋恒也不扮柔弱出门钓鱼了,很是认真地修炼一段时间,修为有所提升,距离进阶更进一步。 不管秋恒心情不好,还是心情好的时候,反叛军的动作都没有停止,不知不觉间又占据十几座仙城,也终于引起仙都的重视。 可惜的是,这份重视只来自一部分人。 因为仙都的四位皇子公主正打的火热,没有精力可以分给外人,连带着他们阵营中的人员也管不了太多。 秋恒有时候就觉得那些只顾着争夺皇位的人像是降智了一样,看不到外部危机,只知道掺和内部斗争。 也是因为内部斗争太厉害,没时间管别的地方,许多仙城的管理层不安分,城内城外动荡,各种糟糕的事层出不穷。 为了生存,这些年里加入反叛军的人越来越多。 仙都也曾派遣兵力围剿反叛军,但派出来的这部分力量和参与皇位争夺的力量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可现在的反叛军已经不是最初那个规模小到谁都不会将之放在眼里的小组织了。 这部分力量自然奈何不了反叛军。 不过为了让仙都放松警惕,不对他们高度防备,将精力从内部斗争转移到外部斗争上,反叛军还是稍微演了一下。 怎么演的呢? 就是在仙都派遣的军队来打他们的时候,演敌方战力太强,己方招架不住的戏码。 但演归演,反叛军一座仙城也没让出来。 这个真不能让。 不光是反叛军不想让出仙城,居住在仙城中的人们也不希望仙城重新回归越氏皇朝的统治。 一直以来,在越氏皇朝的压迫下,修士和凡人修炼生存不易,没有对比,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的,也就没有反抗。 但仙城被反叛军拿下后,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小命没了。 人们就不想过之前日日紧张自己乃至亲朋好友小命的生活了。 怎么说呢,反叛军演了,但又没演彻底。 他们也不确定仙都来围剿他们的讨伐军信没信他们的演绎。 讨伐军没完全信。 打了许久,敌方节节败退,仙城却一个也拿不下,讨伐军怀疑自己被演了,但是没有证据。 没办法,讨伐军的头头只能把情况如实写在纸上,让人送到仙都。 信送出去,讨伐军也不打了,反正怎么打也拿不回仙城,干脆直接原地休息等待仙都回信。 仙都回信很快,就是内容一看就很敷衍。 上司说他想多了,一个小小的反叛军怎么可能动摇偌大的越氏皇朝,让他不要多心,既然觉得打得很顺,那就一鼓作气把反叛军灭了。 呵呵,一鼓作气把反叛军灭了? 这是得有多看得起他啊! 疯了吧? 无法动摇偌大的越氏皇朝? 能不能亲自来看看再下结论? 讨伐军头头面无表情把信纸捏成团,随手往地上一砸,纸团很轻,发出细微的声音。 头头思索当场投敌,并顺利被敌方接纳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顿头脑风暴,得出结论——近乎于零。 他敢投敌,对面也不信啊! 他们都打那么长时间了,他突然投敌,敌方只会怀疑他是不是想出新招数了。 所以只能沿着一条明知是死路的路一直走下去? 头头不想继续陪弱智上司走下去。 于是第二天副官来找上司确认今日行动计划时,发现自家上司不见了。 焦急找了一圈,在书桌上发现上司留下的字条。 ——我不干了,再见! 副官懵了。 上司咋突然罢工了?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讨伐军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467章 琼宇界(三十一) 有的时候,一个沉稳能干的领头人很重要,这关乎到任务能否顺利完成。 头头是个合格的领头人,但副官不是,要不然他早就不是副官了。 虽然越氏皇朝是一个阶级分明的修仙国度,修士很难跨越阶级,官职一个萝卜一个坑,升职不容易。 但有人脉和没人脉关系还是不一样的。 副官背后有人,只要他的能力差不多,还是很容易升职的。 但就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行,才只是一个副官,好在他和上司关系不错,副官当得很轻松快乐。 上司突然跑路,下面没人出头,让他不得不挑起大梁,副官努力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统领大军的能力,哪怕日日见上司统领军队,也模仿上司成为一个统领。 副官独自待在一个空间内,想了又想,做出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决定。 ——他伪装被人刺杀重伤昏迷。 副官心道:我先晕了,统领大军讨伐反叛军的任务谁能干谁干吧! 然而,非常不巧的是,这次的讨伐军中并无统帅能力强的人。 被投票选出来的代统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勉强演打不过,只能节节败退的反叛军发现一件事,他们演戏变难了! 靠! 为什么讨伐军变弱了? 这是什么杂乱无章的打法? 讨伐军的统领一夜间变成智障了吗? 但为了让仙都把对他们的重视拉下去的计划,就算再难,他们也必须演下去。 反叛军艰难地演着,这次讨伐军完全相信他们没有能威胁到越氏皇朝的实力了。 因为代统领不如原统领想的多,他不觉得虽然每次都能把反叛军打得节节败退,但始终拿不回一座仙城有什么问题。 每次见反叛军匆忙逃跑,代统领都不禁哈哈大笑,自以为自己统军统得非常好,一时间自信心爆棚。 大手一挥,回给仙都的信上面写反叛军实力不强,不敌大军,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将反叛军灭掉。 信中还说明信为什么是他写,讨伐军统领战死,他不得不暂代统领之位,统领全军,围剿讨伐军。 好在他的统军天赋不错,比上一任统领强太多了,带兵把反叛军打得屁滚尿流。 代统领心道:既然前统领不战而退,偷偷跑了,那就别怪我让他“死一死”了。 代统领还觉得自己人挺好,“光荣战死”总比“当逃兵”好听。 仙都那边还真信了他的说辞。 或者说讨伐军的上司相信自己的威严,不觉得底下的下属敢骗他。 于是上司转头就往上报,仙都上上下下都觉得反叛军不堪一击,威胁不到仙都,继续忙着争夺皇位。 因为有个好下属而被无数人称赞的上司很满意下属的能力,大手一挥,写了一封信送出。 然后代统领的“代”字消失了。 讨伐军的新统领很高兴,发誓要好好表现,升职加薪。 之后他神采奕奕地率领讨伐军与反叛军大战,依旧轻轻松松取得胜利。 每次战胜一场他都会往仙都送一封信,希望得到上司的夸奖。 而随着他的信一封封送到仙都,仙都越发不把反叛军当做一回事了。 哪怕有人说不能小觑反叛军、反叛军实力绝对不是那么弱、要不再多派些人去讨伐反叛军,也会被统领的上司怼得哑口无言。 统领的上司因为有个总是打胜仗的好下属而被人羡慕,不愿意有人下他的面子。 上司在仙都地位不低,是能随意杀人而不被追究的那种。 因为他维护下属,看不上反叛军的态度,仙都内很少有人议论反叛军,怕一不小心被他和他那一派的人听到葬送自己的小命。 久而久之,仙都内基本上没有反叛军的消息,知道反叛军情况的人太少了。 这其中有反叛军的势力距离仙都很远的原因,也有仙都流通和常住的人口越来越少的原因。 至于人口为什么会变少,当然还是因为仙都太乱了。 换句话来说,几乎日日都能见血的日子吓到了居住在仙都和在仙都来往的普通修士。 以前仙都稳定时,为了秩序和颜面,几乎没人会在明面上搞事,连在仙都打架都会被拉进监牢走一圈。 但现在仙都乱了,秩序也没人管了,打架斗法是常态,街头死人也是常态。 于是自觉没什么本事,只想保住小命的人就跑了。 后来还是有中立派官员发现仙都人口异常,限制人口流通,才让仙都不至于空大半个城。 但已经有些迟了,仙都的人口已经流失很多了。 对此,中立派只能遗憾叹息,别无他法,他们也知道现在的仙都不是个好的居住地方。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新皇继位,平息一切骚乱,让越氏皇朝回归之前安稳平和的状态。 仙都依旧处于混乱中,讨伐军那边,在上司的支持下,新任统领越战越勇,享受胜利的喜悦,信一封一封地往仙都送。 每次的信里都大肆渲染自己的功劳,其他人一个也没提,上司对他越来越欣赏,经常夸他能干。 于是新统领就飘了。 整日在讨伐军中称王称霸,搞得讨伐军中怨声载道,曾经的统领副官受不了他,找个机会返回仙都了。 新统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讨伐军彻底成为他的一言堂了,爽的一批。 但时间久了,讨伐军却仍是一座仙城也没拿回来,新统领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他这么强,怎么一座仙城也没拿回来? 怀揣着满腹的疑问,在下一次和反叛军开战的时候,瞪着两只大眼睛仔细观察。 然后他使劲吞口水,不安地发现…… 反叛军打得是不是太敷衍了? 新统领又不是完全的蠢货,真相都摆在面前了,却傻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直以来,反叛军都是在演他! 新统领气完了,差点当场指着反叛军大骂他们不要脸,欺骗他的感情。 同时也气下面那些人不长眼,他没看出有问题,下面那些人都没看出来吗?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但难得聪明一回的他忍住了怒火,知道这时候自己被欺骗了感情暴露不是好事。 他身为讨伐军的首领,竟被反叛军欺骗了,这事传得到处都是,他还要不要脸了? 这气被压下去之后,后怕占满了他的心头,他想到了那些送到仙都的亲笔信。 如果上司发现他一直都在吹牛皮,但其实什么也没做好怎么办? 新统领又是担忧又是烦恼地想了好几日,只想到了个好主意。 只要不让上司发现他之前不就行了? 于是新统领继续按照以往的频率写信送到仙都。 这些信中依然汇报自己的战绩,但却多了许多吹捧上司的话,也从来也不提自己一座仙城也没拿回来的事。 上司被他哄得开心,偶尔会问他拿回几座仙城,但每次都被他糊弄过去。 上司还想派军支援他,被他一口拒绝,说战力够,不用再浪费人力。 万一新来的讨伐军里面有聪明人,发现他一直都在说谎怎么办? 所以新人千万不能来。 至于反叛军的骗局怎么办? 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468章 琼宇界(三十二) 因为自己人的隐瞒,很长一段时间仙都重要人物皆不知道反叛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成长。 直到皇位继承之争告一段落,四位皇子公主中诞生一位胜者,由女皇亲口确定下一任继承人人选,仙都骤然发现越氏皇朝的版图被反叛军占去了近乎一半。 而这时反叛军完全长成,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席卷琼宇界,想要铲除反叛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仙都上上下下都想不通反叛军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他们听说反叛军的名号时反叛军规模小得让他们发笑,谁也不觉得他们能威胁到反叛军。 那个小小的造反组织在这些年里竟然培养出来好几个大乘修士,合体修士也不少,化神修士跟批发似的。 到底怎么做到的? 琼宇界能打的修士不是都被朝廷笼络了吗? 反叛军从哪找到这么多高阶修士的? 这才多久啊? 然而,有人扒拉手指算一算,神色大变,时间似乎也不是很短。 从第一次听到反叛军的名号到现在竟然有近百年时间了! 而皇位争夺战在反叛军名号传到仙都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这场皇位争夺战持续了上百年的时间。 怎么会这么久? 有人震惊着急,也有人嗤之以鼻,心情舒爽私下里哼着小歌,巴不得反叛军明天就把仙都拿下。 一场皇位继承之争持续了近百年时间,琼宇界被折腾个不轻,这个糟糕的皇朝早就不该存在了。 隐藏在暗处的逆反者期盼反叛军的胜利,越氏皇朝的维护者厌恶反叛军的逆反。 知道反叛军最新情况,看着被占领的一半版图,处于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女皇很恼火,一口气处罚众多官员。 这些年一直单线和讨伐军联系的官员第一个被撤职追究责任。 除了这位倒霉蛋,兵部中还有很多官员被连累,明明和讨伐军一点关系也没有,却也被撤职处罚。 也是很倒霉了。 先处置一波自己人,下一步就是派大军去讨伐反叛军,不能让反叛军继续成长了。 女皇大怒,亲自点兵点将,派人去讨伐反叛军,并顺便追究那位多年来一直欺上瞒下的讨伐军统领。 先说追究自己人责任的事,结果就简单的一句话——没追究成。 新的讨伐军浩浩荡荡赶到越氏皇朝与反叛军版图交接处,前讨伐军首领早已得到消息先跑了。 而前讨伐大军也不剩多少人,营地中空旷得很。 前讨伐军中的大部分人都在得知仙都会派新的讨伐军来后,觉得自己可能会倒霉统领被牵连,甚至有可能面对严酷惩罚。 深思熟虑之后,要么携带营地物资当场投敌,要么在营地内捞一笔拔腿跑路。 新的讨伐军统领得知前统领已经跑路许久,基本上找不到人了,投敌跑路的讨伐军人数太多,不可能一一找去。 新统领憋了一肚子火,到达营地没多久就组织讨伐大军试探反叛军的实力。 然后遭到反叛军的全力回击,自己人死伤无数,第一场对战大败,不得不灰头土脸回到营地。 新统领独坐半晌,无可奈何,只能将前讨伐大军的情况与反叛军的难以对付实情往上报。 女皇很生气,深觉自己之前对犯错者的处罚不够轻,一怒之下仙都又一次血流成河。 这种情况下,在皇位争夺战中获得胜利的那位什么也不敢说,把动些小动作尽早继位的计划压在心底。 女皇膝下唯一的公主懊恼极了。 早知道反叛军成长速度这么快,还能对皇朝造成严重威胁,就应该趁反叛军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先铲除他们的。 要是那时候把反叛军铲除掉,现在就没反叛军的事了,而她也早就继位了。 而不是还要待在储君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越相宛想,她为什么要和兄弟们斗得你死我活,还不是为了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置吗。 现在可好了,反叛军夺走皇朝一半版图,母皇最是在意皇朝的尊严面子,估计反叛军不灭,母皇不可能给她让位了。 可惜世间没有早知道,反叛军茁壮发展之际,她正忙着和她的兄弟们争夺皇位,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造反组织。 越相宛只能期盼母皇早点寿终正寝,早点给她让位了。 在越氏皇朝意识到反叛军的不可小觑,将反叛军视为大敌,派遣大军讨伐反叛军的时候,反叛军如临大敌,丝毫不敢放松。 现在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而是正式的对战了,他们必须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让越氏的讨伐大军有可乘之机。 不过小心归小心,反叛军可不怕越氏的讨伐军。 要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反叛军从成立到现在与越氏正面对战,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三日,反叛军早就今非昔比。 先说规模,在前讨伐军统领不知道为何的帮忙隐瞒下,越氏皇朝一半版图都在反叛军掌控之下。 拥有这么多地盘的,反叛军不穷了,给自己人的待遇就比之前好了不少。 高待遇还是很吸引人的,再加上那些有各种理想的人,反叛军人数是不可能少的。 再说实力方面。 很多年前反叛军演戏只是希望能尽可能给他们的发展再争取些时间,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高端战力,仍需继续低调。 谁曾想这一演就演了这么多年,还演得很敷衍,一座仙城也不让,敌方竟没一人叫破他们的把戏。 就好像讨伐军中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在演戏。 但他们演的真的真的非常敷衍! 刚开始他们还在想讨伐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整天警惕来警惕去。 可时间一点一点往下走,他们绕过讨伐军又拿下几座仙城,讨伐军还整天装模作样和他们打个寂寞。 这让反叛军都怀疑讨伐军其实是他们自己人,一直以来在帮他们掩盖真相。 可他们真没收买讨伐军首领啊!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随他们去吧,他们愿怎么做就怎么做。 其实是清泽炼制出升阶丹,选出合适人选,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让其服下升阶丹,升阶丹生效,他们有了高端战力。 有了高端战力,他们更有信心了,也就不再那般紧张越氏皇朝针对他们的一举一动。 规模不小,连曾经缺少的高端战力也补足了,现在的反叛军和越氏皇朝相比真不差什么。 第469章 琼宇界(三十三) 随着从越氏皇朝各地而来的修士加入讨伐反叛军的大军,反叛军召集成员来到主线战场,一场持续近乎五十年的战争就这样拉开序幕。 * 战争很残酷,每一场大战结束,皆有无数生灵永远沉眠,生命的脆弱在这种时候无比真实地展现出来。 哪怕是修士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战火暂时平息,秋恒俯瞰被血色浸染的土地,以及那些安静地躺在地上的躯体,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哪怕早就见惯了死亡,清楚修仙界就是这样残酷的世界,每次见到这种大规模的生命消亡,仍会感觉到不适。 “主人,看我抓到了什么?” 雀跃带着尾音的声音传来,像是一抹闯进死寂世界的暖意,驱散缠绕在骨髓里的冰冷。 秋恒抬眸望去,只见青玦朝他飞来,手里拽着一节黑金色的绳子,绳子另一端吊着一个人。 见秋恒看过来,青玦嘚瑟地晃了晃手,绳子一动,那人也跟着晃,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只因人是昏迷的。 秋恒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与很久很久之前看过的画像对上了:“这是越相容?” “没错!” 青玦手腕一动,被吊在半空的人就被他拉到身边,他抓着越相容的头发,让秋恒能更清楚地看到越相容的脸。 秋恒收起还没来得及从战场上收回的阵盘:“越相容怎么会在这?”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他就直接把他抓了,他一见到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我还没来得及审问他呢。” 青玦和秋恒一同往反叛军在战场之外暂时的营地飞去。 路上和秋恒吐槽越相容胆子太小,丝毫没提他是以本体庞大的形态悄无声息出现在越相容身后的。 不过说越相容胆小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越相容是被凶兽威压震晕的,扛不住威压晕倒与胆小也差不了多少。 回到营地,青玦把越相容送给专门负责审问的成员。 审问这一技能,无论是秋恒还是青玦,都不是擅长。 等其他人审问出点什么,将有用情报告诉他们也挺好的。 青玦要把越相容送到关押敌方的地方,秋恒打算回去休息一下,两人分开行动。 半路秋恒遇到鹿锌,亲眼见到鹿锌因为见到他而眼睛一闪,一下就知道鹿锌找他有事。 相识这么多年,秋恒早就把鹿锌的一些小习惯记得清清楚楚的时候了,也对他的每个眼神变化有自己的了解。 于是还没等鹿锌叫住他,秋恒就停下脚步。 秋恒转身的时候,鹿锌也来到他身前了,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然后很大方地说道: “秋恒,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什么事?” “走,去我那说!” 于是秋恒就跟鹿锌去他的营帐了。 在鹿锌的营帐见到清泽,秋恒一点也不意外。 以前清泽就经常和鹿锌待在一处,他和鹿锌在一起之后,两人更亲近了,住在一起也很正常。 要是哪天在鹿锌身边见不到清泽,秋恒兴许会意外一下,然后问一下清泽人呢。 鹿锌和清泽两人之间很有故事。 秋恒刚认识鹿锌和清泽的时候,他们两人还不是道侣,只是朋友以上,有点暧昧关系。 之后很多年,两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算外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很暧昧,却谁也没有戳破窗户纸。 秋恒猜测两人大概是担心谈情说爱耽误反叛军的大业。 毕竟那两人都厌恶越氏皇朝,恨不得一觉醒来越氏皇朝直接没了。 作为过来人,秋恒对朋友的感情状态难免几分关注,经常看着鹿锌和清泽的相处,思考他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想来想去,秋恒几乎要觉得他们在推翻越氏皇朝之后才会成为真正的道侣。 但他猜错了。 就在越氏皇朝正式对上不久后,两人在一起了。 促使两人决定抛下一切顾忌在一起的原因是一场关乎性命的危机。 越氏皇朝根基深厚,反叛军刚开始和他们对战时,不熟悉他们的作战风格习惯,不小心被算计了。 鹿锌和清泽两人为帮助其他人逃脱困境陷入生死危机,生命流逝,几乎就要死掉。 生命的最后,为了不留遗憾,两人互诉衷肠,感慨人生在世意外多,死亡降临得太突兀,后悔之前没有珍惜彼此。 情绪到位,一吻定情。 这一幕正好被赶来捞人的秋恒看到,他也算是两人爱情的见证人。 其实秋恒在两人刚开始互诉衷肠,吐露心声的时候就来了。 但见两人情绪上头,感情真挚,互相表白,没好意思上去打扰他们。 当然,秋恒是在确定他们的状态没糟糕到需要他立刻去援救,才决定当个背景板。 等两人亲够了,想起自身的处境时,终于发现背景板的存在。 而面对两人的大红脸,秋恒只是朝他们微笑。 后续两人问秋恒什么时候来的,秋恒意味深长地重复鹿锌抓着清泽的手决心坦白感情时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秋恒再一次看到两张大红脸。 那是秋恒第一次觉得看别人谈情说爱挺有意思的。 被救之后,亲都亲了,鹿锌和清泽当然不可能翻脸不认人。 想开了的他们干脆举行了一场低调的结侣仪式,正式成为道侣了。 见秋恒走入营帐,清泽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鹿锌拉住清泽的手:“本想去个信任的阵法师来,谁知路上正好见秋恒回来,我就想带他来看看那个东西。” 秋恒的阵法水平在反叛军中无人能及,能找秋恒,鹿锌就不会找别人。 清泽握了握鹿锌的手,对他点点头,走到旁边桌子边上,在那堆玉简书本纸张中找了找,翻出一张纸。 清泽将纸张交给秋恒。 秋恒在纸张上看到半幅阵法图,还是残缺不全版。 本就是半幅图,再加上缺少很多线条,秋恒没认出纸张上的阵法图是什么阵法。 “我们的情报人员这一次从仙都传回来的情报里夹着这张纸,他说纸上的阵法图是他意外看到的。” 鹿锌向秋恒解释那张纸的来历。 第470章 琼宇界(三十四) “情报人员说这个阵法藏得很深,大概是个很重要的阵法,他费尽心思也只找到这样一份残缺不全的阵法图。” 鹿锌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忐忑。 “秋恒,你能看出这是什么阵法吗?” 秋恒微微抿唇,再次细看。 纸张上的阵法图很古怪,既有防御阵法的圆润,又像攻击阵法的凌厉,再看去又似乎有聚灵阵法的痕迹。 他见过的阵法无数,这张残缺不全的阵法图似乎与哪种阵法都有类似之处,给人一种无从入手的感受。 秋恒陷入深思。 “能看出是什么阵法吗?” 清泽凑过来,难得主动开口,看向阵法图的目光中带着浓厚的探究。 能被越氏藏得如此之深的阵法绝非简单的阵法,不弄清楚实在让人不放心。 秋恒摇头,坦诚道:“线条太碎,缺失的阵纹太多,我暂时无法分辨这是哪种阵法。” 鹿锌眼里的光芒淡了一些,有些失望,却不算太意外。 “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也不可能是越氏的隐秘了。” 秋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纸,略施法术,便成功获得一份拓印版阵法图。 他将拓印版阵法图收好,将原版阵法图还给清泽。 “之后我会仔细研究,如果真研究出点什么,我再告诉你。” “那就麻烦你了。” 鹿锌闻言眉眼舒展,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几分,声音也轻快起来。 “如今反叛军中是有不少阵法师,可人心复杂,我不敢尽信,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你。” 秋恒微微颔首:“我会尽力而为。” 鹿锌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秋恒离开营帐,回到自己暂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营帐,看上去和遍布营地的那些营帐没有任何区别。 他也不是没有更豪华、更便捷的随身住处,只不过在前线征战时不适合搞特殊。 那半份残破的阵法图牢牢地印刻在脑海中,勾人心弦,刚进营帐,秋恒就拿出拓印的那张纸来看。 再一次看到残缺版阵法图,心里依旧是那种有点熟悉,但又完全说不上来哪里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呢? 秋恒一时想不出来。 青玦回来了,熟稔地凑到他的身旁:“主人,你在看什么?” “诶?没见过的阵法图啊,怎么还不是完整版?你新创的?” 秋恒在阵法上富有创造力,偶尔会创作各种效用的阵法,亲近之人时常能看到各种阵法图,完整版或者不完整版。 青玦见秋恒手里捏着一张阵法图,理所当然地以为那阵法图是秋恒新的尝试。 “不是,这是在鹿锌那里拿的。” 对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秋恒将之前鹿锌与他说的话告诉青玦,顺手把阵法图递给他。 青玦各种角度看那张阵法图:“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阵法,线条缺失得太多了。” 秋恒:“情报人员能得这份不完整的阵法图已是不易。” “这更能证明这阵法不是一般阵法。”青玦把阵法图还给他,“你能研究出这是什么阵法吗?” 秋恒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研究出点东西:“试试看吧,也许可以呢。” 事未定,先不说丧气话。 “实在不行的话……” 秋恒低声呢喃,两指并拢轻轻按在额头上,闭目冥想,一本金色的书悬浮在识海中。 这本金色的书便是他之前在学宫藏书楼中得到的那本书。 当时金书一出现就钻入他识海,但他一直不清楚金书的作用,为此他警惕许久。 但一直无事发生,金色就像是没有意识的死物一般沉寂在他的识海中。 时间久了,依旧无事发生,他渐渐放下警惕,每次探查识海的时候都会自动忽略金书。 但就在他的修为突破合体期的时候,金书终于有了动静。 刚开始秋恒没发现,是在偶然一次识海遭受攻击时发现金书在闪闪发光。 当时他忙着战斗,暂时把疑问藏在心底,之后到了安全的地方才仔细研究金书。 这一研究,秋恒发现金书的封皮上多了几个字,但他不认识。 然后发现他可以用神识翻开金书。 不过他只能翻开一页,而且那一页上面还什么都没有,似乎翻看与不翻开没什么区别。 后来经过几番尝试,秋恒总算知道金书的正确用法之一。 金书可以用来验证既定的事实。 他可以在金属翻开的那一页里用神识往上写字,写出的事是正确的,他写下的字会变成金色,反之则不会在那一页留下字迹。 但他一个月只能验证一件事,也许等他修为更进一步,可以验证的次数会更多。 因为这个限制,秋恒花费很长时间尝试,才终于确定金书的作用。 现在秋恒想的就是,如果真研究不出那张阵法图究竟是什么阵法,他可以用金书各种验证。 可惜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金书,只能验证一个猜想。 如果猜错了,金书无字,只能等下一个月再验证。 只不过这样验证,直到找到正确的那个答案需要的时间未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慢点就慢点吧,鹿锌也没催他尽早弄清楚那是个什么阵法不是吗? 多了一项新任务,秋恒的日常更忙了。 上战场杀敌、布置阵法、开会交流、研究未知阵法图……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也很锻炼人就是了。 这一日,秋恒伏案写写画画,青玦敲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秋恒在画阵法图。 这种流动的画面,昨天青玦也见过。 “又在研究那张阵法图啊。”青玦问。 秋恒坦然承认:“是啊,不把它研究出来,我总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青玦不理解但支持:“你加油吧,我支持你。” 是精神上支持,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就算想帮秋恒一起研究阵法,也不行。 秋恒:“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青玦好战,以往这个时候,他通常会在战场上溜达,寻找活动筋骨的机会。 而今天…… 青玦已经挤到他身边了:“越相容已经审问出来了。” 第471章 琼宇界(三十五) 秋恒闻言放下那张纸:“他怎么会来战场?之前不是说他们三个都被关起来了吗?” “他们三个”指的是竞争皇位失败的三个皇子。 继承人角逐出来之后,为免他们继续兴风作浪,女皇亲口下令将他们关起来,又是封印他们的修为,又是派人看守,生怕他们跑出来。 然后把他们的势力一削再削,确保就算他们出来也没办法影响下一任女皇。 青玦:“他说他们兄弟三个都被放出来了,是女皇下令把他们暂时放出来的。” 很显然,“暂时”是这句话的重点。 青玦拉开凳子坐下:“只要他们在战场上拿下足够多的功勋,他们之后就不用再被关着。” “如果能呼吸自由的风,谁都不想被关着,所以他们三个都来战场了。” “不过我只看到了越相容,没看见另外两个,我问了问其他人,他们都说没见到那两人。” 秋恒对越相容兄弟三人都不怎么在意,只不过凑巧抓到了人,也就顺便了解一下。 “既然他们要在战场上拿功勋,总会出现,不会一直躲藏,不过也不排除他们没来战场,为了不再被关起来直接逃跑的可能。” 就是这种可能发生概率很小。 越相容兄弟三个都姓越,还是越氏嫡系中的嫡系,在越氏皇朝还算强大的时候,他们为了自由背弃家族的可能性很小。 就像越相容那样,被放出来之后就直奔战场而来。 估计越相容一路过来都没想过要跑,只想着怎么在战场上拿功勋换往后余生的自由。 对越相容来说,他宁愿被关一辈子,也不愿脱离越氏,放弃皇子的身份独自生存。 青玦认同秋恒的看法,他也觉得越相容那俩兄弟早晚会出现。 “等他们出现,我就去把他们两个抓回来给越相容作伴,不知道能不能用他们三个和仙都换些有价值的东西过来。” 几天后,青玦果然将越相宇和越相宣抓回来给越相容做伴了。 不过他的另一个想法落空了。 仙都那边不愿意用有价值的东西换越相容兄弟三人回去,还放话让他们随意处置。 说实话,对于仙都那边做的这个选择,秋恒还是有点意外的。 秋恒还以为仙都那边会在意皇朝的颜面,不会让自己的皇子落在反叛军中手里,虽然会大骂他们,但最终会用东西换越相容三人回去呢。 另外,从亲情的的角度来说,女皇大概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死掉,也会愿意用死物换自己孩子的命。 结果仙都那边真的直接不管越相容三个了。 对此,鹿锌很失望,还以为能用三个皇子从仙都坑点东西呢。 仙都也太抠门了,他要的东西东西也不多啊! 难道三个皇子还不值三座大型仙城吗? “哎,没人要他们,他们三个可怎么办啊?” 牢房中,鹿锌当着越相容兄弟三人的面大声叹气,越相容三人还不知道他们被自己亲娘抛弃了,没听懂鹿锌的深意。 闻言以为鹿锌在侮辱他们,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视鹿锌,如果他们能从牢房内出来,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揍鹿锌一顿。 可惜他们出不来。 鹿锌还对他们视而不见,转头询问秋恒:“你说怎么处置他们三个才好呢?毕竟抓他们的时候费了很大的人力。” 费了很大的人力? 一个青玦吗? 秋恒脸色古怪一瞬。 牢房内的三人满脸怒火。 鹿锌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忘记说关键信息了,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们是想将你们送回去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要你们了。” “你在胡说什么?” “别这么生气嘛。”鹿锌无奈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们反叛军上下都知道你们女皇不愿意用仙城换你们回去。” “啧啧,你们女皇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你们,真是冷血无情啊,你们好歹是她的血脉。” 兄弟三人同款阴沉脸。 半晌,越相容昂着下巴道:“不要挑拨离间了!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吗?” 鹿锌眨着一双诚恳的大眼睛:“我怎么会骗你们,你们出去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越相宇冷笑:“呵,说得好像我们能出去一样。” 越相宣:“出去见到的人全是反叛军,你怎么说,他们当然就怎么说。” 越相容:“有本事将我们放了,我是说让我们离开反叛军的领地。” 自由自在的时候,兄弟三人斗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成了阶下囚倒是统一战线了。 鹿锌:“诶?你们说的挺对哈!不过我肯定不会放你们离开的,抓你们的人力总不能白费吧?” 漫不经心又轻佻的语气成功把兄弟三个气到了。 三兄弟动作整齐划一地抓着栅栏,怒视可恶的反叛军首领。 鹿锌笑呵呵道:“别看我,看他。” “……?” 三兄弟不明所以,还真顺着鹿锌的视线望向旁边沉默寡言的青年。 这一看,他们才发现青年有着一双很有特征的金色眼瞳。 刚才怎么没发现? 是了,地牢中光线暗淡,他们又被封印了灵力和神识,而且注意力全被另一人吸走,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颜色也对。 还别说,金色眼睛还真挺好看的。 越相容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个想法,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不合时宜,就听他大哥惊叫一声。 “越相宣,你怎么了?” 越相容身体一抖,闻声望过去,就见身旁的兄弟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底似乎闪着光? 怎么回事? 是他们搞的鬼吗? 越相容怒了,双手攥紧栅栏张嘴就要骂人,但对上那双刚刚被他在心里嘀咕还挺好看的金眸,思维突然一空。 与此同时,越相宣眼睛睁大,思维不清地晃了晃头,像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听到大哥叫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望过去:“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越相宇心里憋着气,但不是对自己兄弟,他怒气冲冲转头:“你们对……”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这会轮到越相宣懵了:“大哥?” 但他没迷茫很久,几息的功夫,自家大哥就看向了他,同时最边上的越相容也望向他们两人。 三兄弟互相看了看,觉得刚才的事很有问题,刚要将矛头指向敌人,却已经不见了,气得三人呼吸急促,喘气声粗重。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离开牢房,鹿锌迫不及待问。 秋恒颔首:“虽然依旧不知道那个阵法图是什么阵法,但看出不少被动东西,等我之后将有用的信息整理成玉简再给你。” 鹿锌很开心:“那就麻烦你了!” 第472章 琼宇界(三十六) 第二日,秋恒来到鹿锌的营帐,递给鹿锌一份玉简。 鹿锌捧着玉简,手指都在颤抖,满脑子各种猜测:“这里面都有什么?” 秋恒难得卖了关子:“你怎么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想你会满意的。” 说完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悠闲地品茶。 鹿锌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怎么的,看上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清泽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没忍住推了鹿锌一把:“你还看不看了?不看不如给我看看,我也好奇。” 秋恒新奇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竟然能从清泽嘴里听到“好奇”二字。 “看!怎么不看!” 应激似的回答充满展现了鹿锌的激动,不过鹿锌可没忽略自己亲爱的道侣,冲他笑笑。 “我先看一看,马上给你看。” 清泽没意见。 鹿锌抬起手,玉简贴在额头上,眉心处隐有微光闪烁,顿时一大片情报冲入他的脑海。 ——西军首领某某,主修金系功法,体质特殊,雷雨时期战力锐减。 ——某某城城主深爱某某下属,将心上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还曾为救心上人丢掉半条命。 ——东军首领某某,功法有瑕,全力出手后必遭反噬。 …… 玉简上面竟然记录着众多将领的弱点,还有他们麾下军队的布防习惯、粮草路线、甚至是巡逻队换岗的间隙。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不少有利于反叛军行动的越氏秘辛。 鹿锌太过惊喜,甚至一时忘记说话了,也忘记了旁边清泽还等看玉简呢。 好在清泽也不在意鹿锌一时忽略他。 从鹿锌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来,玉简中的信息必然对反叛军有莫大帮助,反叛军好了,他就高兴。 这样他们就更有可能成功推翻越氏皇朝。 鹿锌惊喜好半晌,才想起来道侣还等着看他手里的玉简呢,歉意地看向道侣,连忙将玉简塞过去。 然后满是兴奋的语气说道:“清泽,你快看玉简,我保证你看了会高兴。” “看来秋恒又一次立了大功。” 清泽没急着看玉简,一边伸手接过玉简,一边笑道。 这么多年下来,他和秋恒相处得不错,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 “是啊!”鹿锌连连点头,“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秋恒,我们反叛军会变成什么样,这些年多亏了秋恒。” 秋恒露出浅笑,谦虚道:“过奖了,反叛军能有今日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 在清泽读取玉简内的情报时,鹿锌很庆幸没有在仙都拒绝拿仙城赎人的时候直接把越相容三人宰了。 当时仙都拒绝赎人的消息传过来,暴脾气如黄一礼之流立刻就说要把越相容三人宰了,是他力排众议留下三人性命。 瞧瞧,现在这三人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当然,这其中秋恒起的作用不小。 鹿锌目光慈爱地看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青年,他们反叛军中能有这样的人真好啊。 竟然能在不触动禁制的情况下完整读取越相容三人的记忆,不愧是气运之子,拥有的能力都是别人没有的。 感受到诡异的注视,秋恒疑惑地抬起头,与鹿锌对视,轻轻歪了下头,怎么了。 鹿锌唇角上扬,目光更慈爱了。 秋恒:“……?” 这是什么表情? 太奇怪了。 最后是清泽惊喜的声音终结了两人古怪的对视。 “太好了,有了这份情报,我们之后与越氏皇朝对上获胜的可能性会增加许多。” 鹿锌收回目光,语调上扬:“是啊,我已经初步想好之后该怎么做了。” 见鹿锌变回正常的鹿锌,秋恒松了一口气,双手自然搭在腿上缓缓垂眸。 三日后,两军对战再次开始。 这一次的对战不再是讨伐军主导的,而是反叛军主动挑起的。 反叛军这次盯上一座仙城——由讨伐军西军驻守的云花城。 西军统领出城迎战,天空上忽然乌云聚拢,转瞬间头顶便电闪雷鸣,雷雨交加,西军统领骤然身体笼上沉重感。 面对这种情况,他似乎早有准备,面色难看地拿出一种法器向空中掷去,那是一种能驱散雷云的法器。 然而这一次的乌云雷雨意外得强,法器升空之后竟未起一丝作用,法器发光,雷云依旧。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反叛军大军之后站着一个青年,青年有一双极其有特色的金色眼睛。 西军统领脸色更加难看了。 怎么会是他? 克制体质的环境不但让西军统领战力下降,更让他在糟糕的心情下指挥严重失误,反叛军成功拿下一座仙城。 又是几日过去,反叛军再次选定一座仙城。 前一秒那仙城的城主还在高声宣言,怒骂反叛军不是东西,下一秒反叛军推出城主的心上人,城主见之大惊失色,瞬间哑言。 最后城主主动奉上仙城,换回心上人。 而反叛军获得一座仙城。 虽然此举手段恶劣,没有道德,但和越氏皇朝不用讲道德,因为越氏皇朝只会比他们更没有道德。 又是几日过去,反叛军再次选定目标。 这一次依然很顺利地拿下一座仙城。 短短一月,反叛军皆连下大大小小十座仙城,平均三日拿下一座仙城。 消息传到仙都,朝野上下无比震惊。 虽然以前被反叛军拿下的仙城不少,但反叛军的效率从来没这么高过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皇宫大殿内,女皇将来自战场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奏折在金砖上摔出刺耳的声响。 “那可是十座仙城啊!一个月内被反叛军拿下十座仙城,那些废物都是吃白饭的吗?” 下方的文臣武将噤若寒蝉,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 谁都不敢在女皇发火的时候当出头鸟。 不论女皇多么生气,反叛军都不可能停下攻略城池的步伐。 上至女皇下至九品芝麻官只能眼睁睁看着反叛军势如破竹,几天后又拿下两座仙城,刀尖直指仙都。 这时候有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越氏族地深处,有几道身影从终年不见天日的洞府内走出来。 他们是隐藏在族地中的大乘修士。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出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还要我等出手相助?” “乌合之众?他们可不好对付,看来你之前是一点也没了解外面的局势。”另一道声音冷哼,“不能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了,太丢我们越氏的脸面了。” “那些小辈没用,只能我们亲自下场了。” 第473章 琼宇界(三十七) 前线战场,反叛军又盯上一座仙城,集结修士围攻仙城,越氏皇朝的大军在仙城之下奋力抵抗。 就在越氏皇朝的大军即将守不住仙城之际,几道流光从远处飞来,大乘修士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两方修士内不少皆脸色大变。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终于轮到大乘修士出场了。 此时此刻,不清楚真相的修士都在担心来者是敌方的人。 胡思乱想的基本上都是底层的修士,他们不清楚上面的安排,也就不清楚来者是不是自己人。 而两方上层修士自然很清楚来者到底是敌是友。 反叛军统领眯起眼,神色一改方才的轻松愉悦,转为凝重与警惕。 而仙城城主和讨伐军统领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从两方的反应中能清楚地看出来者的身份,很显然,来者是来帮助越氏皇朝守城的,反叛军将要面临新的、更难对付的敌人。 以往两方交战时,哪一方都未曾派出大乘修士。 大乘修士的强大远非修士可比,一旦大乘修士动起手来,场面必然一发不可收拾。 两名大乘修士斗法轻易便能毁灭一座仙城,这个结果无论是反叛军还是越氏皇朝都不想看到,所以默契地不出动大乘修士。 但现在越氏皇朝被反叛军逼到颜面尽失的地步,顾不得其他,率先派出攻击力强大的大乘修士。 在他们看来,仙城的确很重要,但和越氏皇朝的颜面相比,仙城也不算不了什么。 仙城毁掉就毁掉吧,反正他们还有那么多仙城。 之后将被反叛军占领的仙城抢回来,那他们就会拥有更多仙城,那么战斗时毁掉几座仙城也不算什么事。 和越氏皇朝相比,反叛军还是比较在意仙城的,毕竟仙城是修士和凡人生存的地方,存在的意义很重要。 要知道琼宇界不是个完全安全的世界,除了修士还有妖谋鬼怪存在,有仙城在,多少能庇护凡人与修士一些。 毁掉一座仙城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建造一座仙城可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可以,反叛军不希望任何一座仙城被毁,每少一座仙城,凡人与修士便少一个生存地点。 而大乘修士出动不单有可能毁掉仙城,还有可能毁掉一些其他东西。 大乘修士已无限接近仙人,两个同等级别的修士斗法,只要不在人迹罕至、资源缺失、荒凉死寂的地方斗法,就有可能造成任何方面的损失。 对此,反叛军早就做好了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他们的大乘修士只能先藏着。 在越氏皇朝派出大乘修士对付他们之前,未免动静太大,损伤太多,他们不会让大乘修士上战场。 但越氏皇朝派人了,他们也就顾忌不了太多。 事实上,反叛军上下早有一种预感,随着他们攻占的仙城越来越多,越氏皇朝忍不了他们太久。 果不其然,就在反叛军连续拿下十几座仙城的时候,越氏皇朝按耐不住了,派出了他们藏在深处的大乘修士。 好在反叛军早有准备。 越氏皇朝的大乘修士满含怒火而来,满心想着让愚蠢的反叛军的见识他们越氏皇朝的厉害。 然而,他手上酝酿灵力,还没来得及将灵力甩出去,反叛军后方马上飞出一位气势不凡的大乘修士。 结果就是越氏皇朝的大乘修士酝酿个了大的,却一个反叛军也没伤到。 仙风道骨的中年修士看着悬浮在反叛军最前方冲他笑的男修,眼底闪过了然。 怪不得反叛军蛰伏这么多年,突然间开始高调行事,干脆利落地夺走无数座仙城,原来是有了依仗。 “哟,越兴,你这老东西终于舍得出来了?” 云温的声音响起,带着嘲讽式的笑意。 “……” 越兴闻言眉头皱紧,他已经数百年不曾出现在外界,这人竟然能叫出他的名。 他心里不禁升起浓厚的怀疑:“你是谁?” “你把我忘了吗?真遗憾啊!” 云温淡淡一笑,手心朝上,法器浮现,他的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他笑得和善,“你身上有我的东西哦。” 越兴瞳孔睁大,似是想起了他是谁:“是你!” 将两人对峙收入眼底的鹿锌呢喃自语:“原来首领和越氏的人有恩怨,怪不得首领每次提到越氏情绪总是很激动。” 虽然云温早已彻底从反叛军首领的位置上走了下去,现在的反叛军首领是他。 但鹿锌还是喜欢称呼云温为首领,在他心里首领永远是首领。 “身上有首领的东西……”鹿锌盯着越氏皇朝来的高手强者,“是什么呢?” 秋恒一步一步走上前,不小心听到鹿锌的低声呢喃。 他先是看着云温,那么嘲讽的笑让人印象深刻,又看向越兴,上下打量他,眼神像是要将他看得透透彻彻。 看完两人,心里大致有数了,在心底说道:是仙骨。 虽然从未见过真正拥有仙骨的人,但在看到越兴体内散发白光的一节骨头时,他自然而然就知道那是仙骨。 又在看向云温时,自然而然知道那节仙骨原本属于云温,越兴用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云温的仙骨。 就像是本能一样。 秋恒有点愣住。 “是我!” 云温坦然应下,甚至笑得更加亲和友善。 成为大乘修士的他寿元增多,外貌变得比以往更年轻,笑起来很是英俊爽朗,跟亲和友善很沾边。 但这抹笑落在越兴眼中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越兴想到在自己身体内待了千年多的仙骨,纵使心虚,也不会表现出来。 想再和云温争论几句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眼睛再次睁大。 当年夺取仙骨时云温还只是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 现在千年过去了,云温竟然已是大乘修士。 越兴高声质问:“你的修为怎么会提升这么快?” 云温嗤笑:“当然是修炼来的!” 实则不然。 合体修为是云温自己突破的,大乘修为是他服用升阶丹求来的。 云温自知以他的修炼天赋,合体期就是他能在仙途上走到的最远点了。 所以升阶丹炼制出来之后,他是第一批尝试丹药的人。 第474章 琼宇界(三十八) 大乘修士的每一次交击都牵动着周遭灵气。 空中时而掀起赤色火浪,时而涌起碧蓝水涛,灵力碰撞时撕裂长空,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灵力带,在天幕上交织成庞大而壮丽的网。 那景象表面上看去美得惊心动魄,实际上暗藏着能瞬间撕碎山峦、毁灭城池的力量,令人望而生畏。 反叛军与皇朝的修士们早已退到数十里外,远远望着高空那两道模糊却威势逼人的身影,神色间混杂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紧张。 到了这般境地,这场战争的走向,早已不是寻常修士能左右的,已然成了高阶大能之间的博弈。 这场战争是反叛军胜还是越氏皇朝胜,全看两位大乘修士战斗之后的结果。 地面上,秋恒站在相对靠前的位置,暗红色的衣袂被灵气余波吹拂,微微飘动,神色却平静无波。 他早就预料到越氏皇朝不可能任由反叛军一路攻略城池,迟早会派出那些藏在深处的强者来阻止反叛军继续前进。 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比预想中稍晚了些。 以大乘修士的遁速,从仙都来到主线战场用不了多长时间,可直到反叛军拿下将近二十座仙城,这位皇朝的大乘修士才匆匆赶来。 如果他再来得晚一步,反叛军又能拿下一座城池。 秋恒想到这里稍微有点遗憾,今天估计拿不下远处的那座仙城了。 不过大乘修士来得这般迟缓,是不在意那些仙城的得失,还是背后另有秘辛? 秋恒指尖轻捻,目光在高空交锋的两人身上转了转,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 空中,中年男修擅长火法,每一道火焰都带着焚天煮海之势,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燃烧。 而云温擅长水法,蓝色的水流或化作万千水箭,齐齐射向中年男修,或凝聚成盾抵挡火浪。 水火本是相克之道,此刻空中两人交锋虽然激烈,但实则只在试探阶段,谁都没动用最厉害的手段,一时竟难分高下。 忽然,一缕狂暴的灵力余波脱缰般坠向地面,下方观战的修士脸色大变。 谁也没想到他们都跑这么远了,大乘修士战斗的余波竟然还能波及到他们。 秋恒眼神微动,反手抽出炽空剑,手腕一动,剑气便破空而去,与那道余波在半空相撞。 “轰”的一声响起,灵力余波炸开,危机顿时消失。 不远处,条件反射正准备捏诀施法的鹿锌:“……” 鹿锌动作一顿,默默收回了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仙城。 自从皇朝那位大乘修士赶来,原本还在城外与反叛军死战的守城军和讨伐军便迅速缩回了城内,还匆匆开启了护城大阵。 只是在反叛军拥有一位还没遇到对手的阵法师的前提下,那护城大阵对于反叛军而言几乎与不存在没有区别。 也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护城大阵作用不大,仙城中的修士才会出来迎战,寄希望能靠硬实力打退反叛军。 但显然,那座仙城没有这种实力,哪怕后来有讨伐军加入,也对付不了反叛军,仙城差点就被反叛军夺了。 或许是自知实力不足,只能寄希望于大乘修士获胜,直到现在,仙城都没人出来,远方也没有援军赶来,整座仙城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竟然只来了一个。” 鹿锌摸着下巴,低声分析道:“越氏皇朝不可能只派一个大乘修士过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不差,派一个人来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剩下的人应该是去了别处。” 不过就算越氏皇朝一次性派了很多个大乘修士过来,他也不怎么担心。 反叛军占领的几处要地都有大乘修士坐镇,如果有大乘修士过去了,问题也不大。 而那些次要据点也有合体修士驻守,以那些人的能力就算遇上大乘修士了,撑到修为更高的援军赶到绰绰有余。 见仙城那边毫无动静,显然是没胆子在两位大乘斗法时搞偷袭,鹿锌便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高空中正在战斗的两人。 他如今的修为已是化神巅峰,正卡在突破合体期的关口,观摩大乘修士的对决可以给他带来新的感悟,还能提高他的对战经验。 在有好处的前提下,他必须得瞪大眼睛好好看。 大乘修士之间的战斗可不常见。 鹿锌凝神屏息,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空中一边火浪翻腾,中年男修双手飞快结印,竟召出一头由火焰凝聚的巨狮,咆哮着扑向对面。 另一边云温面色不变,同样结印,身前的水流瞬间聚集,化作一条水龙,张口便将火狮吞入腹中。 水与火碰撞的瞬间,半边天空都升腾起了白茫茫的雾气,好在雾气只会往上飘,不会往下飘,不影响观战。 但水与火相撞并不是每次都会化作雾气,时常会有水火坠下,或者其他攻击余波波及到下方的修士。 不过反叛军不像仙城那边那样手忙脚乱,谁让他们有个能拿出最强防御阵的阵法师。 鹿锌转头看向专心致志观战的金眸青年,不禁骄傲昂头,这么厉害的阵法师是他们反叛军的。 再次强调,这是他们反叛军的人。 大乘修士的战斗持续了两天,反叛军也在这里观战了两天,从第一天开始就陆续有修士过来围观,后续也一直有修士赶来。 后来的这些修士只有不少是反叛军的人,另外那些有的是越氏皇朝的人,有的是与两方都没关系的人。 就像鹿锌的想法一样,大乘修士之间的战斗太少见了,难得遇见一次,有远见的修士不想错过观战的机会。 兴许在观摩的过程中有所感悟,突破自我了呢。 在两个大乘修士战斗到第二天上午时,那座仙城的护城大阵终于坚持不住了。 那座仙城的城主不是仙都安排过来的人,城主是通过继承获得城主之位。 这样的城主通常不讨越氏喜欢,所以越氏皇朝对这座仙城不上心,从未派人过来加固仙城。 城主只能自己找阵法师加固阵法,但他找不到更好的阵法师,加固阵法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他只能让请来的阵法师检查检查阵法是否能用。 护城大阵能用,但因为阵法比较寻常,防御力不如其他大型仙城。 防御一些威力不算巨大的攻击还行,但肯定是防不了反叛军的大军,也防不了大乘修士的一击。 反叛军没有集结力量攻破仙城,大乘修士也没攻击仙城。 但大乘修士交战的余威对仙城的护城大阵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而这个挑战,仙城的护城大战并未挑战成功,仙城内的人们悲伤地看着护城大战摇摇欲坠。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护城大阵百分百会碎裂。 但有人插手了。 在护持大阵即将破碎之时,秋恒闪身出现在仙城外,亲手加固仙城。 虽然这座仙城还不是反叛军的,但以后肯定会是,可不能随随便便被毁了。 第475章 琼宇界(三十九) 夜幕如期降临,将天际最后的一缕霞光尽数吞没。 持续了整整一日的大乘修士对决在一声震彻云霄的灵力碰撞后戛然而止,一切动荡缓缓平息。 这场战斗没有获胜者,结局是平局。 从仙都赶来的那位大乘修士周身的灵力敛去,深深地看了云温最后一眼,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没入了远处那座紧闭城门的仙城。 守城大阵的光幕随之泛起一层涟漪,将他的人影和气息彻底掩去。 而云温则拖着一身伤痕,步履蹒跚地回到了反叛军营地。 他神色的衣袍被撕开数道裂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连发丝都沾染了尘土与血污,。 “首领!” 鹿锌早在等着他,见他回来,并且满身伤痕,眼神一凝,第一时间就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玉瓶,快步迎上去。 “这是清泽炼制的极品回春丹,效果极好,首领你赶紧服下!” 云温却摆了摆手,将他递来的玉瓶推了回去,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就这点小伤,哪用得着丹药?收着吧,好丹药就那么几颗,别浪费在我身上。” “这怎么是浪费?”鹿锌急了,把玉瓶往他怀里塞,“咱们现在不缺这点丹药了,清泽炼制出来的极品回春丹不少,回春丹还是吃得起的!” 可云温是节省惯了的。 早年他穷得叮当响,有时候连一颗回春丹都得不到,他早就养成了轻伤靠自愈、重伤才动丹药的习惯。 此刻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只当是寻常外伤,摆摆手道:“真不用,这点伤打坐几日就能好,犯不着浪费丹药。” 鹿锌拗不过他那股子犟脾气,又仔细探查了一番他的气息。 确实只是外伤,没有伤到内里,灵力也只是消耗过度,并未伤及根本,只是愈合起来要多费些时日。 确认无碍后,他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了玉瓶,只是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显然还是不放心。 云温见他把丹药收好,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正想开口说先去营地,然后再说说方才对决的细节,眼前却突然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那只手纤长洁白,指节分明,衬得瓷瓶愈发莹润。 云温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了秋恒那双清澈耀眼的金色眼瞳里,青年的目光平静无波,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秋恒?”云温愣了愣,下意识摆手,“我真的只是受了点轻伤,用不着这么好的回春丹,这药……” “这不是回春丹。” 秋恒打断他,声音清淡却清晰,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他还在渗着血的手背,眼底闪了闪。 “这是解毒丹,比起疗伤,我想你现在更需要这个。”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是特意炼制的强效解毒丹。” “解毒丹?” 云温猛地一惊,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你是说……我中毒了?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话落,他立刻凝神内视,仔细探查体内灵力运转,却没发现任何滞涩之处,不由更困惑了。 “不对啊,气息很顺畅,我没感觉到毒……” “啊?中毒了?!”旁边的鹿锌比云温更激动,脸色“唰”地白了,“什么毒?” 他对秋恒向来信任,知道对方从不说无的放矢的话,说的话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真的。 一听首领中毒了,他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 “首领你快吃啊!秋恒给的丹药肯定管用!” 见云温还在愣神,一点也不着急,鹿锌恨铁不成钢,直接从秋恒手里抢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通体黝黑的丹药,就要往云温嘴里送。 丹药刚碰到嘴唇,云温猛地一个激灵,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蹦了半步,连忙躲开了鹿锌的手,因为太着急,还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 好在这么丢人的事最终还是没发生,他大乘修士的脸面得保住。 站稳之后,他嫌弃地瞪了鹿锌一眼,没好气道:“干什么呢?拿过来,我自己吃!” 秋恒没必要骗他,他们是一个阵营的,骗他也没什么用好处,既然说他中毒了,那他吃解毒丹就是了。 鹿锌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手里还捏着那颗解毒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云温却没解释,只是伸出手,接过丹药不舍地看了看,忍痛将以前见都见不到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那些原本就发疼的伤口立刻更痛了。 不过这点痛对云温来说不算什么,以前比这还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云温忍着痛,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又瞪了鹿锌一眼,同时暗自庆幸刚才躲得快,不然就真让鹿锌得逞了。 一想到鹿锌要亲手喂他吃药,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蹦出前阵子撞见的那幕画面。 在鹿锌的营帐里,光线昏暗,他去找鹿锌议事,刚掀帘就看到鹿锌正微微俯身,嘴衔里着一颗小小的朱果,喂给怀里那位绿眼睛的修士。 那修士仰着头,似是在期待着什么,两人鼻尖相抵,马上就要贴在一起,看得云温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嗖地放下帘子出去。 太肉麻了! 他现在都不想回忆当时自己的表现,反正之后他都绕着鹿锌的营帐走,再也不想去见小情侣卿卿我我。 就算万不得已要去,也总得拉上个伴。 比如秋恒,比如黄一礼,又比如其他人,总之就是不自己一个人去,他还美其名曰“人多议事更周全”,实则是不想再独自撞见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场面。 此刻见鹿锌还瞪着俩眼看着自己,一脸不解,云温轻咳一声,板起脸掩饰方才的走神和刚才自己古怪的表现。 “看什么看?我不就瞪了你两次吗?怎么?我还不能瞪你吗?” 鹿锌用力摇头,表示瞪,随意瞪,就算首领天天都要瞪他,他也没有意见。 云温哼了一声,不想再看他,一看到他就想到他和伴侣的卿卿我我,而他自己还是个孤家寡人。 他转头看着秋恒,表情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连我自己都没察觉……” 秋恒:“那毒药名为蚀骨寒,你身上的伤口看似只是外伤,实则寒气已侵入经脉,如果久不解毒,寒气会腐蚀根基,到最后修士会被活活冻死。” “我能拿出这种毒药的解药,当然是我曾经遇到过这种毒药。” 不过这解毒丹不是他炼制的,而是早年易清竹炼制的。 丹药保存得很好,虽然是很多年前炼制的,但也能用,并且效果应当不错,云温现在脸色都比刚才好了。 蚀骨寒在归元界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毒药,一般修士如果中了蚀骨寒,自身能感觉出来。 但在琼宇界中,秋恒还没见过这种毒药,要不是今天见云温中毒,他还以为琼宇界没有蚀骨寒呢。 原来不是没有蚀骨寒呢,而是寻常人不知道这种毒药。 秋恒只和云温说蚀骨寒的效果,没提归元界,也没必要提。 听秋恒说完,云温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后怕,看着秋恒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鹿锌也满脸后怕:“如果首领没发现自己中毒,任由毒素侵蚀身体,寒气入体,那首领……” 鹿锌不敢往下说了,或者说他不敢想象没人发现云温中毒之后的事。 越想越是感激秋恒。 如果不是他潜意识里知道秋恒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他早就握住秋恒的手百般感激。 秋恒谁都话都没接,只叮嘱道:“三日之内最好别再动用灵力。” 说完,便转身出了营帐。 帐外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秋恒抬头望了眼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自己人被暗算了,秋恒心情不太好,他在心里给中年男修狠狠记了一笔。 离开鹿锌的营帐之后,秋恒没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了云温和仙都大乘修士对战的地方。 在满地坑坑洼洼的战场,他果然发现了蚀骨寒残留的痕迹。 这些痕迹让他知道他的猜测出了点差错。 他以为蚀骨寒是附着在法器上的,但从战场残留痕迹中可以推测蚀骨寒其实附着在灵力中,而不是法器上。 这个发现让秋恒的脸色有点古怪。 他直起身,站在荒凉的战场,遥遥望向灯火通明的仙城。 难道他不知道蚀骨寒是一种能黏着在灵力上的毒药吗? 如果将蚀骨寒与自己的灵力一同用出,那么在收回灵力的时候自己也会中毒。 除非释放过灵力后,不打算收回灵力。 但如果那样做,战斗过程中会消耗很多灵力。 而且秋恒亲眼看两个大乘修士斗法数日,很清楚两人都没有肆意浪费灵力。 所以在云温中毒的时候,仙都来的大乘修士也中毒了? 但是,应该不会有人蠢到毒人没毒死,反倒把自己毒死了的事吧? 秋恒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猜测,他决定再观望几日。 这一观望还真是好几日。 这几日里,反叛军没有轻举妄动,从没靠近过仙城,但这不代表他们放弃仙城了。 他们不但在商量怎么对付大乘修士,还在商量怎么找到好时机拿下仙城。 有话语权的修士很是苦恼。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十日后的清晨,一封密信从暗线处传到了反叛军主营。 鹿锌拆开信笺匆匆扫过,脸色骤变,赶忙召来有时间的高层。 其中就有秋恒和云温。 来的人多了,鹿锌直接吐露重大消息:“仙城那边有消息了!” 云温见鹿锌神色凝重,不由坐直了些:“什么消息” 鹿锌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很浓的不可置信的语气:“……内线说,仙城里的大乘修士死了!” 众人闻言不禁惊讶地张开嘴,那可是大乘修士啊! “你说什么?谁死了?” 云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原本平和的语调毫无预兆地拔高,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上好的桌子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他脸上满是惊色,差点怀疑自己耳朵不好用,听错了。 那场对决,他们二人虽未分胜负,但越兴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比他强一丢丢。 战斗结束时,他都没死,越兴的状态比他还好,怎么隔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死了? 难道仙城里还有除越兴之外的大乘修士? 鹿锌看着他这副怀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 方才他说“大乘尊者”时,帐外几个值守的修士虽也面露惊讶,却没人像云温这样直白地追问“谁死了”,显然众人都默认死的那位是从仙都来的皇朝大乘。 首领怎么会这么问? 鹿锌心念一转,换了个更确切的称呼:“是越兴。越兴死了。” “越兴”二字一出,云温脸上的惊色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股汹涌的惊喜愉悦取代。 他用压抑的声音再次确定:“越兴真的死了?” “是,就是越兴死了!” 确认无误后,云温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就仿佛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郁气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他一边笑,一边重重拍着案几,方才裂开的细纹在他的掌力下迅速蔓延,木屑纷飞,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眼看就要彻底散架。 “首领!首领您慢些!” 鹿锌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又用灵力护住快要“牺牲”的桌子,这无辜的桌子还是不错的,要是就这么没了也太可惜了。 哭笑不得地劝道:“桌子招谁惹谁了?别再拍了。” 云温这才稍稍收敛,可眼底的笑意仍未散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极致的快意与愉悦带来的震颤。 鹿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从越兴给首领下药,首领听闻越兴死了高兴不已,就能看出他们有私怨,首领对越兴积怨已久。 他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首领,你……你和越兴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 第476章 琼宇界(四十) 帐内一时陷入寂静,似乎只有风拂过帐帘带起的轻响,帐篷外不知从哪卷来的一片落叶,悄悄飞起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云温听了鹿锌的追问,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越过众人肩头,飘向帐外连绵的营帐,仿佛望见了那些遥远的、模糊的过去。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沉痛画面带着化不开的沉郁,让他此刻的目光都染上了几分霜色。 帐内众人都屏息望着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谁都想知道,这位反叛军前首领与那位皇朝大乘修士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旧怨,才能让他在听闻死讯时那般惊喜愉悦。 云温沉默了片刻,帐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最终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这事不重要,比起我的旧事,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越兴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心里本就揣着两重好奇,既惦记着他与越兴的恩怨,也对那位大乘修士的离奇死因耿耿于怀。 此刻见他不愿多提往事,虽有些遗憾,但也识趣地压下了前一个疑问,齐齐将目光转向鹿锌,眼神里的询问再明显不过。 鹿锌望着云温紧绷的侧脸,心里叹气,有些往事一旦揭开,必然裹挟着刺骨的血与痛,首领不愿说,自有他的道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温方才的激动里,除了大仇得报的快意,还藏着一种沉冤得雪般的释然。 仿佛压在肩头无数年的巨石终于落地,全身上下迎来前所未有的舒适。 想来经此一事,首领往后能过得更轻松吧。 他压下心头的感慨,深吸一口气,迎上众人焦灼的目光,沉声说起正事: “内应传回的消息说,越兴是在自己的寝殿里暴毙的,死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殿内的桌椅摆设都整整齐齐,连一丝灵力碰撞的波动都没留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先扫过云温,见对方有点发怔,又转向秋恒,眼里似有欲言又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说道:“虽无挣扎的痕迹,可他的尸身却极为诡异,据说他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极寒之气冻透了一般,肌肤泛着青黑,连血液都凝成了冰碴,是活生生是被冻死的模样。” 秋恒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果然如此。 他之前便觉得越兴似乎用错了蚀骨寒的用法,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云温也惊讶地抬起头,与鹿锌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他们二人的惊讶藏着缘由,帐内其他人的震惊却与他们有些许不同。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在帐内炸开。 “一个大乘修士,怎么会被活活冻死?这也太离奇了,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是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暴毙?若是真有人杀他,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不反抗?动静定然小不了,仙城里的守卫不可能毫无察觉。依我看,会不会是中了什么奇毒?” “可他是大乘啊!寻常毒物别说近身,怕是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人猜中了越兴是中毒而死,却没人能想到,越兴竟是自己给自己下的毒,最终亲手断送了性命。 但无论死因如何,战力最强的越兴一死,对那座仙城虎视眈眈的反叛军而言,终究是天大的好事。 帐内的气氛渐渐从疑惑转向兴奋,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越兴一死,那座仙城的防御等于废了大半,这可是天赐的机会!” “没错!我们不能错过这机会!”另一个声音接道,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是的,该我们出手了。” 鹿锌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厚重的帐帘。 晚风吹带着旷野的草木气息涌进来,驱散了帐内的沉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的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更藏着对胜利的憧憬与希望。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激动的脸,声音清亮如钟,“准备攻城!” “我们必须在越氏皇朝另一位大乘修士赶来支援之前,拿下那座仙城!” “是!” * 没了大乘修士坐镇,那座仙城便如失去獠牙的困兽,成了砧板上等待被人宰割的鱼肉。 反叛军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顺利将其拿下。 但其实获胜得这么快,离不开仙城里面的人的主动配合,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为了之后能得到更好的下场,仙城里的人几乎没怎么反抗。 占领仙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固防御,改换护城大阵。 秋恒趁着另一位仙都的大乘修士还没到的时候,亲自出手,将原先那个防御力不是很足的护城大阵彻底替换。 新的防御阵是他亲手布置而成的,能够抵挡大乘修士的全力攻击。 反叛军占领的仙城用的都是这种防御力的护城大阵,只不过仙城的环境地势不同,那些护城大阵略有不同。 就是这种护城大阵比较消耗灵石,大乘修士的攻击力非比寻常,可以抵挡大乘修士攻击的护城大阵消耗大量灵石是必然。 好在如今的反叛军早已不是当年那穷得叮当响的模样。 这些年连下数城,反叛军已经占据了越氏皇朝大半版图,要是干耗灵石倒也耗得起。 但是没必要。 都是从贫瘠穷苦中走过来的,能节省便节省。 于是就在皇朝派来的大乘修士身影出现在天际时,鹿锌当机立断,摇人来帮忙。 云温吃过解毒丹,还在清毒阶段,暂时动不得灵力,不能出城迎战,他只能摇来反叛军中另一位新晋的大乘修士。 这座仙城他们占都占了,是绝对不会让越氏皇朝再把仙城抢回去的,所以还是把人打跑最好。 其实如果有可能,鹿锌更想让自己人把仙都来的大乘期揍死。 但很可惜,他们的人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越氏皇朝的大乘修士终究比反叛军的修士底蕴深厚,若非秋恒这些年提供的功法、武技补齐了反叛军修士的短板,怕是连正面抗衡都难。 有人来告诉他援军到来,两个大乘修士在仙城外斗法时,正好秋恒在场,鹿锌看着秋恒,突然生出感慨语气有些惋惜。 “哎,你和别人斗法时能越阶战斗还不落下风,如果你现在是大乘期多好啊,那样你就能把越氏皇朝的大乘修士都干掉了。” 他说着,忍不住攥紧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狠厉。 杀掉,杀掉,通通杀掉! 鹿锌:m9(`д′)!!!! 秋恒听着他这略显激进的话,只觉得满头黑线,无奈道:“我如今的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 “你且说说,放眼整个琼宇界,有谁能像我这样,不到两百岁便已是合体期修士?” 其实他距离两百岁已经没多远了,但现在这不是还没到嘛。 鹿锌还真认真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从仙都的皇子到各世家的天才,想了半天,还真没想起有谁能及得上秋恒的进境。 不得不承认秋恒已经很努力了。 他不由得讪讪一笑,拍了拍秋恒的肩膀:“所以说你是气运之子啊,天道选你,果然是有道理的。” 说真的,他心里是真羡慕。 秋恒年纪轻轻便已是合体修士,身家丰厚得能让人看了就眼热,身边还有青玦、炽空那一群实力强悍又忠心耿耿的伙伴,简直是把“人生赢家”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正感慨着,余光瞥见不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鹿锌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件自己有、而秋恒没有的东西。 “秋恒,”他凑近了些,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秋恒,这么多年来你总是独来独往,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道侣?” 他选择性忽略青玦等人,因为他早就知道秋恒和他们都是契约关系。 契约生灵当然和道侣不一样。 “道侣?” 秋恒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颇为惊讶,实在想不通鹿锌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私事了。 但他还是认真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必了。” 鹿锌有些失望,却不死心,继续劝道:“有个道侣多好啊,修行路上能相互扶持,遇到难处能有人分担,平日里也能说说话解闷,你看我和清泽,在一起多合拍?” 和清泽在一起之后,鹿锌才发现有一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道侣能让他在达成目标的路上走得更平稳。 “有个道侣挺快乐的,不论哪一方面。”秋恒挺认同这一点的。 鹿锌眼睛瞬间亮了,以为他改了主意,刚要把自己心里那几个人选说出来,就听秋恒接着道:“我很喜欢我的道侣,他很好。” 正要开口介绍人的鹿锌:“……” 恰好这时,听到鹿锌说到自己名走过来的清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与茫然,异口同声地问:“你什么时候有道侣的?” 秋恒反倒被他们问得一愣,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我一直就有道侣啊。” 鹿锌和清泽再次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鹿锌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困惑:“那……我们怎么从没见过?” “我道侣不在这个世界,你们自然见不到。”秋恒说得坦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念。 他说的“另一个世界”,是实实在在的归元界,另一个修仙界,可落在鹿锌和清泽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两人瞬间想到了“死后世界”,脸色齐齐一僵,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懊悔,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提这个干嘛?这不是戳人家痛处吗? 看秋恒这语气,显然对那位“已故”的道侣感情极深,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另寻他人了。 于是两人默契地闭上嘴,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仙城里的安排,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道侣”二字,生怕触碰到秋恒的伤心事。 但凡他们再问一句,就会得知秋恒口中的另一个世界是现实意义上的另一个修仙界,而秋恒其实不是琼宇界的人,而是另一个修仙界的人。 可惜他们没问,还把道侣当做秋恒的禁忌,不敢在秋恒面前提道侣。 而秋恒见他们不再提及,自然也不会主动解释。 于是他们就错失了更加了解秋恒的机会。 * 这座仙城终究还是被反叛军留住了,无论越氏皇朝派来几个大乘修士都无法夺回仙城。 从昨日开始,越氏皇朝真正放弃了这座仙城,改为去守另外的己方仙城。 意识到轻易无法夺回被占领的仙城,他们的主要目标暂时改为守住自己的仙城。 但这对反叛军来说是一个麻烦。 大乘修士都守在那些仙城中,他们想要再夺取仙城便极为困难。 战场上,秋恒目光锐利,眼底蕴含着冷意,望着前方连绵的城郭,思路清晰得惊人。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反叛军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制止了他们继续攻城的势头。 “若不先解决那些大乘修士,贸然推进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对于那些修为低的修士而言,大乘修士随手一击的灵力余波,都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与其让反叛军白白送死,不如先稳住阵脚,冷静寻找对策。 这个时候,秋恒想到了三个人。 他对身旁的副官耳语几句,不一会副官离开。 再次回来时,副官手里拉着一条黑色的玄铁链,另一端系着三个人。 此三人正是越相宇、越相宣、越相容。 虽然女皇拒绝用仙城赎回这三人,但秋恒还是想试试看敌方到底在不在意这三人。 这也是秋恒读取完他们的记忆,得到不少有用情报之后没直接杀掉他们的原因之一。 先试一试看能不能用这三人换座仙城,如果真不行,那就说明他们只能活到这里了。 反叛军中对性越的恨到骨子里的人可不少。 如果越相宇三人失去作用,想必不少人都想送他们上路。 第477章 琼宇界(四十一) 事实证明,越相宇、越相宣、越相容三人命不该绝。 这三人在女皇眼里不顶用,女皇不愿意用仙城换三人性命,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反叛军把这三人推出来,那座他们久久攻不下的仙城竟然同意用三人换城了。 秋恒他们不知道仙城里的人怎么想的,女皇都不愿意用仙城换三人的命,那些人竟然愿意用仙城换人。 不过他们也不是很在意那些人怎么想的,反正最后仙城是到他们手里了。 其实不止秋恒他们好奇,就连越相宇三人也奇怪那座仙城里的人为什么要救他们。 被鹿锌提醒过后,他们早就知道母皇不愿意用仙城换他们回去,甚至还不派人来救他们,任由他们在反叛军中自生自灭。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自我安慰,他们也接受了母皇已经放弃他们的事实。 在被反叛军推到阵前时,他们甚至已经接受马上就要死了的现实,他们都不觉得在母皇明言放弃他们的情况下,外人会愿意救他们。 但外人真的救他们了。 三人又是激动兴奋,开心自己还能继续活,又是满心的好奇好奇是谁要救他们。 于是在反叛军彻底占领仙城,把他们三人交给从仙城里撤出来的那些人时,三人立刻就问是谁想要救他们。 此时仙城外的越氏皇朝大军有两拨,一拨是前来支援仙城的讨伐军,一拨是仙城原本的守城兵。 听到三人这样问,为首的几人齐齐望向一个人。 那个从仙都来的吴姓大乘修士。 说实话,这些人也挺好奇他为什么要救三个皇子,他也不姓越啊。 当时他们都不愿意放弃仙城,但吴姓修士以一己之力力压全部修士,坚持说要用仙城换三位皇子。 他实力强,其他人怕被他杀,就拿他没办法,只能咬牙同意他的决定。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吴姓大乘修士倒是也没隐瞒。 但在吐露真相之前,他定睛看了越相容好一会,给越相容都看懵了。 越相容心里忐忑,怎么一直看着他呀,他有什么问题吗? 事实证明,他没想错,吴姓修士会愿意用仙城换他们三人平安,的确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吴姓修士别开脸,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有些羞涩地说:“相容,其实,我是你亲爹。” 一个大乘修士竟然说句话都能把脸羞得红透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但他话里的意思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听到这话的修士们惊讶地张大嘴,那震惊之色再明显不过了,包括被吴姓修士提到的越相容。 越相宇和越相宣不约而同望向他们最小的弟弟,又看看吴姓修士,这一看,还真觉得两人长得有点相似。 越相容是在场嘴巴张得最大的一个,他一边满心震惊自己的爹还活着,一边又想怪不得他会救他们,原来是血脉之力在发挥作用。 “……既然你是小弟的爹,那你怎么还活着?” 越相宇作为越相容的大哥,也不愧是大哥,是众多修士中最先回过神的一个,他立马就问。 虽然这个问题比较突兀吧,好像是在问“你怎么还没死”,反正不怎么礼貌,但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众所周知,这一代的四位皇子公主只有母皇,没有父亲,因为在女皇生下孩子之后,孩子的父亲都因各种原因意外死了。 说是意外,但其实就是女皇在去父留子。 四位皇子公主的父亲都不在,血缘上只和母亲最近,也最亲近母亲。 四位皇子公主在长到一定年龄的时候就会知道他们父亲的死因,但比起早就死了很多年的父亲,他们更需要女皇这个母亲。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女皇这个母亲给他们都是更多的不是吗? 越氏的子女都很清楚“利益至上”这四个字怎么写。 在吴姓修士说他是越相容的父亲之前,三兄弟谁都没想到他救他们的原因是他是越相容的亲生父亲。 吴姓修士一下全说了:“因为我的天赋太好了,女皇不舍得杀我,不想浪费我这个战力,所以她没杀我,她说我可以继续活着,但不可以见相容。” 众人消化着他这一番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 可以确定的是,女皇会去父留子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天赋太好,战斗力强,是个可用之人,女皇早就杀了他。 估计为了能控制他,让他不脱离掌控,女皇还在他身上做了些手脚,比如让他签订契约什么的。 越相宇琢磨着,嘴上有点好奇问:“那你的天赋有多好?” 其他修士竖起耳朵听,他们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吴姓修士想了想,说道:“相容出生那年,我刚刚两百岁出头,那时我已经有化神期修为了。” 众修士齐齐看向越相容,眼神复杂,尤其是越相宇和越相宣,两人的眼神里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 父亲两百岁出头就已经是化神修士了,怎么儿子马上就要三百岁了,还只是个元婴修士?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视线里,越相容面露窘色,低头看着脚尖。 差别这么大能怪他吗,分明是母皇没把他生好,没让他完美继承父亲的天赋。 越相宣轻哼一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就这点能耐还想和我们抢皇位。” 越相宇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几个中就你还是元婴,你想着不努力修炼,净想着干别的。” 越相容气恼:“我虽然没成功抢到皇位,你们也抢到啊,最后的赢家可不是我们,我们三个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越相宇和越相宣像是被戳到痛点,突然沉默,几息后重新露出笑容:“小弟,开个玩笑嘛,别太在意哈。” “小弟,对不起啊,我们下次不说了。” 越相容:“哼,我才不和你们计较呢。” 身处同样的境地,只有身边的人最熟悉,三兄弟的亲情很容易就重新续上。 越相容望向吴姓修士,有点奇怪:“你不是母皇不让你见我吗?那你现在怎么说了?” 按照母皇的性格来讲,母皇如果不想一个人说出什么事,估计会在那人的识海里下禁制。 届时一旦那人触发禁制,就会自爆而死。 他身上没有禁制吗? 难道母皇偏爱他,没给他下禁制?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其他修士也齐齐看向突然自爆的女皇前夫,心脏砰砰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吴姓修士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找到了摆脱控制的方式。” 话落,他看着又一次惊讶地张大嘴的越相容,向他发出邀请。 “我要从这里离开,去往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待这场决定琼宇界未来的战争结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以我的修为,保护你还是没问题的。” 围观的修士闻言大惊失色,这是要背叛越氏皇朝的节奏啊。 人群中,一个身着灰袍的修士反应最快,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传讯玉简,指尖灵力急涌,显然是想第一时间将这里的变故传出去。 可他的灵力刚触及玉简,一道无形的威压便如重山压顶般袭来,玉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吴姓修士立于原地,袍角都未曾微动。 他只抬了抬眼,大乘期修士的气势便如潮水般铺开,将在场所有人牢牢笼罩。 那威压并不暴戾,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个人的灵力都禁锢在经脉之中。 有人试图挣扎,刚提起一丝灵力,便觉胸口闷痛,喉头涌上腥甜,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不必费力气了。”吴姓修士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只要我不想放你们离开,你便离开不了。” 众人脸色惨白,看着吴姓修士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大乘修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下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困住他们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对方若想动手,他们这群人恐怕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们被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像瓮中之鳖,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修士们冷汗直冒,心里直呼要遭,恐怕要小命不保了。 做完这一切,吴姓修士倒是没对谁下狠手,一个人也没杀,他不是爱杀人的性格,如非必要,他通常不会杀人。 他看着越相容,等待他给出或是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 越相容整个人都是懵的,刚知道亲生父亲还活着,亲生父亲就要背叛越氏皇朝,还要带着他一起走。 越相容大脑乱哄哄的,也就没有很快回答那个问题,好在吴姓修士耐心十足。 越相宇与越相宣对视一下,眼神交流一番,越相宇伸手捅了越相容一下。 越相容本能地看向他,越相宇小声道:“答应他,不跟他走,你还想去哪?” 越相宣在他另一边说:“现在母皇肯定不会接纳我们,你还不如跟他走,他是大乘修士,会庇护你。” 越相容觉得他的两个兄长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这个父亲是今天才认的,两人之间陌生得很,但人家是大乘修士,肯定能保护好他。 于是越相容就越好。 吴姓修士满意了,看看有点激动的他,然后又看向越相宇和越相宣:“如果你们没地方,不如和我一起走吧。” “我和相容现在还很生疏,他一个人跟我走,恐怕会不自在,如果有你们在,他能更开心也。” 这可是个大惊喜,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大乘修士庇护了。 越相宇和越相宣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 以往他们见过的大乘修士不止一个,有大乘修士保护至于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但现在不同于以往,他们只是被放弃的皇子而已,因为他们,越氏皇朝失去了一座仙城,越氏皇朝不派人追杀他们就不错。 在这种情况之下,有个大乘修士能保护他们,还让他们很有安全感的。 * 秋恒从半空中落下,暗红色的法衣上还沾着几分空中的风意。 他稳稳站定在营帐前的空地上,鹿锌、清泽等人早已围了上来。 “人已经走了。”秋恒开口,声音轻松而愉悦,“那个大乘修士带着越相宇他们三个离开了这里,具体要去什么地方还不确定,但多半是往琼宇界边缘那些偏远难寻的秘境去了。” “太好了!” 鹿锌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猛地一拍手,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么一来,咱们可就少了个强劲的对手,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 清泽也微微颔首,眼底的凝重散去些许。 那位大乘修士是越氏皇朝挡在在前线的几个最强战力之一,他的离开,无疑让战局轻松了不少。 兴奋过后,鹿锌忍不住凑近一步,满眼好奇地追问:“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越氏那些大乘修士都对皇室忠心得很,怎么会突然自愿离开,还承诺从此不对我们出手?”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显然都对这个问题充满疑惑。 要知道,那位大乘修士修为已至大乘后期,在琼宇界都算得上顶尖战力,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让他动摇。 秋恒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道:“我与他做了个交易。” “交易?”鹿锌更惊讶了,“什么交易能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功,甚至背叛越氏?” “用一样他更想要的东西。”秋恒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搓了几下,“其实他并不是真心效忠越氏皇朝,只是碍于某些限制。” “我给了他一种脱离限制的办法。” 这话很是别有深意,限制,到底是什么限制? 契约?奴印?还是别的什么? 这点秋恒没说,一旦说了,也就具体透露他的秘密了。 “可他就这么信你?”有人忍不住问,“万一你给的方法不好用呢?” “他没得选。”秋恒的声音平静无波,“现阶段,除了我没人能帮他脱离控制。” 第478章 琼宇界(四十二) 在反叛军与仙都交换人质之时,所有人都很忙,谁也没注意到秋恒与吴姓修士有一段时间的对视。 就是在那段时间,秋恒与吴姓修士默契地达成了一场合作。 秋恒将脱离控制之法给吴姓修士,而吴姓修士脱离控制之后,离开越氏皇朝去一个无人能寻到的地方,不再帮助越氏皇朝对付反叛军。 吴姓修士太想获得自由了,哪怕不确定秋恒是不是在骗他,但在犹豫之后,还是同意了这个交易。 于是秋恒很将早就准备报的东西给他了。 那是一枚丹药和一个阵盘,同时使用可以助人洗去奴印。 没错,吴姓修士身上有着一个奴印,而在他身上留下的奴印的人便是女皇。 托仙都那位神明情报人员的福,秋恒早就知道越氏皇朝中,除了姓越的人,其他大乘修士都在女皇的控制之下。 据说女皇不信任外来的修士,所以每个修士想要获得越氏的修炼资源,在越氏的支持下晋升大乘期,都会被她要求接受控制 似乎只有完全控制住他们,女皇才会信任他们,使用他们。 不过情报人员也只是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不知道女皇用什么办法控制这些人。 而秋恒听过鹿锌嘀咕过一次这件事,就记在心里了,之后想到很多解除控制的方法。 像是各种斩断契约的方法,又或者是解毒的方法,还有解除奴印的方法。 不久前,情报人员再次让人送情报回来,这次准确地告诉反叛军,他在一位大乘修士身上看到了奴印。 鹿锌听闻此事,心头先是一阵唏嘘,随后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大乘修士何等尊贵,竟也落得那般身不由己的境地,过得甚至还不如他们这些人自由,太可怕了。 反正换做是他,他是接受不了被人打上奴印,受人支配,不能有自己想法的生活。 怎么说呢,听说越氏的大乘修士过得不好,鹿锌竟不觉得有多么意外,甚至觉得这才是越氏皇朝。 无视他人意愿,只维护自身利益。 除此之外,鹿锌便再没多想,实在是没法多想。 若他们知道清除奴印的法子,或许还能通过帮忙清除的方式去拉拢那些大乘修士。 可连大乘修士自己都对那奴印束手无策,他们这些远不如大乘修士的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鹿锌心平气和了,秋恒却有点想法。 但在事情未成之前,秋恒没与鹿锌说,免得鹿锌白高兴一场。 如今事成了,秋恒便将自己在背后做的事告诉鹿锌了。 他现在并不想当个圣父,做好事不留名。 鹿锌现在除了“佩服”,真不知道还能和秋恒说什么了。 人怎么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呢? 鹿锌忍不住问:“我很好奇,还有什么事你不会的吗?” 秋恒看了他一眼,像是好奇他怎么会这么问,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我有很多不会做的事,列举起来很麻烦,我就不细说了。” 鹿锌:“那你举一个例子?” 秋恒随意说了一个:“我饭做的不好吃。” 鹿锌无语了:“像我们这种修为的修士也不需要吃饭,我都不记得我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秋恒:“有时候品尝美食也是一种享受。” 还好他身边的同伴挺多的,他饭做的不好,总有厨艺特别好的。 就比如华荧,也许是因为她火控制得好? 仙城之外。 就在秋恒与鹿锌说话的时候,被吴姓修士和越相宇三人抛下的一众官员也在探讨接下来怎么办。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仙城守卫军和一批讨伐军,这些人都在等他们的决定。 “尊者走了,我们该怎么办?没有尊者在,凭我们这些人肯定打不过反叛军。” “要不我们向上通报,再找一个大乘尊者来助我们?” “万一新来的大乘尊者也莫名其妙走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不仅自己走,还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一起走怎么办?” “是啊,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吴尊者为什么会不顾一切,抛下尊荣毅然决然离开。” “我们弄丢了一座仙城,仙都那边不会放过我们,不如我们现在去和反叛军拼了?” “呵!如果真照你说的那么做,那也不用仙都那边对我们做什么了,我们今日就得死。” “要不我们去投靠最近的仙城,先休整一番,别的事之后再说?” “反叛军现在势头正足,必定会去攻打下一座仙城我们就算去投靠那座仙城,也安稳不了多久。” “说的对,而且那座仙城也不一定会愿意收留我们这些败军之将。” “……” 接连抓耳挠腮提出各种主意的那人恼怒了:“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 在他的大声质问之下,其他官员也沉默了。 半晌,出主意那人又道:“不如我们也跑吧?” 其他官员惊了。 竖着耳朵偷听的守城军和讨伐军也惊了。 等不到回答,说话人不耐烦了:“你们还有什么主意?说话啊!”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当逃兵吗?” “不然怎么办?我们又打不过反叛军,我可不想死,我还没愚忠到愿意为越氏皇朝去死的地步。” “……你就不怕你跑了,惹得女皇发怒?连累你的亲朋好友?” “我是什么人啊,女皇还能记得我这个小喽啰?而且我可没什么亲朋好友,倒是有不少面和心不和的同事,如果我跑了,能连累他们,那我就开心了。” “……你跑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是要走了。”说话人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去找一个远离战争的地方,等战争平息,我再出来。” “诸位,再见了。” 也不知道被他的话惊到了,还是大家都很有同事情义,他要走,竟然谁也没阻拦。 他走后,从上到下谁也没说话,一群修士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安静如鸡。 半晌,一个女修像模像样地整理已经很齐整的衣裳,慢吞吞道:“我也不想干了,诸位,我们来日再见。” 话落,不等别人说话,她的身影就消失瞬间消失了。 “……” 又是一阵寂静。 一道咳嗽声拉开新的话题。 “咳咳,那个,我没什么能力,想来这里少我一个也不少……” “我也……” “诸位,我突然想起来家中老父还在等我回去做饭,我就先走了。” 最开始走了一个,后来又走一个,最后走了一群,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听从指令的小修。 “……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大人们都走了,不如我们也走?” “我们修为低,跑掉肯定会被抓回来吧?” “嗨,要把我们这么多人都抓回来,那得是多么大的工作量啊,现在皇朝忙着对付反叛军呢,哪有时间。” “说的对,那,走?” 第479章 琼宇界(四十三) 于是等鹿锌和秋恒说完事,总算想起不久前从仙城内撤出的那些人时,就发现仙城外没人了。 鹿锌来到城外左右张望:“不是,他们走得也太快了吧?我还想和他们打听下一座仙城的事呢。” 神识展开,一寸一寸在方圆百里内搜索,一个守城军和讨伐军都没看见,秋恒微微挑眉。 走得确实很快。 鹿锌摸着下巴猜测:“应该是去投靠下一座仙城了吧?不然他们还能去哪?” 秋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们是战败之人,他们将仙城让给我们,让我们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一座仙城,也可以说是投敌之人,下一座仙城不可见的愿意收留他们。” 鹿锌:“也是,要是下一座仙城里有对越氏皇朝忠心耿耿之辈,估计会觉得他们不战而屈人之兵,越氏皇朝的颜面。” 鹿锌尝试换位思考,把自己代入那些普通的守城军和讨伐军的角度考虑事情。 要是他在上司的强制压迫下不得不将一座仙城让给敌人,而上司在做完这种如同背叛组织的事之后撂下所有人跑了,他能在心里骂死上司。 但骂完上司之后,他会立即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丢了一座仙城,哪怕主要责任在上司,他们回到组织后必定会被牵连受罚。 依照越氏皇朝的严苛法律,他们受到的处罚绝对不会轻。 并且受完处罚之后还有继续上战场打打杀杀,带着伤上战场,死亡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这样想来,那还不如直接跑了呢。 跑了之后,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到战争结束,这样既不会受罚,又不会面临在战场上战死的危险。 至于跑了之后,亲朋好友会不会受到牵连,应该不会。 正所谓法不责众,一起逃跑的人太多了,还能拿着名册,对照着一个个清算不成? 更何况现在反叛军势头正足,大有一口气灭掉越氏皇朝的架势,就算他们逃跑的消息传到仙都去,仙都应该也没时间没精力清算当逃兵的人。 先找个地方躲着,等到战争结束,反叛军掀翻越氏皇朝的统治,让琼宇界成为更美好的修仙界,就完全不用担心被追责了。 这就是鹿锌的小心思了。 他私心里觉得越氏皇朝人心尽失,怎么看都是他们反叛军的胜算更大呀! 鹿锌由衷地希望:“他们最好和那位大乘修士一样选择避世,而不是去投靠下一座仙城。” 秋恒肩膀动了一下:“我也是这样希望的,这样我们还能轻松一些。” 虽然解决那些弱小的修士,对现在他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但能不动武就不动武,他也不是特别好战的人。 * 抛下所有毅然决然脱离越氏皇朝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对越氏皇朝没有感情,都敢义无反顾当个逃兵。 所以大乘修士用一座仙城换回三位皇子,并带着三位皇子叛逃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仙都。 早朝刚过,新的情报从主线战场传回来,女皇又一次清空了桌上的东西。 噼里啪啦的声音守在门外的护卫吓得身体抖了抖,立马把有一条小缝的门关严实,略有些同情近距离接触女皇的大臣。 把消息送进来的大臣也很同情自己,在女皇发怒的时候头也不敢抬。 他心道自己也太倒霉了,怎么那么多人一起抽签,就自己抽到了最短的那个。 如果不是那些签是他亲手做的,他真要怀疑有人作弊了。 可恶,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派人过去把逃跑的人全部抓回来!将他们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嘶—— 这要求…… 大臣支支吾吾,为难道:“陛下,跑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去抓太难了,而且这么久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 “我不管有多难,必须全给我抓回来!” “这、这……” “你亲自去抓,多带些可用的修士一起去,朕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修士,我们的兵力大部分在主线战场,一部分守卫仙都,再有就是各个仙城的守卫军,哪一部分兵力都不好抽调。” “……” 女皇沉默了,扶额皱眉,像是终于意识到反叛军对越氏皇朝造成的不良影响。 良久,一声隐含丝丝缕缕怒火的叹息声响起。 “这事先放着吧,你带一部分仙都的守卫军去主线战场吧,朕希望能在不久之后听到战胜的好消息。” “是。” 这会大臣麻溜应下,让他去战场征战总比让他没头没脑地去找人更好。 大臣正要退下,女皇突然说话,语气是温和的,但声音是阴沉的:“朕相信你不会临阵脱逃对吧?” 大臣不寒而栗,一瞬间头垂得更低了,额头垂下的碎发遮住眼中的情绪:“陛下,我姓越,我的亲人都在仙都,无论谁临阵拖沓,我都不会临阵脱逃。” 女皇似是很满意他的回答,语气没那么阴沉了:“下去吧。” 为了安排出征的事,大臣忙了很久,直到天色很黑了才回到自己府中,大门处他的恋人热情地投入他的怀中。 “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大臣搂着恋人的腰往府内走:“今天有些事,等会和你说。” 府中人多眼杂,不能保证都是自己人,有些事还是到安全的地方说为好。 恋人乖乖点头:“好。” 到了两人日常休息的房间,大臣腰背一软坐在软榻上,伸手一扯把恋人抱在怀里,俊美的脸上终于出现疲态。 恋人体贴地抚摸他的脸:“很累吗?” 大臣叹气:“身体不累,心累,女皇让我领兵去前线,我其实不想去,但那是女皇的命令,我不能拒绝。” 恋人:“你要去前线战场?那我也要去!” 大臣犹豫一下,虽然很不想和恋人分开,但还是拒绝了:“你修为低,去战场不安全,还是留在仙都等我回来吧。” 恋人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修为再低,也有元婴期修为,足以自保。” 见大臣还在犹豫,恋人捧着他的脸,低头轻轻碰了他的唇:“我不想和你分开,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吧,不过去了前线战场,你只能在后方待着,不许到前线。” “好的,我都听你的,我肯定会好好保护自己,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呢,所以你也不能抛下我哦!” “嗯,我也想和你长长久久……” * 第480章 琼宇界(四十四) 在女皇的批准下,越松云带着一半仙都守卫军和恋人奔赴前线战场。 日夜疾行,大军终于在一个漆黑如墨的夜晚到达前线战场,与屡屡战败的讨伐军汇合。 讨伐军的统领见到他如见救赎,十分激动地将大军指挥权交给他,希望他能带领大军在接下来和反叛军的对战中赢得胜利,挽回越氏皇朝的颜面。 越松云姓越,虽出身旁支,但因出众的天赋自幼在仙都长大,对越氏皇朝有着很深的感情。 哪怕随着年龄、修为、见识的增长,知道越氏皇朝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美好,也不愿意见到越氏皇朝大厦倾倒。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的利益与越氏皇朝息息相关,他的倚靠是越氏皇朝,在越氏皇朝存在的时候,因为他姓越,他才能享受诸多特权。 如果越氏皇朝覆灭了,他所享受的一切特权都将不复存在。 但他又很清楚反叛军不同于以往那些小打小闹的组织,反叛军早就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低调发展,现在有组织有纪律有实力,很不容易对付。 越松云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来到前线战场。 哪怕之前因为顾忌太多并不想来前线参战,但既然已经选择听从命令,那他就要做到最好。 与讨伐军汇合的第一个晚上,越松云连休息也不曾,连夜拉着诸位同僚制订对付反叛军的计划。 一夜过去,在他的激情演讲下,已经被连续多次战败打击到的官员们重新树立起信心,觉得胜利指日可待。 越松云也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反叛军一定会落入他布置好的陷阱,届时胜败瞬间便会反转。 但他没想到他会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更没想到来到前线战场后最先遭受的打击竟然来自身边。 天微微亮的时候,越松云结束和会忆,精神奕奕地回到营帐,打算和恋人说说话再去将盘算好的各项必不可少的任务按照计划一一布置下去。 掀开营帐的门帘,恋人闻声看过来,对他露出甜甜的笑,越松云的心瞬间就软了。 在桌边坐下,热络熟稔地搂住恋人的腰,低头蹭了蹭恋人的脸,嗅着恋人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他决心一定要在前线战场上为越氏皇朝赢得胜利。 哪怕他知道这很难。 他对恋人吐露心声:“苏苏,这一次我必须获胜,我很清楚如果我输了,或者我跑了,女皇一定不会放过我在意的人。” 仙都内有太多他在意的人了,而他在女皇身边那么久,女皇对他很了解,很清楚如何能拿捏他。 这也是距离女皇太近的弊端之一。 所以他不能拒绝女皇的要求,更不能让女皇失望,那样会牵连他亲近在意的人。 恋人很体贴地回抱住他:“我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你不忍心亲近之人因你而受伤,都是女皇的错,要不是她让你带兵打仗,你的压力也不会这么大,太可恶了!” 越松云哭笑不得:“苏苏,这次你怎么胆子这么大?还帮着我口头讨伐女皇,以前你都不敢说女皇的坏话。” 恋人羞涩地笑笑:“这不是已经远离仙都了吗?就算我说女皇坏话,女皇也听不见。” 越松云无奈地扶了下额,再次解释:“就算在仙都,女皇也不会轻易偷听臣子在家讲什么,更别说偷听臣子的道侣会讲什么。” 恋人听不进去,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能确定女皇没偷听过我们讲话,你又不是女皇!” 越松云:“那可是女皇,怎么可能做偷听那么无聊的事?” 恋人冷哼:“那是你对女皇了解得还不够多。” 越松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半晌才后知后觉,双手捧着恋人的脸挤了挤:“苏苏,你说话怎么这么冲?” 他皱眉道:“是不适应军营的环境吗?军营人太多了,你喜静,必然不会喜欢军营的环境,哎,我有点后悔带你来前线了。” 恋人拍开他的手,下巴轻扬:“后悔也晚了,我人现在就在军营里。” 越松云看着恋人灵动活泼的表现,莫名觉得恋人更加吸引人了,突然间就有点口渴。 恋人没看出来他的异动,笑盈盈地碰上一杯茶:“喏,喝点茶吧。” “我正好渴了,还是苏苏了解我。” 越松云毫无防备地喝下一杯茶,期间还和恋人说说笑笑,恋人乖乖巧巧地靠在他的脸怀里小脸笑得如花绽放。 说着说着,越松云笑容淡了,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知道反叛军的由来,我知道他们因为生活修炼困难才选择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可是我姓越啊!” 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曾在恋人面前说过多少次“我姓越”。 一个“越”字牢牢贴在他身上,像是一道无法解开的枷锁。 上战场前夕,越松云对着恋人说了很多心里话,这些话从不在外说,只偶尔和恋人说一说。 每一次恋人都会耐心倾听,并给出温柔的回应。 可这次…… 越松云发现恋人好像在走神,并没将他刚才说的话听入耳中。 他倒不至于生气,只是奇怪恋人在想什么,是不是他刚才说的话让恋人陷入深思了。 “苏苏,你怎么不说话?” 恋人抬起头,一脸纯良道:“我在想如果你为越氏皇朝战死了,女皇会不会生气,然后牵连到你在仙都的亲朋好友。” 越松云:“……?” 越松云不太懂,有点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战死,我还有你呢。” “不。” 恋人唇角上扬,笑得肆意张扬,与以往的乖巧纯良截然不同。 越松云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会战死的,连同你带来的那些将士一起。” 越松云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些。 他吞咽口水,干巴道:“苏苏,你在说什么啊?” 恋人单手撑着一边脸颊,倚在桌子边上:“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越松云刚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天旋地转,时黑时暗。 他实在没精力去思考恋人到底是什么人,沉浸在被恋人背叛和身体困倦的双重打击中。 他想要握住恋人的手,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苏你……” 然而,身体的困倦滚滚袭来,他的眼皮实在沉重,完全闭上双眼前,他听到恋人轻灵的声音传来。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睡醒之后,我就告诉你一切。” * 时间走着,越松云醒来了,但没看到他的恋人,而是看到另外一个人。 而是一个拥有金色眼瞳的青年修士。 第481章 琼宇界(四十五) 对上那双满是茫然的眼睛,秋恒微微挑眉,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秋恒没想到会这么巧,别人来围观越松云时,人家不醒,他来围观越松云,人家就醒了。 “……你是谁?” 见到一个陌生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越松云睁大眼,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再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心里猛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自己即将按照计划行事,准备对付反叛军的时候,他在与恋人相处之后昏迷了,一觉醒来,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陌生人。 苏苏…… 越松云不敢往下想,暗道自己怎么能怀疑苏苏呢,他太坏了,苏苏怎么可能骗他呢。 一定是讨伐军的营地被人攻破了,所以他才会被人抓起来。 没错!真相就是这样! 心里不停地为相伴多年的恋人找借口,但狂跳的心脏与急促的呼吸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秋恒沉默地与他对视。 嗯…… 该怎么说呢? 秋恒又看了越松云一眼,回头看去,却发现刚才和他一起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秋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有点头疼,那人该不会是不敢面对越松云吧? 这么想来,那人对越松云感情还挺深。 不管那份感情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但因为感情的存在,所以才心虚,不敢直面被背叛者的愤怒和失望。 但秋恒觉得有些事还是由当事人来面对为好。 所以面对越松云的疑问,他只稍微想了一下,便说了自己的姓名,以及这里是反叛军的场所。 很简单的回答,却足以让越松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让他彻底印证刚才一瞬间自己心中冒出来的猜测。 “真的是他,怎么可能……” 越松云失魂落魄,陷入自己被恋人背叛了的悲伤中,就差流泪痛哭了。 也正因如此,他完全忽略掉自己身处反叛军领地,而自己身侧站的人是反叛军中的高危人物,自己处境非常糟糕的事实。 见越松云听他说完话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秋恒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间就浮现出“恋爱脑”这三个字。 知道自己身处敌方地盘,生命堪忧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寻求自救之法,而是先想到背叛自己的恋人。 “恋爱脑”这三个字值得送给他。 秋恒原本还以为女皇特地派越松云领兵到前线战场与反叛军对战,越松云这个人有多么厉害。 没想到一个整天还没过去,人就躺在反叛军地盘中了。 只能说恋爱脑的威力太强了。 秋恒最后看了床上的男修一眼,选择转身离去,反正越松云现在也沟通不了,而且沟通这事要不是他的任务。 梁之苏等在营帐外,见秋恒出来,期期艾艾地问他:“他怎么说?” 阵法笼罩在营帐外,他听不到营帐内的声音,但又不敢进营帐直面越松云,只能问秋恒越松云的情况。 秋恒与梁之苏不熟,只知道梁之苏就是反叛军在仙都的神秘情报人员,这个消息还是梁之苏悄悄带越松云过来时才知道的。 迷晕越松云这个女皇亲信,并将他带到反叛军中的决定是梁之苏深思熟虑后做出的。 越松云是梁之苏最重要的消息来源,在越松云之外,梁之苏能从别人身上获得的情报少之又少。 所以越松云要离开仙都,梁之苏也选择跟他一起走。 越松云很少对他隐瞒什么,作为反叛军的情报人员,梁之苏只要问一句,就能轻而易举知道他针对反叛军的计划。 之后梁之苏只要将计划暗中传给反叛军,让反叛军有所准备,反叛军就会处于不败之地,相反,讨伐军想要取胜几乎不可能。 越松云是个聪明人,一旦反叛军屡屡知道他的计划安排,讨伐军总是战败,他很快就能发现问题出现在他身边。 如果不想暴露卧底身份,那么梁之苏就不能给反叛军传递消息,无论越松云拿出怎样的计划,反叛军做出怎样的应对。 但梁之苏不敢确定反叛军能不能躲过越松云的算计。 虽然一直都有听到反叛军在前线战场征伐得如履平地,但他一直认为越松云挺厉害的,没准真能挽回越氏皇朝连翻战败的局面。 思来想去,梁之苏决定暴露身份,仗着越松云对他的信任把越松云一举拿下。 越松云对他太信任,他在越松云身上他能获得的有用情报几乎等于无,继续当这个情报人员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就发生了清晨那件事。 作为一个卧底,梁之苏自认自己做的不错,他在越松云身边时为反叛军传送过无数关键情报,并在最后带回一个女皇的亲信。 但作为越松云的恋人,梁之苏很是心虚。 没错,梁之苏对越松云是有真感情的,并且感情还很深。 但这份感情比不过反叛军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梁之苏不可能为了越松云背叛反叛军,他只会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梁之苏的初步计划很成功,越松云败在对他的信任上。 与此同时,梁之苏很是心慌意乱,他不知道他和越松云的感情能否维持下去。 肯定不会吧? 越松云最讨厌背叛,他现在已经讨厌死他了吧? 梁之苏伤心地想着。 看着梁之苏变幻莫测的神情,秋恒只复述两人的对话,没有具体说越松云的神情变化。 梁之苏很是意外:“他就问了你是谁?” 秋恒点点头。 梁之苏不知道越松云心里怎么想的,但他目前还不敢去和越松云正面交流。 算了,这事暂且放着吧,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去面对越松云。 梁之苏深呼吸,目光清明:“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好。” 秋恒轻声道,他算了算时间,告辞离开,去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做准备。 梁之苏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在心里祈祷这次的计划能顺利。 *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女皇心腹如期出现,带领点好的兵马出发,而讨伐军首领带着另一批兵马往另一个方向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而过,讨伐军首领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到营地,点清人数,少的人数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中。 又过了许久,讨伐军迟迟等不到越松云他们回来。 讨伐军统领心里不了不好的猜测。 第482章 琼宇界(四十六)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讨伐军统领的副官总是在后面偷偷看自家上司,欲言又止。 感受到那古怪的视线,统领起先还忍着,后来发现那视线的主人非常没有自己,一直看个不停,他忍不住了。 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抓住副官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一直看我做什么?难不成……” 往后看了看,后面那些下属听到他们的动静忍不住朝他们看来,统领立马在自己和副官身上罩一个禁制。 同时转身背对着大部队,免得被人看到嘴型。 他这才没好气地问副官:“难不成你也要在上战场前和我告白?” 就在昨天,一个年轻的小修士鼓起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他,并热情告白,他不是个嘴巴伶俐的,乍然被人告白,很是下不来台。 后来还是副官来给他解围,他才不至于旗鼓南下,只能顺势接受告白。 统领不好意思面对和自己表白的修士,副官上场,私底下问小修士为什么要跟统领告白。 小修士坦然说他当然是因为喜欢统领,才跟统领告白。 副官又问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就不能在私底下告白吗,那样就算被拒绝也不会伤脸面。 小修士依旧很坦然说他不怕丢脸,告白就要在人多的地方告白,不然怎么能证明他的真心。 副官问他为什么要在今天告白。 小修士理直气壮说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他当然要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不然以后没机会怎么办? 副官无言以对,转头将告诉打探到的事告诉统领,当时副官的表情很奇怪,很像是欲言又止,但统领被那场告白搞得心慌慌,没有细问。 今天又见到副官的欲言又止,统领就想多了,以为副官喜欢他,不想搞基情的他惊恐坏了。 事实证明,统领确实想多了。 副官听到统领问他是不是要跟他告白,脸都黑了,一字一顿道:“统领,真不好意思啊,我喜欢女修。” 自作多情的统领:“……” 半晌,统领故作自然地咳嗽两声,试图快速转移话题:“那你想要和说什么?” 副官在统领往天上看的时候偏了下头,背着统领翻了个白眼。 等统领再次说话的时候,副官迅速露出公事公办的表情,坚决不能让人误会他别有用心。 “统领,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仙都来的人?恕我直言,那些姓越的人中有领兵能力的屈指可数,越松云以前是文官,真的会指挥战斗吗?” 统领耸肩:“那又怎么样,计划是他出的,就算出了事也是他的责任。” 副官:“万一计划进行得不顺利,连累我们把命搭进去怎么办?” 统领:“怎么会呢?我们这么多人呢。” 就算死也不可能是他们这两个修为最高的。 然而,统领的话说早了,走到早已布置好的蛛网上,修为高也没用,该落网的时候全得落网。 被关入地牢中时,统领一脸懵,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副官面无表情,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当乌鸦嘴的机会。 就在两人失魂落魄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地牢,停在他们这间牢房外。 左边的人点点头,右边的人说了句“就是他们”,似乎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统领激愤地握住牢房的栅栏:“越松云,你竟然是叛徒?” 左边的人闻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直接离开地牢,不管统领用多么愤怒、多么难听的语言在后面激情辱骂,他都没回头。 离开地牢后,青玦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现在已经恨死越松云了。”青玦摇摇头,一脸同情,“可这一波越松云是真冤,人家估计都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估计地牢那两人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见到的越松云实际上是另一个人假扮的,毕竟你现在的外貌、气息等方面看上去就和真的越松云一模一样。” “只能说千面太好用了。” 秋恒不置可否,他还在想另一场围捕行动顺不顺利,统领带领的兵马成功拿下,现在就差另一波。 青玦还在旁边说话:“也不知道越松云知道讨伐军和他从仙都带来的守卫军全军覆没会是什么反应。” 他完全相信反叛军能将另一波兵马拿下。 在秋恒他们将人带到地牢没多久,鹿锌也带着两个人来地牢了。 那两个人见到站在地牢之外的秋恒和青玦,反应和统领与副官一模一样,大声惊叫: “越松云,你竟然是叛徒!” 鹿锌冲秋恒和青玦笑笑,带抓来的两个人进地牢,等把人关起来确保犯人无法越狱才出来。 “你布置那阵法真好用,那些人刚进入圈定地界范围内就被阵法困住了,我看了,那阵法一般人破不了,估计等我们把仙都拿下,他们还在阵法中呢。” 夸完秋恒,鹿锌又问:“除了统领和副官,余下的那些修士现在怎么样了?” 秋恒:“我用阵法把他们困住了,之后你要怎么处理他们我就不管了。” 说到这个鹿锌就头疼,那么多修士呢,到底该怎么处理?总不能都杀了吧?他们又不是杀人狂魔。 “之后再说吧,现在就让他们先困着吧,反正都是修士,身上肯定有储备粮,短时间内饿不死。” 秋恒没有意见:“你做决定就好。” 在越松云和梁之苏或有意或无意的助攻下,越氏皇朝的主要兵马不是被困在阵法中,就是被关在牢房中,只余下后勤小兵在营地活动。 后勤小兵战力薄弱,反叛军不费吹灰之力将人统统拿下。 在越氏皇朝那边没反应过来,派遣新的兵马出动,前线战场便是反叛军的道场。 “这次多亏了梁之苏,如果不是他把越松云带过来,我们也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给讨伐军下套,来了个瓮中捉鳖。” 开会讨论下一步计划之前,有人提到梁之苏,满是感激与感慨地说道。 从前谁都不知道梁之苏是谁,但在反叛军一举获胜之后,谁都知道梁之苏的功绩了。 黄一礼附和:“是啊是啊,正是因为梁之苏把越松云绑来,并且把越松云的计划告诉他们,我们才将计就计,反过来对付讨伐军。” 他还说:“对了,我们能成功其中也少不了秋恒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假扮越松云,骗过讨伐军里那些人的眼睛,我们将计就计的计划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话说完,他才发现秋恒不在现场,左顾右盼,嘴里说着“人呢人呢”。 鹿锌解释:“秋恒有事,今天不来了,之后我们将商量出来的计划告诉他就行了。” 第483章 琼宇界(四十七) 而被鹿锌说有事的秋恒刚刚踏进营地内,正准备前往开会地点。 鹿锌说得没错,秋恒今天的确有事,开会的消息传到他那里的时候,他并不在营地内,而是在距离营地很远的地方。 鹿锌知道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就说没事,让他先忙,不用着急回来,等开完会,他把商量出来的结果告诉他。 秋恒也从他口中知道今天开会要商量的是接下来要不要直接进攻仙都,这事之前也粗略商议过,现在大概是要确定最终计划。 鹿锌说让他不用急着回去,秋恒也就真不着急了,反正他们那么多人,总会商议出一个最合适的计划,少他一个真不少。 不过事情解决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所以他回营地的时间比预想中更早一些。 而营地这边因为有人稍微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会开的比鹿锌预想的时间要晚一些。 两相结合,就导致会刚开不一会,秋恒人就出现在营地中了。 不过因为秋恒是自己悄无声息回来的,所以现在正在开会的人中谁也不知道秋恒回来了。 前往开会地点的路上,秋恒正巧从关押越松云的营帐前路过,顺便看了看营帐外的阵法是否正常。 越松云毕竟是越氏皇朝的人,还姓越,是女皇的亲信,在越氏皇朝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实力也不弱,关押他的时候不止给他下药了。 除此之外,他住的营帐也是做过特殊布置的,就怕他在反叛军一时不察的时候跑掉。 因为越松云的特殊身份和梁之苏对越松云的重视,营帐外的困阵还是秋恒亲手布置的。 虽然秋恒敢自信地说大乘修士都无法从他的阵法中逃脱,但有时候真不能忽略某些意外。 就比如越松云正好能冲开丹药的药力,获得自由,并且正好身上有能破阵的法宝或灵兽呢。 能够破阵的灵兽秋恒还真见过一只。 南宫凯云就拥有一只可以破阵的山月鼠,那只灵兽身上有蚀灵鼠的血脉,虽然血脉不算浓厚,但拥有蚀灵鼠的一些天赋。 就算越松云有一只和山月鼠一样的灵兽,秋恒也可以肯定它无法破掉营帐外的困阵,就怕越松云拥有能力更强的灵兽和法器。 所以秋恒每次路过越松云的营帐时都会仔细看看阵法,以免出现意外。 今天也一样,从营帐外路过,他的眼睛在营帐上停留了一会。 不过今天他看到一点和往日不一样的事——有人从营帐内冲出来了,并且还同步语音。 “……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解药!” 满脸潮红着冲出营帐的人与刚好路过营帐的人迎面相撞,四目相对,空气忽然一静。 梁之苏:“……” 秋恒:“……” 秋恒友好微笑:“我想你和我一起去开会比较合适,解药什么的以后再说,你觉得怎么样?” 梁之苏:“……好。” 这笑容也太恐怖了,感觉他要是说一个“不”字,今天他也要被关营帐里了。 于是开会开到一半的众人就见秋恒神色如常地走进来,淡定落座,梁之苏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进来。 鹿锌对秋恒点点头,然后问了梁之苏一句:“不是说不来开会吗?” 梁之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秋恒那边看了一下,默默低头。 秋恒没替他隐瞒:“我路过关押越松云的营帐,听他说他要去给越松云找解药。” 这下所有人看梁之苏的眼神马上就和刚才不一样了。 梁之苏脸色涨红,这一刻脑子终于清醒了,他开始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中越松云的美男计了呢。 会议继续,最终商量出趁着越氏皇朝的兵力被大大削弱,一鼓作气杀到仙都的结果。 讨伐军和仙都半数兵力被困在前线战场,此时正是攻打仙都的好时机。 一旦仙都被反叛军拿下,越氏皇朝的人心便会迅速溃散。 届时其余还受越氏皇朝管控的仙城也会惶惶自危,如同一盘散沙,拿下他们不是一件难事。 开会结束,鹿锌喊住秋恒和梁之苏。 鹿锌先问秋恒:“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鹿锌不知道秋恒去做了什么,就知道他回来的时间比他自己所说的时间早不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秋恒说事都解决了,鹿锌也就没再多问,又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梁之苏,并且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一看他这副神情,梁之苏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抢先一步说道:“我短时间内不会去看越松云了。” 鹿锌挑眉,秋恒也盯着他看。 梁之苏低着头:“对不起,刚才是我不理智,我不该答应给越松云找解药。” 他顿了顿:“就算他是真心投靠我们,我也不应该找解药给他。” 听到这,鹿锌和秋恒就懂了。 估计是越松云和梁之苏说他对反叛军有好感,一顿甜言蜜语,然后说他躺在床上动不了太难受,让梁之苏给他拿解药。 而梁之苏还真信了他的话。 要不是秋恒正好撞见他从营帐里出来的那一幕,梁之苏兴许真能给越松云送去解药。 而越松云吃下解药,可以自由活动之后会做什么就不可而知了。 见梁之苏惭愧到不敢看人,两人不约而同都觉得越松云不简单。 暂且不提他获得解药之后要做什么,总之能说动潜伏在他身边,并最终将他带回阵营的卧底为他寻找解药就是一种能力。 秋恒还有另一种思路。 梁之苏能成功在越松云身边卧底,并为反叛军传递无数有用情报,不该是这么容易为感情动摇原则的人。 或许越松云有类似于蛊惑、魅惑的能力也说不定呢。 不过梁之苏在越松云身边那么多年,如果越松云真有这种能力,他肯定很清楚。 现在梁之苏没想到这方面,也许越松云没有这种能力? 梁之苏下定决心,语气坚定道:“我近期不会和他见面,但我不想放弃和他的感情。” “越松云就麻烦首领你们照顾了,等战争真正结束的那天,我再去见他,不然我怕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第484章 琼宇界(四十八) 仙都,皇宫。 “停一下,你是干什么的?” 小宫人打扮的少年正要走入皇宫,看守内门的护卫喊住他,上下打量他。 身高中等,体态清瘦,长相清秀,一副寻常宫人的打扮,衣裳看上去很灰暗,是最底层的小宫人才会穿的那种。 少年低垂着眼眸,不与护卫对视,低声道:“我奉命出去办事,正要回去,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少年从腰间摘下一个玉牌,上面刻着宫人的名字,还有特殊的标记,护卫接过看了看,确定玉牌是真的。 但护卫还是有些奇怪,狐疑看他:“你什么时候从皇宫离开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上午出去的,当时大人不在门口,我没见过大人,倒是见过旁边这位大人,大人应该记得我吧?” 少年这次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睛望向一旁保持沉默的另一位护卫。 那位护卫闻言满脑子问号,心中升起警惕,正想说从未见过他,脑海中忽然出现少年从眼前走过的画面。 护卫皱了皱眉,敲敲脑门:“我确实见过他,他说的没错。” 明明是上午才发生的事,他怎么想起来得这么慢。 该不就是最近修炼太勤奋,伤到自己了吧? 不行,今天晚上不能修炼了。 最先问话的护卫又问了几句,见少年回答流畅,没有错漏,才放人通行。 目送少年进入皇宫,护卫打了个哈欠:“每日都要对进出皇宫的人仔仔细细盘问,太麻烦了,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另一人道:“等那一日咱们把反叛军屠杀干净,琼宇界没有能威胁越氏皇朝地位的人,我们这些守门的就不用日日盯着每一个进出皇宫的人了。” 护卫嗤笑了一声:“就怕我们等不到那一日来临人就先死了。” 另一人难以置信地看他,像是觉得自己理解错了他话里的意思似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我是觉得见不到咱们胜利的那一天,以反叛军现在的势头,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他们已经打到仙都外了,我都不惊讶。” “你疯了?这话你也敢说?这里可是皇宫,来来往往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别被人听到你说这种长别人气焰的话,没人能救你。” 护卫不说话了,但表情上还是那样,他现在真觉得在皇宫守门是个没前途的工作。 其实他也挺想学那些人找个偏僻的地方一直躲到战争结束,可惜他家人不肯听他的。 护卫无聊地伸了伸腿,这一动,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把什么东西踹飞了。 眯眼一瞅,一枚玉牌在空中飞荡,他手一动,灵力化作绳索,飞射过去圈住玉牌,然后把玉牌套到跟前。 “诶?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宫人的身份牌吗?怎么在这?” “可能是刚才掉了吧,我们要不要给他送去?” “谁知道那小宫人在哪干活啊,而且我们不能擅离职守,还是等他发现玉牌掉了,自己过来拿吧。” “也行。” * 秋恒伪装成小宫人,成功混入皇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青玦眼睁睁看秋恒手一动,不动声色地身份玉牌拨到地上,并伪装成因为太着急离开而没发现玉牌掉落的模样。 “秋恒,你为什么要把身份玉佩扔了?” 青玦不理解秋恒做这件事有什么意义,不懂就问,于是他就问了。 “那身份牌不简单,我拿到手之后检查过一遍,那玉牌应该能锁定持有者的位置,我是进来探查的,将那玉牌留在身边不合适。” 至于身上没有身份玉牌会不会被人怀疑身份,这点秋恒倒是并不担心。 他如今这个身份不是捏造的,而是真实的,身份玉牌也是真的,任谁也查不出问题。 身份玉牌的原主人昨天上午从皇宫出去,下午就被潜伏在仙都的反叛军抓到了。 秋恒本来就打算进皇宫看看,但还没想好怎么进入皇宫并不引人怀疑,听说有人抓了一个从皇宫中出来的小宫人,立马决定伪装成小宫人混进皇宫。 青玦嘴里念叨原来如此,语气有点小幽怨:“那玉牌竟然还有那种作用,你之前也没说啊!” 秋恒无辜回答:“你也没问啊!” 青玦无言以对,换了一个话题:“你不是说要进皇宫试试能不能弄清楚那阵法图的真正作用吗,现在怎么还在小宫人原来干活的地方晃悠?” 梁之苏之前送回反叛军的神秘阵法图,秋恒如今已经研究出一点头绪了,这还要多亏“书”的作用。 残缺阵法图到手之后,秋恒认真研究过一段时间,各种猜测列出来不少,但也仅仅只是猜测。 于是秋恒便开始用“书”一月验证一次自己的猜测,试图弄清楚阵法图的真正作用。 在和小分队一同来到仙都之前,秋恒已经印证出那份残缺阵法图的一些作用。 引灵、聚灵、强运。 但这些效果很多阵法都能做到,秋恒必须见到更完整的阵法图才能进一步确定那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在意那阵法的真正作用。 修士的感觉很重要,一旦抓住那一丝灵感,就绝不能放手,否则就会永远错失某种东西。 秋恒隐隐觉得那阵法与他在琼宇界的任务息息相关。 那阵法图是梁之苏在越松云那里弄到的,而越松云是在皇宫中弄到阵法图的。 所以在反叛军真正对仙都动手之前,他混进了皇宫。 但秋恒不是一进皇宫就开始为自己的目的而行动,而是先按照小宫人原本的习惯在偏僻的宫殿做事。 在进入皇宫之前,他做过一些准备,提前去看过小宫人的记忆,有把握在小宫人的熟人面前不露馅。 事实上,小宫人的熟人不多,和他一起活在皇宫底层,存在感极低的干活小伙伴算一个。 看见秋恒伪装的小宫人从外面回来,提心吊胆的小伙伴总算是放心了。 赶忙拉着他问:“你昨天怎么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秋恒学着小宫人的腼腆羞涩:“街道上有两个修士斗法,我不小被波及到了,好在没伤及性命。” 小伙伴听得瞠目结舌:“什么?当街斗法?他们简直目无王法,一点也不把律法放在心里,幸好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不,小宫人可没有什么好运气。 要不然也不会被他们抓到,并被他顶替身份。 秋恒垂着眼睛,一手握着小铲子给花园中的花松土,小伙伴施法给花花草草浇水。 沉默干活很无聊枯燥,小伙伴安静不过片刻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听说女皇今日将她最喜欢的男宠罚了吗?” 第485章 琼宇界(四十九) 女皇最宠爱的男宠? 秋恒想了想,梁之苏之前和他们提过,那位男宠不是人族,而是一个妖族。 据说他最早是女皇的宠物狗,全身皮毛雪白,永远像是在笑,外表很是好看,后来修炼成人形做了女皇的男宠。 男宠是女皇亲近之人,甚至这位男宠以前还是女皇的爱宠,应当知道很多女皇的秘密。 秋恒想知道男宠的事,面上也露出一丝好奇,侧过头眼神询问地望向身边人。 小伙伴很满意同事的反应,甚至觉得今天的同事比以往更活泼:“你知道女皇为什么处罚那位吗?” 秋恒理所当然地摇头。 自从反叛军声名赫起,夺取越氏皇朝大半疆土,皇宫便一直处在戒严中,今天刚发生的事不至于马上就传到外面。 小伙伴嘿嘿一笑,用“我要开始分享八卦”的兴奋脸往秋恒那边靠。 “这事是我姑姑的朋友的姐姐告诉我的,我只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秋恒乖巧点头。 不告诉别人,告诉自己人,然后自己人再告诉别人。 小伙伴见他态度认真,更满意了,其实他知道,就算他不提前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同事也会牢牢保守秘密。 因为他很清楚平常跟自己一起干活的同事是什么性格。 谁都有可能当个大嘴巴,但他那个闷葫芦同事绝对不可能当大嘴巴。 一起干活那么长时间,小伙伴看得清楚,如果不是每天还有自己和同事说说话,恐怕同事会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忘记怎么说话。 小伙伴咳嗽几声,暗示他要开始讲了,同事要注意听,秋恒立马望向他,手里还握着小铲子。 “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蹲在花园里,头靠得很近,窃窃私语,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他们打小差,不认真干活。 但其实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座偏僻荒凉的宫殿,就算他们真开小差,也不会被人抓到。 事实也是如此,当小伙伴叭叭叭说完八卦之后并没人发现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开小差,他们依然能继续摸鱼。 在偏远宫殿干活虽然月例少,但几乎无人管,非常适合干活摸鱼,作为关系好的小伙伴就是因为这点才来偏远宫殿的。 而他假扮的小宫人是被分配到到偏远宫殿的,在这里干活数年,因为人过于老实,从未想过给自己谋另一份工作。 这些信息在秋恒脑海里过了一遍,开始梳理最新得到的情报。 女皇座下的男宠近来愈发恃宠而骄,仗着女皇平日的纵容,连女皇最疼爱的那只灵猫也放在眼里。 这个主意是因为那猫宠修为到了,快要化形了,男宠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先下手为强。 而猫宠也看不惯男宠的恃宠生娇,一妖一兽经常打架。 那日午后,不过因女皇顺手摸了摸灵猫的绒毛,男宠便醋意翻涌。 趁女皇处理政务时,男宠故意与灵猫在皇宫内胡闹,争执间竟一头撞开了那扇刻着禁忌符文的巨门。 那是女皇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的地方。 知道此事后,女皇大发雷霆,说白养他们了,也宠坏了他们。 之后,男宠和猫宠被狠狠罚了一顿,并被关长达数十年的禁闭。 修仙界的修士妖兽寿命较长,禁闭以年为单位很正常,但数十年还是太久了,尤其是对渴望得到女皇关注的男宠和猫宠来说。 听到女皇觉得这般处罚他们,男宠和猫宠不干了,百般挣扎试图逃脱处罚,但平常对他们心软的女皇这次心硬得很。 无论他们怎么求情,女皇最后还是决定将他们关禁闭了。 一妖一兽不愿意退场,侍卫们却不敢耽搁,立马上前架起仍在挣扎的男宠,灵猫也被强行抱起。 男宠的哭喊声、灵猫的挣扎声混在一起,却终究没能撼动女皇的决定。 他们被彻底锁进了不见天日的禁闭之地。 如果十几年后越氏皇朝还在,他可能还有见到希望的那一日。 但如果越氏皇朝倒了,他们日后的生活就说不定了 秋恒问小伙伴这种程度的秘密,既然说男宠和猫宠闯入的地方是绝密之地,女皇怎么可能让事情全部传出去。 既然说是绝密之地,就不该让人听到“绝密之地”这四个字,不然绝对会起反效果。 就比如他现在听说两宠争夺女皇宠爱的事之后,就对那个绝密之地很感兴趣。 小伙伴纠结许久,在同事隐隐崇拜的注视下,虚荣心占满心头,还是没忍住磕磕巴巴地说了真相。 其实他姑姑就是专门照顾猫宠的宫人,所以才会知道这种顶级的,知道了能要人命的秘密。 而他去找姑姑的时候,姑姑可能忙头昏了,也没意识到这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就跟他说了这事。 还是他听完之后就觉得不妙,和姑姑分析之后,姑姑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事。 姑姑叮嘱他把听到的事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和别人说,否则他们都会有性命之忧。 姑姑还说她不会和别人说她将秘密告诉自己侄子了,让他把那事忘了,就当没听过。 当时他应得很好, 这样说完之后,小伙伴让同事千万要帮他保密,不然他和他姑姑,连带着他都完蛋了。 其实小伙伴解释到一半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嘴上没有把门,把事给说了出去。 现在只能祈祷同事跟以前一样当个哑巴,什么也不往外说。 秋恒听了这话,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顺从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他垂着眼眸,看着脚尖,唇角抿成一条安静的直线,看上去既老实又寡言。 这倒让身边的伙伴稍稍放下心来,觉得他大约是听进了他的话,不会将秘密透露出去。 可小伙伴不知道的是,那垂着的眼帘下,那双纯色的眼眸里正闪烁着千变万化的光。 秋恒一边跟着点头应付着,一边打定了新的主意。 那处地方被称作“绝密之地”,绝对不简单,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探个究竟。 打定主意之后,秋恒开始为新目标而努力。 首先,他要找到那绝密之地的位置。 男宠和猫宠争宠时意外闯入绝密之地,那么那地方必定就在皇宫中,还是两人经常活跃的地界。 第486章 琼宇界(五十) 待一同干活的小伙伴嫌弃和他说话不够有趣,离开这座偏僻宫殿,转头去别处寻人说话闲聊时,秋恒独自在殿内转了一圈。 他寻到一处隐蔽的廊柱,那里光线昏暗,又有雕花石柱遮挡,不易被人察觉。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纸,展开那份皇宫地形图。 这东西也是梁之苏曾经送回反叛军的,被鹿锌保存着,决定要进皇宫之后,秋恒找鹿锌拓印了一份地形图,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这图终究有限制。 秋恒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亭台楼阁、宫道回廊的线条,眉头微蹙。 梁之苏从越松云那里拿到的地形是皇宫对外公开的通用版本,上面标记的不过是些明面上的去处。 像那些藏着机密的密室、禁地,或是关乎皇朝命脉的核心所在,绝对不可能被清晰地绘制在这种地图上。 但这不代表地图没有作用。 秋恒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沿着地图上那些交错的线条缓缓滑动。 他凝神细思,将那些明面上的亭台楼阁、御道宫墙一一在脑海中勾勒成型。 许久之后,他初步推测了几个可能藏着“绝密之地”的地方,计划挨个地方看看。 如果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在此之前,秋恒还要想如何糊弄小伙伴,让认为同事沉默寡言、从不在干活时摸鱼的小伙伴对他在皇宫内到处晃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在他要离开皇宫之前,他目前这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小宫人身份还有些用处。 不过出乎秋恒意料的是,这事并未让他费多少心,他想的那些借口全部没用上。 因为一个时辰后,出去找人说话的小伙伴脚步虚浮地闯进来,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冷汗。 他用祈求的语气对秋恒说,他姑姑受罚,如今躺在床上休养,他要帮姑姑干活。 小伙伴对姑姑的事很上心,听说姑姑要他去给猫宠送东西,他一口应下,下一刻突然想起自己怕猫,脸都吓白了。 他害怕猫,不敢去给猫宠送到东西,但因为在姑姑眼皮子下夸下海口,不敢推辞。 然后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同事。 这种好事砸在脑袋上,秋恒当然不可能拒绝,或者说此事正合他的意。 与其不耐其烦地去寻找一个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的地方,不如去问一问当事猫。 其实秋恒想过去问当事人、当事猫,他自信以他的能力,只要见到当事人、当事猫,肯定能知道他们意外闯进去的“绝密之地”在哪。 但考虑到不太可能接触到当事人、当事猫,这种想法只在秋恒的脑袋里停留了片刻,他很快转而考虑其他计划。 现在这个被他最早排除的计划就这样被小伙伴送到跟前了,简直是天降馅饼。 不过秋恒还记得小宫人的人设。 他没一口应下小伙伴的请求,而是眼神闪躲,表现出犹犹豫豫、胆怯畏缩的神态,但在小伙伴的百般恳求下,还是同意了代替小伙伴去给猫宠送东西。 小伙伴激动得当场就跳起来,见同事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还以为同事担心猫宠不好伺候,去一趟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事。 想到自己让别人帮忙做不必要的工作,心虚得很,只在那站着,他就有种理不直,气不壮的感觉。 小伙伴为了让自己安心,连忙对秋恒说起猫宠:“你别听说那只猫宠和女皇的男宠闯了祸,便以为那猫宠不好相处,但其实它性格很温和。” “我姑姑这么多年一直在伺候猫宠,最是了解猫宠了,那猫宠只要不和那位男宠待在同一个空间,平常都很稳重好伺候,连动都不太爱动。” 小伙伴小声道:“我觉得那猫宠经常和男宠争宠,可能是猫狗天生不对付的原因。” “反正你不用担心就是了,不过你真要是担心的话,你将东西送到猫宠关禁闭的地方就赶紧走,不会有事的。” “如果不是我自小就害怕猫,我也不会将这个活推给你,姑姑可能是太着急了,一时忘了我怕猫……” 接下小伙伴递来的任务,秋恒先去小伙伴姑姑那里拿东西,再去猫宠关禁闭的地方。 去小小伙伴姑姑那边的时候,女修见来人是他,而不是自家侄子,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女修狐疑问:“你是谁?你来做什么的?” 以前似乎从未见过这个宫人。 秋恒就解释是小伙伴怕猫,他是来帮小伙伴完成任务的。 女修闻言顿时想起了自家侄子怕猫的事,无奈扶额。 “我真是忙昏了头,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怪不得刚刚他说要回去准备一下,我还想着就是去送个东西而已,还用准备什么?” “哎,真是的,那孩子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哎,也是怪我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次就辛苦你了,东西在那边柜子里,你等会自己去拿,去那边之后……” 秋恒耐心地听女修絮絮叨叨,从这里能看出女修对侄子很上心,所以对他也爱屋及乌。 告别女修,秋恒拿上东西,前往猫宠关禁闭的东西。 猫宠关禁闭的地方并未在地图上有标注。 如果不是小伙伴姑姑给的指引,靠他自己要找到这个地方,再确定里面待着的是猫宠,整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不会太少。 现在就很好。 感谢小伙伴和其姑姑,让他的探秘之旅可以继续下去。 修仙界的门自然不是普通的门,别的不说,声音是真小,秋恒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正在关禁闭的猫宠立马就发现有人进入他的领地了。 在来人闯入视线的时候,猫宠暗金色的竖瞳一缩,看着十分危险。 关禁闭就要有关禁闭的样,这处地方的外面就被阵法笼罩,能进到这里的修士必然有可以自由穿行阵法的东西。 猫宠张口,吐出来的却是人言:“谁派你来的?” 虽然听着有些别扭,但字字清楚,足以让秋恒理解他的意思。 秋恒往前走了几步,将小伙伴姑姑准备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猫宠伸爪就能够碰到的位置上。 第487章 琼宇界(五十一) 秋恒放下东西之后才看向干活搭子用语言描述过的猫咪,不动声色观察这只女皇最喜欢的宠物。 这只猫全身皮毛雪白,脸上有着一双异瞳,是蓝色和金色,哪怕生气的时候嘴角也是上翘的,光看外面,它的确是一只很是漂亮的猫。 就是体型太大了些,四肢立起来比秋恒还高,很不适合抱在怀里。 不过这很正常,一般修炼到能口出人言的妖兽体型都比较大。 这只猫的外表和小伙伴描述得差不多,在这方面小伙伴很诚实,另一方面,小伙伴还说这只猫脾气很好。 而这一点…… 秋恒亲眼看见只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白猫便身体一松,不再警惕,像是突然发现他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到它。 白猫扒拉桌子上的东西,它在东西上面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啊?原来是她让你来给我送东西的,她自己怎么没来?我还想让她给我弄点吃的呢。” 白猫喜欢美食,如果说关禁闭最让它难受的事情是什么,那它肯定会回答是不能让他随意吃美食。 如果关禁闭的时候能带着仆人一起就好了,但可惜女皇没有同意它这个请求。 发觉自己问出刚刚那个问题之后,陌生男修一直不说话,只一味看着他,聪明的白猫立马意识到什么。 “她受罚了吗?” 这次秋恒点头了。 白猫很是伤心,悲伤难过地扒拉仆人让人送来的东西,里面只有一些很少的吃食。 仆人受伤之后只能派人来给它送东西,很可能是伤势太重起不来身,这也说明之后一段时间内吃不到仆人做的美味猫饭。 刚要独自伤感一会,突然发现给他送东西来的那人竟然还没离开,正要问怎么回事,白猫便精神恍惚,眼神发直。 等白猫头脑清醒之时,光线暗淡的屋子里只剩下它自己了,但它完全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它觉得可能是自己太伤心了,所以才会出现一丢丢记忆缺失的情况,转头陷入悲伤把这事给抛在脑后。 另一边,秋恒看完白猫记忆,并顺利记下那个“绝密之地”的位置,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那个地方看看,又该怎么不引人注意地去。 若说他的神通比搜魂哪点好,那就是看别人记忆寻找某种特点信息的时候不会触发禁制,导致当事人当场死亡,并引起设下禁制那人的注意。 现在不是直接去找那地方的最好时机。 虽然他自信千面能让他变换成任何人,也自信自己的隐身符足够好用,但有些事还没安排好,不适合直接去探索未知。 如果他直接去那个地方,迟迟不回偏僻宫殿,相信以小伙伴对同事的热情友善,对方必然会找他,那样就麻烦了。 而且他进皇宫内不仅只有一个目的,冒头太快容易成炮灰,他应该谋而后动。 考虑清楚一系列问题,秋恒决定找一个皇宫混乱的时机去那里看看。 回到偏僻宫殿,小伙伴果然一直在等他回来,一见到他,焦急的神情马上转变为喜悦,很开心他回来。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那猫宠没为难你吧?” 秋恒回忆和白猫那短暂的接触。 短时间的接触让他确定白猫的性格是不是真的温和,但白猫因为亲近之人受罚而生气的时候并未将怒火迁怒旁人。 仔细问过细节,知道同事和猫宠相处融洽,小伙伴将之后给猫宠送东西的任务拜托给同事,并为此奉上珍藏许久的灵酒。 灵酒是好酒,但可惜秋恒不喜欢喝酒。 收到灵酒时,他推辞了一下,小伙伴态度诚恳,坚持要给他谢礼,他想了想,还是把灵酒收了起来。 这么一收,下一次这瓶酒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就不知道了。 但小伙伴也不在意秋恒要怎么使用灵酒。 再也看不见那瓶灵酒之后,小伙伴肉疼地说:“这瓶灵酒还是姑姑给我的呢,姑姑说这酒是那猫宠某天心情好赏她的。” 这般说完之后,他又小声嘀咕:“那猫宠过得可比我们这些人修好多了,女皇喜欢它,经常给它好东西,就连它的住处地面都是用上品灵石铺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和它换一换,我也想过一过那种奢靡的生活。” 秋恒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到羡慕、期盼、渴望,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在小伙伴注意到他这样与人设大为不符的眼神之前,他视线挪往下挪,如同真正的小宫人平时那样垂眸看脚尖。 * 此后一段时间里,秋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帮小伙伴姑侄俩给白猫送东西,也趁机把皇宫转了个遍。 皇宫内的宫人很多,不是每个宫人都认识从身边走过的人,只要他不故意做些让人怀疑的事,没人会发现他们中多了一个人。 白猫第二次见到秋恒来送东西。也不意外,大概是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是平时照顾他的那个宫人给它的。 也知道那人受伤了,不能来看他,只能让其他人带她来看他。 见面次数多了之后,关禁闭中倍感无聊的白猫经常主动和秋恒说话,秋恒对白猫有了更多了解。 除此之外的时间里秋恒基本上都待在偏僻宫殿内巩固人设。 小伙伴对原本的同事太了解了,秋恒努力扮演另一个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演的很好,小伙伴并未发现同事已经不是原来的同事了。 借着帮小伙伴姑侄俩给白猫送东西的由头,秋恒把皇宫内明面上能看到的地方都大致看了看。 有些地方不允许闲杂人等出入,他一个小宫人没有资格进去,他也没轻举妄动,假扮成别人进那些地方一观。 这种事若是没安排好,很容易露馅。 遇到这种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他只在外面看一看,心里飞快记录好位置,打算以后时机合适再行探索。 就在秋恒帮小伙伴给白猫送东西,在皇宫内悄无声息探索完时,在皇宫内大干一场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488章 琼宇界(五十二) 反叛军毫无预兆地对仙都发起了攻击,消息传进皇宫,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宫人们都想到了反叛军这些年的势如破竹,不论时间长短,被他们盯上的仙城最终都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宫人们十分怕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在上层某些人的有意为之之下,他们都早就听说过反叛军的残忍。 听说反叛军所到之处鲜血横流,对与他们作对的人,他们下手狠辣,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一个活口,满手鲜血。 宫人们只要想到仙都成为反叛军的地盘,他们无处可去,只能任人宰割,成为反叛军的刀下亡魂便惶惶不安。 骚动甚至从皇宫门口蔓延到女皇所处的宫殿,乃至平日里几乎没人会去的偏僻宫殿。 也就是在女皇身边干活的人心理素质远比寻常宫人强,就算心里不安,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要不然被女皇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有那么不靠谱的宫人,皇宫中便会比仙都外围更早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或许是出于同是打工人,谁也不为难谁的考虑,又或许是出于自保的考虑,女皇身边的宫人默契地选择不将皇宫内如今人人惶恐,干活不如往日用心的事告诉她。 所以女皇并不知道随着反叛军开始攻打仙都消息传来,她的皇宫也如同外面一样乱成一锅粥。 其实按理来说,女皇修为不低,只要神识一扫,整个皇宫便都在她的掌控制之下。 但女皇太自信了。 平日里皇宫在她身边的信任之人的管理之下从不出现乱子,再加之整个皇宫布置着阵法,外面的声音无法传入皇宫,反叛军闯入仙都的情报之落到她一个人的手里。 女皇不觉得在她不允许的情况下,皇宫内的宫人会知道外面如今的现状,所以皇宫也就还能稳住,她还能在皇宫中稳坐皇位。 但事实是,在女皇得到最新情报的时候,皇宫内的宫人也同步知道了最新情报。 而让皇宫内的宫人知道反叛军已经进入仙都,并且正想着皇宫进发这事还要归功于秋恒。 作为反叛军的一员,且还是重要成员,反叛军有所行动,当然会先告诉秋恒一声。 在进入皇宫之前,秋恒就和鹿锌商量好联系方式了。 皇宫并不如某些人想得那样守备森严,一只蚊子也放进来,起码反叛军在皇宫中就有不少钉子,传递个消息并不算难。 于是秋恒就收到反叛军要攻打仙都的消息了。 说实话,秋恒收到消息的时候还觉得挺突然,因为在之前的商讨中,众人商量出来的结果并不包括近期对仙都出手。 考虑到仙都人才济济,高战不少,会开了不少,但针对仙都的具体作战计划没商讨出来几个。 正好这时秋恒提出要进皇宫查探点东西,其他人又商量一次,既然想不到更好的计划,那么就等秋恒从皇宫出来之后再说。 而这段时间就先营造出反叛军主力还在前线战场的景象,绝对不能让越氏皇朝察觉到他们的大部队已经挪到仙都外,时刻准备对仙都出手了。 越氏皇朝到底是个传承千年以上的皇朝,底蕴深厚,谁知道他们藏着怎样的底牌,所以秋恒也同意这个提议。 在最后一战开始之前,作为主动出击的一方,怎么也要先对敌方来个深入了解。 但现实发展与此前的决定截然不同。 拆开被自己人送来的小纸条,读懂里面的暗示,秋恒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越松云逃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鹿锌第一时间就做出立马进攻仙都,否则等越松云将反叛军已经在仙都之外的消息传递回去,反叛军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越松云是女皇亲信,他的重要程度对反叛军来说不言而喻,在梁之苏将他带回反叛军之后,反叛军便将他看得很重。 这个“看”是看管的看。 先是给越松云喂让他全身无力,无法活动的丹药,又是在越松云所在的地方布置阵法,后来又派人时刻在他身边守着。 秋恒没想到反叛军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越松云竟然还能逃跑。 小纸条上传递的信息不够多,秋恒不知道越松云是怎么跑的,只能等和大部队汇合之后,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好小纸条,秋恒站在屋檐下,看着心情不错,还哼着小歌的干活搭子,有了主意。 他想到让皇宫变得混乱,进而让他有机会浑水摸鱼的办法了。 于是就有了女皇刚收到反叛军打入仙都的消息,满宫的宫人也知道这消息了。 传播消息很简单,一个“我听说”就能让人浮想联翩。 秋恒找机会离开小伙伴的视野,然后在一群宫人路过的地方一人分饰两角,左一句“我听说”,右一句“真的吗”。 确定那些人都听到他的说话声,秋恒转战另一个地方,将刚才的自导自演再来一遍。 几次下来,成功将反叛军打入仙都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趁着皇宫内人心惶惶,没心情认真干活的时间,秋恒弄出个顶着小宫人样貌的傀儡,让他回偏远宫殿。 傀儡是他某次兴起时的制作,外表可以模拟成任何模样,但没什么攻击能力和保护能力。 只要不和人交流,基本上能糊弄过去。 也不用糊弄太长时间,只要能坚持到他看完皇宫内那些神秘地方就行。 之后他或是已经离开皇宫,或是与反叛军一同攻打皇宫,就不用在意傀儡能不能继续糊弄人了。 之后秋恒开始行动,假扮成各种人在皇宫中穿行,去往各种被他记为“有问题”的地方。 走走停停的路上,秋恒没少听到宫人们的议论声,有人淡定,有人着急,他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宫人们大部分最在意自己性命,能活着谁也不想死,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活不下去的时候选择将自己卖了,这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能威胁到宫人们性命的东西出现了,他们当然急了。 第489章 琼宇界(五十三) “喂,你听说了吗?” “你是说那个?” “对,就是那个,你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这些人又不可以擅自离开皇宫,就算想逃也没地方逃呀!” “还是那些有权力的大人好,我听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找借口出皇宫了,说不定已经有人离开仙都了呢!” “真羡慕那些离开的人,听说那些人杀人如麻,所过之处鲜血横流,不留一个活口,我不想在皇宫内等死,我们还能怎么办……” 这种哑谜时的对话秋恒不止听过一次,虽然每个人说的话不完全相同,但话里的意思都差不多。 秋恒很无奈,他觉得宫人们对反叛军误会至深,他们真的没有杀人如麻,所过之处鲜血横流,不留一个活口。 不过他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宫人们如此排斥反叛军。 因为这里是越氏的皇宫。 皇宫里的人很少出去,对外界的了解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皇宫在女皇的掌控之下,女皇想让宫人们确定某事的真实性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内里是反叛军芯子的宫人,其他人基本上都对反叛军没什么好感。 秋恒掠过那些一会说着反叛军坏话,一会说着如何保住一条小命的宫人们,目标明确地在皇宫中穿行。 皇宫内不知道藏着怎样难以对付的敌人,就算知道整个皇宫都被反叛军突如其来的进攻搞成一团乱麻,有能力的人都忙着去应对反叛军了,秋恒也有注意低调。 除了本身用上敛息术降低存在感,用千面幻化成其他人的面孔,他身上还用了很多道具。 反正他的东西多,各种道具往自己身上堆叠也不心疼,能不能起作用都没关系。 皇宫中那些没出现在地形图上的地点还真有点东西,连续跑了几个地方,秋恒事事真没少做。 比如收下某处藏着的各类藏品,释放某处关押的不知名修士,胖揍某处暗藏的珍稀妖兽…… 有些地方没有看守,有些地方有看守。 没有看守的地方还好说,秋恒总有办法在不触发禁制的同时进入秘地,有看守的地方就需要先解决看守。 这些看守身上都有奴印,为了不打草惊蛇,引得在看守身上留下奴印的那人发现异样,秋恒只是让他们睡一场时间漫长的觉。 又一次悄无声息从秘地出来,秋恒也没想到他运气能这么好,竟然正正好好撞上女皇出行。 看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远处行来,秋恒没有迟疑,立刻与路边的其他宫人一样身体往后退,低垂下头。 秋恒敢肯定他现在的姿势绝对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知为什么,女皇的步辇来到他这个位置时突兀地停下了,紧接着秋恒感受到一抹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再之后,更多的视线也因他而停滞。 即使被那么多道视线凝视,秋恒也一动不动,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在不停分析的心。 他想难道是他暴露身份了? 还是刚才没注意,身上沾上某个地方的气息了? 他不止时刻运行敛息术,还用千面幻化出一张大众脸,也在身上放着降低存在的法器,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注意到他才对。 因为被注视的时间超过预期,秋恒以开始想如果女皇要对他出手,他该怎么从皇宫逃脱。 皇宫内并未布置类似于禁止空间转移的阵法,他可以用空间之力将自己传送到皇宫之外。 但不确定没有布置阵法,有没有其他限制空间转移的东西,毕竟这里是女皇居住的皇宫,种种保护措施怎么复杂都为不过。 秋恒思绪飞快转动的时候,女皇就在他不远处盯着他看,而与女皇同行的人当然要与女皇行为一致,注意到女皇停下的宫人也小心翼翼偷瞄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 而秋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看自己,正在头脑风暴。 但真相并没有秋恒想的那样复杂。 这事其实只是因为女皇忽然来的感觉。 修士的感觉很特别,感觉来了,不笨的修士都不会将其忽视。 女皇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感觉的重要性。 在过往的那些年里,感觉帮助她度过无数困难险阻,成就她的皇者之位。 谁都有可能忽视由内而生的感觉,她绝对不会忽视。 在她正要离开皇宫,到仙都内鼓舞军心的时候,还没离开皇宫,她便突然感觉到一股威胁感。 虽然这种威胁感若有似无远比不上过往那些威胁,但能被她感觉到的威胁绝对不可小觑。 女皇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宫人。 遵循感觉停下脚步,她在所有人中第一眼看到那个低头立在墙边的宫人。 那么给她这种威胁感的人极大可能就是那个人。 女皇目光如炬,凝视那个可疑的宫人,看了片刻,开始上下打量他。 这一看还真让女皇看出可疑宫人的与众不同了。 如果换做别的宫人,此时早就跪地求饶了,可这个宫人竟然能在她的凝视下面色不变,且站得稳如泰山。 不止女皇发现宫人过于沉稳了,和女皇同行的其他人也似有所觉。 这些人中有伺候女皇的宫人,也有朝中重臣,甚至还有储君。 他们一边为宫人的沉稳而满意,一边又因女皇的突然驻足而怀疑起宫人。 这个时候,女皇终于说话了:“你是……” 然而秋恒身上的肌肉刚刚紧绷,皇宫正大门的位置突然爆发巨大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但再一回味,又觉得似乎是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 下一刻,两道人影闯入视野,两个大乘修士就在皇宫正大门的位置大打出手。 大乘修士的每一击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力,笼罩在皇宫之上的阵法不停波动。 女皇发觉自己这边的大乘修士竟然打不过对面的人,明显处在下风,心情十分不好。 女皇脸色发黑,踏着空气向那边靠近。 她一走,其他人紧随其后。 也没人和她提如何处置那个被她盯了好一会的宫人。 第490章 琼宇界(五十四) 还以为要面临大危机的秋恒微微松了一口气。 女皇修为不低,对上大乘后期的女皇,他的胜算并不高,但逃走还是可以的。 不过那样就太狼狈了。 忽视四面八方的宫人们投来的那些情绪复杂视线,秋恒微微抬头,隐晦地望向女皇的背影,回忆刚才女皇给他的感觉。 虽然没有正面看到女皇的样貌,但女皇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寿元将尽的样子,起码他没有感觉到那种死气。 秋恒想到他之前见过的寿命将尽的修士,上一个是云温,那时非但面容苍老,还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常人不可能拥有的死气。 后来云温修为突破,寿元增长,那种死气才散去,人也变得年轻。 其实在云温之前,秋恒没见过几个寿元将尽的修士。 这其中不只是因为他认识的修士基本上还没有面临寿元将尽的问题,还因为寿元将尽的修士大部分都在闭关修炼,寄希望能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 女皇的状态很奇怪。 这是秋恒近距离接触女皇之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秋恒一定会找个地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他直觉女皇的状态在反叛军与越氏皇朝的战争中是一件极为关键的事。 但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去更重要的地方——那个被女皇男宠和猫宠擅自闯入,以至于他们被关数十年禁闭的绝密之地。 女皇刚才不知为何盯了他许久,也不知女皇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不管女皇究竟怎么想的,但以他的身份,只要被女皇注意到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因为战况变化太快,女皇才突然离开,或许等女皇缓过神又想起他了呢。 秋恒不知道女皇是因为什么才突然注意到他,就怕他换了面容,改变言行举止,乃至自身气息之后,女皇还能找到他。 那样就麻烦了。 一个能够改换容貌,改换气息的人混在皇宫中,一看就不是自己人。 总之,还是尽快去那个地方看看,尽快从皇宫中离开为好。 皇宫到底不是他的主场,他做事总有些束手束脚。 避开那些因女皇对他投以注视而刮目相看的视线,秋恒第一次来到曾在白猫记忆中看到的秘地。 如同白猫深深刻在记忆中的印象一样,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并不起眼,就好像一个寻常的偏僻冷宫。 也正是因为这里看着太普通了,似乎和其他荒凉的宫殿没什么区别,男宠和白猫才会先后闯入秘地。 在白猫的记忆中,男宠比他进入秘地,它紧随其后,其实它并未看清秘地中究竟有什么,因为它刚进去,女皇就来了。 女皇来了之后,他们两人一下子就被从秘地中吸到外面。 在女皇的逼问下,白猫哭唧唧说它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因为男宠似乎看到了什么,太过震惊,停在入口不动,它只看见男宠的背影。 女皇相信了他,转头审问男宠,证实白猫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最后的处罚结果其实是男宠关禁闭的时间远比白猫久,听女皇这样说完之后,白猫高兴坏了,甚至兴冲冲地去关禁闭。 在乱七八糟的记忆中唯有男宠和白猫穿进秘地之后立刻被女皇发现才是重点。 秋恒思索他怎么才能在不引起女皇注意的情况下进入秘地,并探索秘地。 隐身符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大概没用。 如果隐身符有用,秘地也就不会放在这里,还伪装成一个偏僻的宫殿模样。 因为男宠和猫宠闯入秘地,女皇大发雷霆,可见女皇很重视这个秘地。 既然重视,又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偏僻寻常的宫殿是伪装,里面必然也有层层布置。 就像有人闯入,女皇能第一时间察觉一样。 秋恒在宫殿院墙外停了片刻,看着皇宫正大门上方那两个不停交锋的身影,忽然间有了主意。 其实不需要他亲自进去,只要能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就行。 先确定里面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否则万一里面藏着的秘密其实没有他想的那样重要,他却因为闯入秘地而暴露行踪引来围攻,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先探路的好处是,一旦探路失败,触发秘地内的禁制或者其他东西,他可以迅速撤退。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不是几个大乘修士同时围攻他,给他一点点时间,他都有把握全身撤退。 反叛军才对仙都出手不久,鹿锌没让他赶紧从皇宫出去,就说明反叛军暂时还用不上他,他的时间暂时还能耗得起。 秋恒先摸出一个体型极小的傀儡,外表是小飞虫模样。 他的一丝神识烙印在傀儡上,只要傀儡成功进入秘地,他可以通过傀儡的视角看到里面的场景。 出乎秋恒意料的是,小飞虫傀儡畅通无阻地飞过宫殿前院,从窗缝进入门窗墙掩藏的秘地。 这一路竟然没有任何阻力。 这可和白猫的记忆不太一样。 白猫当初推开房门进入秘地时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穿过一层屏障。 难道是因为傀儡无生命,而白猫有生命? 这时候小飞虫已经深入秘地,秋恒暂时不想其他问题,专注地分析所见。 秘地深处既无人存在,也没有秋恒想象中的各种天材地宝,只有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阵法。 缺水干涸,到处都是裂痕的泥土上,鲜红色的颜料刻画了一幅庞大而诡异的阵法图。 阵法图上的每一个线条都在发光,那是阵法在发挥作用的外在表现。 而那阵法看着眼熟极了。 秋恒心情瞬间不好了。 因为那阵法图能和梁之苏拿到反叛军中的阵法图完美对上。 这一次,见到阵法图全貌秋恒终于知道那是什么阵法了。 那阵法最初的名字早在历史中被抹去,后人为它取名为逆命阵。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能够让人逆天改命的阵法。 逆天改命,顾名思义,违背天意,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逆天改命需要代价,不菲的代价。 第491章 琼宇界(五十五) 秋恒神色凝重,再一遍通过傀儡的眼睛仔仔细细观察秘地内的阵法。 没错。 他没看错。 那就是逆命阵,他绝对不可能看错。 以前他看不到阵法图的全貌,只能从残缺的阵法图推测那是个什么阵法,这一次他终于得见阵法全貌。 在看清阵法全貌的同时,很多念头从他脑海中划过,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逆命阵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阵法,作用是吸取地脉之力强化己身,但布阵之法早就失传。 秋恒曾在学宫的记载中看过逆命阵的诞生,辉煌与毁灭。 相传一个寿元将近的阵法师没享受够修士的风光,不甘心就此坐化,用很多种方式增加寿元,却在再也无法增加寿元时依旧没有突破,于是近乎疯狂的他创造出了逆命阵。 阵法师在不管不顾的情况下创造出的逆命阵虽然能够提升修士的修为,但却是个贪婪的阵法,发挥作用的时候需要吸取大量灵气。 阵法师自知资质不算好,修炼数百年依旧无法突破瓶颈,恐怕再多的灵石也无法支撑他突破。 所以他干脆将阵法与他所在之地的灵脉相连,寄希望能借助灵脉之力帮他突破瓶颈。 阵法将一条灵脉的力量全部吸收,依然没能让他突破,他的寿元将要耗尽。 疯狂的他又去寻找其他灵脉。 最终废掉十条灵脉,他终于突破了,他的寿元得以增加,人也从疯狂状态中走出来,重新与亲朋好友师长弟子谈笑风生。 但人的欲望是无休止的,阵法师渐渐不满意身边的人不断提升修为,而自己的修为迟迟无法提高,就像当年他寿元将尽,百般作为依然无法突破瓶颈。 时间长了,阵法师总觉得所有修士看他的视线里都带着嫌弃厌恶、看不起、同情,他忍受不了这种目光。 于是他又一次疯狂了。 甚至这一次疯狂的更彻底。 在某次历练中,阵法师进入地脉所在的独立空间,并获得地脉空间的来往通行令。 地脉是一个世界最重要的灵脉,一旦地脉枯竭,整个世界都将遭遇巨大的危机。 阵法师知道地脉于整个世界的重要性,以前他从未想过要对地脉做什么,但疯狂的他诞生了疯狂的想法。 灵脉之力能让他修为提升,那么比灵脉更强大的地脉之力能让他怎样呢? 于是他将逆命阵布置在地脉空间,妄图借助地脉之力强化己身。 而地脉之力的确很强大,阵法师不过在地脉中修炼了一段时间,修为便提升了。 这种变化令他狂喜,并让他认定自己的决定十分正确。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阵法师成为一名大乘修士,他的世界里修为比他高的修士屈指可数。 但与此同时,地脉之力因他不加节制的吸取而几近枯竭,他的世界差点因为他而毁灭。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低,终于修士后知后觉意识到地脉出了问题。 有曾经去过地脉空间的修士想方设法再次进入地脉空间,发现那个几乎将地脉吸取到枯竭的阵法。 阵法师疯狂的行为暴露了。 地脉关乎一个修仙界的存亡,发现阵法师疯狂行为的修士将真相公之于众,众修士联合杀死了阵法师。 尽管造成一切的阵法师死了,那个世界还是不可避免地进入末法时代。 此后更是彻底退化成为没有修士存在的凡人世界。 后来有修士意外进入这个凡人世界,并找到相关历史记载。 因为对逆命阵的曾经有一定的了解,在皇宫秘地中见到逆命阵的一瞬间,秋恒想了很多。 不是说逆命阵的布阵之法已经失传了吗? 阵纹还在隐隐发光,秘地中的逆命阵尚未失效。 从干枯得到处都是裂纹的地面上,可以看出这个地方的灵气与生机已经被逆命阵吸走。 但似乎哪里不对,如果逆命阵仍在发挥作用,以逆命阵的霸道,皇宫中不该还有灵气才对。 难不成逆命阵吸取的不是皇宫中的灵脉之力,而是其他力量? 秋恒想到,他以前曾听人说过皇宫坐落在琼宇界的地脉之上,虽然这话他只听过一次,后来也没得到证实。 但想到逆命阵,想到地脉与逆命阵相连,再想到曾经听过的皇宫下藏着地脉的传言,就很容易联想到皇宫中有人使用逆命阵做了与逆命阵创始人一样的事。 秘地中的逆命阵该不会吸取的是地脉之力吧? 如果逆命阵真的在吸取地脉之力,那么一直以来困扰着秋恒的一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届气运之子的任务就是摧毁不断损耗地脉之力的逆命阵,避免琼宇界成为下一个彻底脱轨的修仙界。 因为真正的气运之子被他杀死,琼宇界天道将他拉到这方世界,气运之子的任务如今也成为他的任务。 也许琼宇界的天道早就感知到潜藏的危机,但作为天道不能主动插手琼宇界的事情,所以才有气运之子的诞生。 因为天道的偏爱,气运之子做事时犹如天助,几乎事事顺利。 从来到琼宇界起,秋恒就觉得他过得太顺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几乎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的发展总会有利于他。 就比如刚才,他与女皇狭路相逢,女皇注意到了他,却因为其他事而忽略他。 再比如他想要悄无声息查看秘地内的具体情况,他的傀儡便一路顺畅地潜入秘地,并将秘地内的景象完美地展现给他。 这一切都是天道明晃晃的偏爱表现。 秋恒觉得琼宇界的天道这点有点可爱。 但他绝对不会忘记琼宇界天道把他强行拉进琼宇界的事。 如果不是琼宇界天道神来一笔,他早就回归元界了。 无法与天道交流,有些猜测,秋恒无从印证。 但有一个猜测秋恒可以尝试去印证。 地脉空间。 秋恒靠在墙上,闭目感知空气中的灵气,试图寻找弥散的地脉之力。 从地脉中诞生的灵气与普通灵气稍有不同,如果地脉空间就在皇宫下方,有灵气从其中溢出,仔细感觉应该能感觉到。 但不知是地脉被人藏得太好了,还是皇宫下没有地脉,秋恒没感知逆命阵之下有空间存在。 第492章 新年快乐 猜错了吗?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想了一会,秋恒兀自摇头,否定这个猜测,直觉告诉他,地脉就藏在皇宫之下。 秋恒记得逆命阵分为主阵和副阵,主阵吸取地脉之力,副阵将地脉之力转化为其他力量传入修士体内。 如果要斩断逆命阵与地脉的联系,阻止逆命阵继续吸取地脉之力,必须要将不停吸取地脉之力的主阵摧毁掉。 副阵摆在皇宫内,主阵必然在地脉空间之中。 要怎么去地脉空间呢? 地脉是一个修仙界最为重要的东西之一,极其神秘,从来没有哪本书告诉修士该如何进入地脉空间。 而秋恒也从来没去过地脉空间,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地脉空间。 秋恒神色很凝重。 如果说现在皇宫中谁能知道该如何去地脉空间,那这个人必然是女皇。 男宠和猫宠闯入秘地,女皇第一时间便知道了,亲自过去抓两宠,并将他们重罚一番,可见她对秘地的重视。 想从女皇那里得知地脉空间的情况,并进入地脉空间毁掉逆命阵几乎不可能。 该怎么办? 秋恒想了许久,直到傀儡从秘地出来落在手上,仍是没想到何时的办法,正想着要不要从长计议,偏僻宫殿来了第二个人。 感受到另一人气息的出现,秋恒没动,之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虽然他对自己的隐匿能力很有信心,但依旧不敢马虎。 如果马虎惯了,他怕哪一天自己因为马虎而丢了性命。 来者竟然是女皇。 她怎么来了? 秋恒疑惑地往皇宫正门那边看了下,那边天空上,两个大乘修士仍在打斗,女皇好似只过去看了一眼。 秋恒又用神识看了一遍,发觉自己想错了。 只见正大门处,女皇就站在边上看天上两人的斗法,神色严肃,似乎很是重视那场战斗。 刚才过来那个人同样是女皇,不久前秋恒刚刚见过女皇,来者不止有女皇的外貌,气息也和女皇一模一样。 那么,过来的这个是本体,还是分身? 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身,都是女皇本人。 秋恒的小傀儡又出场了,他想看看女皇这个时候过来是要做什么,或许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女皇修为高,秋恒拿出小傀儡的时候就做好小傀儡可能很快就要走向灭亡的准备,也做好极速撤退的准备。 小傀儡毕竟不是他,他的敛息术不能加持在小傀儡身上,只能在小傀儡上放符箓。 但意外的是,哪怕在大乘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小傀儡依旧有如天助,竟然没被女皇发现。 秋恒抬头看了看,天蒙蒙亮时还白云飘飘的天空此时已经被修士的斗法搅得一团乱。 但他好似能透过厚重的天幕看到一双正在搅弄风云的大手。 秋恒金色的眼睛再次投向秘地,女皇进入秘地之后先是检查了一遍逆命阵的副阵,见阵法并无异常,大步走入阵法之中。 然后秋恒就见到逆命阵启动的时刻。 那一瞬间,女皇的气息极速攀升,就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吃下神药,身体光速恢复健康一样。 秋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忽略什么了,女皇进入秘地时气息不如之前注意到他时强,生机也不如那时强。 两个时候的女皇就好像病入膏肓的病人和身强体壮的壮汉的对比。 为什么呢? 秋恒现在只觉得自己心里全是疑问。 等女皇补充完能,整个人精神焕发地离开,他还站在宫殿外没走。 秋恒又往皇宫正大门处看看。 反叛军尚未攻破皇宫正大门,正在交战的修士不知天空上那两个大乘修士,地上的修士也打个不停,女皇如同看客一样冷眼看着自己人和敌人打个你死我活。 秋恒收回傀儡,眼睛定定地看着遮挡秘地的门窗,捏了捏手指,有了新的打算。 有些东西通过傀儡之眼看,总是不如自己亲眼去看更有用。 秋恒运起敛息术进入秘地。 当他整个身体进入秘地,待在白猫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时,女皇并未出现,也没触发某种陷阱。 就好像这个地方的东西对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东西无用似的。 这是为什么? 秋恒脑海里又诞生了新的疑问。 不清楚女皇究竟会在什么情况来秘地,秋恒飞速行动。 他绕着逆命阵副阵,在这个隐蔽的空间内转来转去,用肉眼看这个地方有没有特别之处。 并没有。 整个空间内除了逆命阵,并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看来关键还在逆命阵上。 秋恒微微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种种线条。 几息后,他动了。 作为一个阵法师,秋恒有随身携带足量布阵材料的好习惯。 这个好习惯让他想要布阵的时候不会因为缺少材料而捉襟见肘。 不过现在他不是想布阵,而是想略微改变阵法,让阵法帮他实现目的。 观察过逆命阵,想好要动的手脚,秋恒祭出各种布阵材料打入阵法中。 没一会,逆命阵副阵就被他爆改成一个传送阵。 而传送阵的目的地就是与副阵关系密切的主阵。 阵法爆改的很成功,秋恒催动阵法,人立马就从秘地内消失了。 亲口指导下属斗法的女皇眼皮一跳,心里突然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一样。 有一种危机笼罩在全身之上的感觉,女皇前后左右看看,并未看出危机感来自于哪里。 难道是…… 女皇眼神一凝,气息冷得身边人瑟瑟发抖。 她紧急化出一面水镜,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水镜上竟然浮现出秘地的画面。 她敢这样做显然不怕有人看到水镜中的画面。 果然,她旁边的人注意到她的举动,情不自禁看她在做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那人满头困惑的时候,女皇大大松了一口气。 逆命阵没事。 看来是她想多了。 这样想着,女皇心里虽仍是不太舒服,但总算不那么紧绷了。 另一边,秋恒强大的阵法天赋再次发挥作用,他已经进入地脉空间,并看见了逆命阵主阵了 第493章 琼宇界(五十七) 秋恒一进入地脉空间中,便感觉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是他来琼宇界之后从未有过的强烈感受。 如果有人能将琼宇界所有地方的灵气浓度做个对比,排列个灵气浓度榜单,那么地脉空间绝对排在榜首。 秋恒观察这个灵气浓郁的地方。 或许是被人搜刮过一遍的原因,地脉空间之中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些没什么价值的灵植矿石之类的东西。 地脉空间中的灵气浓郁至极,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到地脉空间,那么地脉空间中必然会孕育出无数天材地宝。 但有人机缘巧合下来到了地脉空间,地脉空间之中也就只剩下些用处不大的东西了。 秋恒对着这些都不感兴趣。 越过这些,往更深处看去,那里如他所料用各种属性的材料布置着一个阵法,正是逆命阵的主阵。 没有犹豫,秋恒上前破阵。 逆命阵与地脉相连,破阵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损坏地脉,否则就要背上损坏一界地脉的因果。 明明是做好事,但一不小心可能好心做坏事,换做其他人来做这件事或许会犹豫。 但秋恒不会。 破阵对于秋恒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逆命阵其实不是什么难度大的阵法,只是其中有一些巧思,比逆命阵更难破的阵法秋恒也没少破。 果然,没用多长时间秋恒就将持续吸取地脉之力的逆命阵给破了。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从储物空间中找出许多布阵材料,同时选出从逆命阵中拆除的五种不同属性材料,秋恒用它们在地脉空间布置出一个新的阵法。 虽然他也在地脉空间之中布阵,但他可没有借用地脉之力的想法。 地脉之力太过强大,他可无福消受。 这个阵法的作用是保护地脉空间,以免再次有人进入地脉空间布置个逆命阵之类的阵法,或者做些其他操作,伤害琼宇界的地脉。 秋恒不知道女皇是什么方法进入的地脉空间,也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逆命阵,但只要将地脉空间藏起来,女皇便无法再次进入地脉空间,无法用逆命阵借用地脉之力。 做完这一切,借助留在秘地的改版逆命阵副阵,秋恒重新回到地面。 呼吸到外界没那么浓郁的灵气,秋恒不做停留,身形如电,朝着皇宫正大门处窜去。 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女皇再次来到偏僻宫殿。 看到秘地中失去作用的阵法,几番尝试无法进入地脉空间,女皇气疯了。 “是谁?到底是谁?我要杀了他!” 秋恒这个时候还没走远,听到女皇的怒吼,感受到大乘修士的威压,神色不变,来到皇宫正大门后面,与反叛军只隔了一道高墙。 他抬头看了一下闪现的防御大阵,略微思索,出手破除皇宫的的阵法。 反叛军的阵法师正在全力破除防御大阵,皇宫的防御大阵是越氏皇朝最厉害的防御大阵,破阵极为不易。 阵法师奋斗许久,仍未破阵,前一个破阵之法失败,他正想尝试新的破阵之法,就见防御大阵破了。 阵法师满头问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鹿锌见防御大阵破了,心道阵法师干得漂亮,望过去就见阵法师满脸茫然。 鹿锌觉得奇怪,不就破阵了吗,迷茫什么。 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有人从皇宫中一跃站在了城墙上。 那人似是发觉到他的视线,转头望过来,挥挥手与他打招呼。 鹿锌看看他,再看看迷茫的阵法师,好像明白了什么。 无论如何,防御大阵破了是一件好事,鹿锌当即下令进攻。 “是!” 高声附和此起彼伏,反叛军气势汹汹,衬得守城的皇朝修士不堪一击。 “陛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寄予厚望的防御大阵一朝破碎,反叛军蜂拥而上,有些人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只能将希望寄予他们万能的女皇。 然而女皇脸色很难看,一句回应也不给,搞得官员们不敢再问下去。 官员们只好面面相觑,互相询问有什么好主意。 能干的早就上场战斗了,留在后方的不是修为低微,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们当然没什么好主意,要不然也不至于躲在后面。 反叛军势头强劲,他们中有不少大乘修士,数量不比从皇宫中出来的大乘修士少。 大乘期之下的合体期、化神期、元婴期等等就更不少了。 两军交战,怎么看优势都在反叛军那边。 面面相觑的结果就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来日方长,先让反叛军笑一笑。 不过当着女皇的面逃跑不太好。 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逃跑更合适,女皇忽然抬眼,嘴角下压,阴沉着眸,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某个站立在城墙上的修士。 正当官员们心里安定以为女皇要亲自上战场,把反叛军打得屁滚尿流,不打算跑了的时候,女皇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女皇的身法极快,当官员们望过去时,只能看见残影一闪而逝。 官员们:“……” 行吧,女皇都跑了,那他们也跑。 只是他们搞不懂女皇怎么说都是大乘修士,怎么跑得比他们还快,好歹也上去打一打呀。 果然还是寿数将尽,实力退步吧! 秋恒也注意到女皇的离开,他直接追上去,看看女皇要做什么。 女皇的身法极好,速度极快,如果不是秋恒的身法也不差,他还不一定能追上。 当时追着女皇离开的人很多,但到最后只有秋恒一个人追上了女皇。 女皇没有离开皇宫,而是在皇宫内找一个人。 储君越相宛。 “母皇?” 女皇找到越相宛的时候,越相宛正在紧急收拾东西。 反叛军守在正大门处,高战力多,低战力更多,她很没安全感。 想来想去,她决定从皇宫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然而她还没收拾好东西,母皇就找来了。 难道母皇知道她要抛下皇宫的烂摊子,自己跑掉? 越相宛心虚。 越相宛想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女皇却不打算听她解释,手一张,越相宛的脖子被她吸入手中。 第494章 琼宇界(五十八) 秋恒看到这一幕,嘴巴微张,实在惊讶,但并未发出声音。 越相宛双手扯着女皇的手腕,双脚乱蹬,嘴巴动了动却无法发声,眼角溢出痛苦的泪水。 女皇对女儿的挣扎视而不见,脸上的神情冷得可怕,神魂猛地闯入越相宛的识海中。 秋恒远远看着两个女修之间的举动,只见女皇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面无表情,而越相宛一脸痛苦与挣扎,呼吸仍在,但肢体不再动作。 金眸一凝,察觉到缠绕在两人身上混乱又极具攻击性的神魂波动,秋恒想到她们是怎么回事了。 女皇竟然在试图夺舍越相宛。 夺舍自己的女儿,女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恒不太懂,难道是因为逆命阵毁了,延寿的希望没了,只能选择夺舍一个更年轻的身体? 而越相宛与她血脉相连,身体天赋好,修为又不算高,更容易夺舍,所以才选择越相宛作为夺舍对象。 但没必要在两军激烈交战的时候夺舍吧? 虽然搞不懂女皇的想法,但秋恒深知“趁你病,要你命”这句话的重要性,掏出一个阵盘打开,创造一个无人可察觉的独立空间。 然后提起炽空剑就上。 女皇这个时候专注夺舍,不管夺舍结束与否,成功与否,战力都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附近又没有其他修士。 他不在这个时候出手,还等什么时候出手。 女皇现在很恼火,夺舍越相宛竟然不如预料中那样容易,越相宛的神魂死命抵抗,这让她的夺舍进行得很慢。 越相宛的求生欲太强了,哪怕夺舍之人是自己的母亲,而母亲十分强大,她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身体的主动权。 她对与她争夺储君之位的兄弟都能百般算计,对意图夺舍她的母亲也能全力抵抗,甚至能拼了命从母亲的神魂上狠咬下一大块。 凭什么要她放弃自己的身体? 就算是生下她的母亲也不行。 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将己身利益放在亲情前面的人。 而她的母亲比她还要更不将亲情放在眼里。 否则怎么会毫不留情将儿子关入漆黑无光、灵气全无的暗牢,后有送到必死无疑的战场,又怎么会想要夺舍女儿的身体。 越相宛全力抵抗女皇神魂入侵吞噬自己识海的时候,有一瞬间想,有其母必有其女,她们母女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修为相差太大,不管越相宛怎么抵抗,也只是拉长一点夺舍的时间而已,最终的结局是不变的。 越相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着绝望的气息。 她的人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早知道这样,她何必费那么多的功夫和兄弟们争夺母皇的宠爱、争夺大臣的支持、争夺储君之位。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找个地方老老实实修炼,她修为高了,神魂强了,别人就无法夺舍她。 人往往只有到了生命最后一刻才会为从前做过的决定感到懊悔。 然而懊悔只是一种情绪,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 越相宛的神魂被吞噬大半,意识早就模糊,只剩下本能在全力抵抗入侵。 就在越相宛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女皇的神魂被切断,残留在她识海内外来神魂失去控制,到处飘荡。 越相宛:“……?” 求生本能驱使因为神魂缺失而意识模糊的越相宛抓住那团飘荡的神魂,然后吞噬强化自身。 吞掉这一团神魂,勉强补上了一些她残缺的神魂,越相宛的意识清醒了。 她终于注意到耳畔响起的打斗动静。 睁开眼睛一看,女皇和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修士打起来了。 那修士一双金眸神秘莫测,容貌清俊美丽,一看就是大大的好人。 越相宛头脑清醒。 现场只有他们三人,那么刚才发生的事就很容易拼凑了。 她被母皇夺舍,母皇专心致志夺舍她,第三人趁机攻击母皇。 不管第三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的结果就是救了她一命,让她还能继续作为人活着,是个大大的好人。 从母皇来夺舍她的那一刻起,母皇就不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今天起这位金眸的不知名修士就是她的朋友了。 越相宛此刻完全没有帮助女皇的想法,甚至还在心里为朋友呐喊助威,期待朋友快点把女皇干掉。 这样她已经就不会担心有个实力强大的人随时来夺舍她了。 抱着这个想法,越相宛完全没想过要离开,就想亲眼看到女皇落败。 朋友很给力,竟然能和女皇打得不落下风,难道朋友也是大乘修士? 诶? 是她看错了吗? 朋友怎么好像变厉害了,竟然能压着女皇打? 越相宛搓搓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睁开眼再看,战局竟然还是朋友占上风。 朋友这么厉害? 不,其实不是秋恒变厉害了,而是女皇变弱了。 越来越弱。 在和女皇打斗的过程中,秋恒突然就懂了女皇为何突然决定夺舍越相宛。 因为她的身体撑不下去了。 或者说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完全是依靠逆命阵的能力才能坚持到今日,离了逆命阵,她的身体迅速衰败。 衰败的女皇战力大幅度下降,不是秋恒的对手。 秋恒又用空间之力封锁她的储物空间,让她无法借用外力,她的落败成为必然的结果。 捆仙绳困住女皇的身体,禁灵锁锁住女皇的灵力,看着女皇皮肤上的青灰色,秋恒若有所思。 就算是寿元将尽之身,也不该在短时间内衰败得这么快。 尚未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感觉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身上,秋恒看过去。 只见越相宛正神色纠结地看着他,似乎对自己的偷看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别人不会注意到她,没想到他会看过去。 四目相对之时,越相宛眼睛肉眼可见睁大了。 几息后,像是生怕他误会自己对他心怀恶意,他会像对付女皇一样对付他,连连摇头,说自己没有恶意。 见秋恒并无异动,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越相宛小心凑过来。 她小声问:“我可以母皇说句话吗?” “我发誓我不会帮母皇,母皇刚才还要夺舍我,我差点就死了,我可不会原谅她的夺舍。” 第495章 琼宇界(五十九) 秋恒与反叛军汇合,同时将昏迷的女皇交给鹿锌。 鹿锌目瞪口呆,呆愣愣地抓着女皇的胳膊。 自秋恒离开反叛军潜入皇宫起,他就想过再次见到秋恒时,秋恒会带给他惊喜。 但没想到秋恒这么能耐,只不过是进皇宫走了一趟就把女皇给绑架了,真是大惊喜啊! 这份惊喜不止鹿锌心里有,其他反叛军也有,甚至他们比鹿锌表现得更外露。 有个女修觉得秋恒带回来的修士很眼熟,弯腰仔细观察那张脸,灵光乍现:“等等,这不是女皇吗?” “什么?女皇?这是女皇?你没认错吧?” “我怎么可能认错?我不止一次见过女皇的画像,我记忆力好着呢,绝对不可能认错!” “艹!牛啊!秋恒竟然将女皇带回来了!哈哈哈!敌方老大都在我们手里了,这仗还用打下去吗?” 发觉自家女皇被抓了的越氏皇朝的修士也在思考这仗还用不用打下去。 他们要保护的人被抓了,他们还守个什么? 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一同望向那个捆仙绳捆住的人,看一眼忍不住深深叹气。 得了,他们的顶头上司昏迷着,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他们得不到指示。 这可怎么办啊? 除了女皇,他们还能听谁的? 有人小声建议:“要不我们去找储君?这皇宫中,除了女皇,不就是储君最大吗?” “你确定储君还在皇宫吗?刚才我手下来告诉我,刚才有不少人从另一个门跑了!也许储君就在其中,要不然储君怎么到现在也不露面?女皇都露面了!” 新的选择出现在他们脑海中,但他们还稍微有些纠结。 也是巧了,不知是不是背后嘀咕容易被抓包,就在他们想到储君的时候,储君竟真的出现了。 “你们都看到了吧?” 低沉冷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仿佛刚刚从冰棺中苏醒,带着化不开的冰冷与丝丝缕缕的悲怆。 越相宛走到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声音是大臣们从来没听过的死寂,让人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事。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他们接下来要怎么救回他们的皇。 “殿下,我们……” “我们投降,反正我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反叛军,你们也不能,既然如此,还不如识趣点,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呢。” 越相宛自然接话,虽然她所接的话与说话人的想法大相径庭,经过历过生死大劫之后的她已经完全不在乎越氏皇朝是死是活,反正她能活就行。 不久前刚体会过濒临死亡的感觉,现在的她只想好好活着,生命宝贵着呢。 大臣不敢置信他们的储君竟然这么没骨气地让他们投降:“殿下,我们还有这么多战力呢,我们应该把女皇救回来!” 越相宛嗤笑:“那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他们人多,还是我们人多,是他们高战多,还是我们高战多?” 大臣怒了:“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女皇可是你的……” 越相宛接着道:“嗯嗯,她可是会夺舍我的亲生母亲,她都不顾我的死活了,我当然也不可能在意她的死活。” 语速极为快速,内容极为丰满,大臣因为收声太突然而“噶”了一声。 越相宛再次嗤笑。 她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绕过这些因为听说了皇室秘闻而震惊到不知该作何反应的修士,来到城门之下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这扇大门。 反叛军与越氏皇朝的残余兵力都在静静地看着她。 秋恒手指动了动,想到刚才越相宛和女皇的那场对话。 ——为什么要夺舍我?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 ——没有为什么,从你诞生起,你就是我选好的容器,血脉相连,天赋出众,身份尊贵,没人比你更合适。 想到这里,秋恒看向越相宛,得知自己作为容器成长,不知道她现在有着怎样的感受。 须臾,越相宛深呼吸,推开摇摇欲坠皇宫的正大门,转过身,视线扫过人群,夹着灵力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越氏皇朝输了!” “从今日起,越氏皇朝将不复存在。” 她看向那些维护越氏皇朝统治的人,忽视他们的震惊不解,愤怒恼火,宣布自己的决定。 “我不会再管之后的事,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随意,放弃抵抗从这里离开也好,坚定维持越氏皇朝也好,祝你们好运。” 话落,她旋身踮脚往反叛军那边望去,似乎是在看某个人,但因为那边人太多,谁也不知道她的目光所至之处是谁。 秋恒似有所感,但等他看过去时停驻在他身上的视线已经不见了。 秋恒垂下眼眸,下一刻他听到几声轻呼,再抬眸,却见越相宛不见了。 越相宛会趁机逃离,他并不算意外。 越相宛身为越氏皇朝的储君,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一些好用的脱身法宝。 但没关系。 少了一个越相宛,不是还有那么多官员吗? 因为没有防备才会让越相宛成为第一个逃跑的人,有了先例,鹿锌立马让人防备再次有人逃跑。 之后能跑的都是修为够高、法宝够强的那一波。 什么都没有的人理所当然跑不了。 不是所有人都想跑,也有哪怕女皇被抓,储君逃跑,也要为越氏皇朝拼搏,哪怕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的人。 最终死在皇宫正大门处的修士数量不算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全心全意护卫越氏皇朝的人,也有一部小分是反叛军。 反叛军的尸体,鹿锌让人好生收拢,以便之后的安葬。 其他人的尸体也被收拢,预备之后找个地方统一掩埋。 修士们的工作效率很高,皇宫正大门很快恢复战斗前的整洁安静。 而这个时候鹿锌已经带领反叛军在场的主要成员,以及一小队成员进入皇宫。 虽然有很多宫人趁乱离开,但皇宫内的宫人仍不算少。 宫人们中有消息灵通,第一时间逃离皇宫,也有消息不流通的,不知道可以从另一个门逃跑。 第496章 琼宇界(六十) 秋恒再一次进入皇宫,这一次他看到更多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就比如藏在女皇寝殿中某个暗室的魂灯与命牌。 三个魂灯,三个命牌。 但古怪的是,魂灯是熄灭的,命牌是碎裂的,所有都是。 乍见这一幕,秋恒还以为这些魂灯与命牌的主人是女皇在意的修士,所以哪怕魂灯熄灭,命牌碎裂,女皇也要将它们妥善保存。 但再仔细看去,却能看到魂灯与命牌上的小字。 三个魂灯与三个命牌是配套的,代表着三个修士的生命状态,这三人都姓越。 非但如此,这三人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越氏皇朝的女皇,其中还包括现任女皇。 但现任女皇还活着,她的魂灯怎么会熄灭,命牌怎么可能碎裂? 这就很古怪了。 除了这些魂灯与命牌,秋恒还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三片神魂残片。 还是那种根本不可能有意识的神魂残片,被放置在一种巴掌大,透明但绝对坚固的容器中。 因为有一双特别的眼睛,秋恒甚至能看到这三片神魂碎片与那些魂灯、命牌的联系。 真有意思啊! 现任女皇的神魂碎片在这里,并且给他的感觉和他见过的女皇完全不一样,那么女皇身体里的神魂是谁的? 是夺舍吧? 在反叛军彻底占领仙都,审判完旧皇朝的罪孽,开始建立新的秩序时,秋恒那日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是夺舍。 建立越氏皇朝的女皇在寿元即将耗尽的时候舍不得权力的美味,便夺舍了自己的后代,继续活在世上。 因为是在生命终结之前临时决定夺舍,她选中的身体天赋不算好,她很快又要耗尽寿元了。 有一就有二,第二次她仔细挑选夺舍对象,她的血脉后代不知道她的恶意,对她没什么防备,夺舍很成功。 但她获得的寿元依旧不长,因为第二个夺舍对象早年遇难之时燃烧过寿元,注定活不长。 于是第三个夺舍人选出现了。 这一次她精挑细选,选中的后代无论是天赋,还是身体都出类拔萃,她终于不用一直为寿元担忧了。 但好景不长,在她渡大乘雷劫的时候,或许因为她是夺舍之魂,天道降下重击,几乎要了她的命。 后来她活了下来,但寿元被她消耗大半,再之后她费尽心机也无法补足缺失的寿元。 不得已,她只能再次挑选新的夺舍对象,于是她接连生下几个孩子,其中的女儿被她选中为容器之一。 这一切的波折都是因为有一个修士不甘心耗尽寿元死去,于是她选择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秋恒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因为这位外壳与内里不相符的女皇,好巧不巧地选中了秋恒作为夺舍对象。 谁也不知道女皇什么时候做好计划的,总之,某天她突然挣脱禁锢,意图夺舍看守她的修士。 但这一天,看守的修士临时有事请假,秋恒正巧无事,便接下这个任务。 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女皇正好决定这一天实施夺舍手段,秋恒正好暂代看守之位。 当女皇意识到她在试图夺舍秋恒时已经晚了,理所当然的,夺舍失败了。 腐朽老辣的神魂味道很糟糕,秋恒没有吞噬侵入识海的神魂,只将其囚禁于神魂法器中。 但在撕下的那些神魂中,秋恒看到了三次夺舍。 现任女皇身体内那个神魂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第一代女皇。 多么令人难以置信。 传说中那位横空出世,起于微末,横扫琼宇界,开一朝之基业的无双帝王,竟然在不停夺舍后代,只为活得更久。 她过去的战绩有多么荣耀辉煌,就越发衬得如今的她有多堕落灰暗。 秋恒还是挺佩服这位女皇的。 在她的生命中,她夺舍三次,次次成功,以夺舍之魂渡劫,虽过程艰辛,但最终都成功,借用地脉之力强化己身也很成功, 这些成就无数人连一个都无法达成,她却做到了这么多“无法成功”。 如果不是最终的结局是反叛军胜利,秋恒真要怀疑她才是琼宇界天道的亲女儿。 想到这里,秋恒可疑地思维凝滞一瞬,想到了更多。 一个修士生平能够夺舍成功一次便是幸运,夺舍三次,三次皆成功,这种运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一个修士竟然能找到并进入地脉空间,并且得到地脉空间的通行令,那绝对是世所罕见。 这些事情凑在一起,发生在同一人身上,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气运之女。 如果说她真的是之前的气运之女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的人生过得那般顺利就很说得通了。 天道不会亏待自己的亲女儿,必然要将好东西都送到她身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天道的眼睛真瞎呀! 再结合琼宇界天道将他这个外人拉入琼宇界充当气运之子,秋恒是真觉得琼宇界的天道不太聪明。 秋恒往天上瞅了瞅,也不知道这位不太聪明的天道什么时候能送他回归元界。 难道真要他在琼宇界飞升,提提琼宇界的业绩吗? 后来秋恒将女皇那具衰败的身体,连同极其虚弱的神魂交给了鹿锌,相信以鹿锌的能力,他能想出最合适的方式处置罪恶的源头。 好吧,事实上是秋恒懒得处理这些杂事,他现在就想尽快回归元界。 虽然秋恒在琼宇界也交了不少朋友,但他更加挂念的是归元界那边的人。 起初秋恒想回归元界,想念那些同样在想念他的人,但没有执念,还想着如果一直回不去归元界,那就等他修为高了之后再找机会回去。 但一件事想时间长了就成了一份执念。 或许是在琼宇界经历的事太多太复杂了,秋恒很想回归元界和他亲近的那些人说说话。 秋恒有预感,如果在飞升之前他无法解决这份执念,那么他的飞升之路不会那么顺利。 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心里期盼着这一日尽快到来,但秋恒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第497章 琼宇界(六十一) 只不过几年的时间,琼宇界的生灵就适应了没有越氏皇朝存在的生活。 头顶上的大山一朝崩塌,曾经被压迫的那些势力有了更好的发展空间,除此之外各种新兴势力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琼宇界变得更加繁华复杂。 而曾经的反叛军,如今的仙盟无疑是琼宇界如今最强大的势力。 虽然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仙盟的未来会如何,但新成立的仙盟遵循着反叛军规则,绝不存在各种压迫与剥削,无疑是如今修士们最向往加入的势力。 仙盟如今的大本营就在仙都的皇宫,正大门处的牌匾更换为“仙盟”,曾经的皇宫经过改造全然不见过去的华丽奢靡,反而处处透着沉稳大气。 曾经的皇宫寂静规矩,真正的主人只有女皇,女皇的子嗣拥有住在皇宫的权利。 如今的仙盟热闹繁华,日日有无数修士来往,这里属于仙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承认自己是仙盟没有主人。 就像仙盟是盟主与副盟主共同管理,每个人都有一定决策权一样。 未来的仙盟也许会改变权力结构,但如今的仙盟无疑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 又到了仙盟日常开会的日子,每个到仙盟开会的时候都能在通往开会地点的必经之路上看到那些摆放在广场两侧的那些雕像。 雕像的主人都曾为反叛军立下过毋庸置疑的功劳。 在修仙界,制作雕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擅长土系法术的修士挥挥手就能制作出无数具雕像。 摆放在仙盟中的这些雕像每一具都完美展现了主人的仪态神韵,是主人见了都说不出不好难看的程度。 但是…… “不管看过多少次,我都很不适应。” 秋恒从广场走过,仰视自己那具做得完美逼真的雕像,语气淡淡地道。 亲眼看着自己英姿勃发的雕像,亲耳听到旁人一边崇拜地看着自己的雕像,一边夸个不停,总感觉有些尴尬。 以前秋恒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自己的雕像任人参观而感到羞耻,现在算是知道了。 “噗~” 从旁边路过,听到秋恒的自言自语,鹿锌忍俊不禁,清泽也忍不住抬手挡住自己上翘的嘴角,眉眼微弯。 他们两人还是第一次听到秋恒这么说,才知道他的想法,原来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将自己的雕像摆在外面任人参观。 从两人的位置能很清楚地看到秋恒的雕像有多么受欢迎,这么多雕像中就他的雕像下站着的人最多。 自从越氏皇朝倒了,反叛军成为琼宇界最强势力,成员们在战斗中的贡献陆续公之于众。 人们皆知在反叛军困难之际,一位强大的修士从天而降,为反叛军带来资源与知识,使得反叛军能够进一步发展,在之后的两军对战亦做出杰出贡献。 最后更是生擒女皇,说服储君投降,查明初代女皇夺舍之谜,彻底终结一个纵横数千年的皇朝。 修士慕强,强大的修士能让无数人仰慕,向往,渴望成为下一个他,因为秋恒的战绩最多,他的雕像理所当然成为最受欢迎的。 站在秋恒雕像下方的那些个修士修为低,并未注意到有几个前辈从旁边路过,还因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而驻足,仍在激情讨论。 而被讨论的焦点赫然就是雕像的主人——秋恒。 因为这个小群体人多热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仙盟不同于皇宫的封闭,除了重要地方仅供盟内成员使用,更多地方作为办事地点对外开放。 仙盟的业务众多,就像买卖交易、发放任务、物品拍卖等,各种与修仙有关的事仙盟都做。 鹿锌笑道:“我当时和你说雕像的事,你也没什么反应啊!怎么现在不好意思了?” 秋恒:“……我没不好意思。” “好的,你说没有就没有。”鹿锌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哎,我怎么不像你一样受欢迎呢?” 秋恒:“……” 当时要是知道自己的雕像会这么受欢迎,他怎么都不可能同意在广场上摆放自己的雕像。 现在什么都晚了。 雕像已经放那里了,被人围观一段时日,突然撤走,别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秋恒脑袋转动,看向另一个雕像:“你也挺受欢迎,你雕像下面的人很多。” 鹿锌:“那也没你多啊!每天都是。” 秋恒:“……” 其实不用补充后一句话。 他并不想这么受欢迎。 清泽见他脸色的无奈,心有戚戚,暗道幸好他不像秋恒那样出门,只要想到自己的雕像时刻都有可能被人围观,他就难受。 三人一同前往开会地点。 鹿锌问:“我见你周身的灵力波动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些太活跃了,你又要突破了吗?” 有些人修为进阶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秋恒没有隐瞒,点点头。 鹿锌心酸:“人和人果然不一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差距不大,现在你都要进阶大乘期了,我还没成为合体修士。” “什么时候突破?” 秋恒:“也就这段时间了。” 他宽慰鹿锌:“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你的时间大多用在杂事上,修为进展慢也很正常。” 鹿锌振作:“你说得对,我要把工作都分派出去,然后自己努力修炼。”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参与仙盟管理的吗?” 在这方面秋恒很坚持,他拒绝鹿锌的好意,不接受鹿锌的权利转让。 秋恒始终觉得他不是琼宇界的人,有一天会回到归元界,没必要接受一些对他没什么用的东西。 这次的会议很日常,除了鹿锌提出要将盟主的权力进一步细分,没探讨什么重要问题。 就是太磨叽了,乱七八糟的事讲一讲就到中午了。 秋恒有些无聊,单手托着下巴往窗外看。 这一看突然就发现摆放在刚才那个广场上,雕像附近多了许多东西。 修士凡人来来往往,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他们在做什么?” 鹿锌闻言看了一眼:“送东西呀?你第一次见吗?” 秋恒一愣:“为什么送东西?” 鹿锌:“这是他们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 “我跟你说,最近经常有人来给这些雕像送东西,我让人告诉他们不可以来送东西,但还是有人会偷偷送东西……” 鹿锌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清泽戳了他一下,他往窗外的天上一看。 雷云笼罩在仙盟之上,黑沉沉的一片,远远看着便有一种沉重感。 鹿锌一头问号。 秋恒突然起身离开。 众人惊呼一声,来不及互相交流说什么,齐齐抬脚追上去。 第498章 琼宇界(六十二) 太突然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秋恒早就知道自己将在近期进阶大乘期。 但他认为的近期绝对不在今天,而是在三四日之后。 日日修炼,他对自己的状态再清楚不过。 如果将秋恒的修为进度转变为经验条的话,肉眼看向经验条,好像经验条马上就要涨满。 但因为基础数值太大,实际上距离经验条满值还有好几位数的数值。 就算秋恒修炼的效率再高,也不可能在一两日内便将经验条填满。 但秋恒突然间就要突破了。 就好像突然有一大波力量涌入体内,填满经验条,让他毫无预兆地冲破屏障。 力量来得太突然,太急切,也太莽撞,秋恒阻止不及,只能随波逐流。 只一刹那的功夫,这股庞大的力量便冲向那层无形的屏障,秋恒甚至仿佛听到了“咔嚓”的碎裂声。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秋恒没时间深思。 雷云悄无声息凝聚在仙盟上空,天一点点暗下去,雷声渐起。 雷劫来了。 仙盟之上笼罩着当世最强大的防御大阵,但不足以抵挡八九雷劫。 于是秋恒撂下刚刚还在与他说话的鹿锌和清泽,向仙都之外的空地飞去。 天不断黑沉,有心人只要往天上看一眼,略微思考便能猜到这是有人要渡劫的征兆。 围观渡劫于修士而言也是一场机缘,无数修士注意到了雷劫,转瞬锁定能量波动最强的地方。 在相同的时间里,众多修士都在做相同的事——追逐雷劫而去。 虽然不知道要渡劫的人是哪位修士,但看雷云的活跃程度,就知道渡劫之人修为不低,这样的雷劫当然不能错过。 当场目睹友人突然进阶,天空雷云酝酿的鹿锌和清泽,已经无疑是反应最快的一波。 秋恒往哪边飞,他们便往哪边追。 清泽跟鹿锌说:“秋恒的突破太突然了,我以为他还要几日才能突破。” 鹿锌:“是啊,秋恒自己也这样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突破了,我就眨了一下眼,雷劫就被他引来了。” 清泽笑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鹿锌:“主要是秋恒太夸张了,前脚说过段时间突破,后脚立马突破了。” 清泽忍俊不禁:“你说得对。” 秋恒找好空旷的地方,头顶上的雷云也凝集完成,第一道雷从天而降,威力不大,劈在身上没什么感觉。 大乘期的雷劫是八九雷劫,越到后面劫雷的强度越大,准备不够充分、肉身不够强大的修士很容易渡劫失败。 虽然雷劫来得太突然,但秋恒早有准备,肉身强度也够,他对自己渡劫一事很有信心。 秋恒做好心理准备应对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最强雷劫,但这场大乘期雷劫出乎意料地温和。 从天上落下的劫雷看上去吓人,但落在身上并不是很难受,也就是让他锻体的程度。 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渡了个假的大乘期雷劫。 秋恒的感受外人自然不知道,见那黑沉沉的天、粗壮的雷、黑漆漆的人,只以为他正在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此时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这场大乘雷劫的修士已经很多了。 修士们或聚集、或零散地站在在雷劫范围外分析渡劫之人的状态,以及雷劫的强度。 大乘雷劫多么罕见啊,当然要仔仔细细观察,如果能从中获得感悟那就更好了。 还真有修士围观雷劫,看着看着就顿悟了,给他旁边的朋友羡慕坏了,但依然十分靠谱地为他护法。 “真厉害啊。” 梁之苏仰望雷域中那道狼狈却意气风发的身影,心中羡慕,却也知道他此生无法成为像秋恒那样的人。 他的修炼天赋不好,无论他怎么努力修炼,始终追不上一同出发却跑在他前面的人。 这样的他实在太糟糕了。 鹿锌看到梁之苏,和清泽一同过来找他:“怎么就你一个人,越松云呢?” 作为在情报方面的大功臣,梁之苏最想要的就是越松云。 所以在越氏皇朝彻底倒了之后,二次被反叛军抓获的越松云归梁之苏处置。 越松云第一次从反叛军的关押中逃脱之后试图向女皇报信,告诉女皇反叛军潜入仙都,必须谨慎对待。 越松云连传递消息的方法都想好了,并自认为这个方法绝对不会出现差错,一定能将他的消息传递给女皇。 但他失败了,消息没传递出去。 原因是他太倒霉了。 传递个消息竟然正正好好找到反叛军藏在皇宫中的内应。 内应立马将越松云出现的消息传递给接头人,然后越松云又被反叛军抓了回去。 不过那个时候反叛军已经对仙都出手了,仙都全力反抗,就算抓回了越松云,战争也不可能停止。 之后越松云被严加看管,一直到反叛军与越氏皇朝的战争结束。 梁之苏对越松云有真感情,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后,他要到越松云的处置权,然后将其放了。 越氏皇朝没了,越松云痛苦而迷茫,不知道该去何方,就是梁之苏让他走,他也不走。 这段时日两人同进同出,难得没看到越松云,鹿锌有点奇怪。 “他走了。” 梁之苏垂着头,额头的碎发在鼻梁上留下阴影。 意识有一半留在雷域中的鹿锌没反应过来:“走了?去哪?” 梁之苏闭了闭眼:“不知道,反正他不会回来,也不会来找我了。” 鹿锌和清泽一怔。 梁之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电闪雷鸣。 这场对渡劫修士只有锻体作用的雷劫渐渐走到终点。 天道馈赠降临之际,秋恒似有所感,深深地看着乌云散去一片蔚蓝的位置。 秋恒精准找到鹿锌和清泽的位置,落地之后的第一句便是:“我要走了。” 鹿锌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你也要走了?” 秋恒挑眉:“除了我,还有谁走了?” 鹿锌看了梁之苏一眼,看他没什么神情变化,便说越松云走了的事。 第499章 琼宇界(完) 鹿锌脱口而出:“你竟也要走了!诶?不对!你要去哪?” 秋恒挑眉:“除了我,还有谁走了?” 鹿锌看了梁之苏一眼,对方依旧低垂着头,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鹿锌斟酌道:“越松云走了,他母亲寿元将近,他去看望母亲。” 秋恒看向梁之苏,他也知道梁之苏和越松云之间的纠葛。 梁之苏抬起头对他笑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见状秋恒也没多问。 别人不想说的私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鹿锌觉得梁之苏脸上挂着虚假的无碍,心中无声叹气,收回视线:“秋恒,你要去哪?” “回到我的世界。” 鹿锌和清泽又是一怔,梁之苏立马把脑海里杂乱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看看浅笑的秋恒,又看看发呆的鹿锌和清泽,迟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的世界?难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吗?” 梁之苏亲眼看见金眸的青年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啊了一声,回忆自己所了解的秋恒。 仔细一想,他对秋恒的确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天赋好,修为高,阵法能力强,聪明能干,外冷内热。 梁之苏不禁好奇问:“你是哪里人?” “归元界。” 秋恒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梁之苏身为情报人员,对什么都了解一点。 归元界是一个比琼宇界更繁华的修仙界,没有修仙皇朝,只有宗门家族。 他有了说笑的心思:“从归元界到琼宇界,你是不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秋恒很诚实:“是很不适应,所以我加入反叛军,和你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梁之苏三人都笑了。 鹿锌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一下脑袋:“唉呀,你先别走,我回去把你早年借给反叛军的那些书籍玉简收拾一下拿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想赶紧往仙盟赶,他担心秋恒下一刻便会离开,来不及把东西还给秋恒。 秋恒却摇头,一把拉住他:“不用了,那些东西就留在仙盟吧。” “可是……” 这些年里鹿锌已经尽量将秋恒当年借给他们的东西中能复刻的东西复刻一份,将原版还给秋恒。 但里面有很多都是无法复刻的,现在秋恒要走了,这部分必须要还给秋恒。 手腕被拉着,鹿锌动了动手,意料之中没能挣脱控制,修为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分外明显。 “没有可是。”秋恒声音坚定,“之前找到越氏的藏宝阁,你让我先从里面挑东西,我拿走的那些东西价值足以抵上我早期拿出来的东西。” “可是……” 那是你应得的东西。 鹿锌没能把话说完,就在他想往下说的时候,天上徐徐落下的灵雨停了。 与此同时,秋恒感知到强烈的空间波动,他表情微变,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仿佛出现一丝丝不舍与点点难过。 秋恒微微垂眸,再抬眸时嘴角上扬,露出难得张扬的笑容。 “我要走了,鹿锌、清泽、梁之苏,再见。” “我来不及和其他人告别了,你们帮我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话音落下,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张开漆黑的大口,一口将秋恒吞噬。 鹿锌三人只来得及说一声“再见,保重”,秋恒离开得太突然,他们的情绪尚未反应过来,几息后,浓重的不舍与难过才沉沉地蒙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一时忘却了言语。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们才动身返回仙盟,并决定帮秋恒转达一句“再见”。 在仙盟广场上说话的三个人,来回走了一趟,回去的时候仍然有三个人。 小团体数量没变,但里面的人变了。 在琼宇界声名赫赫的剑修兼阵法师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日子消失了。 *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百里怀远放下在额头停留许久的手,脖子依然是前抻的状态,呆滞的双眼仍然盯着某个方向。 他旁边的朋友怀疑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抓着他,以他现在这个身体弯曲度,他能一头栽到地上。 朋友崩溃呐喊:“喂,你到底在看什么啊?醒醒啊!” 百里怀远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秋恒,怎么会呢,他分明是琼宇界的人啊,怎么会在琼宇界呢?” 朋友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一个人名,但听得满头问号,往秋恒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啊?你认识秋恒吗?” 现在在百里怀远这里,“秋恒”这两个字似乎有什么魔力,听到一个“秋恒”,他瞬间从惊讶迷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身体瞬间拉直,两手抓着朋友的肩膀,惊讶地两只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百里怀远声音急切:“你也认识秋恒吗?” 朋友被他晃得脑袋一会前一会后,不晕但迷茫:“谁能不认识秋恒?那可是反叛军战胜战胜越氏皇朝的重要因素。” “不是,是……” 百里怀远也不知道怎么说,说他认识的是在学宫中和他相处多年的秋恒? 但他不想把自己在学宫的经历告诉别人,所以纠结来纠结去,他什么也没说。 朋友从始至终都一头雾水。 百里怀远再次望向秋恒最后消失的地方,那里还站着和秋恒说话的三个人。 他认识他们中的两人,其中一人那是曾经反叛军首领,如今仙盟盟主,另一人也是反叛军和仙盟中的重要成员。 百里怀远很早就听说反叛军中有一个名为“秋恒”的修士。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秋恒”这个名字,很早之前他就认识一个名为“秋恒”的人。 但他知道的秋恒是归元界的人,怎么可能跑来琼宇界。 所以听到同样的名字,他只当是巧合,毕竟世间同名同姓的人何其之多。 直到今天,百里怀远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 反叛军中的“秋恒”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秋恒。 百里怀远回想秋恒这个名字最早流传于世的时间,距今已经许久了。 因为与认识的人同名,第一次听说“秋恒”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对反叛军中的“秋恒”很好奇。 百里怀远也曾试图去见一见反叛军中的“秋恒”,但机缘巧合之下,他每一次都没能见到“秋恒”。 今日是他第一次将两个“秋恒”合二为一,也是他第一次在琼宇界见到秋恒。 百里怀远很想知道秋恒是什么时候来琼宇界的,又是怎么来的,来琼宇界的目的是什么。 但可惜秋恒已经从琼宇界离开了,他的一切疑问都得不到当事人的解答。 第500章 返回归元(一) 归元界。 最后一场战役的号角不知被谁吹响,正道还活着,还有战斗之力的修士汇聚在战场之上。 明亮的太阳如明灯般悬挂在蔚蓝天幕上,时刻为归元界提供光线与温暖,今日阳光正好,白云飘飘。 可龙子穆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哪怕抬眼就能看到代表光明的太阳,他依然只觉无边的黑暗与寒冷时时刻刻笼罩在他身上。 时间过了多久? 龙子穆不记得了。 又或者说他不愿意记得过去的那些时间。 只要回忆过去,盘算时间,他就会想到在过往时间里倒下的师长、朋友、陌生人。 在这场对抗异界修士入侵的战役中,归元界死了太多太多的修士。 是的,原本的正邪之争在来自仙灵界的修士加入之后,彻底演变成归元界抵御异界入侵的战役。 哪怕从仙灵界来归元界的修士数量不超过十个,但他们掌握的控制修士的技术对付起来很麻烦。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甚至连大乘修士也能控制,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很少。 大乘修士到底是大乘修士,在他们有心防备时,谁也无法控制他们。 但之前被控制的修士就没办法了,他们已经完全向着敌方,真心认为自己和敌人是一伙的,帮着敌人对付自己人。 最开始与正道作战的自愿加入承运门,投靠异界修士的那些修士。 后来这类修士死的死,跑的跑,战役几乎完全发展成自己人和被控制的自己人对战。 战斗时,大部分修士抱着一种“万一他们还有救呢”的想法,下不了狠手。 那个时期,正道败退得很快,因为心软的修士太多,总觉得被控制的修士还有救,他们将抓到的修士关押在牢房,塞得满满的。 这类修士顶着巨大压力迟迟不下狠手,就在他们无法再坚持下去之时,有人研究如何破解控制之法。 但这份开心并未持续太久。 从仙灵界来的修士又拿出了第二种控制修士的法子,正道人人抓马,但也只能一边头疼,已一边抓紧时间研究新的破解之法。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第三种法子,但不论有没有,破解之法还是必须研究。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成为敌人,然后把他们杀死,或者等他们杀死自己人。 到目前为止,仙灵界的修士尚未拿出第三种控制之法,因为他们连第二种法子的破解之法也没研究出来。 龙子穆不知道天道在想什么,竟然任由从仙灵界来的修士在归元界作威作福,让归元界生灵涂炭。 要不是骂天道会招来雷劈,龙子穆肯定要骂两句。 这天道也太没用了,难道真要等归元界没了,它才会着急? * 天道觉得自己很冤枉,异界修士在归元界作威作福,称王称霸,它当然也很生气。 但天道不能直接插手修仙界的事,只能安排气运之子,并推动气运之子走上某条道路,最终达成某个目的。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天道安排了数位气运之子,但这些肩负使命诞生的气运之子本该走的道路是驱逐入侵的归元界的魔族。 但尚未到魔族入侵归元界的时间,另一场不在预料之中的灾难突如其来。 在天道的预测中,归元界本不该有一场异界修士入侵的灾难。 命运发生转折,必然是因为动点的出现。 这个动点还是曾被它送走的气运之子。 某天在仙灵界修士身上发现前气运之子的东西的天道:“……”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归元界的未来被遮掩,天道也不确定它所安排的气运之子能否守卫归元界,驱逐异界入侵的修士。 但现在安排新的气运之子已经来不及,它只能等一个结果。 希望它的气运之子们能干点。 它的气运之子们确实很能干,某天,当天道再次将目光投向归元界,发现气运之子们聚集在一处,商讨出一个将异界修士一网打尽的办法。 那是一个连天道也觉得没有破绽的办法。 异界修士是导致归元界混乱的根本,只要将他们弄死,没有他们的插手,归元界内部的问题平定起来就容易了。 气运之子们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用某种办法将仙灵界修士全部引到某个提前布置阵法的地方,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启动阵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了能一次性杀死所有仙灵界修士,气运之子们在古籍中寻到一个阵法。 阵法是特殊的杀阵,选取人群中气运最强的九个人,在九个方位同时施法,激发阵法的最强力量。 计划定下,正道通过卜卦选中九个气运强盛者,而这九个人中光是有四位气运之子。 听闻此事,每个知道这个计划的修士皆信心大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气运之子代表着的是一个世界,用世界之力加持阵法,必然能杀死外来的入侵者。 天道也信心十足,它选中的四位气运之子汇聚在一起,必然能一举解决危机。 到了计划启动的那一天,天道怀揣着将异界小虫子捏死的期待将目光投向战场。 计划前一部分很顺利,仙灵界修士成功被引到阵法所在地。 进行到中期也没问题,九个气运强盛者同时施法,催动归元界最强杀阵。 但到最后的时候事来了,身处最强杀阵之中,仙灵界修士竟然没有死。 甚至用某种神器扭转了阵法,将杀阵转变为吸取气运的阵法,而被吸取气运的就是站在九个方位的气运强盛者。 这个发展,无论是九个气运强盛者,还是天道都没想到。 九个修士身处阵法中,无法自救,但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源源不断地被脚下的阵法吸走。 在外的正道修士察觉到异样,立刻尝试帮忙,但无法破除阵法。 仙灵界修士猖狂大笑:“要不是早有准备,我们怎么会一同来到这个地方?” “将计就计谁不会?” 正道修士心一凉,难道计划就要这样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阵法上空的空间突然出现一道黑乎乎的缝隙。 第501章 返回归元(二) 突兀的一幕瞬间吸引所有修士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饱含期待的,也有饱含警惕的。 仙灵界的几个修士互相看看,心有疑虑,一个个眼里皆是警惕:“会不会是下界修士的后手?” “再看看,就算是也没关系,区区下界修士,怎么可能战胜我们?” 他们再次抬头盯着那道裂缝,猜测那里面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龙子穆双手按在胸口上,用力咬着唇瓣,明明身上不痛,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空虚的感觉。 因为这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他和被困在阵法中的九个人皆比其他人感知迟钝,慢了一步才发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空间裂缝。 龙子穆抓着胸口的衣裳,慢吞吞抬头,黑棕色的眼睛将半空的黑色裂痕收入眼底,愣了一瞬,眼底浮现亮光。 空间裂缝!?? 会不会是…… 龙子穆激动地唇瓣动了动,但其实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怕自己猜错了。 “喂!龙子穆,你说是不是他?” 身为气运之子,凤青青也在阵法中,正好就在距离龙子穆最近的方位点,她就比龙子穆大胆了,敢猜也敢说。 龙子穆额头冷汗滑落,声音极不可察:“我不知道。” 凤青青却坚持自己的猜测:“一定是他!我就知道在归元界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候他肯定不会缺席。” “你我都能是气运之子,他的机缘比你我还好,他肯定也是气运之子,甚至是天道最喜欢的气运之子。” 龙子穆没吭声,但他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难以言喻的不适,凤青青的声音有些哑:“气运之子怎么会在归元界遇到危机的时候缺席呢?现在到他的高光期了。” 看似肯定的语气中隐含着不确定与不安,她期盼着她想的那个人会来,将他们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吧? 凤青青隐含希望的目光望向天空。 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裂缝之后是什么? 世间仿佛凝滞了,似乎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皆放慢了,一息、两息、三息,黑漆漆的空间裂缝扩大了。 紧接着,空间裂缝扔出一个人,然后立马关闭,像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的样子。 被扔出来的秋恒:“……” 至于吗? 不就是在虚空中感受空间法则吗? 空间裂缝:至于,非常至于,天知道在看到这家伙给自己套个防御阵便只身进入虚空时,我是多么担心他把自己搞死,导致我没办法和琼宇界天道交代。 秋恒:“……” 从空间裂缝中出来后,秋恒很快意识到他的处境不对劲,下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阵法之中…… 子穆? 凤青青? …… 舅舅? …… 冷星云师父? …… 诶?这是怎么回事? 秋恒不知道归元界这些年发生的变故。 但奇怪的阵法,以及阵法中央那几个与归元界格格不入的修士,还有龙子穆等人因见到他而露出的喜色,让他瞬间意识到在他没在归元界时,归元界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阵法中央的那几个修士肯定是敌人。 看清眼下的局势,让秋恒瞬间改变主意,本要绕过的身体落在阵法之中,他站在那几个古怪修士的对面。 一站定,他便感觉到身边流转的能量,皱了皱眉,一道无形的屏障升起,隔绝那些能量与他的接触。 几乎就在屏障形成的同时,几道法术攻击正面砸向他,秋恒神色不变,手一挥,所有攻击皆消散。 哪怕刚刚渡过大乘雷劫,成为大乘初期的修士,他也能做到以一敌数,更何况这几道攻击只是敌人的试探,不是他们的最强攻击。 “喂,你是什么人?” 初次试探过后,仙灵界修士不再继续动作,反而试图摸清秋恒的路数,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的修士绝对不简单。 秋恒望向距离他最近的龙子穆,眉眼微动,眼神询问。 龙子穆激动:“秋师兄,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唔——” 因为情绪太激动,他身上兀地更加不适,就好像他情绪波动越大,他身上的某种物质流失得越快。 龙子穆自己看不见,秋恒却能看见不为人知的世界,只见丝丝缕缕的金光不停地从龙子穆身上流出,然后流向阵法中央。 也就是他的附近。 确切来说是流向那几个古怪的修士。 秋恒目光追随一缕新鲜的金光,看着金光一路钻进一个小巧的炉鼎挂饰中。 不,能够吸收气运的东西绝对不是挂饰。 阵法一共九个关键节点,除了龙子穆之外,处在另外八个节点的修士身上也有气状物质流失,那些物质大部分是金色的,少部分是紫色的。 这是一个吸取气运的阵法。 但秋恒想不明白的是,附近有不少各大门派家族的高战力,阵法中的九位修士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落入阵法的。 秋恒很快想到另一种情况。 也许他们早就被敌人抓到了,只是敌人到今日才处置他们而已。 而阵法之外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修士都是来救援的。 “喂!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吗?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秋恒的高冷之姿成功引起仙灵界修士的注意。 其中一个短发男修问:“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识相的赶紧滚,看你从未针对过我们,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旁边的女修诧异他会这么好说话,和以往完全不一样,小声问:“你不会是见色起意了吧?” 这刚出现的男修长得还挺好看的,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好看。 金眸的人修很少见呢,该不会不是纯血人类吧? 男修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回答,再次看向秋恒。 金眸青年在原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摆个姿势,好像他们说的不是他一样。 “你怎么还不跑?你该不会是要救他们……呃——” 男修脸色巨变 作为小炉鼎挂件持有者,他是最先察觉到小炉鼎变化的人。 小炉鼎能吸收到的气运变少了。 “你做了什么!??” 第502章 返回归元(三) 作为一个成熟的阵法师,站在阵法中,秋恒很快就发现脚下是个怎样的阵法。 一个威力强大的杀阵,但被某种神器扭转成其他阵法了。 新法阵的作用是吸取气运,这让秋恒瞬间就想到曾猖狂地在归元界掠夺气运的承运门。 不知道承运门现在还在不在,直觉告诉他,承运门和仙灵界之间恐怕有什么联系。 秋恒目光在对面几个仙灵界修士的脸上转了转,最终停留在一个女修的男修手上。 广袖长袍下藏着一枚手环,那就是能够改变阵法的神器。 秋恒还是第一次遇到有这种功能的神器。 感觉和炽空剑不太一样。 虽然一个是神剑,一个是功能性神器,但都是神器,按理来说应该有类似之处。 像是神器,但又有些不像。 那能是什么? 秋恒眉头松开,他想岔了,感觉上像神器,又不像神器的东西也许是伪神器。 伪神器,指的是仿造神器制造而成的法器。 在对面那人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开始叭叭叭的时候,炽空剑悄无声息出现在秋恒手中。 是不是伪神器,试一试就知道了。 炽空剑出现的下一秒,一道剑气精准地击中目标。 “咔嚓”一声,手环碎了。 嗯,一剑就碎,这么弱,确实是伪神器。 秋恒心道。 猝不及防,女修后知后觉握住空荡荡的手腕:“啊!” 同一时间,腰间挂小炉鼎的男修惊愕出声,一手攥紧小炉鼎,怒目而视。 “你做了什么!??” 能改变阵法的伪神器碎了,阵法失去吸收气运的作用,恢复原样,阵法中的气运不再增加,小炉鼎能吸收的气运越来越少。 杀阵再次启动,处于阵法中央的秋恒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冷意。 秋恒没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挥出一剑,击退冲向他而来的仙灵界修士,身形一闪,瞬移到阵法之外。 因为他不是阵法的目标,九个方位的修士对他没有恶意,阵法没有阻拦他的离开。 现在是阵法中那九个人的高光时刻。 秋恒站在阵法不远处,温暖的阳光温柔地亲吻他白净无瑕的脸颊,像是久别重逢的打招呼,亲切自然,热情欢快。 光影闪动间,他看着那九个人迅速调整好状态,向阵法内输入灵力,杀阵发挥全力,中间的几个修士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各种攻击应对不暇。 战况进入关键时刻,哪怕有人发现秋恒的归来,也没人过来找他,众人的注意力主要还在阵法之中。 众人都在等一个能让归元界回归过往日常的结果。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两方交战早就停了。 归元界修士在等杀阵将入侵者统统杀掉,仙灵界修士带来的大军也在等他们的大人大获全胜。 所有人都也在等。 突然间,秋恒脸色一变,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 同一时间,正道修士聚集处也有几个人不见了,他们身边不明所以,满头问号。 因为秋恒距离阵法最近,也最先动,他是最早到达事发地点的人。 龙子穆身后,秋恒闪现,他手一伸,精准地握住一个人的手腕,因为被触碰到身体,隐身的人立马现出身形。 来人披着黑袍,戴着面具,但这难不倒秋恒,他另一手打出一道灵力,面具便从偷袭者脸上脱落。 随着偷袭者露出真面目,秋恒瞳孔一缩,但他的手并未因为震惊而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萧昀!??” 这道震惊的声音不是秋恒的,而是来自慢了一步赶来的霜月尊者,萧昀的师祖。 霜月尊者看看差点被偷袭的龙子穆,又看看沉默地抓着萧昀手腕的秋恒,大受打击。 他压抑着声音问:“萧昀,你为什么会在这?还要偷袭小辈?” 霜月尊者仔细打量许久未见的徒孙,萧昀眼神清明,眼底藏着尴尬和不堪,他皱了皱眉,这徒孙也不像是被控制的模样啊。 被控制的修士通常会表现出双目泛红,精神不定,情绪暴躁的情况,而萧昀显然没有这种外在表现。 霜月尊者不禁怀疑,难道自己这个徒孙是主动投靠敌人的? 仙灵界来的修士拥有归元界没有的东西,为了达成各种目的,归元界不乏主动投靠敌人,对付自己人的修士。 如果是萧昀的话,他还真有一个想要实现的愿望。 霜月尊者想到什么,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他们答应了你什么?” 萧昀扭过脸,不敢与师祖对视。 霜月尊者从他的表现中知道自己没猜错,气得怒而甩袖,不想再和他说话,欲言又止地望向多年不见的金眸青年。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很多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吞入腹中。 霜月尊者憋了半天,才干巴巴道:“回来了,挺好的。” 不敢提有关于萧昀的任何事,甚至连萧昀的名字也不敢提。 秋恒睫毛下垂,半遮着眼:“他是太玄宗的修士,我不好处置,尊者把他带走吧。” 萧昀闻言不吭声,偏着头,同样不敢与秋恒对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能和自己的孩子说些什么,好像什么也说不了。 萧昀双手收紧,指尖用力戳着手心。 霜月尊者又干巴巴地说了声好,手一伸,捆仙绳束缚住萧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带着萧昀离开。 走得稍远些,霜月尊者回头望去,那孩子没有离开,就守在杀阵的附近,似乎在防备可能再发生的偷袭。 看着捆仙绳另一端,没有试图反抗的徒孙,霜月尊者只觉有一种无力感笼罩在他身上。 让死去的人复生,大概只有神明才能做到吧? 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再看向不远处的金眸青年,他心中又生出愧疚又心酸的情绪,让那个孩子伤透心的人是他和他徒弟亲手教出来的。 等将萧昀交给太玄宗其他修士,让其专心看管萧昀,霜月尊者终于意识到另一件事,倏然转头,又一次望向金眸青年。 多年不见,那孩子竟然已经成为大乘修士了。 第503章 返回归元(四) 不愧为归元大陆千年来最亮眼的天骄啊! 可惜不是这份荣光与萧昀无关,与他无关,更与太玄宗无关。 霜月尊者满心遗憾地想着,欣赏的目光追逐那个无论在哪都极为闪耀的孩子,忽然间听到一声冷哼。 声音耳熟得很,语气很是不满。 霜月尊者思绪一顿,收回视线,眼睛落在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女修身上。 女修脱下往日最爱的广袖大摆裙,穿着一身便于战斗的劲装,脖子上,手腕上缠着绷带。 在服用过极品丹药之后,伤势仍然没能好全,需要用绷带缠住,可见此前女修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见他望过来,女修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色骄傲地轻扬下巴: “那孩子有多么出色,你看到了吗?羡慕吗?羡慕也没用,他是我家的。” 霜月尊者没敢说那孩子以前是他家的,也没脸说。 劲装女修,也就是秋有仪只说了这么一句气人的话,现在重点事情不在这。 秋有仪瞥了旁边垂头丧气的某男修一眼:“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有多少,光我家秋恒注意着还不行,我们也要多加防备。” 霜月尊者叹气:“我会多注意的,你现在不宜动用灵力,防备的事交给我就好。” 为什么现在站在一起说话的是两个因为某些事情而多年不对付的人呢? 因为能动弹的大乘修士就剩他们两个。 而且真正能动用全力的就霜月尊者一个,秋有仪重伤未愈,不宜动用灵力,否则可能会损伤根基。 相比修炼资源更少一些的琼宇界,归元大陆的大乘修士数量不算少。 但有一小部分在最初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控制,此后又有一些人在战斗中陨落,剩下的大乘修士数量便越来越少。 在前日的敌我交战之中,剩下的大乘修士大部分负伤倒下,短时间内无法战斗,只有霜月尊者还能继续再战。 大乘修士尚且混得如此凄惨,更不用说修为再低一些的修士了。 正因为己方的高端战力不停减少,敌方战力越来越强,己方优势不断减小,正道众修士才决定与敌人殊死一搏。 之前阵法出现问题,众修士都要吓死了。 霜月尊者等人当即冲过去,甚至连秋有仪都不顾重伤未愈之身往前冲,但都被阵法挡在外。 再然后敌方的修士冲过来与他们打打杀杀,他们一边战斗一边着急。 面对在法器作用下改变的阵法,众修士想出解救年轻修士的办法是阵法破除。 当敌人冲上来对他们喊打喊杀时,阵法师在其他修士的保护下想办法破阵。 办法还没想出来,世界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人从空间裂缝中出来,丝滑地跌入将他们拦在外的阵法之中。 毫不夸张地说,看清那人的那一刻,许多人竟然突然觉得轻松很多,就好像压在身上的重担被人拿走了许多似的。 可能是那人的身上发生过太多的奇迹吧。 哪怕许多年不见,新生代修士之名覆盖旧日天骄之名,依然有人记得那些年里归元大陆天骄层出不穷,而有一人力压群雄,是天骄中的天骄。 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人能打破他过去的成就。 时隔多年现世,那人一露面,又在创造奇迹,竟只身闯入阵法,正面对抗数位压制修为下界的仙灵界修士,然后凭一己之力将被扭转阵法转回正轨。 再一看,好家伙,在同辈修士大部分在金丹期、元婴期挣扎,出众者在化神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两三个在合体期俯视下位的时候,他已经是大乘修士了。 修为提升得这么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前没有对比,秋恒不觉得自己修为提升的速度有什么问题。 回到归元界,亲眼见到几个同辈,年龄相仿的修士,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修为远超同辈中人。 秋恒站在阵法之外,目光在阵法内转了几圈,那些修士的修为在他眼中犹如大写的字,一览无余。 处于阵法中央,被阵法绞杀的那几个修士都是大乘后期修为。 但他们身上代表修为的那团气体看上去很奇怪,外观整整齐齐,大小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相同,像是气体原本不是那种大小形状,却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压缩到那种体积。 位于阵法外围九个方位,九个修士修为不如中央那几个修士高,但气运颜色却很鲜艳。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龙子穆和凤青青,两人都是合体初期修为。 再往下是化神后期,那是个鬼修,还是个熟人,一个叫陈熙的女修,他们曾一同前往极北之地。 原来那次之后,陈熙化为了鬼修,并且在不算长的时间里,修为提升到化神后期。 秋恒看完九个修士,发现九人无一例外皆年轻,且修为不低。 气运之子强的人机缘好,通常情况下修炼速度会比寻常修士快。 九人中六个都是他的同辈,个个气运强盛,修为不低,而他自己的修为比他们还高。 这说明他的气运更强吗? 秋恒在心底半否定这个猜测。 或许在琼宇界,因为身上的任务他能得到琼宇界天道的青睐,但在归元界,无论是龙子穆,还是凤青青,都比他更得天道偏爱。 秋恒想到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大乘雷劫。 或许在琼宇界的那些年里,他修为提升的速度那般快与功德之力有关。 功德之力好用,但很难得,不是光靠做好事就能得到的。 琼宇界是他的机缘。 秋恒决定要好好感谢为他送来机缘的好人,打算找个时间给韩城烧点东西过去。 一段时间过去,阵法停歇,中央躺着几具没有生息的尸体,九个方位上的修士大汗淋漓,但面带笑容。 他们成功了。 仙灵界的修士也是可以杀死的。 九人缓缓撤去阵法,动作迅速娴熟,像是做过无数遍。 “秋……” 龙子穆正要和秋恒搭话,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秋恒拉住他的手腕往左侧快走几步,右手朝空中一掷,噬魂珠腾空而起,黑色旋涡出现,大力吸收附近的魂体。 第504章 返回归元(五) 事情发生在龙子穆身后,在他没有特意用神识观察的情况下,他看不到一瞬间背后发生的变化。 但正对他,一直盯着阵法的其他修士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瞬息间发生的事情。 随着杀阵再次启动,并且发挥出绝对的强大力量,那场以弱胜强的战斗落幕,正道众修士紧绷的神经陆续放松。 亲眼目的阵法中央的仙灵界修士倒下,半透明的元婴从身体中钻出,却被杀阵力量搅碎,任谁都觉得胜负已定。 肉体死去,元婴也四分五裂,一般情况下,这个人肯定死得透透的。 而且在仙灵界修士元婴破碎之后,那些受他们控制的修士也跟着倒下,生死不知。 像是长久笼罩在天空的阴霾散去,露出一览无余的天空和光明温暖的太阳,众修士纷纷露出放松的神情。 压在身上的大山被击碎,再安静的人也有了叫了的欲望。 修士们正要和身边或熟悉或陌生的“伙伴”说几句,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战场中央挪开,就瞥到那里某具尸体中冒出一道黑光。 那黑光目标明确,一出来就冲向背对着他的龙子穆,看到这一幕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 与这道声音一同出现的是秋恒的噬魂珠。 在发现异常,第一反应拿出噬魂珠的时候,秋恒也想过噬魂珠能否吞噬仙灵界的神魂。 但他的手快于他的思维,怀疑的想法出现之时,噬魂珠已经抛出去了。 扔出噬魂珠,秋恒两只手都空了,但仅仅一息又有东西出现在他手上。 秋恒右手握着炽空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噬魂珠发挥能力,大吸特吸,大有一副若是噬魂珠没能完成他的目标,就直接拿剑上去劈。 炽空剑是神器,劈死来自仙灵界的神魂应该没问题吧? 仙灵界的神魂强度非归元界本土神魂能比,毕竟他们是“仙”的层次。 不知道“仙”的神魂劈起来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更难劈。 想到这一点,秋恒眼底闪现兴致,手掌收紧,跃跃欲试。 但他没有尝试的机会,没用过几次的噬魂珠作用强大的超乎想象,的确将那抹黑光吸入珠身中。 噬魂珠出现,黑光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试图反叛,刚开始有点效果,和噬魂珠的吸力不停拉扯。 但或许是它只是一团黑光,拉扯不过黑光,最终还是进入噬魂珠。 “不!” 在那抹黑光彻底被噬魂珠吞噬之前,秋恒听到了沙哑狰狞的疯狂喊声。 声音太大,不止秋恒听到了,其他修士也听到了。 噬魂珠吞噬黑光,在空中顿了顿,又到那几具尸体上面转了几圈,这次没有吸到神魂,看来只有一个特殊的神魂。 噬魂珠最后回到金眸青年的手中。 年轻的修士拍着胸口,终于敢呼吸了:“呼~吓死了,还好没事。” 幸好反应够快。 秋恒收起噬魂珠,暗暗吐了一口气,拍拍看直眼、一脸懵的好朋友。 “子穆?” 吓到了? 秋恒又拍了两下。 肩膀先后被拍了几下,龙子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股后怕袭上心头。 刚才差点就中招了。 “秋师兄,我没事,刚才……那是什么?” 龙子穆先是感谢秋恒的出手,又问那黑光是什么东西,他之前竟然一点也没发现,还差点被那东西得手。 秋恒:“是神魂,但和正常的神魂有点不同,你自己看。” 然后将噬魂珠给龙子穆,让他自己看。 龙子穆神识探进噬魂珠,那团黑光缩在噬魂珠珠内,似乎发觉有人窥探,气恼地蹦了起来。 龙子穆收回神识:“这个神魂上有其他修士的印记,那个修士的修为强大,所以这个神魂才会在肉身毁灭、元婴碎裂的情况下依旧活着。” 这也意味着有人在“监视”着这个神魂。 这个“监视”指的是监视神魂状态,因为一旦噬魂珠中的神魂,在神魂上留下印记的那个修士会有感觉。 龙子穆将噬魂珠还给秋恒时不由得担忧。 不用多想就知道能在仙灵界修士神魂上烙下印记的只能是仙灵界修为更高的修士。 要是在神魂上留下印记的修士通过印记记住秋恒怎么办? 以秋恒现在大乘期的修为,以及修为提升的速度,飞升不是很远的事情。 如果秋恒飞升到仙灵界之后,那人找秋恒麻烦怎么办? 虽然归元界已经很久没能有修士飞升了,但龙子穆相信如果是秋恒想要飞升的话,他一定能成功。 “没关系。” 秋恒手指一勾,某具尸体腰间挂着的小炉鼎飞入他手中。 “记住就记住吧,他是敌人,我们早晚都会对上。” 从能吸取气运的小炉鼎,到打下烙印的神魂中,不难看出归元界的这场灾难背后有个推手。 幕后黑手将归元界搞成这样,就算对方记不住他,他还要记住对方呢。 秋恒打算回头仔细研究那个神魂,认真记住那个烙印的气息,以便日后报仇。 最大的敌人倒下,战役还不算结束,剩下的敌军、被占领的区域仙城,以及那些被控制的修士等等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久别重逢,朋友之间暂时没时间好好叙旧。 但问一句话的功夫还是有呢。 阵法中的九个人站在身边,其中好几个都是秋恒的熟人,秋恒问:“你们知道冷星云去哪了吗?” 龙子穆身体一僵,慢吞吞地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和秋恒认识的人因为他的问题而沉默了,而和秋恒不熟的不好意思和他搭话。 半晌,凤青青寻思也不能一直僵持下去,一闭眼干脆道:“冷星云失踪了。” 有了开头,她一口气将事情原委全部告诉秋恒,说的越多看着秋恒的目光就越是怜悯心疼。 好不容易回来了,道侣却不见了,秋恒得多伤心啊! 龙子穆用力地瞥了凤青青一眼,控诉她说话不够委婉。 凤青青叹气,她也知道自己不够委婉,但总不能一直瞒着秋恒,不把真相告诉他呀。 他们都以为秋恒会伤心难过,起码会因为这个回答而半晌回不了神,已经想好安慰他的话了。 谁知道秋恒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似乎对于凤青青的解释接受良好。 “???” 第505章 返回归元(六) 秋恒怎么想的,龙子穆等人没敢细问。 万一只是秋恒只是表面看着无事,其实心里很伤心怎么办? 龙子穆生硬地说道:“那边需要帮忙,我先过去了,秋师兄,咱们之后再聊。” 秋恒说了一声“好”,然后跟他一起去。 那边有一个修士以一对十几,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龙子穆刚才往阵法中注入太多灵力,实力削弱,仅他一人过去可能不太够。 凤青青等人也分散到四面八方,与敌人对战,整片区域充满打打杀杀的声音。 战火停歇之时,天已然黑沉,地上的泥土浸满了鲜血。 临时营地中,有一个地方躺了一大片修士,皆处在昏迷无法醒来的状态。 秋恒来到临时营地中,一眼就注意到这个角落。 众多修士中有一小半他都有些印象,曾经在各种场合中见过面,现在他们都躺在地上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 擅长医术的修士来来往往,尝试用各种手段救治昏迷的修士。 听说这些修士此前被仙灵界修士控制攻击自己人,在仙灵界修士死后,他们没死,却一直无法醒来,可能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他们还能醒过来吗?” 秋恒看向在他身后来的霜月尊者,只见对方看着那些修士遗憾摇头,眉心皱在一起,神色不忍。 霜月尊者:“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醒来,但我希望他们能。” 旁边一个医修听到他们说起这个话题,忍不住叹气:“其实在做出布置杀阵的决定时,我们就做好了他们会死的准备。” 虽然对那些被仙灵界修士控制的人而言,这个决定很残忍,相当于彻底放弃他们。 但如果任由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继续嚣张肆意,归元大陆上会有更多修士倒下。 “现在他们还能呼吸,我们还能想办法救治他们,已经是我们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了。” “道友,你快帮忙看看她怎么了?” 人未到,声音先至,秋恒闻声望过去时,龙子穆正匆匆降落,身法精妙,几步过来,将怀里抱着的人往前一送。 被他抓到的医修正好是先前和秋恒二人说话的那位女修,因为这边距离他最近。 秋恒视线下移,龙子穆怀里的人竟然是凤青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凤青青面色苍白,人是昏迷的。 “快,我看看,先把人放下来!” 女修手一挥,地上多了一张简陋的小床,让龙子穆先将人给放下。 见龙子穆匆忙而来,神色焦急,不光女修以为凤青青怎么了,就连秋恒也以为凤青青在战斗的时候受到重创,性命堪忧。 在女修要为凤青青诊治时,秋恒也靠近几分,神情紧绷,就连一旁的霜月尊者在这种氛围下也不禁眯眼。 “秋师兄,你也在啊!” 龙子穆这时候才注意到秋恒在这里,不禁脸热,觉得自己很是失礼,竟然只看到医修,没看到这边还有人,尤其是这人还是秋恒。 秋恒摇头表示没事,眼神往下瞥,表现眼下还是凤青青的情况为重。 龙子穆抿唇,看着医修的手在凤青青身上动作,紧张到全身紧绷,生怕听到医修宣布凤青青身体状况糟糕,急需抢救。 刚才他在战场上后,远远看到凤青青,正想和对方打招呼,对方就突然倒下了,吓死他了。 三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医修压力很大。 但等她检查完凤青青的身体情况,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无语。 她站起来,摆摆头:“她没事,只是灵力耗尽而已,你们先是往阵法中注入大量灵力,后又参与战斗,再清扫战场,这么长时间过去,灵力耗尽也正常。” 医修动作一顿,看向龙子穆,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是在思考他哪里与别人不一样。 “其实一番折腾之后像你这样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还气色红润的才不正常。” 龙子穆:“……” 是这样吗? 他是不正常的? 龙子穆怀疑人生。 仔细想想,似乎九个人中七个早就从战场上离开了。 只有他和凤青青留到最后,还参与战场清扫,清除那些尸体,收敛己方尸体的遗物,以及收集敌人尸体身上的战利品。 龙子穆想明白了点东西。 原来其他人是因为坚持不住才从战场离开的啊! 很快,龙子穆又有了新的疑问。 既然其他人觉得身体不适都主动离开了,那凤青青不舒服,怎么不离开? 醒来的凤青青目光幽幽地告诉他为什么。 “你都没离开,我好意思离开吗?” 龙子穆:“……”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啊! 龙子穆很愧疚,连声道歉,本能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秋恒:“……” 留下继续战斗的决定是凤青青自己做的,倒下也是因为凤青青自己灵力储备不够,龙子穆为什么要道歉呢? 秋恒看着十分愧疚的龙子穆,不知道该不该说话,顿了下,又看向坐在地上的凤青青。 却见凤青青趁龙子穆没注意到的时候抬头对他眨眨眼,像是在对他说“嘘,别说话”。 又看看没察觉一样,还一脸“我错了”的龙子穆,秋恒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们的事自己解决吧。 离开暂时安置病号的地方,秋恒站在临时营地中,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周边来来往往的修士很多,但大多是陌生面孔,他不认识他们,也不是会主动和陌生修士搭话的人,而他们也不敢和他这个“前辈”搭话。 在他不在归元界的这些年里,归元界新一代已然成长起来,与他同辈的修士都成了“前辈”。 秋恒心里突然冒出“原来我年龄已经很大了”的想法。 “宝宝!” 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间,有人叫住他。 秋恒身体一僵。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这个语气,来人是—— 秋有仪走到他身前,一脸笑意:“宝宝,你可算回来了。” 年龄已经很大的秋恒:“……” 总感觉落在他身上的那些视线异常复杂古怪,是怎么回事? 但用余光瞄一眼,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正常。 是错觉吗? 秋恒:“外祖母,叫我秋恒吧,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别叫我那个。” 最后那句话,秋恒说的含含糊糊,非常小声。 要叫私底下随便叫他宝宝什么的,但大庭广众之下这个称呼还是暂时退场为好。 一想到未来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议论某大乘修士看似高冷淡漠,实则被人称呼“宝宝”,秋恒就莫名羞耻。 第506章 返回归元(七) 秋有仪笑了:“好吧,阿恒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你的就是了。” 挺好,这么多年没见,孩子也没和她生疏,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秋有仪示意秋恒跟她走,临时营地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秋有仪带秋恒离开临时营地,去往附近的山巅,这里很偏僻安静,无人会不识趣地过来打扰他们。 秋有仪问出一连串问题:“你这些年怎么样?赤爻秘境之后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重逢以来,秋有仪第一次认真上上下下仔细观察自家外孙,不希望在他身上见到任何一道伤口。 光从表面上看,秋恒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甚至连法衣都完好无损,看似之前的战斗并未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也是,对于大乘修士来说,能让他们受伤的因素少之又少。 秋有仪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一晃多年过去,秋恒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面色清冷,红衣张扬,冷与热的冲撞形成独特的风格与魅力。 其实仔细看去,秋恒和那个人还是有些相似的。 想偏的下一秒,秋有仪立马咬牙,心里骂自己。 亲外孙在面前,亲外孙好不容易回来,亲外孙还在看着自己,竟然想起了别人。 太不是东西了! 这下秋有仪看向秋恒的目光里不止有思念,还加上了愧疚。 秋恒看出这一点,脑袋上浮现问号,他不知道秋有仪想到了什么,但被这样看着,他很不习惯。 秋恒回答秋有仪先前问的问题。 “我这些年过得很好,这一点从我修为提升的速度上就能看出来,至于我去了哪,从赤爻秘境离开后我去了琼宇界。” “琼宇界?” 秋有仪面露惊讶,她知道世间不止归元界一个修仙界,但从来没想过归元界的修士可以去琼宇界。 或许在久远的过去修士可以在各个修仙界自由往来,那个时候有跨界传送阵在。 但在跨界传送阵的布阵之法失传的现在,各界不互通的,只有在仙灵界出身不同修仙界的修士才会相遇。 秋有仪问:“你怎么去琼宇界了?难道进错空间通道了?应该不能吧,你身上有归元界的印记,该被拉进回归元界的空间通道才对!” “难道赤爻秘境出问题了,所以才让你进错空间通道了?但也不对,其他人都能正常回归元界,怎么轮到你就不对劲了。” “这些年里,你一个人在琼宇界生活,一定很辛苦吧?琼宇界的修士排不排外?有没有为难你?” 秋有仪猜测着,对秋恒生出满心怜爱,想要触碰他,但又想起他不喜欢和人接触,手刚动一下便握紧,不再动作。 秋恒看到她眼里含着的泪水,不禁动容。 正因为归元界有这样的家人,他才想从琼宇界回来。 秋恒笑道:“外祖母,你多虑了,对我来说,琼宇界是个好地方,我在那里获得了独属于自己的机缘。” 虽然在琼宇界付出了很多,时间、经历、物品,但他也得到了价值丰厚的回报。 比同辈人高出一个大阶的修为就是其一。 机缘哪是那么容易获得的,秋有仪不信秋恒在琼宇界过得像他说的那样好。 但孩子不想说,她最好当做不知道。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孩子过着怎样的日子。 秋有仪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矛盾,她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希望自己的血脉后辈能站在高处,但又不想他们经历重重挫折与苦难。 秋恒和秋有仪在山巅吹了许久的冷风,祖孙俩说了很多话。 秋恒说他在琼宇界遇到的一些事,秋有仪说秋家这些年的发展,说归元界这些年遭遇的危机,说正道如何与敌人对抗。 最后,秋有仪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戒。 “这储物戒是冷星云师姐给我的,里面都是冷星云的东西,她本想亲手把储物戒交给你,但凌霄剑宗那边有情况,她急着赶回去。” 秋恒接过戒指,神识探进去,见到里面成堆的物品。 “那一年凌霄剑宗出事,冷星云名下的齐元峰灵脉被毁,生机断绝,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原样,而且那时战事焦灼,没人有时间修复一座无人的仙峰。” “仙峰上的很多东西离不开灵气,于是他们便将冷星云的东西收拢起来放到这枚储物戒中,打算等冷星云回来将东西交还于他。” “你先回来了,将东西给你也一样。” 青年低垂着眸,眼里的金色暗淡,嘴角不知何时压了下去,秋有仪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也挺难的。 一次寻常的秘境探索,到了返回的时间,秋恒却没回来,早在秘境出口等待的冷星云等了个空。 如今,秋恒好不容易从琼宇界回来,冷星云却从归元界离开,不知身在何方。 秋有仪看着秋恒深情地凝视一枚储物戒,欲言又止,其实对于两个孩子的感情她心中有一种担忧。 长期不见面、不沟通、不接触的感情真的能长久吗? 秋有仪见过太多怨侣,纵然相爱时情深似海,但时间会冲淡一切,让一对恋人从恩爱两不疑到你死我活。 秋恒当然不知道自家亲外祖母对爱情的怀疑,更不知道亲外祖母把他的正常观察当成了深情凝视。 秋恒:我,深情凝视(???.???)???? 秋恒只是在看储物戒里有什么东西能用而已,想着怎么把东西分类。 冷星云又没死,他暂时还没必要看着死物怀念冷星云。 想到这,秋恒突然笑了一下。 其实这么想也不对,冷星云要是死了,那他也没机会看着死物怀念对方,他会直接跟对方一同倒下。 秋有仪一顿头脑风暴,怜惜地看向自己外孙,只见金眸青年嘴角轻扬,似乎在想什么有趣的事。 秋有仪:“???” * 在秋恒陆续与多位故人叙旧之后,从敌人身上获得的战利品整理出来了。 当日,叙旧叙到一半的秋恒与林竹阳和陈熙一同去围观。 第507章 返回归元(八) 多年不见,林竹阳和陈熙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不,或者可以说比以往更好。 当看到两人手牵手走来,秋恒如实想着,并对他们露出一个浅笑。 当年林竹阳和陈熙的感情也很好,但尚且没到要时时刻刻牵着手的程度。 也许是那个时候两人顾忌名分,考虑到尚未成婚,在人前没有表现这般亲近。 “想找你叙旧的人太多了,我们俩总算是排上号了,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你似乎一点也没变。” 陈熙笑着说道,她比以往更自信明媚,还能和秋恒开玩笑。 但其实在过去两人说话的时候不多,关系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秋恒本来就话少,而以前的陈熙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很少主动和陌生男人交流,两个人凑在一起没什么好说的。 眼下陈熙主动提起话题,秋恒虽然一愣,但很快也道:“你倒是变了很多。” 这个“变”可以指很多方面,可以说是陈熙的性格变了,也可以说陈熙的修炼方向变了。 早在回归元界的那一天,秋恒就看出陈熙不是个普通的修士,而是一个鬼修。 虽是鬼修,但修为够高,早已修炼出一具身体,若是从她的身后看去,她似乎和正常修士没什么区别。 不过到底不是正常的身体,稍微有些见识的修士都能看出她是个少见的鬼修。 明媚暖阳下,她的皮肤白得异常,是那种没有生气的苍白,站在她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阴沉沉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有灵气护身的修士当然无碍,但对普通凡人的影响却很大。 所幸能出现在这里这片战场的只有修士。 其实鬼修可以收敛身上的阴冷气息,有意伪装,还是可以装成寻常修士的,但陈熙似乎没有隐藏鬼修特质的意思。 无论是今天,还是秋恒刚回来那日,陈熙皆未遮遮掩掩,无时无刻都在大大方方地向外界昭示她鬼修的身份。 现在的陈熙与秋恒印象里的形象不能说大相径庭,但也变化极大。 与之相比,林竹阳的变化也不小。 只是两人变化的方向不一样。 陈熙是往开朗张扬变化,林竹阳则是往沉默寡言变化。 在陈熙与秋恒追忆往昔时,林竹阳就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没插。 搞得陈熙都看不下去了,悄悄抬手去戳林竹阳的腰。 陈熙一连戳了林竹阳好几下,暗示他说两句,故友相逢,怎么能一句话也不说呢。 林竹阳握住陈熙的手,无奈地看了陈熙一眼。 他是不想和故友叙旧吗,只是觉得陈熙和秋恒说得挺好,他不好插嘴而已。 反正秋恒人就在这,稍晚一些叙旧也没什么。 既然陈熙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和秋恒联络感情,林竹阳就照做,朝陈熙笑了笑才看向秋恒。 秋恒刚才完全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在林竹阳看过来时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尽。 林竹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不太适应将两人的感情展露在外人面前,但是陈熙喜欢这样。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语气自然地和秋恒说话。 陈熙已经在之前的交谈中大致说过双方分开之后的经历,这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竹阳不想说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直到现在为止,每一次回想起陈熙受过的苦难,他都会悲痛万分。 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无法保护爱人。 林竹阳转瞬想到话题,问:“听说你之前是去琼宇界了,那里和归元界差别大吗?” 陈熙也挺好奇这件事。 “听说这世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这些世界有的中有灵气,被称为修仙界,有的没有灵气,被称为凡界,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世界。” “你以大乘期的修为回来,琼宇界应该是个灵气浓度比归元界还要充裕的修仙界吧?” 陈熙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如果不是灵气浓度更高,秋恒的修炼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就比如秋恒同辈的龙子穆、凤青青等人,他们的修炼天赋也不弱,但他们至今修为不过是合体期而已。 而秋恒却是大乘期修为。 说真的,第一次得知秋恒是大乘修士时陈熙惊讶得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地张着嘴。 直到被进一步认清现实,回过神的林竹阳拍拍肩膀,陈熙才醒过来。 当时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为他们带来这个消息的人,声音发涩。 “真是大乘期修为吗?你没看错吧?” “不是我看的,是我家长辈告诉我的,我家长辈可喜欢秋恒了,恨不得把我和秋恒换一换,不过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换做是我,我也更想有一个像秋恒这样厉害的后辈。” “……” “哎,这人与人之间的命数真是不同啊!他都已经是大乘修士了,我却还在元婴期徘徊,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成为大乘修士。” 陈熙本来以为自己变成鬼修之后的修为提升速度已经足够逆天了,没想到秋恒比她还逆天。 见两人都好奇他的修为为什么会提升得这般快,秋恒也愿意说一说自己的猜测。 “我修为能提升得这么快和琼宇界的灵气浓度没关系,琼宇界的灵气浓度比归元界还要低一些。” 陈熙和林竹阳听得认真,既然不是灵气浓度更高的原因,那是因为什么呢。 他大致说了说琼宇界的主要势力越氏皇朝,然后说越氏皇朝有多么不得民心,女皇私底下借用地脉之力,致使地脉受损,最终被不服皇朝统治的修士联盟推翻。 他说自己也参与进推翻越氏皇朝的行动中,并且发挥了某些不可或缺的作用。 陈熙和林竹阳感慨琼宇界的形势复杂,又问秋恒怎么会到琼宇界去。 秋恒道:“我因为杀了琼宇界的气运之子,被琼宇界天道拉去琼宇界当气运之子了。” 说到这,秋恒心里有点怨念,他一点也不想当这个什么气运之子好吗。 在琼宇界努力奋斗多年,好不容易回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陈熙啊了一声:“琼宇界天道这么有个性吗?” 秋恒一愣,认同点头:“确实很有个性,我再也不想去琼宇界了。” 琼宇界天道想法太奇怪了,还是离琼宇界远远的为好,免得惹火上身。 关于为什么他的修为提升得这么快速。 “我猜也许是琼宇界天道帮了我,否则我不该这么快进阶大乘。” 第508章 返回归元(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返回归元(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返回归元(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返回归元(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返回归元(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返回归元(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返回归元(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爹不给的,我那情劫对象给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