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黎扶雪》
第1章 扶雪
……
神毅在质问扶雪,“你就那么爱他吗?”
扶雪看着他说道,“我爱他,越过这世间的一切……”
神毅的眼神犀利至极,“连同你的使命和我的性命吗?”
扶雪沉默看着神毅,她已经衡量过,却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
扶雪在天极台的时之镜前睡着后,进入了一个虚无的梦中。
在一片黑暗里……寂静与虚无共存,时间是静止的。
扶雪看不清前方,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阵清亮的哒哒哒的声音……
是什么踏地的声音,很慢,但是一直朝着她走来。
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始变得有光亮,黑色的雾里开始变成灰色,但是四周仍旧还是模糊不清的模样。
声音越来越近,她看到了……
是一头高大的白身银角五彩纹玄鹿,它的眼睛在泛着神秘的光。鹿好似在笑,笑得好似它知晓这世间万物的生死离别,和爱恨情仇皆是时间里的虚无。
玄鹿走近,越来越近,前方灰色的雾开始变得透明,天地也开始分开,四周渐渐有了形状。
白云低飞,天空澄澈无比,触手可及。
而扶雪就站在一望无际的水镜之上,此方天地寂静极了……水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和头顶轻轻流动的白云。
高大的玄鹿步伐轻盈头闪光辉,鹿蹄在水面上踩出浅浅的波纹。
玄鹿背上坐了一人,人是女相,却看似男身又似女身。她身着紫金华袍,头戴天罗对簪,腕上一双日月玉镯由披帛相连。
一望无际中,只她与扶雪,和那鹿而已。
鹿背上那人轻轻一跃,脚尖点在水面上并未着地。只见她身姿修长,雌雄一体。她面目神色清厉,似乎洞察一切,以端威的姿态缓缓向前浮了一尺靠近扶雪。
扶雪看着她,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天地神尊。
世间有天神人神之别,此天地神尊,便是遗世天神之一。
天地神尊掌管时之境,以世间百苦、千情和万劫化身,又以世间的悲、喜、哀、愁、苦、痛、忧为介,予万物生灵朝朝暮暮、生死轮回。
她先开口对扶雪说道,“你若是无灵,我们便不是第一次相见。你若是扶雪,我们便是第一次相见。”
她的声音很悠远,犹如深谷传响,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好像被抽掉了七情六欲一般。
扶雪细细地打量着她,确认说道,“你是天地神尊”
天地神尊听罢,浅浅地笑了出来。明明脸面上在笑着,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说道,“执念,贪嗔,爱恨,生死,轮回……你想为他交换什么,能以什么作为交换……”
扶雪道,“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天地神尊笑着漠然道,“我在你的未来里看到了。”
扶雪沉默一会道,“我愿以己身的神巫灵脉和生命作为交换,见他一面。”
天地神尊围着扶雪缓缓飞绕了一圈说道,“是吗?”
扶雪坚定的回答,“是!”
“我先看看你的条件够不够。”
天地神尊说着在手上幻化出一股法灵,围绕了扶雪一圈后收了回去。
扶雪问道,“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可是你有点特殊,明明你的条件刚好够,但又还差一点,你说,怎么办呢?”
天地神尊说着,又围绕扶雪缓缓飞了一圈,在诡异地打量着她。
扶雪追着她的身影心急问道,“还差什么?”
“在你的时间里,狱狮还在神明居,若来日有人想打开时之镜替你寻生,我便让神毅与狱狮之间的封印逆转,让你无法逃离这被诅咒的神巫使命,你可愿意?”
她的话语层层引诱,似乎容不得思考。
扶雪义正言辞道,“若有那一日,我愿以生生世世永坠彼岸无间轮回起誓,愿把身躯与元神化为屏障挡住天火,关上时之镜。”
“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的人怎么都一样呢?”
她明明是在笑,却没有情绪,反而更加的诡异,神秘,强大。
然后继续说道,“神明居的十万年前,有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为了关上时之镜替他赎罪,也如此对我说过,你确定还要再次交换吗?”
扶雪坚定的回答道,“是!”
天地神尊笑道,“是吗?那就是两个条件了。”
那人说着又在手上幻化出一股法灵围绕了扶雪一圈后收回道,“这回,两个都够了。”
扶雪问道,“我只愿再见他一面,在什么时候。”
天地神尊神秘道,“在你们约定过的地方。”
扶雪道,“花海的尽头,神树灵台。”
天地神尊道,“我便让你窥这天机之象,去寻找你的宿命。但你改变不了什么的,时间的一切循环往复已经为你安排好,你且去吧!这份代价我已在未来收下了。”
天地神尊说着又重新跃到了玄鹿的背上,天空的云层开始渐渐下降,遮住了这方水镜天地。四周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玄鹿哒哒哒的脚蹄声开始从来时的方向渐渐离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前方的迷雾开始慢慢变灰,变黑,回到一片寂静与虚无之中。
……
“扶雪……扶雪……”
“小黎……小黎……”
有人在叫她。
她听到后在时之镜前醒了过来。
……
前言闭,关于扶雪的命运后来会如何,她要去见的人是否会见到,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个故事之中。
然而故事开头都要从神明居的几千年前说起,在她降生之前的那场狱狮浩劫中。
第2章 背景,棋局
(提示:要扶雪降世之后,你们才会渐渐了解神明居,看不懂的直接跳九或者十。)
此间是一个神明居住的世界,叫做神明居。
由神祖创世,神祖创世后神陨身消,留下三大神明平衡世间。
即,无道天魔,天地神尊和月神苍月三大天神。
无道天魔掌管灼日,世间恶源邪念皆是其力量,欲念愈强,其力量愈大。因破坏天地法则而殒身进入生生轮回追逐宿命。
天地神尊,无爱无恨,掌管时之镜,负责归整时与空的顺序,反馈天道平衡世间。
她以世间百苦、千情和万劫而化身,以世间悲、喜、哀、愁、苦、痛、忧为介,予万物生灵朝朝暮暮、生死轮回。
月神苍月,明月化身,原来与天魔平分日夜,听机缘祈愿召唤,不入轮回。
天魔殒命后天地一片清明,但是人神的各种欲念生生不息,经过千万年的堆积,上古各地沉睡的神兽受到感召开始苏醒。
即,狱狮,鬼蛇,魂鹰,白象,丹鹤。
狱狮,鬼蛇,魂鹰以邪物为食;白象,丹鹤以清气为生。
神明居的赤幽都神域、暗涯都神域想以神兽力量打开时之镜,放出万物重序之力获得永生,逃离生死轮回。
在时之镜中,有神罚天火看守此力。若打开时之镜,天火会倾落而出毁灭世间万物、摧毁天地灵气,让世间再无神明降世,再无轮回转生,静止在一片污浊之中。
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不愿毁灭世间清明,便与赤幽暗涯为敌,自古以来,生生不息。
经过千万年的斗争,便只剩下狱狮的力量能够打开时之镜。
在百万年前的斗争中,玄清神域的天城镇压了狱狮、海地镇压白象;竹海仙岛镇守丹鹤。
行至此代,赤幽的阎妖以身为器封印鬼蛇,暗涯的梵童以身为器封印魂鹰,其力量经由炼化可渐渐为宿主所用。
被镇压在天城的狱狮,因其力量太过强大无人可以身为器进行封印,不断吸食邪物因而变得越来越强大。
神明居的巫灵岛是世间至清至纯之地,岛上灵力纯净,有上古神巫血骨所化的灵蝶。其灵力堪比神兽,可与狱狮相互制衡。灵蝶亦是由神巫血脉以身为器世代传承,胎中传女,世代相延。
为了镇压狱狮,巫灵岛灵蝶宿主每隔百年便会离岛一次,前往天城反复封印狱狮。至此代,灵蝶宿主已到第二十代——絮缘仙姬。
天城镇压狱狮的地方叫镇灵塔,镇灵塔内另有乾坤。
狱狮所在之地是以一空间法阵开出,隔绝出另外一隅的巨大空间结界,四周黑暗无限宽阔只有法阵灵台上有烛火照明。
法阵重重外括,共至九重,法阵中央阴阳相对,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由八大护法镇守。
狱狮便被锁在这空间的阵法灵台之中,在东、南、西、北四方立有雷电神柱牵出锁链捆绑狱狮四肢。狱狮和灵蝶宿主各处阴阳鱼目,由八大护法协同灵蝶宿主合力封印它在此处。
絮缘仙姬数万年来,前后封印狱狮已数百次,以往封印并无差错,唯有此次的百年之期出现了危机状况。
因为狱狮一直在吸食世间的欲念逐渐强大,由此灵蝶的力量越来越难以将其封印在镇灵塔内。
最为危机的是,恰恰在这封印之期,絮缘仙姬已身怀女胎,体内灵蝶正在易主。
神胎需养百年才可化形,也由此,灵蝶和新的宿主之间才可完成易主从而降世。
宿主降世之后开灵智进修炼,直到能封印狱狮之时又是数百年,每次这数百年间都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絮缘仙姬孕育新的宿主之际,能使用的灵力逐渐下降,封印之力每况愈下。与此同时,赤幽、暗涯伺机而动,想要在封印破裂之时进攻玄清神域一举夺得狱狮。
天城之上众神担忧,坐立不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危难焦头烂额。在众多忧心忡忡的神明之中,总有那么几个仍旧是稳若泰山或是气定神闲的。
比如玄清神域的老大——大祭司。
神明十二万载是大限,能过十万者鲜有听闻,不过这里就有一个,就是他——大祭司。
可想而知,他已经白胡子白头发了,即使皮肉已经褶皱不堪,但是依旧仙风道骨。任谁看过去,都能从他的慈眉善目中知道,他是一个心怀苍生,智慧无边的老头。
一个是絮缘仙姬的丈夫扶止神尊,目前玄清神域守天神族嫡系之主,也是前代镇灵塔八大护法之一,原来掌乾位。
他就是负责接送絮缘仙姬往返天城封印狱狮时一眼就相中了人家。在千年万载的相处中,二人终于喜结连理。
等到新的乾位护法补上来之后就上门去了巫灵岛。头胎生下了一男婴命为扶阙。因为血脉承袭守天神族,所以时常带儿子往返玄清神域和巫灵岛进行修炼,而此次往返就是送自家夫人过来天城封印狱狮的。
还有一个气定神闲的就是新补上来的护法,名为渊斩。与其说他是气定神闲的人,不如说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在天神之下是人神,人神之下是人仙。
他便是两万多年前由海地蓄养了数万年的月光之灵所化的仙灵,而后化形成为人仙,其术法修炼天赋异禀,如有天神之力相助。
加上不断地刻苦修炼,最后三次历劫一路飞升成为天城大祭司副使,然后转为乾位护法的一个传奇人物,当得上年少有为的天才。
本来呢,这个渊斩也是个有模有样的翩翩神君,身姿修长,形若皎月,有众多的海地仙女和天城神女倾慕过。
但是却因其天生元神残缺,并无七情六欲。作为副使执法时更是严厉无情,最后大家就渐渐避而远之。
在镇灵塔内,封印狱狮之事,除八大护法之外,又加至二重护法,甚至三重护法。
到后来只要修为高的神职都被拉来凑数了。
絮缘仙姬已至镇灵塔十日,体内灵力一直移转胎灵。加上狱狮日渐强大,镇灵塔已经无法压制狱狮。若是没有人能以身为器封印狱狮,所剩的灵蝶之力也无法再将其封印。
这时现任副使提常羽传送来到,同时带来了两位神职。
提常羽道,“渊斩护法,扶止神尊,大祭司传唤天听宫。”
提常羽说罢,传送离开。
出了镇灵塔后扶止问道,“大祭司传见,所为何事?”
提常羽道,“说有棋局不解,想二位过去。”
中年刚劲的扶止疑惑道,“棋局?”
青年冷峻的渊斩解惑道,“想必还是为了狱狮之事。”
三人一齐到了天听宫门下,提常羽道,“大祭司在穹顶阁楼等二位,常羽还有公事就先退下了。”
二人来到天听宫穹顶楼阁,大祭司正在抚须假寐盘坐,身前桌上有一自弈残局,黑白棋子局势不相上下。
二人自行作礼后安然对坐。
此时,大祭司缓缓睁开眼睛目视棋局道,“此时到白棋行子,我等三人一人一手无论黑白,且看五手之后棋局如何。”
“是”二人同时应道。
大祭司道,“渊斩,便你先来,你认为当下该用何对策破解此局?”
“以效黑棋,夺势而挡。”渊斩说着,便落一白子。
大祭司道,“扶止,你呢?”
“趁势而攻,不退局势。”说着,便落一黑子。
“看来两位都明棋局步伐,眼下到我了。”大祭司说着执起一白子思索到,“此步该落何处呢?”
“借势而守,以退为进。”大祭司说着便落了一白子。
棋到渊斩时,他也思索了一瞬,“折虚而入,小摄大威。”说着落一黑子。
扶止执一白棋,眼观局势,子将落时又抬手回棋难以落子,“难,实在难……这一步舍小保众难测后因。”
渊斩见扶止犹豫便脱口说道,“此时舍小保众乃局势所驱,回势追击有何不可?方才大祭司落子时就该如此。”
“此子一落,棋局亦是命局,大势当前,如何落?我认为可召兵入阵同生共死。”扶止说着便落另处。
此时本该大祭司执黑棋,却被渊斩抢执黑棋道,“倘若黑行此处切梁断柱,白棋如何确保四安天下。”说着便落一子。
大祭司说道,“方才五手已过,暂且停下吧!”
“大祭司。”
“大祭司。”
二人同时行礼道。
渊斩道,“灵蝶易主,狱狮日益强大,封印已难以维持,当务之急需要有元神强大之人以身为器封印狱狮,隔绝狱狮与世间邪念,以此才可保这天地太平。”
说罢,三人开始以此事交谈甚久。
第3章 背景,姻亲之争
(提示:要扶雪降世之后,你们才会渐渐了解神明居,看不懂的直接跳九或者十。)
玄清神域,海地,清云岛
扶止回到海地清云岛时,扶阙已从天城校场回来,正在海棠前院练剑。见到父神归来,扶阙收势上前行礼道,“父神,有客来访。”
扶止道,“何人?”
扶阙道,“天城上云宫两位。”
扶止笑道,“熟人稀客,可说了是何事?”
扶阙道,“南宫神尊只道是送天海神女过来与母神交谈生孕之道,并无其他交代。”
扶止道,“知道了。”
说罢,扶止便前去会客。
在神明居,一般都是一百年孕神胎降世,神明一百岁间开灵智入道堂进修为,三百岁时知七情晓六欲,五百岁时容貌难变,三千岁时召法器,八千年修炼出道堂入神职,行至万岁,愈往上修炼愈是艰难。
扶阙至今已六千三百岁,容貌似其母又似其父,清幽儒雅,刚毅端正,身姿如松,气宇轩昂。还知大义,明事理。修炼天赋得其母、承其父。
加上他十分勤奋,不仅是在玄清神域,就算加上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他在一众八千岁下的三千少年神君中,亦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天之骄子。
且在两千六百岁时已召法器——破云神剑。
此等神君,不负众望地降世,是玄清神域的来日福音。
与其同样值得翘首以盼的还有天城与池神族的寻真岐夜,青光神族钟离鸢若,和海地人仙刚刚初次飞升进阶成神的提常羽之弟提上羽,以及以往聚神节大比中的前十甲余人。
其中,寻真岐夜六千一百岁,钟离鸢若六千四百岁,提上羽六千七百岁。八千年之内,皆为同期。
这时,扶止已经来到上清大殿,前脚才跨入殿内便打趣道。“虽是好友,但当真是稀客。”
南宫天阳站起来笑道,“天城清云宫还未落海成岛时,我并非稀客吧!”
扶止看了一眼殿内说道,“不是说送若水过来与絮缘聊生孩子的事情吗?她们怎么没在此处。”
南宫天阳道,“若水突然想给尚在腹中的两个胎儿作幅母神画像,好以后给孩子们看看在胎中时母神的模样。”
二人并未见礼,只是好友寒暄。
扶止道,“扶阙降生时,你说要生个女儿来配他,到了此时神胎应当化形,是男是女总有眉目了吧!”
南宫天阳惋惜道,“哎,胎儿不争气,是个男胎,无缘你家这么好的扶阙。不过好在你还有一胎女儿已在腹中,恰好两个孩子相差不过百年,咱们总不能断了这说好的姻亲……”
“哎——哎——哎——打住!打住!”听着南宫天阳的话锋扶止立即制止道,“你要是生了个女儿咱们还好说,你这会要生儿子了却来打我女儿的主意,这可不行,可不行。”扶止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摆手。
南宫天阳立马不满道,“你儿子出生时,要我女儿我都同意了,怎么我儿子要出生了,就不能订你女儿了?”
扶止不认账道,“谁让你没有女儿,我可舍不得我女儿,你自己再生一胎女儿来结这姻亲吧!”
南宫天阳辩驳道,“扶止,你此话说得可不太厚道,分明几千年前我们四人就已经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也要结这姻亲。若不是看在扶阙如此上进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定你儿子给我女儿吗?”
扶止道,“可是你眼下没有女儿呀!”
南宫天阳继续说到,“此言差矣,既然我没有女儿,但是你有嘛!此前絮缘也说到,神巫一族命里终有一女,无论若水生男生女,总归是能搭得上这姻亲。况且你看,除了我儿的出身之外,眼下哪家神君还能配得上你家守天神族和神巫血脉之女。”
两个帅气的大叔在为儿女之事争来吵去互不相让。
扶止道,“哎,你还别说,还真有。不久前我去竹海仙岛,见到了守鹤圣子孤叶之徒,名叫惊雨。那孩子不到四千岁,也已超凡脱俗,我道也配得上。不过啊,都随孩子们的意愿就好,我也没什么门第之见。我看与扶阙相差不大的孩子中,也有适合的女婿呀!副使提常羽之弟提上羽认真刻苦,老厉之子厉苍诀勤奋上进,若水堂外甥明居石修炼有成。莫隐还夸过这些皆是心性不错的子弟,还有几位同在道堂中的几家小神君也都颇为不错。”
南宫天阳听罢不满道,“你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你女儿许我儿子,倒是观望上其他神君了,你何时这般见外了?”
扶止只得道,“行了行了,若是它日你儿合我女儿意愿,许给你儿也未尝不可。”
南宫天阳听罢舒心道,“哎~~这话才对,这才算是万年之交。”
二人停止了姻亲争论,扶止问道,“不过,你应该不是专门送若水下来与絮缘聊生孩子的事情吧!”
话题转入正轨,二人开始议事。
南宫天阳忽然眼神严肃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海地西境,看到有赤幽蛇印,从北境回来的齐道也说发现了赤幽蛇印。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布阵,预备破混元山结界了。”
扶止道,“玄清神域与赤幽暗涯终有一战,目前对策皆为防守,只得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了。”
南宫天阳道,“若我告诉你关于狱狮宿主之事有些眉目了,你待如何。”
扶止惊讶道,“若水启用了天海神卜?”
南宫天阳道,“卜得一半了,卦中指示宿主已存于世,只待能找到它。就是如何寻觅之事极为隐秘模糊,尚未被指明。”
二人就此事商议了好一阵。
第4章 背景,好友
(提示:要扶雪降世之后,你们才会渐渐了解神明居,看不懂的直接跳九或者十。)
清云岛的月浮殿后院莲池旁边,若水和絮缘并排而坐,画师在前面伏案笔笔描绘二人容姿。
若水神女,玄清神域天海神族嫡女,雍容端庄,通身大族气派。
絮缘仙姬,巫灵仙岛神巫之后,是现任巫灵仙岛岛主。清冷典雅,高洁幽冷宛若静兰,而眉目之间另有几分温婉之韵,神巫一族的仙姬多为此般容貌气韵。
絮缘开口道,“你临盆在即,如此端坐太久恐怕乏累,可要歇息一会。”
若水回道,“无妨,就再等等,想必画师已经快好了。”
画师闻言说道,“仙姬,神女,快将好了,再等片刻。”
若水抚摸孕肚感叹道,“不知不觉,你我姐妹相识已三万年之久了,时间可真快呐。”
絮缘听罢,也感叹道,“是啊!这转眼呐,我已身怀神巫血脉,而你也将诞下神胎。”
若水笑道,“那姐姐可还记得你我姻亲之事呐,虽说与你家扶阙无缘,但是与你腹中女儿终归有伴。”
絮缘道,“你我的夫君是四万多年的至交好友,你我也因此结缘,若是能加上这儿女姻亲,倒是成了佳话了。”
若水笑道,“还望姐姐舍得这宝贝女儿呢。”
絮缘道,“万事皆看缘分,只要孩子们长大了情投意合,我自是乐意至极。”
若水道,“姐姐还别说,前几月我去天海神泉看胎灵化形,知道是个男胎后,一路上有几家神职与天阳玩笑,若是自家生得了女儿,还想要与他结亲呢。他还纳闷,明明想生个女儿来配你家扶阙,却不曾想是个男胎。不过又想着,你终会有一个女,便玩笑说定了你来日女儿,不考虑其他姻亲了。且想不到,那会过了才一个月,你便已确定有了。姐姐你说,这不是天大的缘分是什么。”
絮缘听罢笑道,“妹妹还真是……”
二人说着,便端坐乐笑了起来。
这时画师说道,“只有这最后五官神情描摹了,还请二位定神。”
听罢,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浅笑安然,神姿愉悦。
“面相神韵已然完工,烦请二位等上两日,待小仙再临摹一幅遣人送入二位宫中。”
“有劳”
“有劳”
“不敢当,不敢当”
画师完工之后,二人便相互搀扶闲步于莲池周围。
姐妹二人寒暄结束便聊起了正事。
若水开口道,“此次狱狮封印姐姐可有进展?我即将临盆行处受限,不能到镇灵塔内去观望协助。听闻天城诸多神职对狱狮封印议论纷纷,天阳在天听宫内行事亦是颇为焦灼。”
絮缘道,“你近日不要太过忧心,安心等待分娩才是。”
若水道,“姐姐叫我如何安心呐!若是让自己的孩儿出身于此等危机之中,我的内心实在是忐忑不已,生怕他生来受苦受难。我近来卜了两卦,心中更是十分不安。”
絮缘惊讶道,“天海神卜极耗灵力,大祭司已下令让你临盆之后修养全然再行占卜之事,你怎可胡来?且还卜了两卦。”
若水道,“姐姐,若是可以,我这孩子来得晚点就好了,不必太晚,至少等这场危机过了再降世也行。”
絮缘见若水焦虑,便安慰道,“我族有真言,一切迹象皆有机缘。这孩子来了,便有他来的使命,我腹中胎儿亦是在此等危机之下开始承接灵蝶。所以我们只管尽人事,听由天命即可,不必太过忧心。”
若水听罢,也觉得如此,“姐姐这话倒是宽慰我了。”
二人闲话不久,若水便同南宫天阳回了天城上云宫。
天城,道堂。
在道堂一起修炼的一众子弟中,除了扶阙之外,都会与私下交好的朋友小聚在一处。
此时众人刚刚在校场实练术法回来。
虞玄子瘫在石台上恹恹说道,“可累死我了,要是我也有如同扶阙殿下那般一点就通的脑子就好了。”
晚一步来的岐夜道,“扶阙殿下除了天资过人,修炼也是十分刻苦。”
也刚刚赶来休息的鸢若有些自傲地说道,“像你们从海地飞升而来的仙系或旁族,自是赶不上我们大族的,还是继续艰苦吧!”
紧随其后的提上羽这时反驳道,“鸢若公主,此言差矣,你还记得去年的聚神节大比输给谁了吗?”
鸢若听到死对头发言,日常恼怒道,“你什么意思!险胜一下很得意吗?”
提上羽来劲道,“我不过虚长你三百岁,我俩同修同退,我一来没有什么家中利器傍身,二来并无神尊至亲相授术法。但是在去年的聚神节大比中,你还是输给我了,这是为何?”
“提上羽!你非要与本公主作对不是?有本事你赢了扶阙呀!”听到他时常拿此事挖苦自己,鸢若便气急败坏,说着便要施法小惩一下他。
见到这个脾气暴发户的公主发怒,提上羽便立即躲身闪开来,嬉笑道,“鸢若公主注意言辞,乾澧神尊说了,道堂之内不可自尊身份,皆以夫子、神尊一众为尊。还有,你第一场不仅输给了我,第三场还输个了岐夜。你不过是仗着家中有父神亲自教导,多开灵智慧根罢了,若是旁人家中也有如此好境,不见得会比你差。”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毁了你的神骨。”鸢若骂着就飞过去想打人。
提上羽见她来势汹汹,便飞跑起来神气说道,“神骨可是我飞升炼化所得,可不能轻易给你毁了。”
二人嘴角不饶,边打边去。
虞玄子看着打闹的二人,吃瓜说道,“哎——!自从上羽来到天城之后,鸢若公主仗着青光神族的身份,在整个校场目中无人的傲娇脾性便被吃得死死的,这倒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呀!”
岐夜道,“她可是眼下天城我们这辈中的独一份公主,又是家中独女,家世系五大神族。父神是天听宫五尊之一,是极重的神职,母神出自天海神族,虽不是嫡系但也身份尊贵。加上五大神族这辈都是男胎,就连南宫家即将降世的神胎也都是男胎。有诸多神职都待她入神职后好攀亲呢,她自是骄傲些。”
岐夜方才说到南宫家是男胎时窃笑了起来。
虞玄子道,“过往聚神节大比的记载可不见有人仙飞升成人神后还能在聚神结大比中进前十甲的。听闻上羽兄长提常羽以往在参加聚神节大比中时,也是前十甲。他家两兄弟可真了得,怪不觉得能无视鸢若公主那傲娇的模样。”
岐夜道,“这得多亏两万年前扶止神尊让清云神宫落海为岛调和海地灵气,助长了海地人仙修炼。据我父亲所说,当年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宫共同平分琼云天顶,是为五大神族之双首。因为海地灵力不足,人仙难以修炼飞升,所以扶止神尊才让清云神宫落海为岛助长海地灵脉。”
虞玄子也道,“但观望当今,无论是神职担任还是聚神节大比的前十甲,甚至前二十甲,五大神族也不过是从原来的占九成以上下降到占七成罢了,仍旧十分了得。看来这血脉天赋、家底优渥的出生确实难以平庸,就连鸢若那般不算刻苦的都还能踩进前十甲。”
岐夜道,“你可别丧气呀,无论出生神族还是仙系,只要肯勤奋上进,终有成效,你看,鸢若和我不是没能比过上羽吗?他可是第八甲呢。”
然后又道,“不过当然了,大家自是比不上一甲扶阙的。即使是我本家嫡系的那个堂兄,年长扶阙两千多岁,但他还是没能在自己最后一次聚神节大比中赢过扶阙。”
越说着,岐夜不是为自家兄长惋惜,而是为扶阙的出众而痴笑。
第5章 红枫山上偶遇扶阙,芳心已许难问君心。
虞玄子看着岐夜脸上些许庆幸的神情有些疑惑。
虞玄子道,“我近几个月以来总是见你没来由地痴笑,你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我们同在校场训练以来,你大早前总是沉闷不已。自从你上次逃练去天海神泉观望南宫家的灵胎之象,回来被乾澧神尊罚了一顿后,你好像就变了。是被乾澧神尊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吗?”
虞玄子说着便狐疑地凑上前去死盯着他,“你不会是……”
看着虞玄子渐渐凌厉的眼神岐夜有些惶恐,唯恐什么秘密被发现一样,心虚说道,“不会什么?”
虞玄子放声说道,“不会是因为知道扶阙殿下不能娶南宫之子之后,你就觉得有机会,想化形成为女身嫁给他为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玄子的话仿若一把利剑赤裸裸的活刮着他。
岐夜突然暴跳起来急忙愤怒否定道,“你胡说什么!我……我平日虽与扶阙交好……但——!我才没有!”
虞玄子见他的反应,立即改口道,“哎呀,开个玩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别那么认真嘛!谁不知道你修炼的术法之道要化成男子才会大有功效,不然我们俩不至于如此兄弟相称还这般亲近,就差同穿一条裤衩了。”
岐夜羞恼在一边不想理他。
虞玄子看到他颇为恼怒,便急忙过来拽着他边走边劝慰道,“你们与池一族可真麻烦,生来雌雄同体,要等时机到了才可彻底形化。不过你到底还有多久才可以完全形化啊!我事后得为你好好算一算。”
岐夜也服软道,“啊—— !估计还有两千多年吧!”
虞玄子道,“乾澧神尊一直以来都让你和我们一块调息并修,他也定是知晓你来日要化形成为男子。看你这周正又清秀的模样,将来必定是个美男子呢!”
岐夜犹豫道 “我……还没决定呢?”
虞玄子大大地疑惑,“这事很犹豫吗?值得犹豫吗?”
岐夜眼神躲闪道,“到时候会再说吧!”
即使知道如何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岐夜的内心仍旧希望得到一个另外的答案。
远处,鸢若没有抓到提上羽,便恼羞成怒地回去了。
这时提上羽便在对面喊道,“哎——!我打算回海地一趟,今夜就不留宿道堂了,你们要去玩一玩吗?”
虞玄子回道,“明日乾澧神尊要查到我们道堂的功课了,等过几日他去指点其他子弟时,我再偷懒去玩玩。”
岐夜道,“我有点事要先回梧桐池,就不去海地了。”
岐夜虽如是说,但他并没有直接回梧桐池,而是去了北天城的红枫山,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扶阙的地方。
当时他被送入道堂已经八百年了,有一天听虞玄子说到,海地有一位从巫灵岛来的神君殿下,是咱们玄清神域守天神族嫡子。他因母亲不能随意离岛之故,此前长居巫灵岛。这番回来后便定居海地清云宫本家,会来天城同他们一起修练。
当时大家都十分好奇他会是个什么人物,虽然已经听说了关于他的天人之姿和修炼超群之类的诸多传言,但还从未在天城见过他。
那时正值秋日,红枫山的叶子红得艳丽,是天城最美的去处。山中深处有一姻缘神庙,供奉天地神尊座下的赐缘仙子。虽说不是天神之位,但也十分受到人神的香火。
千万年来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诚心许下心愿便会得到真缘眷顾。他原先并不在意这个传说,直到他遇见那个下山的少年。
那时他正在上山,想去姻缘神庙里瞧瞧,窄小的山石道路只够一人通行。
上山途中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立在前方转角处,他举目望去,看到一个身姿如松,气宇轩昂,风姿潇洒的少年郎正在停步对他礼貌浅笑,而自己一时间竟忘了行步。
岐夜从未见过那人,只见他身着华贵白衣,周身好气派,与自己差不多一般年纪。
“这位小神君先请!”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神情温和,语气十分儒雅谦逊,那人说着便退到山中泥土地里去让出石路。
“多……多谢!”
岐夜一时间心中有些慌乱,疾步连上了几个石阶。
二人继续行路之后,岐夜才反应过来他方才的笑真是好看,然后转身望去,看到那行端挺立的背影也十分好看。
夜里岐夜想着那白衣背影,心想到,若是来日能与之交好定是件幸事。第二天醒来时,岐夜还在可惜当时如何没能交换一下身份。
到了道堂准备想和虞玄子说起这事,却看到隔壁几间道堂的女子弟趴在自己习修的道堂门窗前激动不已,甚至还有一些男子弟也在观望里面。
“他就是扶阙殿下”
“长得这般英俊”
“不愧是守天神族嫡子,连这气派都如此不凡呐!”
“你说来日他会认识我吗?”
“做梦吧你,没看到他性情清淡不愿与人交流的模样吗?”
“果然,这般人物只能观望不可靠近。”
众人堵住了门窗在议论纷纷,岐夜不好进去,直到夫子来呼喝时众人才散去。
岐夜进门一看,便看到了昨天的那人,他已换了一身衣物,但仍是华贵白衣。
岐夜这时才确定,原来他就是扶阙殿下,他的位置就在自己旁边。远远看去,他对自己礼貌点头笑了一下,在回应昨日的见面。
一路相处观察下来,扶阙无论是运灵功课还是结印功课,每每下堂实练时他都出众不已。
即便是像天道正理和史论文修那般枯燥的内修课,他都能聚精会神地听完,且能与夫子对答如流,就连一向严苛的乾澧神尊游堂考核时亦是得到频频赞许。
近水楼台,自己总是假借请教之名向其搭话,但他总能耐心解惑从未有过厌烦之态。
周而复始,二人便也成了好友,不过他好似只与旁人交至六七分,并不会十分亲近。周身可娴熟与他搭话的只岐夜本人,虞玄子,提上羽,勉强算上一个鸢若。
再后来,就听到虞玄子说起了他父神扶止神尊与玉昆神族南宫天阳神尊想要结为姻亲的佳话。
因为扶止之父和南宫天阳之父本也是同窗好友,相约无论如何也要结为姻亲,却不料两家都是男胎。
后来扶止神尊和南宫天阳神尊也成为了至交好友,此辈又继续了长辈们的约定,想要结为姻亲。
一起在道堂的几千年来,天海神女一直没有身孕,岐夜也从未细想过这件事情。只道是内心有块石头般的东西压着自己颇为沉重。
直到百年前真的传来了天海神女已有身孕,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很在意,在意不已。所以才在此前逃练去了天海神泉见证天海神女的胎灵化形之象。
知道是男胎之后,原本迷雾重重的内心变得豁然开朗了一般。当他假装替扶阙失落并告知他天海神女的神胎是男胎时,他表现得并不在意。
那时扶阙言温词良道,“即便他家生的是位小公主,我来日也并非一定要娶的。这些都是父辈们的玩笑,从未真的有过婚书宣告于天城、海地和我母族巫灵岛。虽说五大神族颇为看重身份,但若非情投意合我父神母神亦不会强迫于我。眼看也要到我母神来天城行封印之事的日子了,到时候这消息才够我父神母神遗憾一阵,我到是无妨。”
无论是在何时何事,扶阙总是能从容、坦然以对,能遇见这样的好友,当真是三生有幸。
为了能在外人眼中配得上与这位天之骄子做朋友,自己亦是十分刻苦精进修为。用了上千年,自己才能和他一起同在聚神节大比的前十甲中。
众人只知道他努力刻苦,却不知有大半是因为扶阙。
时已入夜,海地清云岛。
打坐过后,扶阙去看望母神,母子二人在莲池散步。
“我扶着母神吧!”
扶阙说着搀过絮缘的手。
絮缘关切问道,“你到玄清神域的时间,已经比在巫灵岛的时间长得多了,长久一人在此处与好友们相处得如何。”
扶阙道,“一切皆好,母神不必忧心。”
絮缘忧心道,“我与你父神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想你近来也隐隐有了猜测,玄清神域和赤幽暗涯近来必有一场战事。如今竹海仙岛已经预备好了岛兵,我们巫灵岛也准备巫兵随时听命出发。你父神到时会留在此处领兵,而此番狱狮大动之际我亦不能走,所以想让你去巫灵岛避战,你可愿意。”
扶阙闻声道,“母神,我不去。”
絮缘道,“我倒是想让你去,但是你父神说你也将出道堂,也该经事经历练一番了,但这一切还是由你自己决定。”
扶阙道,“且不说你和父神都在此处,何况我众多同窗好友皆在。若是真有赤幽暗涯突破进来天城海地,我们亦可为兵作卒,我不会走的。”
絮缘听罢颇为欣慰,“既如此,便注意行事,我到时在镇灵塔内不能出来,你父神恐怕也无瑕顾及你,以你此时的修为大抵也能自保了。狱狮异动,赤幽暗涯虎视眈眈,唯恐人心惶惶,大战之事现在尚未公开,估计再过几日大祭司便会下令通知天城海地,好让大家有所准备。”
扶阙道,“母神不必忧心,我自会照顾自身。”
待絮缘回寝殿休息后,扶阙一人在海棠院开法眼望向天城。
遥远的一座座悬岛浮宫,金碧辉煌,金光灿灿。仙池神树,校场灵台,道堂楼宇,天听宫宇神殿,镇灵塔,天海神泉,三千楼阁殿宇和各大神宫……但是这些华贵气派之地都不吸引他。
他喜欢的只有那座巨大的悬岛——红枫山岛,有时自己总会不经意想起在红枫山的那一幕,以及后来的种种。
藏心于此,不敢表露心迹乱动机缘,如何选择还是要凭他自行决定。
扶阙心想道,“大概还要两千多年吧!元神心海情石已刻名,此生已无法移情他人。而这神生漫漫,系数望来,能逆得了这自然法规情随心定的世间少有,自是不敢祈求于他的心海情石会刻上自己的姓名。若是实在无缘,那便自守此心行至神陨也罢。”
他兀自心想着,然后望向对岸。
相比天城的威严神武,庄肃辉煌,金砖玉瓦,琉璃铺台……他的确还是比较喜欢海地的热闹。
虽说清云岛亦如天城神宫一样灵力充沛,辉煌不减 ,终归还是落在了灵脉之上远隔海地浮岛,总要行一阵才到海地聚集所在。
那方仙市攘攘,散仙济济,话本传说,藏龙卧虎……若不是身负期望,混迹其中逍遥自在到也是好的去处。
或许命运,生来就是注定的。
第6章 魔兵集结混元大战,若水难产狱狮暴动。
(提示:要扶雪降世之后,你们才会渐渐了解神明居,看不懂的直接跳九或者十。)
一月后,赤幽都。
赤幽都,在整个神明居仅次于玄清神域的地方,一个有浊息、煞气重重缭绕之地。昔日的仙裔神骨在如今已经变得趋邪赴魔,毫无明清上洁之气。自上代神尊之后已自封为魔神,暗涯都的仙尊也自封为魔神。两地并列,与玄清神域带领的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敌对相抗。
两地在百万年前便割裂开来自立一家,如今更是水火不容。
在赤幽都的弑神大殿外,正在举行祭典仪式。
祭场上,有千名魔巫围绕中央的一方大鼎,鼎内也不知道在烧什么污秽源灵,浊息煞气奔腾而出。这群魔巫转来转去念着诅咒之词,几转下来之后一齐举手高呼,然后幻出匕刃割掌取血。流出的血液一齐飞入鼎中,一阵翻涌后变得恶心至极。
带头的魔巫来到鼎前念咒结印,鼎内红黑相间的液体便自行流了出来,在鼎的周身画出一个血迹法阵。
此时魔巫队伍从弑神大殿门口处开出一条通往祭鼎的道路,一条巨大的黑鳞巨蛇便从殿内缓缓游了出来。蛇头高昂,蛇眼诡魅冒着绿光,这便是鬼蛇的化身,真正的元神灵力之源在宿主体内。
在鬼蛇头上,站着一个年轻样貌的男人,他身着玄衣黑袍,绣上红云蛇纹。此人身姿伟岸,神威高大,眼神高傲睥睨四下。到近处看时,那妖魔之相颇为艳魅犹如蛇蝎。
此人便是阎妖,鬼蛇宿主,赤幽都的魔神。
鬼蛇行至鼎前匍匐降身,阎妖从蛇身浮到祭鼎上空,享受着鼎里冒出的浊息煞气。
随即,便施下咒术点燃法阵,法阵内一股强大的玄色力量便从法阵中直冲云霄。除此处外,赤幽都其他各处也纷纷出现了同样情景,相连而看竟是一法阵图象,此处便是法阵中央。
黑灰色的天空大地被搅得更加浑浊不堪,各个魔兵也在浊息煞气中纷纷涌现,在上空密集结队,排兵列阵。
“魔兵大军,听我号令,攻向玄清神域!弑神诛仙,直捣狱狮!”
阎妖一声令下,数万魔兵便踩着运行法阵如同黑色星雨飞向玄清神域。
与此同时,暗涯也在整装待发。它们倒是没有如同赤幽那么繁琐的战前仪式。暗涯地界并不大,兵力也不多,不过都是精锐。
带领暗涯魔兵的是暗涯魔神之子梵童,亦是魂鹰宿主。
暗涯出界大门一打开,便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雄鹰飞驰出来翱翔天空,声声鸣叫摄人心魄。那便是魂鹰的化身,真正的元神灵力之源亦是在宿主体内。
翱翔天空的魂鹰背上站着一个小少年,那小少年清冷孤傲,正双臂环胸神色凌厉目空一切。
那小少年便是梵童。
梵童封印魂鹰时,随着年岁渐长,时常受到蛊惑导致失控,所以被施下秘法停止生长灵智,不再改变心智容貌,因而一直都是这般小少年模样。
玄清神域,天城,上云宫。
上云宫寝殿内围绕了一群医官正在为若水分娩。
若水分娩并不顺利,在她身体上方迎接胎灵的聚生莲已出现。但是胎灵迟迟不能脱离母体汇聚于莲中化形,甚至还在不断地吸食母体生命力。
领事的医官神职十分忧虑道,“我接生几万年,从未见过如此棘手之事,神胎竟迟迟不肯分离。”
另一医官神职也急道,“都已三日了,母体的灵力快耗尽了。”
此时若水躺在驱邪法阵之中,母体孱弱,邪气侵扰频频。周围的长明烛火亦是点了一转又一转,各个医官神职急得焦头烂额。
与此同时镇灵塔内狱狮亦是躁动不安,撕扯着封印的锁链,发出声声怒吼。
本来前月还只需五重护法轮流守阵,如今除了八大护法皆在之外,外围的九重护法亦是全员同时镇压,甚至还调来了其他宫殿的要务神职。
“这几日狱狮仿佛是被惊着了,在拼命挣扎!”絮缘吃力喊道,“在某处怕是有它忌惮的东西在靠近而来,感受到震慑,它想要逃离此处!”
一护法道,“到底是何物?我们已无人轮替,照此下去不出一日,我们众人也将耗尽灵力无人维持法阵封印了。”
另一护法道,“这狱狮的力量太强大了,以此情形看至少是鬼蛇和魂鹰的合力。”
此时絮缘有孕的身体已经逐渐体力不支,且在此时灵蝶的灵力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向胎灵。絮缘现下能使用的灵蝶灵力越来越少,身体的内外交困使得她面色苍白不已,汗珠直如雨下。
渊斩见状,忧心狱狮问道,“絮缘仙姬,你情况如何?”
“受狱狮影响,我体内的胎灵正在极速吸收……灵蝶的灵力……我……我……快使不上劲了。”此时的絮缘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有什么东西在逼近狱狮,非常强大,所以它才会如此暴动,而且应是越来越近了。”
镇灵塔内十分紧迫,上云宫内亦是如此。
而此时在混元山上,玄清神域召集的数万神兵皆已等在此处,正在擂鼓等待赤幽暗涯的魔兵到来。
玄清神域以扶止和南宫天阳为主帅,其余神尊和校场将领各领神兵听命。赤幽大军逼近时,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杀——!”
一声令下,战鼓声变,两边开战,
兵卒之间兵刃相见,血光横飞。扶止和南宫天阳合力对抗阎妖和梵童,其余神尊和将领对抗赤幽暗涯各个魔主。
扶止召出法器化元戟、南宫天阳召出法器碎魔抢、阎妖召出法器摄魂琵琶、梵童召出法器破天杵。
强者之间的对决,只见光影交错间已劈山破海,上天入地不知已经多少回合。
对方有鬼蛇和魂鹰灵力的加持,三十个来回后,己方兵卒已占优势,但是扶止和南宫天阳已经渐处下风。
阎妖鬼蛇,梵童魂鹰,两人时不时的交换着对战的对象,绕的扶止和南宫天阳遇见了谁就打谁。
继续打斗间,阎妖鬼蛇和魂鹰步步引退扶止和南宫天阳,不知不觉三人两兽已经打到了混元山外数百里。
正当消耗二人之后,阎妖停止打斗蔑视笑道,“我就不陪你们小辈玩了。”
说罢留下鬼神化身和魂鹰化身,自己则结印传送离开了。
二人与鬼蛇魂鹰纠缠半天后扶止突然一惊,“方才你是否注意到梵童去向?”
“并未!”
“不好”“不好”
二人忽然同时反应过来。
扶止说到,“魔兵迟迟不进,阎妖又引战至此,是为让梵童脱离你我视线去破坏结界,他们此次番大费周章的装腔作势定是另有目的。”
果然,这时魂鹰化身便极速飞往天城而去,只留鬼蛇便缠边退。
扶止道,“你先回去,我在此处!”
扶止说罢,南宫天阳极速赶去追阎妖梵童。
就在此时,梵童魂鹰已经秘密迫近天城结界,梵童召出法器破天杵,用上魂鹰灵力,全力撕开了白象之力所化的结界一个小口,不久之后阎妖也赶到。
梵童冷冷说道,“你再不来我就要自己进去了。”
阎妖邪魅回道,“小孩不要这样说话”
梵童不满道,“两个神尊而已,至于纠缠那么久吗?”
阎妖冷笑道,“小孩不懂大人打架有策略。”
梵童撇嘴道,“无聊!”
二人说着便极速飞向天城上空,留守天城的神职发现时立召集防御拦截。
一神职道,“法力强大的神职都在镇灵塔内脱不开身,我等先结阵抵御。”
令一神职对身边法力较弱的神职道,“快去通知大祭司!”
拦截的神职根本不到片刻便被重伤,来到天城之上时,大祭司已经亲自迎战。
阎妖打趣道,“小孩,你看你多有门面,玄清神域的大祭司都亲自来为你接风洗尘了。”
梵童手握破天杵道,“少废话,你最好快点,魂鹰破结界时已经耗费部分灵力,你不要指望我再多等你。”
即便如此,魂鹰的力量依旧十分强大,魂鹰化身吐出灵箭牵制住了其余人,梵童只身对付大祭司。大祭司使召出法器冥火仗,冥火仗和破天杵之间的威力一时间难分高下,一老一小就这么打着。
而此时阎妖正在结印运灵召唤法阵,见其形势,颇为费大力。
一阵过后,在他脚下渐渐出现了祭祀大典上的血色法阵,法阵渐渐冒出黑气。
大祭司见状立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大声说道,“不好!他们要释放浊息煞气。”
一神职道,“浊息煞气乃是邪物,狱狮可食变强大,镇灵塔也快撑不住了。”
远处南宫天阳终于赶到,“阎妖受死!”
阎妖看到南宫天阳,快速结出最后一道咒印,一掌合印打下法阵,得意说道,“可惜,你来晚了一步,这可是我熬了一百年的魔骨血肉,就送给你们了。”
瞬间,只见血色法阵黑气冲天,直指上空。
南宫天阳靠近法阵时连人带枪被震飞了几丈,阵法之中的浊息和煞气源源不断涌入天城。
梵童看着镇灵塔方向,试图攻打过去。
看着恋战的梵童,阎妖提醒说道,“小孩,再恋战下去可就难走了,眼下凭你我能使用的神兽灵力还无法牵制狱狮,更不要说带走。来日方长,先让它搅扰一下这玄清神域,若是能放火烧掉那就更好了。且看看后事如何,再让你父尊指导指导你,该走了。”
阎妖说罢结印召出了传送法阵,看到阎妖无心逗留,梵童也开始撤退到他的阵法中去,法阵开启二人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提常羽通知镇灵塔回来时见状惊骇说到,“这个法法怎会有如此多的浊气煞气。”
“这是用魔兵炼化百年的浊息煞气,众人合力将其停止。”
“是!”
说罢,众人合力压制浊息煞气的法阵。
第7章 双亲血肉为祭,神毅封印狱狮
镇灵塔内,狱狮嗅到了强烈的浊息煞气,变得更加暴动不安,一声嘶吼之后挣断了一只后腿的锁链。
随即,强大的威压便震荡开来,使得絮缘和最靠近狱狮的八大护法都纷纷吐血倒地。即便如此,众人还在强行压制。
狱狮张开大口竭力嘶吼,阵阵浊息煞气向镇灵塔飘来,浊息煞气入侵之后外重护法开始不适。
另一边,在上云宫内,若水的体内胎灵终于开始分离母体,渐渐转移到聚生莲中。但是若水的气血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胎灵转移的过程中依旧十分艰辛痛苦。
镇灵塔内,吸食到浊息煞气的狱狮获力量,渐渐变得更加强大,挣脱了两只前腿的锁链。同时,更加强大的威压把将近筋疲力竭的众护法都震飞了。
絮缘也在地上滚了几圈,好在胎灵已经吸收了近半的灵蝶之力获得庇护,不然恐怕当下母女性命难保。
这时渊斩一边爬起来去扶絮缘一边说道,“已强弩末矢了,众人先撤出去。梧沐,去通知大祭司,由大护法随我去海地,取白象,以白象结界之力困狱狮!。”
梧沐道,“白象结界之力自镇压白象以来,便是玄清神域天城海地的屏障。若是他用,日后天城海地岂不是任由赤幽暗涯入侵?想必此番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渊斩道,“如若此刻不困住狱狮,待它出了这镇灵塔吐出狱火,天城海地就不必等赤幽暗涯了。”
梧沐只得道,“是!”
在混元山大战的扶止已经摆脱鬼蛇击退魔兵,正在只身竭力极速赶回天城。
还在阻止浊息煞气外泄的几人都吸入了些许,修为不够的几人已经出现强烈不适,扑地难起。
提常羽艰难道,“我等常以净清灵气修炼,难以应付这浊息煞气。这法阵迟迟不能关闭,该如何是好!”
镇灵塔内的护法们撤出来后分成两路,一众大护法前往下界台准备去海地取白象,一众人等正赶往浊息煞气之地汇合。
加上南宫天阳的力量,众人竭力终于把传送浊息煞气的法阵关闭。但是此时天城上已经充斥着无数的浊息煞气,且正在往镇灵塔内飘去供狱狮吸食。
就在众人赶来汇集之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从上云宫方向传来。且渐压而下,顷刻之间日暗云灰,雷云汇聚,强风劲起。
上云宫驱邪法阵中,若水产子已成。就在胎灵终于转移到聚生莲上时,一柱强大的赤色红光暴冲而上,震碎移平了整个上云宫的玉墙金瓦,只剩一块巨大的灵源地基漂浮在琼云之上。
在场的全部医官神职当场尸首碎裂殒命,即使若水在赤光之下有胎身隔挡,但亦是被震碎了体内灵脉命将不久。
众人见状转首望去,南宫天阳第一间便反应过来,只听见其嘶声大喊一声“若水!”之后,便连续使用法阵传送,竭力赶往上云宫。
已至下界台的渊斩众人闻声,停止脚步回首观测着上云宫方向渗人的天象和赤色的强光。
停顿片刻渊斩便道,“竟是天海神女所产之子!看来不必去海地了,随我前往上云宫。”
在上云宫,随着一声婴儿啼哭,威压解除,赤光消散,天地之间重新云舒日辉。
聚生莲缓缓下降,落到了口吐鲜血的若水怀中。若水艰难地看着莲中的婴孩,神志不清只想到,“到底是无法陪他长大了。”
就在这时,婴孩的神印渐渐现形,若水看清的瞬间,眼神立即变得惊心绝望。
“若水!”
强行运灵三次传送的南宫天阳终于赶到。
若水气息微弱绝望地唤着他,“天阳……”
南宫天阳扶着她接过孩子,一眼便看到了他额间赤色的天机神印。此神印只有天选之子才会有,这小小的身躯承载着天地间极其强大的元神,亦正亦邪便在一念之间。
众人也随后赶到,当见到婴孩的额间神印时,已印证了心中所想。一切皆已了然,但都沉默不语。
看到赤光之象的扶止也来到了上云宫,当真的看到那婴孩额间神印时,也选择了沉默。
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极大元神之主,竟是好友之子,心中一时难以接受。
飘向镇灵塔的浊息煞气几乎被狱狮吸食,终于,狱狮挣脱最后一条锁链。震怒咆哮中,强大的灵力冲破法阵结界,化成一道赤黑色灵光飞到了镇灵塔外。
在镇灵塔外的狱狮变回原身,身高数百尺,身躯庞大,威风凛凛。
失去了镇灵塔的锁灵束缚,地狱之火重新渐渐燃起。不需片刻,身躯毛发便已燃烧着赤黑色的地狱火焰。点点火焰一经坠地,所及之处便瞬间化灰。
长久的压制让它此刻狂哮不已,正在缓缓蓄力,欲将这天城吐火喷融。同时,它那幽幽凶光的双眼亦直勾勾地盯着上云宫方向,有惊,有俱,是忌惮,亦是怒狂,似乎它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看到镇灵塔方向的动静,南宫夫妇对视了一眼,若水便道,“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若水……”絮缘跪坐到她身旁,试图安抚,却已颓然。
若水道,“竟是这天机神印……若要以身为器封印狱狮,姐姐……你知道如何做的对吧。”
若水说着,泪珠不止。她何曾想,竟是自己的孩子承受了这命运。
絮缘心痛疾首泪流满面不得不说道,“天机神印,正邪相依,若要镇邪趋正……需以……血亲的元神血肉灵脉为引,才可镇此中邪元,隔绝狱狮吞邪长势。”
“我已心脉尽碎,已是将死之身,恐不成势了……”
南宫天阳沉稳说道,“有我在这!”
若水道,“三万八千年前……心海刻名……若是你去了,那便是要我们一起去了。”
南宫天阳含泪道,“那便我们一起去吧……”
南宫天阳把孩子放回若水怀中,然后抱起若水。
扶止一声喊道,“天阳!”
二人只对视一眼,胸中万千言语已经了然。
“想不到最后还是要走这样一条路”大祭司深痛惋惜道,“眼下之事,谢过大义。”说着大祭司鞠了一躬,众人也致谢意。
南宫天阳只道,“神职守位!”
若水看了看怀里的婴孩,对絮缘悲痛说道,“姐姐……看来我的孩儿……以后……就交给你的孩儿了,我们这姻亲呐……到底还是结不成,终究……他还是来受苦了……”
絮缘知道,他的漫漫余生注定要在镇灵塔内和狱狮做斗争了。想到这,绝望无奈、痛心至极的泪水不断翻涌而出,眼下之势已山穷水尽毫无办法了。
絮缘双眼含泪哽咽不已,郑重承诺道,“必尽全力减他苦痛……”
说着,众人便向镇灵塔方向赶去。
若水被天阳抱在怀里,二人后于众人一步。
若水轻声对南宫天阳说道,“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南宫天阳思索一会,“天选而生,仙神归望,便叫——神毅。”
若水苦笑,“倒也映衬了……”
此时渊斩众人已到,渊斩带头问道,“想必局势已经了然,絮缘仙姬,你且说如何做吧!”
絮缘说道,“狱狮已经吸入了大量的浊息煞气,要先以我的血和灵力驱浊净煞,保证宿主不被侵蚀。我所能用的灵蝶灵力不过半数之余,狱狮力量无比强大,此时受惊必定会全力反抗。一会双阵同开,大家必须竭尽全力一举成功!”
众人齐声道,“神职守位!”
众大护法四散在以狱狮为中心的周围呈法阵状,其余众人亦在后面协助护法。
絮缘直面狱狮,气运丹田,缓缓升空,起势强结大天诛魔封神日月法阵咒印。
“吾召,日月天齐!天道其势!运时其势!万物皆生!万物接令!万象尽显!启!”
絮缘口中渗血,气势震天!
咒语念闭,一瞬间,四周震动,云走日异,风起云涌。以狱狮为中央的地界出现了一个方圆十里的日月法阵把狱狮围困在中央。
絮缘悲痛地喊道,“就是现在!”
在其身后的天阳抱着若水跃身而过,擦身的一瞬,若水絮缘四眸相对。若水强忍着苦痛对她浅浅笑一下,亦如那天作画时一样,而这也是她们深厚友谊的最后一眼。
絮缘强忍着泪水维持法阵,他们一家三口落到法阵中,天阳结印召出献祭法阵与日月法阵相合。
絮缘意念取血,从额间神印中源源不断飞出鲜血落入法阵,一道道纯净光力直指狱狮,浊息煞气逐渐被净化。
随即,时机已到,絮缘合印,献祭法阵和日月法阵同时运转,狱狮被死死拉在日月法阵中。
献祭法阵中的南宫天阳和若水二人最后再相视一眼:
“神职守位,庇佑天地。心海刻名,此生不负!”
“神职守位,庇佑天地。心海刻名,此生不负!”
南宫天阳和若水在献祭法阵中元神寂灭、魂飞魄散化为血引注入那名叫神毅的婴孩额间的天机神印中,原本赤色的神印变幻成了银色。
狱狮竭力挣扎,想要挣脱法阵远离眼前婴孩,八方护法拼死协力镇压,而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护法道,“狱狮实在太过强大了,远远超过鬼蛇魂鹰的合力,仙姬,快!坚持不住了!”
说着,已相继有人喷血倒倒地。
絮缘最后封阵结印念咒道,“灼日之辉……霜月之华……聚天地灵气……以灵为锁!”
灵蝶之力化为锁链从法阵八方法眼飞出捆绑狱狮,絮缘亦是竭力将其压制。
“封!”
随即,从絮缘的身体里飞出无数只银色灵蝶,以缠绕之势飞向狱狮,化为锁链连接狱狮与那婴孩。强大的力量把狱狮一点一点灵化收入了婴孩的胸口中去,封在了他的魂鼎之内,封印的法阵图纹也印在了婴孩的胸口。
婴孩额间神印瞬间赤银两色闪烁相博,最后银色神印光芒闪烁把赤色神印压了下去。
“得速把他送入阵灵塔内”渊斩说道,立马过来抱过婴孩。
此时,封印已成。
第8章 天城校场说八卦,道堂课上考学问
封印结束,絮缘喷血坠地,强势起阵令她元气大伤奄奄一息,扶止见状立即飞过来查看。此时絮缘身体里的一只只灵蝶已不受控制地向外飞散。
看到絮缘灵力消散,扶止十分担忧道,“絮缘,如何?”
说罢便结印运灵,替她稳住心脉。
絮缘十分吃力道,“快不行了……”
大祭司急道,“这是灵力消散之象,应是元气大伤所致,照此下去恐有性命之忧。速速送往镇灵塔聚灵眼,设法助她稳住灵力。”
在镇灵塔内,一众护法维持着婴孩神毅的封印,一众护法为絮缘锁住灵力维持心脉。
过了几日,看到仍旧不见起色的絮缘,扶止安抚道,“你封印狱狮元气大伤,身心有损已经伤及胎儿。若要神胎安然降世,需要重新封灵直至修复。前后时间需三百年,分娩之后再让咱们女儿返回巫灵岛生长修炼。”
絮缘道,“如此也好,只是这时间太长,恐怕神毅这孩子来日在此处要多吃些苦了。”
扶止无奈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至此后,天城休养生息,众人收拾残局,各个神职逐渐归位,有人在道堂议论纷纷道:
“经此一遭,也算因祸得福了,封印了狱狮,赤幽暗涯不敢来犯,只可惜了南宫夫妇以身殉职,留下遗孤长驻镇灵塔。”
三百年后,又有人在校场中议论道:
“听说了吗,新的灵蝶宿主即将降世了。”
“当年因絮缘仙姬强行封印狱狮,所以伤及神胎,这才在镇灵塔内修养了三百年呐。”
“这灵蝶宿主就是专门用来封印狱狮的,你们有谁知道这狱狮宿主的消息吗?”
“听说名为神毅,他自降生起就立即被用来封印狱狮,自进去以后三百年都没有出来过。”
“还听说,为了能够让他压制狱狮,还有专人进去给他开智讲法,教他修炼术法。听说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小神君殿下,到底是血脉系五大神族,天资了得。”
“还听说,近年来因为絮缘仙姬即将临盆,狱狮频频异动。在此前加固封印之时,护法们为了保险起见,三番两次延时减势,使那狱狮宿主吃了不少苦头。扶止神尊见状时常出手制止,严重时差点和几位护法打起来了。
“这人身封印也不是万全之策,只不过是让狱狮不再继续变强罢了。但那狱狮积年累月对抗宿主与封印,使宿主苦不堪言。若是不早日诞下灵蝶宿主再进行封印,那狱狮还是会破身而出!”
“有一次狱狮暴动,那宿主被雷霆之力穿身折磨,众护法还全力压制,使那宿主极苦不堪。扶止神尊又再次出手中止,结果真的是封印裂开了,幸得渊斩护法及时赶到,与众人一起加固了封印。也因此,扶止神尊就被禁止进入镇灵塔了,要直到絮缘仙姬分娩时才可入内。还让天听宫五尊之一的钟离齐道神尊去补了他如今的坤位。”
这时岐夜大声喝责道,“虞玄子!这些你都是去哪里听来的!夫子去请乾澧神尊才走一刻,你就和上羽聊起来了。不精修术法却又时常抱怨,乾澧神尊都要查你修炼了你还如此放纵,你聚灵印练得如何了?”
听到他们说到扶止神尊之事,岐夜暗自替扶阙感到不悦。
在一旁的扶阙并未理会他们所言,继续施法翻动着伏案上的《天道行规》,但是内心依然惴惴不安。
此前尚且还有父神告知母神情况,眼下父神进出受限,母神和未降生的小妹皆在镇灵塔内,又有狱狮异动……
这时虞玄子不再八卦,只心慌道,“乾澧神尊啊!一提到此处我就心瘆得紧。他罚起人来,可真不讲情面。哪怕是钟离齐道神尊的女儿鸢若公主,此刻都还被他罚在天省台呢。因为她的法器蛇骨鞭挥得不到位,就让她在那挥,要三炷香的时间后才可下来。天省台处有校场的神兵来来往往,都能看到她在那挥鞭子。她那傲娇公主的脾气肯定难受极了,想想还是在咱们这小道堂中坐着聊天才最舒服。”
岐夜道,“这聚灵印,我看你呀不练也罢。同为六千岁上下,我们几人早已召出法器,就剩你没有召出自己的法器了。我看啊!你还是安心等受乾澧神尊的责罚吧!”
虞玄子侥幸道,“法器与元神自成一体,召来亦是迟早之事。你们几人,除了扶阙殿下之外,谁人没有因为法器之事被罚的。晚点召来未必是坏事,最好结束道堂修炼后再召来。”
这时提上羽皱眉道,“鸢若公主被罚去天省台了?这是何时之事。”
虞玄子随口道,“两炷香前的事情,我方才偷跑去校场看神兵训练时看到的。”
这时虞玄子继续怨道,“乾澧神尊也真是,明明一月三旬,一旬一休,七日刻苦,三日歇息。但是这三日休沐之后,我们才回到道堂,他就要即刻考察修炼。那这是要休还是不休呀!怪不得鸢若公主被罚呢。”
此时提上羽没有再继续嬉皮笑脸,而是些许沉隐。
“嘘~~~别说了,夫子带乾澧神尊来游道堂了,在对廊。”岐夜眼尖从门窗看到了他们一众。
听到了乾澧神尊的消息,在听虞玄子八卦的十余众人立刻归回原位,身姿挺立,拿起《天道行规》装模作样地齐声从第一则开始念道:
“子以道行之,必先正其心,道之于心者,行之即正。子以道事之,必先立其身,道之于身者,事之诛邪………”
这时夫子进来言道,“都停一下,乾澧神尊有训。”
这时众人起身行礼道,“乾澧神尊,夫子。”
乾澧神尊,一个身躯健硕的老头,满脸黑肉,目露凶光,神情庄肃。
他走到传道台上,点名道,“扶阙!”
“弟子在!”
扶阙说着行礼出列,走到人群中间的走道上。
乾澧神尊道,“《天道行归》第三百六十七条。”
众人眼神惊愕,“竟直接从三百多条开始吗?”
扶阙答道,“万物开灵智,遵其之长善,补其之弱道,毁其之不祥。”
乾澧神尊继续问道,“第九百八十一条。”
这时众人更加惊愕,“我都还没开始背呢!就直接问扶阙殿下第九百多条了?”
扶阙答道,“器之为所用,执其修己身,运其不逆道,挥其正天罡。”
乾澧神尊继续问道,“第一千四百一十条”
这时众人不再说话。
扶阙答道,“生死有其道,降世行机缘,练法行天地,神陨行势运。”
这时众人面面相觑,向扶阙投以敬佩的目光。
这时乾澧神尊说道,“不错,下一个,虞玄子。”
虞玄子颤颤巍巍道,“弟…弟…弟子在!”说着站到了扶阙方才的地方。
“《结印法.其七.第一则:缚仙印》”
虞玄子听罢,心中大惊,“啊?回……回……回神尊,弟子才练到结印法其三第二则:起灵,还尚在练第三则聚灵……所以……所以……这其七……弟子不会。”
乾澧神尊听罢大怒道,“真是朽木!已时过两旬竟还如此毫无长进。自今日起,每日戌时至子时到经文书室领罚《结印法》三十遍。”
虞玄子被吓一跳,差点没反应过来,“啊~~?是!”
乾澧神尊继续点名,“提上羽”
“弟子在”提上羽说着站了出去,顺便把不会自己走下来的虞玄子拽了拽。
乾澧神尊道,“论道,今有一同袍,遭逢大难。不救之,其身死道消;救之,则己身神骨尽毁,你当如何。”
提上羽只思索一瞬便道,“不救!其一:既是大难之际应是神职守位,各司其职,既逢灾祸皆是天命。其二:此同袍若有家中至亲,则无需我尽此力;若此同袍无家中至亲,则死之无虑。其三:同为一难,却是一死一生之别,可见其修行不勤,逢难之际毫无用处,不值得救。故,且以应当先行自保,后观其势,顺道而为。”
夫子听罢,神色颇为紧张,此番毫无舍身取义的论道并非他所授意,唯恐乾澧神尊责难追问。
以往论道,乾澧神尊都会品评驳论一番,但是此番他并未多言,是否有正误亦不点化,而是继续点名。
……
此间道堂,除了在受罚的鸢若外,其余十九位弟子系数都被点到,其中有半数的弟子都被领罚了。
乾澧神尊和夫子走后,虞玄子仰天痛喊,“天呐!三十遍《结印法》,满打满算这不得三个月无眠无休啊。运灵结印,天道正理,史论文修……这些几百来本厚重的书籍压得我都要窒息了。加上还有下堂实练术法修为……还是此刻就让我元神寂灭、身死道消吧!”
岐夜不想理虞玄子,只是转头向扶阙问道,“扶阙殿下,你是都背完一千八百条《天道行规》了吗?”
扶阙道 “尚未,才到一千七百九十条。”
岐夜听罢心中苦笑,这和背完有什么区别,于是佩服道,“如此之快,当真用功,我们才开始要背呢。”
扶阙道,“虽知其论,但有些还尚不明其意,有待寻思问解。”
谈论间,退堂的时钟大响,众人起身退出道堂,只留有岐夜和扶阙。
岐夜道,“已至酉时,你是要回海地清云岛还是去镇……”
岐夜尚未把话说完,就反应过来把嘴捂上。
扶阙一惊,暂未言语。而是看了岐夜一眼,才知他跟自己偷偷去了镇灵塔,此前竟未发现。
岐夜很是在意他的反应,立即说道,“我……我不是有意跟着你的……我……没有与任何人说过你去过镇灵塔。”
扶阙心平气和道,“镇灵塔镇有狱狮,无令不得入。我也只是在外观看罢了,你以后不要跟着我去那处。”
扶阙说完之后离开了道堂。
他的语气分明没有不悦或是责备,但是那句“不要跟着我”令岐夜颇为难过。
他
岐夜自是不会知晓,扶阙不过是担心他被责罚罢了。
第9章 神毅被困,扶雪降世
四个月后,镇灵塔。
在镇灵塔的封灵结界内,又结束了一次的封印加固,以往每次如此,封印便会坚持上半个月没有动静。
所有人都撤出了这暗无天日,只有烛火照明的结界到外面去了。里外阵法相连,自不会有人愿意待在此处。
护法们都回去居所养精蓄锐了,只留有个别护法在外面的法阵中,监守狱狮封印的状况。
这时镇灵塔的封灵结界内,只留有絮缘和神毅二人。
絮缘揪心道,“你受苦了,神毅。”
絮缘在与神毅说话,但他几乎都不言语,一直都是絮缘主动与他搭话,时而教化于他。
三百年前的男婴至今已长成了小少年,一直以来只听闻他人告知自己外面世界如何如何,却从未肯放他出去看过。
他终日被困在此处,已经渐渐变得麻木了。麻木之余有些怨愤,有时甚至想把围绕在他旁边的人都杀一下,除了眼前这个叫絮缘的女人。并不是不想杀她,而是因为她体内有一胎灵,是封印狱狮所用,对他来说或许有些用处。
因为封印狱狮的缘故,他可以感受得到胎中有那只灵力强大的灵蝶在护着那胎灵。
三百年来,因玄清神域的灵气没有巫灵岛的灵气纯净,所以即便是在封灵法阵内,灵蝶的灵力也一直在极速下降。但灵力依旧很是强大,残留在絮缘身上的灵蝶之力,还差一点点就能被那胎灵吸尽了。
见神毅不说话,絮缘继续道,“外界应当已至冬季,每至冬日,巫灵岛便会连续下大雪半月。听闻海地偶尔也会降雪,但是我每次来玄清神域都是夏季还尚未见过。”
见神毅还不理会,絮缘又继续耐心说道,“你母亲亦喜欢看雪,但天城位高,主吸日之精华,四季只有夏炎秋爽并无春寒冬雪。她常居天城极少看到,所以每当她有闲时总会去巫灵……”
神毅实在忍受不了她再提那个叫若水的女人,于是愤怒道,“可以不要再提这个死去的女人吗?三百年来,我听你说得最多便是她!你烦不烦!”
他的语气十分冷血,眼神中总带有杀意,像是一只孤傲的小野兽只待长成称王。
“她是你母神……”絮缘揪心无奈道,心中对挚友的伤痛无以言表。
神毅喝道,“我从未见过她,亦不关心!而我终日被困在此处不过是你们的工具罢了。这些有什么值得了解的意义吗?”
絮缘耐着性子道,“来日,你定是会有机会出去的……”
每当絮缘说到此处,都会摸着肚子在心中无比虔诚的祈祷着。
听到絮缘说到这话,神毅便更加不屑。
神毅痴狂苦笑道,“是吗?什么时候,是要等到我元神寂灭、身无用处、将死之时吗!”说着还怒斥起来。
神毅说罢,抬起手来看着双手的锁链,站起来强行走出法阵中央的阴阳鱼目法眼。才跨出一步,强大的雷霆之力便通过锁链把他打飞回来吐血倒地。
絮缘见状呐喊道,“不要!”
就在此时,在外值守的梧沐立即赶来。
神毅苦笑着回击她的话道,“看,我连在此处都寸步难行,怎么出去?”
他觉得连痛都要习惯了。
进来的梧沐问道,“怎么回事!”
神毅疯癫地说着,“她说来日要放我出去呢。”
梧沐闻声惊讶道,“放你出去?万一狱狮暴动,会给玄清神域带来毁灭灾祸的。神毅殿下你就不要想了,这是你的使命,你可是天选之子。你的父神母神还因此以身殉道了,你该遵循他们的遗愿。”
这时在外听到动静赶来的渊斩立即问道,“不是今早才加固的封印吗?出现何异样了。”
当值的梧沐回话道,“渊斩护法,已无事,只是宿主出了法眼。”
神毅缓缓爬起来,絮缘向前走了几步想去扶他。
就在这时,神毅看着走过来的絮缘,他感受到了灵蝶的灵力已经完全归位。
他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提醒说道,“哎——它的灵力完整了。”
絮缘闻声不明所以道,“什么灵力?”
神毅干脆说道,“灵蝶的”
“啊?”絮缘说罢,立即反应了过来,快速结印运灵。
在巨大的灵冲反应袭来之前,她立刻结出了趋邪法阵,法阵才成,整个人立刻灵力紊乱便要倾倒。
渊斩见状,立即飞身过来在神毅前方接住了她,并在一旁开始护法。
渊斩立马对一旁的梧沐道,“快去通知医官神职和扶止神尊!”
梧沐立即道,“是!”
渊斩安抚絮缘道,“一切医官神职皆已备起,但竟比预想的快了半月。眼下是特殊情况,还请仙姬见谅,暂且先由我为你助力。”
眼下急势,絮缘也顾不得这么多,只吃力说道,“还请帮忙!”
一旁的神毅很明显地感觉到胎灵的点点动静,好似一幕幕熟悉的画面都在脑海中,就连神毅体内的灵力也开始紊乱。
狱狮受到灵蝶的影响也在撕扯着封印内的锁链,好似就要从自己的胸口飞扑出来了一般。
神毅身体一紧,那种犹如被烈火烧灼的感觉又开始从胸口蔓延开来。蚀骨钻心,力无从使出,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因压制不住就要喷薄而出。
每每如此,捆绑着自己双手的锁链立即就有雷霆之力穿身而。身体内外强大的两股力量相互抗衡,让自己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啊——”
雷霆之力源源不断传来,神毅开始点点痛苦地嘶吼着,眼睛变得火红,强大的力量开始把他托到空中。
突然,两股强大力量相抗的威压暴弹开来,威压敲响了设在四周的警钟。当狱狮之力外泄足够强大时,警钟就会响起。
威压袭来,渊斩挡在絮缘前面承下了七成。尽管如此,絮缘仍旧是受到影响使得分娩更加艰难。
渊斩道,“警钟已响,全部护法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赶到,仙姬坚持住!”
此时聚生莲已成形,正是极度要紧之时,但是狱狮亦是更加肆虐。又是两股力量相抗的威压摄来,警钟再次大响。
正在为絮缘护法的渊斩无法中止护法,只能毫无抵抗地活生生挡下这威压。威压承受下来,渊斩气乱喷血,絮缘体内灵蝶之力与胎儿离体的灵冲感也让她更加无力聚灵。
胎儿与母体脆弱之时,便会有邪气来扰,驱邪法阵的外围也频频闪动光芒。只需再一下,渊斩便无力再为絮缘护法,届时恐怕絮缘母女性命难保。
这时絮缘艰难地大口喘气说道,“神毅……孩子,帮帮我们,帮帮我的孩子……你也期待着她的降生,对吧!帮帮她,你稳住心神……调息……聚灵……”
被折磨得无力动弹的神毅听到絮缘的话语,艰难思索着,他也期待过那胎儿的降生吗?有虚无缥缈的希望会带他出去的胎儿。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但是,或许,他并不想她还未降生就死在此处。
神毅咬紧牙关尝试聚灵,艰难地与体内的狱狮对抗着。他额间神印闪烁,第一次,他直面狱狮,愤怒的看着锁在自己体内的庞然大物。
四目互瞠,神毅用自己的灵力对抗着它,犹如年幼的兽王对抗森林的霸主。
此时道堂内,夫子正在传道。
“传送法阵,亦叫移身大法。意念起灵,聚神传身。空间远近,耗灵不同。灵与力相合,共铸修为。灵分十二阶,开智进修者,一千八百年可修一阶,至三阶者,可起灵传送。三阶者,通身可传三丈;四阶者,通身可传十丈;五阶者,通身可传三十丈。灵至五阶,五千年可进一阶;灵至六阶,一万年可进一阶;灵至七阶,三万年可进一阶;灵至八阶,五万年可进一阶。系数往后,未闻有进者,皆是横灵。”
“咚——!”一声警钟遥遥响起,离校场甚远不太真切,众人皆在听夫子传道并未在意。
夫子还在继续讲道,“天资修为,各有不同,愚钝者晚成,刻苦者常达,聪慧者早越……”
“尔等修为,三阶不等,可试练……”
“咚——!”这次的钟声足够清晰了,些许子弟开始转头望去。
此时扶阙大惊一下,迅速站了起来望向那方。
“啪!”夫子戒尺敲了一下伏案,“作甚,听讲!警钟响自有神职守位,无需尔等此刻担忧。若是想要去出此力,先刻苦修练万年,自有尔等用武之地。”
扶阙立即行礼道,“夫子,见谅!”
扶阙说着,便结印召出传送法阵消失在了道堂之上。
法阵威力掀翻了扶阙的案桌,全堂瞠目,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夫子见状怒道,“人呢!”
虞玄子反应过来大惊道,“好……好……好像是传送走了。”
这时岐夜也起身行礼道,“夫子,见谅!”
岐夜说着跑出了道堂。
夫子在传道台上大声呼道,“竖子!”
玄清神域,海地。
镇灵塔的情况是提常羽来通知的扶止,在海地接到通知的扶止极速飞往天城。
提常羽道,“比推测的提早了半个月,应是胎灵提前吸收完了母体的灵蝶之力所致。狱狮也已有了异动,护法同医官神职也都赶去了。”
心急如焚的扶止加快速度。
扶阙出了道堂一路疾飞,遇见同是赶去镇灵塔的护法和医官一众,于是竭力加快速度赶在了他们前面。
此时聚生莲已经开始接收体内的胎灵,神毅苦苦坚持着。狱狮的力量太过强大了,神毅已经死撑到了极限。强大的威压第三次袭来,但是聚灵尚未结束,眼看就要功亏一篑了。
“呀——啊——!”这时扶阙及时赶到,挡在了渊斩和絮絮的前面,结印施法接住了这致命一击。
片刻之后,赶来的护法归位,医官神职也已赶到。
众护法稳住了神毅体内的狱狮暴动,但是雷霆之力不断通过锁链直抵神毅胸口,使他痛苦不已。
此时,是胎灵在聚生莲中聚灵化形的最后关头,毕竟是堪比神兽灵力的灵蝶之力,医官众人十分吃力,稳灵舒脉的术法举步维艰。
此时,扶止赶到,终于大助一力,顺利使胎灵在聚生莲中化形成功。
胎灵化形的一瞬,一股强大的清幽力量缓缓蔓延开来。纯净,温凉,让人心脉稳定,同时也镇助了暴动的狱狮。
随之一声婴孩啼哭,力量消散,渐渐收回到婴孩的体内。
至此,终于大功告成,新的灵蝶宿主降生。
第10章 扶雪之名,扶阙之信。
聚生莲缓缓下降落到絮缘的怀中,众人见状渐渐收势,皆在感叹这灵蝶之力的强大。
这时扶止放心致谢道,“感谢诸位护我妻女,多谢渊斩护法舍命相护。”
扶止说罢来到絮缘身旁。
渊斩道,“本职而已,还望扶止神尊日后细心培养贵女,日后还要她为玄清神域助力。”
絮缘道,“神职守位,应当如此。感谢渊斩护法舍命相护。”
这时齐道道,“经受此番灵蝶之力,狱狮应要安分一段时日了,诸位可先退下了。”
齐道说着,与众人一起先行退了出去。
扶止抱起絮缘,就在此时,婴孩的额间灵光闪动,出现了她的神印。
近身几人瞧去,竟是清花银雪灵蝶印,比其母的六荷玉洁灵蝶印还要更加厉害。
渊斩道,“我先去禀告大祭司,派一众护卫即刻送你们回巫灵岛。此前有母体隔绝,但灵蝶宿主既已降世,不宜再留在此处。”
扶止道,“有劳!”
说着众人就要离开。
这时在旁缓过来的神毅道,“我能……看看她吗?”
此话一出,渊斩立即移动身体,伸手挡在了扶止和絮缘的身前道,“不可,狱狮与灵蝶相克,此时婴孩脆弱,恐会有异动伤及她。”
站在身旁的扶阙听罢也颇为紧张,欲想阻止。
扶止看了一眼絮缘,絮缘道,“渊斩护法,无妨,此番安然也多亏了你与神毅。”
见拦不住,渊斩亦无话,于是便退开身来十分警惕地紧盯着神毅的一举一动。
扶止把她们抱近蹲下身来给神毅瞧见,神毅见着那婴孩稚嫩白皙的脸庞,便想伸手要去触碰。在旁的渊斩紧皱眉头,扶阙也身躯一紧,真害怕会有什么异动。
神毅道,“她真令人怜爱……神印当真是好看……”
小少年说着,收回了伸出未触及的手,内心唯恐真的会伤着她。神毅看罢,扶止抱起她们母女,然后传送离开了法阵结界。
五人先后消失在了法阵中,到了外面的法阵,都留下神毅一人。
出了镇灵塔,大祭司早已派来了护卫,也已准备好了云舟轿辇。
絮缘道,“即是小妹初生,扶阙也一同回去居住一阵伴她长大吧!”
扶止道,“我道也好。”
扶止在和在场诸位客套后,一家四口上了云舟。
在远处,岐夜远远看着扶阙,他准备过去打招呼时云舟已经起飞。看着极速划过的云舟,岐夜只得失落转身。
云舟掠过时扶阙看到了岐夜,准备与他挥手一番,但却看到了他的转身。
由此,便由云舟极速飞去了。
三日后,回到巫灵岛时,大雪已下。
玉兰谷,青影山,望月湖,流芳花海,神树灵台,神巫大殿,舒苍殿,松宇阁,蔷薇苑……各处皆已寂静。
万物染雪,点点清白;仙气缭绕,灵光大开。虽是冬日,但是仍有蝴蝶飞舞,燕雀与青鸟来回。
扶止道,“毕竟是降生于玄清神域,还是先遵袭守天神族的公主封号吧!待她承袭这岛主之位时,再袭这仙姬之号。”
絮缘道,“既是映雪而生,倾覆天地以清白,雪融润万物,雪去万花开。望她受这灵蝶之力,冰清玉洁不染污尘,便名为扶雪,以袭守天神族公主封号,如何?”
扶止道,“甚好!”
絮缘又道,“不过,也还是要去神树灵台占卜问名的。我族没有族姓,各代神巫血脉都是占卜问名赐字。”
说着二人到神树灵台占卜问名,得了个晨曦之光的含义之名。
玄清神域,镇灵塔。
镇灵塔内,悬浮于黑暗中的法阵灵台四周皆是广袤无垠的漆黑,只有烛火照亮此处。神毅孤寂地站在阴阳鱼目法眼上,脚下四周是散落的术法书籍,各方锁链加身如同困兽般孤苦。
那个女人走了,也带走了那婴孩。
神毅默默想着,那个在玄清神域西南方向的巫灵岛是何处,会在冬日大雪半月的巫灵岛是怎样的地方。
她降生时的那种感觉真让人惊奇,那股力量,清幽舒缓,能把全身的疼痛都驱散。
是山间清泉还是世间初雪,潺潺而流,缓缓飘落。
神毅一个人站在这里,仰头望去那无尽的漆黑,在等待着再次见到她。
他也不知站了多久了……护法们来了一次又一次,狱狮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冲开封印。一次又一次的经受雷霆之力和护法加固封印。
时光流转,曾今的小少年现在已经长成了少年郎,忘记了曾经想要伸手去触碰然后又收回的小小婴孩。
同样在玄清神域等待着的,还有红枫山的岐夜。
岐夜一个人看着红枫山的枫叶发了芽,嫩绿,茂盛,青黄,红棕,掉落……一转又一转。
此去巫灵岛行水船的话需十余日路程,若是乘坐云舟或是风辇疾行而去不过三日路程。但是岐夜不敢告假贸然去找他,若是见到了他,自己要说些什么呢……而他也没有任何书信传来过梧沐池。
所以岐夜只得一个人去了红枫山一次,一次,又一次。
巫灵岛,松宇阁。
扶阙两百年来的信纸已经用了整整五尺多高,每一封信都没有传出去,且每封信纸都只有开头便无下文。
“岐夜,春寒料峭,善自珍重……”不妥,不妥,天城尚无春寒。
“岐夜,见信如晤,展信舒颜……”不妥,不妥。
“岐夜,久违芝宇,时切葭思……”不妥,不妥。
……
“岐夜,兹际炎暑,希自珍卫……”不妥,不妥。
“岐夜,久不通涵,至以为念……”不妥,不妥。
“岐夜,故园念切,梦寐神驰……”不妥,不妥。
…………
“岐夜,梧飞庭畔,秋到人间……”不妥,不妥。
“岐夜,鄙寓均安,可释远念……”不妥,不妥。
“岐夜,路远事牵,不克赴约……”不妥,不妥。
………
“岐夜,长松点雪,古树号风……”不妥,不妥,天城亦无寒冬,他亦未见过大雪淋松。
“岐夜,临书仓促,不尽欲言……”不妥,不妥。
“岐夜,暌违日久,未系近况,拳念殊殷……”不妥,不妥。
………
“岐夜,驰涵寓意,伫望示复……”此话更不妥,此话更不妥。
扶阙最后又放下笔,把信纸叠在一旁,还未收起的信又堆了一沓。
就在这时,一个犹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兄长——!你在干嘛呢,我来找你啦!”
声音欢快不已,是一路跑来的。
知道来人是谁,扶阙原本凝愁的眉眼,在听到这声呼唤后变得舒展开来。
扶阙朝门边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流光蝶羽飞天裙的小少女跑了进来。
仔细看去,此女面若春梨映夕辉,唇齿眉眼恰似弯月星河缀,身姿玲珑步态飞花。
此女,便是两百年前降生的扶雪。
扶阙温和问道,“小妹,今日修炼结束了?”
扶阙说着,便转身迎着飞跑来的扶雪,宠溺地摸着她的头。
扶雪道,“尚未到时辰停修,不过今日的新法皆已学会。方才仙侍来告知爹爹与娘亲说有客来访,娘亲去会客了,所以我便偷偷跑出来了。
扶雪看着桌上的信,继续道,“兄长又在写信给岐夜吗?”
扶阙道,“是啊!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扶雪问道,“你想她了吗?”
扶阙道,“嗯,很想……”
扶雪道,“那简单”
扶雪说着,把方才的那张信纸拿了过来。
她提笔添到:已思卿有信三千,提笔无言,念卿知,望卿安好待相赴。扶阙。
扶阙之信,扶雪封封具知。扶雪之字皆为扶阙相授,竟有八九分相似。
扶阙拿过来一看,不禁轻笑道,“小妹,你这写得不对。”
扶雪疑惑,“有何不对?”
扶阙只得笑道,“窈窕女卿,朗朗男君。岐夜是与池神族,生来雌雄一体,尚未定性,不可直呼。”
扶雪恍然大悟道,“啊~~竟是如此。”
平日只道岐夜是兄长在玄清神域的同窗,兄长为他心海刻名,在巫灵岛思他思得这般辛苦,一直以为是个女卿。
扶雪问道,“那他来日是要化成窈窕女卿呢,还是朗朗男君?”
扶阙看着扶雪的信字,沉默了片刻道,“大概是男君吧!”
扶雪道,“兄长叹息,难道是希望他化身女卿吗?”
扶阙道,“那倒不是。术法修炼,修为进步,他长久以来的修炼,化身成为男子才更好。不过啊,无论这位好友是化身成男子还是女子,兄长都会一直待他如故的。”
扶阙说着,便把那封信同方才那沓一起放入了伏案一旁的窄边匣子里。不知不觉,竟已有四沓之余五沓之多了。
扶阙道,“罢了,不写了……待以后有机会再去寻他吧!”
这时屋外有人喊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听这操心的音色语气便知道,来人是絮缘派给扶雪的学督,兰心。
兰心一路追着扶雪过来的,她一边走来一边无奈道,“仙姬与神尊让公主从今日起要加练一个时辰的,不可偷懒。若公主再偷懒,兰心就不陪公主去看新来衣料了。”
兰心无奈说着就要进来寻人,好像已经很熟练的样子。
这时扶雪调皮念咒结印道,“召气汇灵,化锁予禁,定!”
这时在门外的兰心脚下出现了一道法阵,法阵封住了她的步伐,使她动弹不得,不能进来抓人。
扶雪调皮道,“不可以,兰心姐姐得和我一起去选,我选不好的。”
扶雪在屋内说着,兰心在外面无奈着。
第11章 竹海仙岛献月石,扶雪意外召扶山
扶雪使用的是灵蝶之力,兰心现下的修为还无力破解,只得在外道,“还请公主放开兰心,今日的修炼尚未结束,此番耽搁还是要增加时辰。”
扶阙夸赞她的术法道,“嗯?小妹连这个也学会了?看来颇有精进!”
扶雪得意道,“今早偷学的,娘亲怕我用来困住兰心姐姐,所以不肯教我。但是我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去经书阁楼把这术法看了小半个时辰。”
扶阙无奈笑笑道,“等你什么时候不用念咒,就能施展出这样的小术法时,当真才是大进步。”
扶阙说着起身来到门口,施法破解了困住兰心的法阵。
兰心解脱后行礼道,“神君殿下”
扶阙问道,“小妹说有客人来访,可知是何处访客?”
兰心道,“是竹海仙岛,岛主澜桑仙尊亲自携宝来访,抬了一方月辉召灵石来。”
扶阙惊讶道,“竟是竹海仙岛的至宝灵石,还是岛主亲自来访,看来并非小事,我去看看。”
扶阙说着,转身准备唤扶雪随兰心回去,“小妹,过来,和兰心回去修炼。小妹?”
两声过后,屋内并无人应答。二人同进屋内,发现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时扶阙也无奈道,“去神巫大殿寻她吧!听到什么稀奇的宝物都要去瞧上一瞧的。”
神巫大殿内,扶止,絮缘,澜桑,以及几名仙侍在聊着澜桑仙尊带过来的月辉召灵石。
竹海仙岛岛主澜桑仙尊道,“此方灵石乃是我岛华岳山的毓灵天潭的灵脉石。因这灵石与天潭穹顶天口相对,每至月升与山口相合时,月光穿口落潭映照此灵石,灵石可集月之极华之辉。加之我岛毓灵天潭的潭水灵气纯净,与月之辉一同浸润此灵石,使得此灵石具有通灵召唤之能,因此名曰:月辉召灵石。我岛毓灵天潭内只两方此灵石,此为其中一方,另外一方,想必扶止神尊定有听过我岛前代守鹤圣子之迹”
扶止道,“此事略有耳闻,听闻前代守鹤圣子以己之血滴入石中,召唤出了飞天麒麟十分了得。且此麒麟只听令于前代守鹤圣子,其力量可弑神诛仙,自前代守鹤圣子陨化后此麒麟便也随之陨化了。”
澜桑仙尊颇为得意说道,“正是如此,且召唤之人灵力越强,召得之物越是强大。”
这时絮缘仙姬道,“那澜桑仙尊此番亲自携宝而来,所为何事?”
澜桑仙尊此刻稍有叹息道,“所为我岛的下一任守鹤圣子之事。我岛上有一子弟名为惊雨,想必扶止神尊此前去我竹海仙岛时见过。”
扶止回忆道,“的确见过,现在守鹤圣子孤叶之徒。”
澜桑道,“孤叶圣子再过百余年,就将陨化入山成石。我阖岛全族此时,只有惊雨参破我岛内清心法以继承守鹤圣子之职。惊雨虽天赋异禀,天资过人,但天生灵脉孱弱。以往并无大碍,但近百年来突然每况愈下,已有殒命之兆。我听闻贵岛的神树灵台有一阴阳合元灵脉丹,集神树灵台灵气所化,有补灵修脉之效,专为历代灵蝶宿主修炼所用。据推算,此代灵蝶宿主还尚未使用。故,特地携我岛宝物来换。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本是一体,各有其职以共抗赤幽暗涯。想必二位也知我岛守鹤圣子与丹鹤关联,此事对我岛有极大影响,还望成全!”
絮缘道,“那想必澜桑仙尊也知道,此物是灵蝶宿主修炼大成之际,灵脉大动之时保命所用之物了。”
扶止明白了缘由后道,“澜桑仙尊,还请体谅,恕不能换。你为贵岛守鹤圣子之职考虑,我们也要为小女性命考虑。”
听到二人拒绝,澜桑仙尊竭力说道,“扶止神尊,絮缘仙姬,可否我们再商量商量。”
在殿内石柱后面,扶雪一直在看着那方灵石,银辉闪闪奇异非常,觉得煞是好看。
但听到爹爹和娘亲拒绝了换物救命的请求,扶雪便有些难过,于是从石柱后蹿出来道,“爹爹,娘亲,我瞧着这方石头挺好看的,就把那个什么丹换给这位伯伯去救命吧!”
扶雪说着出来给众人行了个礼。
看到女儿出现,扶止立刻温声制止道,“小妹,不可在殿内胡闹,快到爹爹这来。”
“爹爹,娘亲。”扶雪说着跑过去依偎在扶止怀里。
澜桑仙尊见状,感觉或许会有一丝转机,便竭力求道,“还望扶止神尊,絮缘仙姬再考虑一二,我岛惊雨之命还望二位出手相救。”
此时殿外的扶阙走了进来,明声道,“还望澜桑仙尊见谅,这等利弊关系并非见死不救。”
扶阙说着行礼问候道,“见过父神,母神,拜见澜桑仙尊。”
然后扶阙继续说道,“若是其他宝物或可置换,甚至拱手奉上亦可,只是唯独这阴阳合元灵脉丹不可。其一:家妹乃身负来日封印狱狮之职,这大成修炼必然经过。其二,此灵脉丹乃我巫灵岛神树灵台一体相照,专为灵蝶宿主所备。其三,若无此丹相助,大成修炼时家妹性命堪忧。眼下若解仙尊燃眉之忧,便是为来日我巫灵岛与封印狱狮之职埋下大患。”
听罢,澜桑仙尊便知此事无望。
澜桑仙尊失望叹惋道,“本尊……明白了。看来这上天要下难于我竹海仙岛。”
“来人,抬走灵石。”澜桑仙尊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 道“告辞!”
扶止亦站起来道,“扶阙,送客。”
同澜桑仙尊来的仙侍准备去抬走那灵石。
这时扶雪突然打住道,“等等!”
扶雪快步跑到那方灵石旁边道,“爹爹,娘亲,若是我们不换,方才说到的那人可会死的。我这不还活着的吗?并无什么性命之忧呀!”
她倒是不明其中厉害,只知道若是不换她家的宝贝丹,就会有人死掉。
扶阙道,“小妹,你不懂,莫要任性,快回去修炼。”
扶雪心急道,“兄长,爹爹,娘亲,你们看这灵石,多好看呐!”
扶雪说着凑得更近,还用手比划起来,试图以它的外形来说服众人。
当扶雪凑近时,灵石突然闪烁光芒,发出一道奇异的光照在扶雪身上。那光芒与她的额间神印相互感应,神印灵光开启,缓缓飞出了一滴红色液体飘向那灵石。
那不是别的!那可是鲜血,滴在灵石上可就要行召唤之事的。
扶止和絮缘见状立即出手想要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血触到了灵石,光芒突然更加耀异,令人无法睁开双眼。灵石之光开出结界,扶雪置身于一方五光十色的云水之上,眼前有一法阵,法阵上光芒汇聚开始形化。
那光芒化成了一人形,身体轮廓逐渐清晰可见,然后站在了法阵之上。
方才强光之象让扶雪颇为无措,现下定睛望去,看到一少年站在眼前的法阵之中。
扶雪见那少年皎皎如月,双眼潺潺无辜,温驯幽静犹如乖兽。只见他身姿修长,一身白色素布裹身,披着一件白色麻布连帽披风。即便装扮素净,仍旧气度不凡十分好看,宛若天神临世。
扶雪见状不明所以,一连串问道,“你……你是谁?为何生得如此好看。这是做甚?我爹爹娘亲呢?”
那少年见到扶雪,便心喜浅浅温柔说道,“我找到你了!”
扶雪疑惑,“你找我作甚?”
少年道,“我忘记了,但是我知道我在找你。”
扶雪不太理解,便继续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
少年道,“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
听道少年的回答,扶雪便以为他是个流浪散仙,于是心生怜悯道,“你竟是没有名字也没家吗?”
少年继续温和地说道,“我没有家,我一直都在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扶雪听着他的话语,似乎眼前的情况是要她对眼前的少年负责,因为他说找自己找了很久。
这时扶雪内心怜悯不已道,“这样啊,真是可怜。我家屋舍颇多,我让娘亲分你一间,你和我回家吧!”
少年道,“我是为寻你而来,可眼下此境,需你赐唤我名字,我才可出去与你回家。”
扶雪道,“我叫扶雪,有一兄长,名叫扶阙,见你比我大点些,又比兄长小些,那你便叫扶山吧!是以:皎月照青山,世间安泰……之意”
扶雪唤道,“扶山哥哥,和我回家吧!”
就在这时少年脚下法阵消失,他走了过来站在扶雪身前。
少年起手结印从额间取出一滴血,血缓缓飘入扶雪的额间神印。扶雪神印灵光闪烁的瞬间,少年额间便出现了他的神印——阴阳鱼神印。
少年道,“以后你就是扶山的主人了,尝以此血为契,你可命我行事,意念所指,身行所至。”
少年说着单膝跪下。
扶雪见状受惊道,“啊?这是何意,什么主人不主人的,才不要这么烦琐。娘亲说及,尊卑有序,长幼有别,但不可过极,极之鄙且卑。”
扶雪说着便把少年拉了起来,“对了,你可知怎么出去吗?我是唰的一下就被一束光带进来的,此处应当一方结界。”
“这简单”少年说着一把揽过扶雪在怀里护于披风下。
少年一手结印,二人站在他召唤的法阵中,一瞬便重新回到了神巫大殿内。
第12章 扶山留在巫灵仙岛,扶雪带扶山游花海
神巫大殿内的光芒消散,众人睁眼看去,只见扶雪身旁站着一个高挑少年。那少年模样十分俊朗,额间的阴阳鱼神印更是了得。
阴阳鱼神印可是传说中的神明印记,与那天机神印源自上古天神传说,到底起初是何人所有并无记载。
而此神印之主竟会在此处现世,到底此少年与传说之人是何关系并无从知晓。
从结界中出来后,扶雪立即向扶止和絮缘跑了过去,欣喜道,“爹爹,娘亲。”然后指了指少年道,“这位兄长好生可怜,无家无名,方才为救他出一法阵,我唤他以家名,为扶山,以后让他住在我们巫灵岛可好?”
扶雪说着,全然没有发现刚才那方银辉闪闪、奇异非常、煞是好看的灵石已经光辉不再,黯淡如常石。
不过其余众人倒是发现了。
扶止见状十分无奈道,“小妹,你这是干了什么?”
扶止心中气急,却又不忍严声责罚于她。
扶雪看着她的爹爹,煞是天真道,“什么?”
澜桑仙尊惊讶看着那方暗淡的灵石,正要痛惋责问一番,但立马回过了神来,道,“这……这……这可是我竹海仙岛的灵石,原是贵岛不愿交换,我欲抬走。但,既然贵岛的灵蝶宿主小仙姬已然使用,令我岛痛失至宝,还望扶止神尊与絮缘仙姬交出灵脉丹,抵偿我岛至宝呀!”
澜桑说罢,殿内扶止,絮缘,扶阙三人面面相觑,眼下情况为众人一起见证的确不好争辩。
絮缘叹息一瞬,只得奈道。“罢了……既机缘所致,便如仙尊所言。”
澜桑听罢,只差行一大礼道,“多谢仙姬,多谢扶止神尊。”
待取物抵债后,澜桑仙尊再次连致谢意便即刻赶回了竹海仙岛。扶止和絮缘二人重新回到神巫大殿,欲要了解扶雪召唤少年的境况。
絮缘看着少年问道,“灵石召物,皆是神兽奇兵,你是何人?为何能够听召唤!”
少年道,“我不知灵石召唤之事,只是在一方云水中已寻觅主人许久。方才误入一法阵碰掉一物,法阵逆启我见到了主人,随后便至此境。”
絮缘道,“寻觅?此话怎讲?”
少年道,“并无记忆,只知如此行事。”
这时扶止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神印竟是阴阳相依的阴阳鱼神印。”
少年道,“我亦不知自己何人,至于这神印,乃是方才认主时才得以显现。”
扶雪听罢扶止所言,便问扶山道,“这么说,扶山哥哥,你很厉害吗?”
扶山道,“回主人,扶山修为已近大限,若主人需要,扶山可设法再精进修炼。”
扶阙听罢说道,“上古神印加身,修为已近大限,看来不是一般人物,可有什么协助修炼之能否?”
扶山道,“主人体内有两股灵力相合相依,若是协助主人以此修炼的话,这并非难事。”
絮缘道,“如此甚好,既已召来,那便暂时留下当一护卫助修看看吧!”
扶雪听罢,欣喜道,“啊,太好了,谢谢爹爹娘亲。”然后又对扶山道,“你不必以主人称我,我不喜欢,你可随兄长唤我小妹即可。”
扶山道,“召唤法阵,以血认主,不可违逆主仆之别。”
扶雪思索后道,“那——我还有一兰心姐姐,她是我的学督也是我姐姐,那你便随她吧!方才她已回蔷薇苑挑衣物等我了。我带你去见她,今日我逃练她肯定生我的气了。 ”然后扶雪又道,“爹爹,娘亲,兄长,我先回去了。”
扶雪说罢,便拉着扶山出了神巫大殿。
絮缘看着离去的二人道,“哎,当真是任性,也不知是好是坏。”
扶止道,“如此便先随她吧!灵蝶与她的心性相通相应,待来日她七情六欲皆已完整,我们便不能再左右她的意志了。这召来之人,先观察一番。”
这时扶止又道,“方才我见此人形貌,与渊斩护法甚是相似。若非额间神印和那气度大为不同,一瞬间我还真是难以辨认。”
絮缘也说道,“我方才亦有此感。”
扶阙也道,“我也见过渊斩护法几次,这两人还真是非常相似。”
说罢,众人也没有再理会。
一月后,巫灵岛,流芳花海。
扶雪自从知道了扶山术法修为的厉害后,不久便学会了如何感应召唤他。每当扶雪提前修炼完当日术法,不想加时辰修炼时,她便召唤扶山来帮自己逃练。
二人逃来流芳花海,正惬意地在花海中徜徉。
流芳花海中有千百种一齐盛开的奇异花朵,扶雪一身青色梨花幻流裙在前面天真烂漫地走着。她张开衣裙的袖子,惊起沿途一阵一阵的蝴蝶,扶山则在后面跟着她。
扶雪道,“扶山哥哥,你想起来为什么来寻我了吗?”
扶山回道,“公主殿下,扶山没有想起。”
“那你是如何认得我的”扶雪说着折起一只白色的小花,然后转身停下递给了扶山道,“送给你”
她的眼神清澈,真挚烂漫地笑着,且总会有诸多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花海之中,不善言语的他看着递过来小花的她,宛若温良沉默的少年遇见了花中精灵。
扶山看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因为扶山……知道是你……”
扶山说着,一手接过那朵小花。
扶雪继续带着他往前走,走到夕阳已经洒在了花海,柔和的金光和清柔的风在花海中阵阵翻涌。
不知不觉,走到了花海尽头,到了神巫山脚下。
神巫山,亦名神树灵台,山非山也,而是一棵数百万年神树的根。神树高大生长,但根却不入土,化为了山脉阶梯,四下支起吸取天地精华幻化纯净灵气。此处便是巫灵岛的灵脉所在。山顶之上,树躯穿过一方灵台,灵台环绕神树,用以瞻仰。
扶雪仰头远远看着神树灵台道,“神树灵台是巫灵岛最好的了望之处,这面可观花海全貌了望至望月湖,四周亦可远观巫灵岛多处。只是这七千台阶甚是难爬,我时常飞到一半便要掉下来,只兄长得闲了才会带我上去。”
这时扶山听罢,有所会意说道,“公主殿下”
“嗯?”
扶雪才准备转身,便被扶山从身后牵过手一跃而上,身体离开地面直向神树灵台飞去。
扶山护住扶雪缓缓降落在灵台之上,巨大的神树之下,二人的身影显得渺小。
扶雪降落后欣喜跑了两步道,“扶山哥哥,你看!”
扶山站在她的身后,望向她所了望之处。
连绵花海过去,是她所说的望月湖,望月湖湖水澄澈与天一线,湖满则溢入海中,是巫灵岛东境之尽。
扶山道,“公主殿下,站在此处甚是壮观,甚是怡神。”
这时扶雪拉过扶山道,“再去那边看看”
说着便带他绕到神树灵台另一面。
正当此时,落日宛如金盘托于天边点点下垂,夕辉映照,清风穿身,灵台之上树木摇曳。
扶雪张开双臂迎着清风,眼前夕阳如画落霞如诗。但扶山看的却不是那般美不胜收之景,低首目之所及只是身旁的她。
她自是不会明白为何他会来找她,太久了……他也忘记了,只知道,找到了。
她醉在落日与晚风中,他醉在她的眼里。
这时在舒苍殿内,兰心来禀告扶雪逃练的事情。
兰心道,“禀仙姬,扶山带公主提前离开术法静室了。公主见今日修炼已至便不想继续,那扶山实在厉害,众法老拦都不住他。”
絮缘听罢气急道,“前日在道堂之上只有夫子尚且好说,可这术法静室乃是青影山深处密室。今日可是留青法老亲自带小妹过去的,他是怎会知那处,且众法老修为高强竟还拦不住?”
兰心道,“公主修炼完今日留青法老指定的封印结印起灵后,公主便有所懒散。法老欲想加练,公主便胡乱召唤起那扶山来,不知喃喃呀呀说了什么咒语之后,便说着要出去。片刻之后,青影山的结界便有异动,静室的结界也被破坏了。众法老见有外人闯入便施法阻拦,但扶山实在了得,众法老不敌,片刻之后扶山便以法阵带走了公主。”
絮缘听罢立即问道,“法老们可有受伤?”
兰心道,“这到没有,公主没让扶山出手伤人。”
絮缘听罢放心道,“这样便好,还有,告知留青法老,以后不许告诉小妹当日术法修炼行至何处,每日直到戌时再行放小妹出来。”
兰心回道,“是!”
这时兰心又继续说道,“还有,留青法老让我转告,请仙姬盘问扶山与公主之间是否有何连结,他似乎能随时知道公主所在。”
絮缘道,“我知道了,可知小妹现在何处?”
兰心道,“才一会的功夫而已,应是不会跑远。但公主不在蔷薇苑,方才已去松宇阁寻过了,今日公主也并未去找神君殿下。”
絮缘生气道,“以那扶山之能,大概可以跑远得很!大抵也只会去花海和灵台一带,她以往总爱让扶阙带她去。你去那处把她寻来,回来后先不必回蔷薇苑了,先带来舒苍殿。”
兰心道 “是!”
说罢,兰心便去寻人。
此时,扶止走了进来,见到絮缘似有所忧,便立即知晓所为何人何事。
扶止来安慰道,“可还是为了小妹之事?小妹年幼正是耍闹之时,术法修炼还算循规蹈矩尚未落下,无需逼得太紧。”
絮缘道,“此前有所任性尚且可以徐徐劝诱,但如今有个来路不明的扶山颇为纵她,那扶山看着不似一般人,我心中确实不安。”
扶止道,“此事我方才来时也已知晓,等她回来再细细查问便是!”
絮缘道,“你在通灵法阵那处半天,可是玄清神域有何消息。”
扶止道,“传信令来道,还是要让我回镇灵塔协助一番。信令中提及,近一月多以来渊斩护法元神不稳,要长久闭关一段时日,预计百年之久。加上有三位大护法已经老迈体衰,镇灵塔需要进新的神职。大祭司和天听宫已点名想要扶阙去担任二重护法,进一人去大护法。但我觉得扶阙历练不够,暂时拒绝了,待他道堂修炼结束再打算此事。但眼下暂无人可替代渊斩,只得我去。”
絮缘道,“那夫君何时出发?”
扶止道,“后日吧!也好和小妹说一下。即便是在巫灵岛,我亦时常外出巡防赤幽暗涯不在她身边教导。你也诸事缠身,只得每日检查她的修炼一会便又繁忙。也不知道此去,她会不会闹起来不理我。”
絮缘道,“你我皆没有时间亲自管教,就怕她来日当和那扶山一起久了,当真就无法管束了。”
扶止宽慰笑道,“小妹跟着扶阙学事理,自不会太差。她天生心性良善,自会有心怀天地之心。虽然那扶山还不明底细,但我看他行事皆在小妹指定之内,言行语论从未干涉过小妹选择,我觉得并无过多不妥。且再看吧!无需太过担忧了。”
絮缘道,“她还不明白肩负重任,就怕这途中有何意外。”
扶止道,“小妹修炼从未真正懈怠过,即便任性下,也是在范围之内。封印之事定会来得及的,何苦让她小小年纪就去担负这些沉重的思想,再过一些时日吧!”
絮缘想了想,“也是如此……”
二人说着,才渐渐舒心下来。
第13章 扶雪与扶山存血契,絮缘说教扶雪修炼
此时日落已尽,漫天流霞。
扶雪坐在神树灵台的台阶上,俯瞰着连绵花海和望月湖。扶山轻轻捻着扶雪给的那朵小白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他手中的小白花,比他身上的裹身麻布披风更加鲜亮。
呆坐一会,扶雪突然转头说道,“对了扶山哥哥!我还有一个名字是问这神树所得,是晨曦之光的含义,待来日我承袭岛主之时所用,我得为你再取一个。”
扶山道,“听公主殿下的”
扶雪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走到神树前,她以灵力在神树上写下了二人另外的名字。
扶山抬眼看着那六个字,一个是晨曦之光的含义,属于他的那个是守护晨曦之意。
扶雪看着那六个字再看看扶山,看到他手上还拿着那朵小花,于是便说道,“把小花花也藏在这里吧!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扶山把小白花放在二人名字中间,随即施法把二人的名字连同那小白花一起隐去了。
待兰心寻着二人回到舒苍殿时天已将歇,连同扶阙一起,扶止和絮缘都在等着扶雪和扶山。
兰心和扶雪先留在殿外等候,单留扶山进入了殿内。
在殿外,扶雪心虚问道,“兰心姐姐,你这个月帮我挑了什么好看的衣物没有?”
兰心有点生气不想理她,于是硬气说道,“公主,没有。”
扶雪道,“可是你上旬不是说,这几天休沐了就要去看看了吗?”
兰心还在生气道,“公主不好好修炼,兰心没有时间去看。”
这时有仙侍来到,行了个礼道,“公主,学督。”
兰心气头上没仔细看来人谁是,便道,“何事?”
仙侍有点懵,但还是说道,“不是学督今早说,等云织小岛的料子和新的衣物到了,让我来叫你去审吗?”
扶雪听罢,开心道,“到了吗?兰心姐姐,你帮我接应扶山哥哥,我先走了。”
扶雪说罢,一路向兰心的居所跑去,只留有兰心还站在舒苍殿外。
在殿内,扶止,絮缘和扶阙在谈话扶山。
絮缘道,“你是否对公主下过什么秘术,为何你能知晓她在何处。”
扶山道,“并非什么秘术,而是血契。”
扶止追问道,“何为你说的血契?”
扶山道,“以我之血化入公主元神之境结为血契,我与我血相互感应,即可知晓公主所在。公主只需意念召唤,我便身行所至。”
絮缘疑问道,“我们皆是未曾听过此术,你是如何知晓的。”
扶山道,“不记得了,只记得见到公主殿下时要先这么做。”
这时扶阙道,“你身怀奇术,修为深不可测。问至关键你便一无所知,叫我们如何信任于你,还任你接近于小妹。”
扶山道,“扶山只行公主殿下所授之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意图所向。”
絮缘道,“若我们且信你并无恶意,那你可知你再如此下去,会干扰她的修行之道。因她召你而来,机缘不可违逆,但因此我们已经损失了为她准备的灵脉丹,为她来日修行之道惴惴不安。”
扶山道,“我已知你们所行之事,以我之力,必定护得公主殿下安然。相关封印狱狮之事,我的元神亦可镇压此神兽。来日公主殿下修至大顶共生契约封印时,我亦可以身为器封印狱狮。我与公主殿下以血契为介,是必让你们无忧。”
絮缘惊讶道,“共生契约封印!乃是我神巫一族封印术法之大顶。可使狱狮之力为宿主所用,与宿主共生共亡。此术法一成,便无需再封印,亦是终结狱狮的最后封印。此术法修炼不成有二,其一,若是宿主想以此狱狮之力效仿赤幽暗涯打开时之境恐是大患。这其二,便是难成。且不说你来日真的可以身为器封印狱狮,做到听命于公主意念行事。但这大顶修炼,百万年来,我族连修练成此术的起灵召阵都未有过,甚至此封印术法可能只是一个传说亦未可知。历代能修至地四阶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已是完成修炼使命。”
扶山道,“若是神尊与仙姬除了许我助公主殿下修炼一般术法之外,还许我进入青影山,助公主殿下修炼封印术法的话。凭公主殿下的资质,此事几万年内定有机会可成。”
絮缘听罢有所疑虑,但也让她心中有所动摇,于是没有马上同意也没有拒绝,便道,“此事非同小可,待我思量思量。你先下去吧!”
扶山走后,只兰心一人进来。
絮缘见状问道,“小妹呢?”
兰心深吸一口气后,睁眼说起了瞎话,“公主见殿内商议颇久,便等不及先回去拿术法书籍,说一会去找神君殿下指导。”
扶阙看着兰心的模样,尽量不笑出声来。
扶止道,“我就说,小妹还是循规蹈矩在修炼但我。”
絮缘道,“嗯,还算肯认真,你今后需对小妹再严苛一点。”
兰心道,“是!”
兰心和扶阙走后,扶止和絮缘商议起了关于扶山的提议。
通过二人商议,絮缘也观察了扶山一段时日,在那半年之后,扶山得以进入青影山,协助法老帮助扶雪修炼,不过条件就是:
扶雪无助地趴在地上唤道,“扶山哥哥……”
扶山在一旁应道,“公主殿下”
这时扶雪在术法静室修练完了咒印,已经来到练法台上进行练习召阵许久,但是召出的法阵一直残破不完整。尽管这是历代灵蝶宿主的常事,但扶雪显然已经没有耐心,长久的失败开始让她无助厌烦起来。
于是现在她不想修炼了,只想让扶山带她离开青影山。
这时絮缘刚到一会,见到扶雪泄气想要逃跑,便温声制止道,“小妹,你自己答应过的,只要扶山进入青影山同你修炼,你便不可再让他带你出走,需得我与法老点头才可以休息。”
这时扶雪狡辩道,“娘亲,兄长在玄清神域时,巳时作酉时歇,尚且七日一休,一休三日。可我在此,辰时作戌时歇,还半月一休,一休一日。除了道堂的修炼,还有这封印术法……实在太累了,可否多歇息几日……”
扶雪说着,便趴在自己结印起灵召出来的残破法阵中,她不想面对,索性干脆任性呜呜不起。
絮缘继续温声安抚道,“小妹,起来。”
扶雪实在非常抗拒,于是道,“可我就是不会嘛!娘亲,好难!它一直不完整……我不想练了!”
扶雪说得十分负气,一边抱怨着辛苦,一边抱怨着自己。甚至内心厌烦到灵力紊乱,体内的灵蝶一只一只不受控制地蹿了出来。
在一旁负责护法的法老们也甚是无奈,絮缘走过去俯下身来,抚摸着趴在残破法阵上的扶雪。
这时絮缘试图再用以往的大道理来说服她,“小妹,你是灵蝶宿主,需要担负起我们神巫一族的……”
扶雪听到絮缘的语气,知道她又要说什么话,以往可以有用一下,但是现在她真的不想听。
第一次,她伏起身来打开了絮缘的手,竭力吼了出来反抗道,“我不要听娘亲再说什么神巫职责的大道理,我就是觉得很累,我就是不想练了!”
絮缘见状愣在一旁,眼神里满是不解。
扶雪竭力说道,“扶山哥哥!”
扶山很温和的回应着她,“公主殿下”
看到扶雪的逃避,絮缘也第一次喝道,“小妹!扶山!”
絮缘看着扶雪,扶雪也看着絮缘,母女两人如此对视着。絮缘眼里有心酸和无奈,扶雪的眼里有逃避和反抗。
二人沉默片刻间,絮缘用眼神央求亦是压迫着她,而她实在是难以承受这样的期许,只想快点跑掉。
扶雪此刻眉头紧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何不能多休几日,为何就是练不成,她真的觉得自己糟糕透了……见絮缘不肯松口,扶雪一边眼眶已然落下泪珠,最后还是泄气了。
“我想离开……”
扶雪还是说了出来,很轻,很轻,好像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一瞬,扶山完整的法阵便覆盖在她那残破的法阵之上,二人一起消失在了练法台上。
看着逃避的扶雪,絮缘一瞬跌坐在地,兰心过去扶她。
絮缘喃喃不解道,“是我逼她了吗?”
兰心面对此情景,体谅絮缘的同时也心疼扶雪,便安慰道,“公主近些年来,的确辛苦。”
絮缘道,“当年她姥姥在督导我时,的确也没有今日严苛,但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何尝不知欲速则不达,但近来玄清神域传来消息,狱狮封印尽全力加固不过再撑一百多年不到两百年。这第二阶封印的召阵尚且如此,第三阶如何到达,第四阶更是遥远……神胎养化已耽搁两百年,若是不早点让她修炼精进,此前一切牺牲都要白费了。历代灵蝶宿主,随着狱狮的强大,需得一代比一代辛苦,她姥姥不能幸免,我亦不能,她亦要走上这条路。我何尝没有在赌她真的可以做到,早日结束这诅咒般的命运。”
兰心亦是明白她内心的艰苦与无奈,也痛心道,“这是神巫一族的荣耀,又何尝不是一代一代叠加的使命枷锁。”
神树灵台上,黄昏已至。
扶雪扑在扶山的怀里放声大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是不会嘛!每日那么辛苦……呜呜……为什么还是不会,我不想练了,扶山哥哥……呜呜呜……我不想练了,我不要去封印狱狮,我不喜欢修炼!”
“公主殿下,没事。”扶山轻声安抚道,高大的身躯把她护在披风之下,任由她发泄。
从黄昏到夜幕,哀嚎的声音越变越小。
扶山坐在了神树下的台阶上,扶雪趴在他的怀里,抽泣的声音渐渐静止。
神树的灵光微微把灵台照亮,灵台上堆积了一层刚刚入秋的落叶,铺了一地的青黄与红棕。
此时繁星点点缀于夜空,红月冉冉升于湖面。
不一会,扶雪便沉沉地、安心地睡着了,呼吸匀称,稀释痛哭后的疲惫。
扶山道,“公主殿下睡着了”
他说得很轻,不想吵醒怀里的人。即使没有回头,他也知道身后已然有人。
絮缘轻声道,“还是要谢谢你”
扶山语气平淡道,“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违逆天道,弑神诛仙。”
絮缘道,“她不会愿意的。”
扶山道,“所以我不会这么做,但她不想做的事情,你们也不能逼她做。”
絮缘道,“我也信你有这个本领,但如若狱狮横死,狱火亦将会烧灼世间,燃烬她所欢喜的日月星辰。这花海、灵台,月湖、青山,蔷薇、松宇,亦将不复存在。”
扶山道,“她喜欢的一切,我会竭尽全力替她守住。”
絮缘道,“这天地之间,你和她的归途已经塌陷。所有的歧途皆在眼前,你不能指引她只能走向你。”
扶山道,“我只要她安然”
絮缘道,“我们无力追溯千百万年前的事,但小妹是我的女儿,她予你扶山之名,还望知晓。”
……
“……皎月照青山,世间安泰,吾甚喜之……”
……
第14章 扶雪与娘亲和好,道堂二人好较量
扶雪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另一个同样温暖的怀抱中,她闻到一股荷花的清香,有温柔的手掌在轻抚着自己。
她徐徐睁眼,看到一身荷叶银绣霓裳衣。
扶雪小声啜泣道,“娘亲……”说着抱住了絮缘。
“辛苦坏了吧……”絮缘的语气很温柔、宽容,听起来就像踩在绵软的云朵上。
扶雪含泪应道,“嗯……”好像这一瞬间,那些委屈与辛苦才被渐渐摧化。
絮缘心疼道,“若是可以,娘亲也不想让你如此辛苦。”
扶雪问道,“这封印狱狮之责,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吗?”
絮缘耐心道,“很重要,不仅对我们重要,而是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狱狮有着能够燃烧这世间万物的地狱之火,一瞬便可燃屋碎瓦灼烧万物。在玄清神域,有一个孩子名为神毅,他自出生起便以身为器封印着狱狮,隔绝着狱狮与这世间,终日被困在天城镇灵塔的一片漆黑中。他的父神和母神是爹爹与娘亲的至交好友,是天城最尊贵的神族。但是为了能够封印狱狮,以己身血肉元神为祭,才把狱狮封印在神毅的体内。”
絮缘抚摸着怀中的女儿,一身清白云翳衣,华贵珠翠满缀,有人这般细心疼爱养护,有人撒娇,还有人纵容。可是好友之子,那个先于她三百年得到自己教化的孩子,却没有这样的一个至亲在世了。
絮缘继续悲伤道,“但是,他原本要是那玄清神域里最尊贵的神君殿下,大神族的嫡长子,能受锦衣玉食,承神尊教导,来日神职守位,受天城海地的瞻仰……而他却得到了这样的命运,时常承受着狱狮之力不得安生。灵蝶的灵力可以困住狱狮不使其暴动施压,你若是慢一分,那狱狮冲破封印便快一分,你若偷懒一分,那孩子便多痛苦一分。你明白吗?你我皆是神巫后人,身附灵蝶,生来就要做狱狮之锁,原来是姥姥,后来是我,现在是你,这是世世代代的职责……”
絮缘说罢,想起了若水之死,想起她最后的嘱托和她的最后一眼,眼泪徐徐流了下来。
扶雪听罢难过道,“娘亲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絮缘无奈,“你太善良,知道这些,何尝不是苦难。”
“他那么痛苦,为什么别人不替他承受一点。”扶雪说着,眼角泛起泪花。
絮缘思索后说道,“这世间,有很多职责和苦难是不能代替承受的,只有固定的人才能做到。就像蚂蚁不能飞在天空之上,因为它没有翅膀,云朵不能住在地里,因为要随风漂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坚守自己的职责。”
扶雪道,“神职守位,各司其职。兄长所说的《天道行规》的最后一条。”
她站起身来,神树之下,灵台花海,月湖之上,星辰明月。她好像浅浅地懂了。
絮缘站在她身后道,“那便是了”
至此后 ,扶雪修炼不再言苦,日以继夜,春去秋来,半月一休变成一月一休,到两月一休,到半年一休。
扶山一直陪着她助她修炼,加上她坚持不懈的努力,术法修炼快了将近一倍。
她长高了一点,扶山也长高了一点然后不再变化,但他的容貌只改变了一点,用扶阙夜晚在神树灵台的话说便是:
“扶山,我发现你的外貌身形越来越像渊斩护法了,几乎一模一样,等我此番去玄清神域参加聚神节大比见到他时,定要告诉他此事。”
扶山道,“是吗,你如此说,看来他当真是和我很像。”
扶雪道,“玄清神域那里,我们家里的海棠树开花了吗?”
扶阙摸摸她的头道,“聚神节大比正值芳春,再过小半月那时才开得正盛。以后每隔百年,你也可去一次玄清神域便知晓了。要是赶上六百年一次的聚神节大比,那才热闹好看。聚神节百年一次,但是大比可要六百年,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和我们巫灵仙岛都会挑选弟子前去比试,以弟子才能彰显各地教化。届时天城开放,各方前来的游神散仙皆聚集在神兵校场,甚是壮观。”
扶雪看着扶阙期待的神情问道,“为何兄长如此开心?”
扶阙道,“有吗?”
扶雪笑道,“当然有了,我知道你的秘密!”
扶阙道,“嘘!这事不能告诉别人,会……”
扶雪抢过扶阙的话道,“会扰乱机缘!”
说罢,便继续在神树灵台陪刚刚休息的扶雪聊天,兄妹两人已经坐在了台阶上,扶山站在扶雪身后两步。
玄清神域,天城道堂。
虞玄子带着几人在八卦道:
“你们去看过没,扶止神尊花了一百多年,终于把上云宫修复如初了。亏得还有那方地基灵脉所在,不然扶止神尊花再多的玉刀和金珠都没有用。(玉刀:神明居其中一种货币,玉制,形态小巧,形状如刀而得名)”
“听说他近两万年存的神职报酬都没有了,如此大笔花销,不会被絮缘仙姬踹下榻来吧!”
“你胡说什么,絮缘仙姬可是巫灵仙岛的一岛之主,岛上自是有多了去的玉石珠宝,还会在乎那一两万年的神职报酬吗?再说了,那天海神女也是她的好友呢,她可是在镇灵塔日夜看着好友之子三百年,二人还对外宣称其为义子,为义子重盖住所她自是愿意得很。”
岐夜没有再听他们八卦,默默走到廊中去休息,看着四方道堂围起来的空地,以往扶阙抽空练习术法的身影已经经历了三百年的春秋,快模糊不清了。
岐夜看向四方穹顶之上的远方,轻声呢喃道,“这次……你总要回来了吧!”
突然有一个声音凑近,神经兮兮问道,“谁回来?”
岐夜吓了一跳,“啊——!”看清是虞玄子后岐夜怒道,“虞玄子!”
虞玄子受到惊吓闪去一边岔开话题问道,“我只是想来问你,此次聚神大比,你要报名吗?”
岐夜不想理他,随便扔了句话,“那是自然。”
虞玄子看他不想理自己,于是自己找话道,“也不知道此次的惯例一甲会不会回来参加大比,离开玄清神域三百年,也不知道术法修炼得如何,若是此番回来,他要是能相让一甲给他人那才有看头那呐。”
岐夜闻言立即脱口反驳道,“如扶阙殿下那般的人,定是会持之以恒的刻苦修炼,不消说,他肯定还是一甲。倒是你,不好好修练术法,整日只知道搞什么不正经的研究。”
虞玄子道,“你那么相信扶阙殿下呀,可是扶阙殿下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
岐夜听着他的晦气之话甚是负气,“不与你说了,我要去温习《天道行归》了,你再此番八卦,小心连文比你都过不了关。”说罢便转身进了道堂内。
此时,从道堂隔壁的校场方向走来两人,提上羽和鸢若,提上羽满面春光,鸢若满脸黑线。
虞玄子欢声笑语过去和提上羽勾肩搭背问道,“上羽,你和鸢若公主的传送比试,谁赢了。”
提上羽一脸得意,“你觉得呢?”
虞玄子直接脱口而出,“瞧你这样,肯定又是你了,对不对。”
提上羽这时故意提高声音引起注意说道,“你见过有人把自己传送去沟里的吗?”
虞玄子知道提上羽和鸢若是对欢喜冤家,故意附和大惊道,“还有这等事情?我尚未学习传送,还不知哎。”
这时鸢若在二人身后怒喝道,“提上羽!你很得意吗!蛇骨召来!”鸢若说着召出了法器蛇骨鞭。
只要听到鸢若的怒喝一声“提上羽!”便知道要有戏看了。但也吓得虞玄子瞬间就推开了提上羽快速冲进道堂避难,还不忘趴在窗台上看戏,顺便还招呼起岐夜来,“岐夜!快看!他俩又打起来了。”
鸢若的蛇骨鞭,由一蛇头把手挥手出鞭,可控其长短,鞭色玄紫,鞭及之处留下道道紫色蛇头霜花。
“千机召来!”提上羽一个躲闪也召出自己法器。
提上羽的法器是一把千机扇,由上千块大小不一的亮黑色神铁组成,精巧无比,挥扇可出灵针,大开可成坚盾。
二人在空地上大打出手,四周道堂的人都围上来看热闹。有人道,“他们俩可是三天两头就要打一回的,也不知道这次会是谁赢。”
提上羽一边与鸢若对打一边逗气说道,“怎么,这就气急败坏了?莫隐神尊说了,以你的修为,传送三四丈即可,见我能传五丈你就恼了,你也还想传五六丈,把自己传沟里了还不让人说了?”
鸢若越听越羞恼,于是快速挥鞭过来,“蛇影霜花!”
提上羽挥扇挡下躲了过去,鸢若旋身起势又一招过来,提上羽一跳跃起并未中招。
鸢若空鞭落地,提上羽手疾眼快,立即挥扇道,“鬼针飞刺!”
三支灵针飞刺出去,把鸢若的鞭子钉在地上,灵针消退得慢,鸢若费劲扯了两下才扯出来。
间歇之际,提上羽并未乘胜追击出招制敌,而是再挥一道法针刺空在地,旁人看去以为他刺偏了。
两个人,一个是玄清神域青光神族的嫡女,是娇艳金贵的天城公主,貌若流霞落九天,婷姿大芳宛若仙鹤。但脾气不太好,事事都要以自己是公主之尊争个输赢,不屑于出生旁族和海地之流,比如看不爽提上羽和她不相上下,甚至有时压她一头。
而另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神君,姿如清风穿堂过,貌若飞马过川云,恣意快活肆意洒脱,三千年一朝飞升亦堪比青云归天。
两人在空地上挥器舞袖,你来我往,甚是可观!
不过这些马上都不要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两个人来回打斗间,越打越退,越打越退。鸢若一鞭挥在柱子上,提上羽连续三发出九针,鸢若耗尽全身力气连鞭带柱一起扯了下来。
只见柱倒瓦落间差点砸到人便被施法停在了半空,一众回神看去,竟是乾澧神尊来了,于是速速跑回道堂内。
乾澧神尊恨铁不成钢道,“三瓣蛇花,三只灵针,也好意思在此献技打斗,等你们什么时候练至九重再说!”
等深刻回想起这话的时候,二人已经一起在天省台上举起自己的法器晒未时的太阳了。
二人被法阵定住脚面朝西方,现在虽是春日,但天城的太阳颇烈,日照十分充足,因此天城也不落冬雪不受春寒。除了有五大神族的灵源地基外,这也是天城灵气充沛的原因之一。
鸢若被太阳照得难以睁眼,只得抬手挡住。不一会,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遮荫之物。抬眼看去,竟是那家伙的千机扇,开成了一个盾罩给她遮住阳光。
鸢若骄傲道,“谁稀罕你的破扇子,拿开它!”
提上羽无奈劝道,“尊贵的鸢若公主,你就将就点吧!可要晒到酉时去呢。就快大比了,把你这千年老皮晒黑了也不知何时才会好起来。”
鸢若见他没好话便怒气道,“你会不会说话!”
提上羽只得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说罢,二人便开始沉默,提上羽一直耗着灵力维持着法器,鸢若也没好气地受着。提上羽的法器一直顶到酉时脚下的法阵消失,直到二人回去时彼此都没有再说过话。
只是提上羽没有照例回海地,而是回到了道堂歇息。
虞玄子见他回来便问道,“你今日如何没有回海地?是要来陪我抄这《天道行规》一百遍的吗?方才你们不在,我们又被乾澧神尊查功课了。”
提上羽趴在伏案上道,“没劲了……”
虞玄子道,“你可以回寝阁呀,来这作甚。不过晒个太阳而已,会晒没劲吗?我宁可去晒,也不要在此伏案不起。”
提上羽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他当然不会告诉虞玄子,他因为一直用灵力控制法器给鸢若挡太阳,挡到已经没有灵力飞回海地了。
第15章 扶雪计划偷去聚神节,神毅意外逃出镇灵塔
巫灵岛,望月湖畔。
三日前,扶止已来到巫灵岛,来接絮缘携一众巫灵岛子弟去玄清神域参加大比。因人数众多,所以乘坐水船往返。
此时,扶雪与众人在湖畔话别。
絮缘对扶雪说道,“此番聚神节大比会连举七日,加上其他要务要,一个半月后才会回来。近来你修炼精进大步,娘亲和法老不在的这段时日,你便休息一阵。好好调和灵力一番,待我们回来,你还得继续刻苦修炼。”
扶雪答应道,“好的,娘亲。”
这时扶阙摸摸头道,“小妹,兄长此去玄清神域,便要留在那边了,估计要数载才归一次,想要什么好物,待兄长寻到了,便给你带来。”
扶雪思索后说道,“想要一把好琴,扶山哥哥洞箫时,我的琴音总跟不上。”
扶阙宠溺承诺道,“那兄长此去,定给你找一把好琴来。”
这时扶止对扶雪说道,“等玄清神域的事情忙完了,爹爹就回来看你了。”
扶雪问道,“那个和扶山哥哥长得像的人还没好吗?这些年一直让爹爹代他受累。”
扶止笑道,“那个人近来也快好了,等他好了,爹爹就回来了。”
扶雪道,“嗯!”
话别过后,众人上船急驰而去,瞬间行路数里,不久之后便不见踪影。
众人离岛的几日下来,岛上格外清闲,扶雪和扶山除了在神树灵台调和灵力外并无它事。
回到蔷薇苑时,扶雪伏在案上无聊发呆,手轻轻慢慢地唤出一只只灵蝶在手上把玩。瞬间兴致到时就一下子放出成百上千只灵蝶围满屋苑内,然后又一下子全部收回来又再放出去,这是其中一种练习灵力掌控的小把式。
兰心下值时,带着两个仙侍拿来了几件她新挑的衣物来给扶雪,扶雪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只呀呀随便乱答了一句。兰心看她休息起来精神颓靡的样子,便自己继续当值去了。
身上的粉色银链霓裳衣也落满了灵蝶,那些灵蝶也很是无聊的落在新来的衣物上。
扶山很少主动说话,只站在她的身后陪着她。
几日下来,她走出去,他就走出去;她围着蔷薇苑转来转去,他就围着转来转去;她去花海散步,他就去花海散步;她要去望月湖看月亮升起,他就去望月湖看月亮升起……
前日,她带扶山去找兰心理论,说她不喜欢带橙色的衣物,把那件退了回去,气得兰心已经两天没理她了。
这百年来,扶雪也已经习惯了他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身边,就好像他是另外一部分的自己一样习惯。她和他说话,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和另外的自己说话。
夜晚,在蔷薇苑的屋顶上,四下安静,月光如轻纱,星辰点滴并不密布,有夜色流云轻抚夜空。扶山盘腿坐在屋脊上,扶雪躺在屋脊上枕着他看着夜空,雪青色的萱纱罗绣裙被月光照得轻软。
扶雪看着夜空缓缓道,“扶山哥哥……”她只唤一下便又沉默,但是好似还有话说。
扶山亦缓缓回应着她,“公主殿下”
扶雪道,“我长大后不想嫁与别人为妻,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扶山问道,“公主殿下为何说这话?”
扶雪反问道,“不可以吗?”
“不是”扶山回道,“即使公主殿下嫁予别人为妻,扶山也会一直在公主殿下身边的。”
扶雪玩笑道,“那我都嫁给别人了,你如何来寻我。”
“扶山永远知道公主殿下在何处,只你唤我,我定会赶来的。”少年神君的誓词说得很认真,很安静,犹如这月光一样皎洁安静。
安静过后,扶雪继续说道,“以往每日艰苦训练认真看书,幸得一日休息必定欣喜,这连续七八日下来都清闲着,到是有些不习惯了……”扶雪说完之后感到甚是无聊。
扶雪实在找不到话说了,他懂她的沉默,所以他一起沉默。
……
扶雪看着远方的夜空,突发奇想道,“扶山哥哥!”说完之后又不太敢说出口。
扶山回道,“公主殿下”
……
扶雪思考了好一会才决定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扶山立马就知道她的语气在说什么,“可以!”扶山肯定地说道,“公主不必担心灵蝶的灵力出现异况,我必是会护得公主殿下周全的。”
扶雪尝试征询道,“那——”
扶山道,“公主殿下要此刻出发吗?扶山去准备风撵。”
扶雪立即来了神气说道,“嗯,出发!对了,得先告诉兰心姐姐我们是要去静室闭关一月,不是去何处。”
扶山提醒道,“公主还需一件东西。”
扶雪道,“何物?”
扶山说道,“锁灵之用的面纱斗笠,此去玄清神域,灵蝶灵力强大,若是近身之人修为了得,必会察觉,恐怕会生出惊乱。”
扶雪道,“甚好!”
说罢,二人开始准备,然后连夜向玄清神域赶去。
玄清神域,天城,镇灵塔。
镇灵塔内,神毅一声声痛喊传来,“啊啊——!啊啊啊——!啊——!”
……
那一声声痛喊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结束。
神毅刚刚结束一次封印加固,他跪倒在地虚汗满流,湿发如麻遮住了他犹如刀挥剑刻的面棱,只依稀看到长眼剑眉杀意不息,薄唇轻抿带着点点恨怒,却又冷血近乎麻木。
这时正在离去的护法议论道:
“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的子弟们今日已经到了,估计正往神兵校场而去,明日上午开始文比……”
“据天听宫统计,此次会有十万八千神明聚于神兵校场,何其壮观,幸得已然加固封印,可以抽身前去一观,若是其他时候啊……”
方才能听到话语已经被传送走了。
神毅被困在这处已经六百年了,烛火黑灯,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痛恨到麻木。神毅缓缓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头顶那方无尽的黑暗。在那方遥远无尽的黑暗上面,是周围的护法只需法阵传送便轻易到达的光明。
这处开出来关押看守狱狮和他的空间结界,离那方光明有多远,是犹如所看到般无尽的幽远,还是只是方寸之距。
他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神生漫长十万余载,这六百年的苦难岁月不过是海中溪流,竹海片叶。但是,却偏生知道这遥遥无尽的余生都要仰望这方黑暗……这是什么样的心境。
健全的野兽被困于坚不可破的牢笼,原野的呼唤一直从远方传来,但他却是寸步难行。
“砰——!”一声铁器落地的声响传来。
神毅回神疑惑,“什么声音?”
手上一轻,神毅低头望去,四方加身的锁链,有一环手镣已经落在地上,锁链落地拖起。
这画面,直接触及头皮。
神毅检查一番,竟还有一环手镣也有破损,长久的灵力博弈,竟也会让这镣铐出现老化失修吗?
神毅竭力施法,果然弄断了那环缺修的,但是余下两环他再怎么施法都无法弄断。这种头皮发麻的、微弱到不起作用的希望幻化成绝望与愤怒时,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激怒着他。
“啊——!”神毅狂嚎着,撕扯着锁链。
神毅大怒之后,体内还不够强大的灵力开始紊乱,无法支撑元神镇压狱狮,那股烧灼的感觉才结束一个时辰这下又来!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愤怒吧!疯狂吧!
“呀啊——啊啊啊——!”
灵力相冲,只两环锁链的力量终于还是压不住他和泄露的狱狮之力,才一瞬间,连锁带钟的便把周围给炸了。对了,那钟还挣扎着响了一下的,没来得及太响就鞠躬尽瘁了。
“啊呀——”
这是自由的感觉~~~
(报意思,第一次写小说。)
神毅竭力向上飞去,带着泄露的狱狮之力一下就冲破了那结界。原来那无尽的黑暗只是方寸,但这方寸竟然困了他六百年!
六百年啊,知道这六百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报意思啊,先将就吧!)
他从法阵之下的结界来到法阵之上,很不巧,一直有人当值,不巧的不是神毅,而是那人。神毅的修为和泄露的狱狮之力刚好足够把那人打趴在地上不能反抗。
满眼杀意与渴望自由的神毅,此刻只想极速往外逃去,并没有在乎他的死活。
那人口吐鲜血,一动不动,在神毅走后还能动,吃力爬行了两步终于敲响了警钟,然后动不了了。力道不够,钟声不大,大概只够尽责尽职的人听到,毕竟聚神节很热闹。毕竟有十万八千神明,我在梦里见过。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眼睛,是不能直视光明的。神毅不知道,所以大门打开的刹那,他被灼伤了双眼。
是什么灼伤了他?
是这一望无际的亮光,是这天城的三千宫阙六千殿宇,仙鸟绕梁,流云七彩,霞光大放,灵光闪闪,辉煌碧玉………我该如何写这六百年无尽黑暗后的光明……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光明。
而这无尽的光明随着方才那下熟悉的钟声,就要重新置换上那无尽的黑暗。所以,向原野奔去吧!原野的方向在那里?狱狮在体内怒吼,那便跟随内心的指引,去那片有蝴蝶自由飞舞的原野中,无论哪个方向都可以。
这时,有一个护法渊斩,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去闭关了百年,然后害扶雪不能见爹爹的那个,他刚出关从家里出来,前脚刚刚踩在殿外就听到这钟声了。
当后脚踩到家门口的地时,便一路急驰向镇灵塔而去了,还要一边飞一边传送,累够呛。
来到镇灵塔内,看到吐血倒地还没死成的护法梧沐。
渊斩过去扶起梧沐问道,“怎么回事?”
“狱……狱……”还没狮出来,渊斩便传送进去了结界,只一瞬过后又出来了,“狮……”
渊斩再次敲响警钟后就没管他,因为他还会活着,以后继续在这看守,他也没有休沐,每次都不轮到他,就当以前也是他在这看着,我马上前面去改。
好了,此刻决定,他叫梧沐。(无沐)
梧沐知晓渊斩能耐,终于放下心来有人发现了狱狮宿主已经逃出镇灵塔。若是放他出去,恐怕会引起灾祸。
梧沐继续倒地等待救援,渊斩继续疾驰而去。
第16章 扶阙岐夜相遇红枫山
巫灵岛的水船行至海地才将靠岸时,扶阙便说道,“父神,母神,我有些事得先独自去天城,我们晚点再到校场汇合。”
絮缘理解说道,“去吧!”
船慢慢靠岸,这时同来的一个巫灵岛子弟打趣道,“扶阙殿下好生着急,是要去找心上人吗?若是此番还在校场上遇见,可要手下留情啊!”
“好。”扶阙急急应着便走了,尽量不让人看出来内心按耐不住的雀跃。
扶阙一路疾飞,因结界大开之故,天城海地来往下界台的仙神众多,各地散仙游神也可上来。且竹海仙岛的一众队伍也到了,繁杂之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被竹海仙岛的队伍挡住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错身而过。
岐夜一路疾飞而下落至海地,终于见到了巫灵岛正整装下岸的一众,心里打算着要如何假意偶然路过。
岐夜心里急急想道,“一会落地时见到扶阙要说什么好呢,对了,就说仙市那边新开了一家酒铺,酿的酒十分不错,自己正要前去,想不到竟然在此遇见,真是巧呐!”
但是还在空中远远过来时,岐夜便把人群一众人等打量了四五遍。许是没看清……会不会还没下来……是不是被谁挡住了……是他没有回来……
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的人,怎么会需要一遍一遍地寻找,他自欺欺人罢了。
一遍一遍,那钻心的怅然失落浇灌着他。
当真落了地,看来去那酒铺,也不是什么巧合了,再必然去一次吧!为他选好了两百年的酒,还是自己喝吧!
岐夜慢慢无力走去,在前方一众人中,扶止和絮缘在交代行事规矩,迎面遇上时岐夜早已没了精神气。
岐夜行礼道,“见过扶止神尊,絮缘仙姬。”
扶止点头示意后继续交代,絮缘道,“神君免礼,此时校场即将开始举行大典,神君此去何处?”絮缘方才便远远瞧见他一直盯着这里的一众人等了。
岐夜尽力压住失落道,“仙市有一家新开的酒铺,酿的酒十分不错,正要前去。”
絮缘笑道,“是吗,等有时间定要去瞧瞧,神君去吧。”
而这些话,他本是要和扶阙说的。
想着就要错身而过,岐夜还是不甘心,于是便问道,“扶阙殿下在巫灵仙岛近来如何?”
絮缘道,“一切安好,有劳良友挂心。”
岐夜心里道,“一切安好……一切安好……”看来扶阙殿下自是不记得他了,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好之词能如此令他失落。
絮缘继续说道,“他已来玄清神域,先行去天城了。”
岐夜听罢,立马大喜问道,“什么!扶阙殿下也来了吗!”他生怕说得不作数,还误了礼数上前确认。
絮缘见状愣了一下,便回神笑道,“是的,应是去道堂寻友人去了。”
岐夜突然反应过来,退身行礼道,“岐夜无礼了,得罪仙姬。”
絮缘笑道,“无碍,神君且行路吧!”
“告辞!”岐夜大喜说着便又返回天城,并未再向前去那酒铺。
絮缘看罢,只摇头轻轻抿嘴笑道,“真是两个痴傻少年,且随他们去吧!缘劫如何,自有定数。”
扶止上前问道,“方才何事?”
絮缘笑道,“无事”
机缘之事,不可扰乱。
天城,道堂。
扶阙一路以来都有人与他打招呼,他应接不暇,缓缓直奔道堂而去,心想,大比在即他应是在道堂中的。
才进道堂院子,虞玄子便先跑了过来,“扶阙殿下,你回来啦!今年还准备拿一甲吗?”
扶阙道,“今年参比者众多,恐有难度,尽力而为即可。”扶阙回着话,但眼神有一半没有落到虞玄子的身上,而是寻觅他处。
众多同窗皆上来问话,唯独不见岐夜。
周旋了半天他才有机会假意问出一句,“哎?如何不见岐夜?”
虞玄子随口道,“他方才回梧桐池了,说大比前休息一下。”
“是吗?”扶阙有些失落没有立即见到他,又道,“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扶阙说着便离开道堂,大家继续准备文比之事,恶补道堂所授理论。
扶阙来到梧桐池,站在门口不知道如何进去会见,对了,就说正好行至此处,顺便问他这三百年来玄清神域可有什么新的好去处与否,大比之后时间正是宽裕。
但进去之后仍旧没有寻见岐夜,他爷爷只道,他今早便去道堂了。
失落之余,兴致全无,还是去红枫山散散心吧!明日再去见他。
此时的岐夜已经连续极速飞了两次天城海地,灵力都耗了近半,来到道堂,大家都在忙碌地准备着文比。岐夜在廊上不小心被撞了两次都没注意,一直在人群中寻找扶阙的身影。
看到岐夜前来,虞玄子起身疑问道,“你不是回梧桐池休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这般劳累模样,怕你是来回疾飞去了躺海地吧!”
岐夜眼神环视了一周,话语也在口舌上绕了一圈,“哦~~我,我回来拿一下落下的书册,文比前看一下较好。”
虞玄子疑惑道,“你的伏案干净得很啊!你会有什么书册在这。”
岐夜道,“哦,许是方才没注意。”然后假装只是随口问问,“哎,听说扶阙殿下回来了,怎么没有见到他?”
虞玄子道,“方才我们都见到了,他还难得的与众人聊了好些,不过他有事先回去了,应该是回海地清云岛了吧。”
“这样啊……”岐夜尽量嘴上说得不算在意,但是心里那股怅燃还是挥之不去,“对了,我有点事,先回梧桐池了。”
虞玄子再次疑惑,“现在有点事的人这么多吗?”
岐夜出了道堂,彻底无力了,“清云岛较远,再飞两次就真的飞不动了,罢了,还是去红枫山散散心吧!明日再去见他。”
可这明日何时到,好似比过去的三百年还漫长。
扶阙和刚来天城时一样,看一圈姻缘神庙之后便下山了。以前是无所求,此刻却是不敢有所求。怕它灵验,又怕它不灵,又怕赐缘仙子白白听了他的愿后,便说他所求之事天神不许。
岐夜来到红枫山,想去庙里瞧瞧,他愿信那传说,他想要诚心许下心愿,想会得到真缘眷顾,但是不敢真的祈求天之骄子的倾慕,怕赐缘仙子托梦斥责。他那么喜欢他,那么爱他,待化身成功元神定性后,他的元神之境心海情石上是否会刻上他的名字……心海刻名,此生心随意动,终成眷属与否无可更改。
红枫山窄小的山石道路还是只够一人通行。
上山途中,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立在前方转角处,岐夜举目望去,看到一个身姿如松,气宇轩昂,风姿潇洒的少年郎正在停步对他礼貌浅笑,而自己一时间竟忘了行步。
岐夜这次见过那人了,他依旧身着华贵白衣,周身好气派,是与自己差不多一般年纪的扶阙殿下。
“岐夜,许久未见,你先上来吧!”这是三百年来扶阙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依旧神情温和,语气十分儒雅谦逊,说着便退到山中泥土地里去让出石路。
“多……多谢!扶阙殿下。”一时间他心中有些慌乱,疾步连上了几个石阶。
扶阙回到石路中,向上对他平静说道,“你也来这红枫山说道意中人吗?”
:听闻很多人都来这祈愿赐缘,岐夜常来,他是有意中人了吗?
岐夜道,“扶阙殿下也是吗?”
:原来扶阙殿下也想祈愿赐缘吗?他有喜欢的人了?
扶阙道,“不敢道”
:原你跟随本心,我跟随机缘。
岐夜顿了顿,“如此啊……我……”
:何为不敢道,难道这世上还有你喜欢不得之人?
见岐夜乱语难说,扶阙便笑笑说道,“你且先去吧,我先回校场与我父神和母神汇合了,过后再聊聊。”
二人继续行路之后,岐夜才反应过来扶阙方才的笑真是依旧好看,然后转身望去。他看着那白衣背影,心想到,“为何这三百年后,扶阙殿下好似突然有些生疏了呢?刚才对上眼时,分明感觉他有诸多言语几欲出口的模样,但却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扶阙背对着岐夜下山,和那时一样见到他后笑了。
山路之上,扶阙又转过身来,看到岐夜用疑惑的眼神在看他,于是便故意随口问道,“三百年来,玄清神域可有什么新的好去处?”
岐夜亦是故意随口道,“仙市两百年前开了家好的酒铺,酿的酒十分不错。”
扶阙道,“等有时间定要去瞧瞧,那处具体何在?大比之后正好时间宽裕可以前去。”
岐夜道,“我也打算此事之后要去一趟,可一道同去。”
“甚好!”扶阙淡淡说罢,欲要转身。
岐夜继续故意随口道,“你这三百年,来在巫灵岛怎么样?”
扶阙停止转身,又转过来温和又认真地说道,“一且安好”
原来这“一切安好”之词,从那少年神君亲口而出竟然真的是这般安好之词。
岐夜问道,“你此番前来,是代表玄清神域大比还是代表巫灵岛。”
扶阙回道,“在玄清神域修练的时日较多,所以便是玄清神域。”
岐夜抬手预祝道,“预祝得甲”
扶阙亦回礼,“多谢!”
自此,见到了心念之人,二人便继续各自赶路。
这时,远远传来镇灵塔的警钟之声。
第17章 扶雪扶山初到天城,偶然撞见渊斩神毅
扶雪和扶山从巫灵岛出发,乘坐风撵一路疾飞而来,二人并没有玄清神域天城海地的结界通行令,但好在赶上了大船通行时的放行,于是顺便摸鱼进入了。
虽然破坏结界对于扶山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总归还是不要冒险闹出动静才好。
二人已经先于巫灵仙岛的队伍到达了天城。
扶雪在风辇中欣喜唤道,“扶山哥哥”
扶山回应道,“公主殿下,你很开心。”
扶雪一边撩开风辇的帘子一边惊叹,“这天城当真是气派了得,比兄长说的还要气派壮观太多了。”看到许多队伍时,“哇~~好多仙神,好生热闹,都是来参加这聚神节的,法力能飞上这天城的仙神竟然这么多。”
行至天城下界台的一方隐蔽处,扶雪接过扶山的手从风辇中走下来,她一身粉蓝色的粼光抚仙裙,头戴一顶白色的面纱斗笠,想着人流颇多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扶雪对这番新的景象颇为好奇,走出两步细细观望着这天城可以俯瞰的景象。扶山在后面把风辇收入魂鼎中时,一个急匆匆的少年郎飞跑过来,不小心撞了一下扶雪把面纱掀开了大半。
此时竹海仙岛的队伍正好从面前路过,有一个少年郎被二人相撞引住正看向这边来,他正好看到了扶雪的神印。
扶雪向后颠簸了两步,扶山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了她。
那少年急道,“抱歉,抱歉,赶路着急没有注意。”说着就要急走而去。
扶雪见他着急,便也催促道,“无事!无事,你快快行路去吧!”
这时少年抬眼,见到一身素净白袍衣、帽子遮面的扶山面相,便立刻恭敬行礼道,“见过渊斩护法,渊斩护法,你出关了?”
见此景,扶雪会意说道,“神君认错人了,此人是我哥哥,此番我们一起前来参加聚神节的。”
少年仔细一看,神印的确不一样,那神印颇为神秘,也不知是仙是神,气度也与渊斩大为不同,二人只是面相极为相似。
确定他并不是渊斩后于是致歉道,“抱歉,抱歉,当真是认错人了。”然后少年便问道,“你们是外来的散仙游神吗?看着并无人群队伍。”
戴着斗笠面纱,扶雪说道,“是从西南过来的散仙。”
少年闻言,便自豪说道,“欢迎来我们玄清神域,我有急事先走了。”说着行了个礼便急匆匆地飞了下去。
扶雪道,“方才见他的模样真是好看,颇有几分女相,若不是他身着男装,我还以为自己称呼错了呢!”
就在这时,扶雪突然看到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她立马吓了一跳,“啊啊——不好,是兄长!快藏起来!”扶雪说着拉过扶山一起藏于身后的金玉石柱。
扶雪趴在柱子后面观察的时候,望见扶阙走得极快,行至人少处还传送起来。
见扶阙远去,扶雪才放下心来。
此时扶雪看到刚刚走去不远处的一众人中,有一个少年郎正频频回头朝这边看过来,隔着面纱望去并不太真切,并不确定是不是看自己,但是少年浅笑过后便转身继续走了,大抵不是看自己的。
这时扶雪回神对扶山说道,“原来你这披风帽子也不够遮住面目,早知如此,也给你弄一顶面纱斗笠了,不过男子戴这面纱着实不大好看,兰心姐姐会生我气的,应该给你带上半张面具。”然后继续说道,“我们便先找人少处行去吧,先随意逛一下,晚点再随人群去那校场看看聚会大典。”
扶山道,“好的,公主殿下。”
二人在天城人少处闲逛了一个时辰左右,见到众人已渐渐涌入校场那方去,所以二人也渐渐往那方去。
路上已经遇到了第六个人行礼道,“见过渊斩护法,渊斩护法,你出关了?”
扶山不语,扶雪便道,“神君你认错人了,此人是我哥哥,我们是外来的散仙,一起来参加聚神节的。”
那人便细细瞧道,“不好意思,真是认错人了。聚神节大比仙神众多,偶有眼花。”那人说着便离去了。
扶雪认真思索道,“扶山哥哥,要不这样,你去哪里打探打探,乔装乔装,索性乔装为那个渊斩护法好了,反正他在闭关,若是被认出就敷衍两句。正好一会我们去聚会时,巫灵岛一众都在那处,不要一不小心就认出你才好,一会我们就去校场那边汇合。”
“好的,公主殿下。”扶山说着,结印开启神印灵光感知扶雪的方位,然后便传送离开了。
此时,不知在哪处,隐隐传来一道钟声。
扶雪随着人流开始向人群汇聚的地方走去,走完“道堂”一行的道路殿宇时,得一方小的浮台,名为“天省”。
再行五十来步,眼可观见一处豁达开阔之地,平目望去,有一方九百来丈宽阔的浮台悬于云空,有八方铁锁石桥通行而去。边上还配有巨型弓马石柱,刀叉剑戟,有行兵列阵之仗。扶雪心想,此处便是校场所在了。
校场边上高低坐台层层相连,已有大批仙神聚边而坐,或是站立以观。行至石桥入口处人群颇为密集,扶雪时刻拽着自己的面纱,侧身瞧见在旁有一条私道,有一众人从隔壁的四方道堂中出来,是好些个少年神君神女们,他们有些在议论纷纷。
一个语气古灵精怪的少年道,“哎,听说了吗?这次竹海仙岛的下一任守鹤圣子惊雨也来了。还听说啊,他因为天生灵脉孱弱,一百年前去巫灵仙岛以宝换丹才渐渐好起来,此番大比之后要去行守鹤圣子之职了。同为年少神君,人家已经预有神职了,我们却还要苦苦修炼。”
又有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道,“哎哟,鸢若公主的论道比不过我就生气了?”
这时一个颇为惊艳的女子追出来,“提上羽,你不过险胜,这一次你就等着瞧吧!”
少年回道,“这一次,你还是赢不了我的,且看大比结果吧!。”
女子道,“你如何不去与扶阙说这话,与我攀扯什么!”
此时两个硬朗老者从人群后边走来,其中一个满脸黑肉,神情严肃。另外一个神情温和很是仁善,当二人穿过人群时,闲聊的一众便立即鸦雀无声,恐怕是怕那个满脸黑肉的。
这时扶雪在心喃喃道,“扶阙,这不是兄长吗?想必他们便是兄长在此处的同窗了。”
正要好好打量他们一番时,却看到扶山乔装好了之后,就在别人家地界上疾飞乱跳,还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急急赶往自己这边来。扶雪见状觉得不妥,于是赶紧跑去他的方向找一处隐蔽等他。
扶雪看到扶山飞近,于是赶紧招手喊道,“扶山哥哥,扶山哥哥,这里,在这边!”
正在追寻神毅踪迹的渊斩一路追到了校场这边来,心想此时仙神众多,即将进行聚会大典,可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目前没有什么大动静,说明势态还可控,得赶紧找到他。
这时渊斩听到有人在向自己呼喊,他站在道堂的围墙上低首望去,看到在石刻靶心后面有一个身着蓝色衣裙、头戴一顶白色面纱斗笠的女子在向自己招手,口中传唤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
心中正急欲要找那神毅踪迹,但那女子一直招手,一直招手,还在招手,实在无奈,索性先下去一探究竟。
渊斩飞身跃下道堂的围墙来到那女子身旁,准备询问因何召唤时,却不料先被那女子说道,“扶山哥哥,你乔装好了也不可在别人地界上乱飞的,万一太过引人注目了不太好。”说着还把渊斩往她身后拉了拉,好像要一起藏一下。
渊斩被他一拉,似乎感受到她体内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然后她又立马放开手断开了感应。渊斩心想到,她是何人,且她说话甚是怪异,于是准备解释一番。
就在这时,扶雪感觉身体灵力有所异动,越来越强烈,感觉灵蝶要自己飞出来了。于是抚胸小喘道,“扶山哥哥,不好,灵力有乱。”
扶雪话才出口,校场人群中便惊乱了起来,二人一起望去,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正欲胡乱往人群中走,然后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有一人竭力高呼,“神毅!是狱狮宿主!他逃出来了,众人散开!立即撤走!”
与此同时,渊斩也向那边一跃飞去,他的速度极快。
少年愤怒走着好像胸口颇有难处,整个人还有所昏聩的样子。扶雪灵蝶之力异动亦是颇为难受,再细细追寻那感觉时,突然感应上了,方才那名字也对上了。
此时有几人先行困住了神毅,但是神毅仍旧在愤怒反抗斗争。扶雪在远处看到了他那双充满绝望和杀意的眼神,同时又在回避着刺眼的光芒。
“神毅!”扶雪大喊,然后极速飞去。
神毅极度反抗,狱狮之力泄露,强大的威压一下子把众人震飞。扶雪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狱狮的力量,是如此地令人恐惧。
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翻涌烧灼着神毅,使他动弹不得,他吃痛一紧仰天痛嚎。
没有镇灵塔的封灵镇压,那封印已然大开撕裂,狱狮在怒嚎,神毅身如滚火,痛不欲生,感觉就要炸裂了。
“啊——!——啊!!”神毅竭力忍受着。
越来越难受,越来越难受!好痛苦!太痛苦了!身如滚火焚烧不化,骨若万剑削磨不能立死。
他不想反抗了,就让这力量把自己吞没吧……
那无尽的黑暗已经太久了,余生实在太长了,这世上真是了无生趣,连这天光都如此刺眼。
“神——毅!”一个空灵如深潭滴水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她的语气好像一个经远不闻的好友。
是谁啊,人已经痛将昏溃,难以呼吸。
谁会用这样的语气唤他的名字,就好像那人认识了自己很久很久一样,如同出生便认识一般。
是宿命归引,寻声而来。
将死之际,神毅最后一眼寻声望去,天空的光芒太过耀眼了,刺痛了他常居黑暗的眼睛几欲不能睁开,但那身影一跃飞来挡在了强光之下。
面纱逆风飞开,他看到一个面如青山初雪的少女。
她用一双真挚、澄澈的双眼注视着神毅,直把他眼中的愤怒与杀意节节逼退。
这是何人?
身附何力?
竟让人在这刺目的白昼中开眼只能看她。
只见她用尽全力结印运灵一路向自己飞来,那眉心之上竟是一清花银雪灵蝶印。
啊……是你来了吗?是你来了。
第18章 扶雪封印狱狮,校场直指相对
扶雪飞至神毅身前,把灵力注入他的体内,灵力才将入体,便宛若红炭淋雪,缓缓熄灭那滚烫的痛。
这时齐道嘶吼道,“何人捣乱,速速闪开!”
四周人群紧张散去退至边上让出空地,只有高位神职和八大护法十几人临危聚来。
扶雪输入灵力太急,片刻之后便开始难以支撑,面目开始扭曲,只听见她竭力大喊一声,“扶山哥哥!”
这时扶山早已从对面迅速飞来,“公主殿下!”
方才牵制神毅的众人见一少女在此捣乱胡来,群起欲将制止,这时扶山立即降地施威又把众人震飞了一遍。
好可怜的说,真无辜,没办法,扶山很强。(抱意思)
只见扶山迅速结印,召出法阵持力为扶雪护法,扶雪体内灵力与神毅体内灵力产生灵冲威压,阵阵灵冲威压把扶雪的面纱斗笠吹飞去一旁。灵蝶的灵力此刻再也锁不住,扶雪运灵,灵力化蝶纷纷喷涌出来缠绕神毅渐渐入体。
刹那之后,只听见渊斩喊道,“众人护法!”
灵蝶已出,见此情景不宜多想纷纷四下散开,神职守位,各司其职。
众人齐力,结出天星法阵开出更广的护法范围。
扶雪艰难道,“扶山哥哥,我……”
扶山肯定道,“公主殿下,可以!”
扶雪心想到,“扶山哥哥说可以那就可以吧,只得尽力一试了。”扶雪开始尝试吃力的念着封印咒语,“吾召水天…云火来……”
突然,一个凄厉的声音划破时空而来,犹如杜鹃啼血!惊鬼泣神,“小妹——啊啊——!啊啊——!不要!”
这是絮缘仙姬的声音,一路连滚带爬远远从人群中冲过来想要阻止,已全然忘了几万年的封印经验——若此刻强行停止会使扶雪气息不调灵力紊乱,很有可能吐血而亡。
扶止亦在相继聚来的人中,冲过去先扶住了絮缘。
絮缘慌乱喊道,“她还不会!她还不会!啊啊!夫君!!小妹啊!”一声嘶竭后便瘫软倒地,只得惊恐听天由命。
扶雪继续念咒结印,十分生涩谨慎认真,“木行中道,土掩金克……”
与此同时,扶山另召法阵相护,三阵同开,威压甚重。
五阶封印术法中,封大灵者,至少第三阶起封,扶雪才修完二阶封印术法 ,第二阶召唤法阵时尚且大吃苦头往神树灵台大哭。而这第三阶五行封印还只练到如何结印运灵召阵,尚未在练法台上真正进行过召阵行封的修炼,预备要等絮缘与法老众人返回巫灵岛时才开始继续修炼。
一旦行封开启,若是不能一举成功,便会大遭反噬,可能性命不保。
然而此时阵法已成功召出,神毅被束缚在法阵中,二人被法阵力量带动缓缓升空。
“天道五行……化其为锁!”
五行法阵的八方法眼缓缓打开,灵蝶之力化锁而出,直向神毅胸口而去。
絮缘和扶止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能不能一举成功就看此时了。
“封!”扶雪竭力嘶吼一声。
扶山的法阵护在扶雪身后,若有万一可护她性命。
就在此时,锁链极速飞去,法阵印到神毅的胸口,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挣扎过后暴弹开来。片刻之后神毅胸口聚力而收,直接把那股强硬如火的狱狮力量逼退回去,宛若置一深渊。那是一种从有过的安静、平稳、身轻的感觉。
大功已成,扶止松了一口大气,絮缘的气松得太大,直接瘫软在扶止怀里,她微微弱弱道了一声“我的天爷啊……小祖宗……”
法阵消失,已竭尽全力的扶雪没有力气运灵下降,直接迅速就掉了下来,扶山快步过去接住了她,神毅下降时急转一下也安然落地。
扶止搀住絮缘,絮缘仿佛劫后余生地痛喝道,“小妹!你来此作甚!”说着就要过来要命责备一番。
此时齐道见势态好转,便怒喝道,“神毅!速回镇灵塔!身为狱狮宿主私逃镇灵塔,大罪!”他说着,如同逼迫自家困兽回笼,全然不顾扶雪等人。
齐道乃是镇灵塔八大护法中的坤位护法,目前五大神族之一的青光神族嫡族家主,灵力修为虽非最强,但是年资最盛,渊斩不在时,他多次指挥强行镇压有方,加上身份尊贵颇有权势,在镇灵塔的权威与渊斩不相上下。
方才众人听罢,作势就要来擒神毅。
神毅怒道,“绝无可能!”
身体才如释重负,他不要去那方黑暗里。见众人来势汹汹他便立即施法以抗,他现下的身体状况施展术法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护法和神毅的突然相斗炸起阵阵乱石,扶山把扶雪护在披风里,霎时一跃便退开身去。
闻讯赶来的其他神职见状也纷纷加入那些护法一众,最终神毅不敌,被立困于法阵中。
“我要杀了你们!”那是野兽最后的临死之恨,冰冷,杀意。
扶雪见状,心中大惊,不是已行封印了吗?为何还要如此伤困于他,于是心中无比痛怒。
扶雪大惊怒道,“你们在干什么!给我滚开!”
扶雪痛叫一声,扶山受意召出法器,法器尚未出鞘便连剑带鞘直直飞入神毅脚下插进地面。
剑压邪煞无比,直接崩断了困住神毅的术法绳索,连同脚下的法阵也被打断消失不见。
扶山法器飞出的同时,渊斩的法器凌天神剑也被召了出来,他的剑压亦十分了得,若是他再进修为,可能与扶山的法器不相上下。
扶山携扶雪跃到神毅身旁,此时渊斩法器已出,众人见状会意渊斩要与对面对抗,其余众人也纷纷召出法器相对。
法器威压云集,风流暗涌,吹掉了扶山的披风帽子。这时对面的众人看到扶山与渊斩二人的容貌极其相似,只凭神印、气度和衣着辨认二人。
空气中丝丝刀光剑影之声呼来咋去,扶山把手从扶雪身上拿开,一手拔起剑来站在扶雪身前。
此时剑亦未出鞘,但是直对渊斩。
渊斩元神残缺,加上修为不及,单指下来,渊斩暂落下风。即使加上众人一起,此时上下亦是难分。此刻渊斩好似回神一般,不知方才为何会急急召出法器,这并非他心中本意,好似自觉如此一般,但是眼下只得顺势为之。
扶止和絮缘看到女儿扶雪遭众围困,两人立即跃到女儿身旁,但是并未召出法器,试图调和。
扶雪第一次见到这种可能要命的阵仗,连爹爹和娘亲都来了。她有些害怕,语气有些颤抖道,“扶山哥哥……”
扶山镇定说道,“公主殿下,莫惊!”
扶山说罢,扶雪便知道他可以应对,于是心中渐渐放心镇定下来。她也不想到如此境地,只想他们别伤害神毅。
扶山道,“我奉劝诸位,不要逼我拔剑。”他的语气极度霸道,威慑四方。而方才没有直接拔剑,也知扶雪不想恶化境况。
扶阙和岐夜早时听到钟声也快速相继赶来,面对如此境况,扶阙来不及多思便加入扶雪一阵与众人对峙,同样还未召出法器。
岐夜后一步赶到,见扶阙加入阵营也欲要一起加入,结果被堂兄寻真墨书一把拉过来喝到,“你想干什么!看不清此情景吗!”岐夜被堂兄一拉,只得打算关键时刻再与扶阙一起进退。
九百来丈宽阔的校场灵台之上,十万八千余众神明,会六百年一次聚神节大比,五大神族家主俱全,镇灵塔八大护法法器皆出,狱狮和灵蝶宿主皆在,甚是大观!
这时齐道看对面不进也不退的情形,便质问道,“巫灵仙岛这是何意?我等在此捉拿狱狮宿主回镇灵塔,还请散开放人!”他义正言辞,不容商议。
扶雪听罢他的语气走上前来,手轻轻压下扶山的剑。扶止和絮缘见状,想先看女儿扶雪是何态度,于是尚未表态,只准备随时应变。
扶雪上前一步直面齐道,“若我不肯呢!”她阔首挺胸,态度亦是坚决,不愿意他们逼迫神毅回镇灵塔。
一旁的神毅听罢,心中大惊,如有冰裂。
他放眼望去这十万八千众神明,只有她是站在他前方阻挡住了黑暗的神明。
竹海仙岛一众人中有一少年见此女之态,如沐神辉!心驰神往!眼神紧紧看着她。
“莫非巫灵仙岛要与我玄清神域相抗不成!”齐道魄力直压扶雪。
扶止和絮缘见状立即上前,絮缘是为岛主便开口说道,“并非如此!即是为狱狮之事,眼下之计不必大打出手,或可相商!”
齐道态度甚是强硬,他气魄逼人说道,“封狱狮平暴乱之事或可相商?怕是絮缘仙姬卸职三百年,门路不清了!”
这时扶止气魄宽宏稳若泰山道,“方才我等众人皆以得见,小女已行封印,境况已趋于泰然,若非尔等强硬相逼何故至此!我携妻女绝对无意使两地境况难堪,只愿协商进退。但是!今日尔等若敢触及我妻女和义子一分,就休怪本尊出手伤及同僚!”
扶止说罢便召出法器化元戟挥斥镇地,校场上大震三下,雄风大显,不愧是玄清神域守天神族万神大将。
扶止又道,“于镇灵塔封印狱狮,本尊无甚异议,但这强逼之态本尊早已厌烦不屑!小女既来,众人若退一步相商,双方皆好,若是不可亦可来试!”
扶止声震如雷,说着便挥下一戟,似有勾雷之势。
“扶止!你这是要存心大动干戈了!”齐道扼火怒道,中气震天。
说着也摩挲法器劈山镇海双斧,火花石电,噼啪炸裂,其余见状亦开法器威压准备相斗,顷刻之间天黑地暗,雷云响集,力压对面。
“扶山哥哥……”扶雪不敢确定。
“公主殿下!”扶山能确定。
这时扶雪挺立上前三步道,“对面诸位长老!我乃巫灵仙岛灵蝶宿主扶雪,方才已行封印,现下能确保神毅、狱狮安泰无恙,不想在此大动干戈,亦知各长老为的是大局思量!不敢懈职!此当大敬!”扶雪说着曲身行一大礼。
又道“但垦请诸位相信扶雪,扶雪只想此事退一步相商,不愿看你们如此逼害于神毅,即已封印,我与灵蝶皆在此处,定能周全!”扶雪说着曲身二行大礼。
“恳请诸位!”扶雪曲身三行大礼,只待对面可以松口。
神毅见她站在零星火点暗风边上为他久曲不直,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如此。
此时双方沉默片刻。
齐道怒喝说道,“狱狮之火刹那可灼烧万物,灾祸一瞬便至,不是你此等三百年乳臭未干之女胡可乱来!”他声震如雷,无可相商。
扶雪曲身不语,失望气极,闭眼深吸一气,挺立无奈转身,她行不过一寸扶山的传送法阵已至。移光飞影间,扶雪、神毅一刹便至场外高处避威。
扶山静怒道,“御——日——神——剑!”剑已出鞘,不斩不回。
顷刻间风云翻涌,日如大崩,天城校场万辉尽失,临黑之下,只以电光为照,闪动之间,惊神摄仙。
只见扶山飞身执剑,直入校场浮台正中,九百丈天城校场,四开为裂,势如崩摧!
“咔——咔——!”两声分裂巨响传来。
“有谁敢来!”扶山语气静怒并不嘶吼,一派遇仙杀仙,遇神杀神之态。
他立身杵剑,强威大震,众人一时不敌,已然飞至外围。冥光之间,浮台之上,只有扶山、扶止和渊斩、齐道、乾澧、莫隐留在校场灵台上,两方相互对峙。
渊斩此时心中问到,此人是谁,究竟是谁,竟让这天地之间瞬间失色。
神毅站在扶雪身后,电闪大白间,一黑一蓝,长短身躯。
三百岁身,身前是风云急变,身后是令出不悔!
第19章 扶雪为神毅争得时限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神明读者,你们好,从这里下去还只是草稿,许多多漏错字逻辑错误还没修改。我每天会来改两章,请之后再阅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是谁毁我校场浮台!”一个老者声音远处高呼而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来人便是大祭司,他携法器冥火仗同来,不过只作为杵拐,见到校场情景颇为惊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大祭司先打量一番,并未立即敲罪,而是先行问到,“敢问神君系属何处,何缘何故毁我浮台,还望给予说法。”\\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周遭相识可以近身的神职飞来聚道,“大祭司!”众人行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渊斩先道,“此人看似巫灵岛一护卫,因狱狮宿主之逃,巧遇灵蝶宿主在此封印,对于狱狮是否回归镇灵塔一事我等余人与扶止神尊一众等人互起冲突,方至眼下情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大祭司,小心!此人力量十分了得,手中之剑亦是霸道邪煞!”齐道急道,说着余众人等法器亦未收回以抗威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诸位先撤法器!”大祭司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他的语气平缓,但是魄力十足不容反抗,众人听罢皆撤法器,此时随大祭司晚一步而来的提常羽也赶到,飞近众人立于大祭司身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扶止、扶雪一众等人见状亦飞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扶山哥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公主殿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此时扶山会意,拔出御日,撤回法器,解除威压,天色渐渐明晰开来。但是校场浮台已然裂开,只差彻底分裂各自飘去,不过还勉强能用,因为坏了的话我不好写它还要用来大比以及后面的一个伏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校场浮台的裂缝直逼外围只差方寸便可分裂,裂缝之中可见点点灵气散失出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我等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本是一体共抗赤幽暗涯,大势之下或可相商,何苦刀剑相指大伤和气。况此时乃三方神域、八方仙神聚集之时,为的本就是这世间安泰。”大祭语气气势磅礴,临四下说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此时见威慑不在及大祭司现身,十万八千众人重新相聚而来以详闻后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大祭司又道,“封印狱狮之事,需于镇灵塔内封灵以压,既扶阙神尊、絮缘仙姬与灵蝶宿主皆在此处,悉数往日以来,巫灵岛封印狱狮并无他误,即是为了狱狮宿主是否重回镇灵塔一事有其它之见,想必另有缘由,本祭司愿先闻其详以做定夺,再置它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方才狱狮宿主封印大裂之际,小女在此再行封印,方才情局之势本已大安无恙,我等众人本欲有暂缓之打算,奈何镇灵塔余众等人强势相逼。既大祭司已来,便相商一二。”扶止行礼说道,话语之间单指镇灵塔余人并未全概玄清神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噢?暂缓之计,请问这暂缓之计何缘何由,愿闻其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扶雪拜见大祭司”扶雪行礼道,“方才扶雪已然再行封印,眼下之势扶雪能确保无恙,此前在巫灵岛已然详闻狱狮相关之事。既是扶雪未携灵蝶来时,镇狱狮于镇灵塔并无异议,但是扶雪现下已来,该是让神毅有所自由才对,已然大安了为何还要立即逼困他于镇灵塔限他自由,这太残忍了,扶雪生愤,方至此境。”\\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扶雪说着,声色微哑颇有负气,大有委屈之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那小仙姬之意是让神毅出这镇灵塔咯?可是狱狮之事非同小可,你是灵蝶宿主想必是全然知晓的,不可让神毅脱离镇灵塔的看守,这不仅是于镇灵塔护法之责任,更是于玄清神域乃至三方神域八方神明而言都是极大的威慑。本祭司出一折中之计你看如何?”\\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大祭司的语气甚是和蔼可亲,一副相商之态,并不因眼前之人岁小而不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那大祭司便道来是何折中之计?”扶雪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愿闻其祥。”扶阙亦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唯有灵蝶之力才可封印狱狮,虽经封印狱狮仍会破印而出,而灵蝶封印亦会大耗其力,故有灵蝶宿主终是要长居巫灵岛以蓄灵力再行封印。我观眼下之态,确有无恙,但亦不可不防。不如这样,小仙姬逢封印之期来玄清神域时,便让神毅出镇灵塔以自由走动,但是需你在旁以应突变,由镇灵塔护法暗中相伴以防万一,你待如何?”\\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并无异议”扶阙思索后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如此确好”絮缘亦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可以”扶雪沉吟片刻之后亦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由此,大祭司对镇灵塔众人道,“诸位辛劳,神毅以身为器封印狱狮,身负巨任,劳苦功高,我等三方神域八方神明当以致谢意,一直被压于镇灵塔内的确是非仁道之举,眼下态势亦可相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又对四方众人道,“在场诸位以为如何?”\\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并无异议!”一个少年的声音第一时间从竹海仙岛众人处传来,音色如玉般澈亮温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并无异议”“并无异议”“的确如此,若是常久在那牢狱里的确苦难……”“并无异议”“并无异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随后立即有人纷纷附和,并未知那少年是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既已相安,便继续聚神节之事宜,以待大比,观各地神君子弟卓绝才华之风采,术法修炼之势,祈后世神职守位,各司其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余下,众人皆乐,以备大比事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神毅——!”扶雪遥遥向他喊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此时神毅站在高台之上俯瞰校场浮台,十万八千神明皆在,她只是其中一个小点,那处光芒并不刺眼但他还是只能看得到她。她起身一跃,从那一众神明中向他飞来。天城之上,九百丈浮台之中,在那已然麻木将死的黑暗里他竟然真的等来了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我是扶雪!”她来到神毅身旁大喜说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神毅”他道,音色沉吟,语气力求平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此时扶山来到身旁,手拿那顶面纱斗笠拂去灰尘为她戴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日势颇大,公主还是戴上。”扶山平静说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神毅,此人是我扶山哥哥”扶雪说道,“扶山哥哥,这是神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公主殿下,已知。”扶山仍旧不善言辞,但是回应她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神毅见此人与那渊斩极为相似,只是那额间神印与气度各有不同,不过方才就觉得对他有所异样,待他那法器飞来、利剑出鞘之时,他体内似有血脉偾张之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小妹!”絮缘跃来喝问,同时扶止,扶阙皆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你当真是了得啊小妹,还会自己来这玄清神域,果真是扶山在侧你本事颇大。”扶阙惊后大喜玩笑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你真是太任性了小妹,如此凶险之事!怎可胡来啊!”絮缘担忧至极近乎呼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莫要责怪了,幸得此番胡来,不然神毅也不会化危为安。”扶止善言相劝,言语间并不指神毅私逃之事,皆道他安然无恙的结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确实如此,母神不必担忧了,况且现下还有巫灵岛一众皆在,事关大比要去主持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娘亲……”扶雪抓襟撒娇耍赖,“不要生气嘛,嘻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当真是拿你没办法了,娘亲先去处里正事,事后在拿你来罚!”絮缘语气其实已无意再追责,只见她此时安好,悬心大落之际,难免心有余悸,于是同扶止一齐飞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此时渊斩带众护法近旁来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扶雪公主”渊斩问候道,“我乃镇灵塔护法渊斩,奉大祭司之命携其余护法暗中傍身尔等,扶雪公主护卫术法修炼了得,还望公主移身之时可体谅我等一二,好让跟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扶雪仔细一看,道,“你就是渊斩护法?莫非方才我当真认错你了,你与我扶山哥哥竟如此相似。”然后再看看扶山又自己疑惑道,“这么重要的人,我怎么会认错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随说是容貌极为相似,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相辨认的,气度周身各有不同。”一旁的扶阙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但我也不是凭这容貌相辨扶山哥哥呀,扶山哥哥远远在他处不能识面时,我也能一眼识辩的,真是怪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我等众人先退下了。”渊斩道,说罢与众人跃至不远处,时刻观望她与神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对了神毅,既已出来,你可回上云宫看看,在东方,由此直去玉光琼云之上,那最恢宏气派的神宫浮岛便是。”扶阙道,“还有小妹,娘亲默许你在此处一段时日,待我大比结束后,带你去我在此处的道堂看看,眼下我先去忙大比之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好的,兄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说罢,扶阙飞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20章 上云神宫,天城夜景。
(神明读者,你们好,从这里下去还只是草稿,许多多漏错字逻辑错误还没修改。我每天会来改两章,请之后再阅读。)
天城,上云神宫。
当真是恢宏气派不已,紫金玄光溢宫而流,轩澜廊院,池屿小湖,临苍殿,宣合殿,浮台阁,沐光阁,琼台碧树,玉柱金花……
神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这原本是他要成长于此的地方,他心中并不有喜悦只是漠然而望。
神毅、扶雪和扶山三人行廊而过,廊院之中荷池小树错落而置,临日之下,各处生辉。层层走近,甚是宽阔气派。即使家主不在,但是依然派有原数仙侍进行日常之职。因为把神毅封印狱狮之事定为神职,所以仍旧按照南宫天阳神尊在时调配天城资源给予供给。
“你家可真大呀!神毅。”扶雪道。
“我从未来过,心中亦无何感。”神毅颇为恍然,但愿意与之搭话,尽力不说出怒来。
游览了一圈之后,颇为乏累,三人在浮台阁的小院休息,因有一灵光浮台浮于院中而得名,浮台的原材已换,浮台之下是一灵眼,所以冲出灵气以支悬浮台。
扶雪倒是自觉,自行坐了上去,扶山拿着她因为乏累而摘下的面纱立于一旁亦如往常,神毅不语呆看四周,在玉瓦之上,有各护法散于屋顶。
“我去沐浴更衣一下……”神毅开口道。
“我在此处等你。”扶雪道。
说着,神毅暂时离去。
扶雪躺在浮台上,看到了渊斩,渊斩此刻亦在看她,而其余护法随着神毅而去。
“浮山哥哥”她的语气有所精怪。
“公主殿下”他会意自行走近伏首。
待扶山过来后,扶雪趴在他耳边不知道呐呐了什么。
扶山授意。
然后扶雪对着屋顶道,“渊斩护法,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扶雪公主何事?”
“一会儿要对你做点小事情,你可否立于原处不要动。”
“可以。”渊斩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但不知为何要答应她。
只见扶雪看了扶山一眼,然后一瞬,扶山便来到了渊斩身旁,两处传送的法阵几乎同时熄灭。
他的速度很快,渊斩一惊,又想起方才之语所以并未挪动。
扶雪坐于台面面向二人,闭上眼睛道“开始!”
只见扶山的法阵来回更换他与渊斩的位置,甚至连衣物也换来换去。
“好,停!”然后猛的睁开眼。
第一时间竟不能确定扶山是左还是右,看到了额间神印才辨别出来。
“难道是我五感有差吗?方才一瞬竟然无法辨认。”千雪喃道。
“再来一次!”
“开始!”
“好,停!”
………
“再来一次!”
“好,停!”
……
“扶山哥哥”她的语气很平常。
“公主殿下”扶山意会一瞬便从屋顶上跃下来了。
扶雪捂住了扶山的额头然后又看向渊斩,疑惑道,“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怪事。”
一阵后,扶雪不说话,扶山不说话,站在顶上的渊斩当然不会说话。
此时神毅已然沐浴更衣而来,扶雪站在浮台上看四方院上空的惊鸿流霞,在浮台之上她粉蓝色的鳞光抚仙裙轻柔映辉。
余光撇见神毅,她衣着携光一跃而来。
“神毅,你来啦!”
她为何这般爱笑,真实奇异,他所见过之人都不爱笑,更不会对他笑,她好生奇怪。
“哇——你这身装扮,当真好看。”说着自顾自的拉起神毅打量起来。
只见少年身躯结实,不在那镇灵塔时竟是如此修长挺立,身着本家金白华袍站在这上云神宫时,才是他的气派用武之地。
不过少年似乎不爱言语,长久的幽拘使他眉眼间全是对世间的怨愤,他睥睨一切所及之处,并无喜欢之地,是冷漠的,是虚无的,是——她说话了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我也喜欢这金白之色,待我们去海地仙市时也去看上一看。”
她真是——
……
当至夜晚时,因为狱狮,所以扶雪留宿上云宫,住的就是浮台阁,神毅就寝临苍殿。
当晚,残月如弓,月光淡如灰纱。
这时,有更换的四名护法传送而到,对视一眼之后,当中有原来四人传送离开。但是渊斩仍在,到次日才会更换其他四人。
渊斩的位置没有变,他站在浮台阁的屋顶,扶山也站在那,他不看他,他不看他,他不说话,他不说话,一人一边甚是好笑。
也已深时,扶山合印凌空,神印灵光开起,在吸收月之精华,不久之后扶雪揉眼从屋内出来。
“嗷呜~~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扶山下来。
将入夜时,清云宫已经送来了相关衣物,扶雪披了一件蓝白间绣云纱披风出来。
扶山牵着她一跃而上到了屋顶。
“白天颇耗灵力,此刻气息有所紊乱,睡不着,现下感觉有点使不上劲。”
说着扶山盘坐下来,扶雪趴在他的腿上,她尝试运灵调息,召出灵蝶来把完。
“一只,两只,三只……十五只……三十只……一百零八只……三百七十五只……五百三十七只……八百九十六只……”
“……一千五百四十六只……一千七百二十九只……两千七百一十三只。”扶雪实在记不住数了,于是扶山继续帮她数着,好让她知道出来了多少只。
“他们数得我都快睡着了,嗷呜~~”一同没有更换回去的梧木在不远处说到。
“这扶雪公主也真是个精怪,这是什么个行为。”在旁另一位护法亦道。
那一只只宛若手掌般大小的灵蝶栖满了整个浮台阁的上空四周,阵阵灵光甚是好看,扶雪练习运灵时就会意念所指让它们不动。
“哎,有了!”扶雪突然坐起,“灵光觅踪,雾影将开,浮心相与,眼耳神魂!去!”
扶雪闭眼结印念咒,原本停止的一众蝴蝶全部极速向临苍殿飞去,此时她的神印灵光开启。
而在此时,神毅也未眠,他仰躺着,单手为枕,系数想着今日之事。
在外界真是一个奇妙的感觉,他好似心中不平,又好似有可平了。
“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像她的蝴蝶……”他心里自想着。
其实并不好比喻,只是觉得更像是在漆黑的暗夜里有一只灯笼带路,踩上的每一步都很稳实。
思索着,一大群蝴蝶穿墙而来,自己稍惊了一瞬便坐起身来,就在他坐起的一瞬间,灵蝶受感立即原路返回。知道是她控蝶而来所以会意,于是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哎,灵蝶受惊回来了,看来果然并未休息。”扶雪睁开眼解除了结印。
她聚蝶为路,踏蝶而去,跃了几下来到了临苍殿寝殿对面的墙上。
此时神毅已经披上外衣出来。
“神毅!”她开心地喊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见她身后一众灵蝶跟随。
“启与身魂,牵其为引,御以将行,飞灵为锁,去!”
他看到她的结印很快,咒语、运灵十分得心应手,想必是有高人所教。
她身后的灵蝶有序如锁链飞来,缠绕住他和她,二人被蝶锁拉近在半空汇合缓缓停于地面,然后她拉住他的手一跃而上飞了起来。
“既然都睡不着,那就陪我看看这天城夜景吧!”她笑得很清脆。
他并未运灵,全凭她带住。
“你的灵力留住支撑元神镇压狱狮,我带你飞。”她开心地说到。
她的速度很快,一瞬便高至可以看完整个上云神宫。
“扶山哥哥!”她高高喊了一声。
“公主殿下。”
这时扶山已到,立浮于空中,她看了他一下,他会意。于是闭上眼睛,神印灵光开启感应扶雪的方位。
结印道,“凌法归云,开灵泰起,星阵齐聚,行意所至,启!”
咒语尚为念完扶雪已经滑飞出去,即将行远时众护法准备去追,结果一瞬便被传送,横空踩在了一法阵中,正不远的跟着二人齐飞。
“此人到底是何来历,竟然如此了得。”一护法道。
“如此强大的术法,竟可以施展得如此得心应手。”另一护法道。
扶山位于原位凌空不动,控制着法阵跟随扶雪所在。
天城之上,弯月之下,一众灵蝶追随。扶雪和神毅大览天城之夜景,灵光静谧,安泰非常。
“我知你心中有所怨,但是神毅,我会努力的,你信我。”
“好”
天城夜空,月光之下,小少女的承诺很坚定,少年的回答如释重负,他第一次尝试去笑,并未成功,但是眉心渐渐舒展。
(因为想存稿成为打工人,所以近一个月不更新了)
第21章 校场大比,道堂小闹。
(神明读者,你们好,从这里下去还只是草稿,许多多漏错字逻辑错误还没修改。我每天会来改两章,请之后再阅读。)
校场,文比。
在那开裂的校场之上排布了三千矮脚案桌,各个案桌相隔甚远,案桌四周站有一百神职围住此处,各个参加文比的神君悉数入桌席地而坐,各案桌之上浮一法阵面向桌前所坐之人。
玄清神域大祭司同主事神职、竹海仙岛主事神职和巫灵仙岛主事神职,众人位居高处的大台面向众神君而坐,其余各仙神围坐于周围上空的坐台,
副使提常羽手持神喻而来,浮在参比神君上空,宣读道,“今此,聚八方仙神以目共睹,观众神君卓绝才华之风采,术法修炼之势。以文修大比、术法大比,彰教化修为,以此,祈尔等来日神职守位,各司其职,护世间安泰!庇佑天地!启!”
提常羽气势恢宏宣罢,案桌四周一百神职同时结印,“山河开泰,其日凌空,地浮天象,诸神祈与,启!”
神职合印,校场之上便浮现一巨大法阵,法阵光芒耀眼,与案桌的法阵相连。
诸神君见状,亦同时结印,“心魂为动,置与其及,意念相间,元神相与,启!”
众神君合印闭眼,神印灵光开启与眼前法阵相互感应。此时众人意念进入法阵中的一个大白空间,只有眼前案桌同在,眼耳神魂皆不闻外界之事。
此时,在校场上的大法阵出现文修试题以示在场众人,在意念空间中案桌前的法阵中也出现试题。
各个神君各自伏案作答,神君所在空间法阵之象皆浮于大法阵之上,以示众人观看各神君作答情况。规定时间内第二道试题出现,上一试题作答自动结束 ,以此连续出现三百道试题。
试题内容有:《天道行规》、《调息心法》、《论道纲理》、《结印法》咒语、《神明居史大法纲》、《运灵念意经》、《五感神魂经》等道堂习修的基础之论。
无论试题内容习修与否,皆是由八千岁下尚未参加满五次大比的神君一齐比试。
参比神君所答会自行进入法阵中以评对错,其中有最后十道论道试题不进入法阵自评,由在场所有仙神得见,之后由高位神职在天听宫进行共评,术法大比结束之后以示众人。
因狱狮之故,神毅、扶雪和扶山等十一人单独居于一处以看大比。
“这大比场面当真是壮观呐,兄长当真了得,已至两百多道了竟无一处错误,以前尚且听闻兄长文比没有拿过一甲只是前五,一甲之位皆是术法超群所得。看来习修完论课之后兄长已然进步,此次兄长文比定能出众!”扶雪在一旁惊叹道,“现在这出岛行封印之事的时间已经能和聚神节对上了,但是身附灵蝶之力术法大比恐会胜之不武,不然我也好想参加这大比。”
“有些事情注定是想做,却不能做的。”神毅见到那些各个意气风发少年神君的比试,心中亦有所动。
文比结束,各神君意念归位,桌前的法阵中出现一个签字,由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字现于各个神君法阵中。把三千人分为十组,分别进行淘汰进阶式大比。
组队结果公示于校场之上,次日举行。
次日,法阵神职增加了一倍,结出一个大法阵,法阵之上分别还有十个运转的小法阵,这个小也只是相对而言的,这所谓的小法阵其实也是极其之大。
参比的神君由各个抽到的字组不同,依次进入对应的法阵中进行对比,以防误伤性命故而开出法阵以作保障。
提常羽宣道,“每个法阵同进两个神君,由最外围法阵传送而入,相互进行术法较量。比较场景皆有诸位仙神得见,尚未召法器者对垒已召法器者,已召法器者不可使用法器;若皆为已召者,则必须同时使用。”
十组二十人,共同在各自的法阵空间中进行大比 ,那场面极其宏观,每个人的道堂术法修炼和本家擅长术法炼皆在此中得以大观,甚是眼花缭乱惊天动地的好看。
各个神君飞来打去,传送位移,术法禁锢,法器互拼,九百多丈的校场浮台上一时不知道看哪个法阵对垒才好。
不过也总有一眼就能看出的出众者。
玄清神域有五大神族之后、和神族明居石、神族景昀夕、神族厉苍诀、海地飞升提上羽、海地飞升祝灵,竹海仙岛惊雨、湘合,巫灵仙岛贺归、留萧子。
最后一日,便是前十甲的大比了,而其中,文比排名也已出来。
综合结果扶阙仍是一甲,此次文比,扶阙与惊雨同为一甲,第三甲为玄清神域所得,术法比赛中,一甲为扶阙,二甲亦为玄清神所得,三甲为巫灵仙岛……
众仙神六百年观一次大比,纷纷议论来日神职定是大盛之态,特别是那守天神族扶阙。
大比结束,天城,校场,道堂
“天呐~~谁能想到我的文比排了一千九百一十七啊!天呐,历史最低了,我这次肯定要被乾澧神尊责罚到难以回到家中。”虞玄子在道堂中仰天绝望呐喊道。
一旁岐夜见状,亦是无奈道,“你术法比试时,第二场对阵的巫灵仙岛子弟,人家比你小六百年却法器已得,你是如何做到让别人把法器拿了出来,然后又被通知要收回去的。”
“我还是受死吧!”虞玄子道,“这是何等奇耻大辱啊!”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你,那是我母族巫灵岛法老亲传子弟,家中亦有父君、母君亲自教导,自是比你颇有优势”扶阙携扶雪一边走进来一边道。
见到来人,一众人等甚是大喜,纷纷围上来以观。
“这便是你妹妹?那日校场一见,甚是惊叹!”虞玄子惊讶道,“那狱狮宿主神毅不在吗?还有你那十分了得的护卫!”
扶雪听罢,细细打量众人,问话之人颇有逍遥之姿,天真无邪,是个白皙慵懒的少年。
“事行不便,所以未近身来。”
“诸位,这是我小妹扶雪。”扶阙为大家介绍道,“这是寻真岐夜,这是提上羽、钟离鸢若……你且称呼为哥哥姐姐便好。”
“诸位哥哥姐姐好。”扶雪一身淡橙色的流霞铺面裙站在人群里颇为受宠。
“扶阙殿下,扶雪公主的眉眼同你的真是像。”岐夜道。
“我虽长得比较像父神,不过眉眼的确似我母神,我小妹也似我母神些。”扶阙回道。
扶雪仔细打量了方才的岐夜,可真是一位气度周正的少年公子,再仔细一看时,又有几分宛若海棠般的女子之相,这与池神族的雌雄一体倒是真切,许是修炼之故他看着更像男子一些。
“岐夜,我们见过,那日在下界台。”扶雪看到是岐夜,心中暗喜终于得见真人,原来也已见过。
“那日我——我有点事所以走得急了,原来如此巧合。”岐夜话才出口又绕了一下,惊喜想起竟然已经见过。
“真想和你好好说说话,不过不可乱动缘劫,我可不能与你多说。”扶雪颇为神秘的说道。
“扶雪公主还会说出这般宿命理论之词吗?真是了得,那你且看看我如何?”在旁的提上羽打趣说道。
“你们昨日在排前十甲时,你与这位钟离姐姐争第七甲那场,我看的颇为仔细。”扶雪看着眼前的意气风发少年郎道,“钟离姐姐的鞭子挥的真是飒爽!”
“但是这钟离姐姐还是没有赢过我呀!”提上羽说得很是有所暗指。
“提上羽!”鸢若喝道。
“我那日来早也看见你们众人了,你俩看着真像一对佳人。”扶雪天真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哈”
“扶雪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会看上这么一个暴脾气公主的,我喜欢的是温婉大方的。”提上羽愣了一下立即大笑道。
“提上羽,你话说反了吧!我会看上你这泛泛之辈吗?”鸢若不知为何,有所负气地说道,好似不只为了口角输赢。
“是吗,我的确高攀不起呢!”提上羽道。
……
众人聊着,在屋内甚是欢乐。
此时神毅在屋顶,他看向那正在慢慢自行修复的校场灵台,那大概还要七八千年才会愈合完全吧!
他是不会有机会如同屋内那些人一般,站在十万八千神明之前见证荣光了,若不是封印狱狮,是否他也会在屋内一起同他们玩笑。
“不知道”
或许会,或许不会。
第22章 乐舞坊里前尘事,扶阙岐夜各自吻。
海地,仙市。
因为扶雪较好奇仙市,所以扶雪,扶山,扶阙,岐夜,神毅和今日的一众护法一同来到了仙市。
仙市没有天城那般辉煌气派,却是热闹非凡,特别是这夜里时最热闹。
此处地界是由一块一块浮石漂于海面聚集而成,单这仙市便有方圆数百里,其余还有各地仙家居所的大小岛屿,此处浮石与浮石之间并不十分密集,大的间隙或以行船或以架桥。
楼阁、铺子、乐舞坊、茶楼等建于其上,大多都是建于灵眼处使其漂浮起来数丈,亦有浮石为桥铺路作以行通。
仙市之中仙来神往很是热闹,急着赶路的仙神便不行这浮桥直接立浮而行,也有的直接乱在别人家屋顶上传送起来,动静大时偶尔传来破骂。
“小妹,兄长先同岐夜去一处酒铺,你可以随意看看。”扶阙道。
“好的,兄长。”扶雪被这街上的各种新奇东西吸引,随意地应付着扶阙。
扶雪,扶山,神毅三人在浮桥上走着,看着各个铺面阁楼,彩灯、甜食、布料行当、新鲜小器具……行至一乐舞坊门口时最是拥挤。
乐舞坊名叫“情起”,是一巨大的环形两层围楼围成,由门口直直进去的对面那处是三层,那是乐舞坊本家的行居处。
围楼的中央海面有一圆形的琉璃浮台单独飘在海上,以作歌舞表演。
扶雪三人进去时围楼廊上的灯火已经亮起,而这方圆百丈的围楼竟是人满为患。
旁边有仙友大惊喜道,“今日可真是有幸呀,竟能看到寻真神女的真容,她可是百年才献舞一次!”
“是呀,且这百年之期的献舞之日竟是随意挑选,有缘者路过看到廊上红烛亮起时,才能知晓是今日献舞。”
上至二楼的扶雪听到他们的话语有所疑惑便问道,“这有神格之人不是都住在天城吗?海地基本是仙格,非仙侍之职或是飞升不可入天城,这即是神女怎会居这海地?且还是这五大神族的神女。”
此人看到扶雪如此问便解释道,“仙友想必是外来散仙有所不知,这寻真神女四万多年前是住在那天城上的,且这与池神族基本都是进了这医官神职高位十分了得,这神女也是一样。但是啊,造化弄人,这神女十分不幸,未化形前遇见了一个倾心不已的神君,二人亦是倾心不已,所以这寻真神女便化了一女身想相伴余生,已经通知了整个天城海地各方仙神二人将喜结连理。可是呐!那四万多年前赤幽暗涯来犯,那神君身负神职出战迎敌,婚期只得推到战后。却不料,这神君被那暗涯魔神给杀死了,魂飞魄散元神寂灭连肉身都寻不到。那神女已心海刻名,苦痛不已,不能再担任那医官神职所以便来了这海地乐舞坊。”
“竟是这般凄凉苦痛之事……”扶雪霎时心中悲感道。
说罢,突然其余青灯黄火全部熄灭,只留有这红烛燃起以作点亮,众人见状皆是屏息以待。
只见那合欢花瓣缓缓飘洒下来,乐声、歌声悠远哀哀响起,那词道:
情难切,君已与,浮生缘劫,何人动乱去。
何处问,心难愈,余生漫漫,情丝来煎心。
赐缘之语既已应,何苦翻错命运棋。
心相映,卿相遇,是非弄人,来生不逢君。
三千泪,难流尽,日夜相思,红烛燃梦里。
既已此生无踪迹,何须再问浮生起。
……
那词唱得泪目惊心不已,众人皆听得痴迷,在细细等来时,竟不知那琉璃台中何时已经翩翩起舞。
那神女身着一红色绿纱梧桐裙,舞姿凄婉曼妙,柔慢却不失有力,神情萋萋如见梦中人,红烛楼台似在结亲。那神女真容,更是惊为天人,温婉如玉,贤良如妻。
不知不觉,扶雪已经流泪满面,她心痛不已的啜泣起来,她最是见不得这世间苦楚,实在忍不住便扑在了身后扶山的怀里。神毅看着她,他不解为何她会如此哀痛,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她如此伤心。
那哀歌,那舞姿,那围楼远远飘去,来到了那间酒铺。
“还清?”扶阙笑道,“这酒铺之名还真是奇怪。”
“这家酒铺的店主才更奇怪,酒酿得极好,但态度十分冷漠无情,所以来客寥寥无几。”岐夜道。
“还真是奇怪,那且去品品你说的好酒。”扶阙道。
说着二人便走了几步来到了酒铺门口,酒铺不大,只够三四人并排坐于横在门口的台桌,且这酒铺还开在人迹较少的边界处,单独浮于一块小浮石。
台桌隔住店主与来客,店内的架子上摆满了一坛坛酒,可以看到每一层都有酒的名字:
破情劫,醉里子,九重楼,云梦中,夜无泪,路不归,何处去,思无道,妄念起……十来种酒,这酒名也真是奇怪。
那店主原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台桌前,一手支靠着头一手捻转着手中的一个金玉钗子,余光瞥见了来人也不抬眼去看,只是把那钗子插进了发里,然后冷漠无情地低眼看着台桌问话。
“一坛一夜天,两坛一月天,不卖三坛,这酒不建议混喝,一刀一坛,来客想散喝还是整拿。”声音低沉沙哑如空谷传来,并无甚情绪且十分懒散,当真十分冷漠。
扶阙细细看去其额间竟是神印,仙神不同,仙印多为浅白,神印多为亮银,趋邪附魔为墨绿,少许特殊才为它色,这仙市当真是卧虎藏龙。
“我第一次来此,请问可否先闻酒品香。”扶阙道。
那店主闻声也不回应,只是自行从台桌下拿了十来个花色不同的碗摆在桌上,碗中有名对应酒名。然后又拿了个水壶过来一碗倒了一口的量。
“来客可先品水识味。”店主仍旧不看他只看碗,冷漠且毫无情绪懒散地说道。
扶阙喝到路不归时就已停下不再喝余下的,道,“这路不归甚是好!先来一坛。”说着自付玉两个玉刀。
“我就知道殿下一定会喜欢这个!”岐夜大喜道。
扶阙道,“岐夜,这酒当真是极好,作为感谢,我便请你一回。”
“这怎么好意思,你我之间……好友……无需如此 客气。”岐夜说那好友时心中似有隐痛。
“即是……好友……更无需这般客气。”扶阙听他说着只是好友时心中有痛似如针扎,便也如此应付回道。
岐夜听到他的意思更是心痛,只得苦忍住。
“那便多谢殿下了!”岐夜强言道,“我还是要一坛思无道。”
那店主原先只捡了一个玉刀去,拿了一坛路不归来,撤走了方才除了路不归的碗。听到岐夜的话才拿走第二个玉刀,然后拿了一坛思无道来,重新上了个思无道的碗。
店内有一方小桌,二人在台桌上自己闲聊喝酒,那店主便自行坐到了那小桌上,拿出那簪子来继续无甚表情的捻转。
喝至夜深时已过半坛,岐夜酒量不及已经醉倒在桌上。扶阙也已有五六分醉意,颇为恍惚。
看着那店主亦是个少年神君翩翩公子,不过三万岁的样子,却不知何故如此性情。
“敢问店主何名,这酒极好,我以后就常来你这喝这路不归了。”扶阙这时醉意已经渐渐上来,话语颇醉。
“真名不道,可称醉里子,子时已尽,来客自便,走时碗留下。”醉里子没有情绪的说着,然后起身从墙边拿出木板在里面把台桌隔了起来,只留二人在外面台桌上随意尽兴。
扶阙尝试去推那岐夜,谁知那岐夜已然睡死,扶阙看着这情况思索着,“我这境况也难以把他送回天城再行往返,便先带回清云宫吧!也还有一日休沐明日再说。”
想着便把没喝完的两坛酒收在了胸口的魂鼎中,当去扶起岐夜时谁知他竟身体不支软瘫在地了。
扶阙见软瘫在地的岐夜,思索片刻便把他横抱了起来,他一跃便来到了屋顶。人才将站好,由于带着醉意差点没站稳,于是只得停下强行醒脑回神。
屋顶之上,月光之下,两个白衣少年互藏情丝不道真情。
扶阙比这岐夜结实许多,抱起岐夜来还是比较轻松的。在回神间这春日夜风已然吹来,衣襟飘乱思绪亦是大乱。扶阙看着醉倒怀中的人……眉眼鼻翼……淡唇下颌……
迷醉模糊之间竟然想要凑上去,才低首将要触及时岐夜便哼唧了一下,吓得扶阙立即惊醒差点把他甩了出去。
扶阙把岐夜带回了自己的寝殿,此时夜深众人也都睡着了不好打扰另寻屋子,扶阙只得把岐夜放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则在床前的桌上呆坐反思。
扶阙看着床上之人想起方才那失礼的一幕,心中瞬间又生起慌乱,便唤出那两坛酒随便拿起一坛就喝了起来。
他没注意拿了岐夜的思无道,喝了一下也觉得还不错继续喝着,已然忘记了醉里子说过的话。
他喝完之后身体乱热迷迷糊糊就退去了外衣,看着床上之人他便意乱情迷地走了过去。大醉的身体一下不支便倒压了下去,还顺势胡乱啃了起来。
啃了好一会扶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清醒的一瞬惊吓不已,想要起身挪动身体离开床榻时深醉之感就已传来,困醉相间便倒在了床榻一旁。
岐夜方才受扰后慢慢醒来,迷迷糊糊间看清了是扶阙在旁,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距离让他心喜为惊跳下床榻来退坐到桌上。他的心跳非常之快干咽着喉,此时醉意未退,心跳手抖间看到了桌上的酒坛便胡乱抓起一坛就喝,喝得甚急,连喝而尽。
喝完之后身体发热不知如何是好,便也退去了外衣,意乱情迷中就乱步往床榻走去。他鬼使神差地一把搬过扶阙,眯眼迷糊着轻轻吻了起来,手还胡乱的摸索,索性就大啃了起来。
啃着啃着他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在干嘛,但是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深吻着他,很放肆,很心痛,不知不觉泪就流了下来。
他吻完时迷醉看着沉睡的扶阙……是眉宇英姿,是峰鼻唇颌,甚是丰神俊朗……是这天城海地的天之骄子……是他的好友,只是好友……再落一泪时,深醉就已上来也醉倒在侧。
这寂静的夜里,乱醉的床榻,偌大的清云宫,没有人知道两个互藏情丝的好友如此痛吻过彼此。
只得飘远,飘远,飘回了那处乐舞坊。
第23章 乐舞坊内听祈愿,扶雪大哭抱神毅
乐舞坊内,那悲苦凄婉的歌声舞姿渐渐收去,只见那神女四下微微曲身以作谢意。
众人呆滞一会才如从梦中惊醒鼓掌欢呼。
忽然,那神女向观众围廊飞来细细打量众人一圈,亦让众人得以见到她的面容,盘旋两圈后又飞了回去。
“看看这次谁人有幸得真神祈愿了,听闻以往得到了这寻真神女祝愿之人,都得到了真缘。”一旁那人道。
“这是何祝愿?”扶雪疑惑问道。
“这神女有一个惯例,每隔百年跳完一舞,便会赠送一情物予一男子让他送给心爱之人,以此为他祈愿得偿所愿。还会寻一女子在这琉璃台中接受她的祈愿之念,由此得到真缘眷顾,数万年来皆为灵验。”那男子道,“要是能得到神女眷顾,那当是大幸之至。”
“真是谬论!”一旁的神毅轻声不屑道。
“还有这等美好之说,还真是新奇。”扶雪喜道。
只见那神女停在琉璃台中,忽然有一青衣仙侍从三楼缓缓飞来落在神女身旁,仙侍向那神女成呈上了一个精致的檀木小方盒子。
众人皆望去会开出何物来,神女缓缓打开盒子,竟是一双浅青色的银花缠玉玲珑镯,十分精巧美丽不已。
众人皆叹,盼望能得其物 ,痴等神女眷顾。
只见那神女缓缓朝扶雪这方飞来,旁边的这两男子便兴奋呼道:
“是我!是我!当真是我!”
“怎么是你,是我!分明是向我飞来!”
二人说着还差点打起来。
却只见那神女停在了扶雪神毅身前,把那打开的檀木盒子递给了神毅。
争吵二人呆看不已,四周众人亦是围观。
“我才不……(稀罕这物)”神毅冷道。
“神毅!竟是你哎!”扶雪惊喜道,盖住了他的声音。
“快收下呀!发呆呢?”扶雪眉开眼笑地提醒道。
神毅看着她的眉眼神情,霎是喜欢这镯子的样子,于是便无奈地接了过来,眼中很是不满这神女。
然后那神女又伸手递向扶雪。
“这是何意?”扶雪疑惑。
“这是神女邀请你去琉璃台接收祈愿呢!这位仙友,你等两人太幸运了吧!”旁边这人羡慕死地说道。
扶雪会意便婉拒道,“感谢神女,不过我已不需要那真缘眷顾了,我已得到,便是我这身后之人,神女可把这机遇赠予她人。”
扶雪说着看向身后的扶山,扶山不语,神毅紧关上那檀木盒子的声音似乎敲到了心里。
那神女不语,只莞尔浅笑,然后摇头,继续把手伸向她。
“神女一经选人不会更改的,仙友快去吧!”旁边那人道。
扶雪会意,笑道,“那,便谢这位神女!”于是便搭上了那神女的手二人轻轻飞去,她那身浅绿春寒初荷裙在红烛灯下甚是好看。
那神女牵住扶雪的手飞来时,只觉心中一惊,便轻轻道,“竟是小仙姬在此,方才还疑惑为何会有镇灵塔护法来我屋顶观舞,这倒是解惑了。”
“谢神女抬爱,叨扰了。”
说着二人落于琉璃台中。
围楼众人见两位女子一长一少的容姿极其不凡,心中甚是喜悦,欲观祈愿。
神毅看着落入琉璃台的扶雪,想着她既然喜欢这镯子,自己拿着也无用一会便送给她吧!于是把它收入了魂鼎中。
但是想起她方才对那神女说的话语,不知心中是何感想,只觉得胸口颇紧。原来她竟是如此确定,可以婉拒那真缘祈愿。
想着想着胸口便要裂开了来。
扶雪站在琉璃台上面向众人,仙侍拿来了一个红缘结和一摇铃呈来,神女施法使那红缘结浮于扶雪身前,然后晃着摇铃围绕着扶雪走圈念着那祈愿之语。
神毅在廊上看着她,胸口越来越紧痛,把手搭在了栏杆上借力。
扶雪正在接受着那祈愿时突然灵力有感,急急看向神毅时,果然是狱狮在异动。
“扶山哥哥!”她大喊飞跃而去,碰落了那红缘结,可是看到廊中人群紧密,浮在空中心中颇急。
“公主殿下!那圆台子!”扶山道,说着便把神毅抓起来向那台子落去。
神女见状立刻让出琉璃台,众护法亦是从屋顶上四方飞来。
“众人速退!此处即将行大事!”那神女大声逐客道。
“这五行封印不该只是这短短期限,这狱狮是何缘故!”梧木道。
“怕是这仙市有何异样,感应到了。”渊斩道。
“哈哈哈!哈哈哈!等到了,哈哈哈!终于等到了,无道,你以为你以元神身躯镇压我,就可以毫无破绽了吗?这千万年来你还是没有变呐,哈哈哈!哈哈哈!”神毅听到一个如同野兽得逞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十分的难受。
此时在法阵中,扶雪传输灵力进入神毅的体内,才将好转,那声音又传来,“你看呐,她在爱着她的扶山哥哥!”
这话语一出,方才的缓释又变得疼痛。
扶雪持续输入灵力,又多又急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才缓一阵,那声音又道,“无道,你注定不会得到她的爱意,生生世世的情缘都不得善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在脑海响起时他都奇痛无比,犹如大火焚身。
“别说了!别说了!你别说了!啊—!”神毅怒喊,一瞬之后更是疼痛无比。
“谁说话,我们没有人说话!”渊斩见他异样非常,于是艰难说道。
“狱—狮—!”
“这是何故,闻所未闻。”梧木道。“当下大护法只有四人,我们二重护法的力量根本不够啊!这狱狮突然太凶猛了,从未出现过如此境况。”
此时扶雪已经尽力已至极限,“啊——!我——我灵力不够了,神毅!啊!神毅。”说着急泪忙慌大哭出来只得无助地抱住了神毅。
“你别……哭啊……”神毅痛到开不了口,也动不了身去抱她安抚,只得在心里无力的念道,“你别哭,我不想……”
“我们得需回到镇灵塔!现下该如何是好!”
“扶山哥哥!”扶雪道。
“公主殿下!”扶山道,于是退出护法起手结印,“凌法归云,开灵泰起,星阵齐聚,行意所至,启!”
法阵运转起来速度极快,一路向天城疾飞,但天城下界台的结界尚未到通行时辰,护法此时亦不方便拿出各自的通行令,谁知只见扶山意念出法器,直接打破了那通行的结界。
结界被破坏,天城重地受惊,各守位神职皆醒来,只看到那一众人等在法阵中向镇灵塔极速飞去,知晓之人立刻会意赶去相助。
在那乐舞坊内,寻真神女见众人离去捡起了那落地的红缘结,看向他们离去的那方道,“缘结,缘劫,终难避!罢了。”
说着摇了摇头,苦笑起来。到底还是情丝难却,情丝难却……
镇灵塔内,八大护法和二重护法皆在,大祭司、提常羽也赶了过来。
扶雪立于外围啜泣,扶山站在她身后护她在身下。
整整两个时辰,经历了雷霆之力、嘶声呐喊、灵力暴开才渐渐稳定了下来,到底是封印已经裂了一丝,照此下去凭借全力压制还是只得百年。
众人收势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神毅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何故?虽是五行封印,不该只是这短暂之期。”大祭司问道。
“就说不可放这宿主出去,这要是来晚如何是好!”齐道怒道。
“且先听是和缘故。”大祭司阻止齐道说着。
“回大祭司,还在海地仙市护法时,好似听到神毅殿下说到,似听到了什么异声。”渊斩道,“即使扶雪公主当时几乎耗尽了灵蝶灵力也无法阻止。”
“神毅,这是何故?”大祭司和善问道。
“我可以听到狱狮说话……以前没有听到过。”神毅道。
“这狱狮以邪物为食,但是已然用人身隔绝,怎还会有何邪物?”渊斩道。
“莫不是这宿主的邪念也可为他而食?”齐道说道。
“可能如此!”渊斩道。
“神毅,狱狮异动前,你心绪可有何异样?”大祭司试图确认。
“……愤怒……”神毅道。
“看来果真如此!”齐道。
众人皆认可这说法,只有渊斩看到了他的眼神很不确定。
“你说谎!你在说谎!方才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哈哈哈!堂堂天魔为藏情丝竟也会说谎!哈哈哈!”那狱狮在体内说道,不过好似声音已经从很悠远的地方传来,不构成什么威胁了。
“这世人皆道我只食这邪物,没有错,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只有灵蝶灵力能封住我吗?我且隐晦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还会食一物,便是你对那灵蝶宿主爱而不得的情丝怨念。”
“当务之急,是赶快干把这灵蝶宿主送回那巫灵岛去,真是不明大局事理!”齐道说着便向大祭司自行一礼然后急急传送走了。
“常羽,去通知其余五尊神职来天听宫,告知道堂乾澧神尊和莫隐神尊,集合一众进玄清神域前十甲的子弟同来。”大祭司说道,然后离开了此处。
“是!”提常羽说完后也离开了,其他人等也先后离开。
“扶雪公主,看来眼下你需先返回巫灵岛,封印之期到时再来玄清神域。”渊斩道。
扶雪看着才缓缓从法阵中站起的神毅,再打量打量这暗无天日的结界内,以及束缚住他双手的雷霆之锁,那加固封印时的痛苦,还有众于人的相继离去,只留下他一人在这孤苦之地……
已看完那天城海地的繁华光明与热闹,这于他究竟是何等酷刑啊!好痛!心好痛!太痛了!
“神毅……”扶雪失声跑去抱住了他,泪水飞溅出来。
她抱着他,在偌大的法阵中央,阴阳鱼中,她在埋他胸口自责、心痛地失声啜泣。
“对不起……对不起……神毅,我以前不该偷懒,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痛苦……对不起……”
那拥抱上来的一瞬间,以及在那乐舞坊时,那是什么感觉,好温暖,好踏实……他也想去抱住她,但这新换上的锁链短了几寸,不够他抱住她。
“你等我回来……”扶雪离开他的胸口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说到。
“好……”他语气微弱地说道。
扶雪离开了法阵,来到了扶山身旁。
神毅想起一事准备叫住她,“等一下……(我拿着那镯子无用,就送给你吧!)”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说着扶山便带着扶雪离开了此处。
“神毅殿下可有交代?”渊斩看他似有话说。
“无事……”他道,心里想着:那就一百年后再送给你吧!
“我先退下了。”说着,渊斩也离开了此处。
这深幽的黑暗中,他再望上那无尽的黑暗时,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怨怒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时日,但是,可以等得到的,他相信那双坚定的、真挚的、澄澈的眼睛。
第24章 海棠树下见扶阙,天听宫内调神职
次日早晨,海地,清云岛。
“啊!”扶阙猛的睁开眼睛,看到倒在自己身旁的岐夜,心惊慌乱地坐了起来。
扶阙再看看二人衣衫之况后心落一截,还好还好,里衣还在。
“扶阙殿下!扶阙殿下!”外面有一男仙侍喊道,听声是自己殿里的。
“何事?”扶阙起身去应门。
“神尊让我来通知殿下,天城召玄清神域前十甲去天听宫听事,让殿下准备准备,神尊已经先行去天城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等一下!”扶阙又道,“把屋内收拾一下,顺便把余下的另一坛酒也倒掉,里面有一位……神君……在休息,切勿惊扰,再让人准备一身我没有穿过的新衣物和梳洗之物送来。”
“是!”
那仙侍进入屋内收拾时,看到那神君里衣尚整,心里道,“这外衣如何掉在了桌下,连扶阙殿下的也是,以往即使乏累宿醉而归,但扶阙殿下也是规规整整的,这次怎的会如此?想必是被这神君带偏了。”
收拾桌凳时,那仙侍心里道,“这也没有酒啊,殿下莫不是喝多记错了,算了。”
仙侍收拾好之后,携了一众女仙侍拿着扶阙交代的东西过来。
“我这是……在哪啊……”岐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啊—!”他突然想了起来,急急地坐起身来,身边没有扶阙,自己也里衣尚整,还好还好。
“神君安早!”屋内一群女仙侍道。
“扶阙殿下让我等来伺候神君梳洗,神君这边请。”一女仙侍道,说着便把岐夜引去洗漱处。
有两位负责伺候他洗漱更衣,有两位负责更换床榻褥子。
岐夜看着来到的仙侍,长得甚是好看,想必都是日日如此贴近扶阙殿下的吧!想着心中有点羡慕起这些女仙来,不过扶阙殿下的确应当养尊处优。
岐夜心中颇有羡慕,于是便对仙侍问到,“你们都是日日如此伺候扶阙殿下的吗?”
“并非,扶阙殿下的殿内都是男仙侍,更衣梳洗不需他人伺候,我等是神尊和仙姬殿里伺候仙姬的,仙姬已去巫灵岛,殿下暂时召我们过来。”
“这样啊”岐夜说着,心中便窃喜了一阵。
“扶阙殿下在海棠院等神君,殿外有人等候带神君过去。”
“好的,有劳。”
梳洗更衣完毕过后,在外的男仙侍便带岐夜前往海棠院。
在屋内仙侍议论道,“方才你瞧见这位神君的模样了吗?梳洗近看时,还真像一位小神女,不过再看时,的确还是更像男君多一点。”
“扶阙殿下还尚未带客人来过清云宫呢,还与殿下同饮同睡,想必是位至交好友。”
海棠院内,仙侍引完路看到扶阙后便自行退下了,让岐夜自行前去。
岐夜走在廊中一步一景,海棠树下的扶阙一身青衣,立姿雅正在观海棠,亦在等他,只是不知心里有何事好像颇为心乱。
“岐夜,你来了?”扶阙有感人来,于是转头望去看见了岐夜。
“昨夜之事就当是酒后乱性,还是不说了,正好他也不知,多言无益,他当我是好友想必不会介意住我寝殿。”扶阙想着。
“昨夜之事就当是酒后乱性,还是不说了,正好他也不知,多言无益,他当我是好友才会让我与他同住寝殿。”岐夜想着。
“嗯,这海棠开得正好。”岐夜道。
“他果真没有在意,甚好!”
“他果真没有在意,甚好!”
“可惜我小妹今年看不到了,前些日她来看,还尚未开得如此好?”扶阙道。
“这是何故?”
“昨夜狱狮在仙市异动,急急送回了镇灵塔,我小妹只是留下话语便已经在破晓前赶回巫灵岛了。”扶阙道。
“还有这等凶险之事,当真是我们去饮酒大意了。”岐夜道。
“此时高位神职也已在天听宫议事,我父神留下话语,是相关此番狱狮异动之事,同时也召了大比中玄清神域的前十甲子第,想必是为了预备神职之事,你我皆在其内,我们需要现在前去天城。”
“如此也好。”
说着二人赶往天城。
天城,天听宫议事厅。
大祭司端坐于主位,提常羽立于一旁,其余八位高位神职和八大护法两边分立,各个神职之位高高大大架起,相隔颇远。
天听宫议事厅高一百三十丈,十分宽阔,宫内有三十六根金玉柱以支宫顶,十分威严气派。大祭司及各个高位神职一齐威严商议要事,一般人等来到此处都不敢大声喘气。
比如门外来了十个来日可待的后辈,只有一个还在正常呼吸,其余人都已稍有不适。
“此次关于大祭司继任之职及几个神职调配之事,既各位神职皆无异议,就到此处。扶止神尊,我已时日无多,不过再撑三四千年便油尽灯枯了。”大祭司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祭司,这重任之事,恐怕扶止……”扶止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知你于巫灵岛之责亦难以割舍,但观今状,狱狮异动,赤幽暗涯随时来犯,天城海地诸多事宜,白象结界控制,灵蝶之事等要务还需你来尽力。”
“神职守位,各司其职!”最终扶止还是侧身行礼,应承了来日的大祭司之职。
“若非四万多年前,你父神及你兄长带神兵在混元山以少敌多神陨身消,想必今日这神职之事也还是需要你父神鼎力相助,即是守天神族之职,还望你不负重托。”大祭司说道,又叹一声,“只是苦了与池神族那优秀的孩子……”大祭司惋惜地说道。
“定当竭尽全力!”扶止听到父神兄长之事,心中感慨颇多,想起他们以身殉职,自己更加笃定不敢懈怠职责。
“神职守位!那寻真神女私下海地,卸职而去,何等辱没神职之事,不给后辈作典范,现在不提也罢!儿女情长之事怎能和大局之事相提并论。我虽与扶止神尊有所嫌隙,但还希望来日各尽其力!”齐道虽然有所不满,但是也不得不由心说道,毕竟他也知晓眼下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的大祭司候选人。
“让孩子们进来吧!”大祭司说道。
此时提常羽传送到宫门口,“各位小神君进去吧!大祭司同各高位神职皆在等候。”说着,便给众人引路。
众人脚步声哒哒哒的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蹭亮的地板倒映着他们的身影,行了一阵才来到众人位置之下。
“参见大祭司!见过诸位神尊!大护法!”十人一齐行礼道。
“诸位小神君免礼。”大祭司心慈说道。
“常羽”大祭司提示。
此时提常羽拿出神喻,在旁念到,“诸位神君,天资卓绝,勤奋有加,大比出众。故,天听宫共同商议,给予诸神君预神职之事,前往竹海仙岛修炼齐身心法五百年,三年一归,以待修成进神职各司习练,祈来日神职守位!”提常羽宣读完毕。
“是!”众神君道。
“诸位神君可做准备,三日后出发。”提常羽道。
“是!”
此时众神君离去,莫隐神尊道,“我与乾澧神尊商议,还有一位小神君值得一提,虽然历来文比和术法大比成绩不佳,但此子心性纯良,诸事观察入微异于旁人,心细无比,可行特列进要务神职,来日可让其进医德宫药司殿,待以习修,必定有成。”
“可是一位叫虞玄子的小神君?”一位神尊道。
“正是!”莫隐神尊道,“此子逍遥与济世之理皆似于竹海仙岛守鹤圣子之徒惊雨,可见此子心法了得。虽然这笔墨表达颇为拙劣,但心思趋向却非常人可比,亦可待之大成。”
“那便有劳你与乾澧神尊在道堂关注一二,待来日可与此番十位子弟一齐进要务神职。”
“是!”
商议散去,在天听宫穹顶阁楼,大祭司与扶止临窗相聊,窗外之下是天城最为繁盛之处的风景。
“这天城繁盛景况之下,亦是有诸多危机潜伏,扶止,你如何看。”大祭司道。
“唯愿坚守本心,不负神职。”扶止道。
“期盼你的后代皆能如你这般。”
“定会如此!”
第25章 道堂告别,扶雪修炼,扶山下咒
得到指令前往竹海仙岛的十人子弟正在赶去道堂与好友道别。
“我暂时不去道堂了,得需先回清云宫修书一封告知我母神和小妹此事。”扶阙在路上道。
“也好,我先去道堂寻一下虞玄子再回梧桐池。”岐夜道。
说着余下众人去了道堂与各自好友告知此事,说些道别之语。
比如:
“什么!你们几个就这样弃我而去?太不仁道了,你们都预有要务神职,看来来日我只能任个神职副使跑跑腿,或者是进神兵校场苦练上阵杀敌了。”虞玄子大悲道,“我还在抄书呢……啊……文比的债还没还完。”
“三年一归,倒也还好!”岐夜道。
“哎?岐夜,我还没注意过你什么时候有这样华贵材质的衣物了。不过……我们五百岁后两三万年内身形外貌基本都不变化了,你这尺寸怎的肩处略宽,不过倒也合身。”虞玄子道,“这莫不是你那嫡系堂哥给你的吧?但他也不是这样风格的衣着呀?他喜欢玄黑色一类,这看着倒颇像扶阙殿下会穿的衣物。”
虞玄子的话颇让人紧张,岐夜只得道,“还管这些,你就继续抄书吧!连休沐都要被责罚的人,我是来告知你一下不要太念我得紧,以后我进医德宫任医官要务神职了,好来提拔提拔你去当我的副使。”
“这感情好,我定是赴汤蹈火!为你鞍前马后。”虞玄子大喜道。
这时,鸢若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哼,想不到连某人也要一道同去,甚是晦气!”
“哎,公主殿下,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分明比你还高一位,怎的也是我说这番话吧!”提上羽不服气地站在她的桌前辩解道。
“竟然连预备神职里都还让你与我同在神兵校场一处,真是冤家路窄!以后别让我抽死你!”鸢若说完便自行收拾离去。
“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再说。”然后转头对岐夜和虞玄子道,“我先回海地一趟了,告辞。”说着提上羽也跟着离去。
“预备你去医德宫,他们俩去神兵校场,那扶阙殿下去何处?他术法如此了得,应该至少是镇灵塔二重护法吧!”虞玄子道。
“正是如此!”
“当真是了得,有的人要从九重开始做起,先镇压一些小邪物。他一来便去了二重,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话说已经这些时日了,你不该还在抄这本吧。”岐夜拿过他的书道。
“你有所不知,我最近开始在研究一种忘情之物,懒得抄书。我打算叫它——忘浮生!你觉得如何?”虞玄子得意说道。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注意点,最好不要让乾澧神尊他们抓到。”岐夜提醒道。
“哎,你无需懂,不过我肯定是不会让乾澧神尊他们抓到的。”虞玄子说着还故弄玄虚起来。
众人聊着便渐渐散去。
数月后,巫灵岛,神树灵台。
“启势运灵召阵时不可心急,公主殿下。”扶山站在扶雪身后道。
“上次在天城校场时有你的法阵加持分明感觉可以召唤,但是现下失败已经累计了数百上千次,今日实在没有力气了,先缓缓,调息恢复一下灵力。”扶雪被带来神树灵台后直接就趴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地说着。
扶雪趴着,扶山不说话就在他身后继续站着。
“扶山哥哥……”扶雪的语气很是不安。
“公主殿下,定是可以及时完成的,莫心急。”扶山在一旁耐心地安慰着她。
“有时候很坚定自己能做到,但是失败累计多了就会很害怕……若是我不能及赶去……”扶雪说着不敢往后深思,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没事,定是可以的。”扶山说着蹲下来抚摸着她,让她有所安心。
“扶山哥哥……”扶雪轻声地唤道。
“公主殿下,可是累了?”扶山应着她。
“能不能在你怀里休息一下……近日心中好累……”扶雪困累说着便在地上没了声音。
扶山没有再说话,自行把她翻过来便抱了起来,她仿佛变成了一小条被扶山抱在怀里护着。二人在神树之下,她一瞬便睡着了,呼吸很沉,月白的裙摆徐徐飘起来。
今夜没有月亮天空很是暗沉,四下只有灵光点点照亮二人,四周也很是安静。扶山抱着她站了许久,夜风渐渐越吹越大。
这时兰心来到,见状说道,“公主可是睡着了?”
“嗯”
“自从回来后比以往还要勤奋,整整六个多月,日日辛劳,到底是太辛苦了。”兰心道,然后看着手中的信件,“公主之前回信去竹海仙岛,现下扶阙殿下的书信已到了。”
扶山不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的她。
兰心见二人举止,其实已经渐渐知晓他们早已超出主仆之间的关系。
“公主很信任你……”兰心道。
“公主殿下很累了,我先带公主殿下回去休息。”扶山平静地说着,并不太想理会她的话外之意,然后便传送离开了神树灵台。
兰心看着手中的书信,也离开了神树灵台。
扶山把扶雪抱回了蔷薇院,放回床榻上时仙侍们端来了梳洗之物。
扶山帮她脱去了鞋子后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来的仙侍又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扶雪的呼吸程度有变。
“公主殿下,扶山到现在也没有想起为何会来寻公主殿下。”扶山知道她醒了,轻声道。
“没有关系……不要离开就好……”扶雪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着。
“只要公主殿下不想,就不会离开的……”扶山说着帮她擦拭着脸和手。
扶雪睡着之后,扶山跃上蔷薇苑的屋顶,立浮于空中召出法器御日。
扶山施法使其立浮于身前,结印道,“冥冥其道,挥行其与,法象空回,召其真灵。开!”此时扶山神印灵光开启,意识进入了御日之内。
在黑暗的空间中,御日立浮于扶山身前,不过此时剑压大有不同。
“不愧是能够驾驭我之人,连我的存在都能察觉得到,自我主人下令后,千万年来他自己都不知晓此事。”御日发出声音道。
“你是何人之剑,为何能听公主殿下的召唤,若非那时我误入法阵驱你出阵,你想对公主殿下做何事。”扶山道。
“我不过是想为她所用罢了,你何苦这样担心呢?”那声音道。
“公主殿下来日自会有她的法器,你这等邪煞之物,如何能近公主殿下之身。”扶山道。
“怎么,可你不是用得很顺手的吗?为何这般嫌弃呢!”那声音道。
“法器只听主人之命,你听公主殿下之召唤,想必你主人定是与公主殿下有联系之人,你是听你主人之命行此事的吧!”扶山道。
“的确如此,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声音道,“我似乎认识你,还和你的剑交手过,不久前还见到过它。”那声音道。
“哼!小小剑灵,还想对公主殿下不利!”扶山道,并不理会它余下的话。
“你与我主人斗争了千万年,到底还是谁都没有赢啊!”那声音道。
“小小法器,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吗?”扶山说着,意识从剑内出来,意念取血,三滴血液从神印中飞出化入御日之内。
他结印念咒召出一个法阵,“天葬灵辉,此血为祭,抗逆阴阳,血魂崩摧!缚!”
此时只见法阵中道道灵光穿梭在扶山的身体和那把御日之中,突然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便在法阵中向扶山震去,余威爆开,波及甚远。。
这威压竟是那诅咒的反噬,反噬才尽,便立即使扶山吐了一口血出来。扶山身体受挫立即不支,原本立浮于空中的身体坠到了屋脊之上,整个人大喘着气。
浮山在屋顶上重新调息灵力恢复元气,他道,“只可他急危召剑,若他来日执剑,逆咒则死!”扶山决绝道。
“哈哈,这咒术少了一半你也不会好过,当真是为你的公主殿下着想呢。这破咒术存在我也难以寻他,那我就暂且屈身于你试试,看看来日会不会重新回到我原来主人之手。”那声音道。
扶山不语,只是意念召剑收回了魂鼎中。
此时絮缘闻讯赶来欲要追寻那威压源头,与兰心共同来到蔷薇苑时,看到扶山在屋顶调息灵力恢复元气。
“想必是与那扶山有关了”絮缘道,“罢了,既然是他小妹也不会出何大事,既然来了就先去看看小妹吧!”
絮缘说着,二人便进到屋内,扶山在屋顶知道是二人前来并未下去,继续在屋顶调息。
絮缘轻步走到扶雪的床榻边上,轻抚着她疲惫不堪的脸庞,心疼道,“她自回来后好像着魔了一样,想必是和神毅那孩子有关。”
“要驾驭这灵蝶之力必须心性纯良,不可心存恶念,不然这纯净的灵蝶之力会受污反噬,会对那狱狮宿主心存善念努力修炼并非坏事,只是太过辛苦了。”兰心道。
“太过善良了心里便容不下这世间的一丁点苦楚,物极必反,这到底是会害了她的。”絮缘内心颇为忧虑地说到。
“兰心不解,这有何不妥吗。”兰心疑惑道。
“对他人太过善良,就会忘记善待自己,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恶念。只是这恶念不会污染灵蝶之力让她坚守神职,只是会污染她自身罢了……我唯愿她来日能自行参破此心法,重新走这修行之路。”
絮缘说着,轻轻拍了一下扶雪的被褥便起身离开了。
兰心把那封信放在扶雪的床头,心疼地看了扶雪一眼后也随之离去。
第26章 扶雪修炼晕倒,神毅修炼心法
扶阙信:
小妹收
时至望安,多喜乐,定皆如所愿。
兄长在竹海仙岛一切安好,每日除了要修练齐身心法外,同来的学督也在指导我们修炼术法,继续考察道堂学问。竹海仙岛当真是可以静心之地,于心法修炼十分有益处。此处连绵竹海甚是壮观,岛上地界八成以上皆由竹林覆盖,只几处山峦没有。兄长深知你素来喜爱这些宜人之景,当真希望你有机会可以来此一番。
在此处,兄长还结识了守鹤圣子之徒惊雨,他不过数日就要继任守鹤圣子之职了。惊雨的心法十分了得,兄长近来都在向他讨教心法修炼,进益颇多,他当真是一位益友。除此之外他还十分善于丹青,为作友人之念,他还绘了一副兄长的画像留作纪念。他的丹青功力十分了得,画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只是这眉眼之际发挥过渡,岐夜玩笑说神色之韵颇像你的。
断笔
勿忧,浅念,兄长心书。
数日之后,待细细回想起兄长书信中提到的连绵竹海十分宜人时,扶雪已经在青影山的练法台上大汗淋漓大口吐气。
今日下午第十七次,扶雪再次合印闭眼调息,一瞬睁开眼睛结印念咒道,“吾召水天云火来,木行中道,土掩金克……天道…五行!”
她极力静心感受着体内灵力的运转和每一句咒语对应的咒印,以及召阵时灵威的释放,终于!脚下出现了一个残破的法阵图案,众人见状皆是惊喜,终于有了突破。
扶雪看到脚下这残破的法阵,面目煞白地欣喜着,然后翻白着眼晕倒在了法阵中就要着地。
“公主殿下!”扶山惊道。
“小妹!”絮缘惊道。
“公主!”兰心惊道。
“公主!”在周围为扶雪护阵的法老惊道。
众人齐声喊着,扶山一瞬便来到法阵之中接住了扶雪护在怀里,刹那便消失在了青影山练法台。
“去神树灵台!”絮缘焦急地说道,随即便传送离开,众人也相继赶去。
神树灵台上,扶雪被扶山施法立浮于神树前,开出法阵使她吸收着神树的灵气以养身体。
絮缘等众人相继赶到时,见状亦纷纷加入护法使扶雪吸收着神树的灵气。
吸收了灵气不久后,扶雪渐渐睁开眼睛,众人见状撤掉法阵。
扶雪掉了下来扶山接住了她,他蹲在地上揽住她在怀里。
“娘亲……今日太累了,就休息一日吧……”扶雪有气无力道。
“好!”絮缘蹲下地来,心疼苦笑着答应道,“咱们休息一日。”
以往还不想让她偷懒休息,现在倒希望她会休息休息,实在苦了她了。
听到娘亲的话语,扶雪靠在扶山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絮缘看着身体越过极限的女儿,心中疼痛不已眼里泛着阵阵泪花。
扶山轻捋着她凌乱的发,沉默不语,眼神很是沉重。
絮缘看着二人,心中苦痛道,“愿你来日也能继续这般护着她……希望真的能如你所说,有那么一日到来结束这艰辛的使命。”
扶山没有说话,因为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再去回答早已确定的事情。
“这五行封印已经如此辛苦,来日的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该是何等的艰辛,何况还是那共生契约封印……”兰心已然不敢深深想去,她宁愿她的公主还是那个会禁住她步伐逃练的天真公主。
“狱狮出乱,人身封印不过是不让狱狮继续变得强大,但这封印总会破裂。现下那狱狮还会食那宿主邪念,以前还尚未有过,当真是烦忧无比的奇闻!”一法老气道。
“这修炼的时限没有絮缘仙姬修炼的时限长,除了这竭力苦修,并无它法了。但愿那宿主在玄清神域习修静念心法竭力控制一二,为公主争取时间,希望来日真的可以修出共生契约封印吧!”一旁的另一法老无奈道。
“那共生契约封印是何等天方夜谭之事,恐怕此辈还是无缘。我只但愿在那狱狮宿主撑不住死去前,能有适合的新宿主出现。此间再有亦是无用,只有那共生契约封印能够安然更换宿主,当真是棘手要命!哪像那魔神之辈,若有新的直接杀了换。”另一法老也无奈道。
扶山见众人在此说话喧哗便带扶雪传送离开,让他们自己在这说,他要先带扶雪回去休息了。
但是次日,次月,次年,日日,月月,年年,她都在青影山的静室、练法台和神树灵台之间来回往返,持续艰辛不已,崩溃,大哭,无助,怀疑,然后继续修炼。
从当初的天真小少女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就在这样运灵,启势,召阵,行封的训练中渐渐长大,变得越发沉稳,不言,坚韧,笃定,清冷,幽远,越来越像其母亲,像外祖母,或是外曾祖母……
用对世间的善意填着内心,悲悯着万物,同时也被万物的硬壳划伤……
期间扶止和扶阙回来过几次,但也只得间隙搭上几句话语,便又各自离去继续自己的职责。
如此往复多少年了呢?大概再过些年就应该到封印之期了。
天城,镇灵塔。
自从他们认为狱狮真的会食神毅的邪念之后,除了派来助他修炼术法强身镇压狱狮的神职之外,还加派了渊斩这个心中无甚七情六欲杂念的护法给神毅讲授心法,助他习修静念心法屏除杂念。
神毅把那册《静念心法.其二》毫无兴趣地挂在手上,就差没从腿边掉落在地了。
他仰着头数着时日道,“不过些年,她应该是要来了吧!”
他再深想着胸口便有了裂开之感。
“还会带来她的扶山哥哥,你还是不能靠近她……哈哈哈……哈哈哈。”狱狮道,试图激起他的情丝产生爱而不得的怨念。
“你可以闭嘴吗?”神毅高冷说道,“我何曾想过要得到她。”
“啊……从什么时候呢?容我想想,是从你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这是你与天地神尊交换的恶果。”
“荒谬!第一次见她?看来你真是荒谬至极。”神毅不屑地冷道。
“哈哈哈,即使是我也不敢乱动机缘,你且再看看她此生到底会不会爱你。”狱狮讥讽道。
“闭嘴!”神毅此时颇有愤怒,脑海里浮现她婉拒寻真神女的画面,一瞬间痛苦就要袭来。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啊——!”神毅吃痛之后,蹲了下来伏地借力压制。
“神毅,静心!不可受其蛊惑!”渊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结出法阵暂护他的神志心绪不至大乱。
渊斩站在他身前为他护法,神毅看到他与那扶山一模一样的面孔,心中更是无法压制。
“啊——!啊——!”痛感越来越强。
“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样!这爱而不得的情丝怨念!”狱狮得逞道。
“你——到我身后去!”神毅怒道。
“什么,谁?是狱狮又在同你说话吗?”渊斩问道。
“是你!渊斩,你到我身后去!”神毅怒说着。
渊斩会意便急速起身飞去重新护法,果然一会便渐渐平息下来,只是那封印又开了一分。
缓过来后渊斩收势,神毅伏地大喘着气缓释着那余痛的后劲。
“神毅殿下,方才是何故,为何要让我到你身后来。”渊斩道,说着就要挪动步伐。
“无事!只是看到有人甚是愤怒,你以后就在我身后讲授心法吧!我听着,现在就开始!”神毅妥协道。
“好的”渊斩道,然后真的就坐在他的身后继续讲起了静念心法。
“神归元中,心魂一体,静眸凝注,气运天灵,回势丹田,深息转势……”渊斩道。
“神归元中,心魂一体,静眸凝注,气运天灵,回势丹田,深吸转势……”神毅随着他的心法口诀开始运灵调息渐渐平心静念。
在讲授完此章心法后,渊斩想起方才神毅急急要他到身后来的行为,想着此前其余神职进来时,亦未有听过他所说的见人就会发怒之象。但却偏偏是他,以往他来讲授心法时神毅更是不看自己一眼,于是便突然有了方向。
“以后我会常戴具过来,便坐你对面,如此讲授心法你才更好习修。”渊斩道。
“哼,真是可笑!”神毅嘲弄到,骄傲高冷着不愿意承认。
“神毅殿下,我元神残缺并无任何七情六欲,需要打开时之镜放出万物重序之力时才能使其完整。”渊斩道,“我不懂这世间的怨念仇恨,亦正亦邪亦只在这一瞬之间。自生长开智进修以来,我只知要来天城此处行事镇压狱狮,便一路苦修而来才至此境。”渊斩道。
“怎么?”神毅冷笑道,“是要这狱狮之力帮你打开时之镜吗?好凑你的元神完整。”
“并非打开时之镜,而是看守狱狮不让其异动作乱。”渊斩道,“你心法不稳,会使扶雪公主修炼受难来不及封印狱狮,届时狱狮会祸乱,所以我有职责助你习修心法。”
他那句“会使扶雪公主修炼受难”好似印在了他的心里一般,心中想着也不知道她修练那封印术法是否艰辛,由此心中便想安静一分。
“哼!真是好笑!”神毅讥笑着他的念头。
“心法已授完,我就先退下了,还望神毅殿下能够勤勉习修!”渊斩说着便传送离开。
只留有神毅一人在法阵内抬头望着那方黑暗,在等待着光明。
第27章 赤幽暗涯开小会
赤幽都
终于来到这个到处都是浊息煞气的地方,魔居之地大多如此,更何况是魔神居住之地呢。
此时,阎妖就坐在弑神大殿内的魔神座椅上,殿内四壁漆黑十分宽敞,他的座位架于高台之上可以临视四下。
不过这会殿内无人他也没有临视四下,在人来之前他正在翘着二郎腿靠在宽敞舒适的座位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座椅边上手指滴答乱敲,正看着眼前漂浮着的一幅画像出神,似乎在掐算日子沉思。
殿内有十八座火焰排列摆在两边燃起作为点亮,而身前只有一盏青灯以供他看那幅已经很旧很旧的画,画已经撕掉了一半只留有另外一半。
画中是一个女子,女子身着一身天海神族的占卜华服,手中还执有另一幅卷起的丹青,女子想必是个爱作画之人。
画中女子十分端雅,眉心还有一颗朱砂痣很是好看,而且看她在那画中的站姿身边应当还有另一人,只是已被撕掉不知是何人。
阎妖看画出神,尘封已久的回忆从画中飘出来……
“获得永生有什么不好,我已经封印了鬼蛇,只要加以修炼就可以使用它的力量,容姿寿命可以再延续数十万年,我会利用这力量夺得狱狮打开时之境,到时候你也会获得永生……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你疯了,青阎,神职守位,你修炼的齐身心法都忘记了吗!”
“我没疯!是你被这些愚蠢的道理束缚了!我为你心海刻名,为何你不支持我!为何!”
“可我没有!我也已经不爱你了!从挚友相识再到相爱多年,趁我还没喊人之前你赶快离开!这是最后一次!”
“你不爱我,为何留着这幅画!”
嘶——!画被撕开变成两半,另一半立即被燃烧成灰烬。
“你当真如此无情?”
“是你执迷不悟!钟离青阎!”
一场天劫大火中………
“栾槿!”一声悲戚呐喊划破坠落的天火。
“天地神尊,我愿以生生世世永远坠彼岸无间轮回起誓,愿用此身躯元神化作屏障挡住这天道火,关闭时之镜……神职守位,各司其职!”
“栾——槿!”
快十万年前的回忆到此处便从画中醒了过来。
“天火明明已经泄露,还差一点就可以打开时之镜了,栾槿,你为何阻我……”阎妖看着画自顾自慵懒怨气地说道。
这时殿外进来了个女子,长得十分艳丽,走进来时的步伐姿态十分妖娆。
此人便是魔神的心腹,被称为魔姬,其余部下都称之为魔姬大人。
“禀魔神!暗涯都魔神来了。”那魔姬的声音极其具有魅惑之色。
“啊,来了,本尊还得去迎他一迎。”听到魔姬的话,阎妖抬眼高傲邪魅慵懒道。
说着收起了画飞身跃下高台。
走到大殿门口他假装恭维道,“呀,是蔺邪魔神,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请入座!”
那阎妖说着,便请着那暗涯魔神进入殿内,然后手一挥放出了两座大石椅出来。
“哼!你这老不死的,少来这套惺惺作态!”蔺邪不屑道。
阎妖也不恼,二人各坐一边相对着,阎妖支手以看,在想要用什么词语来套住他的注意好答应合作。
“说吧!此番相邀过来,又有什么破主意,上次拿了我五百魔兵去熬了百年,气都没有冒出来狱狮便被封印了!还折了我几万魔兵在混元山!”蔺邪十分气愤道。
“狱狮被封入人身我们暂且没有办法,但就不能从其他方面去想办法吗?”阎妖见他也上道,开始鼓动道。
“哼,我就是来此处看看你还能想出什么主意来忽悠我!”蔺邪大声不屑喝道。
“哎,蔺邪魔神切勿心急,且听我慢慢道来。”阎妖道,“请问蔺邪魔神看眼下神明居是何状况!”
“那自然是玄清神域携领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共同对抗赤幽暗涯了!还是何状况!”蔺邪压气道。
“没错,所以由此看我们是不能一下强攻取狱狮的,但是我们逐个击破呢?”阎妖引诱道。
“我还以为你想了什么好主意,值得我看在大礼的份上大老远跑来听一听,竟是这般可笑至极的主意!你当那各处边界的结界是摆设,还是他们的通灵法阵是摆设?你莫非是想逐个直接先攻那玄清神域抢狱狮吗?可笑,一旦到达边境,各处立即支援,你若是逼得太紧,三处竭力你死我活还不知道谁赢谁输呢!你要自己去冒这个险,那你身先士卒与我瞧瞧先。”蔺邪可气可笑地说着,起身甩袖就要离开不想再听他胡扯。
“哎~~此言差矣,此言差矣。”阎妖道,“我们先且慢慢商议商议。”
“商议?这个主意值得商议?阎妖怕是封印鬼蛇活久了无趣,想要连人带蛇去给你那玄清神域的青光神族赎罪吧!”蔺邪蔑视笑道。
听到青光神族四个字,阎妖眼神瞬间冒出杀意捏了一下拳头,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假意笑道,“谁说要攻那玄清神域了,蔺邪魔神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吗?”
听到阎妖的确似有话说,于是蔺邪又坐了回去。
“本尊就在此多浪费一刻,看看你是有什么屁话还没放完。”蔺邪渐渐消气说到。
“我们暂且先来谈一谈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的形式,如何?”
“玄清神域天城镇狱狮,海地镇白象。白象以清气为生,已然被训化镇压,其力化为结界守整个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守丹鹤,那丹鹤亦是以清气为生。竹海仙岛灵气匮乏,那丹鹤主要炼化灵气以助竹海仙岛的人仙和人神修炼。其结界之力虽不及白象,但岂是你我能够轻易快速攻破的?还有那巫灵仙岛灵气纯净,一般邪物难以侵扰,你我同去恐怕都吃不消,由此才使得灵蝶之力可以封印狱狮。”蔺邪道。
“没错,的确如此,那再回到方才我所说的逐个击破之计策,蔺邪魔神觉得该如何行事?”阎妖道。
“此等形式,我要是想到了还需要听你在此忽悠胡诌浪费我时间?”蔺邪道。
“我们何不用其力以制其势呢?”阎妖开始正常说到。
“怎么,你有何办法!”蔺邪看他好似真的了解其中内情一样。
“三处通过通灵法阵相互连接,眼下看来的确不能贸然行事,但是我们可以取其关键。”阎妖道。
“如何个关键法!”
“白象的结界之力一旦全部开启,七十二个时辰之内不可减势,会强行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甚至期间内外不可通行。”
“不愧为当年看守白象的大护法,这等隐秘事件都知晓,怪不觉得还有传闻道你还能常常去与那天海神女私会!”蔺邪道,“说吧,还有呢?”
“届时结界开启兵分两路,你还不知晓吗?蔺邪魔神!”
“你!”蔺邪突然顿悟站起来惊道,“你!你想让我儿继续开灵智?”
“没错,眼下单凭我的修炼哪怕再修到万年,也不够几日之内一举拿下。若是梵童继续修炼融合魂鹰的灵力,我两合力不出三千年就可以!届时关键一毁,不就是指日可待了吗?”
“虽说你较为熟悉玄清神域的情况,但那白象结界岂是你说开就能开的?”蔺邪质问道。
“此事不必你操心,蔺邪魔神若是认同此法可行,便回去为你儿开启灵智加大修练融合魂鹰灵力。若是蔺邪魔神认为不可行,那我乐意再听听你的意见几万年,看看下一位魔神或是魂鹰宿主觉得此法如何,话已至此,蔺邪魔神想必还有事阎妖就不相送了。”阎妖感觉大计已成得意地说道。
说着,蔺邪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弑神大殿。
“这半老头会答应魔神的计策吗?”魔姬道。
“他一定会!他若是不会,下一个魔神就会!他能永生为何要让给他人?你觉得呢?魔姬。”阎妖继续冷笑道。
“魔神英明!”魔姬道。
这时阎妖突然心口泛疼,痛感渐渐遍布全身,他立即大声怒喊道,“退下!”
“是!”魔姬见状也识趣的走开,心想又是个月圆之夜,想必又是那幅画的缘故。
大殿之上又是空荡荡的,只有那一座座火焰燃起。
“栾槿!”他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大喊到,“临死前竟还不忘给我下咒,这该死的心海刻名!这该死的诅咒!这该死的月圆之夜!”
他说着便踉踉跄跄走回高高在上的魔尊座位,那抽痛使得他在那宽敞舒服的座位上冒出青筋,暴汗直流,难以忍耐只得闷声忍痛直到天明月落。
他唤出那幅画,那女子端站着,浅笑如一朵绽放的木槿花。
他看着画怒问,“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哈哈哈,哈哈哈!”说着癫狂发笑起来,突然又被那极度难忍的痛感压住。
画中人不语,好似只在看着他。
第28章 岐夜吃醋,惊雨赠琴
竹海仙岛
玄清神域的子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竹海仙岛快一百年了,在连绵竹海中散落着各处居所藏于竹林。有翎羽大殿,此君殿,青士殿,郁离殿,鹤归居,潇碧阁,潭竹阁,明轩阁,锦箨阁,青士阁,管若阁,君子阁,紫玉阁,义竹阁……光是岛主澜桑神尊本家在岛上就有二三十处殿宇小阁,其余仙神居所还有千百来处。
虽然看似很多,不过都是用各种竹子搭建的并不算大,没有繁盛气派之风,辉煌之气更是不能与玄清神域相提并论,此处讲究的只是一个自然静心之风。
从玄清神域来的十位子弟和三位学督分散住在岛主本家的各个楼阁之中。除此之外,竹海仙岛还单独为众人开出了一个竹山道堂作为传授心法及日常聚练之地。
竹山道堂里除了有玄清神域来的十位子弟外,还有竹海仙岛本岛的十位子弟。各个子弟在道堂学道后自行在竹山中寻一处静谧练法参悟,时至便自行归去,修炼需向道堂神职和学督每三日一次讲述心法修炼所得。
正当今日的心法修炼至午后收练时,众人聚在竹山道堂中交流心得,或是闲聊。
此时扶阙也已经修炼结束,但是并未回到竹山道堂中,道堂之内岐夜和提上羽在看虞玄子寄来的信。
“原来此代赤幽魔神阎妖竟是从玄清神域叛逃而去的,虞玄子连这种曾祖父辈的陈年老事都知道啊!怪不觉得钟离神尊名为齐道,原来是他亲大伯公啊!平时也最是见不得谁人亵渎神职,脾气那是一个火爆。”提上羽在一旁饶有兴趣道,然后又轻声细指了指旁边道,“跟这位似的……”
“提——!哼!”鸢若本想要发作,但是想着是本族祖辈犯下之事索性就懒得发作,为此事自己才更加引以为戒为家族博回荣光,便只得道,“我看某人齐身心法也练得不怎么样,还有时间八卦呢。”
“哎!鸢若公主。”此时提上羽转过身来道,“你此时不过是比我略胜一筹,此间还有两百余年,待来日修成返回玄清神域时还不知道呢。”
“怎么不见扶阙殿下回来?”岐夜道。
“我回来时看到有仙侍寻他,给了他一封信件想必是封家书,他拿到后就回去了。”同来的神女景昀夕道。
“正好有心法尚未参破,我去寻他请教一番。”岐夜道,说着就快步出了道堂。
“我们之中就岐夜心法进步最慢了,这扶阙殿下倒也不烦他。”同来的神君明居石笑道。
“好在他努力修炼吧!竹海仙岛的后两位子弟参悟都要超过他了。”同来的神君祝灵叹道。
“行了啊!再说就不太好了。”提上羽一边眼神正经一边语气玩笑说道。
鸢若也不语直盯着他们。
于是众人不再说话。
扶阙住在竹海仙岛本家最大的一座竹山半坡的居所潇碧阁,由圣音竹所建。此座竹山名叫止青山,丹鹤和守鹤圣子便行居在此山之顶的鹤归居。
止青山只由一位守山长老看守,称为逍遥神。所谓逍遥便是行至困累之处便可席地而眠,常人寻不到他,他只负责守山和守护丹鹤和守鹤圣子。
此山之中并无结界,但是若有人身无通行令便闯入山中,便会被他所养的一条巡山犬所察觉。
比如:
“汪!汪!汪!汪……汪汪!汪!”那只巡山犬又再冲岐夜叫。
“都要一百年了,你还不认识我吗?定是条泼皮犬,还养了几千年呢!”岐夜站在山路上无奈道。
此时潇碧阁的竹门打开,扶阙跨出门来笑道,“只要是巡山犬一叫,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岐夜。”
扶阙的话说完那巡山犬才离去,扶阙出来门口迎他,然后二人一同走进屋里去。
“可是心法修炼又有何困惑之处?”二人坐下来时扶阙道。
“是有一处”岐夜道,“昨日夫子所言:行之道,必先利之苍生福于世间,千折百回行之利己。便是此处颇为不明,既然是利他何故还要最后行之利己呢?”岐夜感觉心法之理有所冲突便不明所以道。
“原来是此处,不过点破便无意义了,我只点一处于你自行参悟如何?”扶阙道。
“还请指教。”
“苍生世间,何人为之,何人是之,何人道之。”扶阙道,“你先行参悟此处,想必便能知晓其中矛盾并不矛盾。”
“那倒是感谢殿下了,待我回去参悟参悟!”岐夜道。
此时岐夜看见扶阙桌上有一封摊开的信,一眼望去是他的字迹,便道,“扶阙殿下准备寄信回去吗?”
“嗯?”扶阙反应过来,拿过信纸笑道,“哦,你说这个,这是我小妹寄来的家书,说是已经修炼好了五行封印术法,灵蝶之力的掌控又进一步所以特写书信前来相告。”
“但我看这字迹……”岐夜道。
“小妹开灵智识字书写皆是出自我的教导,她便也习修了我的字去因此较为相似。”扶阙笑道,说着把信递给他。
“还真是,仔细瞧来还真有一两分不同。”岐夜道,“不过若是没有注意,走神一看还是无法辨认的。”
这时门外有人敲竹门道,“扶阙,惊雨有邀,守山长老前去洞箫,惊雨和琴,你我可去一观怡情养性一番。”
“岐夜行在此处可否一道同去?”扶阙听到消息颇为高兴起身应门道,同时也想让岐夜一起前去。
来人是竹海仙岛澜桑仙尊之子湘合,观其容貌气度,只惊叹君子如竹,青衫裹体,一派自然仙君神韵,气节清明。
“既是扶阙好友想必惊雨并不介意,可一道同去。”湘合笑道。
“扶阙殿下,我去就叨扰了还是你们自行前去吧!”岐夜亦出来迎门如此说道,但心中想着好几次来扶阙殿下都去寻了那惊雨并不在阁中,今日再来心中甚是不喜。
“岐夜神君切勿多思,惊雨只是喜静并不拒友,我们一道同去并无大碍。”湘合道。
“既如此便同去吧!岐夜。”扶阙浅笑相邀道。
岐夜还是无法拒绝他。
“若有幸去一次鹤归居倒也是幸事,来岛多时也尚未见过逍遥神,那便打扰同去吧!”岐夜道。
“岐夜神君第一次去,得提前告知你一下,山路蜿蜒不好施展,守山长老也交代过本家行止尽量不用术法,因此我们得走着去,需要辛劳一番。”
“无妨”
说着众人便随沿着蜿蜒的石路向止青竹山山顶而去。
竹山越爬越高,浮云已经渐渐飘于眼前,再行上大半个时辰才到鹤归居
鹤归居所在是一处飘浮于止青山山顶之侧的屋院,行将至顶处有一竹桥从山中搭路而去连接漂浮的鹤归居。
临于山中此处时,山静云闲,可见浮云流于山腰,连绵无尽的竹海在此处可以大览于眼底。
鹤归居一院三屋,院子极大,有一颗巨大的歪脖净婪树,树根穿过院子地面盘绕于院底,托起一整个院子,原来这树根之下便是止青山的灵脉所在。
走完竹桥来到院门需先在门前摇铃,因为若大的止青山就只有此一处设置了结界。铃声感应传入院内,惊羽便猜想来人是相邀之客于是便从屋内出来笑语相迎。
鹤归居只有惊雨一人居住,丹鹤自由行于此山之中,可听惊雨召唤回归。
“我想定是扶阙殿下和湘合殿下来了,已算好了时辰此时应是要到了。”惊雨尚未露面但迎客之语已至,同时结界打开。
三人进去院内,惊雨从屋内出来。
“这位神君在玄清神域天城校场见过,大比第九的岐夜神君,惊雨见礼了。”惊雨看到来客有三,见到岐夜时行礼问候道。
“大比时也有幸见过惊雨圣子,此前扶阙殿下拿过圣子所绘的画像去过潇碧阁看过,圣子好笔法!”岐夜同时也见礼道。
近处见到惊雨时岐夜便想,当真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扶阙殿下坐论心法论理。只见此人额间为春日桃花神印,面若见惊鸿又似临春风,浅墨青眉如远山,皓目如静湖,七分英姿刚劲利落又带三分静女清修之相,气宇不凡却温驯近人,举手投足慢缓端重,一袭温雅公子风韵,霎时眉眼气韵雌雄难辨。
“谬赞了”惊雨道,“诸位可先进屋内品茶半盏,守山长老一会便至。”
众人一道进屋后,岐夜一眼便注意到了扶阙的画像就挂于窗边,是个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能随意看到的地方。在旁边还有一幅湘合的画,几副玄清神域海地随处可见的山水画。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颇旧的女子画,女子面貌有几分像絮缘仙姬,还有一幅前代守鹤圣子的画,那女子和前代守鹤圣子的画挂于另一侧。
众人落坐入席,惊雨倒茶入盏。
“听扶阙殿下说过岐夜神君的法器为一箫,今日有缘,你可与守山长老交流一二。守山长老终日逍遥巡山故有逍遥神一称,也于这萧道颇有心得。”惊雨推茶盏给岐夜时道。
“那当真是要请教一番”岐夜道。
众人品茶过半时,在窗边与门口相互感应的摇铃响了起来。
“看来守山长老已至”惊雨道,说着开了结界让人进来。
四人起身去迎,看到院门来人是一位花白长胡子发丝尽染霜的老者,慈眉善目笑意颇深,一身灰衫衣着很是随意,腰间别一酒壶,一侧插一竹萧,仙风道骨之姿很是恣意自由。
“老夫来应圣子之邀,见过圣子!”守山长老对惊雨行礼喜道。
“长老客气”惊雨亦行礼道,“前几日托丹鹤携信羽而去,还以为寻不到长老,早晨山犬来摇铃才知守山长老今日可得空。”
众人见礼寒暄过后,便行起了雅兴之事。
守山长老临主屋门前而立,湘合临侧屋门前而坐,惊雨于清婪树下独座,扶阙与岐夜同座。
时将傍晚,暮云渐收,清风萧声,调与琴和,丹鹤已归栖于树干,众人一鹤都于这音律之中逍遥怡情。
三曲已闭,岐夜与守山长老共坐论萧道,湘合独坐书写《内清心法》的习修之道,扶阙与惊雨对坐于清婪树下相谈。
……
守山长老继续说道,“萧之道,除了这音律亦讲心法,静心行奏情入萧声,各人各式各有不同……”
此时岐夜已经没有在注意听讲,而是看向了扶阙那边,相隔颇远并未听见他与惊雨二人的具体谈论,只道是和琴有关。
“这选琴法门可有何讲就?”扶阙道。
“请问扶阙殿下是选这初学之用还是深学之用?”惊雨问道。
“已有基础,已待深学。”
“正所谓,工欲善必先利其器,琴之音色必位其首……”
……
二人在那处相聊甚欢。
“神君可是意在他处?”守山长老意味深长笑道。
“嗯……啊?”岐夜突然回神致歉道,“忽而走神失礼了,失礼了,还望长老见谅!”
“心法之修,清,静,专,思,悟,行。”守山长老道,“神君想必是在行修之时亦是思在他处,故而难以参悟才所惑颇多。”
“长老见笑了……”岐夜行礼道,他的心思已被一览无余。
“老夫赠神君一言如何?”守山长老道。
“还请赐教”岐夜道。
“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扰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守山长老道。
“岐夜受教!”岐夜行礼道。
此时在远处的扶阙道,“感谢惊雨赐教,这番回去,倒是可以为家中小妹寻一把好琴了。”
听到扶阙是为了扶雪寻琴,惊雨正在抹弦的手指顿了一下。
惊雨停指笑道,“原来是为了扶雪公主寻琴……”
扶阙道,“正是家中小妹”
惊雨道,“你我相识,甚感投缘,这把我所用之琴便赠予扶雪公主也免你去寻如何?”
“这怎么可行,既是惊雨所用必是不凡,君子不夺人所爱。”扶阙道。
“扶阙殿下这话未免太过见外,这琴道你为外门我算半个行家,即是赠你来日我亦可再寻一把,此事于我并不麻烦但是于你却颇为犯难,如此之友,此事何乐而不为?”惊雨劝说道。
扶阙听到来日他再寻琴并非难事,想着一直为小妹寻把好琴,但是门路的确不熟于是便承情道,“那便多谢惊雨了。”
“好说,好说,不过可否容惊雨交代一二。”惊羽道,“这琴弦之材是为竹海仙岛独有,若来日更换可捎琴来。既是扶阙殿下为扶雪公主所寻,那便不与人道为我所赠,赠与何人,只给扶雪公主道竹海仙岛所得即可。此琴名为清思,已用长久,我先拿去修养一番。丹鹤之故,我出不了这鹤归居,待你下次出岛时我托人带给你去。”
“惊雨之情,扶阙谢过。”
此时天色已暗,守山长老的巡山犬已来叫唤,除了湘合之外,其余人皆已离去。
惊雨、湘合矗立窗边观夜色竹海,湘合道,“当真是要把清思赠予扶雪公主了。”
“你如此了解我,此刻是想我反悔吗?”惊雨浅笑道。
“若是别的琴还好,可偏偏是清思,我替你可惜,希望这琴不用再次归还于此处。”湘合道,“一直想问你,你丹青如此了得,这画当真是在画扶阙殿下吗?”
“你不是一开始就有答案吗?”惊雨道。
“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扰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
“那便是了”
第29章 御日血痕诅咒
巫灵岛,蔷薇苑
夜里,扶雪一人坐在蔷薇苑内,因五行封印已修炼完成,所以在休养恢复等待去明日去玄清神域封印狱狮。
这时兰心来给扶雪送要带去玄清神域的东西,因为大祭司答应了神毅每逢封印之期会放他出来自由,所以扶雪计划会故意在玄清神域多逗留一段时间,顺便陪一下爹爹,但即便是在玄清神域也要继续修炼术法和温习道堂所学。
“自修炼完五行封印术法后,扶山哥哥近日来都没有时常来蔷薇苑了,回头看去身后没人有点不习惯。”扶雪坐在窗前唤着灵蝶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道。
“即使是扶山也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公主既然已经由着他去做自己的事,就不能反悔时常召唤他。”兰心道。
“扶山哥哥要做的事情应该很重要,定是不会要他时时都陪着我的。”此时扶雪正临窗伏案看着满墙院的蔷薇花出神,时间流逝,静下来的她出落得更加清幽淡雅。
兰心来了又走,她便一直只在此处看着蝴蝶在阳光下的花朵里飞来飞去颇感无聊,墨绿色的采花映月裙也显得十分没有趣味。但是也不想意念召唤扶山过来相伴,她明白扶山不会无缘无故的不来见她。
她呆坐到日落,月升,夜静,睡不着,扶山也没有来。
于是辗转之后便让仙侍拿了一件披风过来,自己想悄悄去看看扶山在干嘛,想看完人便走,已经快七日没有见到了,就要去玄清神域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扶山的院子不远,和兰心的挨在一处,
她尽量走得很轻,尽力控制住灵力不让灵威泄露出来,怕被察觉也没有使用术法。
她是从兰心的院子墙上轻轻跃过去的,兰心在屋内窗边上看到了也只得无奈摇了摇头没管她。
扶雪到扶山院子来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煞气。
“这是为何?”扶雪心里道,“巫灵岛怎会有煞气?”
怕扶山看见,她便悄悄的屋子后面绕过来,看到有一把剑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就是那把剑冒出的煞气。
煞气才将冒出,月光之力和巫灵岛的灵气便点点把那煞气给净了大半。
她抬头看到浮山立浮于屋顶之上,正在闭眼聚神开启神印灵光,此时正在吸收月光之力所以五感有所减弱,而且看上去好像虚弱了不少。
扶雪走近那把剑时才认得是扶山所使用的御日,此前在玄清神域时便有所察觉这把御日颇为邪煞,而它却能为扶山所用,可想而知扶山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扶雪一步步靠近那剑,那剑一直在冒着点点煞气,剑柄之下还有有一个古老的太阳图纹很是玄妙。扶雪想着自己身负灵蝶之力血液有驱邪净煞之效,不想让这剑在此处苦苦等晒月光耽误扶山时间,所以便咬破了手指滴了几滴血在上面。
谁知剑才尝血还尚未看到有没有被驱邪净煞时,扶雪的意识便被带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当中。
她看到那把御日立浮于自己身前,只是这灵威似乎要更加强大得多而且更为邪煞,扶雪知道自己的意识应该是与这剑相连了,一瞬间有些诧然好奇。
“好久不见了,你今生叫什么名字?”那剑突然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扶雪有些错愣,不知道它要做甚。
“什么今生,你是剑灵吗?”扶雪绕着圈打量它冷道,并不知道它的话中之意,“是扶山哥哥的剑的剑灵。”
“我原不是他的剑”那声音很是鬼魅,亦很有魄力。
“那为何扶山哥哥能执你御敌?”扶雪疑惑质问道。
“只要足够强大便可以,这世上只有三个人可执我挥斩镇命,如今你也可以。”那剑道。
“这是何意?”
“扶山给我下了一个血痕诅咒,以他认为最为坚固的东西为锁链让我失去了与原主人连结,我感应不到原主人了。可是这诅咒只有一半所以他遭到反噬想必现在很是虚弱把吧!哈哈哈,哈哈哈。”那剑道。
“方才来时的确看到扶山哥哥颇有不适,为何他会如此。”扶雪颇急地追问到,“这诅咒只有一半又反噬到底是何故?你既然有灵难道没有开灵智是傻的吗?都说得不清楚。”
“小小无灵精怪,还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只有世间最强的几把法器才会有灵,到底谁是傻的。”那剑喝道,“那我且告诉你吧!这所谓的血痕诅咒便是以血为祭承受反噬,下一个他必须遵循且我原主人也必须遵循的一个诅咒,若如若不遵守只要执我挥斩镇命必将会遭到反噬而亡。但是这个诅咒只有一半,所以每当到月圆之夜时就会有一半的诅咒会反噬给他。”
“为何只有一半?”
“因为诅咒是你。”
“这是何意?我为何又会是诅咒呢?莫非我是这诅咒的楔子?”
“没错,他以对你的情爱为锁,只可让我原主人急危时召唤法器,若来日我原主人想要执我御敌镇命时,不能像他一样遵循诅咒便会遭到反噬而亡。”
“而我竟然是这诅咒的楔子。”
“因我尚未听到原主人的召唤,亦不敢确定原主人与你的机缘行至何处了,所以只得暂时屈身于他,为他所用认其为主。”
“若我也与你践行诅咒契约,是否就可以免我扶山哥哥的诅咒反噬?”
“嗯?怎么,你也爱着他吗?还有这等事?那他为何不让你来践行诅咒?”
“我爱着他。”扶雪道。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奇闻,真是奇闻,他竟愚蠢至极到不让你践行诅咒契约。他乃下咒之人,若你也爱着他,血痕诅咒便可完整他可免受诅咒反噬。不过,我原主人有令不可伤你,若是来日你反悔了便会遭到神罚,同样会在月圆之夜遭受反噬,而且是全部。”
“我可以开我的元神之境给你看,但你必须替我保密如何?”扶雪道。
扶雪说着结印开境,御日剑灵走了一圈后出来。
“为何会如此!”那剑十分惊诧道,“我原主人竟然又要重复一样的命运吗?看来今生他还是无法得道,可真是够折腾的。”
“什么你主人,干他何事,我只想与你践行这诅咒契约,免我扶山哥哥反噬,你要什么作为献祭?”扶雪道。
“那我们就暂且赌一把吧!我要你的三滴眉心血,与同念咒语即可。”那剑道。
“可以”扶雪说着意念跳出了御日,然后意念取血结印道,“天葬灵辉,此血为祭,抗逆阴阳,血魂崩摧!结!”
这时候剑从石桌上立了起来,与扶雪同在一个法阵之中,扶雪的血液渐渐融入御日之中,血痕诅咒渐渐完整。
此时扶山感受有灵威存在立即睁眼,于是便看到了法阵之象。
“公主殿下!”扶山见状大喊,但还是晚了一步。
法阵之中契约已成,御日重新掉落在了石桌上。
“扶山哥哥……”扶雪唤他,“这诅咒契约还真是颇耗灵力。”扶雪说着就要站不稳,扶山一把过来扶住了她。
“公主殿下,你怎可如此!”第一次,扶山说话有点急。
“我不想扶山哥哥承受反噬。”扶雪看着他的眼睛道。
“这并无甚紧要,但是若来日公主殿要解除这诅咒契约会遭到反噬的。”
“我会永远爱着你,并不……”
扶雪还没说完扶山便抱住了她。
“扶山定会保护好公主殿下的”扶山道。
“我信你。”扶雪埋在他的胸口道。
二人坐于石桌聊起了御日。
“扶山哥哥,此剑不是你的吗?”
“公主殿下,此剑乃是公主殿下用月辉召灵石所召唤而来的剑,也定是这剑的主人故意为之,好让此剑使得公主殿下与其主人产生连结转动机缘。这剑极其邪煞,想必其主人定是个极其强大之人。扶山担心公主殿下安危故而下咒以抗,月圆之夜便拿来驱邪净煞一番。”
“但是你对其下咒,楔子是我,为何不告知于我而要一个人承受反噬呢?反噬如此凶险之事任其发展如何是好!”扶雪有所责怪道。
“守护公主殿下是扶山自行认定的事情,并不要公主殿下为其冒险,何况还是此等凶险之事。”
“你不确定我爱你吗?扶山哥哥。”扶雪突然问道。
“公主殿下,我……”
扶雪突然亲了他一下,第一次,那种感觉很震撼,很奇怪。
“公主殿下,我……我……”扶山看着她,第一次有所紧张到不知所措。
“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会一直喜欢,我先回去了,明日我们出发去玄清神域。”扶雪轻浅笑着说道便飞跑了出去。
扶山好一会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她说的话内容是什么,只得站起来看她跑远。
第30章 前往途中,五行封印
玄清神域海上地界
由于带去玄清神域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此番前往玄清神域坐的是水船。除了扶山护送之外,还有一众巫灵岛的神职也在船上。
夜里,扶山站在船顶看着四周的动静,今夜的月亮还未从云层里出来,只模糊地看得见光被蒙在云里,星辰点点布在云层之间的缝隙中,风逐云走间可以看得见一些。
扶雪站在船头看着前行的方向,雪青的交领绮羽衣的衣襟下摆逆着风被吹起,二人就站在这样一高一低的位置,彼此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话语,而扶雪的话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少。
第一次玄清神域之旅后,她感受到那狱狮的力量是如此的令人恐惧,各神职的担忧以及道堂之中夫子提到的神明居史,知道了赤幽暗涯的野心,也更加深刻的明白她承受的不仅仅只是封印狱狮这一个职责,这其中牵扯到的是一个很沉重的使命,是一个她不允许出错的使命。
或许是不忍世间安泰付之一炬,或许是痛心神毅的磨难,或许是她站在玄清神域所引领的方向,或许是巫灵仙岛的神巫血脉,或许是这世间只她一人能够做得到……
所以这些已渐渐成为她不能开怀言语的枷锁,也把她锁在了言行举止合乎礼仪的规矩之中,是步态端庄,是神情清然,是言语慧雅,是待人以礼……
是她原本觉得烦琐的一切,却慢慢觉得要去遵从。
神职守位,各司其职。她当初懵懂的明白了这条行规是何意,但是好似它不仅仅只是这样,至于在它后面最深刻的意义是什么她还是尚未悟到。
不过幸好,身后会一直站着一人陪着她走这条艰辛不已的道路,他是这沉重命运枷锁的一把钥匙。
他想不起来,后来她也没有再问过。
扶雪转过身向船顶跃去,“扶山哥哥”她浅笑唤道,她信眼前人一直会是她的身后人。
“公主殿下”扶山伸手来接她着地。
二人并肩而站一起看向前方。
“我们还有几日才到海地地界?”扶雪问道。
“时值春日我们是逆风而行,恐怕还要三四日。”扶山道。
“此番来往,兰心姐姐准备的行礼颇多,说是这次带了以后再来玄清神域时就不用再带了,她可真是操心。”
“她很尽职,也是公主殿下很信任的人。”
“是啊,她才比我年长五千多岁,从我降世后她就被破格提前离开了道堂做我的学督了,我有兄长开灵智教诲,她是我姐姐。”
“看她以前的行事,对公主殿下的确很是宽容亲切。”
“她是巫灵仙岛道堂子弟中最能严于律己之人,认真刻苦,用功程度与兄长不相上下。我以往任性非常她亦是无奈,若三四万年后我也孕育了下一代神巫血脉,我也还是要她来当本家的学督。”
此时扶山不语,不能乱语。
“到达时我们可先去清云宫把行李放置,休息一日恢复体力然后再行封印之事,如此稳妥一些。”
“嗯”
三日后,天城,镇灵塔
最近七日,法阵之中已经增加到了六重护法共同维持封印,但是封印依旧在持续一点一点的破开,众人已经筋疲力竭,但是还在苦苦坚持。
神毅被内外相抗的力量同时冲击,雷霆之力穿身而过直抵胸口,狱狮之力犹如烈火灼身,那股好像就要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使他痛苦不已。这些感觉直把他逼得脖颈额头青筋直冒,汗如挥雨,咬牙切齿,如忍酷刑。
“啊——!”神毅竭力忍受着,“啊——!嗯——!”他只得闷声呻吟。
“这灵蝶宿主十二日前……已然出发……按道理应该是要到了,怎的还没有消息……”一位三重护法艰难说道
“这封印是近几日突然又裂开的,照着这裂开的速度,我们竭力也坚持不了五日了……”二重护法梧木亦是颇难说道。
“此时元阳时日,她们逆风而来想必要耽搁三四日,也不出这两日了大家坚持住。”渊斩道。
“八大护法尚且无人更换已经连续五日压制,尔等一日一换还如此不堪!甚是无用!都给我坚持住!”齐道喝道。
“是!”
“是!”
这时提常羽传送送来到,同时带来了四位高位神职。
提常羽道,“大祭司口令,灵蝶宿主扶雪公主已抵达海地清云宫,为稳妥起见明日辰时再行封印之事,诸位再坚持这八个时辰。八大护法中渊斩护法,钟离齐道护法,天海凌涯护法,墨旬护法四位请出阵,待明日护阵行封。”
提常羽说完后立即自行传送离开,留下带来的四位神职进行替换。
“终于到了,再坚持一日!”
神毅艰苦不堪只听到了“灵蝶……扶雪……明日辰时……”这几个词句。
“应是你来了吧!”他心中想道,“啊——!”神毅一瞬间痛苦地叫了出来。
大护法更换间隙压制不够封印又裂开了一分,那狱狮之力突然爆冲而来使得他隐忍越过了极限。
这只是封印裂开,若是真的全部放它出来也不知是何后果。
次日早晨,清云宫,海棠院。
扶山一早便在海棠树下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看着海棠已经初开了,很是仙气粉嫩,估计再有五六日应是能全部开完的。
“这一次应该能看到了。”扶山心里念到。
“扶山哥哥”扶雪的声音从廊上传来。
“公主殿下”扶山转头去应她,兰心选的那一身竹青浅粉绣的霓裳衣与这春色很衬,她浅笑走来时宛若这初开的海棠。
“我们走吧!”扶雪来到身边。
“嗯”扶山道,接着结印念咒“凌法归云,开灵泰起,星阵齐聚,行意所至,启!”
法阵开启,二人在扶山的法阵中一路向天城极速飞去,抵达天城下界台时已有神职在此等候不用她们自己拿出通行令便一路畅通前行。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封印之时我自己来,不到万不得已时扶山哥哥不要开法阵相护,在一旁为我护法即可。”扶雪看到镇灵塔时对扶山说到。
“好,我知道公主殿下可以的。”扶山道。
此时二人落地,镇灵塔门口已有四大护法与昨夜未归的扶止和几位神职在等候。
“爹爹!”扶雪看到扶止向前亲近道。
“许久未见,长大了不少。”扶止看了看她,“先行封印,过后再说。”
“嗯!”
“扶雪公主”渊斩道,“还请尽力!”
“定会!”此时扶雪看到渊斩带了半张金丝缠玉的精致面具,不过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鼻根眉眼与扶山一模一样。
镇灵塔内众人赶到,众护法此时已将至极限,神毅亦是如此,扶雪看到他被缚在开启的法阵中间,雷霆之力和体内的狱狮之力来回搏击使他痛苦不堪。
百年未见,此时再见他时扶雪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她所认识的神毅,他好像一个手中无剑的王者,即使困囿于此但与身俱来的王者之风仍旧,若是来日召出法器定是个有着能够逆转乾坤之力的神明。
他的气势是如此之强,即使几百年来都被困于这黑暗之中仍旧坚毅不屈魄力十足,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愤怒与不屑是敢于直面同为王者狱狮的神色。
她心里道,不愧是五大神族中两大神族的嫡系后代,作为镇压狱狮的天选之子,也当真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这天机神印,要这天地间是清是浊便只在他这亦正亦邪的一念之间。若不是天海若水与南宫天阳献祭镇压,恐怕他不会选择在这镇灵塔内护世安然吧!
“开始吧!”扶雪道,然后飞跃至法阵中央与神毅对立。
扶雪传入灵力进入神毅体内牵制住狱狮,雷霆之力也在此时停住,众护法重新归位以待重新启阵。
此时他终于可以看清眼前人,她眼神坚毅,气韵清淡如雪,百年前她只到自己胸口现在却快到肩头了。
“暗云霁散,月辉临苍,灵开结与,星阵齐聚,启!”众人结出天星法阵为封印护法。
“你信我!”扶雪手掌聚灵印在他胸前。
“我信你!”他看着她,尽管神色并不温热,但是他还是信她。
“那我开始了”
“嗯”他的回答像是征服了万兽之王以后的应允。
“解印!”扶雪重新解开此前的五行封印。
就在这时,方才输入困住狱狮的灵力没有封印术法的加持瞬间开始失效,那种炽热滚烫的感觉立即袭来。
“吾召水天云火来,木行中道,土掩金克,天道五行,化其为锁!”
扶雪召出法阵,从五行封印法阵中缓缓飞出灵蝶,化为灵力锁链直入神毅胸口。狱狮受镇狂暴反抗,此时神毅的灵力也在和狱狮相互博斗。
这灵冲之感十分强大,神毅和扶雪都在接受着考验,众护法竭力护法,扶山随时看着在法阵中的二人。
“封!”扶雪最后合印聚灵,印在了神毅的胸口。
虽然隔着衣衫看不到身体,但神毅胸口又重新留下了五行封印的法阵图纹,
那股欲将暴体而出的力量重回深渊,此前的隐忍加上承受封印的灵威压制,神毅身体一瞬不支便倒下身来,扶雪条件反应要去扶他,而他顺势就抱住了扶雪,为了习修心法更换的锁链终于够了。
“神毅!”扶雪喊到。
她进行封印耗费了大量的灵蝶之力也体力不支了,神毅沉重高大的身体压来时她承不住便竭力跪坐在了地上,以此支撑神毅与自己不至于摔倒在地。
此刻神毅感觉一身轻,迷迷糊糊靠在了扶雪的腿上便晕了过去。
那是很清淡的蔷薇花香……
第31章 扶雪抚琴安神魂,扶阙笑说当年事
上云宫,临苍殿
琴声……很干净、透彻……余韵幽幽……旋律缓慢,音调婉转……听着令人清神思静。
神毅睁开眼睛时已经在临苍殿的寝殿内了。
谁人在抚琴?琴艺不错。神毅才醒来便听到了琴音。
他下了床榻,看见隔着屏风有一个身影盘坐在对面的矮桌前,想必是她,她原来会抚琴。
神毅朝着屏风缓步走过去,隔着屏风对面的身影看不真切,只见双手来回在那琴上摘、勾、挑、抹的影子。那琴音悠悠很是动听,如至青山竹林中,似看流云飞走,似听窗前落雨。
越过屏风他看清了,是她。长发如瀑垂至腰间,一身玉青绣海棠清丽不已。
此番见她,她似从前又不似从前了一般,好像她身上的某样东西被磨平了,是初见时的那种欢快天真……她变得很安静,神色很安静,静如春花淋雪,静如望湖不语,静如琴声幽幽。
“你醒了”琴声止住,她仰首抬眼来看他。
原来那眼中的清淡与坚毅不只是在镇灵塔的那一瞬间,而是已经刻在眼里。她眼里依旧澄澈真挚只是不再有好奇,而是如同知道了前路为何。
“好琴”他道。
“是我兄长在竹海仙岛所得,他知我如期来玄清神域特意告假送来。琴名为清思,用心抚之有安神清思之效,才抚一个时辰,是否吵扰到你。”她收起了琴。
“安神清思,并未吵扰。”神毅道,“可知现下什么时辰了?”
“申时将尽,你休息了大半日,感觉如何了。”扶雪站了起来准备走过去靠近他,但是看他未披外衣于是止住脚步又道,“我在外面等你”
扶雪才走出去,在外等候了半日的仙侍便端着梳洗用具和更换衣物进来了。
梳洗更衣之后,神毅出门时便看到了她的背影立在门前院中,手中拿着一条浅蓝色的纱绫。扶雪闻声,转过身来迎他,外面光线颇强他有所不适,但还是走了出来下完台阶准备到她身边。
“你先在那处”扶雪笑道,说着走了过来上了两阶台阶。
神毅的目光追随着她,不知她是何事。
只见她拿着手中的纱绫为自己遮住了眼正要绑上,纱绫遮眼时,她的气息很近很近,透过纱绫可以看到她眼面很清晰。
“好了”她道,“这是我在巫灵仙岛所织制,待你眼睛这几日习惯了之后它会自动出现,你可留着……”她也不知道还要用它多少次。
纱绫绕风,她施下咒印后纱绫便不见了,他感觉光线很柔和,她亦是。
“嗯,可以。”他道,并不言感谢之词,或许他的性格便不适合说这样的话。
“可否随我回清云岛,我还有道堂功课,你在镇灵塔内也有术法习修吧!可一道探讨探讨如何?”
“可行”
出上云宫时,扶雪一路都在时不时的打量着在梁顶上的各个护法。
“在看何物?”神毅道。
“寻我扶山哥哥,他一早便被渊斩护法请走了,也不知何事,我不便用血契唤他所以看看他来了没有。”
“血契?”神毅疑惑。
“说来颇有故事,两百年前竹海仙岛以一方月辉召灵石换我巫灵仙岛一灵脉丹,我扶山哥哥便是我无意用了那灵石召唤而来的,召唤法阵中有所玄妙,以血契连接我与扶山哥哥,以意念召唤可作感应。”
神毅不语。
到清云岛时,扶雪才进海棠院便看到扶阙正在练剑,剑压威力十分了得,剑法功力精进了不少,干净利落,气势逼人。
“兄长可否不要在此处练剑了”扶雪才进门便笑道。
“小妹,神毅,你们回来了。”扶阙收势喜道,先行坐到了海棠树下的石桌上等她们。
“你以往可以在此处挥剑一二,但是如今的你都快把这未开完的海棠都震落了。若是封印没有问题我要在玄清神域待上两三月,你提前把花弄没了我可就又看不到了。”扶雪笑道。
说着扶雪神毅也坐到了海棠树下的石桌凳子上,仙侍过来倒茶,三人自行聊天。
“上午你来回走得急我没来得及交代于你,你使的那把清思琴爹爹说此前去竹海仙岛行事时有见到过,是为前代守鹤圣子孤叶之父所制,后又为孤叶圣子所使,巫灵岛上也有此琴的画作。此琴颇为珍贵,你今后可得精心爱护一二。其琴弦亦只有竹海仙岛处才有,待来日你需更换琴弦时,兄长帮你去换来。”
“我道也是一把极好的琴,音色堪绝,琴声如名,比以往使用的散琴好上许多,竟想不到如此珍贵。既是好琴应做家传,怎的就被你拿来了。”扶雪抿茶后道。
“……嗯,无意所得,放在书房等你来拿时被爹爹看到了,他问及来源一二后交代了几句,我也才刚知晓是如此珍贵。”扶阙道。
“那我定是会更加爱护的”扶雪道,“兄长告假几日返回?”
“明日再去天听宫协助爹爹梳理镇灵塔事件和海地白象结界一日便要回去了。镇灵塔那处镇压的邪煞物件颇多,爹爹自从被推为下一任大祭司后要承接的各种要事颇多,特别是海地之事颇为繁杂,所以你来此不可任性缠住爹爹。”扶阙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也只此刻,她有一分像从前。
“兄长,小妹我可不是任性的小孩子了,知晓这些事情。”她笑道,“不过……这么说来,来日可不就只剩我与扶山哥哥独在巫灵岛了?”
“若你来日承袭岛主之位时应该如此,不过兄长闲时定是会去看你的。但来日若有大护法要调去天听宫,我可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你只得逢封印之期才能过来团聚一下。”
“啊……不过,我不逢封印之期也要来的。”
“嗯?为何?”扶阙不解。
“人身封印狱狮,虽只是五行封印,但只要没有问题的话,神毅以后每隔数月都可出一次镇灵塔,我每隔百年便来输一次灵力。”
“我怎不知此事?”扶阙道。
“我亦未知”神毅道。
“今日午时我与大祭司商议的,除了钟离齐道神尊外众人都同意了。待来日我修炼了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后,只要封印不出异样,只需十日加固一次便可。”扶雪道。
她说话间的神色连这漫天的春日夕阳霞光都不及她半分好看。原来,她真的可以做到。
“如此甚好,那你得需努力了,可不能再偷懒让扶山把你带出青影山。”
“兄长!”扶雪假装生气道。
“好了,好了,知你向来很是刻苦。”扶阙笑道。
“神毅,告诉你一件事。”扶雪假装神秘。
“何事”
“你都不知道,原来我爹爹娘亲与你父神母神商议过,若生你为女子的话,来日要是能与我兄长两情相悦便要你嫁与我兄长呢!不过后来你是男子,我兄长也有心上人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嫂子。”扶雪玩笑道。
“小妹,这趣事只有我吗?后来知晓神毅为男胎时分明又定了你的,这事当年许多神职都道。若不是神毅封印狱狮不可随意离开,你若是没有召出扶山,这事可还不一定是谁呢。”扶阙打趣道。
“还有,我兄长特别胆小,写了三千封信……”
“啊——小妹!这事可不兴说……”
……
兄妹俩互相拆出了对方的许多趣事。
……
原来故事还可以是另一种结局,当真是可惜了……
……
在书房习修道堂学问时,扶止都回来书房取物件后又走了,扶山还是没有回来。扶阙还在海棠院参悟齐身心法,书房内只有扶雪和神毅。
二人在书房各用一张伏案,彼此隔了一丈相对而坐。
扶雪在看《天道行规》待日后习修背诵,神毅在看《静念心法.其五》。
看了许久,神毅突然开口。
“你在巫灵岛修炼封印术法……艰难吗?”神毅的语气很冷也没有看她,只看到书上的“……身心聚一,心如止水……”
“那你担心过吗?”扶雪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看他,只看到书上的“第一千九百九十八条:于世之行事,不祸乱机缘,不毁慈仁善,勿生邪恶念。”
“担心什么?”他回道,他还是不看她,只看到书上的“……五感连通,无声无念……”
“担心我不能如期完成修炼,来不及封印狱狮。”扶雪道,她还是不看她,只看到书上的“第一千九百九十九条:神明居问道,诸神安天地,众仙复其与,万物归泰然。”
“从未想过你会来不及。”他道,然后抬眼看她,他知道下一句是“……万物皆是,万物皆空。”
“那便不用知道这件事情是否艰难,就一直相信着我一定会及时赶来即可。”她道,然后她也抬眼看他,她知道下一条是,“第一千八百条:神职守位,各司其职。”
他看着她,她亦看着他,他不语,她亦不语,是命运使然,是枷锁困囿。
扶雪停住凝视,闭眼单手合印道,“意念所指,身行所至。”
她神印灵光开启感应扶山所在,才一瞬便睁眼疑惑道,“屋顶?”
才睁眼一瞬扶山便传送来到。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召扶山何事?”
“你何时回来的。”扶雪问道。
“一个时辰前,公主殿下在书房所以并未搅扰。”扶山回道。
“神毅,你的寝殿在兄长隔壁的观星殿,我在你隔壁的悦云殿,有事可唤我。”扶雪说着便和扶山一起走了出去。
………
即使她没有说,但是他从她的眼里知道了答案,她也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32章 扶雪树下观海棠,扶阙河岸误相思
扶阙走后几日,清云岛海棠院里的海棠已经盛放。
“这海棠甚是风雅清丽,香淡至无宛若相思不语。”扶雪一身青粉百合穿花绣衣裙站在海棠树下道,“可惜巫灵岛流芳花海万花尽有,偏无海棠。”
“公主殿下若是喜欢,扶山可去寻一棵种上。”扶山站在海棠树下,站在她身后。
“不了……只让这处有便好,留至心中念想时你送我来看赏即可。”扶雪仰头观海棠回他道。
“好”
“兄长素来爱海棠,他在巫灵岛陪我那三百年时常说到这棵海棠花。花下舞剑树下阅书,风催花雨如梦至,夜袭海棠残铺一地……我常道只女子爱花,这海棠男子的确也爱得。”
好巧不巧,提风便至,海棠飞卷,花雨就来。神毅站在廊墙之上看她伸手去接那海棠,扶山在她身后为她拂去发中和衣肩残花。
风遣海棠诉相思,海棠无香,于是相思不语。
他拿出那檀木盒子握在手中,若是他承认这情丝为假,那为何狱狮会食怨念。若是他承认这情丝为真,那这双银花缠玉玲珑镯要说出怎样的言语才能赠予她。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站在她的身后。
那个有趣的往事,故事的结局终究是错开了。
骄傲和冷漠使他又收回了那檀木盒子,待来日能坦然说出无用时再赠吧!
神毅转过身去,竭力压制胸口隐痛。
“神毅!”扶雪唤他。
神毅闻声又转过身来,见她飞来立于身侧。静念心法甚好,只是无她有用。
她掌汇灵力倾注入体,一瞬过后他便没有再感到任何不适。
“方才一瞬感应到狱狮似乎有异,所以过来看看,你觉得如何。”扶雪道。
“一瞬而已,已然无碍。”他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清云岛之外的海与云雾。
这时逢休沐的渊斩来到,先在海棠树下与扶山打了个照面。
“扶山护卫,扶止神尊有请天城校场,希望扶山护卫可以指教行云法阵一二。”
“此前是镇灵塔小小邪煞物件无人镇压,再又是白象结界小小问题需要指教,今日又是这行云法阵,玄清神域当真是无人吗?还是真如我所想那般和这狱狮食邪念有关。”扶山道。
“此事只我与大祭司和扶止神尊所知,扶山护卫既然知晓还望体谅一二,此事于扶雪公主来说也好周全。”渊斩道。
“这便是你戴这半张面具的原因吗?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患了什么面疾。”扶山讥笑道。
“还请扶山护卫谅解移步”渊斩恳请道。
“渊斩护法请得少了可能不知,扶止神尊之命于我并无用,我只听命于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应允我离开我便离开,公主殿下不愿我离开我便在此处。狱狮之事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守护公主殿下,她的任何意志我都不会左右,亦不会替你们擅动她的使命之途。”扶山的话语很冷淡。
“梧沐传言时我还不信,看来还当真是如此。”渊斩道。
“扶山哥哥”扶雪看到渊斩到来,飞跃到海棠树下。
“公主殿下”
“渊斩护法既逢休沐,来此何事?”扶雪问道。
“想请扶山护卫到校场指点行云法阵一二。”渊斩道。
“行云法阵高位神职皆可运得,最近天城事务很是繁忙吗?”扶雪疑惑道。
“哦,因为扶止神尊在系数了解大祭司之职,所以涉及多方各神职,恰巧扶雪公主护卫是位奇能之人,故而想借用一二。”渊斩道。
“定要今日吗?我看这海棠开得甚好,想留扶山哥哥休沐一日。”扶雪道。
“……最近这几日……颇为关键。”渊斩道。
“既是为爹爹解忧,扶山哥哥,你便前去相助一二吧!”扶雪道。
“是,公主殿下。”
说着,渊斩和扶山便一起传送走了,海棠树下独剩扶雪一人。
神毅站在墙上,想着这几日镇灵塔护法的行事,心中很是嘲讽,“才这小小情丝之事也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拐弯抹角,当真好笑。即使当真如此又如何,这狱狮有何可惧。”
他的心思如同帝王看着软肋,但是仍旧能够掌控全局。
但是当真看着她在海棠树下对他嫣然一笑时,他倒是觉得扶山不在眼前也可。只可惜这棵海棠花期不长,她站在那处几次不久后花就凋谢完了。
扶阙返到竹海仙岛之后继续静心修炼,只是岐夜没有再来找过他解惑心法,并且偶尔会听到夫子在道堂中说起近来岐夜心法修炼进步颇大。
“听说你此番回玄清神是特地捎一把琴回去。”竹山路中岐夜道。
“此事我较为在意,所以便亲自前去一番。”扶阙道。
竹山石路中,收练遇见的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竟不知是何人可让扶阙殿下亲自告假前往”岐夜道,想问点什么。
“是……”扶阙将要脱口,又想到惊雨之话,不便毁君子之言便又笑道,“答应了别人不提此事,可不能与你说了。”
“是吗?”岐夜笑道,心中有所怅然但是不愿再细细去想。
“近来你心法进步颇多,可是有什么机缘?”扶阙见他许久不来寻自己于是问道。
“得守山长老一言相赠,细细思之果真如此,便参悟了一二。”岐夜道。
“哦,是吗?如此甚好!”扶阙替他欢喜道。
走了一阵,已经来到道堂分叉路。
“我便不回道堂了,想……”扶阙还没说完。
“去寻惊雨圣子吗?”岐夜尽量大度自己说了出来。
“的确有事要去寻惊雨致谢一番”扶阙道。
果然,甚至连称其为一声圣子都不用了,或许作为朋友自己也没有那么重要,算了,但尽其力不求其事,那是他的自由。
“不过并非今日”扶阙继续说到,“我此前往返之途耽误了一些心法修炼,所以想整理一下心法要义,以备夫子和学督考问。”
原来他才是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或许自己还要继续参悟。
“你是有何事吗?”扶阙见他似有所指于是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心法剑法亦有相通,我洞箫心法此前参悟了一道,现在正需突破一番。知扶阙殿下剑法了得,所以想寻你辅助一二,既然你今日有事我便改日再行打扰。”岐夜道。
“好友之间,这番话语还需如此扭捏作甚,那便今日吧!我知止青山下有一块空地,正好可以在那处试炼一番。”扶阙爽快说道。
“扶阙殿下不是要整理心法要义吗?”岐夜道。
“也不急于今日,正好我也想看看你最近精进得如何了。”扶阙道。
“那便有劳了”岐夜喜道。
说着二人便来到了止青山下的那块空地,空地边缘下去是一条河,河道宽阔,河水碧蓝幽深不已,竹叶片片流于河面。
空地之上二人对立而站,岐夜召出法器逐风箫,箫长两尺之多,红玉箫色润如枫叶。
扶阙召出破云剑,道,“你可先吹箫出法刃,看看我能接住多少。”
岐夜闭上眼睛,静念,听息,运灵,吹箫,出刃。
箫声一响便有一道道法刃打出直攻对面,扶阙剑法亦是娴熟自如,飞身走位间便系数接下。
二人试炼斗法使得周围的竹叶片片飞落,有的竹叶正掉于空中时便被法刃切成两半,有的法刃被扶阙斩飞打在了一旁的竹子上。
一阵过后,只见岐夜执箫化剑神色凛然,飞身跃来就要和扶阙比剑切磋,扶阙见状亦晓其意便尽兴相陪。二人在空地上来回七八招时,扶阙挥剑得心应手,岐夜尽力颇落下风。
岐夜的一招一式都能轻易地被扶阙接下,扶阙只挡不攻,岐夜亦晓其意。风吹竹晃间,岐夜飞身踩竹欲借其势,但是没注意那是一根已经被法刃打中的竹子。
扶阙见他凌空而下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要逼他真格出招,于是扶阙握剑蓄势准备发力,正当打出之时岐夜才起势以挡竹子便突然断裂。
岐夜还来不及使出力时,扶阙的剑气威压便把他击飞掉进了河里,岐夜承了扶阙一招,身体一重入河即沉。
“岐夜!”扶阙心急大喊一声,立即收回破云即刻跃入河中。
河道两岸竹林茂盛,春寒未退河水彻骨冰凉,幸好未至雨季水势不急,不过河底颇深。
岐夜受了一招在水中无力挣扎直直下沉呛水,扶阙心中焦急万分奋力游来。
等抓到岐夜时二人已经沉水颇深,此时岐夜仍旧呛水不止,扶阙见状心中一横便贴了上去为其渡气。
岐夜见状想起那夜之事,心中慌乱非常,极力挣扎一把推开了扶阙。扶阙此时心中猜想他或许讨厌自己此番的过分行为,正犹豫间岐夜又接着呛水不止。
扶阙容不得再犹豫又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强行渡气,比起他此刻的讨厌,他更害怕在此刻失去他。
二人就这样在冰冷的河水中瞪眼紧张着急,三四次下来岐夜终于不支晕厥在了水中。
岐夜晕厥不再挣扎,扶阙急拉着他在水中召出破云剑借力飞出了河里。
一片黑暗中,岐夜听到有人在不听地唤他。
“岐夜……岐夜……岐夜……”
他感觉胸口颇堵便吐出一大口水来,微微睁开了眼睛,只看到扶阙的脸正极速贴近在他嘴里吹了几口气。接着又给他按压,他又吐了一口水,那张脸又来。
啊,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等这口气吹完后满脸焦急的扶阙才看到他睁开瞪圆的眼。
“扶阙殿下……”岐夜唤道。
“岐夜!”扶阙一把把他抓了起来狠狠抱在怀里。
岐夜听到他的心跳非常的快,快到快不能自已,他贪恋这样的拥抱,是他紧张他的拥抱。
“扶阙殿下……”岐夜被勒得颇紧,刚刚缓过来差点又要被勒断气了。
“我以为……我以为……”扶阙难得的紧张失态,有些在发抖。
“以为什么”岐夜道。
“我以为……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一个……好兄弟了!”扶阙一瞬间不敢说出心中所想,最终还是绕了一大圈。
啊,竟只是如此吗……
岐夜失望奋力推开了扶阙,心中不甘地苦笑,却又假装不在意地随意说道,“扶阙殿下,我不一定是兄弟啊,万一我来日是位女子,就今日之事我以后恐怕难寻夫君啊!”
即使岐夜说得随意,但扶阙听罢心中一颤,咽了咽喉,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心里的话。
岐夜看他呆滞不语,心中痛落一节!
“那我就……”
“开玩笑的,我以后可是要化为男子去寻花问柳娶妻生子的,可不会喜欢男子。天城里有诸多貌美端庄的神女等着我呢,哈哈哈,吓到扶阙殿下了吧!”
岐夜说得很是潇洒的模样,决然打断了自己的后路,且声音颇大盖住了扶阙的话语。
“是……是……是吗?”扶阙一瞬呆在一旁心如剑穿,只语气微弱喃喃道,“嗯,甚好,甚好……”
海棠无香……相思不语……可海棠为谁……
扶阙看着地面没有看到岐夜眼里的泪花,岐夜看向河面没有瞧见扶阙眼底的心痛失落。
皆只心里道:
“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扰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
“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扰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
第33章 南天莲池醉忘归
一月后,天城,南天莲池。
天城日之精华充盈,气候已进入初夏,南天莲池的莲花已经开放得极美。
扶雪,扶山和神毅一道走在莲池的观赏廊亭之中,步步望去莲池一望无际,灵气飘然。同来观赏的还有诸多神女神君和休沐的仙侍们。
“这倒是个好去处,怪不觉得许多海地的人仙们大多向往天城。天城灵气充沛,无寒无冬,直受日之精华,修炼起来倒是有益。就连这初夏之际,莲花已然尽数盛放,还这般一望无际。”扶雪欣喜感叹道。
“我道也无甚新奇,不过是莲花多一点罢了。”神毅道,“若是此处无人还算一处好地,但这多人来看赏着实喧哗。”
“不解风情神毅也,我倒是喜欢。”扶雪看着莲池道。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我们再寻一寻,看看有没有空余的船只,有的话进去泛游一番。”扶雪道,“没有的话我们就在廊亭中再走走便回去吧!”
“公主殿下在此处等扶山即可,扶山速速就回。”扶山说着便传送离开。
神毅与扶雪继续在廊中闲步,扶雪心中喜爱这些景致所以步伐会轻快一点,神毅不语,并无太多兴趣地走在后面。
扶雪偶尔停下来看某一处莲花时,神毅看到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她看这些风景时,眼里仍旧是十分喜欢,和那时带他看天城夜景时一样喜欢。只是如今却显得格外地小心翼翼,好似它们会随时破碎一样,不似从前那样欢快了。
所以,要怎样,她才不会那么小心翼翼……
再走一会,扶山便在前面沿着廊亭拿着一根竹竿掌船而来。
“扶山哥哥”扶雪向前跑去迎他,步态轻快怡然,齐腰的长发在山葵色的初莲粉绣裙上飞飘起来。
她很爱他……所以跑着去迎。
“公主殿下,再退几步,那处没有栏杆可方便到船上来。”扶山说着指了指神毅将要走到的地方。
他也是……或许他也是。
那他指谁。
“扶山哥哥”扶雪伸出手去颇为欣喜,笑意盈盈,难得见她再这般欢乐。
“公主殿下,莫急,这船不太稳。”扶山伸手去接她上船。
船只不大,两个人坐刚好,但是三个人的话就要……有一个站在船头了。
但扶雪才上船扶山便自动站去了船头。
“神毅,快来。”这时,扶雪站在船中央唤他。
“你要走远吗?”
“一路而去,尽兴时方归,你快来我们一同去。”扶雪邀请到。
神毅看着她在船中笑,便也去了船上。
扶山在船头掌船扶雪坐在他身后,神毅坐在她对面。
船慢慢行去,亭子上的梧沐道,“这扶雪公主倒是有船,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要一直飞着吗?这尽兴时才归,我们灵力如何确保能够,要把他们叫回来吗?”
“我看最近亦不妨事,我们便也去找找船只同去吧!”渊斩道。
“真是任性至极,不顾大局!”齐道喝到,无奈便离去换了另外的一个大护法前来,古板严苛的齐道护法当然不会喜欢游泛莲池了。
扶山一直默默地在前头掌船,扶雪撩起袖子伏在船边戏水弄莲,神毅在闭眼冥想静念心法。
扶雪没有叫停下,船只便一直朝前方直直缓慢行去,不知不觉已经行了一个多时辰,周围除了后面跟上来的护法外,再没有来多余的船只。
莲池无尽,扶雪仰靠观天,流云轻轻慢慢,很安静……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想听什么”
“皆可”
“你洞箫如何”
“嗯”
船只停下,扶雪唤出清思琴置于盘腿之上,扶山唤出一青玉洞箫。
扶雪先双手合琴闭眼静思,然后缓缓睁眼,神色清淡间便起弦勾起,琴声初缓,宛若轻云,声声婉转,渐入佳境。
天地莲池,浑然一体,箫声应起,天作之合。
神毅闭眼静赏,四周亦入神听之,闻声心中皆叹,如此雅兴当真不负归往之行。
却叫人问,情已归何处?只道天地间属于莲池之上,徐徐清风来,阵阵莲花开,耳得目遇之声色,皆是此番……
恰如潺潺流水过,瀑布飞入九天来,身归何处?魂与何方?天色静,云归暮,斜阳来往不知身临何处。
琴调转,箫追和,灵蝶阵阵出,此番如梦似幻制境不愿醒。
该以何词寄此情?唯有君心慕。
……
晚云收去,霞光铺洒,琴声止,箫已静……当真是缓缓才回到此方天地中。
“若是有酒便好了……”扶雪收起清思仰天轻声遗憾道,“这样便可以晚点回去了。”
“公主殿下,不可多饮。”扶山说着,便唤出了两坛酒和两个碗在船中。
“这酒你是何时何处寻来的?我竟未发觉。”扶雪喜道,看着眼前的两坛酒,破情劫和妄念起,碗中有名以作对应。
“昨夜公主殿下说及要来看莲池欲以泛游,今早特地去仙市买来。”扶山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一望无尽的莲池道。
“我还以为今早你又被爹爹召去了,原是此事,谢谢扶山哥哥。”扶雪说着就打开了一坛。
“公主殿下且慢”扶山侧过身来,“这酒酿时入有情丝,饮时需注意不可混饮,可先闻酒品香决意喝哪坛。”
扶雪又开了另一坛后闻了闻道,“当真难以选择,不过卖酒便卖酒怎的还会卖你碗呢?”
“同时买了这两坛,店主赠的。”
“神毅,你选一坛。”扶雪道。
神毅缓缓开眼,看着前方两坛酒,酒香浓郁已扑鼻而来,那破情劫颇得他心,便倒起了小一碗一口饮入。
“好酒!”神毅饮后叹道。
扶雪见状也倒起一小碗妄念起饮入,“嘶………我极少喝酒,这酒喝着不知好还是不好,不过闻着这酒香甚是好。”
接着二人慢慢细品喝着,月色渐起时已快至半坛。
这时渊斩来道,“神毅殿下,这是仙市一家较为诡怪的酒铺之酒,不可整饮一坛,否则可致昏睡一夜不省人事。”
渊斩说着便又回到了原来的船上远观。
“是吗?”神毅轻笑道,说着便一整坛仰喝而尽。
此时扶雪已经有了点点醉意,也渐渐品出了这忘念起的酒香,越喝越劲。
“扶山哥哥,你看他,他喝完啦!哈哈哈!”此时扶雪已经开始有点醉话,忘情所以。
“公主殿下,你有些醉了,可暂时停饮。”
“可是……我还想喝……怎么办……”扶雪说着再喝了一碗,然后停碗呆看着酒坛,不确定可不可以再继续。
“我在此处,宿主和狱狮皆无碍,公主殿下若……”
“好!”扶雪尚未听扶山把话说完,也学着神毅提坛而饮。
“……想喝的话,可以再喝一点……罢了,喝吧!”
扶雪酒劲上来,四饮便尽,急喝而去还打起了个酒嗝。
“这要是出事,该如何是好!”梧沐焦虑道。
“既是扶山护卫之言,我等众人暂且先观察观察,随时结阵即可。”
神毅已经昏昏然支着头道,“果真是好酒,比上云宫的还好。”
此时扶雪醉意已在层层上来,开始不能自控意识,只得道,“扶山哥哥,神毅……”
“公主殿下,无碍。”扶山道。
“下次不喝这么多了,再喝是小狗……这酒……这酒太……”扶雪说着深醉便已上来,然后沉沉地向侧后仰去。
扶山本来立侧着的身子一瞬便蹲了下来接住她在怀里。
神毅此时醉意也在层层上来,不过到还不至于立即困醉,迷迷糊糊看着倒在扶山怀里的扶雪,眼神里不知是何意,就像狮子在看着猎物一般。
扶山察觉,立即一手施法把他打晕了过去倒在了船边。
“莫要妄念起……”扶山轻声道。
扶山放好扶雪后开始调船回转,此时扶雪不知做了何梦,灵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停栖在船上,落在船头,落在船尾,阵阵飞着,非常之多。
船快速就划回了廊亭,扶山抱起扶雪一跃便至岸上,留下神毅还躺在船里。
扶山走前说道,“他眼下并无碍,公主殿下要回去休息了。”
扶山说着便不管众人自己就传送走了。
情丝参酒,这酒倒是好,扶雪不晕不痛只是沉沉地睡了一觉,做了个满目红衣拜天地的清静梦,梦中自己是一男子,对面女子笑意盈盈好似假的。
那神毅今夜会做什么样的梦……
第34章 海棠再开人再别
次日,等扶雪醒来后已经在悦云阁了,
仙侍为她梳洗完了之后,她才想起自己要去寻一下神毅。结果才出门,就看到扶止的背影立在门口。
“爹爹……”她试图唤了一下,希望不要因为饮醉惹爹爹担心。
“小妹……”扶止转过身来,欲要责备又不忍心然后只得无奈道,“年纪尚小便不要喝这么多酒,酒乃伤身之物,幸好昨夜无碍。”
“好的,爹爹,下次不喝这么多了。”扶雪见爹爹并无真格责备之意,立即上前亲近道,“最近不是事务繁忙吗?爹爹今日为何会在家里等我醒来。”
“夜里遇到渊斩护法换休,我便问了一下你们昨日境况,心中担心你便告了半日假来。”
说着二人便闲步而走,从悦云阁一路走向莲池,清云岛莲池里的莲花只开了几朵,然后一路又走去海棠院。
“我虽在玄清神域,但几乎都见不到爹爹,爹爹也基本留宿天听宫,要接这大祭司之职当真是如此繁忙吗?”扶雪心中有些失落道。
“小妹,神职守位,既担职责便要倾心尽力,我知你已明白这些道理也在巫灵岛艰苦修炼,所以也需理解爹爹没有那么多闲暇伴你。”
说着二人便落坐于海棠院的桌凳,仙侍来侍水,二人在闲聊,神毅及扶山等人在屋顶上。
“爹爹,我想问一事。”扶雪道。
“何事?”
“清思琴,兄长说爹爹知道一二。”
“清思琴?小妹可认识如今竹海仙岛的守鹤圣子惊雨?”扶止问道。
“此前大比中听过此名,但从未见过,不曾认识,只在兄长来信中知晓兄长在竹海仙岛与之颇为交好。”扶雪道。
“清思琴,为前代守鹤圣子孤叶的养父所制,他亦是孤叶圣子的上一代守鹤圣子,在一次玄清神域大比中,曾把琴赠予过你曾外祖母,后来不知为何又还了回去。守鹤圣子神职特殊,不可出鹤归居,所以才需修炼内清心法长居那处。他一生无妻无子,后来便收养了孤叶圣子为义子,且传琴于他。后来这把琴又到了你外祖母的手里,但不知为何又还了回去。孤叶圣子将陨之前收了一个弟子惊雨,此等好琴天地间仅有,应当是会传予惊雨才对,那孩子琴棋书画堪称绝代。只是这清思琴不知为何会被你兄长寻来给了你,你兄长并不抚琴,只道是无意所得。不过,若是此琴真是在惊雨手上的话,的确不应该会到你手上才对。”
“还当真是把传世好琴”
“无论如何,既是有缘,所以你要精心爱护才是,莫要辜负你兄长好意和此等好琴。”扶止道。
父女俩在海棠院聊了许久,神毅在屋顶墙院上看着她的幸福……粉衣裹体,笑靥如花……那故事多少有点难以释怀,昨夜的梦也是。
神毅站在这清云岛殿宇之间的屋顶院墙上,云来云散中,她已长至自己肩头,容貌气度再未变过。是那清冷的青山初雪,亦是那淡然的梨花映夕辉……时间越久她越沉默……
他再也没有拿出过那双银花缠玉玲珑镯,但是也没有扔掉。
海棠花开了又落,南天莲池也是每隔百年便去一次,他仍旧会喝整坛破情劫,没有人再阻他。她亦是会喝那坛妄念起到一半,又接着提坛而饮,次次都全然忘记了喝尽后说过的话。
她就在那里,在他目之所及,在他目之不及。
海棠花开,一千多年便如此匆匆而过。
她很久都没有再去接过海棠,只是在那桌上抚琴伴箫。
再后来,她一袭白衣告诉他:
“神毅,有灵蝶之力的加持,我已召出了法器,是一把神剑名为封月。”
原是她不许扶阙在海棠院练剑,后来便许自己在此处练剑,她练剑时扶山便给她伴箫,还当真是……
可以见得,她剑法亦十分了得,运剑之术娴熟自如,只是颇为追求招式花哨,不像是要执剑御敌,更像是舞剑怡情。
这日,她不小心震落了许多海棠,于是提前收势道,“可惜了,这海棠不经剑压,若是有何办法就好了。”
海棠花雨落下来,她又再次仰首以叹,这是这花期的第三次。
这时无故外出的扶山回来了,拿了一条四五尺长的细条白绮缎。
“公主殿下,此缎带名缚灵缎,绑于剑柄束于剑身可藏剑压,待需要解束剑气释放剑压时可松开剑身绮缎,待不需要时可以再缚上。”
扶山说着便帮她绑了起来,绮缎缠剑身,施法后绮缎便不见了。不过剑气倒是真的大减一番,挥剑之时剑压也被隐藏了起来。
“世上还真有这等好物,不过应是不会让它再解开了。”扶雪道,“扶山哥哥,你去何处寻来的。”
“公主殿下,在仙市。”
“仙市当真是奇宝颇多。”扶雪道。
然后继续在海棠院舞剑,并未再挥下海棠花来。
神毅话不多,也极少会去到海棠树下于与她同坐,更多的时候他都会在屋顶或是墙院上,看着她所热爱的山河世间,然后会独自疑问她为何会爱它们。
有时也会疑问,她来这里是为了他还是为了狱狮,其实答案是一样的。
他在她的山河,亦在她的世间,唯独不会在她的心里,因为那里已经有人,可惜只有一个席位。
“神毅”她飞来。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看向远方。
“此番回去,要去三百年。”扶雪淡笑到。
“为何不是百年了。”神毅有时候觉得百年也已经很长,但是他只是随口问道。
“因为第四阶封印术法”扶雪道,“百年之期所蓄的灵力不够承受最后一道行封威压,属于我的灵脉丹已经被换走了,所以稳妥起见需要更多的时日。”
“原来如此”
“我会及时赶回来的”扶雪平静道。
“我知道”他仍旧看向远方,试图知道那个答案。
“封印会提前一百年裂开,所以你会……”扶雪尚未说完。
“我并不在意”他很坦然,“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他的语气依旧很冷漠。
“何事?”扶雪看着他,他看着前方。
“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这里,我也厌倦了封印狱狮,生或者死我并不在意,我也并不喜欢你喜欢的这个世间。”他回头看着她,他的语气很淡,眼神很冷,很冰。
扶雪愣了一下……
“是吗?”扶雪看着他缓缓才开口,她第一次承认不是每个人都会一样。
“我以为你会很惊讶,或是惊恐。”神毅冷笑道,又转过头。
几日后,神毅被送回阵灵塔,扶雪要提前返回巫灵岛。
在这漆黑的空间中,孤冷的王重新被铐上锁链,长衣在身,在灵台上的法阵中他依旧高傲清冷。或许他已经能够打开这锁链决死于此摆脱束缚,但是他却只做过一次。
在一千多年前……遇见她之前。
“小妹,你此番回去修炼,我与爹爹定会在你修炼大成前赶回去为你护法的,你且安心修炼不必太过担忧。”扶阙在见到来此的扶雪时说道。
他已经正式在阵灵塔内任二重护法几百年了。
“好的,兄长,小妹定当勤勉。”扶雪回他道。
此刻各护法归位,准备开启雷霆感应阵。
他在法阵中,他在看着她,她在法阵外,她也看着他。自那日的话语后,他们没有再说过话,各自沉默了许久,包括送他回这镇灵塔。
昨夜,他在那即将凋谢完的海棠树下站了一夜,亲手拂掉了余下的所有海棠花。
法阵开启,他不能再挪动出那脚下的鱼目。
他还在看她,他在等什么。如果等不到,他会不会反悔。
“扶雪公主,可以出去了。”渊斩来道。
扶雪没有说话,她依旧和神毅对视着,她会在想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扶山站在她身后,扶山不语。
扶雪一跃飞入与他对立的鱼目中,他轻笑了一下,在想她会留下什么嘱托他的话语,好让他护她喜欢的世间安泰,会求他吗?以什么条件。
“封月召来!”
只见扶雪召出封月剑,解开缚在剑身的绮缎,两端缎带绑在剑柄上飘着,剑压释放了出来。
“小妹,你要干嘛!”
扶阙见状不解追问到,而扶山却皱起了眉。
只听见“锵”的一声,扶雪把剑插在了脚下的鱼目中,脚下出现了一法阵。
“镇命!”扶阙惊道,“小妹!你要做甚,不可胡来!”
扶阙喊着欲要跃上前去阻止,却被扶山在远处施法拦了下来滚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要做之事,便让她做。”扶山冷道。
“扶山!”扶阙怒喝到。
而至始至终,神毅都在冷眼以看,他不知,他也不懂她要做什么,也不太关心。
只见扶雪在镇命法阵中结印,合印。
“啊——!”她使出浑身解数,神印灵光开起,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中,那灵蝶之光渐渐脱离神印,幻化成一只清亮的灵蝶,额间的那银光灵蝶印记瞬间就变成了浅灰色,好像失去了生命。
“我把我的守元灵蝶留给你,这样,如果我这次不能及时赶来,便由它先护着你。它能支撑的时间并不多,但我一定会在那之前赶回来。”
扶雪说着,便把那灵蝶化入神毅的封印之中。
“这便是你想了几日的回答吗?”神毅邹起眉头,看着她额间灰掉的印记。
“不是”扶雪道,“我也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定会赶来那样。”
扶雪说着重新握住封月的剑柄,召回封月,法阵消失。
“噗——!”就在法阵消失的那一刻,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啊——!”她还在不断呕着血,脚力不支就要倒地。
“小妹!”扶阙大喊。
扶山即刻就接住了她,她胸口的灵蝶喷涌而出,没有人见过这么多灵蝶,若大的法阵之中到处都是。
扶山单手合印,神印灵光开启,先以自己的元神之力给她稳住灵力心脉。
随即便消失在了法阵中,众人见状也相继离开。
神毅抚着胸口,感受那股清凉的感觉,还有眼前鲜红一滩的血。
他在这黑暗的天地中或许等待过光,但是不知为何,他又不想等了。
他不明白……
第35章 扶雪之伤,神毅之心
巫灵岛,玉兰谷
扶雪只一日内便被扶山一路传送回了巫灵岛,即刻就被送去了玉兰谷疗伤。
玉兰谷在巫灵仙岛的北境,众山聚谷连绵,漫山玉兰,故而得名玉兰谷。
扶雪被安置在玉兰谷的灵脉深谷的涯谷中央,此山谷横穿整个玉兰谷,谷裂成涯直下深入地底,有清澈的溪水流通。
上窄下宽,断崖绝壁,青苔凸石,前后蜿蜒一望无际。深在此方天地见天不见光阴凉至极,偶有初开的朵朵玉兰花坠谷入溪而来,然后随溪水漂流。
溪水流经的谷腹中央形成一潭,扶雪盘坐在潭中一方石台上的聚灵冰玉石上,灵蝶之力还在继续流失出来,幻化成蝶飞在这空旷的涯谷腹中。
进来不久后灵蝶之力流失之况渐渐地慢了下来,不过也是有灵力即将散尽的原因。在此,巫灵岛的医官神职和众法老都来了。
“这可是神巫血脉的守元灵蝶,怎能取出来留给那狱狮宿主!这下导致元神大伤,气血心脉紊乱……”一旁的兰心看着虚弱不已的扶雪心痛道。
絮缘仙姬立于一旁沉默不语,只面目眼神十分焦灼揪心。玉石边上法阵开启,扶山结印开启神印灵光一直在渡自己的元神之力给她,医官神职负责给扶雪稳灵舒脉,法老结阵稳固她受创的元神。
在扶山额间的阴阳鱼神印中,银白色的阳鱼光芒逐渐微弱,渐渐转灰。
这时扶雪元气慢慢恢复了过来,神魂逐渐稳住,众人见状渐渐收势。
絮缘第一时间疾步走了过去斜坐在灵石上揽她在怀里,抚摸安慰道,“小妹……没事了,没事了……”
“娘亲不怪我自作主张吗?”扶雪靠在絮缘怀里微弱道。
“你自有你这般做的道理,娘亲如何能拦你、怪你……”絮缘心痛不忍道。
此时扶山收势完毕,也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扶山为何不拦住!现在才要用自己的元神之力补救,真是应得!”兰心气急败坏责怪道,说着也到了扶雪身边查看。
扶山并不理众人自己传送离开了。
“诸位辛苦了,可先下去休养一二。”絮缘道。
“是,仙姬。”众人说着也退下了。
“公主,你这是何必呢?”兰心坐在一旁拉过她冰冷的手心疼至极。
“为什么呢……”扶雪苦笑道,“或许不是每个人都像兰心姐姐这般……会当心爱护我喜欢的东西吧!”
“公主喜欢那扶山,兰心现在可恨死他了,他若是愿意定是可以不让公主做这傻事!”兰心咬牙切齿道。
“兰心姐姐莫怪扶山哥哥,是我意念他不许拦的。”扶雪道。
“这元神大伤,需在此处养个三五年才能出得去,即使脱身而去只要一动一练亦要时常返回此处稳固本元,你可要在此受罪一番了。”絮缘道。
“这方玉石如此冰冷……此处幽寒无光的,莫说三五年,这三五日、三五月也难捱呀!”兰心环顾四周怅叹道。
“那灵脉丹已不在,现下守元灵蝶也不在,如何修炼还是一个大问题。修炼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的行封威压极大,若是过程中护法不当,会导致你元神破碎而亡、一切前功尽弃……”絮缘道,“你知此事凶险之度,是神毅说了什么话吧,所以你不得不这么做。”
“娘亲……”扶雪依在絮缘怀里闭眼吐字道,“他很痛苦……即使只有他可以,但是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都觉得那是应该。”
“那你呢?”絮缘问道,“这神巫之职于你而言痛苦吗?”
“娘亲……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要这么做,也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过他不知道。”扶雪痛苦地说道。
“他威胁你了吗……公主。”兰心揪心说道,此刻她终于有点理解为何扶雪会留下守元灵蝶给神毅。
扶雪在絮缘的胸口摇了摇头,流泪哽咽道,“他在问我……他的眼神在问我,可我竟不知道答案。”
“原来如此……”絮缘也沉默了。
“我甚至衡量过,他与这世间真的有孰轻孰重吗?当我真的在脑海中闪过要如何舍弃他的那一刹,我才惊觉……我才幡然醒悟……”扶雪心痛地哭了出来,“原来他已经无数次地想过要舍弃我与这个世间……其实卑劣的人是我,但他还在坚持着问我要一个答案。”
“好了,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絮缘抱着扶雪心疼安抚,但她也不确定是否真会如同以往那般可以没事。
“原来,很多东西,是因为有了衡量才有不公,他与世间从来没有孰轻孰重,是我们在逼他……”
……
三人沉默良久,历来只知要封印狱狮,却不曾想到这人呐,是人,是活着的人。
“娘亲……”扶雪唤道,“可否拿笔墨来,我想给兄长写一封家书……”
“除了护法外,他人不可随意与狱狮宿主交流,公主是要给那狱狮宿主带话吧!兰心去涯谷上取来。”兰心说着便传送走了。
笔墨取来时,扶雪伏在那方聚灵冰玉石上执笔而书。
起笔问兄安,行笔说己身,写至言他处,停笔不能前……
该写什么让他愿意活下去,该写什么劝他留在这世间。
压上神巫血脉的守元灵蝶够不够她的诚意,说她愿意堵上自己的性命陪他共进退,说她愿意相信他,说她已自断后路选这世间的同时也选了他。
皆不是。
“……一千八百年前聚神节,十万八千神明之众皆应你……情起红烛燃尽时,你得一物……苍生渺渺然,世间安泰之……逢时又将至,十万八千众……总有一人赠得……”
“噗——!啊……”扶雪揪心下笔,句句斟酌,珠泪滴字,红血染纸,已无力落款……
“小妹!”
“公主!”
她倒在那聚灵冰玉石上呕心沥血道,“便……如此吧……”
人昏睡而去,笔滚在一旁,书不成书……字不成字。
玄清神域,天城,镇灵塔。
“这封急来的红纸家书,句句指我,意却非我。”扶阙痛心忧愤道,“你且自行斟酌吧!”
他以为她会说她的选择,说她的押注,说她欢喜着的世间如何值得他这般做……竟然都没有。
神毅看着那封血泪之信,猜想着她是以怎样的心境与姿态写下的,全书竟是笔锋尽失,走笔无力,字形如蛇,字句难辨。
这一字一句歪曲的字形,和清云岛书房里他见到过的如此不相干,怎会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这一字一句也只能是同一人所写。
一瞬间,自己的心竟然会疼。
那情丝不是已经被静念心法隐去了吗?为何会难过,会不安。明明狱狮没有食怨念,为何胸口会如此难受。
“哈哈……哈哈……”神毅捻着信笑了,笑她的痴,笑她的傻。
“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罢了,不说也罢……她不会这么做,准确的来说是她不能这么做,她只能选你,就当这是她的宿命吧!”扶阙说着就要结印传送离开。
“你告诉她”神毅忽然说道,“我在这等她,让她别来迟了……”
“好”
扶阙传送离开,这法阵灵台上又只剩他一人,自她走后他再也没有仰头看过上方的黑暗。
在这方黑暗中,或许是四周的烛火燃得太久了,烧断了他曾经对光明的执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胸中疼痛难忍,手中无剑的王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八方锁链加身却无雷霆之力,狱狮未食情丝怨念却如此痛苦。
是什么,究竟答案是什么。
是狱狮之语暗指的那些生生世世未曾解开的谜题,还是另外的答案。
他看着那封染血的书信,想起她额间灰掉的守元灵蝶印记,和那喷吐出来的鲜血……她的颓然倒地,她的离开,她怎么样了。
她究竟是何人,身附何力,为什么要来见他,为何会给他一寸天光,是对他的职责还是对这世间的怜悯。
校场灵台,天城夜景,海地仙市,清云海棠,南天莲池,这镇灵塔……
她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对他笑,为什么他会想起她!
他在等她的答案,等她说一个他觉得满意的答案,这世间有吗?她说了吗?
说了,恰恰说了最无用的一个。
可是他为什么会答应,或许,即使,她的言语只是告诉他让他继续这么做,没有任何理由,他也会答应她。
这是何等可笑至极、愚蠢不堪之事,可是他为何还是答应了。
这世间与他何干,为她护着作甚,留恋作甚?
“啊——!”
他苦思无果发泄了出来,灵威激起阵阵碎石,烛火尽灭,四下皆黑,钟声未响。
他躺在彻底的黑暗中得到了答案。
第36章 玉兰花,还清酒
巫灵岛,玉兰谷。
已然二十几日,扶雪泣血写完那封书信之后,就一直躺在聚灵冰玉石上没有再起来过,只是偶尔醒来却不言语,又沉沉睡去。
扶山竭力渡元神之力给她亦受重创,一直在吸取月光精华疗养,无力常来看她,偶尔来时她都在昏睡。
絮缘仙姬和兰心每人轮流一日来探望,法老和医官神职早晚两次来为她疗养。
今日兰心拿了一封书信来到,此时扶雪还在昏睡,涯谷清寒,玉石更是彻骨冰凉。为了疗养之效却不能为她添衣取暖或是在旁喧哗,她一人躺在这里实在令人揪心。
“但愿这般牺牲,那狱狮宿主能领情一二吧!”兰心摸了摸她的脸,除了微弱的呼吸还存在之外,脸面温度全然如冰一般彻凉。
信件指名小妹收,并未打开。
兰心放下信件呆站良久,心想着过后再来为她拆阅,于是转身准备就要走。
“兰心……姐姐……”声音沙哑无力,微乎其微。
“公主!”兰心转过身来大喜压声道,“醒啦!先莫要急急说话,兰心在此处可慢慢说来,感觉如何了?”
“我在……此处多少日了……”
“快将一月了,看这样子是有一些些基底好起来了。”兰心高兴道。
“为何不见扶山哥哥……我无力结印唤他,那日他亦受创,现下如何了?”扶雪语气微弱询问道。
“他来守过公主几次,大多时候在玉兰山上晒月光。”兰心道。
“我想……见见扶山哥哥……能帮我寻来吗?”扶雪艰难道。
“公主在此处安心等候,兰心去寻来。”兰心道。
“山谷上还有玉兰花吗……可否叫扶山哥哥拿一支来。”扶雪问道。
“还有一些,公主若想看那便拿来。”兰心道。
“嗯……”
扶雪应着兰心后,兰心便传送离开了。
才说了几句话扶雪便心力不支,于是便继续闭眼养神。
已进初夏,玉兰山上花期已由盛转衰,大多都枯萎在树上了。
扶山在运灵调息恢复元气,计划着还有几日才能再为扶雪渡元神之力。
“扶山!公主醒了,让你过去。”兰心看着他不想有好口气,又觉得他或许没有错,只得公事公办的喊着。
扶山渐渐收势,睁开眼睛站了起来道,“知道了。”
扶山的语气很平静,他向来与众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应承完兰心的话后准备前去,却被兰心的话绊了一下。
“那元神之力出一进百才可补得,我等公事在身,那便辛苦你为公主出力了。”兰心见他气色亦不佳于是又良心说道。
“我先过去了。”扶山并没有看她。
“公主想看玉兰花,你顺便携一支去吧!”兰心最后说道。
也不知道扶山听到了没有,只见他已经跃上了树梢似往那涯谷方向去。
涯谷深腹寒潭之中,只那方聚灵冰玉石发着淡淡灵光以作照亮。
扶山从涯谷之上一路跃涯而来,已经尽量不发出声响。
是淡淡的玉兰花香,扶雪已经闻到了,她浅浅吸闻了一下但还未睁眼。
“山上只有这些玉兰花还开得正好了”扶山轻声说道。
“扶山哥哥是跃涯而来的……不是法阵传送而来……对不起……”
“公主殿下,无碍。”
扶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扶山就站在自己身旁,胸前抱着一大捧洁白鲜艳如初开的玉兰花。
扶山坐到灵石上把她靠在怀里,那一捧玉兰花放在一旁,扶雪捻着一朵在手里,一朵朵仔细瞧着。
“这玉兰可真好看,洁白无瑕,高洁之意……”扶雪轻声道,“也不知这玉兰是否真的可以放在心里。”
扶山不语,帮她一朵朵递着那玉兰。
“扶山哥哥……”这时扶雪看着在一旁的书信道。
“公主殿下”
“拆兄长的来信看看吧!”
“嗯”
扶雪拿着那信纸看着,全篇皆是兄长的忧心安抚之词,临尾之时才看到一句:
“岁月倦倦,莫要来迟”
“成了……”扶雪无力落泪笑道,“哈哈……成了。”
她赌上性命,只为他真的想赠一物以一人。
十万八千众,总有一人值得他留在这世间。
玄清神域,天城、海地。
自竹海仙岛之旅后,扶阙和岐夜之间的来往变得刻意的少了,许多时候相见了都是压制着心中的念词而言它物,都好生礼貌但眼前人又好生熟悉。
即使是刻意不来往,但是又刻意地来往着。
他们两人每个月都会去海地那家还清酒铺买一坛酒,扶阙只买路不归,岐夜只买思无道。
原本都是月初十,月十三,月十五,月十六,月十七,月二十这样的零散日子去买,并无那固定的日期。
但是偶尔遇着对方了,也就渐渐的希望还可以遇见。开始时会一个月零散去买五六坛,在来回的途中刻意消磨时间,只为了能有机会在途中假装碰巧打个照面。
也只是为了那一个照面而已,并不会刻意多寒暄逗留。
一坛便睡一夜天并非虚名,当职喝不了了就会把酒存起来。
几百上千年来,扶阙存的酒有了满满几大屋子,岐夜存的酒也已经埋了几大片与池山。
想相见的酒太多,都快没有地方存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开始无形的磨合,就慢慢的都是月十六去买酒。岐夜以为扶阙固定了月十六会去,扶阙以为岐夜固定了月十六会去。
那些存起来的酒一坛都没喝过,两人都只喝月十六那天的那一坛。
每人每次去时都会先问那店主,今日是否有人买了路不归,或者思无道。
店主是个明白人,从来不告诉后来的人,前来的人问过对方是否来过。
后来为了不显得刻意来撞对方的买酒日期,他们便只想知道对方今日来了没有,并不一定要遇见。若是谁实在很想见对方的时候,就会提前在那台桌上坐着喝一阵等对方来买酒。
对方来时若是见到也并不会刻意留下来一起,而是用那只有店主能看出来的演技寒暄几句买完就走。
这样就好……至少还能见到。
各自都以为是自己故意疏远了对方,所以才导致渐行渐远,但是却又时时刻刻都把对方放心上。
今日,是岐夜在这里等扶阙,前些日子听虞玄子说到了扶雪公主取了守元灵蝶给狱狮宿主的事情,料想他应该在为此事忧心不已。
明明心中有诸多关怀的话语要说,却不知要如何才能回到从前那般,只需自己拐弯抹角说一下,他便能尽数应答。
为了想问一句他如何了,所以特在这里等他,都等了他三回了还是没见过。
他当真是选了一个好日期,明月皎皎当空照人醉,不知不觉岐夜已经喝过了大半坛,醉意渐渐上来了但扶阙还没来。
或许还在因为扶雪公主之事,他这次应该也不会来了吧!岐夜想着又喝了一碗。
“你说,他今天会来吗?”岐夜端着碗自顾自问到,好似在和自己说,好似在和碗说,又好似在问店主醉里子。
醉里子在屋内小方桌里捻着簪子第三次不回答他的话,过了一会他把簪子插回了发里。
岐夜迷糊见状,知晓是要关铺之意。
“子时已尽了吗?我掐着时间应该还有小半个时辰,你莫不是记错时间了吧!”岐夜醉话渐起。
醉里子没有去抬靠墙的板子,只看着桌台冷漠道,“一坛一夜天,两坛一月天,不卖三坛,这酒不建议混喝,一刀一坛,来客想散喝还是整拿。”
他永远不看来人是谁,只要来了人他就会说这句话,千百年来他说的话几乎都只重复那几句。没有情绪,没有色彩,低沉沙哑,宛若空谷,十分冷漠。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你这铺子买酒啊,莫不是你醉了吧!”岐夜又喝一大碗趴在桌上迷糊道。
“要一坛路不归”熟悉的声音响起,付了一个玉刀在桌上,“再拿个碗”
这时刚刚下职读完巫灵岛家书的扶阙,写了回信后立即就来了。信中知晓小妹已经有点起色,心中喜悦所以就想来买一坛酒,就当走一走这条路分享一下此刻心境与他。
现下已经很晚,来时笃定他已经买过酒离开,却不曾想能遇见。
岐夜闻声转头望去,到底是大半坛已过,何曾想到还能遇见他在此处。
“岐夜,许久未见,真巧,今日也来此喝酒。”扶阙道。
岐夜心惊消了片刻的酒意,岐夜见他笑着,说话时言温词良,那看他的眼神更是温柔极了,这世上怎会有神采这般好的翩翩神君。
“扶阙……殿下……你来了……”岐夜道。
幸好有醉作掩护,不然言语难藏情。
扶阙伸手去推晃他的酒坛然后坐下道,“看来酒量稍好了些,但是这般喝下去恐怕今夜你要留宿于此。”
这时醉里子已经上好了酒和碗,扶阙自开封口倒了一碗喝了起来。
“作为多年好友,扶阙殿下介意再送我一回吗?”岐夜也不知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话,说着便想起了那夜,他是难过的,是想流泪的。
酒正入喉间,听着岐夜的话他也想起了那夜,于是快饮而尽,温和道,“好”
“那便尽兴而饮!”岐夜醉意爽言道,也不管这些年来扶阙是否生疏了,他只知此刻只想大醉忘归。
“干”扶阙的话很轻。
“干!”那些要问他的话,便留到明日在清云岛醒来时再说吧!
……
“子时已尽,来客自便,走时碗留下。”
二人喝了一会醉里子便关铺了,独留二人在外面。此时岐夜的酒也尽了,这酒不能混喝,于是岐夜困醉渐来便先趴在了桌上。
扶阙见状,只沉默着再猛喝一碗便收起了酒。
这一次扶阙没有再去推岐夜,也没有去扶他,而是直接横抱了起来就走。
啊,原来他是这样送自己回去的……岐夜并未十全睡着,当被扶阙抱起的那一刻,他是多庆幸自己还算醒着。
扶阙跃至屋顶,脚力很稳便站住了,月光之下,一黑一白。扶阙看着那张脸仍旧很想凑上去,但是醉意不够,所以一路回了清云岛。
岐夜在路上便睡着了,扶阙仍旧把他送回了自己的寝殿,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扶阙坐在桌前,把那坛未喝完的酒看着沉睡的岐夜慢慢饮尽。醉意上来他站起身呆看着榻上之人,仍旧很想再次过去。但是他没有,而是挺着困醉之意走出了寝殿,随便寻了一间装满路不归的屋子便席地而睡了。
那些今夜来不及要说的话,便明日再说吧!
第37章 扶阙岐夜归好,校场二人较量,医德大殿疗伤
玄清神域,海地,清云岛
次日岐夜醒来后看到是在扶阙的寝殿,心中那些隐忍的情节似乎豁然开朗了一般。
比起刻意回避的隐忍之痛,他更愿意承受那些失落的密语,他还是想要继续靠近他。
仙侍依旧拿了一身新的衣物和梳洗之物进来,为他更衣梳洗后便有一男仙侍来带话:
“扶阙殿下大早之时便已先行去天城当职了,留下话说酉时会去医德宫找神君。”
“有劳了。”岐夜道。
岐夜是满面春光回到天城来到医德宫的,他如今在医德大殿任医官神职,现在是处理外伤和灵创一类的神职,也开始有烦琐的疑难问题渐渐地交于他。
虞玄子也进了医德宫,被直接点名指派去了医德大殿隔壁的药司殿,主要是为医德大殿制、配灵药。
岐夜一身肩略宽的白衣华袍坐在医德大殿时,时不时嘴角就扬起来。
“你今日可真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啊!”虞玄子没精神道,说着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夜又没回去吗?”岐夜道,“你那什么药制得怎么样了?”
“又失败了,还是继续先制医德大殿用的吧……啊呜……”虞玄子又打了个小哈欠。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夜可是你当值。”岐夜笑道,然后排列着医药用具。
“哎?岐夜,这上千年来你衣着不是暗红就玄黑,怎么又学起扶阙殿下爱这清白之色了?”虞玄子说着顺便上手摸了起来。
虞玄子又继续说道,“还银线穿绣,金边缕纹,大族华料……岐夜,你至少还有五千年才会正式成为要务神职吧!你偷医德大殿的玉刀金石了?还是你已经拿命去镇灵塔镇压邪物了?但你这术法修炼也不够去四重以上呀!”
“我那嫡系堂兄送我的,他不喜这清白色,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岐夜不愿虞玄子再好奇追问。
“哦,如此啊,怪不觉得肩处略宽,不过于你倒也还算合身,啊呜~~”虞玄子困意连连便被推走了。
“酉时记得来当值!”岐夜最后说道。
虞玄子走后,岐夜又再看看身上的衣物。
是吗?还算合身的白衣。
天城,校场。
“提上羽!你出来!”鸢若在校场上用灵力朝着提上羽当值的灵法大殿大喊道。
从竹海仙岛回来后,鸢若任神兵器司神职,提上羽任术法控灵神职。两处在校场南北相对着,有事没事两人就会等神兵收练后在校场灵台上打一架,更多的时候都是鸢若在喊他。
“鸢若公主!好不容易不当值一日,便不打了吧!我要回宜归阁休息了。”提上羽在灵法大殿门口大喊回应道。
这时旁边路过的明居石调侃道,“上羽神君,便去打了吧!最近一月你们都没打过了,有些许不习惯。”
“是吗?那便又去会会她吧!”提上羽不羁笑着便召出了法器千机扇,一跃飞去鸢若在的地方。
“今天比多少回合?鸢若公主。”提上羽站在鸢若身前一丈远的地方道。
“比到你输为止!”鸢若说着挥着鞭子作势就来。
“我们十打你七输,这岂不是要到天荒地老去?”提上羽每次都会调侃鸢若不会赢,说着也开始蓄力接招。
“狂妄之辈!”鸢若看准机会便一鞭子挥了过去,“蛇影霜花!”
几个回合下来,提上羽的千机扇已经沾满了鸢若蛇骨鞭留下的五瓣蛇头霜花印记。还没来得及消退完,后来的霜花便补了上来,黑色的千机扇快变成紫色的了。
“鬼针飞刺!”
提上羽挥出五支法针,但是基本都是朝鞭子落处打去,他并不会直接挥法针向鸢若让她自挡。
二人从校场北边一路打向校场南边,阵阵来回比拼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之上。
“哟,他们又开始了?”这时来换职的厉苍诀道。
“那可不是,已经一个月没打了。”明居石打趣说到。
“不过我说,我、你和提上羽同在此处任职,为何鸢若公主从来不叫我和你去比试比试呢?”厉苍诀疑惑道。
“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看不出来吗?”明居石摇摇头拍着他的肩道。
“好像也是!”厉苍诀饶有兴趣地说着便转身走去了身后的灵法大殿。
校场灵台上,二人打得精疲力尽了还是没有分出胜负,上百个回合下来二人便对立站着喘气缓息。
“蛇骨鞭!”鸢若突然大喊一声,蛇骨鞭威压大开急势挥来。
提上羽此时开扇为盾以挡,看着鸢若一鼓作气的样子,但他并不想竭力对打于是只得节节后退至边上,又跃上一尊执枪神将的玉石雕去。
鸢若一路追过来,提上羽见她来到便一跃而下避开。鸢若一鞭挥来又打在了那玉石雕的枪头下,上千年来累计的几百鞭子终于打裂了那尊极其坚固的执枪神将的枪杆。
等她追到石雕下时提上羽便闪开,方才的蓄力已尽,于是她便在此处蓄力待追。
“我说鸢若公主……就不打了吧,今日算个平手如何?”提上羽喘气说到。
这时在鸢若头顶的玉石枪头因为裂掉而掉了下来。
“你做梦!”鸢若说着就要上前来,再进一步正好是那枪头掉落之地。
提上羽眼急看见大喊了一声“小心!”
说着上前一步挥扇出针打掉了那玉石枪头,而鸢若也上前一步挥鞭,鞭子挥到了提上羽的千机扇上绾了一圈。
她也不知他说的小心是何,只觉得鞭子被缠住十分不悦便使出全力一拉,而提上羽才挥一扇,此时未来得及反应就连人带扇的一起直直扑过来了。
“啊——!”
“啊——!”
提上羽直接扑倒了鸢若,两个人倒地时一起用牙把把对方的嘴唇磕破了。
等二人反应过来分开时,提上羽心惊地摸了一把唇血看着鸢若不知是何眼神。
“提上羽——!我杀了你——!”鸢若在校场灵台上怒喊道,说着一鞭子就挥了过来。
“啪——!”
提上羽这次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她的反应不做反抗地活活挨了一鞭子,然后吐了一口血出来。
鸢若没想过他不会躲,一鞭子下去她自己也呆住了,她看着他吐血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她瞬间竟然心虚得不知所措。
那是什么眼神,以后会怎样……
二人一起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
“先去一下医德宫吧!你也伤着了。”提上羽很难得好好地和她这样说话,然后便不看她了。
提上羽隐忍说着收回了法器,捂着鞭子落下的胸肩处一步一步离开了校场灵台。
鸢若执着鞭子看他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鞭子,心里有些不安,于是也收回法器跟在他身后前去医德宫。
这时扶阙刚从镇灵塔出来,正想去问一下岐夜,医德宫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灵药可以送去巫灵岛给扶雪。
其实巫灵岛并不缺这类药物,扶阙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点来破解一下以往的冰山,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以。
通过昨夜他想明白了,他还是想和他继续做好友,不想再去回避着想直接见他。
一路走去医德宫时,共是四个人一起来找岐夜的。
虞玄子来当值,鸢若和提上羽来治伤,扶阙来见他。
虞玄子先和扶阙在大殿门口遇见了。
“扶阙殿下,稀客呀!看殿下这般应当不是疗愈伤痛的吧!”虞玄子道。
“来找岐夜的。”扶阙轻松浅笑道。
“岐夜现在可是大忙人,许多伤病都只找他。”虞玄子打趣道。
“那当真是辛苦。”扶阙道,“你不是在药司殿吗?怎么来这?”
“最近医德大殿颇忙些,无人整理药单子送去药司殿,我便亲自来看看,顺便看看岐夜忙得怎么样了。”虞玄子道。
说说着二人进入了殿里,医德殿内有四个区域,分为候、诊、医、疗。
殿内甚是宽阔,医官神职颇多,皆在各司其职。
二人远远看到此时岐夜正在给一个修炼不慎导致灵力内冲受伤的女子疗伤。外有四个医官神职护法,有四人负责看守不许外人靠近。
才刚进来等候不久,提上羽和鸢若便来了。
提上羽肿着个香肠嘴,左胸到肩上的衣物撕开了一条,可以看到紫色的伤痕,且人看起来看起气色也不太好。鸢若则戴了一张遮面纱来,也可以隐约看到是个香肠嘴,不过没有什么外伤。
“你们这是怎么了?”虞玄子见到二人此状惊讶道。
“误伤。”提上羽有点嘴角含糊道。
“看着你这伤……嘶……”虞玄子一眼就看出来是蛇骨鞭所致。
“你们还是再等一会吧!其他医官神职也都还在忙,眼看岐夜那边快好了。”扶阙道。
提上羽和鸢若来到后氛围变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么重的鞭痕一眼便可以看出,至少是下了七成死手的,并不像以往的打闹。
扶阙见他们二人模样也不好多嘴,于是暂时先选择了沉默。
“扶阙殿下,你见过误伤两个都伤到嘴上的吗?我不太了解这些打打杀杀的,是要怎样才能一起都伤到嘴上呀?”虞玄子的声音够小,但是疑惑很大。
“这个……很难说。”扶阙噎了一下嗓子道。
其实扶阙看着二人伤势,已经大概猜出误伤是在嘴上,但是提上羽胸口到肩上的伤却不一定,不过大抵是和嘴上误伤有关的,不然二人神情不该是这般模样。
“怎么都撞一起来?扶阙殿下,你来了。”岐夜为那女子疗愈过后来到,见到众人还是先喊了扶阙。
他今日一直在等扶阙来。
“你先给他们看看吧!”扶阙说着眼神看了看提上羽和鸢若。
“你们两个这是……”岐夜看着二人伤处也颇有疑惑。
岐夜见提上羽的鞭伤颇为严重,便准备先帮他处理。
“先给钟离公主看吧!我可以晚一点。”提上羽说的话一改之前放荡不羁的模样,而且叫的不是好友间的鸢若公主,而是钟离公主。
“鸢若公主这边来。”岐夜说着引着鸢若到一边,揭开面纱之后抹了些灵药,再配了点药给她便完了。
鸢若戴上面纱走的时候与提上羽擦身而过,她看着提上羽,但是提上羽并未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静还有点灰暗。
鸢若走到殿门口时,看到提上羽正在脱上衣的背影,那隔挡的屏风正在拉起来。
鸢若一路走着并不安心,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好像是生气的,但是也并没有那么生气。只是那一瞬太疼了,她只想发泄一下,并不知道他不会躲开。
要和他道歉吗?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道歉过,她没有做错也不必道歉,除了提上羽几乎所有人都会对她礼让。
为什么听到他称自己为钟离公主时,她的心会漏一大截。
“你这嘴皮子的伤没女子那般娇贵,随便在这敷药一回便可以自己好差不多了。”岐夜道,“不过……这鞭伤有点难办。”
“怎么难办了?我觉得涂点药再修养两三日也差不多了。”提上羽故意不羁说道。
“要这伤口愈合并不难,只是鸢若公主的那蛇骨鞭挥出来的蛇骨霜花是有灵力的。这灵肉之体非一般物体,你当时应该没有运灵挡住,所以这霜花印记会在灵体肉里难以消除。”岐夜道。
“那有什么稀奇,不就是点紫色皮肉吗?我还以为你医不了我了。”提上羽开玩笑说道。
“你忍着点,我先给你上点药粉,你这程度的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上完药粉一会去法阵中我再给你疗养一道,为你修复一下损伤的灵脉。”岐夜道。
这时扶阙和虞玄子也走进了屏风里来。
“嘶——上羽。”虞玄子看着他的伤夸张道,“你这嘴伤和鸢若公主那嘴伤,是你两打不过了然后咬出来的吗?”
“差不多!”提上羽玩笑说道。
“哎哟,我的天爷,这年头还能这么打架的。医德宫离你们校场最近,我以往每隔半月基本都会看到你们俩大战一回,着实够要命的。”虞玄子道。
“嘶~~”这时药粉进伤提上羽没反应过来差点忍不住。
“好了,你连续五日来此换药,疤痕会渐渐消失,但是这印记会留下而已。”岐夜说着收起了器具。
“好的。”
提上羽看着这伤,想着当时她那杀意直来的眼神,到底是多厌恶他碰了她才会有的。
第38章 扶阙之语,扶山心海
待提上羽离开后虞玄子也去当值了,岐夜在收拾药具,扶阙在一旁等他。
而那刚刚被疗愈的女子还未走,一直逗留在殿内石柱旁往扶阙和岐夜这边看来。
“小神女是有何事吗?”扶阙看着她一直在小心窥着,以为有什么事不方便说于是转身好心问道。
“扶……扶阙殿下…我……我……”那女子见到扶阙便紧张不已,话都说不清楚了,加上身体之况气色并不佳,看着好像要犯病了一样。
“方才见你在法阵中疗养,现下可是还有何处不适?”扶阙说着便上前几步关心道。
扶阙走上前来,只见此女子样貌端雅,肤白如玉,形若春花,亭亭静好。
“没……”那女子低首羞道。
就在扶阙走过来的瞬间,那女子的脸立刻就在苍白中泛起了微红。
扶阙见这女子之态,在道堂和校场之时已遇过多次,心中了然于是便不好再逼问。
“请问小神女叫何名?”扶阙只得岔开话题道。
“祝……萱……扶阙殿下同窗祝灵之妹。”
“原是祝小妹,方才远观,见你体内灵冲之状,应是术法修炼想要急成所致,往后修炼可缓一二。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循序渐进,身心渐趋,持之以恒,终有成效,无需急进。”扶阙指点道。
“我……我……我想成为像扶阙殿下这般厉害的人!将来也要去镇灵塔和殿下一起担任神职!”那祝萱说着仰头坚定地看着扶阙说道。
沉默一瞬,扶阙笑了笑,轻轻摇头道,“祝小妹,这想法不对”
“是扶阙殿下觉得我不可以吗……我术法修练不好的确不可能去镇灵塔……”祝萱说着便低下了头有些失落。
“不是。”扶阙温和说着,大手掌摸了她的头一下。
那女子被扶阙一碰,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看他,那清雅神君,坚毅刚直,却眉眼温柔,神色坚定。
“可效其心志,但不必走其道。岁月漫漫,你可追心自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管寻声而去,尽力而为便是,你无需走何人的路或是成为何人。”扶阙说这话时言温词良,语气舒缓,笃定不已。
“是吗?”祝萱甚是激动,直看着他的眼睛。
“是的!”扶阙满眼笑意也看着她的眼睛。
这时岐夜已经收拾好,看着扶阙满眼笑意地抚着那祝萱的头,再看祝萱模样,少女的眼神和心思已被一览无余,或许来日待她长成,扶阙殿下也许会喜欢那样的女子吧!
“我……我……我会继续……继续的!”祝萱说着便羞涩跑了出去。
继续什么呢?她没说清楚。
“她是祝灵之妹祝萱,三百多岁,才入道堂,修炼急进导致体内灵冲,被祝灵急急送来的。”
“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话语真是天真可爱,与我小妹小时一样。”扶阙笑道,“我记得祝灵也是在药司殿任职对吧!”扶阙道。
“是的,现下他应是在当值的。”岐夜道,“对了,扶阙殿下,你特地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是想问一下医德宫有没有什么可以助于元神修复的灵药。”扶阙道。
“是为扶雪公主之事吗?”岐夜道。
“嗯,是的,除了镇压狱狮外,我还负责加固三十件煞气之物的封印,眼下我和我父神都还回不去,颇为担心小妹之事。”
“我此前已经备了一些,但知晓巫灵岛的医官和药材都齐全,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但是多些总是无妨。本是今日要给你的,既现下你来了便顺道拿去吧!”岐夜说着便从身后的大药柜里开出了三个药箱子放在桌上。
“怎会如此之多?”看到岐夜准备的灵药,扶阙颇感震惊。
“这箱是我托虞玄子配的,养身之用;这箱是我在仙市乐舞坊的姑姑给的方子配的,固元之用;这箱是我自己配的,恢复灵力之用。”虞玄子给扶阙介绍道。
“还真是有心了!”
“我兄长在汇医殿负责与巫灵岛联络了解扶雪公主的状况,便于查看灵蝶境况返给天听宫。听闻扶雪公主是被养在巫灵岛玉兰谷一涯谷寒潭中,需三五年才可出谷。所以药草灵丹类我也都做了调整的可放心用,若是好生养着,用上这些三年应是能出那寒潭了。”岐夜道。
“这该如何谢你才好?”扶阙感激说道。
“下月十六请我喝一坛如何?”岐夜笑道。
“我道甚好!”
待扶雪在玉兰谷的涯谷寒潭中读到扶阙的来信时,已经能坐起来了,不过面目仍旧十分苍白无力,也还不能完全运灵。
她盘坐在聚灵石上,身上只简单裹了一件单衣,看着兄长的来信眉眼开怀不少。
“我还以为岐夜和兄长在心中绝交了呢,上千年来未听过兄长再说起岐夜,现下终于又好上了。”扶雪喜笑道。
“那叫岐夜的人在玄清神域时见过,面貌身躯似男似女。”扶山道。
“就是如此兄长才不表露内心之意,岐夜是与池神族,男女之身尚未定性化形。但他修练的术法是要化为男子之身才会到达大成境界,兄长担忧与他表露心意后会干扰他的化身选择。毁人机缘非君子所为,所以兄长只与我说过此事,想等岐夜彻底化形后再与他说出心意,但是看着岐夜修炼进势想必是会化一男子。”扶雪道。
“情之一字只是心之所向,但这世间男子会与男子相爱的极少,女子之间也是如此。事不逆道,但却是自然法规的决定,能逆流而上者鲜有。”
“兄长心海刻名不会再爱他人,按岐夜年龄来算也就这三四百年的事情了。以兄长才貌品性之能,可有无数神女仙女都心悦于他。但是男子却不一定,大多都是想与之交友论道,或许岐夜也如此吧……以往我总叹,若是岐夜即使化了男子之身,也能与兄长两情相悦就好了。但再长大一点时才明白兄长所说的,莫要强求他人难行之事,何况是情之一事更是强求不来。”扶雪说着便把手中的信递给了扶山收起来。
扶雪又道,“幸好我不必强求,扶山哥哥也会在此。”
扶雪看向扶山,她无色清白的脸上,眼里的光却很坚定也很幸运。
“公主殿下……其实扶山从未奢望过……但那御日血咒之事,扶山还尚未找到破解之法……”
扶山看着扶雪,心中很是歉疚自责。
“我有一个秘密想等以后再告诉你,但是,我一定不会后悔的。”扶雪笑着,看着他。
“等公主殿下想说时,那便再说。”扶山道。
“扶山哥哥,你有心海刻名吗?”扶雪问道。
“公主殿下,有,但是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两个字。”扶山如实说到。
“自己的元神之境怎会看不清呢?莫非扶山哥哥真是什么身份特殊之人吗?”扶雪疑惑道。
“也许吧!不过扶山知晓守护公主殿下一直是扶山的使命。”扶山道。
“扶山哥哥,我可以进你的元神之境看一下吗?我只是颇为好奇,但是只要你有一丁点不愿,你就必须拒绝我!”扶雪强行启用意念说道。
“公主殿下,可以。”扶山说着,结印打开了自己的元神之境,因不可违抗意念所指,所以他并没有一丝不愿。
二人的意念进入了扶山的元神之境中,那棵元神命树十分茁壮高大,长于一望无际的水面,水面倒映着树影和二人身影。
在那棵树下有一颗与人同高的情石,石状好似碑形,若是心中爱一个人越过了极限,那情石上就会刻有她的姓名,叫心海刻名,终其一生都不会改变。
“字是看不清,但却是红色的。”扶雪喜笑到,“心海情石刻名,若是名字的主人来看,字便是红色的,若是旁人来看字便是黑色的。”
“公主殿下看到是红色并不奇怪。”扶山道。
“可我并未强求过,扶山哥哥的心海刻名一定要是我的名字,扶山哥哥可以去爱任何人。”扶雪笑道。
说着便走到那情石前用手触了起来,结果那情石经扶雪之手一触碰,字便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直入扶雪之眼。
扶雪看清了那两个字。
“扶山哥哥,字可以看清了。”扶雪看着那红色的两个字说道。
“公主殿下,扶山还是看不清,但是知道那是公主殿下的名字。”扶山道。
“你都看不清,如何能确定是不是我的名字?”扶雪看着情石上的字笑着说道。
“因为我知道。”扶山看着扶雪的背影说道。
“是吗?那我就不告诉扶山哥哥答案。”扶雪转头浅浅笑着说到。
“好的,公主殿下。”扶山说道。
“不过扶山哥哥的元神树怎会长得如此高大,好像长了千万年一样,你分明只比我大一点。”扶雪仰头叹道。
“公主殿下,扶山亦不知是何故,在见到公主殿下前并无任何记忆,只是一直在一片迷雾虚空中行走,只心中知晓是在寻找公主殿下。”扶山道。
“是吗?那我大概知道为何扶山哥哥的术法会如此了得了。”扶雪说道。
“虽无记忆,但应该是和这元神树有关。”扶山道。
扶雪看着元神树和情石上的两个字,或许她已经知道了那个答案是什么。
第39章 道堂门口遇祝萱,二人前往巫灵岛
玄清神域,镇灵塔
神毅自从再进镇灵塔后已经足有三年之余,偶有狱狮会试图冲破封印,但是封印依旧坚固。特别是有守元灵蝶之力的加持,封印更是没有松动的痕迹。所以至此以来都没有受过雷霆之力,只有每日例行两次的封印加固探查,甚至还没有用到一重护法。
这次,是扶阙来探查封印,大多时候几乎都是例行公事走一道而已,结果一般都不会出错。但是扶阙每次都是非常仔细,法阵维持的时间比一般人还长一倍。
“神毅,我今早收到家书,信中说到我小妹已经可以出谷。她的元神之力已然修复,只等修炼慢慢恢复灵力,我不日便告假前往巫灵岛看望一番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的?”扶阙收势后说道。
此时神在闭眼凝思修炼剑意心法,顾名思义便是意识修炼,虽没有法器在手但可以通过意识进行修炼剑法。
“并无。”神意只是冷淡地回复了一句。
“这次带来的剑法要义颇有修炼意义,除了渊斩护法的这些也可以借鉴一二。”扶阙说着还放了一坛破情劫,“这是小妹交代的。”
神毅并不说话,只是隔空取物拿过剑法过来翻阅了一下,他非必要一般都不开口。
“那我便先离开了。”扶阙说着便传送离开。
神毅看着那剑式,有许多是扶雪在海棠树下练过的,看来她的剑法也是得了扶阙的真传吧!
合上剑法要义之后,神毅抚摸着胸口看着那坛酒,面目没有情绪,只是内心有所动荡。
元神之力已经好了吗?但若没这守元灵蝶想必修炼是十分艰难的吧!会如期来到吗?若是可以,先来取回去如何……自己并不需要,可以一直忍受着。
一定要及时赶来,我在这等你。
下职的扶阙跃在屋顶上遥看着医德宫方向,想着信中小妹特意交代之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罢了,先去看看他再说。
路过道堂时正要穿过校场向医德宫走去,却不巧遇见了正在下修解散的子弟。
“是扶阙殿下!祝萱,快来!”这时有个女子弟激动地喊道。
然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一个女子,便是祝萱。
扶阙其实已经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但心中有所羞涩所以准备动身跃走,却不料被提前叫住了。
“扶阙殿下!”是祝萱在叫他,好像是花了很大的勇气一样。
“是祝小妹啊!是有何事,近来修炼得如何了?”扶阙已经听到她在尽力唤他,便不好再回避。
她独自上前来,有一群女子弟在后面吵嚷着偷看。
“扶阙殿下,我近些年来的修炼已经有所进步,感谢扶阙殿下之前的指点。”祝萱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羞怯说道,但是脸面已然潮红如霞。
“那便好!你好生修炼着,我还有……”扶阙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扶阙殿下!我已经想清楚了,待我修炼期满,我想进医德宫。我一定可以成为如同扶阙殿下这般优秀的神职。”祝萱又再次勇敢的抬头看着他。
“是吗?那你定要勤勉,来日定是可以神职守位,镇命治伤。”扶阙温柔认可道。
“那扶阙殿下,你还可以再鼓励我一回吗?”祝萱勇敢地看着他说道。
“嗯?”扶阙分明已经说了认可之词,一瞬间并不明白她的语意。
“这样。”祝萱说着踮起脚来就要去摸扶阙的头。
“寻心之所向,持之以恒,你一定可以的!”扶阙一瞬明白了过来把手抚在她的头上说道,他看她的眼神很是温柔,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扶雪一样。
祝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她心中喜欢的、温柔的神君,她此刻真诚地祈祷,来日一定要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看这世间,想他会真正地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不只是同窗的小妹。
“啊——!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祝萱骗人的。”人群中已经喧闹起来。
岐夜下职了,已经走近路穿过了校场到了道堂门口。准备再一路回梧桐池时,却看到了祝萱与扶阙单独站在一起的一幕。他分明极少与人接触,就连自己与他来往时也总是感到他在克制着什么,不愿更深地了解。
岐夜就站在远处的空地上远远瞧着,他是故意来看她的吗?他分明无事时便会回清云岛修炼,或是在天听宫辅职,并不会大老远的到这校场和道堂处来。
“罢了,先回去吧!还是不要打招呼的好。既然决定要做朋友,那便不要再存这样的心思了。”岐夜心想着便转身而去就要离开。
“岐夜!”扶阙叫住了正要走的他,顺便传送了过来。
那决定分明没有用……只要他一靠近,只要他一唤他的名字,一切都没有用。
“扶阙殿下……”岐夜尽力自然说道。
“我来找你,边走边说如何?”扶阙笑着说到。
“找我?不是特地来寻那祝灵之妹祝萱的吗?”岐夜说道。
“我是有一事特来找你商议的,并非是来寻他人。”扶阙说道。
“扶阙殿下是何事?”岐夜问着。
“前些年幸得你赠送的药草灵丹,我小妹来信说到已经可以出谷,所以她想邀请你去巫灵岛一游。镇灵塔狱狮近来并无大碍,我已可告假回去一段时日。来回全期至少一月,想诚心邀你一起同去,不知你在医德宫的状况如何。”扶阙说道,心里很希望他可以答应。
“去巫灵岛?”岐夜颇为惊讶,心中想着是要和扶阙一同前去,有些惊喜也有些惶恐。
“是的,小妹特意交代,十分想你可以前去,但若是你不方便的话……”扶阙说道。
“可以!”岐夜立马欣喜答应道,“我也想去巫灵岛看一下,看看你说的望月湖,流芳花海和神树灵台。”
“如此甚好,夏日之际除了玉兰谷花期已过,流芳花海亦是盛放之际。你我可回去计划一二,近几日便可出发。因正值夏日逢雨颇多风辇不便,我们需行水船前去。”扶阙说道。
“甚好!那我明日便前去告假说明此事。”岐夜竭力压住心里的激动说道。
当真的坐上前往巫灵岛的水船时,岐夜的感受都仿若梦幻一般,因为他无数次的想过可以去看看扶阙以前住过的地方。
直到水船行了一天彻底驶出玄清神域所直辖的地界时,岐夜才承认自己真的在前往巫灵岛的路上。
在茫茫海上能遇见的船并没有几只,第一日和第二日行至的地界天气还算可以,风雨之势并不大。到了第五日时,傍晚雨停云散,日落甚是壮观。
“扶阙殿下很喜欢看这日落之景?”岐夜从船里出来时,便看到扶阙在看着前方出神。
“以往并不是很喜欢,但是后来有小妹十分喜欢,往后我只要一看到这些景象时便会想起她的喜欢,也就渐渐喜欢起来了,其实还真是好看。”扶阙笑着回头说道。
正当此时,扶阙的身后是一片红了半边天与海的晚霞,而他就站扶阙的对面。就此刻开始,他好像也十分喜欢了,于是便向扶阙走去。
“我以前总听不懂小妹说的一些奇怪话语,不过现在渐渐理解她为何要那般说了。”岐夜走上来共赏晚霞时扶阙说道。
“什么奇怪的话,扶阙殿下介意说来听听吗?”岐夜好奇问道。
“她以前说过,无法单独的停留在哪一个时刻,真的是一件会令人难过的事情。”扶阙说道,“或许是夕阳消散得太快了吧!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又或者是……当时身边有很重要的人,所以想一直待在那个时刻让时间和他都不要走。”
当扶阙说出来时,他才真正的明白原来是那个意思。
“我能理解她说的话是何意……”岐夜看着前方的晚霞说道。
他也想就这样停在黄昏下,夕阳不要走,两个人便可以一直在这海上看着晚霞。
“她也很喜欢清云岛里的那棵海棠,巫灵岛没有海棠花,但她却不愿意寻一颗去种在巫灵岛。她说海棠花种在清云岛就当是种在心里,实在想看时就来看一季的花开。”
“还当真是有些奇怪。”岐夜笑道。
“还有更奇怪的。”扶阙笑着说道。
“哦?”
“她原来说好可惜花会凋谢,要是永不凋谢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看花开。但是长大后她又说,花会凋谢也好,因为那么美好的事物在选择轮回,可以在它的轮回中等待着它也感觉很幸福,因为她知道花一定会开。当时扶山听到这个话时十分惊讶,好像很中听似的,但是我却听不出来。”扶阙说着笑得更开。
“听着似乎有些多愁善感之意,许是血脉心性之故,扶雪公主的内心是悲悯着这世间的吧!”岐夜说道。
“也许吧,不过她说的一句话曾让我苦思许久,直至如今我偶尔想起,都不太明白她当时在说什么,也不好再问她。”扶阙道。
“是何话语还能让扶阙殿下这般苦恼的。”
“那是她才两百多岁的时候,还十分的古灵精怪,有一日我陪她在巫灵岛的神树灵台看流云,她沉默许久后突然说:兄长,我好想死在这一刻然后变成云啊!但是我怕你会难过,所以我想再等十万年,你死了以后再去变成云。她当时说得很惋惜也很幸福,我惊愕了许久也忐忑了许久。”扶阙回忆说道。
“这的确令人十分惊愕……”岐夜道。
“后来扶山出现在巫灵岛不就后,她又给我留了一个字条,说:兄长,我不想变成云了,我想和扶山哥哥一起看流云。自那之后,她便很少说起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不过她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世间,所以我想替她守住。”扶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
“嗯,那就守住!”岐夜也很坚定地说道。
“我父神和母神的神职颇为要紧,都十分忙碌,大多时候都是我陪她。不过后来我也在修炼,只是陪着她的时间比我父神母神多而以,也并没有太多。或许是她那时很喜欢四季山川湖海,但又太孤独了吧!所以会说那样奇怪的话。”扶阙感叹说道。
“那这么说来,那位扶山护卫对她来说很是重要。”岐夜说道。
“是的,他对小妹来说很重要,我和父神母神只是了解小妹,只有扶山才能真正地懂她。我偶尔都会觉得在我小妹心里,他的位置已经超过我了。所以有时候想起来就不太喜欢他,有时候又觉得幸好有他在,真是矛盾不已……”扶阙无奈苦笑说到。
“或许是作为兄长太在乎自家小妹了吧!”岐夜笑着安慰道。
“大概吧!”
黄昏走得太急,不久便是黑夜。
今夜没有月亮,星辰十分耀眼。
第40章 秘密
玄清神域,天城
夜里,提上羽一个人坐在宜归阁的屋顶上喝酒,月色朗朗很是寂静。
自上次后,鸢若一直没有再来找过他打架了,即使彼此任职之处隔着校场相对着,但是也没有再见过。除了半月前扶阙请大家帮忙去海地仙市买酒遇见过一次之外,就一直没见过。
仙市那家还清酒铺的酒酿得很好,他喜欢的是何处去,大概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会有沉默的时候吧!
他慢慢细喝已经喝去了半坛,天城夜景如此繁盛也如此孤寂。
他回想起在海地修炼突破大成飞升成神的时候,心中很是快意。进入天城道堂修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鸢若,除了海地乐舞坊的寻真神女外,他没有遇见过比她更惊艳的女子。
“看什么看,不过是个海地飞升来的小族!”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至此后那份惊艳渐渐荡然无存。
相差不过一千岁的全部都被分在一个道堂之内,很不巧,她也在。后来渐渐结识了虞玄子、岐夜和扶阙,以及她。
她是个骄傲至极的人,术法修炼和道堂学问不愿意输给出身不如她的子弟,动不动就用她出身青光神族的身份压人,很是看不上周边的旁族,也一直都和自己对着干。
她修炼还算努力但是并不刻苦,天赋不错就是有点任性,但也不知为何她就与大家渐渐似友又非友的一起相处着了。
她不爱找别人打架就只找自己,他一直都觉得是她看不惯他所以才会如此。
酒越喝越上头月色也越来越朦胧,有一个身影跃来,脚步落在了他的身后,他知道是谁。
“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呢……”
很难得,她会用这样平稳的语气和他说话,但是那杀意和厌恶的眼神一直都烙在他的心里。
“钟离公主不回自己家的大宫殿,怎么会来这里看我喝酒呢?”提上羽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独自苦笑调侃说道。
鸢若听到他的称呼,心中有愤,也有惊。
“提上羽!你非要这么计较吗!”鸢若在后面恼怒生气说道。
好似再不这么说他就会一直这么称呼她,或许这就是她的道歉方式,够骄傲也够倔强。
提上羽听到她的话语,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何曾计较过她什么吗?
他抓着酒坛立在屋脊上,然后转过头去看她,当看到她的一瞬间有些惊愕。那张高傲的脸在月光下挂着一点委屈,眼睛里还有一点泪花只是没有流出来。
“钟离公主这是什么表情?”提上羽一瞬间看不明白,或许是不敢确定,于是只得拐弯说道。
他一直记得那厌恶他的眼神,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他,告诉他,他实在不配。
“我不是故意的!”鸢若大喊着,最终那眼眶里的泪还是流了出来。
提上羽哪里见过她这阵仗,虽然她的语气很暴烈,但是眼泪却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喂——不是吧?我怎么你了钟离公主!”提上羽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酒坛子一瞬间滚落了下去碎了个响。
“提上羽!”鸢若更急了,她站在那里气他不明白她的道歉,骄傲的脸上全是委屈。
“你!你!你!别哭啊!我……我,我不会安慰人的。”提上羽跃到她前面来,想伸手去碰她但是又条件性地缩回。
“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躲开!”她就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把糖弄丢了的孩子。
“啊——?”提上羽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以为他是因为那一鞭子所以没有再理过她,而他以为那眼神是厌恶他不小心亲了她。
“哟~~鸢若公主也会哭吗?真是难得一见哎!”提上羽突然没正经地说道。
或许这样才是他们和解的方式吧!
听到提上羽这么说,心中倒是不难过也不委屈了,但是火气瞬间就上来把眼泪烧干了。
为什么他永远都是这样,所有人都会对她礼让,对她尊敬,会护着她。就只有他偏偏永远没有一句好话,从来不把她当回事,哪怕是现在这样了都还能不正经地数落她。
“提上羽!”鸢若转悲为怒,“蛇骨召来!”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了屋脊上,提上羽此时已经向后跃去。
“怎么,鸢若公主是存心来打架的?恐怕你是赢不了我的。”提上羽释然地嬉笑道,“千机召来!”
二人在天城月下噼噼啪啪地追了上百座殿宇。
“哎!看来校场又要不安生了。”虞玄子坐在凌逍阁的窗边抬着眉说到,虽然说的是叹气的话,但却是舒展的语气。
巫灵岛,蔷薇苑
蔷薇苑内,满墙的蔷薇花开得正好,院子里长长的秋千锁链也缠满了花藤,此时扶雪身着一身粉蓝色的悦神绫罗裙正在临窗阅信,气色看起来已经大好。
“兄长人未至却书先到,让我去检查一下松宇阁,莫要让什么可疑的东西露出来。”扶阙看着那信字不禁笑道。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我们去一趟松宇阁搜罗一下吧!”扶雪笑着把信折在了桌上的木盒子里。
“嗯”
行至松宇阁,院中那棵青松挺拔矗立,高出了院墙阁宇许多。来至松宇阁的主屋,扶雪一顿好观察,书室,寝阁,静心阁等几处都被仔仔细细搜罗了一番。
扶雪带走了挂在寝阁和书室内的几幅画,一幅黑衣少年枫林石路上山抬眼观望画;一幅红衣少年月下闭眼洞箫画;一幅白衣少年道堂观书画;一幅白衣少年竹林盘坐冥修画。
除此之外,还带走了几个不似扶阙会用的小物件。
临走前,扶雪看着书室案桌上的一个窄边长匣子,因为匣子是关着的,扶雪想了一下就没有去管它。
扶雪拿着这些物件放在了自己寝阁的一个箱子里,顺便也把桌上的信盒子一起关在了里面。
岐夜和扶阙的水船行至巫灵岛望月湖尽头时,扶雪、扶山和几个仙侍已经在等候了。
“远远便瞧见了这处岛屿灵气逼人、仙气缭绕,看这地界还真是极大。”岐夜叹为观止道。
“欢迎落足!”扶阙笑道。
说着二人下了船,仙侍上船卸物。
“岐夜医官,感谢相助,扶雪还怕你不肯来呢,欢迎你来巫灵岛作客。”扶雪上前笑迎道。
“扶雪公主气色不错,感谢相邀,此番便来叨扰了。”岐夜亦笑道。
“兄长带够我说的东西了吗?”扶雪喜问道。
“都带齐了,那店主奇怪非常,叫上了兄长的几个好友连去五日才买齐的,不可一次多饮。不过小妹也不先关心兄长路途是否劳顿,只关心自己的酒。哎,看在你身体大好的份上,兄长便不与你计较了。”扶阙宠溺说着。
“兄长自是可以一帆风顺到达的。”扶雪浅笑道,知道兄长还拿自己当个小孩。
四人并不着急赶回居所,而是沿着望月湖慢慢一路走去。扶雪戴了一顶白色的遮阳面纱斗笠走在前面,扶山跟在她身后,扶阙和岐夜在后面并排走着。
望月湖的水清澈碧蓝,无风之时湖面倒映着天空的流云,清风徐来时流云破碎在水面的波纹里。
走到望月湖的尽头便到了流芳花海的一隅,流芳花海的花四季都开,四季不同,此来彼往,生生不息。
岐夜站在花海中,扶阙站在他身旁。
“玄清神域没有这样一望无际的花海,真是直叫人流连忘返。”岐夜惊叹道。
“你若喜欢,以后可常来。”
岐夜看着花海,扶阙看着他。
“可以吗?这可是君子之约。”岐夜笑道,然后转头看着扶阙。
“当然!”扶阙说这话时眼神不小心动了情,神色来不及收去,只得转头回避。
“那我以后可就要常来了。”岐夜看到了那眼神,他认识那样的神色,但只是一瞬他便转头了仿若错觉。
风吹散了花瓣,漫天的花瓣都在飞。
那一瞬的风太大,扶雪的面纱斗笠被吹开,一身木槿色的蔷薇花裙在花海中肆意的飞扬。扶山帮她抓住了那面纱斗笠,扶雪转过身来扶山为她重新戴上。
戴好斗笠的扶雪撩开纱帘,倾着头看着身后的兄长和岐夜。
“流云花海不相语,真情难道与君听,这风可真大……”扶雪轻轻语,她浅浅笑着眼里的光很明亮。
“扶山哥哥,你说他们会在一起吗?”扶雪问道。
“公主殿下,扶山不知。”扶山也转头看去。
斜阳下,花海里,四个人,分两对。
傍晚时四人已经回到了居所处,扶雪和扶山回了蔷薇苑,扶阙带岐夜回了松宇阁。
“巫灵岛虽有诸多殿阁,但是离这主居之处颇远,怕来回不便所以便委屈你将就我这松宇阁了。这有两间寝阁,我一般用左边这个所以物件会多一些。”扶阙说着,在院内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松宇阁。
“不妨事,还希望不会打扰扶阙殿下。”岐夜说道,然后走到了那棵青松之下。
“青松玉立,到是衬扶阙殿下。”岐夜看着青松说道。
“这松树有些久远了,在巫灵岛时我便是在此处修炼的时间比较多。”扶阙说道,“先进屋歇息一会如何,晚点再带你去见一下我母神,最近巫灵岛的结界似乎不太稳定,加上公事缠身所以她最近比较忙碌。”
二人说着走进了主屋,进门左边是寝阁,右边是书室,中间为一小的会客堂,两边皆有大窗可尽窥院中。
“可以随意看看,巫灵岛的术法书籍和文史之案,有小半数的副本都在此处。”扶阙说着便把岐夜往书室引。
岐夜看着满室的术法修炼书籍、心法、典藏,更深刻的了解到以往的扶阙不仅是个天赋异禀的神君,还是个如此勤奋刻苦之人。
岐夜随意巡看了一圈,闲步走到了窗边,在大窗之下看松宇阁的内院可一览无余,特别是那棵挺拔高大的青松。
扶阙的眼神明里暗里都在岐夜身上,也小心着他别看出什么不妥出来才好。
结果还真的有。
“这匣子倒是精致好看。”岐夜说着准备伸手去碰,但又觉得不妥于是便笑笑随意问道,“扶阙殿下这匣子摆在桌上,可是装了什么贵重物品呐?”
“啊!啊!这个不能看!”扶阙一下子紧张得过分,立马疾步走过来把手压在了匣子上。
扶阙过来时呼吸乱走,看着岐夜的眼神里有紧张,不知道紧张的是匣子还是紧张岐夜。
“扶阙殿下不必紧张,我不碰它。”岐夜被吓了一跳。
除了在竹海仙岛那时,岐夜没有见到过如此失态的紧张的扶阙。
“其实……这是……这是十分珍贵之物,若是有机会,我定亲自拿给你看。”扶阙看着岐夜说得一脸认真。
“是吗?不勉强,不勉强。”岐夜看着他紧张的模样 ,想必真的是很重要的物件装在里面吧!
扶阙护着匣子,心想应该是小妹忘记收起来了,幸好匣子是关起来的,要不然真的要当场出事。
夜晚时在蔷薇苑,扶雪正在荡秋千,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倒在精致小酒瓶的妄念起,扶山在旁边陪着她。
扶雪停下秋千自己拿起了一杯,她揽着秋千一边的绳索细细品着。
“为什么那家还清酒铺的酒会这么好喝,酿酒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扶雪疑惑道。
“公主殿下,酒不可多饮,过则伤身。”扶山说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喝则已,一喝了就会很想继续喝,会有一种不醉不休醉则方休的冲动。”扶雪看着酒杯说道。
“酒虽好,但是参有酿酒人的情丝,爱而不得或是爱而痛彻之人饮了会有梦魇,戒不掉。公主殿下觉得好喝,是因为这妄念起的酿酒人想得到和公主殿下一样的情感。”扶山说道。
“是因为这妄念起酿酒人的心上人不在身边吗?”扶雪道。
“也许是吧,那家酒铺的酒都是精心酿造的,世间各种各样的情与爱,总会有一样会符合人的心。”
扶雪看着天上的月亮,再喝一杯时已经有了浅浅的醉意。
“扶山哥哥……”扶雪看着那轮圆月呆呆说道。
“公主殿下,何事?”
“你差点就叫扶山月了,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像天上的月亮,但是月亮很远,只能遥遥看着。”扶雪道。
“只要公主殿下愿意,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
“扶山哥哥,你过来。”扶雪招呼着他到身前来,或许她可能真的是醉了。
这时扶山移动步伐走到扶雪身前,因为她是坐在秋千上的,所以扶山蹲了下来。
“公主殿下”扶山看着她。
扶雪结印道,“意念所指,身行所至。扶山哥哥,不要动。”
“公主殿下……”扶山受意念控制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她。
扶雪从秋千上下来同样蹲着看着他说道,“不可以逃走。”
扶雪说着双手捧着扶山的脸慢慢凑了上去,扶山看着扶雪渐渐凑近的脸睁大了眼睛,心扑通直跳。
扶雪吻了起来,扶山没有动。
她起初只是轻轻地吻,醉意上头时闭上眼睛后是缠绵地吻,她想起在扶山心海情石上的字时便深沉地吻。
扶雪放开扶山道,“我先去休息了。”
扶雪站了起来向房里走去,扶山蹲在原地心乱许久。
她没有告诉他答案,他不需要知道那个答案。
第41章 雨季
巫灵岛的雨季雨势很大,但扶阙仍旧会每日练剑,他在青松之下挥剑斩雨,岐夜在堂下吹箫引势。
一剑一箫,大雨之下执剑之人的身影看不真切,洞箫之人的箫声已经伴雨。
在堂下行廊中有一盆扶雪送过来的栀子花,花已经开了。
栀子花香已经被人嗅去,但是海棠依旧开在心里。
岐夜的箫穿过大雨仿佛吹得很远,他在期盼更远的远方,祈求着那赐缘之语的应验。但是他的时间不多了,也就这三四百年,他想问他的答案却开不了口,他不想失去他。
箫声渐渐深情来,妄念已起难平息,他猛烈地希望着岁月为发添霜时,他仍旧可以站在堂下为他伴箫,观他烈日挥剑,看他破云斩雨。
雨水从高云之中落下一直难以斩断,天色阴沉,心中结有意,他已经听不出箫声的深情款款,只道是心中有意所以声才有情,已然忘却听了几千年的箫声已改。
剑意休止,箫口离唇,大雨阻眼不辨二人神情。
那彼此都呆滞的一瞬眉眼,到底还是没能让对方瞧见。扶阙从青松之下穿过雾雨而来时,彼此都收起了那不敢与他道的眼底情丝。
两人坐在堂中临门观雨,中间的方桌上煮着一小壶待滚之水,雨势去,水才沸。
扶阙说道,“这是我小妹特地为我留下的新茶,那会她还没出谷,是拜托兰心一定要留一点在此处的。她与我母神皆不爱茶,原是要尽数送去玄清神域给我父神和我的。但是她很想你来,所以便留了一点在此处,你可品品,我觉得此茶甚好。”
待水温稍降之后,岐夜看着扶阙熟练的茶道流程,想着认识这么久以来,倒还是第一次与他好好共吃一盏。
岐夜笑道,“那便致谢了!”
扶阙提壶浇茶时温和说道,“也极少见你饮茶,你若是喜欢这茶,到玄清神域时取一点如何?”
岐夜浅笑道,“扶阙殿下的茶,自是想要多品一品的,那便先提前预着,到玄清神域时去寻你要。”
茶香宜人,茶味入舌微微涩苦,入喉之后又稍有回甜,其味宛若仲春新雨后的芳香。
二人饮了半盏,岐夜缓缓说道,“我大概还有三百多年便要彻底化形了。”
扶阙浅浅饮茶入喉不作停顿,轻尝半口之后放下茶盏道,“化为男子后,你应该会是个周正又潇洒的神君。来日术法造化大成,天城海地会皆知你医术高明,医德宫也定会有你的神职功绩。”
扶阙说这话时,茶未回甜,似乎微苦。
他只看着门堂外又下起的朦胧大雨,看不清青松之姿,只见青松依旧挺立。
岐夜回道,“扶阙殿下希望我会化为男子之身呐。”
岐夜平静说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分明二水已过,为何茶味却要更浓?
“你的术法修炼本就适合化为男子之身,若是化了女子之身,恐怕难有大成。对你来日镇命治伤、神职加进恐有阻挠。如若你一开始和你姑姑那般修的是阴阳相调的开灵术法,倒是可以任意选择,哪怕后再补进亦有大成。”
扶阙说得很平静,语气舒缓,但是堂外的雨声一阵一阵,来势很急。
“医德宫内神职过百,要务神职亦是不少,来日少我一个要务神职其实无妨。”
岐夜以十分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有试探,有隐忍,让人听得如玩弄一般,算不得真。
“你是从小就只知道自己想要化男子之身,所以才会选择修阴弱阳盛的开灵术法的吧!”
扶阙已经再品一口,新茶依旧如往昔那般极好,只是已然清苦不已,不知这是为何。
“是……”岐夜再抿一口茶,想起那三册开灵术法书籍,阴阳调和,阴弱阳盛,阴盛阳衰。
岐夜说得后悔,说得惋惜,说得痛彻心扉,却依旧平静。
明明同是玄清神域的神明之子,为何他要在这处生长,若是早点遇见,自己分明还来得及理所应当问他的意愿,而不是君子之交、好友久远。
那一声平静的“是”字如清风穿堂,落在扶阙心中时却如引山洪。
莫要强求他人难为之事,便让他去做他想做和要做的,自己多言无益,恐扰机缘。待他尘埃落定时,自己仍旧不改此心,一切随他所愿。
“如此甚好,以茶代酒,我敬你我之谊,我心中待你依如往昔。”扶阙说着端起茶盏举向岐夜。
岐夜看他端盏抬手,好一个俊朗神君在浅笑安然、眉眼带雨,分明话语侃侃、词温言良,为何字字如刀。
“好友如此,应是幸甚至哉!”岐夜亦端起茶盏。
二人轻碰,好茶味苦,直至心中。
罢了,岁月久远,眼前人一直都在心上,那便一直在心上也无妨。
但,岁月久远,可否无妨,只道眼下无妨。
今日是扶雪回玉兰谷调养的日子,每当运灵修炼达到一定界限时,都需要重新来此处调养一两日。
聚灵冰玉石正对涯谷裂缝,雨珠长长落下,扶雪盘坐在聚灵冰玉石上运灵调息,扶山站在她身后为她撑伞挡雨。
灵光散开,转势收聚。
涯谷裂缝高至白丈,雨季之水远远滴落而来。扶雪收势,睁开眼睛看着这寒潭滴水。
她浅浅伸出手去接住扶山伞骨滑落在身前的水珠。
“涯谷寒潭之中,夏季的雨水落下来也十分的冰凉。”扶雪自顾自说道。
扶山不语,因为他知道有时候她说的话并不是一定要说给谁听,而只是要说而已。
除非如此。
“扶山哥哥”
扶雪把腿伸到了雨伞外面,双手撑到身后坐着仰头看他。在青伞之下,她看着那张犹如明月朗朗的面孔,带着一点点蔑视天地的气势却又给她温柔的面孔。
“公主殿下”
他轻轻低头看她,修长的身躯撑着伞为她挡住高高落下的水珠,水珠淋在伞上滴答作响。
“你爱我吗?”
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流光鱼尾花色的绮缎裙摆被雨一点点打湿,白色的蔷薇花鞋还是渗水。她看着他的眼睛,笑意荡开,犹如这寒潭淋落珠的模样。
“清月不可及,青山行可至,公主殿下,我是扶山。”
他看着她,眼里的诚恳仿佛已经穿越了千万年的时空缓缓流至此时此刻,他知道她会懂这个答案。
“我知道了……”扶雪轻轻地回答他,她的笑意更深。
扶雪向他伸出一只手,扶山接过那只手一跃飞起,青伞逆雨而上,他拉着她在寒潭之中直飞百丈。
涯谷得出,一伞之下,一双人影,大雨淋山,山雾四起,行至花海,残花阵阵,神树灵台,二人相拥。
雨去天晴时,扶阙和岐夜便要返回玄清神域了。扶雪,扶山,絮缘,兰心等一众人在望月湖尽头相送。
这时岐夜行礼拜别说道,“絮缘仙姬,此番多有打扰,岐夜先行告辞返回玄清神域了。”
“若有可能,希望你可多来。”絮缘浅笑着神秘说道。
“期盼有时。”岐夜道。
这时扶雪笑道,“岐夜神君,巫灵仙岛会一直欢迎你。”
岐夜回道,“感谢扶雪公主相邀,巫灵岛一行果真是让人心中喜悦,期盼扶雪公主早日修炼达成,我们可在玄清神域一聚。”
这时扶阙说道,“小妹,好生在巫灵岛修炼,大成之前兄长和爹爹再赶来。”
扶阙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兄长,我不是小孩子了。”扶雪无奈笑着说道。
“你可以还是。”扶阙看着她,眼里的温柔真真切切。
“只有兄长才会这般哄小孩。”扶雪又笑了。
“好了,我们出发了。”扶阙最后说道。
说着,二人便踏上了水船,众人告别,水船渐渐行去,船只与岛相隔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第42章 赤幽暗涯动向,岐夜扶阙遇险
赤幽都
此时距离赤幽暗涯两位魔神相聚商议如何逐个击破玄清神域、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快两千年。
赤幽都上空的浊息和煞气越来越浓重,阳光几乎快不能穿过天空上厚重的黑云。排布在校场上的魔兵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更加癫狂兴奋,就好像明天就可以永生了似的。
弑神大殿内,阎妖高坐,他的眉眼神色更加的诡异邪恶,气度魄力也更胜从前,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发黑很是阴森。
快两千多年过去,他已经融合了鬼蛇的大半灵力,变得比以前强大数倍,身体里封印的鬼蛇也渐渐与他共享意识。他有时候发疯了就会划拉自己几刀,看看鬼蛇之力会不会帮他自动愈合。
此时他正在用一只手从另一只手的手掌心慢慢划下去,直划到手肘处。深长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红黑色的血液,然后赤黑色的灵光慢慢地把伤口收拢,使那伤口点点的愈合。
阎妖反反复复地确认着,一遍一遍又疯又狂,然后疯魔般地在座椅上大笑起来。他身前挂着的那半张画的画中之人依旧在笑着,她一直在画中站得十分端雅,眉心的那颗朱砂痣越来越朱红一般。
“你看到了吗?栾槿,这就是鬼蛇的力量,使身躯不坏不死。只要夺得了狱狮打开时之镜,放出天火烧灭世间万物,毁灵灭生,获得万物重序之力,到时候我重铸时空,便可造永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开心吗?你可惜吗?十万多年前就早早的死去了!哈哈哈哈哈!”
那阎妖独自看着画中人疯癫痴狂地说道,似乎是在对她分享好消息,又似乎是在向她炫耀。
不一会,他突然眼睛一瞪,眼神亮起一瞬间的光芒,伸着脖子扭曲的样子好像一条蛇在探寻猎物一般。他这疯癫恐怖的模样,便是和鬼蛇共享了意识,有时候都不知道那是鬼蛇的意识还是自己的思想。
这时魔姬走了进来,看到在发疯的阎妖魔神,心中便生起一阵寒意,因为担心他那疯癫模样会不小心就把她给嘎了,她可不想还没永生就先被他灭生了。
“禀魔神,暗涯都有信来到。”魔姬站在大殿中 ,她那极具魅惑之色的声音响起。
阎妖好像被这个声音打断了发疯一般,眼神渐渐变成阎妖阴森恐怖的模样。
“这次是什么消息?”阎妖高高在上问道。
“暗涯梵童融合魂鹰灵力的修炼已经趋近一半,不出三百年便可以成事,特传信相告,让魔神着手安排玄清神域结界之事。”魔姬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看来那半老头蔺邪也怕死的很呐,竟然比想象中的快得许多。哈哈!哈哈!”阎妖在座位上又发起疯来。
“不知魔神现下是何安排?”魔姬问道。
“那便先派几波魔兵分散去探探路吧!到时候我自会亲自出马!”阎妖吩咐道。
“是!”
魔姬说着退出了弑神大殿。
阎妖继续看着那画,那女子的笑意依旧没有改变。
“看呐!栾槿,你听到了吗?离成功越来越近了。待万物重序时,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关起来!让你解一解这该死的诅咒!啊——!”
阎妖说着就要发疯,也不知道是自己发疯还是那鬼蛇要发疯。
暗涯都
暗涯都地界多为险山巨涯,一座座锋利的高山拔地而起直指云霄。此地界的天空之中亦是浊息煞气遍布,使得天不透光,云层乌黑。
暗涯都的陨神宫和降天殿都建在一处群山聚顶之上,高高临俯可见一望无际的黑色丛山峻岭连绵而去。
在陨神宫内,一群魔巫结着法阵,法阵各方伸出锁链困住梵童在中央。
现在的梵童已经不似往昔小少年,已然完全长成了一个黑心少年模样。由于灵性特殊又大开灵智之故,所以身体镇压魂鹰也出现了一些故障。
灵力融合意味着意识也会有所关联,随着梵童不断地融合着魂鹰的灵力,魂鹰的意识也在不断地蛊惑着梵童的意识,想要化梵童的意识为自己所用,而不是与他融合或是屈服于他。
为了防止梵童失去自我意识导致失控,从而妨碍到计划发展,所以不得不将他困于法阵之中牵制住魂鹰的意识。
“啊——!啊——!啊——!”梵童被困于法阵中拼命地斗争着。
若是没有法阵的加持,恐怕梵童的意识难以和魂鹰持平,甚至可能会当场暴走,但是法阵威压极大,宿主亦是十分的痛苦。
在法阵之外,站有蔺邪魔神和他的心腹九寅。
“魔神,这法阵之力还要维持多久?看梵童殿下这身体有些吃不消。”一旁的九寅颇为担心地说道。
“欲成大事,吃这点苦痛算什么,若是他不吃这个苦,自会有人替他吃这个苦来取而代之。两魔之地,何人不是虎视眈眈,随时想要一跃高位。若非如此,我岂会和那阎妖合作?那人心思狡诈得很,要不是玄清神域携两处共逼,他又岂会安然愿意与我们共享一杯羹汤,恐怕就连魂鹰也要落入他赤幽都去!”蔺邪魔神在一旁傲慢回道。
“赤幽都那边已经传信来到,他们的魔兵已经开始探路行动了,正在向海地的周围海域探索海底之道通向海地。”九寅说道。
“如此甚好,看来他也不是毫无用处,毕竟是曾经看守白象的大护法,相信他也有这个能耐,他也还真是个活久了不会死的怪物。”蔺邪一边嫌弃说着又一遍憧憬着永生不死。
玄清神域,海域地界
从巫灵岛返程的扶阙和岐夜已经在海上行了六日的路程,已经开始驶入了玄清神域的海域地界。
此时已过午后,天气阴沉却不似要有雨来,也没有要云散回晴的意思。
扶阙在甲板上听风打坐,岐夜在船蓬里吹箫镇气。水船行至一处时,明显前行速度变慢似有阻力。
这水船特殊,若无大势风浪阻隔便能遇水则行,根本不会平白无故地就减缓速度,更何况此时海上风平浪静。
在船蓬内的岐夜仍旧在静心吹箫没有察觉到这一现象,但是扶阙感觉到了耳边掠过的风力有些不像一刻钟前的。
扶阙警惕地睁开眼睛,他看着同样阴沉的海面似乎并无异样,但是再仔细观察一会时扶阙便开始皱起眉头。
他站起来在甲板上疾步来回走了一转,然后飞到船蓬上看了一周又飞了下来盯着海面。
岐夜听到动静停止箫声撤回法器逐风,看到扶阙朝着海面定住的背影,岐夜疑惑问道,“怎了吗?扶阙殿下。”
“岐夜,恐怕我们遇见麻烦了。”扶阙一本正经地说道。
岐夜听到扶阙警惕又正经的话语,一瞬从船蓬里跃了出来,也警惕地瞧着海面感受有何不通。
“船渐渐变慢了,这不应该。”岐夜警惕说道。
“我们已经被困住了,在一个大的法阵之中。”扶阙说着,心中正在极速思考如何应对。
“法阵?”岐夜疑惑先飞到了船蓬之上,看到了八个漩涡在船的周围打转,看其阵仗就是一个法阵的形状。
岐夜确定之后又重新飞到扶阙身边说道,“此处已是玄清神域的海域地界,但这等邪门法阵出现在此肯定是敌非友了,现下如何是好。”
“我们返程的信件想必已经抵达了天城,若是回不去的话天城也会知晓我们出事了。若是我们能避敌而走就此回去,恐怕不会知道这法阵背后的计划是要干什么,所以我有一计。”扶阙说道。
“何计策?”岐夜问到。
此时船的前进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我破法阵通船,你先出去,若是敌人来势可挡不可胜,你便先控船离开,回天城禀告此事。”扶阙说着也不等岐夜的回答便飞至高空。
“破云召来!”
扶阙召出法器破云剑,空中聚势俯冲而下直入海面。
第43章 扶阙开刃救岐夜
“聚风破云!”
顷刻间,扶阙的破云剑汇聚了强大的力量直直向海面刺去,海面被他的剑压威力劈开形成一个大的旋涡。
海底法阵被破坏,水船周围的海水开始腾浪翻滚,来势汹汹。这时,从海底慢慢浮现出一个可见形状的空间法阵。随即,一条比他们大四五倍的黑色水船从法阵中冒了出来,法阵至此消失。
此时两只水船都停在海面上相对着。
扶阙飞落在自己水船的船头上,岐夜也飞上前来。
二人看到竟是赤幽都的魔兵行船在此处,且看起来都不是一般的魔兵。两人见状都惊诧不已,看来这干人等必定是在对玄清神域做不利的事,若是不通知天城日后恐有大患。
此时在赤幽水船上的魔兵也站到了船沿上观望,十几个魔兵看到只是两个少年神君行船在此处,便纷纷鄙夷不已。
这时魔兵领头的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敢破我法阵,原来只是两个黄毛小神君,能破我法阵还算有点能耐,但是今日必须把你们的性命留在这里了!”
“赤幽魔兵好大胆子,竟敢来此扰我玄清神域!”扶阙厉声说道,执起破云直指对面。
对面看到只是一个区区少年神君也敢说出这样的话,听了之后都兴奋不已,戏弄着摇起各自的兵器耀武扬威起来,其中一个魔兵兴冲冲地直接飞身向二人砍去。
“小神君受死!”那飞身而来的魔兵蔑视喊道。
扶阙见状凌空跃起力挥一剑便挡下,狠狠把那魔兵击退了回去,那魔兵掉落在夹板上滚了几圈,撞到船边时还吐了口血出来。
众魔兵见状,知晓了他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发的神君,于是渐渐收起了不屑一顾的神情。
“嗯?看来你小子还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嘛!法器不错!”那领头的认真说道,随后命令一声,“结阵!可别让他们跑了!”
随即,一众魔兵除了领头之外纷纷跃入海面把扶阙和岐夜的船围了起来开始结阵。
扶阙和岐夜两人虽在玄清神域一众年少神君中实力还不错,但是都还没有真正与魔兵交手过,何况这些魔兵并不是一般的喽啰魔兵。
加上岐夜尚未彻底化形实力不足,法器虽可化剑但也并非和扶阙的一样是可以厮杀的利器,二人此时以少敌多难有胜算。
面对此等境况时岐夜有些紧张,以往只知赤幽暗涯何等凶残与玄清神域是久远夙敌,但他可没有真真见过这要命的阵仗。
这时扶阙握紧破云对身后的岐夜说道,“岐夜,瞧这阵仗恐怕我们两人难以同时离开,特别是那领头的实力不容小觑。我尽力定可为你开出一道,你先赶回去。”
岐夜看着他的背影,仿佛他全身的骨骼血肉已经决定要在此决一死战,如果自己真的走了会怎样。若是败,他定命丧于此;若是胜,还有四日的行程他如何赶回去,是否能回得去。
不敢想象,不能想象。
岐夜这时召出法器逐风箫,只见他执箫化剑,正声说道,“扶阙殿下,我不愿意!”
“此事容不得你我犹豫!这是事关玄清神域安危之事!”扶阙第一次对岐夜说话如此严肃。
岐夜说道,“我知扶阙殿下心中所想,但是,若我今日留你一人在此,我往后怕是会活不成的。”
“岐夜!”扶阙大喊道,试图劝他。
“我知我实力不足,但我也在此比你单独在此定更有优势,可合力试一试!”岐夜也大喊道。
其实扶阙也有过这个计策,但是他不敢拿岐夜的命来赌,他宁愿自己会死于此他也不敢赌。
这时二人的水船已被法阵围住不可通行,海面的十几个魔兵一起向水船飞来。
扶阙和岐夜各自抵挡,魔兵人数很占优势,把二人一起困在水船甲板上。魔兵四面袭来二人难以专一逐个击杀,加上两人都还没真正开过血命,抵御起来有些束手束脚,只凭本能在保命竭力应对。
扶阙手执破云剑重伤几个魔兵,威力不可小觑,但那领头的魔兵只是先在大船上看他们厮打,并不打算立刻出手。特别是他看着扶阙颇为感兴趣,在想用什么办法把扶阙弄死才会比较有意思。
“啊——!”
这时岐夜的后背被人深划一刀,鲜血顷刻间飞洒出来滚倒在了地上,甚至无力维持逐风箫的化剑形态。
“岐夜!”扶阙惊恐大喊了一声。
岐夜受伤倒地时就在他对面,过程被他看了个仔细,这画面令他心惊胆寒,恐惧和愤怒瞬间就填满了他。
血液在怒吼翻腾,一种异样的凶狠瞬间填满了他的双眼,犹如地狱里的恶鬼要来吃人了一般。
扶阙那异样凶狠的感觉仿佛触发到了什么机关一样,使他发了狠的能凝住注意力击飞身边的魔兵,直直飞身向岐夜而去。
岐夜倒地后,有一个魔兵高高举起武器就要向岐夜刺去,势必要一击命中要害,周围魔兵也蓄势待发就要击杀他于此。
岐夜仰起头看到那武器直直刺来,心想自己应是要命丧于此了,此时脑海中除了扶阙再也想不到其他。
就在武器即将刺到岐夜的前一瞬,拿着武器的那双手便被破云斩断飞起,那魔兵还来不及叫唤疼痛便被扶阙迅速抬手瞬间一剑封喉。
那脖子红黑色的血液飞溅在了岐夜的脸上,扶阙甚至没有看那魔兵,只是看着地面的岐夜。
“啊——!”岐夜条件性的一声惊恐唤了出来。
杀人了!那人就死在自己眼前,双手被断,一剑封喉,血液向他的眼睛脸面飞溅而来,真真切切的死了。
这眼前之人是谁,是他认识的扶阙吗?为何眼神这般恐怖,恨怒,杀意,狠绝,不是他认识的温良神君扶阙殿下。
扶阙听到了他的惊惧之声,后面还有三个魔兵就要刺来。他一手迅速把岐夜拉起揽在怀里,手掌蒙住了岐夜的眼睛,旋身转去发狠用力一挥,三颗头颅尽数落地,血液从断裂的脖子根喷发出来淋满甲板。
“好剑开刃,不错!”那领头的魔兵一脸兴趣浓厚地说道,好像要决意去领会一番。
这便是破云神剑的威力,剑已尝血,敌不亡退,剑绝不回,血性已经被唤起,是剑意,也是扶阙的本意。
“如果太害怕闭上眼就好,我在这里。”扶阙说着松开了手掌。
他的声音好冷静,几乎没有了温度,只有明确的杀敌之意。
扶阙身体挡在岐夜的身前,各个魔兵开始谨慎聚于前方,看着他的眼神颇受震慑。
“呀啊——!”扶阙怒喊一声先发制敌。
只见他飞身前去运剑如神,在十来个魔兵中来回厮杀,手法既迅速又残忍。四五个魔兵身首异处,血液沾满了他的白衣,此刻的他好似一个嗜杀成性的野兽。
六七个魔兵把他围住,他一人执剑以对,眼里只有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觉悟。
岐夜呆住了,一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手脚无法动弹。
“苍穹破云!”
扶阙第一次使出这个剑意,众人不敌被震飞去了海里,连同船蓬旁的岐夜也被震飞而去,整个人把船蓬的门给撞坏了滚到了船蓬里去趴着。
扶阙向海面挥出一剑破了围船法阵,然后凌空飞起施法一推,水船便开始朝玄清神域驶去。
岐夜看着扶阙,那个凌空飞起只身一人御敌的扶阙,他的眼神好冷,看着他时也好冷,分明他不是那样的。
那是白衣染血伤痕累累的扶阙啊!
自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他希望不要化什么女子之身了,他此刻只想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想和他一样有血性,有果敢坚毅,想为他杀敌,想护着他。
可是为什么自己方才竟然害怕了,这雌雄相竞的意识使自己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让他一人承受。
扶阙看着船驶去,果然还是不能见到岐夜受伤,他若是死了自己一定会疯的。
第44章 岐夜冒险吸剧毒
落入海里的魔兵已经不成势,渐渐识趣下沉离开。扶阙转过身去执剑以指,船上还有一个人物,自己必须挡住他让岐夜安然离开,是为玄清神域,也是为了岐夜。
扶阙双手聚力运剑直直朝那魔头飞去,只见那魔头单手执刀接住,两人在大船甲板上以法器对峙,四目相视,今日必须死一人。
“承认你有点实力,只是不知道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
那魔头说着挥刀一震,扶阙也几乎不支翻身跃地重新起势。那魔头的刀十分阴煞锋利,刀身不长,却能自如挡剑。
扶阙战魔兵时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此时已经没有十足的把握会胜他,只希望能全力把他拖住为岐夜争取时间。
二人在船上来来回回过了十几招,从甲板打到蓬顶,扶阙已经被划了较深的两刀,那魔头只被擦了一剑。
再打三招下来,扶阙又被一刀划在背上,连人带剑被击到了甲板上。此时,他突然感觉身体的伤口奇痛,握剑的手力渐渐不支。
那魔头在船蓬顶上兴奋说道,“好久没有这么活动筋骨了,你够格以战死的名义亡命在我的刀下,可留下姓名来。”
“玄清神域守天神族,扶阙!”扶阙凝神执剑蓄势待发。
“啊,这么说来应是扶止之子了,这实力担得起守天神族的名号!”
那魔头说着便也聚力砍来,扶阙腾空跃起执剑以抗,二人一刀一剑,从空中又打到甲板上。扶阙胸口又被划了一刀,来回四招后扶阙越来越不支,那伤口奇痛不已,不像一般的刀伤。
扶阙执剑插地借力,试图恢复体力御敌。
“哦,忘记说了,我这剜鸠刀上有剧毒的。”那魔头抚着头刀身得意说道,“若今日是你父神在此,可能我还需忌惮一二,但今日!你必须死!”
那魔头说着便握刀极速横身飞来,扶阙拔剑以挡还是不敌,刀压大过剑压只把扶阙节节逼退撞在了船门上,一刀插穿了扶阙的左肩,把他钉在了船板上动弹不得。
“啊呀,啊呀,刺歪了,还得再补一刀。”那魔头得意说着连刀带人一起拔了出来。
“岐夜……想必你已经安全了……”扶阙已然大势已去,无需负隅顽抗了。
刀身离体,扶阙口吐鲜血无力握剑,身体沿着木板滑落在地。真的太痛了,那剧毒缠身奇痛无比,蚀骨钻心,快死了也好。
那魔头也蹲下来看他,阴险说道,“玄清神域守天神族扶阙,呵呵,来日便让你父神为你报仇吧!我会亲自告诉他,你死在了我的剜鸠之下。”
“神职守位……死得其所了。”扶阙看着天空艰难说道。
“那便带着你的信仰一起,去那地狱森罗殿吧。”魔头平静冷淡地说着,缓缓举起了刀对准扶阙的心脏。
“嗖!”的一声响起,胸口被贯穿已直击要害,红血浸染了法器,只得一时挣扎不容再返生。
“啊——!”他看着胸口一声绝命怒嚎。
魔头站起身来,缓缓转身,那把插在胸口的剑化为一只血箫。
岐夜飞在上空,直直盯着魔头,那一击已经使出了全身之力。
那魔头用力握紧刀柄,眼神狠怒一跃飞去。
岐夜此时已经来不及蓄势反抗,只见那魔头嘴脸恐怖极速飞来,看来这回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一瞬间,那恐怖的嘴脸连头一起飞去边,剑光晃眼后,岐夜看到了扶阙狰狞发狠的嘴脸,这一刹那他好生亲切。
“噗——!”扶阙已经越过了极限,一口鲜血朝岐夜喷去。
“扶阙!”岐夜第一次不叫他殿下。
岐夜接住扶阙落到甲板上,扶阙的法器自动回归以作镇命,但是作用已经不大。
岐夜召回法器抱起扶阙跃至水船上,重新发动水船向玄清神域极速驶去。
无门的船蓬内,已经不支的扶阙倒在岐夜怀里,不断呕出黑色的血。
“毒!扶阙殿下,你中毒了。”岐夜十分紧张地看着他发黑的唇色和煞白的脸面说道。
岐夜把扶阙稳住坐起,准备为他护法逼毒,但是扶阙已经无力运灵逼毒出体,那股奇痛直逼得他没有力气了,斩杀那魔头已经是他最后的本能。
“你……不该……回来……”扶阙不支又重新倒在了他怀里。
“扶阙殿下,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你一定会没事的。”岐夜此刻紧张得有点发抖,就像在竹海仙岛时的扶阙一样,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啊……”扶阙又呕出一口血,血色更黑,“岐夜,听我说……”
“别说!我不听,我们先回到天城你再和我说。”岐夜看着那黑血,十分疑惑道“怎么会有毒呢?”
“伤口,那刀有剧毒,我……我已……无力了,待你化形了之后,去,去找我小妹……拿……拿……你的……”扶阙呕血艰难地说着又呕了一口血,“啊……”
扶阙还是想告诉岐夜自己的心意,但还是想等他彻底化形后,眼下应该是不能亲口诉说了。
“伤口!”岐夜容不得多想,就剥开了扶阙的衣服。
身上四五条深浅不一的刀伤全都是黑色的,那剧毒大部分渗在伤里直逼体内而去,怪不觉得自己方才没有察觉。
岐夜尝试运灵逼出,但是扶阙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自己也灵力无多,两人无法同时聚力排除剧毒。凭自己逼毒速度太慢了,再这样下去毒发攻心会无力回转。
“扶阙殿下……得罪了……”岐夜阴沉说着,便把扶阙放在了地上。
在船蓬内,岐夜开始用口吸着扶阙胸口上的伤口毒毒血,一口一口的黑色血液从岐夜嘴里吐出来。
胸口,手臂……一道一道。
“啊……啊……”那痛感真真实实的刺激着扶阙,痛得直瞪眼瞠目,青筋直冒,冷汗直来。
他忍痛看着岐夜的脸面在自己裸着的上身来回吸血取毒,也不知是什么心境,但那痛感实在是太真切了,已经刺到了骨髓深处。
岐夜把他翻过来,继续趴在他的背上吸出毒血,一口一口的黑色血液又被吐出来。
“啊……啊……”扶阙在岐夜身下惨绝人寰地闷声叫唤着,那刀伤太深了,扶阙实在忍不住便痛晕了过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扶阙的毒势虽然已减去大半,但是身体重创和灵力不支一直昏迷着,只得由岐夜竭力施法维持着身体命象。
岐夜吸出毒血过程中,自己也中了一些毒,水船一路飘来,已两天两夜。雨季未完,一路上风雨飘摇,岐夜持续不断地维持着法阵给扶阙镇命,自己也已不支。
行至第三日晚上的时候,扶阙的毒还在继续侵扰着他,岐夜也几乎消耗了全部的灵力,现在已经不够再维持镇命法阵,自己也虚脱在了一旁。
当时为了方便出行,两人选了个只有打坐冥休的轻便水船,连个床铺没有,现如今连门也没有了。
海上大雨飘来,扶阙的衣物占有毒气已经不能再穿,只得被岐拿去遮门避雨了。
扶阙躺在船蓬木板上,岐夜一直不敢合眼直守着他。扶阙的面目越来越煞白无血,身体也越来越冰冷。
“冷……好冷啊……”终于,扶阙开口说话了,还微微睁开了眼睛。
“扶阙殿下感觉冷吗?”岐夜无助地条件性观望四周,家徒四壁的船蓬里啥也没有。
只得立即把自己身上的衣物脱下来裹在了扶阙的身上,然后抱着他在怀里取暖。
岐夜的身体还算暖和,扶阙迷迷糊糊中就要去蹭。
岐夜自己估计还能撑到海地,但是看着满身伤痕满脸血迹的扶阙,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撑到就要冻死了。
岐夜重新剥开扶阙身上的衣物披在了自己身上,敞开衣襟把扶阙窝在自己的身体里,直接用身体给他取暖,这样至少还能撑一路,不至于是冻死的。
没有化形定性的岐夜身子骨比扶阙略微清瘦一点,但是护着扶阙的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男子,这样,至少扶阙不会有生命危险,没有什么比扶阙的命还重要。
一衣之下,两个人相互取暖,扶阙已经再度昏睡过去。深夜时,二人已经抵达了玄清神域的直辖地界,行至第四日早晨,岐夜的毒也渐渐侵入体内,全身开始深切发痛,身体渐渐动弹不得了。但是还需半日才能到达海地,遇见当值的神职时才可获救。
“原来那么痛……”岐夜看着扶阙流出泪来,默默抱紧了他。
苦苦坚持了三个时辰,岐夜也中毒倒地了,衣物散开在地,扶阙还被他护在怀里。
……
“这水船怎么那么奇怪,破破烂烂连门都没有,还拿块破布当门帘,哎?这船看着怎么还有点眼熟。”当职的神职远远瞧见便呢喃说到。
等船再近一点时,他终于看清了船上的拼杀裂痕,以及没被冲洗干净的血迹。
“来人!”此时他终于想起了这是清云岛的特行水船,一个月前扶阙殿下和岐夜神君曾用他前往巫灵岛过。
周围守界的神职皆聚了过来,有人稳住了水船不至让它撞岸。
神职上船破门帘而入,看到两个危在旦夕的相拥少年。
第45章 扶阙岐夜劫后余生
玄清神域,天城,医德宫
整整三日,岐夜才从法阵中苏醒过来,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也被帮忙穿上了一件单衣。
岐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医德宫的装饰,应该是在医德大殿。环视了一下周围,有医官神职在为自己稳灵舒脉,但人看着像汇医大殿的要务神职。
啊,一向都是自己给别人治疗,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躺在这个法阵中让别人治疗。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来着,啊,想一下,从巫灵岛回来……在海上打起来了……打起来……
“扶阙殿下!”岐夜终于想了起来,立马翻起身来急喊道,结果起猛了吐了一口血出来。
“不可乱动!稳住,调息,运灵。”一个沉稳且有魄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寻真墨书的声音。
岐夜听到是兄长的声音,开始尝试稳住气息慢慢运灵归顺,但是心里一直担忧扶阙所以不太顺畅。
岐夜焦急问道,“墨书兄长,扶阙殿下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你先不必焦急。他中毒比较严重,体内灵力耗尽极限一时难以修复基底。此刻他不在医德宫,在天听宫,天城高位神职及医德宫其他要务神职皆在那处进行救治。你既醒来,一会还需前往天听宫谈话,先顾好自己,一会可去询问是否可以见他。”墨书说道。
听到扶阙没有性命之忧,岐夜暂时放心了下来,想着要去天听宫,于是开始静心运灵调息。
天听宫,静灵室
静灵室一般是天听宫高位神职打坐冥想的地方,同等于天听宫议事大厅,亦设有各高位神职的神职座位。不同的是,此处是为秘室,十分安静,许多重要的秘密事务便是在此处商议。
在静灵室中央,有内外两重神职结出了一个强大的法阵,扶阙的身体便浮在法阵上空,正在接受法阵的灵力疗养。
此时扶止和大祭司站于法阵之外,大祭司一脸慈悲,扶止强行沉着冷静。因担心扶止在护法途中心力不稳干扰治疗,所以没有让他进行护法。
大祭司说道,“此毒甚是厉害,几乎已经深入血肉骨髓,想要彻底排出来还需等他自己醒来,共同内外合力才行。此番遇难,他灵力耗尽伤及基底,好在还可缓缓修复,你且莫要太过担忧。”
扶止回道,“大祭司,我亦心中有数,只是为人之父难免心中不安。小儿此番遇难,当真算是一劫,只是这缘由还需要再追查一番。”
大祭司问道,“扶止神尊觉得会在哪个方向?”
扶止回道,“看寻真家那孩子伤势,到达海地时已有四日之象。按行程而推,他们此番遇险应是在玄清神域海上。八方游神散仙断然不会在玄清神域这般行事,我猜想还是赤幽暗涯一众。只是这近两千年来,它们并未再扰过边境,狱狮已经被封印,若是想抢,且不说他们是否有法镇压,单凭这来势兵力对比他们亦是不敌,暂无理由这般行事。瞧那水船厮杀痕迹,有十多种法器,且都不算钝器,所以还是这个方向比较明显,只是这背后目的究竟是不是狱狮还需进一步确认。”
大祭司回道,“这孩子怕是还有七八日才会醒来,眼下只得等一等寻真家那孩子了,医德大殿昨日有消息过来,想必也不出今日了。”
……
过了一会提常羽来到,行礼说道,“大祭司,寻真神君已至天听宫,在议事厅候着了。”
提常羽说罢自行退下。
大祭司说道,“你我同去询问一番,看看此事动向如何。”
说着二人便前往天听宫。
偌大的天听宫内,岐夜只想赶快等来人问完话,好前去看扶阙。
这时大祭司和扶止来到。
岐夜行礼道,“见过大祭司,见过扶止神尊。”
大祭司道,“岐夜小神君,你们此番在海上之难是何缘故,细细说来。”
岐夜回道,“回禀大祭司,我和扶阙殿下遇到了赤幽黑水船。”
“赤幽?”
“赤幽?”
大祭司和扶止同时追问说着。
“是的,我们行船进入玄清神域海域途中,发现了一邪门法阵,可阻海流。水船行慢时,扶阙殿下发觉有异,于是破阵探查,在邪门法阵之下冒出了一空间法阵,随后便出来了赤幽的黑水船。”岐夜细细回想说到。
“他们竟是在海底行事?”扶止道。
“是的,扶止神尊。”岐夜回道。
“既是在海底行事,那方位亦不是赤幽都与玄清神域海域最近位置,我猜测应不仅这一处。大祭司,看来我们需派神职多方探查一二,好预防隐患。”扶止说道。
“只是海域辽阔,这海地排查之事颇有难度,恐怕要大耗一番人力。如今看来,还当真是敌暗我明,尚不知他们动向,若是贸然派遣大量神职,就怕会出现守外虚内之境。”大祭司说道。
“如此说来还真是一个费解之事。”扶止皱了皱眉,于是又问岐夜,“不过,方才听岐夜小神君说,可是出现了水船行缓之事?”
“是的,我们进入那邪门法阵中时,的确有水船行缓之事。但是我当时在船内并未发觉,扶阙殿下当时在船外感觉有异样,一番观察后才发现我们当时进入了一个法阵中。那法阵只使水船缓行,海底的力量渊源我们还未可知。扶阙殿下担心错过机要之事,于是决定冒险探查,所以……所以……才至此境。”
岐夜想起扶阙拼死让他先走,内心痛苦不已,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如此说来,大祭司,海底排查的确大费周章,我们可派遣神职海上行船观测一二,若无发现还需尽早海底排查。”扶止说道。
“先如此计划也好,让校场神兵做好准备吧!便由你来安排此事。”大祭司道,然后又对岐夜说,“好了,岐夜小神君,此番辛苦了,可先行退下了。”
“大祭司,扶止神尊,可否……可否让我见一见扶阙殿下。”岐夜哽咽说着。
“见一见……可是扶阙尚未醒来,还在医治中,那处是静灵室怕是你去不行。”扶止说道。
“此番是我无用……十分愧对扶阙殿下,愧对扶止神尊,是扶阙殿下一人应敌让我先走,才导致他这般境地的……”岐夜惭愧行礼说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岐夜小神君,莫要自责,想必他让你先走定是要让你回来禀告此事,这乃是事关玄清神域安危之事。此番你们还能同时归来,想必你也经历了不少磨难才将他救下,你一路舍命相护他回来保住了性命,我们该是要谢你才是。”扶止走过来安慰他。
“扶止神尊,就让我看一看扶阙殿下吧!只看一下就好……”岐夜恳求说着。
这时大祭司说道,“瞧这孩子也是不容易,我道也无妨一回,便让他去看一眼吧!”
“既是大祭司亲口应允,那便去看一下吧!”扶止说道。
“谢大祭司,谢扶止神尊!”岐夜行礼致谢。
岐夜被提常羽带到静灵室,相隔几丈瞧见扶阙浮在法阵之中,披头散发仍旧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为了毒血排出上身未着衣物,那一道道黑色伤疤很是触目惊心,即使自己只是误食一点全身都是剧痛无比,更何况是那么多的毒素都侵入他的骨血之内。
这时提常羽在一旁说道,“若是毒药再快一步,恐怕扶阙殿下性命就不保了。你未受毒伤却也中毒,定是你途中尽力补救之故。”
“扶阙殿下何时才能醒来?”岐夜担忧问道。
“还需至少七八日,医德宫不够静谧,所以只得在此处进行救治。待修复他的灵脉基底醒来后,便会转去医德宫疗养。”提常羽说道。
“都是我害了他……”岐夜痛心疾首自责着。
“神职守位,是你这么觉得罢了,其实这一切多亏了你他才能活下来。此地你不宜久留是时候出去了。方才上羽私自来我,他们三人已告假,此时在天听宫门口等你。”提常羽说道。
“嗯,有劳了。”岐夜说着,最后好好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扶阙后便随提常羽出去了。
天听宫门口,虞玄子,提上羽和鸢若皆在焦虑等候。
见岐夜出来,虞玄子率先疾步迎上前去。
虞玄子道,“你现下如何,可知扶阙殿下境况?”
难得虞玄子没有往常那般嬉笑打闹的语气,满眼都是心慌担忧。
“我已无碍,再疗养几日便好。方才我已看到了扶阙殿下,已无性命之忧,但至少还需七八日才会醒来。”岐夜无力说道。
“哎哟我的天呐!那日我见你和扶阙殿下两人赤条条地被急急送来医德宫,都中毒不浅。之后扶阙殿下又被全力护送去往天听宫,我当时人都要傻了,这巫灵岛返程途中到底你们遇着了何事?”虞玄子心有余悸问道。
“是啊,你们这也太严重了,扶阙比你厉害,怎的还会伤的比你重啊!”鸢若追问道。
四人一路走一路听着岐夜细细述说着海上遭遇。
第46章 扶山前往玄清神域
巫灵岛,青影山
扶雪现在已经开始可以运灵修炼了,在青影山炼法台上运灵走势,渐渐地找回此前修炼的感觉。但由于没有守元灵蝶在身上,暂时还大动不了灵蝶的灵力,近来的修炼也基本都是慢慢掌握灵蝶的灵力。
练法台上有诸位法老结阵为她护法,以防出现体内灵力紊乱。扶山若是没有扶雪的允许,一般只在关键的时候才会介入护法。
扶山一直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身体才恢复之故,近来每每修炼两个时辰后基本都不能再强行修炼。这毫无精进的境况已经延续多日,让扶雪颇为忧虑,又一边强行让自己镇定。
“公主,今日时辰已到,不可再继续修炼。”留山法老在一旁说道。
扶雪听罢渐渐合印收势,诸位法老也渐渐撤掉法阵。
“这两个时辰过得还真快……”扶雪口中念着,但也不得不听从法老的提示。
“公主,不可强求,需得徐徐图之。”留山法老说道。
“诸位法老辛苦了。”扶雪说着走到扶山的身边。
扶山为扶雪撑着伞,二人一起慢慢走下山去,近来扶雪都会在修炼后慢慢走下去。现在也时常会下些雨,雨并不大,但还是会浸入衣里。
二人走着,扶雪稍有出神,一个没注意便滑了一脚,扶山很快便接住了她。
“公主殿下,是否有何不适,近来似乎心神不宁的样子。”扶山问道。
“不知为何,近几日没来由的便会如此。”扶雪疑惑说道。
“可是身体有何不适?”扶山问道。
“身体并无何异样,似乎也比此前好了一点。”扶雪说道。
“那便好。”
“我们去看一下娘亲吧!近几日都没见着她,现下突然很想见一下,也不知此时娘亲是否有空,悄悄先去看一眼,若是在忙碌便不打扰了。”
“好的。”
说着二人慢慢下山,然后由扶山带着她前去。
此时在舒苍殿,玄清神域的信件已经传到了巫灵岛,絮缘捻着信的手颤抖不已,眉眼神情大惊失色。
絮缘努力镇定,坐在位置上看着信心惊无力说道,“扶阙……”
“仙姬莫要担忧过渡,现下神君殿下已然无性命之忧,估计此时也已经醒来了。”兰心心中忧虑,但是依然劝慰道。
“此事先不可告知小妹,她若是知晓心中必定不安,修炼时恐怕会出异样,待扶阙大好了再告知于她。”
“是,仙姬,兰心知晓。”兰心说道。
过了一会,扶雪来到。
“娘亲,近来可是十分忙碌?已有数日没有定时去看我修炼了。”扶雪进来一脸轻松笑着说道,然后自行坐在了一旁。
“近日是有些岛上琐事需要处理……”絮缘如常说着,很镇静地折起信纸放在案桌的书下。
“兰心姐姐也是吗?”扶雪如常问道,“也没有去监督我了。”
“公主已经不需要兰心监督了,现在可自行修炼。”兰心笑得不太自然。
“娘亲可否有收到兄长飞寄来的书信?”扶雪问得很平静,喝了一口水。
“你兄长……还没收到呢。怕是才将回去,此前耽搁的神职事务繁忙吧!”絮缘的表情只不自然一瞬,但是又立马很如常说道。
“哦,是吗?那我一会写一封信飞寄给他,问他怎么样了,到了也不寄一封书信来。”扶雪笑着。
“你兄长自有自己的要务,总是这般书信来回,也颇是费劲的。”絮缘喝了一口水说到。
“那到也是,便再过段时日吧!”这时扶雪转头看了扶山一眼。
母女二人再闲聊了一会,絮缘称还有事务,便让扶雪先回蔷薇苑了。
才到蔷薇苑,扶雪走到寝阁中,皱着眉头临窗抚琴,但是思绪不安,手法出错了几次。
“扶山哥哥……”扶雪转头不安说着,一只手伸了过去。
“公主殿下”扶山说着便从腰间拿了一张信纸出来,放在了扶雪的手中。
扶雪看着信,神色惊恐不已。
“扶山哥哥,真的是兄长……”扶雪颤抖说着,一瞬间神色大变。
原来方才扶雪已经提前到了舒苍殿,才要进门便隐隐听到了不可告诉她之类的一些话语,猜想着许是爹爹或是兄长出事了。在谈话中说到了兄长时,娘亲和兰心好像都有所遮掩,特别是娘亲会下意识的看着被盖住的书信,所以便让扶山取了来。
“公主殿下,既然扶阙殿下已经无性命之忧,可不必太过担忧了。”扶山扫了一眼信后平稳说道。
“扶山哥哥,你最快可几日?”扶雪焦急地看着扶山。
“公主殿下,尽力一日便可到达,回来时需两日。”扶山笃定说道。
“不行……不行……”扶雪快速地思考着。
“风辇,六日来回,你停一日,七日。”扶雪说道。
“若是如此,我一人的话五日即可。”扶山说道。
“扶山哥哥……”扶雪一下子站起来抱住了他,在他怀里小声啜泣着。
“公主殿下,莫要太担忧,定会没事的。不过,扶山要和公主殿下做个约定,这五日扶山回来前公主殿下都不可修炼。”扶山说道。
“好,我等你回来,还有,顺便去一趟镇灵塔吧!”扶雪说道。
在扶山离开后,扶雪一人在蔷薇苑抚琴,尽力让自己的心绪安稳下来。也随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说要修养几日,众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便先让她修养着。
临行前扶雪嘱托扶山到,尽量不要让旁人知晓扶山前去,特别是爹爹,只需确认扶阙和岐夜的状况后再去一趟镇灵塔便可返回。
此时扶阙已经被安排到了医德宫,虽已会醒来,但由于余毒未清暂时还动弹不得,所以很长时间都是在法阵中昏睡修养。由此,法阵开启后基本都是他一人在屋内,只留有看守的神职守在屋外。
扶阙来到医德宫后,仍旧不许人轻易探望,现在已然来了三日,但是按照规矩岐夜一次都还没见过他。
现下岐夜已经大好开始当值了,时常动不动就会来到汇医殿扶阙所在的灵室门前,但是看守的神职都不让他进去。
夜里,岐夜又偷偷摸摸来到门口,试图寻找什么机会可以进去。即使知道这么做只是徒劳,但他还是不自觉就想来一下。
“岐夜神君,已经看到你了,今夜已经是第二次了。知晓你与扶阙殿下交好,若是你进去想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这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得令守在此处,大护法和神尊之下无令不得入,所以你还是回去吧!”看守的神职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来这里瞧一瞧……”岐夜失落又忧虑地说道,但还是站在门口不肯走。
这时一个传送法阵来到门口,看守的神职警惕盯着,来人现身后他们仔细看了看确定是渊斩。
“见过渊斩护法”看守神职行礼道。
“我要进去。”渊斩很冷静地说道就走上去。
“渊斩护法带我一个,求你了……”岐夜一把上前拽着渊斩。
渊斩看着拉着自己的岐夜,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话便继续往前去。
岐夜也不知道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反正没拒绝于是就硬着头皮跟着他走上前去。
“岐夜神君!”看守神职阻拦道。
“我是与渊斩护法同去!”岐夜说着硬着头皮跟着走,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看守神职看着渊斩也不阻拦,想着岐夜也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最终还是放了行让他跟着进去了。
二人进去后,其中一个神职道,“渊斩护法何时与扶阙殿下这般关系了?还特意来看他。”
“这渊斩护法向来古怪,从不与人来往,许是扶阙殿下这般的人物,他也想交好吧!”另一看守神职道。
“也许是。”
灵室内,扶阙躺在法阵中,此时还在昏睡,气色看起来已经比此前好了一些。在法阵边缘有八尊灵石在维持着法阵,每日会有固定的医官神职过来开启法阵。。
“扶阙殿下……”岐夜尽量压低声音轻声唤道,然后疾步走了过去。
岐夜在法阵之外不敢乱动,只得干看着希望他会睁开眼看看自己。
渊斩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扶阙,然后结印施法把他立浮起来。
“渊斩护法,这是干嘛?”岐夜看着渊斩突然的动作,有些担忧担忧扶阙,但又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只见渊斩开启神印灵光给扶阙传输灵力,过了一会,扶阙渐渐睁开了眼睛。
渊斩见状,渐渐收势。
“扶阙……殿下……”岐夜看到扶阙醒来差点大声叫唤了出来。
扶阙缓缓落到法阵中跪坐着,灵石的法阵也随着扶阙的醒来被中断了。
“岐……夜,你……怎么样了……”扶阙醒来便艰难问道,因为前几次醒来都很想见他,但是基本都没有力气开口,只得心里希望他没事。
“扶阙殿下……”岐夜哽咽着几大步走去,进到了法阵之中拥抱住了扶阙,“你没事了,你真的醒来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好害怕再也见不道你了。”
“那么害怕吗?”扶阙的脸靠在他怀里,面对他的主动拥抱心中很是喜悦。
“因为……因为……你是我……的挚友啊!”岐夜放开他,到嘴边的话还是拐了弯,不过没关系,他还活着,是真真的还活着。
扶阙听着挚友二字,心中还是会遗憾,不过无论如何,岐夜看上去已经没事了,其余的都没有关系。
“扶阙殿下,你现下觉得如何了?”一旁的渊斩问道。
“方才多谢渊斩护法,现下精神许多了。”扶阙致谢道。
“身体的毒痛感觉如何?”渊斩蹲下来仔细瞧着他追问道。
“这毒痛在梦中仍不得安好,不过方才……渊斩护法施以援手之后已经大减许多。”扶阙看着渊斩说着,然后皱了一下眉。
“看样子应是没有什么大碍了,我先行回去了。”渊斩说着便起身要走。
“哎……渊斩护法,你走了我也得走,可否劳烦一二,再待一会。”岐夜再次失礼拽着他说道。
“蔷薇花香……”扶阙突然确认说道,“虽然容貌一样,神印还做了障眼法,但你不是渊斩。”扶阙突然说道。
岐夜听到眼前之人不是渊斩,立刻挡在了扶阙身前召出了法器化出剑形喝到,“你是谁!想对扶阙殿下做什么!”
“岐夜,别紧张,是自己人。”扶阙喘了口气说着,然后又问道,“怎会让小妹知晓此事的?她若是知晓定是心中难安。”
岐夜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谁,然后收起了法器道,“方才得罪!”
扶山并不理岐夜,只是回扶阙话道,“就因为不安,所以才让我亲自过来看一看。”
“你回去告知小妹,便说……我已大好,已经回清云宫了……现下事务繁忙过几日再写信回去。”扶阙跪在地上喘着气说道,岐夜则蹲在一旁扶着他。
扶山不语只看他,好像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扶山!”扶阙竭力喝道。
“公主殿下问什么,我便说什么,扶阙殿下若是另有打算可自行写信回去。”扶山很平静地说着。
“我现下……写的字信根本骗不过她。”扶阙说道。
“我不会骗公主殿下。”扶山还是很平静。
岐夜见状,便为扶阙发声,“你当真是为了扶雪公主好吗?你这般行事只会令她徒增担忧!”
扶山不语,似乎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罢了……拿纸笔来,我自行和她说。”扶阙还是妥协了。
扶山手一挥,唤出准备好的纸笔。
扶阙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尽力认真地写着,尽量让笔力看起来不要有异。
有时候人呐,希望有人在乎,有时候又希望在乎自己的人不要太过在乎。
第47章 海域大战
扶山拿走扶阙的信后来到了镇灵塔,到了门口遇见在守职的梧沐。梧沐粗略一眼看去,并没认出乔装过的扶山,以为是渊斩。
梧沐见到了来人问道,“渊斩护法,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扶山冷冷一句之后便进入了结界。
四周永久漆黑,只法阵灵台上有烛火照明。法阵灵台之上仍旧只有神毅一个人。神毅正在看一本术法书籍,八方的锁链加身让他出不了脚下的方寸之地。扶山进来之后,神毅只浅浅看了来人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事情。
神毅大多时候都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无聊还是不无聊,他自己也是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的术法修炼和灵力增长到什么程度了,看着他的神情模样,好像是自愿留在了此处,而不是因为封印狱狮和锁链加身被困在此处。
扶山站在法阵外出神看着神毅好一会,看他在干什么是否有何异样。然后围着法阵外围缓缓走了一圈,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扶山再移步踏入法阵中去,走到神毅面前。神毅看书受扰便有所不悦,因为他才出去不久,也不知还有什么事。
神毅不屑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再仔细看一下,全身只神印做了障眼法,于是皱了皱眉道,“巫灵岛很闲吗?特地派你过来。”
神毅说完后继续低头看书,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蔷薇花香,这味道只有一直靠近她的人才会有。
“公主殿下交代的。”扶山说着,挥出一坛破情劫。
神毅看看眼前的酒坛说道,“是出了什么事情然后顺便来此处的吧!”
扶山没有情绪淡淡说着,“公主殿下问你可有什么话要带去。”
“无任何话语。”神毅的语气也十分冷漠。
扶山自行结印,召出了一个法阵缓缓穿过了神毅的身体,封印也没有任何问题,再凝视了他一会后便自行离去了。
扶山离去后,神毅面上的表情仍旧很漠然,但心绪却更加不悦,或者是不甘,亦或是嫉妒。
扶山可以回去见她了,自己却还要继续等在这里。
狱狮的声音传来,似乎尝到了一丝怨念,“你是有不甘吗?”
一般在这样的时刻,神毅便会默念静念心法控制自己,但是今日他不想。他放下了手里的书,然后拿过那坛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酒是好酒,入梦亦会是好梦。
赤幽都,弑神大殿。
魔姬进入殿内,看着高高在上的阎妖魔神,神情似乎不安。
魔姬曲身说道,“禀魔神,宿影魔主的法阵被破,且于海上被诛,想必玄清神域已经有所察觉,这下该如何是好?”
阎妖闻声,眼神顿了一下后缓缓抬起眼皮,狠怒的气息瞬间就蹿了出来。
阎妖压怒说道,“呵!真是没用!竟然死了吗?事办不好死了应该能,是何无用死法。”
魔姬回道,“是被两种法器同时所诛杀,身首异处,应是被两个行船的神君所为。”
阎妖听到只是两个神君所为,不禁轻蔑笑道,“区区两个神君也能让他去了地狱森罗殿,哈哈哈,果真是无用!看来它玄清神域还是有点人物的,除了宿影的那处法阵之外,其他七处可有问题?”
魔姬回道,“禀魔神,暂时没有异样。但法阵缺失一个无法同时启动隐海。若不尽早补上,属下担心其它七处也会被发现。”
阎妖坐在座椅上闭眼沉默着,手指敲着太阳穴思索了好一会。
魔姬在等他的命令,站在殿内一动不动。
阎妖突然邪魅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给他们来个混淆视听,让几个魔主领兵过去开诛仙大阵,要死就再死几个吧!本尊的计策不能被毁。”
魔姬恭敬说道,“魔神英明!”
阎妖又道,“那本尊便再等几日,你亲自带人去补上宿影那处,若是失败了,你也不用回赤幽都弑神大殿了。”
“是!”魔姬恭敬说着退出了弑神大殿。
空荡荡的弑神大殿只剩阎妖一人,他坐在高台座椅上手指敲了敲座椅的扶手,自顾自深吸一口气阴沉说道,“谁也别想阻止我,栾槿。”
玄清神域,天听宫。
大祭司同一众高位神职正在议事,这时提常羽突然急急进来打断说道,“禀告大祭司!诸位神尊!海域多处发现赤幽都布下的诛仙大阵。一众魔兵正极速向海地结界靠近,试图同时开启八大诛仙大阵攻破海地,海上巡兵不支,请求支援。”
众人听罢停止议事,惊诧了一瞬后立即思索着下一步对策。
齐道蔑视说道,“想不到此番他们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实在狂妄,不自量力!”
这时扶止请命道,“大祭司,我可亲自带神兵前去迎战!”
“如此甚好!”大祭司肯定道,“除此之外,诸位神职皆听扶止神尊调遣,带领神兵应战各方。”
“神职守位!”扶止得令便消失在了天听宫,前往校场进行调兵事宜,留有各神职还在商议战事。
这时齐道提议,“也该让新上任的一众神职去历练厉练了。”
大祭司说道,“也可,先安排在后方吧!以防万一便由扶止亲自带领。”
乾澧神尊说道,“想不到那赤幽都憋了这么久,竟然出了这么个蠢招,真是可笑至极。”
“玄清神域虽有余力,亦不可太过轻敌。”大祭司说道,“常羽,即刻通知海地大护法,务必注意白象结界。”
“是!”提常羽说罢,也离开了天听宫。
校场内鼓声阵阵,神兵云集,不到半个时辰便集结了天城的半数兵力。神兵八分,由各个领命的神尊带领,医德宫七成的神职在大军后方随时为伤残神兵治疗。
跟随扶止的新任神职中有提上羽,鸢若等人,医德宫的岐夜和虞玄子亦在其中。
大军后方,提上羽看着鸢若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的模样,便不自觉地低声笑笑说道,“鸢若公主,你害怕吗?”
鸢若其实心中有所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转头说道,“我才不怕,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可以逃回来啊!反正在大后方又没人知道。”
隔壁的厉苍诀也笑道,“这有什么可害怕的,若是真遇上魔兵那才好呢!正好开开杀戒。”
明居石听罢却道,“还魔兵,又不是赤幽暗涯的魔神亲自前来,咱们却由扶止神尊亲自带兵迎战,估计还没见到魔兵影子这大战都要结束了。”
在最后方的虞玄子抱着一个大药箱子有点胆怯说道,“岐夜,怎么办呀,我的修炼不够,万一咱们遇见了魔兵我死了怎么办……我的药还没研制出来呢!”
岐夜听罢,无奈道,“叫你平时只知道研制你那偏方药,不勤加修炼,我还以为你怕死呢,原来是担心你那药……该让我说你什么好。”
虞玄子道,“早死晚死终有一死,但我的药还没研制出来我可不能死,这可是我几千年的心血啊!”
岐夜看他那样只得无奈道,“你那忘浮生的忘情之药与这镇命救伤有何干系吗?让你这般废寝忘食地执着,哪怕来日真研制出来了有人敢吃吗?”
虞玄子长叹又嬉笑说道,“哎——!你不懂,小心一研制出来我就先给你吃!”
岐夜听罢只得笑道,“好吧,好吧,我不懂,不过你放心,死是死不了的。我们只在后方负责伤兵而已,又不是直接去对抗魔兵,若是不幸遇见我也会保护你的。”
岐夜想起了此前和扶阙在海上遇险的场景,还是有一丝害怕,但同时也有了血性和勇敢。心想自己也许不会做到像扶阙一样英勇强大,但再也不想拖扶阙的后腿,哪怕自己真的会直面魔兵也会勇敢上前。
虞玄子听罢,大呼道,“好兄弟!”
校场的大动静使得周围都十分震动,地上的震感把在医德宫修养的扶阙给震醒了。
扶阙醒后疑惑地上怎会有震动,于是虚弱爬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开门后清晰的擂鼓响动刺进耳里,他惊诧问道,“这是何大事,为何在雷战鼓。”
其中一看守神职见到扶阙担忧之状,便道,“扶阙殿下,赤幽大军在海域各地开启了诛仙大阵,企图八方结阵攻破海地,现下正由扶止神尊,乾澧神尊,莫隐神尊和齐道神尊等八位神尊带兵前去各地抵御。”
另一看守神道,“我们长久以清气修炼之故,神兵无法长时间适应那赤幽暗涯的浊息煞气,所以玄清神域才久久不敢贸然攻去。他们倒好,憋了这么久不扰边境,这会自己巴巴打过来了,真是好蠢一招的自投罗网。”
扶阙听罢,疑惑喃喃道,“诛仙大阵?攻打海地?这分明是必败之局,这是何必呢……”
其中一看守神职见扶阙疑惑,便劝慰道,“扶阙殿下还是先好生养着吧!只管等着神兵凯旋便是。”
另一看守神职也说道,“是啊!扶阙殿下,何况这次魔兵虽然来势汹汹势必攻破海地的模样,但也只出了半数兵力而已,所以大胜不过几日之事。您还是先好生养着吧!多亏您与岐夜医官发现此事,不然海地的结界恐怕要受到重创,后果难以预估。”
扶阙听到岐夜便开口问道,“岐夜医官可还在医德宫?可否通传他来见我一下。”
这时扶阙很是疑惑赤幽的做法,心中喃喃道,“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其中一看守神职回话道,“扶阙殿下,齐道神尊此番让三千年内新上任的一百多位神职全部都跟随历练了,为防万一已由扶止神尊亲自带领,岐夜医官和虞玄子医官也在其中。”
“是吗……”扶阙一边担忧着岐夜等人,一边又想着是由父亲带领的话,定是不会有他们上阵舍命御敌的机会,便又虚弱的回到法阵之中。
各路神兵从天城抵达海域各地,黑甲银袍海上凌空对峙,双方旗帜飘扬,战鼓震天。
扶止手握化元戟挥斥苍穹,大声呐喊道,“神兵听令!杀!”
神兵如雨倾覆而去直逼赤幽军中,两军对阵十分激烈。
与此同时八方诛仙大阵已经开启,强大的力量同时向海地围困,海地的白象结界大受影响。
神魔两方在海域各地打得不可开交,血雨腥风。各地的诛仙大阵运转起来难以停止,海地各处海浪翻涌楼宇颠簸。玄清神域结出降魔大阵相抗诛仙大阵,双方法阵对抗,兵力相战,主将战杀有来有回。
扶止率先诛杀对抗的魔主,带领的一支神兵率先攻破魔兵,停止了一个诛仙大阵,转而继续支援他处。
四日下来,赤幽落败。
大战平息之后,赤幽受到重创,预计两三百年左右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动静。
赤幽都,弑神大殿内,阎妖闭眼躺靠在高高的座椅上。
魔姬快步走来道,“禀魔神,此番多亏了大战掩护,八方法阵皆已彻底沉入海底,玄清神域想找也找不出来了。”
阎妖听罢半喜半怒睁开眼睛,一手抵着额头看着桌上的军报道,“呵,竟耗费我半数兵力,那便等上它两三百年,看看这一棋谁会下赢。”
魔姬谄媚笑道,“魔神,切勿烦忧,待这法阵大成之时,大计之事指日可待。”
暗涯都,降天殿内,蔺邪魔神正认认真真看着关于玄清神域和赤幽都的战况书信。
蔺邪魔神的心腹冥杀流道,“魔神,此番赤幽这招够蠢,自废半数兵力去掩口遮鼻,我们要不要趁机……”
冥杀流想趁赤幽兵力不足之际去夺取鬼蛇,一统赤幽暗涯。
蔺邪知道冥杀流的意思,但是思索片刻后道,“阎妖修炼鬼蛇灵力已不是一朝一夕,哪能轻易降下,鹬蚌相争最终不过渔翁得利,既然已走到这一步,可见阎妖势在必得,先忍一步,且看他如何猖狂。”
冥杀流看蔺邪没有此意,只得应道,“是!”
蔺邪突然想起梵童修炼之事,又问道,“今日梵童魂鹰如何了?”
冥杀流回道,“除这皮肉身心折磨无可减弱之外,梵童少主已经渐渐可控心智。”
蔺邪听到还在大受折磨,轻轻皱起眉头道,“修炼大成可进可退,如此也好,便再辛苦一阵,只待来日能一举拿下狱狮!”
这时冥杀流道,“魔神,其实属下一直担心一事。”
蔺邪不耐烦道,“到底何事?”
“密探来报,巫灵岛的灵蝶宿主已修炼好了五行封印,想必如今修炼的封印为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其母絮缘仙姬已是历代鲜有能才,但其天资还远在其母之上,在旁还有能人想辅,实属不容小觑。若是届时不能一举击破,待那灵蝶宿主修炼好了共生契约封印,我等岂不是前功尽弃?”
蔺邪听罢,轻蔑笑道,“哼,我还以为是何担忧,若是短短两三百年内她能修炼成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且算她是历代神巫一族中鲜有的奇才。狱狮是何等凶兽,若无灵蝶之力玄清神域休想封印,那共生契约封印可不是封印魂鹰鬼蛇的大凶立命封印。即使她是个奇才,不得数万年她也休想练成,你见过记载灵蝶在宿主体内超过数万年的史籍吗?数万年之后管它巫灵岛还是玄清神域,到时候,天地间的清气已经倾覆只待永生了!且按计划行事切勿多思,下去吧!”
“是!”被蔺邪一喝,冥杀流只得行礼退下。
这世间的一切,神魔之争,是安泰还是覆灭,是永生还是轮回,一切还在继续争斗。
第48章 大雪寒冬
数月之后,天城海地一片如常,扶阙也已经全好,重新入镇灵塔任职已有一段时日。
扶阙任职之后,每至休沐之时便经常到海上行船探查,岐夜担心再遇见类似险境也时常随他同去。
今日返程途中,扶阙似乎心绪有所不佳。
岐夜见状关心道,“扶阙殿下是在担忧海中还有什么未清的余害吗?”
扶阙皱眉思索道,“重伤一场之后我也不太记得真切了,回忆起来虽然极其相似,但那日见到的阵法似乎并非诛仙大阵而是别的。即使海上已经有一战,但我心里总是有疑,隐隐觉得觉得不安。”
岐夜问道,“可有上报?”
扶阙回道,“已经同我父神和齐道神尊提过,因是我亲口所述,我父神已经派了本家神职搜查但无所获。之后玉昆神族庶家,和青光神族本家和天海神族本家也派了一定数量神职探查,也皆无所获,事后便也觉得并无可疑之处是我多心了。”
岐夜劝慰道,“既如此,你已多次巡查也并无异样,是否真的是你多心了。”
扶阙思索后道,“可能是我真的多虑了……罢了,咱们去仙市一趟,这些时日你还时常随我一起过来,耽搁了你的休沐当真是过意不去,这回请你喝一坛。”
岐夜见到扶阙放下心来,便欣喜笑道,“好!去仙市。”
二人说着便驶船前往仙市的方向,那家还清酒铺已经成了俩人时常相约之地。
与此同时,在巫灵岛的扶雪修炼一天天有了进步,可以控制的灵蝶之力渐渐有了突破。但是偶尔急于求成,去兑现三百年承诺之期的扶雪还是遇见了困难。
在青影山术法静室内,扶雪已经开始运灵结印念咒。
“日月天齐,天道其势,运时其势,万物皆生,万物接令,万象尽显。”
这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的召阵咒印共有三十六道咒印,十分复杂,比五行封印的二十四道咒印难上不止数十倍。
扶雪闭上眼睛,专心结出每一个咒印,速度还是太快,已经漏掉了两个咒印。
“灼日之辉,霜月之华,聚天地灵气,以灵为锁……”
即使意识到已经出错,但扶雪还是坚持把后面所有起封的二十四道咒印都过了一遍。
一旁护法的诸位法老明显感受到扶雪体内的灵力紊乱,加上没有守元灵蝶稳固元神,扶雪灵力紊乱时法老们颇为担忧恐有不测。
此阶收势之后留山法老见状劝慰说道,“公主,切莫心急,日月封印已是高阶封印,当年絮缘仙姬守元灵蝶在身,加上全部的灵蝶之力至四千一百岁才勉强修得。以目前公主的状况来看,还是切勿急进。”
这时絮缘恰巧来探望扶雪,见到此状也劝慰道,“小妹,可先静心练好召阵咒印,这起封咒印等到去练法台时再行修炼,莫要勉强自己。”
这时法老们的法阵撤去,失去护法的一瞬扶雪身体里的灵蝶之力不受控制地流失,幻化成一只一只灵蝶飞了出来,又是这样……
絮缘见状又道,“得先调息运灵一段时日恢复灵蝶之力,没有守元灵蝶加持,你的灵力也不够。你需修养一阵再行融合灵蝶之力,这样才可继续修炼,目前不可再冒险急进了。”
扶雪无助又焦急地说道,“娘亲,我答应了神毅以三百年为期限,照此下去休休停停恐怕得修五六百年……”
絮缘走进法阵范围蹲下来抚摸着她,一边宽慰一边心疼道,“你的守元灵蝶在他身上,五行封印至少可以多撑三百年,封印至多提前一百年裂开,有镇灵塔的法阵看守他目前无碍,倒是你啊,小妹……”
扶雪看着絮缘坚定说道,“娘亲,我已经答应他了……”
絮缘继续安慰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到时给你兄长带句话,想必神毅会理解的。”
扶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说道,“不行……”
絮缘继续劝慰,“虽是你亲口承诺,但是已经尽力了,做到心中无愧便好,无需为了一个承诺遭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身体要紧,极力求成越过极限你会……”
絮缘还是不敢将最坏的结果亲口说出来,害怕成为来日谶语。
扶雪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冒出三个字,“我知道……”
此时众人也是十分担忧,但是能否及时修炼完成,也还得看扶雪自身的状况。他们合力倒是能召出封印的法阵,但是只有灵蝶之力才能封印狱狮,他们只能召阵封印他物。
絮缘知道无法再规劝她,于是只得让法老们下去歇息,变向地结束今日的修炼,“诸位法老今日辛劳,现下已是申时将尽先行歇息吧!”
“是”
诸位法老纷纷起身,从法阵灵台上撤了出去。
看到灵蝶之力还在流失,一只只灵蝶继续从身里飞蹿出来,扶雪也没有再坚持今天的修炼。
法老们走后,絮缘看着扶雪额间神印中央那块浅灰色的守元灵蝶印记,无奈说道,“先去玉兰谷休养几日吧!”
扶雪也应承道,“嗯”
然后扶雪抬头看向一旁的扶山道,“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扶山应声走近前来,结印召出传送法阵后消失在了青影山的术法静室。
来到玉兰谷的涯谷寒潭之中,扶雪一身素衣站在聚灵冰玉石上并没有立即打坐调息,看样子有些无奈落魄。
她仰头看向高高的涯缝光亮,那一条狭小的光缝从未有过一丝光亮照射下来,只偶尔有玉兰山上的春花秋叶会掉落而来。
现下已经入冬一阵,近日偶尔冬雨浅下,此时两边的涯壁已经结了浅浅一层冰,有的枯叶被冰封在涯冰里。
涯顶很是遥远,每一次都是扶山送她来又带她走,她从没有自己往返走过。
扶山站在她身后解开披风披在她身上,也看着她看着的方向,然后轻声说道,“公主殿下诚心想做之事,扶山在侧定是可以协助公主殿下做成的,切勿担心。”
扶雪也轻声说道,“那这样我会不会很无用啊……”
“扶山只是从旁点化一二而已,并不是要干扰公主殿下的修炼,一直以来不都是公主殿下自己做到的吗?”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会担忧……”
“扶山知道,但是也知道公主殿下始终都会继续往前走去。”
扶雪转过身看着他,轻笑道,“扶山哥哥没有怀疑过我也会有坚持不下去,而想投降放弃的那一瞬吗?”
扶山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公主殿下当然会有!”
他知道她的脆弱,也知道她的坚韧,他明明说着承认她会想放弃的话,但眼神却很坚定。
扶雪又侧过身去继续仰头看向涯缝上即将暗淡的光亮,“打坐修炼吧!”
“嗯”
扶山说着同扶雪一起坐下来,然后召出法阵为扶雪护法,扶雪在法阵中闭眼静心调息重新稳固体内灵力。
深夜里,巫灵岛的冬雪已悄然落下,青山玉瓦,花海灵台,玉兰枯树……一点一点地都染上冬日初雪。
鹅毛大雪顺着涯缝飘落下来,次日清晨,涯谷之内除了法阵范围的石台上都堆了一层厚雪。溪水还在流着,偶尔带着一团一团从涯壁上掉落的雪在漂流,然后又陷入水里。
在涯谷之上,整个巫灵岛已被大雪覆盖,只露出一点点青山之色。
絮缘和兰心站在神巫大殿门口俯瞰大雪淋山落墙盖瓦。
絮缘笑道,“瑞雪大下……”
兰心也笑语应道,“年年如此。”
絮缘思索了一下说道,“还是先写一封家信去玄清神域吧!”
絮缘说着然后转身去了殿内。
兰心站在门口转身说道,“那兰心先去安排冬日祭祀之宜,一会仙姬来检阅即可。”
絮缘应允道,“去吧!”
兰心得令传送离开了神巫大殿。
等书信飞传到玄清神域海地清云岛时,扶阙已经正值休沐。昨日已经和岐夜约好酉时在还清酒铺相见,看着天时灵台上的日晷,然后再看看天色,心中估算着时间也该出发了。
自己已经提前了小半个时辰抵达,但岐夜还是先到了。
岐夜在酒铺门口一直张望着来路,远远看到扶阙时便站起身来招呼道,“扶阙殿下,你来了!”
扶阙才走在通向酒铺的浮石上时,便听到岐夜的声音在唤他,寻声望去看见了披着一件银狐毛领大红披风的岐夜,于是快步上前笑道,“岐夜,你倒是来得早。”
扶阙的音容笑貌一直都很温和,特别是在这样寒风入体的冬日显得格外温热。
岐夜笑语迎道,“也才刚至。”
此时岐夜已经自己点好了酒,连同扶阙的一起。
扶阙尚未入座便看到了桌上的路不归和思无道,心领神会便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倒是又帮我点上了,下月该换我了。”
扶阙的话让人很是满意,因为岐夜是故意点的。扶阙很是能记得别人好处的人,有欠才有还,这样便能月月约着相见。医德宫离镇灵塔实在太远,两人月中的休沐在近来也基本错开一两日,扶阙月十六偶尔会轮到夜值,很难见到。
岐夜扯开一点披风,好给同样披着披风而来扶阙让出一点位置离自己近点,“这么冷的天,还让扶阙殿下赴约实在不好意。”
扶阙道,“这是何话,你自天城来,寒风刺骨你可比我辛劳得多。”
两人自行开坛各自倒酒,先无言自碰了一碗。
岐夜心中憋了些话,咽酒之后缓缓问道,“扶阙殿下,我没记错的话你在镇灵塔任二重护法已至时限,在天城也该有自己的神职殿宇了,预备要选在何处?”
岐夜希望他会住在天城方便日后相见,梧桐池附近就有几处楼阁殿宇还没有位阶达到的神职分领。
扶阙浅浅说道,“我还不打算入住天城。”
岐夜心中有所失望便追问道,“若是此前派给的楼阁的确配不上扶阙殿下身份,现下已然可以选址殿宇,为何扶阙殿下不打算入住天城?”
扶阙听了他的话,忍俊不禁道,“岐夜,其实我并非楼阁不住非要殿宇,你不是也还住在本家梧桐池吗?我觉得清云岛无人居住未面荒凉,我父神因神职事务繁忙已经时常留宿天听宫。我再离开清云岛的话,便没有人常接家书了,再者也不想随意占用资源,”
扶阙说了其中一半的理由,另一半是他还想等一个答案,然后再做这个决定。
岐夜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模样,便应道,“是吗?”
扶阙轻声笑语道,“当然,今日也收到了家书,巫灵岛已落大雪。我来玄清神域这么久,只见过三次海地雪景,不过大多都薄薄一层当真是没趣。待来日有机会,你一定要再随我去巫灵岛,你可好好看一次大雪。前几日我也收到了惊羽飞寄过来的信,他道竹海仙岛止青竹山高处已经凝冰,估计不久也快下雪了。不过我们在竹海仙岛时所见过的雪也不大,也不是年年都下。大多都只浅浅落了一两日便急急消融,也只他所居之处可以看到不错的雪景。”
岐夜听到他和惊雨传信,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说过,沉默片刻后努力笑着问道,“扶阙殿下经常和惊雨圣子书信来往吗?”
话语出口后默默地喝了半碗酒。
扶阙回道,“倒不是经常,只是每隔些年会偶有心法交流,加上我有一贵重之物是他所赠,有些要领还需时常向他请教。”
扶阙说的是清思琴,但是答了惊雨不方便直接说出,所以没有告诉过岐夜。
岐夜听到有贵重之物是惊雨所赠,还要时常以此联系心中不免一阵醋意。但既然扶阙没有直接说出来是何物,自己也不好失礼追问究竟。
分明已经离开了竹海仙岛许久,即使再未见过他们也还可以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当真是令人不悦。
岐夜只得大方笑道,“扶阙殿下与惊雨圣子还真是难得的至交好友……”
扶阙听罢,心想着的确惊雨那样的人,于自己而言才能是纯粹的好友。即使岐夜也是好友,但是人难免会贪心不足不想只是好友,所以只得道,“因为是他,所以才会愿意一直做朋友吧!”
但是话语到岐夜这里时,他却想成了别样的意思,默默暗自估量着自己是否也足够一直做他的朋友。
但是自己样貌不如惊雨,修炼不如惊雨,身份不如惊雨,估计自己也没有什么物品能够超过惊雨所赠出的贵重之物。
数千年来,除了提上羽、虞玄子,勉强再加上一个鸢若外,他身边再没有其他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即使他来者不拒皆是善意以待,但几次接触下来还是会让人觉得他不可靠得太近。
自己倒是可以时常与他接近,但是总觉得他有时在刻意隐忍着什么,偶尔明明可以再进一步时,好像他都会有意无意地回避。若是自己出身与池嫡族,是否就能够心中坦荡与他做朋友,就如同惊雨那般……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的,因为只能是朋友,所以贪心想是独一无二占有的那种朋友,甚至自己还庆幸过虞玄子和提上羽都不如自己可以亲近扶阙。他不想有人会在扶阙朋友的范围里超过自己,是否那个只相处了几百年的惊雨已经超过了自己。
心中有点失落的岐夜只得道,“我们还在道堂修炼时,在大比中粗略见过,术法修炼也十分了得。在竹海仙岛时与扶阙殿下同去鹤归居一次,有幸在那处会过本人,他倒真真是一位天资人神。”
酒铺内的醉里子捻着簪子默默听着二人对话,听到岐夜方才的话语时,醉里子余光轻轻撇了一眼岐夜的神情。
那脸上是对身侧之人爱而不得的,又对他人带着点嫉妒的神情啊……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会是谁先说出口呢?想必日后定会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醉里子呆呆看着簪子,是三百年后还是五百年,不过也快了吧!
扶阙应道,“的确如此。”
二人碰了一碗,各怀心事地饮下。
第49章 孤寂,爱意
竹海仙岛,鹤归居。
惊雨手中扶阙的信已经读了三遍,他的身体已经转好,扶雪也已经开始修炼,那清思琴的琴弦还可以再撑三百年左右。竹海仙岛的琴弦材引碧寒丝想必还需更多一些时日才会结成,那便再等一些时日吧!
深冬之际,今年竹海仙岛也落了雪。止青竹山地界的雪比往年大一些,惊雨侧身临窗而立,长身如玉,眼若桃花。
惊雨微微出神看着眼前扶阙的画像,很多时候他都只看那双画错的眉眼神色不看它处。窗外鹅毛大雪飞飘,丹鹤缩身停栖在院落的歪脖净婪树上休眠,身上羽毛已经压了一层积雪。
惊雨侧身看向窗外,想起扶阙说过巫灵岛年年都会有大雪,那人是否此刻也正在看这样的大雪飘落。
有些人注定惊鸿一面,便只能见那一面,可好想再见一面。
惊雨没有穿上披风,只一身桃衣走进了院里,仰天淋着大雪,天地已经白茫一片。他转头看着那设有结界的院门,那院门把他困住了,把他困在这院落里,也困住了他的一生……
如果,他早点去到玄清神域,他还会不会甘心修这内清心法,或许自己也会有另一种结果。这种想法只是一瞬间,即便如此那丹鹤还是不安地醒了过来,丹鹤抖落了身上的雪盯着他看,很是警惕。
惊雨见丹鹤醒来,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轻浅笑道,“原来,这才是心婪之念……”
惊雨看着院门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径直走到净婪树下,学着孤叶一手触在树干的灵眼上,只见树干上裂出一条条灵光纹路震落了树上的雪。
净婪树在吸食着惊雨方才生出的心婪之念,那种全身血液被抽洗的感觉让惊雨片刻痛不欲生。等到心婪之念被抽干净之后他无力地跪倒在树脚下,树干顶端长出了一小条新的枝桠,他强撑着挥一挥手后丹鹤便飞走了。
惊雨无力痛睡在了树脚,大雪还在下,重新落在了树干上,也铺了惊雨身上一层,那一身白粉色的桃花衣在雪里染雪盛开。
过了许久,院门有人摇铃,惊雨闻声醒来打开了结界,进来的人是约好的湘合。
湘合见惊雨虚弱地倒在净婪树下,慌忙过来搀扶道,“惊雨,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卧在这雪地中?”
惊雨倚着湘合站起来苦笑道,“湘合殿下,你来了,我没事……”
湘合先把他扶到了门阶上坐着,然后结印施法探查他的身体。
湘合微微皱眉疑惑说道,“你身子这也没什么问题,怎的就一副虚弱模样了。”
惊雨只得笑道,“只缓一缓而已,现下已经无碍了。”
听到惊雨的话,湘合只得无奈道,“行吧!”
湘合留惊雨坐在原地,自行走到屋内端出矮桌和小炉,来回两次后拿来了茶叶和竹杯等用具,顺便扔出了惊雨的一件青色大氅出来道,“先披上吧!”
惊雨见他自己动手便不好意思道,“是我约你来一起品茶赏雪,倒是你自己动起手来了。”
湘合只笑道,“是你约我还是我约你并没有什么差别,你又不出去,只能我来见你了。”
湘合熟练地煮水洗茶,泡茶。
二人盘坐在屋檐下的廊中,大雪还在下,连绵的竹海已经染上一层银白,天地间十分寂静,只小炉上的滚水有一点声响。
惊雨端起竹杯闻了闻香然后看向远处,他先开口说道,“本来此处已经十分幽静,这会大雪再下,这方天地倒显得落寞侘寂了。”
湘合闻声顿了一下,心想以往他从不会说这样略带失落的话语,就好像这一刻的惊雨变了一般。再结合方才进院看到的场景,然后起身仔细观察着院落的净婪树,树干上的雪明显是新落的,不似地上的厚。
惊雨见状便苦笑道,“如你所猜想的那样,不用看了,才开始你是看不出来的。”
湘合闻声十分惊讶,难以置信地转身看着他道,“惊雨!你……怎会如此,你的内清心法已经练成。”
惊雨仰头对上他的视线苦笑道,“湘合殿下,我不是想出去……”
湘合闻声默默坐下身来沉默不语,只方才那一句话他便已经知晓惊雨是为何故。
湘合看着满院的落雪,久久才开口道,“你后悔吗?”
惊雨品了品茶,放下竹杯道,“我竟猜不出你具体说的是哪一件。”
湘合只安静地说出两个字,“全部”
惊雨也安静地回了三个字,“皆不悔”
湘合只得无奈道,“这其中一件,哪怕你只不做一件……”
惊雨却道,“此事就当是对守鹤圣子一职的诅咒吧!总不能受着丹鹤的力量却不付出什么。以往我也不明白为何师父已经修了内清心法,但还是会时常在那棵净婪树下痛不欲生。我原以为是师父厌倦了此处想出去,还暗暗发誓若是有一天居在此处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原来不是这样……我也不可以。”
湘合忽然醒悟一般说道,“我原以为出不去这院子是对守鹤圣子一职的束缚,所以才会生出心婪之念,原来真正的答案竟是这样。”
惊雨道,“人神之身却觊觎了天神之力,这是一旦触及就无法更改的命运。我原是不信这些所谓的注定,直到你方才问我悔不悔时我才惊觉,这些事情或许早已注定。我即使不去玄清神域或许也会去巫灵岛或是其他地方遇见他人。内清心法我与你同修同退,分明是你天资过人最终却只我练成了。若我不赠清思,扶阙殿下找的或许也会是其他可以牵动我心神之物。”
湘合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倒是如同宿命一般。”
惊雨平静道,“这本就是宿命……逃不过的,直到今日我也才明白……而我,大概也只会越陷越深。”
湘合生出担忧之色说道,“你怎的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若是继续产生心婪之念,一次一次抽出时你只会越来越痛苦……”
惊雨道,“内清心法只是困在此处的觉悟,心婪之念一旦开始便不会停止,这无法改变。”
湘合叹了口气低下眉眼,自己也知道无法改变,只得轻声无力道,“那当真是……无奈。”
惊雨见他心绪不佳,便笑道,“何苦露出这样的神色,以往的守鹤圣子都受得,难道你就不相信我吗?你再和我说说你上次相中的神女吧!”
湘合为难道,“我自然信你,但你定要我此刻踩在你的痛处上说这事吗?”
惊雨问道,“何时你我需要这般遮掩了?”
听到惊雨的话,湘合释然笑道,“那倒也是。”
好友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只需一两句话。
二人在屋檐下品茶赏雪,从湘合的趣事聊到惊雨的心法。再聊了玄清神域的近况和竹海仙岛新上任的神职……
惬意的欢声笑语渐渐退去,湘合离开鹤归居后独留惊雨一人站在院中。
雪融春至,夏去秋返。
不修炼的时候,惊雨要么在院中静心作画,要么在廊中听风自弈,或是在窗前观雨。止青竹山的竹海幽静,除了湘合之外再没有人可以陪他聊天。后来他也和以往的守鹤圣子一样,性情变得更加沉寂,渐渐不愿见人,邀约湘合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只由仙侍传信来往。
守鹤圣子一职是一眼便可以看到尽头的使命,心婪之念偶尔会使他观望另一种命运,但他始终都没有尝试打开那扇院门,而是选择痛苦地倒在净婪树下。
漫漫余生的匆匆岁月又走了两百多快三百年。
可是生命不息妄念便不停止,何时才会走到生命的尽头,下一个守鹤圣子又会有怎样的心婪之念,被困在这里仿若无生地承受着天神之力地诅咒。
在巫灵岛上的扶雪早已离开了术法静室,转而在练法台上进行召阵。日月封印的法阵灵威极大,除了青影山的法老在练法台上结阵护法之外,扶山也开出了三个法阵在她的周身为她护法。
为保专注,絮缘和兰心都没有再来探望,只让法老与絮缘仙姬互通消息,甚至家书也没有再让扶雪知晓。她与扶山便一直在青影山和玉兰谷的涯谷寒潭不断往返,已经有百年之久没有回过蔷薇苑。
练法台上,扶雪结印的速度很快,今日已经不知多少次尝试。
“吾召,日月天齐,天道其势……运时其势,万物皆生……万物接令,万象尽显!”
脚下显出法阵,灵力威压极大,扶雪没有守元灵蝶的缘故,即使有扶山法阵的加持,法老们也差点不能维持护法。
终于,还是召出来了,是一个完整的日月封印法阵。因为早已习惯麻木的修炼,所以即使看到是完整的法阵,扶雪也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合印收势后,法老们坚持不住撤掉了法阵,扶雪也差点跌在地上,幸好还有扶山的法阵维持让她先进行调息稳固。
留山法老既欣喜又担忧地说道,“公主既已召出法阵,待我与仙姬书信通知玄清神域,这最后的封印威压更是不容小觑,还需血亲以血结阵加持,公主可先修养一段时日。”
扶雪道,“诸位法老辛劳。”
扶雪原地调息缓过来之后,扶山撤掉法阵带她去了玉兰谷。
寒潭之中聚灵冰玉石上,扶山盘坐在扶雪对面直输灵力给她稳固元神。正当初秋时节,溪流之中青黄的落叶片片,小雨淅沥沿缝而来,打湿了她身上的枫叶暗衫。
修养了三日扶雪才彻底恢复过来,太过乏累的她躺在玉石上沉睡了一日。扶雪夜里醒来时扶山并未在身侧,她知道扶山应该又去玉兰山上吸收月光了。
她没有召唤扶山,而是自己从玉石上下来站在石台上。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由玉石灵光照亮的这方寒潭,水下倒是清澈幽深,突然兴致上来便纵身跃了下去。
溪水冰凉彻骨,但也让人精神不已,水下天地倒也好看,各种怪石灵光。扶雪在水底游了几圈,憋不住气时才冒出头来。
这时扶山已经来到,扶雪醒来比他估算的早了一点,看来身体的确恢复得差不多了。
扶雪游到扶山所站的石台边,伸出手去唤道,“扶山哥哥”
扶山接过她冰凉的手,“公主殿下,水中冰冷。”
扶雪笑到,“还冻不死,倒是精神不少。”
扶山把扶雪从水中拉起,然后把她抱到玉石上。
扶山脱下身上的披风和外衣放在玉石上,然后转过身去说道,“公主殿下将就一下,一会我们回一趟蔷薇苑。”
扶雪一件件退掉身上湿透的衣物,把扶山的外衣当齐胸襦裙裹了一圈,然后披上了他的披风御寒。脚上的布靴装水了穿着不舒服,脱了一只另一只费半天劲也没脱下来。
扶雪只得唤道,“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好了吗?”
“嗯……”
扶山转过身去,看到光着一只脚又抱着一只脚的扶雪,了然她的难处便坐到玉石上,两手并用活动了一下便拉了出来。
看着堆成一滩乱糟糟的衣物大概不可再给扶雪穿了,再看那靴子方才已被她磨了一只,于是便施法一起毁了。
扶雪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脖子道,“想去望月湖”
扶山抱起她应了一声,“嗯”
法阵开启二人一瞬便消失在了寒潭中。
望月湖边上,扶山躺在地上支起一条腿枕着手臂,扶雪和以往一样躺在他身上然后看着夜空发呆。
天边的月牙已经升起一阵,星辰点点很是耀眼。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扶雪看着那月牙道,“我们去玄清神域时,给你制一身喜服吧,巫灵岛的样式不适合你。”
扶山听罢说道,“公主殿下是确定这件事了吗?”
扶雪坐起身来认真的说道,“确定”
扶山也缓缓坐起身来看着扶雪说道,“若是公主殿下需要,扶山可以是任何身份。”
两人四目相对,扶雪看着那双坚定的双眼道,“为何你总是这般好呢?好到有时候总觉得你不属于这世间。”
“公主殿下所在之处,便是扶山所在之处,你在此间,我便再此间。”
说话间的扶山是内敛的,是沉稳的,是坚定的,也是爱着她的。
扶雪倾斜身子靠近他,“扶山哥哥不许动”
“公主殿下……”
扶山还没说完,扶雪便轻轻捧住了他的脸躺在了地上。这一次没有她没有喝醉,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然后俯身落下一吻,很轻,很轻……
淡淡的月色之下,扶雪的吻渐渐绵长,点点燃起扶山心中的火焰,渐渐急促的呼吸即将崩弦。
扶山手掌轻轻地触碰扶雪的肩示意她停下,但是扶雪却抓住了他的手,吻落得更加深沉。
她已经没有在用意念控制扶山,只调皮地希望他会自己反抗她,不知为何她此刻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或许只是为了好玩,又或许也只是突发奇想地想吻他一阵,真真实实地。
扶山深沉地咽了一下喉,轻轻抽出被扶雪抓着的手,扶雪已经在等他会推开自己,然后好看他害羞的模样,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笑意。
但扶山的手却游到了她的领口,拉开了她身上披风带子的结绳……只一瞬,她便明白这是何意,即使可以做到,但她没有制止也没有反抗。
扶雪的吻开始变得认真,扶山双手握着她的肩翻起身来调换位置。披风滑落张开,扶山俯身的吻变得主动,热烈,急促。
颈部,香肩,心口……
夜色之中,花海微风阵阵,星月交织纠缠。
等到扶雪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蔷薇苑的床上,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单衣,头发也是干净的,已经有人为自己沐浴过。
门窗外的光已经大亮,仙侍端来了梳洗用具。更衣出门时便看到了扶山的背影立于门前,他也换了一身新的衣物。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扶山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很炽热,秋日院落里的阳光十分耀眼。
第50章 红枫山祈祷告别,巫灵岛封印修炼
玄清神域,天城,红枫山。
红枫山的枫叶已经棕红,但是还没开始掉落。这处离天城中心之地较远,只有一些喜欢观赏秋景之色的人,或是诚心祈求赐缘的人才会不辞辛苦地过来。
每到秋日,扶阙和岐夜便会常来此处,今日是扶阙一人先行来到。
扶阙两月前已经收到了巫灵岛的家书,昨日天听宫和镇灵塔才确定好,今日开始父子俩一起休值。待扶止处理好天听宫事宜,便要连夜一起赶回巫灵岛。
扶阙昨晚已经传信去梧桐池,说自己今日午时会在红枫山脚下的亭子等岐夜。因为交接镇压镇灵塔邪物事宜,扶阙上个月和这个月都没有休沐,已有两月没有见过岐夜了。
若是岐夜午时前还不能看到自己的信件,说明今日都不会得闲了。扶阙一人在山脚下的亭子里从巳时坐到了申时,也还不见岐夜来。
扶阙心想着,“大概今日是不会来了……”
他抓起石桌上的两坛酒独自上山去了姻缘神庙,红枫山的庙宇并不大,来人不多但香火一直都有。
扶阙看着庙宇内的那尊彩绘石像,红绫蒙住双眼,双手结着施法咒印,好像她真的能听见人们心里的祈求一样。
他就站在庙宇门口的香炉前,清晰地知晓等自己从巫灵岛回来后,见到的岐夜就不是原来的岐夜了。
其实自己无所谓岐夜是男是女,只知道自己会一直爱他。不敢奢望他与自己的心会同归一处,只是藏了几千年的心意还是想要说出口。
他将尘埃落定,而自己也不想再等。
扶阙看着石像那被红绫遮住的双眼问道,“你真的能听见吗……”
扶阙把自己的路不归倒在地上供给了赐缘仙子,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祈祷着。
他的祷词只说给了赐缘仙子一人听见,没有人知道他祈祷了什么。
他在心里诚心地为赐缘仙子默诵了三百遍的功德词,只希望赐缘仙子真的能够灵验。
秋日斜阳晒干了酒水,酉时过半,落日已垂,是时候回清云岛了。
岐夜疲累地从医德宫回到梧桐池时才看到传信台上写给自己的书信,信封字迹一眼便看出是扶阙亲笔。
岐夜施法取下来拆阅,看到信中简单说明了今夜他要赶回巫灵岛的事情。今日午时他会在红枫山脚下的亭子等自己,如果来不及,他会留一坛思无道在姻缘神庙门口,让自己有时间了去取。
岐夜才阅完信,心中好生失落,自己昨夜到现在一直都在当值竟生生错过了。
“午时……现在已经这么晚,他应该早早离开了。”
岐夜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拖着疲累的身躯竭力直奔红枫山而去。心想赌一把,如果还能见到他,就开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如果他走了,自己就去喝了那坛酒。
岐夜气喘吁吁来到红枫山脚下时,亭子里早已没有人影。此时落日已尽,只剩漫天的晚霞无力地铺在上空,连这漫山红棕的枫叶也没了艳丽之姿。
岐夜看着空荡荡的亭子无力道,“或许本来就不能开口吧!”
岐夜提着衣摆独自走上狭窄的山路,只求能在姻缘神庙前一醉方休。疲累的身躯实在难走这陡峭又曲折的山路,岐夜低落地埋着头希望快点走完。
再拐一个弯时,岐夜的余光瞥见了他无比熟悉的白衣下摆。
岐夜心中一颤,举目望去,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下山的少年身姿如松,气宇轩昂。
上山的少年气度周正,姿若海棠。
“岐夜”
“扶阙殿下”
两个人的话语同时出口,惊讶大于惊喜,没有提前准备会遇见话语,所以只得相视而笑。
一个温文儒雅,一个绚烂快意。
扶阙先开口道,“你是才下值吗?”
岐夜略有喘息回道,“从昨夜忙到方才,回到梧桐池时才看到你的信件。”
扶阙听罢心中暗喜,尽管刚刚下值也错过了约定的时间,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但也还是坚持赶来了吗?或许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
但扶阙又转念想到,他是连着一夜一日当值赶来的,想必是十分劳累,于是歉疚道,“你该在梧桐池好生休息,怎的还会来此?”
岐夜并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自己只想尽全力来赌一下是否还可以见到他,结果已经了然。
岐夜吞吐了一会鼓足勇气说道,“想着万一你还没走……我就……与你话别一番,顺便来喝你买的酒。”
岐夜话才出口便又打住了,想到他还要回巫灵岛做正事,不该让如此他分心而去。想着时间应该也才不多,若是他实在晚点,自己也可以等他回来再决定。
到底还是见了一面,心满意足,扶阙神情温和道,“我今夜要赶回巫灵岛……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才能返回玄清神域。酒在上面,你先上来吧!”
扶阙说着退到山中泥土地里去让出石路,岐夜疾步连上个石阶,二人调换了上下位置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看着对方,各自都还有话说。
岐夜看着扶阙,还是开口说道,“我化身的时间也差不多是那时……”
扶阙闻声心中一惊,其实他早已知道,虽然一直认可他的选择,但每一次想到二人的结果还是会心痛。
扶阙忍住揪心,还是浅浅笑着,语气十分诚恳认真,“岐夜,等我回来后告诉你一件事情。”
岐夜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自己想等他回来后问他,如果他愿意,自己愿为他化为女身。
每每想到来日他的身侧与心中没有自己的半分位置,他就受不了……不敢面对。
自己不在乎身上的一身本领就此退去,因为是他才造就了现在的自己。比起来日要务神职,自己更想有机会一直同他在一起。
无论是好友,还是身侧之人,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想做他的第一,唯一。
哪怕是自己痴心妄想,他也想赌一把。
岐夜也认真诚恳说道,“我等你回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扶阙虽然不知道他会问何事,但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便也认真地回道,“好”
看天色已经不早,扶阙继续说道,“时间已至,我先走了。”
岐夜道,“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两人礼别之后各自转身,岐夜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那行端挺立的白衣背影,他虔诚地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与之同行。
扶阙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转弯的山路之后,岐夜继续行路上山,来到了姻缘神庙的门口时,看到了扶阙放在一边石台上的思无道。
此时天空逐渐暗淡的晚霞依旧美丽,岐夜提着思无道进到庙宇的围墙内。他站在香炉前看着那尊赐缘仙子的石像,心中第一次涌现如此强烈的祈求之念。
他看着手中预备要喝的思无道,然后开坛倾倒而出,尽数供给了赐缘仙子。
岐夜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祈祷着心中所愿,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祷词说了什么。
终究,两个少年的心语都只说给了那赐缘仙子听见。
天城,镇灵塔。
在扶阙收到巫灵岛家书后,当值时便和神毅说明。算着时间,昨日应该是到扶阙轮值探查封印,但是来人却不是他,想必已经出发去巫灵岛了。
神毅一人盘坐在法阵中,原来的封印之力已经消退,目前全靠扶雪留下的守元灵蝶维持着封印不至裂开。
这近三百年来倒是安好顺遂,没有受过一丝雷霆之力。
神毅心想道,“日月封印吗?想不到她真的可以做到,最后一道封印修炼十分凶险……那便,望安。”
或许这次真的等了太久,他已经渐渐麻木时间的流逝。但她若要来,多久他都会等她,她若不来……她若不来……其实也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会如何。
神毅站起身来,运灵结印,再次尝试召唤法器。
“挥其为阳,斩其为冥,镇命续生,开元解魂,召!”
分明召唤的法阵无误,但无论如何,在自己的元神之境里还是一直看不到法器的身影,甚至连召唤之名也没有。
现在神毅的灵力已经十分强大,修为也相当了得,与当年的扶阙可能不分上下,或者更甚。论资质其实早已能够召唤法器,乾澧神尊和渊斩皆来探过,但是也不知为何不能召唤,只能猜想是因为元神镇压狱狮的缘故,所以一直召唤不来。
神毅的意识才刚从元神之境里出来,便听到了渊斩的声音。
“既然眼下无法召唤,可再耐心再等一段时日。”
片刻之前他已来到,恰巧遇见神毅开启法阵试图召唤法器。
神毅看着他的那半张面具,好看,又好笑。即使自己已经无所谓会不会看到那张脸,但是并没有兴趣去提醒他可以不用戴了。
其实他戴了也是无用,因为眉眼鼻根一眼也能看出来与扶山一模一样。他爱戴着难受便随他吧!不过他也是个没有什么情绪的人,不在乎难不难受,所以自己也懒得搭理。
神毅召唤法器失败,便盘坐下来重新结印继续意念修炼剑法。
渊斩结印召唤法阵穿过神毅的身体,知晓情况后说道,“封印之力其实早已殆尽,因为守元灵蝶之故所以封印还未裂开。希望神毅殿下也可以使用自己的灵力进行加固封印,切勿过于消耗守元灵蝶之力。日月封印威压极大,守元灵蝶届时还需回到扶雪公主身上,如此才能更好保证顺利行封。明日开始,便会有护法来看守封印助你一臂之力。”
神毅听罢没有睁眼,只是冷笑道,“既然只是通知,何必说得像是征求。”
见神毅没有反对,渊斩便道,“既然神毅殿下同意,那便如此决定,我先行离开了。”
渊斩说完后便召出法阵传送离开,这里又只剩下神毅一人。
神毅停止修炼意念剑法,而是重新运灵,合印,用自己的灵力去加固封印。
毕竟是镇压狱狮,切掉守元灵蝶之力后果然较为辛苦,但他希望来日她所担的风险能小一点。
他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唯独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
三年后,巫灵岛。
青影山练法台上,众人开阵为扶雪护法,三年以来已经尝试行封了数次。最后的封印威压实在太大,即使有扶止,絮缘和扶阙的血阵加持同担元神破碎之险,仍旧在最后关头无法行封。
若是换做它时扶雪可以尝试强封,但是此时有至亲三人一起随她进退,她实在害怕自己不能做到。好多次即将行封时,不是扶止叫停,便是扶山阻止。在护法撤阵之后她都会灵力急退,几度陷入昏迷,每消耗一次灵力,扶雪都需要修养两至三月来进行恢复。
今日扶雪出玉兰谷又来到了练法台上,扶止,絮缘,扶阙,扶山皆在,以前只有八位法老护阵,如今已增加到了十六位。
十六位法老开护灵法阵,扶止,絮缘,扶阙开元神血阵,扶山单独为她镇命。
扶雪结印召阵,“吾召,日月天齐,天道其势,运时其势,万物皆生,万物接令,万象尽显!启!”
日月法阵召出,强大的威压即来。
扶雪挺住继续让法阵运行,艰难运灵结印,“灼日之辉,霜月之华,聚天地灵气……以灵为锁……”
此时扶雪的嘴角已经渗血,法阵运行着,八方法眼正在打开,灵蝶之力从法眼出来,但这一次还没坚持到灵力化锁便被扶山阻止。
“公主殿下,停下!”
扶雪自己也感觉此次比上次更加艰难,于是只得重新收势合印。修炼偶尔会出现倒退之势,的确让人产生疲倦。
扶止和法老等人觉得护阵比以往轻易一些,但是已然停下也只得一齐收势撤阵。
“噗——!”
法阵才撤,扶雪便一口气血吐了出来,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化蝶消散,嘴角的血滴在了白藤色的广绫衣上无比刺眼。
“爹爹……”
扶雪还站立着没有倒地,扶止先行过来护住了她。
“小妹先坐下,运灵调息。”
扶止说着便也盘坐于她身后为她稳灵舒脉,扶山看到扶止已经护住她后才撤走镇命法阵,然后坐到了她身前渡元神之力给她。方才为力保扶雪元神,絮缘,扶阙和法老等人已经只能运灵自顾。
扶止见状问道,“扶山,此次可是有何不同,方才护灵法阵和元神血阵分明可以坚持,但为何小妹会如此大伤本元?”
扶山平静回道,“为屏除公主殿下后顾之忧,我已使镇命法阵转移元神血阵和护灵法阵承受的行封印威压。即使出现万一也只在我和公主殿下,神尊与仙姬和神君都可保住元神……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万一出现。”
扶止责怪道,“如此凶险之事,怎可只让小妹一人……和你承担。”
扶止才听出了扶山的话中之意,她只许扶山一人同她共进退。或许真的是自己离开她太久,作为父亲,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女儿已经选好身侧之人。
扶山道,“如此公主殿下才可安心召阵行封。”
扶止明白扶雪的顾虑和用意,若是换作絮缘或是扶阙,甚至是自己,若是可以做到,恐怕也会如此选择。
扶止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说道,“别让小妹出事……”
扶山认真道,“我在此处,定然不会。”
此时扶雪已渐渐稳定下来,扶山收势召出法阵传送三人离开青影山去往玉兰谷。
此时留山法老叹息说道,“阴阳合元灵脉丹和守元灵蝶哪怕在一样,以那扶山之能从旁协助,如今都不会如此棘手。偏偏两样都不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不可轻易冒险,我看可再缓一缓。”
一旁的叶修法老道,“若是实在不行,我看也可先以五行封印行封。”
扶阙立即否定道,“已经不可,不日封印就会开始破裂,耗守元灵蝶之力也只是减缓彻底裂开的时间。那狱狮会食宿主邪念,此前已是最后一次可以使用五行封印。若是此番再行使用,待收回守元灵蝶重新修炼,灵蝶之力还未修炼到日月封印所需的程度,五行封印就会彻底裂开。如此下去只能再使用五行封印,一次又一次,每况愈下五行封印也会来不及。”
叶修法老长叹道,“这当真是棘手!”
这时项谷道,“其实还有一路可走”
留山法老立即追问,“是何计策”
其余人等也欲知晓。
项谷法老道,“扶山也能以身为器封印狱狮,哪怕只是五行封印,但以扶山之力也能为日月封印争取到时间。实在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时,我看舍弃玄清神域那狱狮宿主也无妨。只是公主承掌灵蝶,此等邪念不可让公主知晓,不然灵蝶之力恐会受染。这眼下急势,倒也可以尽力而为听由天意,不必逼迫公主冒生命之险。”
絮缘听罢沉默不语,因为这就是守元灵蝶不在的原因。且一边是自己的女儿,一边是挚友遗孤,她从来不敢奢望可以这样选择。
扶阙听后摇头无奈道,“其实小妹早已知晓此事,当初就是为了斩断此后路,才执意把守元灵蝶留在镇灵塔……”
留山长老叹道,“竟是如此……”
絮缘起身道,“诸位法老今日辛劳,可先行下去休养一二。”
诸位法老起身行礼道,“是”
随后众人一起散去。
有人八千岁才出道堂,有人三百岁已封狱狮。
练法台上旧的血迹未清,新的血迹又添,是她对神毅的承诺,也是神巫之职的使命。
第51章 日月封印生死一线,巫灵岛上商议来日
数月之后,扶雪再次来到练法台上。
扶雪和扶山凌空聚力为镇命引势,诸位法老在练法台最外围盘坐准备起势。扶止,絮缘和扶阙三人在练法台里围,正在立身合印凝神蓄力。
法老们迟迟不见扶雪准备,于是便在间隙商议起狱狮来。
叶修法老道,“公主如此修炼实在太过冒险,元神破碎之危往往只在一瞬间。此番已经修养数月,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练成。”
项谷法老叹道,“加上那狱狮还会食宿主邪念,若是封印裂开使其受苦,他若心生邪念,内外交困下恐怕不妙。”
留山法老道,“眼下只需为公主竭力护法便是,杂念不宜过多。”
各法老闻声,便只得缄默静心运灵。
扶雪睁开双眼眼,扶山感到灵力波动也睁开了眼睛。
扶雪看着扶山认真道,“扶山哥哥,此番灵蝶之力已全然足够,我想尽力一试 。”
扶雪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二人共同进退,只有扶山才可以给她最终的答案。如果他确定无事,她便真的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扶山看着她,平静说道,“公主殿下,此番定然可以,只管去做便是。”
扶雪定心道,“嗯!”
她缓缓从空中降落于练法台上,扶山凌空倒悬,准备为她开镇命法阵,众人见状开始护法。
诸位法老同时结印召阵,“召澧泽东,灵云起北,天行归南,聚风与西,聚力而生,四方护灵,启!”
扶止,絮缘,扶阙合印意念取血,三人额间神印飞出的血液连结成法阵范围。
三人也同时结印召阵,“生其为生,冥其为冥,七魂六魄,元神共生,开!”
护灵法阵和元神血阵已开,扶山也直接结印开阵。
扶雪闭目凝神深吸一气,随即开眼运灵结印。
“吾召!日月天齐,天道其势,运时其势,万物皆生,万物接令,万象尽显!启!”
日月法阵被召出,强大的威压立刻向扶雪袭来,灵力在溃散的边缘由护灵法阵维持。元神失去守元灵蝶的守位在破碎的边缘,由扶止,絮缘和扶阙的元神血阵稳固。灵力大动,元神脆弱,自己随时可能会灰飞烟灭,扶山便为她镇命。
“扶山哥哥,我一定可以!神毅,你等我。”
扶雪强势运灵,克服威压继续结印,“灼日之辉,霜月之华,聚天地灵气,以灵为锁!”
法阵运行,威压愈大,法眼打开时,扶雪已经开始呕血。
灵蝶之力化锁飞出,威压到达顶峰。除了扶山,护灵法阵和元神血阵几乎在崩溃的边缘。
四周受到灵威影响,高山坠石,碧湖翻滚,灵树折断,琼台坍塌,云走风涌。
扶山聚力,强行镇命。
“封!”
扶雪合印向地,八方锁链回封阵眼,灵力威压聚拢而来,全部回到日月法阵中。
练法台上终于出现了期盼已久的,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法阵的封印图纹。
挺过封印大劫,扶雪的灵脉得到大开,灵蝶之力的融合又至新阶。
封印完成的一瞬间,扶雪感到灵脉得到扩充,身体昏轻。四周变得无比寂静,只心跳的声音如鼓震胸,口中好似有腥物溢出。
法老们一个个喷血不支,娘亲和兄长表情凝重,爹爹似乎在焦急说着什么,是在唤她的名字吗?
听不到,一点也听不到。
她恍惚地站在练法台上,只看到地上完好的封印图纹在向她倾覆而来。天旋地转间护灵法阵被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流蹿……灵蝶阵阵喷涌飞出……
扶雪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深绿色的云纱裙被吐出来的血水染脏,她双眼迷离道,“啊……好多灵蝶……好美啊……”
她转动眼珠看到了上空的镇命法阵,法阵之上是扶山,她伸手想要去抓,“扶山…哥哥……”
可是手好重,身体好重,好痛啊……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这抽搐呕吐的身躯和湿哒哒的脸面,自己是在吐血吗……
神志迷离间,扶雪疑惑……这是哪里,在干什么,这是怎么了……为何扶山哥哥一直在上面,好想抱抱他……扶山哥哥,下来……他一直在那不肯下来,好害怕……如果就这样睡着了是不是就不能了……对了,可用意念……
不行,没有力气结印,召唤不了。
她昏沉地闭上了眼睛,时间是黑色的,空间是静止的……
是谁的怒火之语,又是谁的忏悔之言。
“……你只能属于我!”
“这世间除了我身侧,你哪也别想去!”
“我说过,不许离开凌月宫!”
“你就那么爱她吗!”
……
“跳入轮回之眼,你便可以再见到她了……”
………
“……不要!……你别跳!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如果我放弃所有追随你,伴你轮回三千世,你会愿意像爱她一样爱我吗?哪怕只是一瞬。”
“天地神尊,我愿以一切交换,只求与她三千世命运纠缠……我不信等不到她来爱我。”
这些是谁的声音,好遥远,听不真切。
忘却的,凌乱的,破碎的,模糊的……
扶雪濒死之际,心中还是只念道,“扶山哥哥……意念所指……身行所至……”
要启用意念召唤扶山的念头一直留在脑海里,但是一直无法运灵结印,他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好像被那法阵带走了一样。
“……”
“……公主……灵力……性命之忧……”
“……三月了……”
“……”
“灵力消散得太多……”
“……”
好吵,太吵了……听得头疼,别说了,好晕。
“……玄清神域……已经裂开了……”
“………”
“……扶山……”
“……差不多……”
“……五月了……”
是扶山哥哥,为何会提到扶山哥哥,他怎么了,他在哪里……
“扶山哥哥……”
“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扶山这里……”
声音好遥远……
“扶山哥哥……别走……”
“公主殿下,扶山在这里……”
听不真切……
“扶山哥哥……意念所指,身行所至!”
扶雪一手结印猛地睁开双眼,这一次,终于可以召唤。
“小妹!”
扶止,絮缘,扶阙三人同时喊道。
“啊……啊……啊……”
扶雪躺在聚灵冰玉石上焦急地喘着气,扶山被意念控制浮在她之上,与她凌空相对。
“公主殿下,你醒了。”
扶雪看到扶山就在眼前,他的神印灵光开启,被她的意念召唤。
“扶山哥哥……”
扶雪带着哭腔伸出双手,扶山被撤去意念落到冰玉石上,接过她的双臂把她从冰玉石上抱在怀里。
扶山抚摸着她安慰道,“公主殿下,别害怕,扶山在这。”
声音听得真真切切,焦急的心点点安定。
扶雪把脸捂在他怀里哭道,“我梦到你被法阵带走了……我梦到你离开了……”
扶山温和平静道,“没有,不会的,扶山就在这里,别害怕,一直都会在。”
絮缘坐过来,轻声安抚道,“小妹,无事了……”
扶雪闻声,缓过神来仔细打量四周,爹爹,娘亲,兄长,以及诸位法老和医官皆在,迷糊之间暂时想不起前因后果。
扶雪疑惑道,“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扶阙在一旁焦急说道,“小妹,你急死我们了,若再不醒来,便当真无力回天了。”
扶雪点点回忆此前,“我是……修炼晕倒了……”
扶止长呼一口气道,“生死一线,已经冲破死穴,幸得醒来了。”
扶雪歉疚道,“让爹爹娘亲忧心了……”
絮缘心疼道,“你受苦了……”
这时留山法老道,“公主既已冲破死穴醒来,说明已经无甚大碍。日月封印扩充的灵脉十分坚固,想必不过多久便能恢复,不日便可前往玄清神域行封,我等便先退下了。”
说罢,除了扶雪近身之人,其余人皆离开了寒潭。
扶雪听到留山法老之言心中惊诧,于是结印运灵自证,得到答案后喜道,“我……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扶山哥哥!”
扶雪一时间情不自禁,又一把抱住扶山。
扶山温和道,“公主殿下,是的。”
扶止见状皱眉闷声道,“嗯——!嗯嗯——!”
扶雪闻声重新推开扶山,尴尬地看着扶止,絮缘和扶阙,试图以笑来掩饰。
扶阙无奈,也只得宠溺地摇了摇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道,“算了,兄长舍命护你,在此守了你五个多月,也没能听见我的小妹在梦里唤过一声兄长,唉!心痛啊!”
扶雪回应道,“来日自会有人在梦中唤兄长名字,无需我来。”
絮缘道,“兄妹莫要嘴贫了,现下先出谷回去,你兰心姐姐也在等着见你。”
扶雪应道,“嗯”
扶雪起身,扶止过来接她。扶雪看着扶止,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此前决定在修炼好日月封印后就立即说明。
扶雪鼓起勇气开口道,“爹爹,我有一事想与你,与娘亲,和兄长说。”
扶止见她神情认真,便道,“何事?”
“与扶山哥哥的事!”
虽是意料之内,但是也比较突然,众人闻声沉默一瞬。扶止不开口,絮缘和扶阙也没有说话。
还是扶止先叹了气拍了拍扶雪,然后说道,“此事先不急……你先养好身子。”
扶止说着就要走。
扶雪执意追问,“爹爹!”
扶雪看向他的眼神很是认真,诚恳。
扶山不语,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的点头,只是因为她需要,所以他才等扶止开口。
扶止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办才好,只得无奈道,“夜里……扶山来舒苍殿一趟。”
扶止说完后便神情凝重地结阵离开了寒潭,扶阙抿着嘴摇了摇头,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后也结阵离开。
絮缘语重心长道,“小妹,你也真是心急,让你爹爹好一顿失落。不过扶山一直护你有功,想必他也只得答应。”
扶雪道,“那娘亲呢?”
絮缘叹道,“除了应你,还能如何。先出去吧!”
扶雪笑着转头道,“扶山哥哥”
扶山过来应道,“公主殿下”
然后扶山召出法阵传送三人离开。
夜里,扶雪,扶阙,兰心三人在神树灵台畅聊。
扶雪看着夏日的漫天繁星问兰心道,“兰心姐姐,你有心上人了吗?”
兰心笑着回道,“公主,兰心还没有。”
扶雪转头看着兰心调皮说道,“我气质如兰、冰清如玉的兰心姐姐自是眼光要高一点。”
兰心看着遥远的夜空繁星道,“为何一定要有心上人呢?兰心觉得,一直一个人也好。神职守位,尽责余生,如此也是潇洒快意。巫灵岛这般美丽,我愿用余生守护它,爱它,就当这是我的心上间。”
扶雪笑道,“既然如此,若是你一直没有心上人,那我就只能从娘亲那里继承你,然后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咯。以后娘亲要去玄清神域和爹爹生活,兄长更不用说,恐怕是难以回来一趟了。所以,兰心姐姐,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兰心也调皮道,“遵命,公主。”
扶阙也看着遥远的星空对扶雪说道,“小妹,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扶雪看着他疑惑道,“何事?”
扶阙转头看着她认真道,“修炼共生契约封印,然后自由地去看看这世间,比如竹海仙岛的景致就很不错。”
扶雪听到扶阙的话,叹息道,“在日月封印前我幻想过可以修炼,扶山哥哥也觉得我可以,我也希望我可以。开始修炼日月封印之后,我才了解到那是一座巨山,很难攀爬的巨山。”
扶阙也知晓其中艰巨,但还鼓励道,“小妹也怕困难吗?”
扶雪倔强道,“兄长怎可认为我是这般胆小之人,分明我也在努力的。倒是你,何时才敢和岐夜说出心里话。”
听到关于岐夜,扶阙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此番回去便说……”
兰心道,“是公主之前提到的那位玄清神域与池神族小神君吧!他化身了吗?”
扶雪也追问扶阙道,“没记错的话,应是差不多了吧?”
扶阙盯着远方,“按时日也是最近了,或许他此时已经是一个男子了。”
扶雪道,“既如此,那句话倒是可以慰藉本心了。”
“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扰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
三人齐声说出,然后一起没来由地欢笑,扶阙是淡然的笑,扶雪是祝愿的笑,兰心是快意的笑。
此时舒苍殿内,扶止和絮缘同坐在殿上,扶山站在殿内听问。
扶止道,“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探查你的身份,但皆是苦寻无果,这是我唯一不放心的地方。”
扶山道,“我亦不知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但绝不会做出有违公主殿下意愿之事。”
扶止思索后道,“你为小妹所做之事,我们皆是了然,这些年来也多亏有你从旁协助,她才能挺过诸多难关。于情于理,都应当对你持以谢意。”
扶山道,“这些只是扶山应做之事。”
这时絮缘看着扶山,“但我还是想亲自问你一句,你真的爱她吗?”
扶山道,“此事公主殿下知道,自不用扶山言说。”
絮缘道,“既然你意念在心,希望你可以护她周全。”
扶止也道,“我们已明了你与小妹之间的情谊,她既然这般信任于你,你亦可舍命护她,待此番封印归来……便随了她愿吧!”
絮缘道,“我巫灵仙岛神巫之下一百二十神职,你可有何想要的?”
扶山道,“无一想要,即使许扶山高位神职,扶山仍是扶山,公主殿下还是公主殿下。”
扶止道,“以你之能,莫说我巫灵仙岛的高位神职,即使是玄清神域的高位神职你也担得。既如此,我们也不在意他人所言语的身份之别,小妹若是愿意,一切便也随你们二人吧!退下吧!”
扶山道,“是”
神树灵台上,扶雪,扶阙,兰心三人已经从站着到坐着,最后到躺着了。
三人躺着沉默不语,扶雪在想扶山之事,扶阙在想岐夜之事,兰心在想明日要做之事。
扶雪目前身体较弱,躺在中间已经悄悄睡着了。
这时扶山传送来到,扶阙先发现了他,然后坐起身来问道,“父神可有为难你?”
扶山“并未”
此时兰心也坐起身来叹道,“看来公主的确只能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护着公主。”
说完话时,扶阙和兰心才发现扶雪已经睡着了。
扶山平静道,“我先送公主殿下回去了”
扶山说着便自行走过来抱起扶雪,然后传送离开。
扶山才走,兰心便不满道,“又是这样!这就是我不喜欢他的地方,好似公主只是他一人的公主一样,谁人都不理会,好生牛气了得,真是!”
扶阙闻声,文雅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是。”
兰心继续吐槽,“要不是看在他护主有功的份上,我真是一点也看不好他。脾气古怪的要命,要不是公主喜欢,我才不想与他说话。”
扶阙听罢,又文雅道,“不瞒你说,我也是。”
扶雪回到蔷薇苑时,扶山帮她退去了外衣和鞋子,仙侍端来梳洗用具后也是扶山在旁服侍。
扶雪闻声醒来看到扶山,便问道,“爹爹说了什么?”
扶山言简意赅道,“说等封印回来。”
虽然知道爹爹定会顺了自己的意,但真真知晓时扶雪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然后轻轻说道,“玄清神域一定有适合你穿的喜服……”
扶山应声道,“嗯”
扶雪又道,“在神树灵台兄长提及共生契约封印,我也想过此事。”
扶山道,“公主殿下,可以做到,即便没有扶山协助,公主殿下也可以。”
扶山一直都在认可她,哪怕是那么异想天开的事情,他也仍旧相信她可以。未来之事未可知,但是眼下之语却可让她心安。
扶雪心定道,“我会尽力的”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夏日寂静,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星辰漫天。
第52章 赤幽暗涯行动,玄清神域被阻
赤幽都,弑神大殿。
阎妖魔神站在弑神大殿高台上,殿内已经集结一众魔主在议事。即使两边照明的焰火熊熊燃烧,也不能驱散殿内阴森。
在大殿之外殿和山中黑云里都集结了无数魔兵,黑压压一片在摇旗擂鼓整装待发。
这时魔姬身着赤黑战甲,穿着暗红披风进入殿内。
魔姬眼神阴辣冷魅道,“禀魔神,暗涯都的魂鹰之血已经送到,煞气已然达到极致。”
阎妖闻声邪魅一笑,冷声道,“竟让我等了这么久,玄清神域,巫灵岛……呵呵,你们便也好好等着吧!”
然后用冰冷绝狠的语气命令道,“霖焕,葛徒!”
这时两个魔主应声行礼道,“属下在!”
“在玄清神域辛辛苦苦埋了三百年的天罗法阵,可耗费了我不少的灵力维持,你们可别让我失望啊!”
阎妖的语气并未有怒,但声音阴冷渗人,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是!”
二人说罢走出殿外,同去的还有六位魔主。
阎妖又命令道,“通知暗涯,可以行动了。”
魔姬闻声应道,“是!”
说罢,魔姬也带领几个魔主走出了弑神大殿。
这时阎妖一手结印,额间神印灵光开启,一条黑鳞大蛇便从胸口游了出来,行至殿内便渐渐变得十分巨大。
这便是鬼蛇的化身。
阎妖一跃飞去站在鬼神头顶,连蛇带人向殿外缓缓游去,十分威风吓人。
此时殿内一众魔主也跟随其后。
大殿之外魔巫正在开阵,魔巫口中在念着诅咒之词,法阵灵光诡异无比。
法阵中间重新换了一口巨大的祭鼎,鼎内翻滚着一万魔兵的血肉骸骨,浊息煞气浓稠无比直冲云霄。
阎妖驾驭着鬼蛇行至鼎旁,鬼蛇抬身,阎妖立浮于鼎口处。
这时魔巫呈来一个装着魂鹰之血的黑色密封坛子,阎妖挥手取来,灵力试探着坛内之物。
他冰冷阴笑道,“果然极致,再配上我这熬了两千年的一万魔兵血骨……巫灵仙岛,世间灵气至清至纯之地吗?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此地受不受得住这鬼蛇魂鹰的至浊至煞之气!”
阎妖说着开坛倾倒出泛着极致煞气的赤黑色血液,血液入鼎,霎时间鼎内的浊息煞气充满四周。魔兵们感受到强大的浊息煞气,立即兴奋无比。
坛子被阎妖一同扔进鼎中,只见他一手结印意念取血,同样赤黑色的血液进入鼎中。
鬼蛇魂鹰之血一起在鼎内融合,使得鼎内原本已经十分厉害的浊息煞气,在顷刻之间竟比此前更加强大数倍。
靠近祭鼎的一些魔兵吸食后甚至当场暴体而亡,众魔兵见状识趣地散开,纷纷运灵以抗不敢再贪婪吸入,只留有强大的魔巫还在维持法阵。
阎妖魔神疯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阴狠厉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在赤幽都各处战鼓长号的声音响彻天地。黑甲魔兵布满天际,兵分两路向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而去。
阎妖魔神亲自带领一众厉害的魔主和魔兵直奔巫灵岛,魔姬带领一众魔主和魔兵前往竹海仙岛。
与此同时,暗涯魔兵也兵分两路倾巢而出。
蔺邪魔神亲自带领一众魔主和魔兵前往竹海仙岛,梵童驾驭魂鹰带领一众主力魔主和魔兵前往巫灵岛。
玄清神域,海地,合天神岛。
玄清神域的海地合天神岛是镇压白象之地,也是海地的中心。
此岛由海地拔起的栓天绳索牵引浮于高空,巨涯高山遍布,九天神泉百丈悬落,奇花异树万千,灵力受到白象影响堪比天城。
合天神岛全部被结界包围,全岛只有一个进出口。此地只许看守白象的护法、天城高位神职及镇灵塔大护法出入。
白象便被镇压在合天岛的乾坤灵台上,每日由二十四位护法看守。
海域之上,赤幽都的八位魔主已经带领一众魔兵来犯,巡防的神职不敌,除了极速去通知天城的神职之外,其余皆被杀于海上。
八位魔主顺利在各处启动了积蓄三百年灵力的天罗法阵。
海上浪滚滔天,八阵力量相连,合力冲破了海地的防御结界,直抵海地中央的合天神岛。
合天神岛受到强大的力量冲击,看守的神职被强大的力量震飞到一旁。白象受到巨大惊动,一声怒嚎后摆脱护法牵制,自动开启了全部的结界之力。
霎时间,从合天神谷传送而去的力量抵达天城海地的各处结界法眼。天城海地的结界开始一步步光化,层层叠加坚到不可摧。
此时主事的大护法祝岚道,“白象受惊,通知还在岛上休沐的护法前来,还有,立即通知天城借调一部分镇灵塔护法前来!”
“是!”
过了一会,负责通知的神职来道,“祝岚护法,合天神谷的结界已自动封锁,不可进出!”
祝岚闻声十分惊诧道,“什么!”
这时大护法寻真星芷道,“肯定是有何巨大异动冲撞了白象,导致白象自开灵力。照此下去不到两个时辰,玄清神域结界也会完全开启不可出入,天城海地将被隔绝。”
“我等先竭力牵制,想必天城也会受感,待白象结界之力降下来后,天城自会派神职破界来协助!”
“只得如此,众人合力!”
看守神职竭力牵制白象,尽力把控制结界之力的主导权夺回来。
天城,医德宫。
此时岐夜正在收拾药物器具,手臂有异所以较为小心。
这时虞玄子兴冲冲跑来大喜说道,“岐夜!我研制的忘浮生已经有所进步了!”
岐夜一惊,差点没有握住手中的器物,有所恼怒地转头咂嘴道,“恭喜你啊!但是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吓着我了,差点拿不稳东西!”
虞玄子惊讶疑惑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还能吓着你?我都来吓多少年了,堪称医德宫稳手第三的岐夜医官,怎么可能连这点小惊吓都受不了。你不会是因为我的进步而感到太惊喜、太激动了吧!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岐夜看着自己被袖子遮挡的手臂,只得回神恭喜道,“是的,为你高兴,高兴得很,行了吧!”
虞玄子道,“除了此事之外,我还有一事问你,你长池鳞了没有?我的推算时间应该很准的呀!明明是小半年前就该长的,现在每月一问,重新推算时日。不过,我的推算之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岐夜道,“好好当你的值!长没长我会不知道吗?”
虞玄子道,“那倒也是,池鳞破皮长出十分生疼,以示与池神族化身时机已到,化身之后池鳞脱落消痛,意为新生!不过与池神族的化身也为历劫,若是害怕厉劫而迟迟不肯化身者,池鳞便会从手臂长满身子直到脚踝,直叫人痛不欲生,”
岐夜道,“你到是知晓得清清楚楚啊!”
虞玄子道,“你可是我的好兄弟哎,我会不关心不了解吗?”
岐夜闻声,愣了一瞬,然后笑道,“我一定会是你的好兄弟吗?小心我化一女身和你做姐弟!”
虞玄子道,“咦——玩笑归玩笑,这事绝对不行,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来着,你不可碎我兄弟梦。再说了,你化为女身的可信度不高,我才不信你会舍得你的通身本领。不说了,我先去当值了。”
虞玄子说罢便离开了医德大殿。
虞玄子走后,岐夜看着自己特意穿的薄衣袖子,喃喃道,“扶阙殿下,你要回来了吗……”
岐夜才说完,屋外便有玄光亮起,岐夜急忙出门去观察究竟,天空之上竟然是光化结界。
岐夜心中忧道,“海地白象出问题了吗……这光化结界一经开启,玄清神域便不可出入,至少也得几日才会减势,若是扶阙殿下他们在这几日回来了怎办。”
岐夜焦急的望着,此时许多人也纷纷出来观看。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着他,连手臂上的池鳞也更加生疼。
此时在镇灵塔内,神毅身上的封印已经裂开,守元灵蝶维持着封印不至于裂开得太快。
狱狮已经开始异动,雷霆之力开启,神毅也甘心受着这力量的穿身之痛。
封印初开之期,狱狮异动得频繁,近来每日几乎都会有三次异动。
神毅刚刚结束了一次封印加固,雷霆穿身和大火焚身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尝到了,还真是久违……
渊斩收势结束后道,“神毅殿下,还请坚持几日,今早天听宫接到巫灵岛传来的书信,扶雪公主明日便可出发。
有扶止神尊同在,虽逢雨期但也会乘坐风辇而来,只需三日便可抵达玄清神域。”
神毅不回话,只在心里道,“只有三日了吗……竟然那么快,好不真实。”
这时提常羽传送来到,且神色颇为严肃,“渊斩护法,请立即到天听宫议事!”
渊斩见提常羽神色有异,便立即传送离开。
众人见状也颇为好奇发生何事,但提常羽却继续说道,“大祭司有令,其余人等继续在此处看守狱狮封印,暂不可外出。”
提常羽说罢便传送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渊斩疑惑着出了镇灵塔,便看到了天空中的光化结界,心中立即有了猜想,于是极速赶往天听宫。
连同大祭司一起,所有天听宫的高位神职皆站在门口以观天空之象,众人心中明了此时根本做不了何事。
渊斩行礼道,“大祭司!”
大祭司应道,“除了海地巡防来报遇到魔兵外,其余目前还一无所知。我心中不安,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渊斩回道,“除非加上镇灵塔的护法,不然看守海地白象的神职无力全开光化结界,应是白象受惊自行开启。”
这时齐道神尊赶到,“大祭司!如此景象恐怕不妙。”
莫隐神尊疑惑道,“到底何故,怎会令白象自开灵力打开光化结界?”
这时齐道突然惊道,“不好!是天罗法阵!”
“天罗法阵?”
众人一齐疑惑,惊愕,然后恍然大悟!
齐道咬牙切齿道,“天罗法阵彻底入海需要时日,还记三百年前扶阙神君和与池家那孩子,他们海上受难后,赤幽便开启诛仙大阵,原来只是障眼法!扶阙神君曾说过当时见到的不似诛仙大阵,怪不得我等苦寻三月依然无果,还以为他是眼花了!想不到那叛徒竟然真的练成了!可恶至极!三百年苦心积虑定是有所图谋!”
乾澧神尊道,“若是与此番封印狱狮那便遭了!”
渊斩道,“恐怕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会受侵袭。”
大祭司立即道,“常羽,通知校场集结神兵!等待结界打开随时出发前往竹海仙岛和巫灵仙岛。齐道神尊,乾澧神尊,由你二人带领。除镇灵塔外,天城所有神职皆听调遣。”
“是!”
随即三人便传送离开。
大祭司又道,“渊斩,镇灵塔事宜皆由你安排,待光化结界消退后,调遣一部分护法去下界台,和神兵一起随时准备强破结界前往海地。”
“是!”
渊斩说着便离开了天听门口。
“余下诸位神职,进殿议事。”
除了天城疑心重重之外,海地也是忧心四起。
校场之上,紧急集合了各处主事神职,神兵皆收到命令,三日内随时准备出发。
提上羽和鸢若等人也在其中议论纷纷,直到看见是齐道和乾澧神尊亲自前来,众人才知晓可能要起战事。
这时鸢若道,“竟是父神和乾澧神尊亲自前来,这光化结界打开,只是不可进出几日,且不日便可消退被破。就算真的有赤幽暗涯发兵巫灵竹海,三日后去救援也来得及,眼下怎就慌忙集结神兵了。”
其实鸢若说得没错,若只是和以往一样攻打各处,三日后去救援也来得急。但此时提上羽沉默不语,心中猜想着各种可能,不安之感逐渐凝重。
提上羽道,“恐怕这次没那么简单……就怕赤幽暗涯有什么计策,使得扶雪公主和灵蝶受到阻碍,无法赶来封印狱狮就遭了。”
鸢若道,“这白象结界只让玄清神域出不去,又不是让竹海仙岛出不去。两处可先联合,加上巫灵仙岛此时有扶止神尊坐镇,凭全岛之力定是可以保下扶雪撑到援兵去到,有何担忧。”
提上羽道,“眼下你我能想到的,大祭司等人也能想到,赤幽暗涯肯定也能想到。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事,我也是和今日的你一样疑惑,但赤幽暗涯还是走这一步,他们又不是傻子。”
鸢若怒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傻子?”
提上羽道,“鸢若公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鸢若正要发作,却被擂鼓声打断。
听着校场的鼓声,鸢若静下来之后仔细想了想提上羽的话,或许他说得没错,赤幽暗涯的确不是傻子。而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事,似乎真的是一个局一样。
擂鼓阵阵,深思之后的确心如深渊。
第53章 扶雪着喜服画像,巫灵岛结界被破
巫灵岛,蔷薇苑。
扶雪一身华美喜服对镜而坐,一位仙侍在一旁呈着发簪头冠等各种饰物,两位仙侍在为她盘发。
扶雪从镜中看到兰心进来,于是对着镜中开心道,“兰心姐姐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今日是要当值的,是特地告假来看我的吗?”
兰心道,“公主穿喜服,兰心当然要第一时间看啦!”
扶雪笑道,“我的衣物都是你置办的,今日这身也只是先穿着作画,好去玄清神域给扶山哥哥挑一件相称的。待从玄清神域回来后,自是可以看到我穿着成亲,怎的还要现在就来看呀!”
兰心闻声便咬牙惋惜道,“许多神明都是两万岁左右才成亲,大族名家也有四万岁才喜结连理的。公主才两千岁出头,比人仙成亲都要早,当真是着急要嫁给扶山。”
扶雪幸福笑道,“反正也只会嫁给扶山哥哥,或早或晚而已,并没有什么干系。正好此番前去玄清神域封印狱狮,日月封印之后神毅自由的时间就多了,我也想让他来巫灵岛观礼。他的父神母神是爹爹娘亲的挚友,如今他已没有至亲在世,只有两支玉昆旁族,但都与他不亲近。爹爹娘亲视他为义子,我也视他为好友,也不知道大祭司会不会答应放他前来。”
兰心道,“听说那大祭司人虽老,但是慈爱不古板,许是会答应的,公主此番过去可以问一问。”
扶雪笑道,“说起这一茬,我在玄清神域时,兄长有个同窗好友十分八卦。他告诉我,大祭司是神毅母亲的爷爷的同胞兄长,一生未娶,在成为大祭司前,可是个脾性火爆不已的厉害人物呢。”
兰心道,“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海神族竟然还能出这样的人物,当真是厉害。”
扶雪道,“听说以往几代的大祭司都是这样,继任大祭司之前都是大脾气之人,好不讲理,不过即将继任的爹爹倒不是。”
这时扶雪的装造已然完成,只差口脂。
看着眼前的口脂小罐,扶雪头疼道,“兰心姐姐,你帮我看看选哪一个口脂较好?”
兰心看着二十来个口脂小罐,仔细对比一番后选了一个深绯色的,“公主这身装扮,搭配这个色比较相衬,兰心来帮公主抹吧!”
扶雪转过身去,兰心手指点了点小罐里的口脂,轻轻地涂抹在扶雪的唇上。
才将抹好,扶雪的整张面孔仿若画龙点睛,云鹤添韵。一时间,她真的仿若待嫁的新娘,看得兰心不舍又难受。
扶雪见状疑惑道,“兰心姐姐这是何表情,不好看吗?”
兰心回了回神道,“好……好看……”
扶雪转过身去照了照镜子,然后惊喜道,“兰心姐姐果然会帮我挑东西,悄悄告诉你,可比扶山哥哥会挑多了。”
扶雪站起身来,兰心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一边为她的美丽而开心,一边咬牙直想揍扶山。
而这时扶雪却开心唤道,“扶山哥哥,我好了。”
扶山就在屋外,听到扶雪唤他后才走进门来。
“公主殿下……好看……”
扶雪的模样也看呆了扶山。
扶雪欢喜问道,“兄长准备好画具了吗?”
扶山回道,“已经准备好,在院中等候了。”
扶雪穿着厚底喜鞋不太好走,扶山就接过扶雪的手往屋外院中走去。正红色的喜服穿过廊檐,幸福的阳光洒在蔷薇苑中。
他牵的是他的公主殿下,她牵的是她来日的郎君。
一抹艳丽的红装进入扶阙的眼眶,起身定睛看去,竟是自己疼爱的小妹。
她此刻当真是极美,就算是红枫流霞也不及她,天上月和水中花也不够比喻。
再仔细一看,也有不足之处。那点不足便是扶山已经牵住她的手,她来日的郎君就要把她夺去。
扶雪道,“兄长这是何表情,难得我这般装扮,你今日可得好好画,待到成亲那日便不画了。”
扶山认真道,“兄长定会好好画,把小妹的仙貌神姿都画出来。”
院子里的蔷薇花满墙盛放,扶雪坐在长长吊起的秋千上,扶山站在她身后一侧。
扶阙坐在画架前,软笔细细勾勒,颜料点点晕涂。身形,轮廓,发丝,衣着……一点一点,慢慢具体有形。
整整两个多时辰,从炎炎午后画到清风日落才画好二人形姿。
扶阙停笔后大舒一口气道,“好了!”
兰心一直在旁边屏息以观,待扶阙停笔后赞叹道,“神君殿下果然妙笔!当真栩栩如生!”
扶阙道,“在竹海仙岛修炼时,幸得守鹤圣子惊雨指导丹青之功,不然还真不敢答应小妹此事。”
扶雪这时起身过来观赏,也赞道,“兄长果真好笔法!”
扶阙看着白底的画道,“不过似乎有些单调,我再把这墙垣花朵也绘进去吧!”
扶雪道,“如此甚好,不过这头饰衣着却实累人,我先去更换衣物,一会完功了,也拿去神巫大殿给爹爹娘亲瞧一瞧。”
说罢便去重新更换了一身月白素绫鱼光裙来。
神巫大殿上,六人齐聚,除了扶山,大家都在欣赏扶雪和扶山的画像。
扶止看着身着喜服的女儿,心中很是感慨,有诸言语积胸难表,便只得简单赞道,“画工不错……”
絮缘则赞叹不止,“当真妙笔,这容姿神韵也描得极好。”
众人看好后扶阙把大大的画轴慢慢卷起来,然后交到扶雪手中道,“可得自己收好了,到玄清神域时便好好挑一挑吧!”
扶雪笑道,“有劳兄长了”
然后顺手就拿给了扶山,扶山把他收在了魂鼎中。
这时候殿外的天空突然极速灰暗,一片片黑云极速齐聚。
兰心见状疑惑道,“天象不是明日巳时才会有雨吗?”
这时扶止和扶山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立即疾步走去殿外。
这时四周灵气渐渐明显有异,众人也发现了不对劲,随即走出殿外。
扶止和扶山凌空浮起,开启神印探查境况,发现有大量赤幽暗涯的魔兵正在岛外周围徘徊,还有邪煞的法阵正在开启。那法阵不断涌出阵阵强大的浊息煞气,有魔巫驱使其渐渐逼近巫灵岛。
扶山先睁眼,然后立即回到扶雪身边,皱眉道,“不妙!”
扶止随后也降落下来,十分警惕道,“不好,是赤幽暗涯来犯,得需即刻通知玄清神域。”
絮缘立即道,“兰心,即刻去通知校场集结巫兵,以及通传巫灵岛各处随时御敌。”
“是!”
兰心说罢,立即传送离开。
扶雪看着晦暗的天色,心中忽感不安和疑惑道,“巫灵岛灵气至清至纯,魔兵不可能在巫灵岛长时生存,怎会突然来犯?”
扶山道,“公主殿下,莫慌。”
扶山的话让扶雪稳住了不安的心神,“嗯”
“恐怕此番是为着灵蝶和狱狮而来”絮缘忧虑之感渐渐强烈,然后对一旁的扶雪和扶山道,“小妹,千万护好自身,切勿闪失。扶山,护好小妹!”
这时神巫大殿前的通灵法阵一直连通不了玄清神域,扶止几度驱动法阵都是无果。
扶阙和絮缘见状也赶紧上前试探。
扶止不安道,“信令传不进天听宫,清云岛也传不进去。”
扶阙闻声颇感震惊,然后尝试传去梧桐池,结果也一样。
“遭了!”扶止和扶阙同时说道。
扶止皱眉道,“应该白象结界被全部打开了!”
这时絮缘道,“传往竹海仙岛看看。”
扶止结印正要驱动法阵,结果就收到了竹海仙岛的信令。
“赤幽暗涯来犯,玄清神域受阻,求援!”
这时扶止只得改变信令说明巫灵岛的情况。
扶阙道,“看来我们得需独自坚持几日!”
就在这时,浊息煞气点点飘来,尽管顷刻间就被净化,但是能来飘来到此处,说明已经有数量极多且极其强大的浊息煞气包围了巫灵岛。
絮缘施法试探,难以置信道,“浊息煞气!”
絮缘抬头看着天空上的黑云若有所思后惊道,“那不是一般的黑云,全是浊息煞气!”
扶阙也惊讶道,“怎会如此之多?这数量太惊人了。”
这时巫灵岛八方皆被浊息煞气包围,天色越来越暗。
扶雪结印召出无数灵蝶,神印灵光开启,控制灵蝶向各方极速飞去。结果才飞到边界,灵蝶便被浊息煞气浸染而亡。
扶雪再次召唤出更多的灵蝶飞去,结果还是一样。
扶雪心忧道,“不行,这浊息煞气太强大了,恐怕用尽灵蝶之力也难以完全净化。”
絮缘道,“竟连灵蝶都触碰不得,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扶阙盘算道,“巫灵岛,灵蝶,狱狮……以毁巫灵岛阻止灵蝶封印狱狮为目的,这定是赤幽暗涯的盘算。”
这时留山法老传送而来,神色颇为惊慌道,“仙姬,神尊,巫灵岛边境出现血色法阵,浊息煞气正源源不断从法阵中涌出。且法阵正在向岛上而来,各处结界已经开始破裂,已有大量浊息煞气涌入岛上!不出五个时辰,结界便会全部被破开!”
这时扶止道,“我亲自去查看一番!”
这时扶山也说道,“公主殿下,扶山去去就回。”
扶雪担忧道,“你们注意安全!”
到了夜间,扶雪等人已经来到校场,巫兵正在集结。絮缘,扶阙和兰心也已换上了战甲,巫灵岛的各位法老也皆聚于此。
扶山和扶止回来时,二人都吸入了不少的浊息煞气。扶山自行驱散体内浊息煞气看起来并无大碍,扶止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扶雪立即使用灵蝶之力为扶止净化。
随后扶止和絮缘商议道,“赤幽暗涯皆派了大量魔兵过来,我们恐怕难以抵御。目前还未见任何魔神现身,只怕是在等时机。”
絮缘道,“看来这是一场生死之战!”
絮缘和扶止跃到校场主事台,预备指挥作战。
絮缘召出法器天雨弓,灵力化箭射向校场神巫军鼓,一声巨响震彻天地,随后握弓化剑直指苍穹战前言志。
扶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恐惧渐渐麻木,只祈求大家能够平安度过这一突来的劫难。
这时兰心走近,用术法幻化出一件披风为扶雪披上。
兰心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嘱托道,“为了保住灵蝶去封印狱狮,公主不可参战。兰心不能陪在公主身边,公主一定要护好自身。”
这时兰心看了看一旁的扶山,终于还是觉得有他在很放心,“保护好公主!”
扶雪带着点点担忧的哭腔道,“兰心姐姐,保护好自己。”
兰心道,“这披风是我的灵力所化,如果它消失的话……”
扶雪立即抓着兰心的手说道,“不会的!”
这时校场的八大战鼓已响,兰心入列,扶山一直站在扶雪的身后。
这时,强大的撞击声从天空传来,一声一声,然后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膨!”
巫灵岛西面的结界被强行撞开。
传送浊息煞气的法阵被魔巫移上巫灵岛,浊息煞气侵蚀着巫灵岛的灵气,各个魔主和大量魔兵得以上岛,开始从巨大的缺口涌入,大战开始爆发。
不到一个时辰,南面的结界也被强行撞开,浊息煞气和魔兵相继涌来。
扶雪第一次见到如此惊骇的场面,血腥,厮杀……
她被护在法阵中隔绝不洁之气,远远看着巫灵岛的子民如此受难,心中惊慌不已。
她才见识到那么温婉的娘亲竟然会射箭御敌,也会化弓为剑斩杀魔主。不仅娘亲,还有爹爹,还有兄长,甚至还有兰心姐姐。
原来史书上血腥屠杀的场景从书中走出来时,竟是这般令人恐惧。
她本以为第一次前往玄清神域与诸神对峙时已经是大场面,原来,远远不及。
她看着巫灵岛上的子民和巫兵前仆后继地与魔兵对抗,看着巫灵岛边境的浊息煞气压来,一点一点侵蚀掉生机 。
她是慌张的,是惊恐的,是痛苦的。
厮杀至天明时,两面的魔兵已被击杀得差不多,巫灵岛的兵力也损耗近半。
本以为要消停时,北面的结界突然被强行撞开,传送浊息煞气的法阵也被魔巫移进,比此前两面更多的魔兵也纷纷涌入,
一股极大的灵威突然传来,在魔兵的后方竟然飞着一只巨大的雄鹰。看其形貌,众人便知晓,那是魂鹰!
为扶雪护阵的一法老惊呼道,“竟是魂鹰宿主梵童亲自前来!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亡我巫灵岛。”
梵童驾驭着魂鹰,看这阵仗并不打算现在动手。他开启法眼看到了扶雪,感知灵蝶就在她身上。
梵童冷笑一声,给暗涯的魔主下令道,“诛杀灵蝶宿主!”
随即一众魔主带领魔兵便向扶雪所在的方向飞来。
扶山召出御日,一剑便击杀数人,御日威压全开,身旁护阵的法老无法自保有些受不住。
扶山只得飞身上前迎敌,三位魔主共同对抗扶山,不过五招便被击杀,众魔兵见状不敢轻易上前。
这时三个传送浊息煞气的法阵同时渐渐逼近,强烈的浊息煞气不断地蔓延而来,直把巫灵岛一众往后逼退。
扶山远远地和梵童对视,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一般的喽啰。担心此时迎战会不能顾及扶雪,扶山便召出剑鞘把剑插入,重新回到扶雪身边。
这时扶止,絮缘,扶阙等人看到梵童的势力向扶雪逼近,他们也在往扶雪方向退去。
看到扶阙等人过来时,扶山对扶雪说到,“公主殿下,驾驭魂鹰之人不可小觑,我需上前亲自迎敌。”
扶雪不知为何心中前所未有的不安,“不,你不许去,扶山哥哥。”
扶山平静道,“若他来此处交战,可能会伤害到公主殿下。眼下之势,公主殿下需离开此处,扶山来断后。以扶山只能,可以将其斩杀于剑下。”
扶雪看着眼下之势,知道不得不妥协。
扶雪急忙问道,“我们会在哪里相见?”
扶山思索后回道,“在花海的尽头,神树灵台。”
扶雪道,“你一定要来!”
扶山道,“公主殿下,一定会的。”
这时扶止、絮缘和扶阙击杀两面魔兵后来到扶雪身旁。
看着满身血伤的三位至亲,扶雪急忙问道,“爹爹,娘亲,兄长,你们没事吧!”
扶阙安慰道,“小妹,别担心!”
絮缘道,“此处浊息煞气愈来愈烈,必须离开。”
扶止道,“先去神树灵台,可把小妹先安置在那处,魂鹰宿主亲自前来,此等强敌必须小心应对。”
说罢,众人聚阵一齐往神树灵台飞去。
来到神树灵台后,众人重新布下法阵结界,整座巫灵岛只剩下这方还未被侵染。
这时,东面的结界也在开始点点破裂,同来的众人见状惊诧不已。
留山法老道,“有神树在此处镇守,到底是何强敌,竟然能攻破这方结界?”
扶止看着天空渐渐破裂的结界缓缓开口道,“鬼蛇宿主,阎妖魔神!”
众人闻声,如临大敌。
当真是除了他,的确没有人能破得了这方结界。
阎妖魔神的到来,絮缘清楚地知道巫灵岛可能没有生还的余地了。
絮缘对扶雪说道,“小妹,千万不可出神树灵台,一会扶山过来,我们找时机开路送你去玄清神域封印狱狮。狱狮封印已经开始破裂,定要为玄清神域争取此后应对赤幽暗涯的时间。”
扶雪一时间有所慌乱,惊恐道,“不,娘亲,我……我们一起。”
絮缘认真一字一句道,“小妹,你知道的,这件事情很重要!”
扶雪还来不及回应,便听到天空一声巨响。
“咔——!”
东面的结界彻底破开,传送浊息煞气的法阵开始进入,魔兵蜂拥而至。神树镇守之故,浊息煞气暂时不能在此处肆虐。
此时在另一边的扶山和众人击杀了九成魔兵,看到天空异象,众人也在往东方赶去,唯独留下魂鹰和扶山遥遥对峙。
梵童远远看着扶山挥剑斩杀魔主的架势,凌空喃喃道,“好你个阎妖,竟不提前告知巫灵岛还有此等能人。”
梵童看出他远比自己方才猜想的强大,于是识趣地驾驭魂鹰往东面极速飞去,想要和阎妖一起合力以抗。
扶山斩杀最后一个顽抗的魔主,看着梵童魂鹰消失的背影道,“小小神兽宿主,也敢对公主殿下说出诛杀之语,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扶山说罢,便执剑紧追。
第54章 巫灵仙岛被灭族,神树灵台困扶雪
魂鹰一路疾飞而来,阎妖这时才缓缓从魔兵后方驾驭鬼蛇出现。
二人汇合时梵童不满道,“你消息可不可以再灵通一点。”
阎妖玩味疑惑道,“怎么,才长大的孩子有什么不满吗?做得不错嘛,已经搅浑了半边天。”
梵童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梵童才说完,扶山便至。
扶山执剑一对二,御日威压十分强大,鬼蛇见状立即召出了法器摄魂琵琶。
阎妖警惕道,“此人是谁?看着年岁不大,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法器,灵力修为绝不在你我之下。”
梵童道,“我还想问你!不是你计划此事吗?怎么,此人之前不在计划之内?”
这时地面两军已经开始交战,巫灵岛兵力明显不足,只絮缘、扶阙和各法老对战魔主尚可相持。
扶止远远看到魂鹰和鬼蛇在天空上,便手执化元戟凌空飞去,与扶山一同对抗阎妖与梵童。
扶止执戟怒喝道,“阎妖!”
扶止说罢便挥戟杀去,阎妖见状也驾驭鬼蛇以对。
梵童见阎妖鬼蛇走开深感不妙准备撤走,扶山见状掷出御日刺去。梵童及时反应过来,手握法器破天杵竭力挡回御日。扶山抬手一接,御日回到手里。
扶山手执御日指向梵童道,“今日,你需把命留在此处!”
扶山的话不喜不怒很是平静,但却令人惊惧。
梵童冷笑道,“是谁的命会留不住还不一定呢!”
说罢两人也开始拼杀。
此时四件强大的法器在空中引得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只见电光火石在暗云里穿梭。
鬼蛇吐出的黑刃向扶止刺去,魂鹰吐出的灵箭向扶山射来。
空中四人越打越远,在地上的尸骨也越打越多。
扶雪站在神树灵台的结界内,她看见巫灵岛的巫兵在拼杀,看见自己的至亲在浴血奋战,惊乱之感已经越过极限。
扶雪召出封月,解开封灵的绮缎强行跃出法老留下的结界。此时她已经管不了什么自保,也顾不得是否还要封印狱狮。
突然,一具身体重重摔来,就摔在自己眼前。
摔得筋骨尽断七窍流血,睁着的眼睛已经失去光彩,胸口还插着一把大斧子,斧子大半穿过身体钉在地上。
“兰心姐姐!”
扶雪睁大了眼睛,破声凄厉地叫了出来,此刻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随即斧子的主人也重重飞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魔主。他一脚踩在兰心的身上拔出斧子,斧子上滴流着犹如鲜红口脂般的血。
那魔主看到是扶雪,丑恶的嘴脸立即惊喜道,“还说小仙姬你藏去哪里了,害得我等一顿好找。既然你那么爱你的姐姐,我就送你去陪她吧!”
那魔主说罢便持斧砍来,扶雪瞪眼愣在原地看着兰心,就在斧子将要砍到扶雪时却突然砍空了。
眼前之人不知去了何处,那魔主持斧正欲寻她,余光却瞥见胸前有半截银色剑刃,仔细看去竟是从自己的肉里长出来的。
扶雪侧身执剑紧站在那魔主的身后道,“你先去地狱森罗殿里告诉她,让她等着我!”
剑刃拔去,痛感才从胸口袭来。
那魔主持斧转身,却只见一道剑光极速闪过,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一具无头身躯手执大斧后视线便摔在了地上,然后缓缓黑去。
无头尸身倒下,兰心的尸体闭上双眼,扶雪的披风点点消失。
封月被插在一旁,剑柄的绮缎凄厉飞舞。扶雪跪下身来,捞起兰心的尸体抱在怀里仰天痛哭。
“啊——!兰心姐姐!”
愤怒和悲凄的哭喊在一片厮杀中被湮灭。
这时有两个魔主和几个魔兵持法器飞来,扶雪一手揽住兰心没有看来人。
只见她手法意念控剑,飞在最前面的两个魔兵便被封月穿身而过,在空中坠亡。
扶雪缓缓放下兰心,站起身来抬手一接,封月回到手里。众人见状便开始小心翼翼,下地之后警惕地围着她打转,企图找到破绽。
“呀啊——”众人突然一起向她杀去。
扶雪手执封月游刃有余地挡住。
兰心凄惨地死在自己眼前,好似死的也有一部分的自己,那个以为封月神剑更适合用来舞剑的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也会像兄长和扶山一样挥剑杀敌。
血光在眼前飞溅,月白的裙子变成染血的战衣,或许她此刻应该穿一件战甲,因为再没有人会为她准备衣裙。
扶雪又引来了四个魔主,大家都竭力定要让她死于此处。四个魔主同时对阵她一人,即便有灵蝶之力的加持,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是难以抵御。
絮缘和扶阙见状直接向她奔来,还活着的各法老也有意向她所在之地靠拢。
扶山在空中打了三个回合,彼此都不是弱敌,灵力也消耗了不少。梵童即便有魂鹰灵力加持,但也没有把握可以胜得了扶山。特别是那把法器十分邪煞,若是没有魂鹰他根本无法抵御。
此时梵童与扶山在做最后一击,梵童驾驭魂鹰蓄力,试图同时吐出万只灵箭击杀扶山。扶山手握御日,打定主意要一举斩杀梵童与魂鹰。
两人神色一变,立即发动最后一击。
万箭飞来,扶山手挥御日斩破阻挡前路之箭,凌空飞起便向魂鹰斩去。
就在扶山即将连人带鹰一起斩杀的瞬间,时间突然停止了下来。
扶山落剑斩去,却只是快速地穿过了梵童与魂鹰的身体,未伤及分毫梵童和魂鹰。
扶山此时回神一看,世界无比寂静,所有的事物都停止了,变得十分虚幻。
扶山仔细观察四周,究竟是谁,拥有使时空静止的能力。
空中的残片和眼前的梵童魂鹰好似被什么力量拨开,从自己眼前缓缓让出一条路来。
扶山寻迹望去,看到对面有一个时空法阵,有一头白色银角玄鹿缓缓从里面走出,它的背上驮一个身着紫金华袍的人。
扶山执剑指去警惕地质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轻轻跃下身来,凌空浮动不喜不怒地说道“你知晓你是何人时便会知晓本尊是何人。”
扶山继续剑指冷喝道,“你来此有何事!”
那人不恼也不怒,只平静道,“来问你,你手执天魔之剑,确定要挥剑斩神兽吗?她已不是千云,你也不叫千风,本尊此时应该叫你——扶山。”
扶山道,“不懂你在说什么奇闻趣事,我斩杀了神兽又如何!”
那人道,“若你此剑挥去,世间平衡便会被切断。按照你与本尊的约定,本尊便要全力要带你走,待你醒来可不能怪我。”
扶山冷道,“哼,带我走?你做得到吗?”
那人道,“你若是记得本尊,或许不能。但你来寻她,便与本尊约定有三。”
那人说着,浮在空中漂游看着扶山,“其一:本尊要你从虚空走来,拿走你的记忆,不可扰乱世间机缘。其二:若她意念未指,即便你有弑神诛仙之能,亦不可行之所至。其三:你我同为天神,不可切断这世间的平衡之力。你与本尊有契约为证,你若挥下此剑,法阵开启,你需同本尊回到虚空。”
扶山道,“那就看你能不能做到!”
那人道,“机缘轮回,生生世世,你改变不了。她此生命该绝于此,你若此时帮她寻生,来日她便为你寻死。”
那人说着便跃上鹿背,缓缓退回来时的法阵中。
那法阵消失,时间倒回,万物归位。
扶山意识回动,手执御日坚决挥剑斩下。
此时两颗头颅从空中掉落,血液喷涌而出。魂鹰之血浸染大地,梵童之身飞出魂鹰元灵。
与此同时,扶止不敌阎妖被击落在地。扶雪,絮缘和扶阙立即上前相护。
阎妖见到梵童魂鹰身首异处,魂鹰元灵飞出后,他立即驱使鬼蛇化身吃入体内。
阎妖隔空取来魂鹰之血,自己也结印意念取血,试图开启最后的传送法阵,引浊息煞气侵蚀巫灵岛的本元根基。
扶山见状,极速向阎妖飞去预备阻止。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高空困住了扶山。
一个灵威巨大的法阵缓缓出现在扶山脚下,伴随法阵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巨大的结印灵像,它在操控着法阵。
阎妖见扶山受困,趁机开启了法阵,顷刻间地动山摇,势如崩摧。
阎妖癫狂笑道,“守天神族扶止!本魔神定要让灵蝶宿主再不能降世!让这巫灵岛再没有一丝灵气!封印狱狮?这天!这地!本就该是浑浊的!本魔神要天地倾覆,获得永生!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强大的血色传送法阵出现,厉害至极的浊息煞气滚滚而来。
众人见状,已知巫灵岛再无力回天,只得拼死浴血奋战。
在法阵中的扶山竭力挣扎,召唤御日想要诛杀阎妖。
而就在这时,灵像动手结印,法阵运转,法眼飞出锁链束缚住扶山双手,他的双脚开始被无形的力量拉入法阵中。
也就在这时,扶山神印灵光开启,他渐渐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谁,为何而来。
那人是天地神尊,这困住自己的法阵就是自己与天地神尊的契约法阵。
扶止见状惊讶道,“天神法阵!”
众人也十分惊愕。
扶雪见状,好似梦中场景,于是惊恐大喊道,“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
他看向扶雪,想起她的生生世世,此刻他已不想挣扎,眼神里只剩诀别。
扶雪立即结印意念召唤,“意念所指,身行所至!扶山哥哥,你别走!”
扶雪神印灵光开启,然而在她的神印中,却缓缓飞出了她与扶山缔结血契的那滴血。
血液飞回扶山额间,她再也不能召唤他,不能感应他。
“公主殿下,对不起……”
扶山看着她的眼神不再似从前。
扶雪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她不敢面对他会离开,所有的害怕与黑暗如海翻涌而来,就要淹没她了。
扶雪焦急崩溃大喊着,“扶山哥哥!”
扶山道,“公主殿下,活下去。”
扶山渐渐被法阵吸入,扶雪起身就要飞去他身旁,阎妖此时也向下飞来,试图先诛杀她。
法老们见状合力挡住阎妖,扶止、絮缘和扶阙合力把扶雪带到神树灵台暂时避难。
此时扶山竭力撕扯着锁链强行结印,这法阵有自己的契约,反噬也让他几乎碎裂。
“苍月祈愿,时空入阵,开!”
神树灵台出现了扶山的法阵,法阵极其强大,开始渐渐运转,一道道灵光开始慢慢包围而来。扶止和絮缘看向扶山,知道了他的用意。
此时法老们渐渐不敌,摄魂琵琶一个个诛杀着法老。
巫兵和魔兵在地上浴血奋战,前仆后继而死,强大的浊息煞气也渐渐侵蚀着四周。
扶雪嘶声力竭唤着他,“扶山哥哥!”
“公主殿下,对不起,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扶山陷入法阵,灵像合印,法阵顷刻间消失不见。
此刻扶雪的神魂仿若被什么击碎了一样,也随着消失不见。
“扶山哥哥!”
再也没有人应她。
扶山消失之后,一道黑色灵光向扶雪飞来,进入她的魂鼎中。
此时神树灵台的法阵还差一点时间才能完成,阎妖还在向这方杀来。
扶止和絮缘施法把扶雪困在神树上,扶止慈爱道,“小妹,一定要活下去!爹爹以后不能护着你了。”
扶止说罢转身飞出法阵亲自迎战阎妖。
扶雪崩溃不已,嘶声挣扎,“爹爹,不要!不要!”
絮缘看着法阵,也在此刻诀别,“小妹,活下去,去封印狱狮,摆脱神巫一族的命运,你可以做到的。”
扶雪看着至亲至爱相继离去,崩溃不已,“娘亲!不要离开我,不要!我做不到!娘亲!”
扶止被阎妖打伤,重重摔下高空,然后旋身站立在地。
阎妖发狠聚力,汇成利剑。
扶止手握化元戟,一手结印聚力以抗,“神职守位!”
天地间雷鸣闪电,黑风暗火,利剑穿身而过,扶止立身而亡。
“不——!”
扶雪的世界已经天塌地陷。
此时絮缘握弓化剑,飞向阎妖。
三个魔主正向神树灵台飞来。
此时法阵还未完成,扶阙知道,他也要走了。
扶阙诀别道,“小妹,帮兄长一个忙。”
“不要,兄长,不要……”
扶阙道,“替兄长问问他,他若是兄长的挚友,那兄长便永远是他的挚友。如果他也爱过我,你替我告诉他,我的心海刻名叫寻真岐夜。”然后摸了摸她的头道,“最后摸摸头,以后就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化作流云,兄长会化作流云伴你。”
“兄长!不!”
“破云召来!”
扶阙走出法阵,凌空飞去只身迎战三个魔主。
扶雪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术法的束缚。
却只远远看见絮缘被万刃穿身,缓缓飘落。
扶阙也被大刀划体,流血不止。
“啊——!啊——!不——!”
是绝望的呐喊,亦是崩塌的世界。
其中一个魔主凌空飞起掷出法器,法器极速飞去正中扶阙胸膛。
扶阙受力向神树灵台坠落,另一魔主持刀极速飞身砍来。
“啊——!”
扶雪挣脱束缚,召出封月,竭力飞去就要接住扶阙。
“磅——!”
扶雪重重地撞到了法阵的结界,此时法阵完成,结界已经完全开启。
扶阙落在了灵台的石阶上,隔着界结就落在扶雪身前。
只差一点,她就可以接住他了。
扶阙口冒鲜血不能动弹,但仍旧紧握着手中的破云剑,还想试图举起它护住身后之人。
“咔!”
大刀砍来,头颅滚下七千台阶。
就在扶阙人头落地的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她没有悲,没有怒,没有惊,也没有俱,只是呆呆看着那飞溅而出的血。
扶阙胸口的法器被召回,那魔主随脚一踢,那无头身体也滚落下去。
那魔主看着神树灵台走来,扶雪眼中只有杀意,只有狠怒,她手执封月发力向结界挥去,试图斩破结界杀掉魔主。
那魔主穿过结界后却消失不见,扶雪看不到穿过结界的魔主,只得发疯胡乱挥剑。那魔主在神树灵台上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扶雪的身影。
扶雪愤怒连挥数百下,结界仍旧丝毫未动,这个法阵还是将她困住了。
她亲眼看着兰心惨死,扶山被法阵带走,爹爹战亡,娘亲被万刃穿身,兄长被斩下头颅……
扶雪被困在神树灵台上,绝望无力地跪倒在地。
浊息煞气在外面肆虐,她就在视野最好的神树灵台上,眼睁睁看着巫灵岛一点点被毁去……
黑烟四起,浊息煞气无情地侵蚀着玉兰谷,青影山,望月湖,流芳花海,神巫大殿,舒苍殿,松宇阁,蔷薇苑………
一点一点,黑暗向她笼罩而来。
神魔厮杀,血流成河。
花海残败,尸骨遍布。
月湖变色,黑血染水。
堪称世间最美之地的巫灵仙岛正在极速地崩坏,她的心也在此刻极速地崩坏破碎为粉尘。她仿若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哀莫之感麻木全身。
她呆滞着,没有合眼,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就这么麻木着。
法阵之外,黑夜和白天不再交替,只结界内此方神树灵台一隅,其它地方皆变成了黑灰色。
封月曾是她引以为傲的利器,此时却只能被无力地扔在一边。被解开挂在剑柄上的绮缎已被神树的落叶遮挡,精巧华美的剑身也几乎看不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跪了多久,依稀中只见黑色的雨水从黑灰色的天空落下。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的鹅毛大雪覆盖了大地。
然后时间不再流走,世界一片寂静与荒芜……
是多久了,太久了……是麻木还是清醒,是谁在远方唤她的名字……
额间灵蝶印记闪烁一瞬,竟是守元灵蝶传来的感应重新唤醒了她。
扶雪呆滞地自言自语道,“啊……我竟然还活着吗?一个人活在已经被毁掉……甚至已被遗忘的巫灵仙岛……”
“兄长……娘亲……爹爹……兰心姐姐……”
“扶山哥哥……”
“来带我走吧……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带我走……”
“啊——!”
一声凄绝的呐喊伴随着泪水决堤,她终于哭了出来。
扶山离开前所说的话……
爹爹娘亲和兄长临终前的嘱托……
一点,一点,重新令她站起。
她仔细查看这法阵的结界,以灵力试探着神树,得到结果后她才明白为何会把她留在这里。
“神职守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扶雪跪倒在神树前拍打着地面崩溃大哭,但是没人可以回应她,也没有人知道她最后如何说服了自己。
第55章 伏笔下
玄清神域,天城。
玄清神域的神兵从竹海仙岛回来时伤残皆有,也损耗了一些兵力,不过好在击退了魔兵。
听说去到竹海仙岛的魔兵数量并不多,一直故意拖着时间,并不急进也不急退,直到玄清神域的兵力到时才开始越战越退。
岐夜在医德宫为受伤的神兵和将领们疗伤,心中忐忑不安,一直在想着巫灵岛的境况。
但过了数日,去巫灵岛的神兵将领们仍旧还没回来,再过了数日时,它们才回到天城。
岐夜听到神兵回校场的天鼓动静,立即放下手中药瓶奔去校场了解情况。
“岐夜医官,我这伤可是很痛的……你去哪?”
那伤员在凳子上急急喊着,但岐夜急急而去没有理会。
岐夜来到校场边上,看到回来的神兵列阵规整,竟没有伤残之人,甚至列队一个人也没少。
岐夜想着,只是边境冲突之时都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不伤不残……
“大家完好无损?说明巫灵岛没有战事!所以扶阙殿下定会没事,太好了!赶快去问问上羽他们有没有见到扶阙殿下!不过,神兵和将领们的神色怎么有些奇怪啊,这是何故?”
此时正是校场训练下职之时,此处人流颇为拥挤。岐夜在人群里焦急的往前走着,一心只想着有关扶阙的的消息。
这时有高位神职集结在校场上,表情沉重地商议着什么事情,然后又离开。
岐夜眼睛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跟在神兵队伍后面去历练的提上羽和鸢若等人。远远看去,提上羽和鸢若的神色也十分凝重,似有痛苦难过的痕迹。但岐夜心中只想着扶阙,走得急促也没有多想,猜测许是在往返巫灵岛的极速法阵中消耗灵力所致。
岐夜急忙就要去问一问关于巫灵岛的情况,结果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岐夜吃痛叫了一下奋力甩开。
定睛一看,竟是虞玄子。
岐夜长舒一口气道,“虞玄子!怎么是你,我准备要去找上羽问问此行的情况呢!此番你我都不在历练之列,着实可惜。”
虞玄子的神情也和提上羽等人的一样凝重,但是岐夜着急也没有看出来。
虞玄子认真道,“岐夜,我有事要告诉你。”
岐夜心急,只得应付道,“好的,知道你研制的药又有进步了,恭喜恭喜,我先去找一下上羽他们,事后再说。”
岐夜说着,便转身要走。
“是巫灵岛和扶阙殿下!”
虞玄子严肃的声音留住了岐夜的脚步。
岐夜连忙转过身来激动地说道,“什么嘛,你知道啊!眼看这些神兵都完好地回来了,扶雪公主也要来封印狱狮,扶阙殿下一起回来了没,大战之后总得喝一杯!我们改天……”
“巫灵岛被灭,扶阙殿下或已死。”
就在这时,虞玄子的话犹如一把利刃堵住了岐夜激动地说词。
岐夜愣了一瞬,但情绪跟不上理智,他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似乎听到了一个假消息。
岐夜难以置信,说道,“你……你在说什么……”
“巫灵岛上全是浓厚的浊息煞气,神兵在巫灵岛周围耗尽了灵力,也只驱散了边界不到万一的浊息煞气,看到了巫兵和魔兵交战的尸体。浊息煞气实在太重,无人可以进入,在场高位神职将其判为全岛战亡。”
岐夜听着虞玄子的一字一句,终于回过神来,似乎是生,似乎是死,似乎抓住了最后一点点希望。
岐夜麻木错愣道,“无人进入……无人进入……无人进入就胡乱判定,现在的神职都这么不称职了吗?我不相信!扶阙殿下定会没事的!对了,我……我……我还有一个伤兵,我……我……先走了。”
岐夜说着便失魂般朝医德宫走去,他似乎觉得这个消息就是一个天大的恶梦一样。只要他不去细细理会,这个梦就不会是真的,扶阙就有可能还在巫灵岛的某处。
“虞玄子虽然没有说过假话,但是那样的话不能信,不能信……扶阙殿下一定还活着,我要等他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还有事没有告诉我,我也有一个问题还没有问他。”
他这样的自我麻木,也麻木着身上某处的痛。
虞玄子看着离去的岐夜,再看着刚刚抓过岐夜手臂的手,然后也回了医德宫,无言地继续研制自己的药。
天听宫内,高位神职在议事。
大祭司长叹道,“此番巫灵岛之难……也是玄清神域之难。”
渊斩道,“狱狮之事,恐怕需要调用白象之力了。”
齐道道,“白象之力于狱狮,犹如厚纸裹碳,迟早会被烧尽。玄清神域一旦失去结界屏障,赤幽暗涯随时可进可出,着实大患!我认为此举不妥,需再另寻他法。”
大祭司问道,“目前来看,狱狮的封印还有多少时日?”
渊斩道,“以目前神毅殿下的灵力修为,加上剩下的守元灵蝶的灵力,不出意外的话,竭力可坚持三百年。”
大祭司若有所思道,“三百年……此番暗涯失去魂鹰,赤幽也在巫灵岛损耗将近六层的兵力。如此时间,狱狮破封印而出,赤幽暗涯崛起,也够那魔神起而攻之了。”
渊斩道,“还有一事需要注意。”
大祭司道,“何事?”
渊斩道,“神毅殿下的灵力修为已经不容小觑,此前已经不愿封印狱狮,是扶雪公主竭力为之才劝其坚持,若是让其知晓巫灵岛一事恐怕不妥。”
渊斩说罢,众人仿佛听到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
渊斩道,“所以有必要先对其先言语掩饰一番。”
大祭司无奈道,“那便如此吧……暂无他法了……”
镇灵塔内,神毅刚刚受过雷霆之力,此前告诉他三天后扶雪就可以抵达。但现在已经三十天,她仍旧还没有来。
来看守封印的护法,除了一重大护法外,全部都被禁止在此结界中言语。
以往封印加固间歇还能听到一些关于外界的无聊之事,如今他们竟都不言语了,当真是怪事。
渊斩惋惜般的对神毅说道,“扶雪公主在途中遇到赤幽暗涯的伏击,要晚点才能赶来玄清神域。”
以往神毅非必要不会回话,但听罢渊斩告知的消息,神毅心中一惊,便立马开口问道,“她如何了?”
渊斩道,“她受了重伤,连同扶阙殿下一起,目前正在巫灵仙岛修养。”
神毅沉默一瞬,说道,“我知道了……”
神毅心想到,那护卫不是位能人吗?怎会令她受伤,伤到何处……可还好?
她何时才能来,想见一见她……要疗多久的伤,一月,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法阵灵台上,周围的护法越来越多,仅凭守元灵蝶之力,也只是勉强支撑。守元灵蝶的力量每减弱一分,狱狮便更加狂躁一分,封印也便裂开一分……
雷霆之力一日三次,一日五次,一日七次……越来越往后时,甚至需要终日承受雷霆之力才能勉强坚持几日只受两三次。
内外相交之痛已经使神毅忘记具体过去了多少时日,心心念念的只是她受伤了,所以自己一定要坚持等到她来。
只要还能见到她,多久都可以。
赤幽都,弑神大殿。
鬼蛇吃掉魂鹰的元灵后变得异常强大,就连阎妖的身上都长出了坚固的黑色蛇鳞。若不是极其强大的法器,必不能伤其分毫。
阎妖坐于高台上裸着上身,犹如蛇人一般痴迷地欣赏着手臂和身上的鳞片,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
这时魔姬来道,“禀魔神,蔺邪魔神来了。”
阎妖自顾自的欣赏着,漫不经心道,“来就来吧!”
不等魔姬去迎,蔺邪魔神便火急火燎自己走来,看到阎妖那疯癫惊悚模样,蔺邪立即咆哮道,“虽巫灵岛已被毁掉,但你也害得我儿丢了性命!你!把我儿的魂鹰元灵交出来!”
蔺邪的语气中有怒,有悲,有恨,有杀意。
阎妖听罢,并不太想理会他,只漫不经心道,“哦?竟还有这等事?”
蔺邪道,“阎妖!你难道想私吞我暗涯之物?”
阎妖听罢,觉得他的嗔怒之语颇为好笑,于是轻谩笑道,“啊,自然不是,等下,马上还给你!”
阎妖说着,手臂一伸,并没有结印,但比此前更加黑亮的一条鬼神化身便游了出来。
黑蛇游去,看得蔺邪一惊,立即就召出了法器道,“阎妖!你想干嘛!”
阎妖不急不慢道,“哎呀,元灵被鬼蛇吞了,我正让它吐出来呢!”
阎妖说着,那鬼蛇果真张开大嘴摇晃着头脑,好似真的要吐出什么一样。
蔺邪将信将疑地看着,等着那鬼蛇会吐出什么东西。
此时阎妖眼睛一绿,那鬼蛇便极速地咬住了蔺邪身体。
蔺邪临死惊愕怒吼道,“阎妖!你个杂种!”
阎妖道,“哎,我还以为你是来讲和求饶的呢。谁知你竟不知天高地厚,既然替你收了魂鹰元灵,我看啊!这暗涯魔神之位我也代劳吧!”
阎妖说罢,那鬼蛇便一口咬断了蔺邪的身躯活吞了下去,只留有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在殿上。魔姬在一旁冷眼以看,然后鬼蛇缓缓地游回了阎妖体内。
阎妖道,“拿着头颅去暗涯通知一下,新的魔神不日便去巡地,若是有谁不服的,可以洗着脖子等候了。”
魔姬道,“是!魔神!”
魔姬说罢,一手捡起地上的头颅便走出殿外。
魔姬派人把蔺邪的头颅挂在暗涯都陨神宫的门口,留下逼迫暗涯归顺与否的信字。
暗涯诸魔见状大都识趣归顺,选择不归顺的少数人魔在暗涯闹起了内讧,但还没等到阎妖魔神来时,已被暗涯内部自己平息。
人倒势崩,无可幸免。想通的活了下去,继续等待着永生。忠心的以命事主,忘记了为何为魔。
至此后,阎妖一人统治赤幽暗涯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神明居。赤幽暗涯合并后,在阎妖一人的操控下,两地力量集中,渐渐变得强大起来。
许久之后,玄清神域,镇灵塔。
镇灵塔内,结界之中护法已经满座,神毅胸口的封印已经大裂,此刻正在经受着雷霆之力和狱狮之力的内外折磨,整整七日了才得以停息。
他自己的灵力已耗尽,面颊惨白又通红,青筋暴起,汗珠直流,锁链加身跪倒在地。
此时距离神毅得知扶雪受伤已经过去了快三百年,他从来没有问过扶雪何时才能来,也没有人告诉他,她到底何时才来。
他的痛苦是麻木的,也是清醒的。强大的痛苦占据之下,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快迷糊的念头。
她受伤了重伤,要晚点才能赶来。
也不知是为她担心的心绪,还是渊斩那一如既往漠然平静的话语,令他辩不出缘由的真假。
此时在天听宫的典籍阁中,提常羽前来了解刚刚归档的神明居事务记录。
典籍阁内负责的神职见到提常羽,便起身道,“提副使,是来了解何事?”
提常羽环视一圈后问道,“虞灵子在何处?”
那神职抬着头看了看顶上道,“现在应是在六十八层,前日才刚从巫灵岛查看回来,然后又去了九灵天,现在许是睡着了。”
提常羽听罢便问到,“可知巫灵岛的情况如何了?”
那神职道,“虞灵子今日才归档的,说是,巫灵岛的浊息煞气已消了八成,只东面最浓厚那处之外,其余已可进人。不过岛上毫无半点灵气,已然是块废地了。”
提常羽思索着巫灵岛的地图道,“东面,那应该就是望月湖到神树灵台一带了,有劳。”
提常羽说着便离开了典籍阁,去给大祭司汇报情况。
医德宫中,岐夜正在医德大殿内配置各种可以自行使用的灵创药。
这时提上羽来到,见到殿内人并不多,于是不打招呼就直接向岐夜所在之地走去。
提上羽直接说道,“岐夜,来三瓶灵创药。”
岐夜抬眼望去,竭力平静道,“你昨日才拿了两瓶。”
提上羽道,“校场皆在凶恶训炼,我昨日拿去还未来得及使用,便被明居石和厉苍诀给我用完了。我也是快撑不住了才过来,忙于训练基本上没有时间走动。大家都知晓赤幽暗涯势力日益强盛,巫灵岛一事之后,要随时做好准备。”
提上羽的语气已经日渐沉稳,少了一半当初的潇洒恣意。
岐夜一边把药给他一边道,“正好今日多配了两瓶,你便都拿去吧!”
这时鸢若来到,也和提上羽一样直接向岐夜处,“岐夜,来三瓶灵创药,我快痛死了。”
提上羽闻声,转身道,“哟,鸢若公主,怎的这般狼狈?”
岐夜看到鸢若前来,便道,“鸢若公主,来得不巧,方才都给上羽了,你需稍等一会。”
鸢若直直走来,看着提上羽手中的药盒子怒道,“五瓶!提上羽,你当只你一个人在训练吗?给我拿来!”
鸢若说着便伸手去抢,提上羽见状便护着药盒旋身躲闪。
两人有意束手束脚小心翼翼地在药架前来回几招后,提上羽轻轻一掌出去,由于训练疲累的缘故,鸢若便重心不稳向后倾倒去。
提上羽见状迅速曲身,一手揽住,此时二人正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对视着,彼此愣了一下后便立刻眼神回避。
提上羽把她托起来站住,谁知这时鸢若便趁机夺走了他手里的药盒子道,“哎!拿来吧你,我可没时间在此处慢慢等,你……你自己等着吧!”
鸢若说罢便疾步离去。
提上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假装不满道,“我说鸢若公主,你凭什么这么霸道无礼!”
鸢若出门前远远回应了一声,“本公主乐意!有机会送给我,算是对你的恩赐!”
这时提上羽只得无奈地看向岐夜,“两瓶!着急!”
岐夜道,“我尽量快点!”
岐夜小心翼翼地配着药,提上羽这时才有机会观察到,岐夜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生着大病却在努力压制一样。
岐夜配好了药正在装瓶,这时提上羽才开口道,“看你配药仔细,竟想不到也如此累人吗?”
岐夜勉强笑到,“这时何意?”
提上羽道,“看你脸色苍白,像是顽疾缠身!”
岐夜道,“哪来的事,许是没有休息好。”
岐夜说着把药递给他,提上羽看着,的确像是一个月没有合眼休息的模样。
提上羽接过药后问一句,“对了,你那化身时间是多久?听说会生疼长出池鳞提示,你如何了。”
岐夜笑到,“还未长呢,许是还需要一段时日。”
提上羽道,“听闻脱鳞化身时比较凶险,还需要不少人力护法,若是人力不够可以叫我。”
岐夜道,“好的,多谢,你先去训练吧!”
这时岐夜挪动又站了一日的脚步,转身时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腿,岐夜吃痛一阵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回过痛来时,才想起今日虞玄子说的话,“巫灵岛的浊息煞气已消了八成,只东面最浓厚那处之外,其余已可进人。不过岛上毫无半点灵气,已然是块废地了。”
虞玄子自巫灵岛之事后,没再问过岐夜化身之事,但只要他大兄和二兄回玄清神域时,虞玄子都会去打听关于巫灵岛的消息,然后再告岐夜。
岐夜心想道,“东面,那就是望月湖,流芳花海和神树灵台一带了……”
越到后面,他越不想听到……不敢面对,只剩那一处了。
这时,岐夜下值的时间已到,今日夜值的神职已来。
正好是月底,明日恰逢岐夜自己调换的休沐之日,每月休沐前的一夜,他都会去海地仙市还清酒铺买一坛思无道。
近三百年来,他都是月底才来,故意选了个不会有月亮的夜。
自从扶阙没有再来以后,醉里子对他招呼的话就变了。
但是醉里子仍旧无情和冷漠,招呼时也不看来人,“你来了……”
岐夜付了一个玉刀,“一坛思无道。”
每一次,醉里子都会等来客说完话后才会拿钱取酒。
岐夜提着酒去了那情起乐舞坊,就站在廊中一边饮酒,一便看着那围楼中央的琉璃台上的表演。
三百年来,他今日预备第三次看到寻真神女的表演,也就是他在嫡系的堂姑的表演。
待到人满为患时,青灯黄火全部熄灭,只留有这红烛燃起。合欢花瓣缓缓飘洒下来,乐声、歌声悠远哀哀响起,那词道:
情难切,君已与,浮生缘劫,何人动乱去。
何处问,心难愈,余生漫漫,情丝来煎心。
赐缘之语既已应,何苦翻错命运棋。
心相映,卿相遇,是非弄人,来生不逢君。
三千泪,难流尽,日夜相思,红烛燃梦里。
既已此生无踪迹,何须再问浮生起。
琉璃台中舞姿凄婉曼妙,神女的神情萋萋如见梦中人,廊中的红烛楼台似在结亲。
词还道:
难成喜,难成喜。
大雪淋松时节去,金砖玉瓦亦折兮。
情起楼阁与殿宇,不见良人见君语。
潇潇暮雨春寒祭,万花身死问君灵。
往昔难言情字匿,无端生起逆鳞心。
曲终,舞停,祈愿,人散。
恰好一坛喝完,一月一次,无痛好眠。
第56章 惊乱起
竹海仙岛,鹤归居。
鹤归居中,春日的竹海细雨连天,淅淅沥沥。
今日,惊雨又让净婪树抽取了一次心婪之念,每每如此之后,他的六欲七情八苦之感就会变得稀薄。
他此时站在净婪树下,丹鹤又安静地停栖在树上已经好几日。惊雨尝试去逗它,试图让它飞出去转一转,但是它仍旧没有反应,好似不太愿意。
这时院门的摇铃响起,是湘合来了。
惊雨手一挥,院门结界被打开,湘合一身披风战甲走进来。
湘合边走边怅然道,“这三百年来,你只答应见我三次,且每一次来,你都在逗鹤。其实它飞不飞,和炼化灵气没有什么关系,是和你的心有关系。”
惊雨的手指轻抚着丹鹤,平静道,“湘合殿下是来与我辞别的吗?”
湘合沉重道,“狱狮的封印即将完全破裂,玄清神域发来信令,由竹海仙岛前往九灵天看守时之镜,阻止赤幽暗涯点燃长明灯。若是此去我死了,我的仙侍会带信给你。”
惊雨转头平静道,“那便愿湘合殿下此番前去,神职守位,立命于心。”
湘合看着净婪树道,“净婪树已经多出一枝枝桠了……你若真的希望丹鹤可以飞出去,便不要去想巫灵仙岛的事了,把那幅扶阙的画像赠予我吧!”
惊雨平静道,“湘合殿下若是真的想要,我可以给你另外临摹一幅,不会画错,待你回来时,我给你。”
听到惊雨的拒绝,湘合心中难过道,“即便净婪树抽取你的心婪之念,使你平静冷漠到这般了,也还不可以吗?”
惊雨无奈笑笑,也坦然道,“妄念既起,便不会停止,即便被抽去,也不会真正的平息。但神职守位,我亦会在此处坚守,直到命陨之际。”
湘合苦笑道,“神生慢慢,还有余下十万载……不过啊,也不知道此番前去玄清神域,神明居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惊雨道,“世间一切皆有平衡,黑夜白昼,神魔之争,连这心婪之念亦有此树……只管自尽本己之力,相信一切皆有天地衡量。”
湘合听罢笑道,“你是越来越像孤叶圣子了,用我们儿时的话说便是,玄乎奇乎,又痛苦,又嘴硬。好了,临别一见,心无挂念,时间已不早我走先走了。”
湘合说罢转身向院外走去。
这时惊雨转身喊道,“湘合殿下!”
湘合转过身来看他,笑道,“惊雨……”
惊雨道,“我临摹扶阙殿下的画像等你。”
湘合笑道,“我不需要,但是你画吧!像他那般的天之骄子定会有人喜欢的。”
湘合说罢准备就走,但是看着惊雨,他又继续说道,“你的丹青如此了得,或许到时我可赠出去。”
惊雨浅笑道,“好!”
好友辞别,各守己职。
巫灵岛,神树灵台。
在神树灵台的结界内,扶雪斜立躺在空中的一个银色法阵中静静地沉睡,仿若一朵淋雨的梨花。
她身上的衣物已经褪色,头发全部披散着,头上也已经没有了任何发饰。
她就这么孤凄地躺着,一只只灵蝶栖满了法阵结界,静静地,仿若被时间静止了一般,连同她自己也一样。
这时扶雪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种冷静的漠然,和绝望平息的孤寂。
她已经无法准确地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黑夜白天的交替,法阵外面仍旧是被浊息煞气侵蚀的黑灰色。
结界之中,神树的灵光已经渐渐暗淡,落叶也堆积了一层。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出得去,她打不开这结界。
她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的尽头。
她已经想不起兰心的面孔,爹爹娘亲的模样也已经模糊,关于兄长的记忆也只是那颗掉落七千台阶的头颅和身躯。
她甚至也快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扶山的面孔。
或许是一个人在此处待得太久,结界外面黑灰色的世界也把原来的痛与悲变成了黑灰色的。
她伸出手去,看着自己手背和手心的纹路,验证着自己是否还活着。
得到答案后又继续睡去,她已经没有了做梦的能力,闭上眼后也只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守元灵蝶的感应突然传来,她尝试作出回应,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了。或许是守元灵蝶的灵力已经微弱不已,她已经没有兴趣要去知晓了。
在此方结界中,她出不去,也已没有了一定要去封印狱狮的执念,又继续沉睡。
她无数次地从这银色的法阵中醒来,又睡去。也不知这一次,她又会沉睡多久。
玄清神域,镇灵塔。
神毅的封印已经裂至将末,若是放任不管,至多不过十日即将全部开裂。
镇灵塔内的一众护法,除了渊斩的冷漠平静和齐道的古板严肃没有变过之外,其余人很明显地已经越来越焦虑。
越是往后,神毅越发现不对劲,但是雷霆之力和狱狮之力让他无暇多想,停止之后即晕厥。
在此前,守元灵蝶的灵力已经耗尽,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它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只空壳。
守元灵蝶与主人同生,即使灵力耗尽,也不会突然毫无征兆而亡,除非主人身死。
她只是受伤而已,为何他们会说那样的话。
今日不知为何,自己竟没有晕厥,趁着意识尚在,开始深思近来之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重伤,能够让她养了三百年也没养好。若是她真的有所不同,为何扶阙也没有出现。五百多六百年前他命将不保时,尚且可以几月恢复,如今怎的就不行了?
更奇怪的是扶止,只要在玄清神域,他必会每月来镇灵塔一趟。他即将继任大祭司之职,诸多事务有待接手,不可能会如此长时的离开玄清神域。
甚至封印已然裂开成这样,都没有人提过扶雪何时会赶来玄清神域。换作此前,外重灵力不够的护法必会议论纷纷,焦灼数日以待。
但此次,竟然都没有,且高度一致地没有任何人说任何话,太奇怪了。
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告诉他,自己从未问过关于扶雪,他们就不说,还真是当他好骗!
雷霆之力结束,狱狮之力平息,神毅跪垂在中央,看不清其面目表情,众人以为他又晕厥了。
这时渊斩走进阴阳鱼目中靠近神毅,想彻底了解封印还够撑多少时日。
渊斩走近,神毅突然抬眼,把渊斩盯住。
渊斩奇怪道,“按照雷霆之力和狱狮之力,你应该晕厥了,你是如何醒着的?”
神毅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直直站起来质问道,“她在哪里!”
众人知晓,他说的是扶雪,当他问出来时,众人焦灼的神情增加了加惊恐。
这时最外重的护法小声担忧嘀咕道,“终于还是瞒不住了……但是三百年前白象的光化结界突然打开,白象之力还差最后一点才可恢复,不然白象出不了海地合天神谷困不住狱狮啊!他要是提前发疯了怎办?”
一旁的护法道,“是啊!真是令人害怕。”
渊斩思索后立即逼问道,“你体内是否还有守元灵蝶之力!”
神毅不回他的话,只眼神冰冷再次愤怒质问道,“我在问你!她在哪里!到底怎了!”
这时提常羽来道,快速地口述着,“渊斩护法,齐道神尊,请立即前往天听宫议事!”
提常羽焦急说罢,便极速传送出去。
齐道闻言便也立即传送出去。
渊斩继续逼问道,“神毅殿下!这事关整个玄清神域的安危。”
渊斩说着,便以灵力试探,但是依旧感应不到任何守元灵蝶的灵力,只是一具空壳,豪无生机。
但是渊斩从方才从神毅的目光里,分明看到了一丝疑惑又肯定的目光,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渊斩下令道,“一旦狱狮有何异动,雷霆之力不可减势!”
众人齐声道,“是!”
然后又对神毅道,“神毅殿下,恳请你多坚持一段时日,待我回来,必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渊斩前前后后也没有具体说明白,带着心中猜想便急急传送走了,“那个护卫的确不似一般人,若是真有什么异能保住了扶雪公主也未可知。”
这时外重护法嘀咕道,“我的天呐!还得是渊斩护法,都这样了还能继续编。”
“扶雪公主早就死了,巫灵仙岛都灭了三百年了,听说那浊息煞气都还没消完呢。要不是为了等白象之力恢复,怎会拉我们占星神职和搜捕神职来外重助力。这镇灵塔当真是拿命来守职啊!我还尚未遇着心仪的神女,可不想死在这结界内啊!神毅殿下,虽然你必有一死,但你可得忍住啊!先别急,再坚持坚持。”
“小声点,万一被他听去可就不好了,若是知道我们苦苦骗他三百年……”
这时一大护法怒喝道,“何人在窃窃私语!是想违令吗?”
这时众人吓了一个激灵立即肃静。
神毅站在法阵灵台中,心中有所恍惚,那说灵蝶已死的话语或许不是假话。方才那一下,恐怕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三百年……有灵蝶之力的加持,治什么伤需要三百年。
神毅仰头看着上方,心中仍旧不敢相信,“你在哪里,到底怎么了……你说过,你一定会来的……”
他们骗了他,甚至可能是一开始就骗了他。
黑暗渐渐从上空涌来,那是不会再有光明的黑暗。
神毅冷声道,“我要出去!”
神毅说着,便开始发功,试图挣脱锁链。
一大护法见状立即道,“雷霆之力!”
众人见状,心中忧心至极,立即全力发功,差点把他此刻虚弱不已的他当场弄死,幸好及时止住。
“我的天哪!刚刚太害怕了出手没个轻重,他不会是死了吧?”
一个外重护法不小心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一大护法寻声瞪眼而去,大家立刻又肃静。
此时在天听宫内,众人在严肃议事。
“赤幽暗涯已经开始出发,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向九灵天而去,果真就是掐着时间过来的!”
“九灵天由竹海仙岛兵力镇守,目前玄清神域的结界不可再增强,我们得提前出界迎敌,拖延他们在外面,为白象之力完全恢复争取时间。”
这时齐道和渊斩相继来到,同时行礼道,“大祭司!”
大祭司见到二人前来,便问道,“渊斩,镇灵塔还能坚持多少时日。”
“至多十来日。”
齐道这时心中忧愤,“神毅已然发现我们诓骗他 ,若是他不肯配合镇灵塔,使那狱狮食邪念可就遭了!”
众人听罢很是惊骇,“怎的就令他知晓了?”
大祭司与渊斩对视一眼后道,“邪念一事不必担忧,此前诓骗他,不过是想他奋力坚持而已,并非因邪念之事。”
齐道疑惑,“可眼下暴露,终究是会令他生怨怒之念!”
大祭司道,“此中邪念另有隐瞒,眼下先商议应付赤幽暗涯之事。”
众人听罢,心中颇疑,但是只得继续议事。
这时渊斩终于有机会说出心中疑虑,“大祭司,我心中怀疑一事。”
大祭司道,“何事?”
渊斩道,“扶雪公主有可能还存活于世!”
众人都道渊斩脾气虽古怪冷僻,但行事一向稳妥,
无端说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话来,众人都惊讶不已,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嗯?!”
“嗯?!”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三百年都未消退的浊息煞气……”
“这不是在说笑嘛!若是真的,我等何须费这般大力。”
“他莫不是长时竭力看守狱狮得了魔怔吧!”
众人不免议论起来。
大祭司道,“如何讲来?”
众人见大祭司发话,都自行禁声。
渊斩道,“在此前,扶雪公主留下的守元灵蝶已经耗尽灵力,我等查看绝无有误。但那守元灵蝶特异,若是取出,待耗尽灵力时便仿若无生。若是主人身死,其灵力耗尽之时也会死去。然而,自是没有离开主人之身,耗尽灵力之后,主人已死却还能产生灵力的道理。除非主人还存活,它才可以凭借感应主人,产生微弱灵力。”
莫隐神尊道,“的确如此!莫非是那守元灵蝶产生灵力了?”
渊斩继续说道,“就在方才,我欲将查看狱狮封印,本该受雷霆之力晕厥的神毅殿下却尚可立身。追问之下,他虽未能言明,但我无意发现可能是守元灵蝶之力,可能是与主人有所感应,所以才会有所挣扎续力。虽然探查后依然仿若无生,但是除此之外,绝不会有其他可能。”
齐道这时开口道,“守元灵蝶之事我尚不能确定,但是本该受雷霆之力和狱狮之力相互挟制的神毅,确实尚未晕厥,似有一力相助,有可能是他又增长了灵力也未可知。”
这时渊斩立即道,“听闻巫灵岛神树灵台乃是其灵脉所在,目前岛上也只这处尚未可去,有何特殊之处也未可知。加上此前见到的那名护卫,看着也真是位能人异士,当真有何法子保下了扶雪公主也是可能的。若按最快往返时速,我可请命前往巫灵岛查看一番。狱狮一旦破印而出,狱狮宿主一死再难寻觅。白象之力一旦用给狱狮,绝无可能再护玄清神域。如此下来,竭力不过也才两百余年,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寻回扶雪公主,尚可从长计议,绝不可错过此次机会。”
乾澧神尊道,“若是真的能如渊斩护法所言,那当真是极好不过。但三百年来巫灵仙岛的浊息煞气依然厉害非常,全岛境况我等皆是悉知,那灵蝶宿主还可能生还的机会绝无可能。赤幽暗涯已经出发,神职皆已用尽。此时也正是镇灵塔急急用人之际,渊斩护法之力不可缺少,一旦前去,那封印撑不到白象之力完全恢复。”
莫隐神尊也道,“我道也是如此,不可前去!”
几乎众人都反对,只齐道尚未发言,大祭司正在思考。
议论一会后,大祭司叹了口气缓缓道,“渊斩……”
渊斩道,“在!”
大祭司沉重无奈道,“镇灵塔看守狱狮封印之事,若少了你,那封印定会加速破裂,镇灵塔定撑不到白象之力完全恢复,此棋一落,便没有回旋地余地……”
众人听罢舒了一口气,还真担心大祭司人老糊涂,会把他派出去。
乾澧神尊道,“眼下形式紧迫,当真是不可大意,这等三百年前就确定之事,不必再议,安心顾好眼下才是!”
莫隐神尊道,“正是!”
这时大祭司又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快去快回!定要把扶雪公主寻到。”
渊斩道,“是!”
渊斩说罢便传送离开。
“大祭司!收回命令!”
“大祭司!此事不可!”
“眼下去追,还来得及!”
“大祭司!此事当真不可!”
大祭司长叹道,“若是当真如此前所想,取白象暂封狱狮,而终有一日白象之力也会被狱狮之火耗尽。我倒是认同方才渊斩所言,绝不可错过此次机会。”
齐道这时说道,“那渊斩行事速度极快,此时追去已然已晚,还不如继续商讨接下来如何行事。”
大祭司也道,“就当我人老糊涂了,与其短时惴惴不安走向灭亡,不如堵它一次长久安泰。我等众人尚且不敢笃定此事,其余众人更是不信,为避免人心惶惶,今日之事,我等悉知即可,且竭力等待渊斩归来。”
“是!”
说罢,众人重新打起精神,按照眼下局势商议对策。
第57章 守时之境,去巫灵岛
九灵天,乃是玄清神域西空之尽,此处至高之巅下的天极灵台可尽览地界极大的天城海地。虽然此地极高,却不受日光直照十分幽晦。
而此处的天极灵台上,便安放着天地神尊的时之镜,正对着整个天城海地。
时之镜高有三千丈,被八方天诛铁锁封住,置于三千神罚台阶上,台阶之下是八千盏长明灯石廊。
此时竹海仙岛的岛兵正镇守在此地,多日以来,还未等到赤幽暗涯。此时便有一众比较年轻的岛兵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讲着关于时之镜的事情。
“听说,要打开时之镜,需以琉璃火点燃长明灯,驱散这方幽晦,启动神罚,唤醒时之镜。再以狱狮之火烧断八方天诛铁锁,方可全部打开时之镜。”
“一旦打开时之镜,看守万物重序之力的天火便会倾落出来,直入整个玄清神域。天城是整个神明居的清气灵源所在。赤幽暗涯若是想要倾覆天地获得永生,必先从此处开始。”
“而且,哪怕只是一根天诛铁锁断裂,天火都会从镜中泄露而出,听说大约十万年前就断掉过一根。幸好有一位神女以性命和什么代价与天地神尊交换,这才给修好关上时之镜。”
“天地神尊为什么不自己管好时之镜呢?定要那神女之命干嘛!”
“天神住在没有时间行走的虚空之中,行事有自己的规矩。她无情无欲,只负责搜集过去和未来在时之镜里进行掌管。是神明居的人犯了错,自是由神明居的人自己想办法,所以只得以代价为交换。”
“而且,一旦天火全部泄露而出,万物重序之力便会被放出来。一旦万物重序之力失去时之镜的掌管,时间将不再流走,万物将不再轮回,生灵也不会再降世。被天火熄灭的一切生机将不再复原,一切都会停在此刻的一个临界点上。”
“也就是,世间将会永远是一片浑浊与晦暗,生者永生,死者永死。”
“世界将会没有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是个没有色彩,没有花开鸟鸣的世界,人会永远活在此时,容颜不改,生命无止无尽。”
有个人问到,“什么是万物重序之力啊?”
“听说世间一切过去和未来的时间都被锁在时之镜里,人们只有现在的感知。在我们所感知的现在所理解的过去和未来构成轮回转生。所谓轮回转生,举一个例子:四季轮回,春生、夏盛、秋枯、冬灭。但冬灭之后便会回到春生,但这个春生却不再是同一个春生。好比一棵树上的花,年年春天它都开,但是同一个地方开出来的花却不再是同一朵,但是四季轮回之中永远有花开。”
“人也一样,我母亲生了我,我未来也会有子嗣,虽是同一血脉,却不是同一个人。父母是过去,我们是现在,未来的孩子就是未来。我们都轮回着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是轮回本身,也感受着万物的轮回,日升,月落,花开,潮涨,云来,风走……”
“但是,一旦过去和未来都被放出来,我们就同时拥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时间就是静止的状态没有了轮回。所以只要你不被人杀死,你就会永远这么活着,没有尽头地活着。”
“但是天火浇灭世间,一切不复存在,永远活在没有色彩的世界里干什么?这不是有毛病吗?我宁可永远的死也不要活在那样的世界。”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啊!我们鲜活的活着,为了守护生命轮回的意义,为了可以感知美好,为了扞卫爱与希冀。不过呢,这些都是比较空泛的说辞,最最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有在这样的世上活下去的理由。如果没有了理由,再美丽的轮回也与自己无关,即使世界五彩缤纷,内心也会永坠黑暗。”
“我觉得我因为有父母在,后来有朋友玩,后来喜欢去看竹海,所以我想活着。”
“我觉得我喜欢看兰花!”
“我喜欢一个人。”
“我喜欢去乐舞坊里看人们吟唱起舞。”
“我因为怕死。”
“我想等我妹妹长大。”
“我小时候父母战死时,我也不想活了,但是后来我捡到一只灵犬,所以我才想要为它活下来。虽然它已经死了,但是我也找到了其他的东西继续让我活下去,比如你们。”
“我因为爱这个世界,所以想活着。”
……
众人正聊到起劲时,赤幽暗涯来犯,擂鼓响起,战事一触即发。
除了九灵天外,赤幽暗涯也打到了天城海地的结界外,天城神兵倾巢而出开始厮杀,提上羽和鸢若等人也身披战甲浴血奋战。
外面在发生战事的时候,镇灵塔内也不太平,知道了自己被骗后,神毅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梧沐竭力说道,“雷霆之力已经渐渐不能再压制他了!渊斩护法和齐道神尊都不在!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几日的!渊斩护法到底去哪里了!”
此时的渊斩已经驾驭风辇疾行两天半,终于来到了巫灵岛上。
巫灵岛已经荒芜,东面的浊息煞气依然十分浓厚。渊斩拿着一张巫灵岛地界图,绕行了一周浊息煞气笼罩之地,也还未找到一个合适的入口进去探查神树灵台,于是只得随便选了一处冒险进入。
才进入其中,浓厚的浊息煞气便让人难以呼吸。摸索了半日,他已经吸了不少的浊息煞气。
渊斩心想道,“竟比预想的还要浓厚。”
为了抵御浓厚的浊息煞气,他已经使用了不少灵力,身体渐渐开始不支。
终于,发现一处较高之地,高高的台阶延伸而上,一颗已经枯死的巨树生长在上面。
渊斩看着那处道,“想必那就是神树灵台了。”
渊斩已经不敢再多使用灵力,只得慢慢行步而上。
一步一步行走而去,加上浓厚的浊息煞气,他实在是已经受不了,摘下面具开始呕血。
渊斩心想道,“越是往上,浊息煞气越是浓烈,想必就是为了彻底摧毁神树灵台所致。”
行到半路时,浊息煞气已经浓厚得让他快神志不清了,身体越来越不支。意志薄弱时,竟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渊斩心想道,“如此浓厚的浊息煞气,即便那护卫真的是个能人,若非拥有天神之力,怎么会有人在此境中得以生还。且这还是消退了三百年的浊息煞气,那三百年前的这里应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爬了四千六百多台阶,他越来越觉得或许他们是对的,他应该留在镇灵塔内。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现在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是继续上去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死去,还是就此下去寻找机会苟活下来。
他离开镇灵塔,以整个玄清神域作赌,狱狮已无法等到白象之力的封印。
罢了,来都来了,那就上去看一看吧!死在此地又何妨。
渊斩一步一步爬到六千四百多台阶时,已差不多手脚并用开始猛烈地吐血了。
渊斩已经渐渐开始不清醒,心想道,“若是自己元神完整的话,恐怕不会如此费力……”
他吐出来的血已经是黑色的了,等他真真站到灵台前的最后一个台阶时,他才承认自己真的赌错了。
空荡荡的神树灵台上,只有一棵已经彻底枯死的神树,周围毫无半点特异之处。若要说有,那便是此地的浊息煞气最是浓烈。
两眼昏花,天璇地转,看来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渊斩踉跄站不稳,闭上了眼睛向前倾倒而去,身体和手才向前便撞到什么东西。
玄光亮起,此刻结界内的世界在外界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在活着的神树下,扶雪就躺在空中一个银色的法阵中,无数只灵蝶都静静地停栖着。
扶山留下来的法阵玄光开始消失,结界退去,渊斩倒在了满是树叶的地上,挂在脖子上的面具也落在一旁。
结界消失后,四周的浊息煞气开始游来此处,停栖的灵蝶自行飞去。那灵蝶之力十分强大,竟比以往的还强大数倍,过不了一会,神树灵台便被净化了。
渊斩呼吸到了干净的空气,也由此保住性命不至于立即死亡。
灵蝶自行飞去越来越多,灵力有异动,扶雪受扰从法阵中醒来。
即便是看到了新的画面,知道结界已经打开,但她如死灰般干涩的内心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心中疑惑道,“结界竟然打开了吗?过了多少年了。”
扶雪从银色的法阵中下来,法阵消失,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她苍白地心想道,“竟是有人来打开的吗?是什么人,竟然能打开扶山哥哥设下的法阵结界。”
她全部的记忆都只清晰地记得扶山的脸了,但那人背对着她躺在地上,身形看着令她觉得有些熟悉。
扶雪心想道,“这世上竟还有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吗?”
扶雪看着四周的浊息煞气,召出无数灵蝶如流星般地进行净化,才一会,一切浊息煞气便被完全净化干净。
扶雪这时才想起来要看看眼前之人,或许此人是吸入了大量的浊息煞气才倒地不起的吧!
扶雪心中苦笑道,“是自寻短见的人吗?竟特地到巫灵岛来吸食浊息煞气。”
扶雪抬手施法把那人浮起,看清面相后心中一惊,“扶山哥哥!”
然后又瞬间破碎,墨色月牙携星神印,不是他,衣着发饰也不是他。
扶雪一步一步走近渊斩,仔仔细细地看着。
这张脸好像,太像了,连闭上眼睛时都很像,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她还是认不出,即使别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同,她是不可以,她还是觉得这张脸只是换了一个神印。
但是感觉最终还是被理智战胜,承认他是渊斩。
扶雪心想道,“他为何而来,莫非这么久过去了,狱狮还需要封印吗?”
过了太久,她已经没有兴趣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是,竟想不到,还有人相信她还活着,甚至是赌命而来。
扶雪看着他,在想要不要救他,救吗?
看着他虚弱将死的样子,或许是因为那张脸的缘故,扶雪有一瞬间的不忍,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手聚灵力入体,浊息煞气瞬间被全部驱除净化。看着那张渐渐恢生机复的脸,扶雪替他把挂在脖子上的面具戴上了。
扶雪把他放回地上,看了一眼从结界内出来的神树,它重合上外界的神树时,竟然也还活着,当真是奇迹。
扶雪迷离地离开了神树灵台,看到花海没有一朵鲜花,而是一片荒芜废地,那些原来遍地的尸骨也都被侵蚀为尘土。
爹爹,娘亲,兄长,兰心姐姐,他们好远了。
扶雪还是很习惯地就到了蔷薇苑的所在地,此处已然坍塌,三百年来,已被侵蚀得只剩残垣断壁,什么都是荒芜的,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到是废墟中有个箱子还完好无损,遥远的记忆里,那个箱子似乎质量很好,水火不惧。
里面装的什么来着?关于何人?她已经不想去打开看看了。
在另一头,一块将成灰的神树木板下还压着清思琴。琴身流光依旧,与这片废墟形成鲜明对比,当真是把好琴。
扶雪拨开木板,拿过清思琴。有两根弦已经断了,随便拨弄一下,弦音已经沙哑。若是要用的话得需重新换弦,印象中只能拿去竹海仙岛才可以更换。
扶雪施法把所有的弦都取了下来,无力地抱着无弦的清思琴,随意地就坐了下来。
和在结界中一样,她继续漠然麻木地看着这一切。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褪色的衣裙上,她就这样坐着,和废墟融为一体。
在神树灵台上,有风吹过,刚刚飘落的树叶坠到了渊斩的眼睛鼻根处,渊斩受痒醒了过来。
手下意识的拿过树叶仍在在一边,微微撇了一眼后又继续闭上,没有立即睁眼。
渊斩虚弱想到,“感觉身体好轻,好似还在渐渐恢复灵力的样子,我难道还没死吗?”
渊斩想起刚刚那片树叶,睁眼惊坐起,看到满地的树叶后站了起来,惊讶道,“树叶?神树不是枯死了吗?哪来的树叶。”
抬头看到神树竟然还活着,可方才看到的分明不是这样。
再看看四周,“周围的浊息煞气呢?自己不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浊息煞气而倒地身亡了吗?”
只站起来回神的功夫,渊斩便得到了答案。
心想道,“除了她,还有谁?只是这么多的浊息煞气,她都净化了吗?三百年,灵力是否还够回去封印狱狮,人呢?去哪里了,不行,得赶紧去找到她回玄清神域封印狱狮,快来不及了。”
渊斩摸了摸自己的脸,面具被戴上了……心中若有所思。
他一路一顿好找,终于在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边上找到了她。她抱着一把琴,一个人颓身坐在那处,那个一直会在她身后的扶山护卫没有在,应该也是死了吧!
远远看去,她似乎有些奇怪,巫灵岛覆灭三百年,至亲至爱皆已亡故。但是却看不到她有明显的悲伤,好像是……麻木漠然的。
渊斩没有七情六欲,体会不到失去的痛苦是什么感觉,心中猜想或许她是悲伤过渡到了极限,所以才会如此。
渊斩过来说道,“我扶雪公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扶雪闻声看着渊斩,他第一次见到面具下那张脸的时候,那张脸说的也是类似的话,于是不小心拨弄到了她的心弦。
渊斩道,“想不到,你竟然真的还活着!”
扶雪闻声并没有开口,只是心中想道,“我也想不到自己还活着……”
好像是活得厌倦了,但还有什么东西没能让她死掉一样。
渊斩见她不说话很是奇怪,于是便心急道,“扶雪公主,请赶快随我去玄清神域封印狱狮!”
封印狱狮……
扶雪看他,终于平静说道,“过了多久了,狱狮封印竟还没有彻底破裂……”
渊斩见她的模样很是奇怪,便道,“距离巫灵仙岛之难已经三百了,封印此时已经大裂,最多不过几日便会彻底裂开。”
扶雪闻声十分惊讶,无奈地苦笑了出来,“三百年!哈哈哈,三百年吗……”
渊斩道,“扶雪公主,请节哀,我们时间紧迫,得需立即回去。”
但是扶雪没有理他,只是抱着清思琴站起来,走到不用看着那张脸眉眼鼻根的地方。
赤幽暗涯要打开时之镜,就让它打开吧!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已经习惯了一切灰暗浑浊。
扶雪背对他冷漠无力地回道,“你回去吧……我不想去了……”
渊斩闻声,惊讶不已,立刻走到她身前来质问道,“扶雪公主,这是何意!玄清神域此时急需灵蝶之力封印狱狮,难道巫灵仙岛的覆灭让你悲痛欲绝,忘记自己的职责了吗?”
扶雪看着那半张脸,他绝不会用那样的眼神语气质问她,心弦再响,她不想看,于是又转过身去。
扶雪冷漠道,“这与我何干……”
渊斩思索后,扯下面具,快步走到她身前抓住她,逼迫她看着自己,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渊斩道,“他一定也希望你活下来,去做你该做的事!扶止神尊,絮缘仙姬,还有扶阙殿下也是如此!你怎能因为悲伤,而放弃自己的使命。即刻和我回玄清神域,封印狱狮,这才是他们所希望的。”
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狠狠地逼入她的眼睛,唤醒她的血液。也她带回那个痛苦离别的画面,那些痛苦重新点燃她灰暗的心。
的确,扶山哥哥最后的话语,爹爹娘亲和兄长的嘱托,他们就是用生命守住了她,他们都是为了她的这个使命而惨死。
可是已经过得太久了,太久了,她一个人太久了。
明显的痛苦袭来,心弦大动,她转头逃避落泪。
渊斩不让她逃避,“扶雪公主!他们能够在那样的境况下保住你,一定是付出了极大惨痛的代价。难道你因为悲痛,就忍心将他们的一切付出都付之东流吗!”
是啊,他们的付出……那些临别的话语穿越遥远的时空传来……一点一点化开她的心,痛苦的回忆慢慢重新装回她已经荒芜的世界。
那份痛,那份惊,那份撕心裂肺的诀别渐渐清晰。
扶雪哀痛落泪央求道,“别说了……你别说了……”
渊斩继续逼迫劝说道,“你的父神扶止神尊,他乃是心怀天地之人,甚至曾被定为继任大祭司,守护天地,庇佑生灵。你作为他的女儿,切勿辜负他的遗志。絮缘仙姬和扶阙殿下,他们亦是……”
渊斩一字一句,他所提到的每一个至亲都浮现在脑海中。立身而亡的爹爹,万刃穿身的娘亲,头颅身躯滚下七千台阶的兄长,以及巫灵岛灭亡的子民……
这些画面仿佛也刻在渊斩逼迫扶雪的脸上。
扶雪愤怒一把把他推开,怒喝道,“你别用这张脸对我说话!”
扶雪的灵力十分强大,愤怒之下,下手没个轻重。身体尚未恢复也来不及躲闪的渊斩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地上,立即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这一击,渊斩受了重伤,虚弱无力几乎不能动弹。他竭力继续劝说道,“扶雪公主……这是事关玄清神域乃至整个神明居的安慰……是巫灵岛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他们的遗愿……”
渊斩说罢,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扶雪远远看着那张脸,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不想看到如此受伤将死的他,她一直无法用感觉辨别眼前之人,下意识地以为那就是扶山。
“不要死……不要!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扶山哥哥。”
扶雪跑过来,用力呼唤着他,“扶山哥哥!扶山哥哥!不要!”
扶雪立即把他扶坐起,施法稳住他的伤势。
因为吸入浊息煞气尚未恢复,加上厉害一击所致,若是醒不过来驱动灵力,他有可能真的会死。
扶雪焦灼地看着眼前之人,她慢慢回神,她的理智知道,他不是扶山。
但是扶山和他一样,都希望她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渊斩最后的话语说得没错,是他们的遗愿,是他们用生命护住了她,是整个巫灵岛付出全数的代价也要保住她去做的事情。
久远的回忆穿过一切,逼退神树灵台里灰暗的时光,仿若离别就在昨日,仿佛所有人的离去都在昨天。
所有的回忆渐渐变得清晰,一切不再久远,看着这张她无比深刻熟悉的脸,她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她不再反抗,就任由那些一切美好的,痛苦的,离别的,继续的……那些一切一切慢慢复苏过来。
珍珠般的泪水滑落眼眶,原来,那些她在乎的一切从未在心里真正地离去。它们一直在内心最极致的深处支撑着她,让她可以漫无目的地等在结界里,在等谁来打开,将她从那片灰暗的荒芜里带出。
从方才看清渊斩之时,她就知道,眼前之人不是原来的身后之人。但是她还是想救他,无所谓他是谁,他像谁,她只是在内心深处觉得她想要救他,此刻也不想他死。
她还想继续善待这个世间,还想守护它,给予它自己的善念。所以,醒过来,给她希望,让她觉得还可以继续这么做。
扶雪用劲输着灵力,渊斩缓缓醒来,睁开眼看到梨花带雨的扶雪,那些原来在她眼里的漠然与麻木已经渐渐消散。
她的眼泪还在不断地涌流,他知道不是为他,但不知道为何,他不受控制地就要伸手去擦。他没有七情六欲,没有悲悯于她,但他却想这么做。
看到那张脸醒来,扶雪一把抱住了他,抱住的是她的扶山哥哥、她的回忆、她所忘却的一切……真真实实。
扶雪放声哭了出来,她只是太痛苦、太难过了……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在那方结界里究竟有多无助,多绝望,无止境的灰暗让她从嘶吼到麻木。
渊斩就是那把钥匙,重新把她放了出来。
被扶雪突然的抱住,渊斩一瞬间不知所措,但还是试探地拥抱着她,尝试拙劣地安抚道,“没事了,你还活着,带着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活着……我们回玄清神域,去封印狱狮。”
扶雪带上清思琴,和渊斩乘坐风辇一路极飞而去,扶雪看着驾驭风辇的渊斩,那背影和扶山一样。
风辇升入高空,扶雪看到一整座巫灵岛已经一片破败荒芜。
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了。
第58章 神毅出镇灵塔,扶雪去九灵天
玄清神域,天城,镇灵塔。
在镇灵塔内,狱狮之力已经泄露,一众护法到了极限,甚至只能使出微乎其微的灵力。
神毅已经被持续而来的雷霆之力折磨得不堪忍受。原本他可以忍受,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没有来,或许已经不会来了。
她真的死了吗?他不知道,他不愿相信,他要知道一个答案。
神毅奋力地反抗着,泄露的狱狮之力和自己愤怒而生的强大力量崩断了锁链。
一众护法见压制不住,只得拼死拦住他去往外界。
神失去锁链的束缚力量被释放出来,狱狮也变得更加狂躁。
神毅随手向法阵外抓来一人,掐着脖子狠怒逼问道,“她到底在哪里!”
被抓的人是借调而来的新护法,哪里见过这种心惊不已的局面。加上神毅受着狱狮之力的折磨,下手没个轻重,吓得他立即就说了。
“三百年前巫灵岛全族覆灭,扶雪公主已经死了。”
神毅得到答案后,那人便被狠狠地扔出灵台之外,口吐鲜血不止。
神毅所有的怨怒一起爆发,“骗我!竟然骗我!”
神毅发着怒,尽管只是泄露而出的狱狮之力,但是也足以掀起巨大的风波,柱倒灯塌,乱石飞起。
强大的威压让已经精疲力竭的护法无法抵御,在此处也只是做无畏的顽抗,所以只得撤了出去。
神毅忍受着痛苦看着四周,黑暗不已……
其实这里早已不能困住他,如果她能赶来,无论多久的痛苦与黑暗他都愿意忍受。
但是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神毅飞身出去,强大的光亮刺眼而来,她曾为他戴上的遮光纱绫显现出来遮住强光。他施法隐去,看着这繁荣无比的天城。他答应过她,会继续封印狱狮守护这天地。
但也仅仅只是答应了她。
她已不在,他不必再遵守承诺。
这时大祭司和留守天城的神职到来,大祭司惊呼道,“神毅!回镇灵塔去!”
神毅看着众人怒道,“三百年前她已经死了!但你们竟然骗我!赤幽暗涯不是想要这狱狮之力,去开启时之境毁灭世间吗?就当这是我对你们这三百年来的欺瞒之礼!”
神毅愤怒说着便往九灵天方向而去,泄露的狱狮之力让众人无法逼迫近身,只得一路施法阻拦!
大祭司在后面厉声喊道,“神毅!你站住!”
众人一路追着他,这时提常羽突然发端倪,对大祭司道,“不是已出镇灵塔了吗?为何他还能行动自如?”
大祭司突然有感,立即道,“常羽!快去往巫灵岛方向,或许她真的还活着。若是见到,让他们极速赶往九灵天方向来。”
提常羽得令道,“是!”
提常羽说罢,便极速往下界台方向去。
此时,在归途中的渊斩正极速驾驭着风辇,扶雪正合印竭力地感应着守元灵蝶。
扶雪心想道,“即使没有了灵力,守元灵蝶也还能作一张糊门缝的纸,希望还能坚持住。”
在天城边界,玄清神域的神兵已经和赤幽暗涯的魔兵正在厮杀,魔姬正在带人强行破坏结界,阎妖驾驭着鬼蛇凌空而望。阎妖上身的蛇鳞黑亮恐怖,好像就是故意展示给众人看的一样。
他们此行便是要去镇灵塔放出狱狮,引它来烧天诛铁锁。
突然,兽与神兽之间强烈的感应让阎妖不适。
阎妖驾驭鬼蛇飞近,看到天城结界内向这边赶来的众人。有一众神职在施法试图拦住中间飞蹿之人,而那人,阎妖一眼就看出来是狱狮宿主。
神毅有感,也看到了空中驾驭鬼蛇的阎妖,也知道他来此就是为了取狱狮。
两个人的眼神凌厉对视,是一种强者之间的意会。
阎妖见状癫狂笑道,“嚯?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狱狮宿主竟然也会叛变玄清神域,不愧是玉昆神族之后!本想留着灵力去牵制狱狮前来,看来已经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阎妖阴邪收笑,便驱动着鬼蛇去撞结界,没有撞开,便吐出无数的利刃扎向结界,此时结界果真有了微微的裂痕。
阎妖见状笑道,“鬼蛇魂鹰的合力果然好用!魔姬,去九灵天协助擎狼点燃长明灯等狱狮!”
魔姬得令道,“是!”
于是魔姬便带领一众魔主魔兵杀出天城结界外的战场,一路向九灵天而去,留下阎妖鬼蛇在此处破结界接应神毅。
此时在九灵天上,竹海仙岛的兵力和魔兵兵力不相上下,湘合等众人在浴血奋战。
看到魔姬等人前来,湘合率先一跃飞去了长明灯石廊前,有余力之人也飞到了此处,预备迎战魔姬等人。
魔姬拿出装有琉璃火的紫莲火折握在手上,她在前面一声令下,其余魔主便上前与湘合等人相斗。
魔姬握着紫莲火折越过众人,傲慢妖娆地走上长明灯石廊。在石廊中抗住天神威压,直直向神罚台阶下长明灯的源火台走去。
只要琉璃火点燃源火台,八千盏长明灯便被点亮,启动神罚,唤醒时之镜。待狱狮之火烧断这天诛铁锁,让看守万物重序之力的天火倾落出来,然后放出万物重序之力,届时便可以永生了!
魔姬看着那源火台一步一步走去,心中忍不住已经开始雀跃起来。
湘合斩杀了与自己对战的魔主,便追着魔姬而去,才跃至石廊上,天神威压即刻就来。难以强行使用术法,只得踉跄疾步提着法器走去。
在另一边,提常羽才来到下界台,便远远看到渊斩驾驭风辇而来。提常羽看到风辇上有两个人,他此刻才相信,这世间真的有奇迹。
风辇落下,两人出来。
提常羽大喜急急说道,“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了!请即刻跟我走,速速前往九灵天!”
一边飞去渊斩一边问道,“九灵天!怎会如此?神毅殿下如何了?”
提常羽直接简要说道,“神毅殿下自己逃出了镇灵塔,他想帮赤幽暗涯放出天火倾覆玄清神域,放出万物重序之力!已经去往九灵天了!封印大裂即将彻底崩坏,狱狮之力泄露,我等无法一直近身,拦不住他!”
扶雪听到提常羽的说辞,心中大惊,简直不敢相信,心想到,“他当真如此厌恶这个世间吗?厌恶到自己逃出镇灵塔去帮助赤幽暗涯,到底该如何封印……爹爹,娘亲,兄长,扶山哥哥,我该如何选择……如果他不愿意,我不敢这么做。这世间还有可以以身为器封印狱狮的人吗……我曾经知晓这天地的美好,还有很多人没有看到。我虽然已经不再留恋。但是,爹爹,娘亲,兄长,我还想替你们守护它,想完成你们的遗愿后再离开这个世间……神毅,你真的想要毁灭这世间吗?为何!”
扶雪一边一路疾飞,一边抚摸着胸口心想道,“扶山哥哥,你等着我,诅咒的红绳已经长出,我一定可以找到你。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这时在天城结界外,鬼蛇已经使得结界开出明显的裂痕。
从方才开始,狱狮的暴动似乎减弱了许多,泄露的狱狮之力大减。大祭司等人合力把他困在法阵中,不让他发狂乱跑。
大祭司良心劝道,“神毅,为了你父神母神的付出,你不可与这阎妖为伍!”
神毅周身受困怒道,“就是因为他们的付出,才让我一直以来都被困于那黑暗的镇灵塔!日夜煎熬!我难道应该谢谢他们吗?还是该佩服你们处心积虑骗我三百年!”
大祭司道,“三百年前没有告诉你实情,是为了大局着想。但如今,或许她还活着,也许在赶来的路上,你不要放弃!”
神毅听罢更加愤怒,“事到如今!你们还想继续骗我!啊——!”
神毅发怒一震,封印又破一分,狱狮之力再次泄露,威压大开,众人被震飞,守元灵蝶已经彻底无力。
众人准备继续结阵困住神毅,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裂响传来,结界破裂,鬼蛇游了进来吐出利刃横扫众人。
鬼蛇之力因为魂鹰元灵之故已经大增,刚刚消耗灵力困住神毅的众人一时不敌只得闪开。
鬼蛇游来,神毅一跃而上,狱狮之力使得他痛苦地跪倒在鬼蛇头上。鬼蛇游出天城边界,阎妖一跃站在神毅身后,二人一蛇直向九灵天天极台而去。
这一幕,正好被扶雪远远看到。
那条巨蛇,那个站着的人,是她的灭族仇人,而神毅就在那里。
她此刻才承认,他果真厌恶这个世间至极,毫无留恋。
此时在九灵天上,魔姬的黑珀双刀把湘合划得遍体鳞伤,黑珀自带的煞气已经深入湘合体内,魔姬最后一脚把他踢倒在神罚台阶下。
湘合此时已经动弹不得,口吐黑血生命垂危。
魔姬走来,用黑珀刀玩味地轻轻划着他的胸口,留下一条条血痕,并没有选择给他最后一击。即便如此,他也即将命亡。
魔姬笑道,“有句话叫杀人诛心,你便好好看着这长明灯亮起再闭上双眼吧!”
魔姬笑着收回法器,然后重新拿出盛有琉璃火的紫莲火折。她施法驱动,紫色的火焰燃起,一把投入源火台中。
顷刻间,源火台内大火燃烧,源火台下法阵启动。石廊两边一盏盏高挂空中的长明灯亮起,直通向石廊尽头。
长明灯最后两盏亮起时,尽头地上的法阵开启,两端法阵同时运行,三千神罚台阶也感应亮起灵光。
神罚台阶灵光至顶,端放时之镜平台上的八方火焰台也被点燃,八方天诛铁锁显现灵光传入时之镜。这时,时之镜被唤醒,原本只是石头一样的时之镜开始一点点变成原来的模样。
可以看到镜中有熊熊天火在燃烧,巨大的光亮照射出来,顷刻间巨大的地震摇晃感传来。九灵天上凭空生出许多灵台天柱,灵光大开,此方光芒万丈,宛若天神居所。
湘合看着这一场景,心惊颤抖,煞气随着伤口浸入体内,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魔姬见状以为他死了,便没有再理会。
九灵天耀异的光芒传来,鬼蛇带着神毅游去,众人几乎已经预见玄清神域即将毁灭的场景,已经有人不想再徒劳挣扎,直接颓废在地。
这时扶雪、渊斩和提常羽三人飞来。众人见状,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提常羽留下汇报情况给大祭司,扶雪和渊斩直接飞去追鬼蛇和神毅。
一神职问道,“那人是谁?是扶雪公主吗?”
提常羽道,“是的!”
众人听罢倍感震惊。
“竟然是真的!”
“扶雪公主真的还活着!”
“巫灵仙岛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见状重新燃起希望,打起精神。
大祭司人老体衰,加上方才一震,只得竭力说道,“尔等赶快前去援助!”
一声令下,众人齐飞而去。
大战中的提上羽和鸢若等人见到扶雪身影,仿佛被点燃了希望,重新热血竭力杀敌。
在鬼蛇头上,神毅远远看着光芒耀异的九灵天,天极台上时之镜中的天火在熊熊燃烧。神毅心想,就让它来毁灭这世间吧!
这时神毅突然眼神一变,手撑着鬼蛇的头,对阎妖问道,“是你灭了巫灵仙岛,杀了灵蝶宿主。”
阎妖闻声一惊,然后阴邪笑道,“巫灵岛由我所灭,乱杀乱砍的,我已不知那灵蝶宿主死在了何处。怎么?你难道突然有感,想要为那个灵蝶宿主行个哀礼吗?还是你觉得你此刻能杀了我。”
神毅冷笑道,“当然没有兴趣杀你,只是问问。我对这世间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你要毁便毁吧!”
阎妖笑道,“嚯?还真是个怪人呐!”
然后神毅手上聚力缓缓站起,冰冷说道,“只是,你说的话让我觉得你该死!”
说话间,神毅的天机神印由原本的银色变成了赤色。在他手中,一把赤色灵光幻化的短刃穿过阎妖的胸口,就差直抵后背,那黑亮的蛇鳞竟然没能挡住神毅的灵刃。
阎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一幕,吃痛发怒叫唤一声,鬼蛇也全身出现裂纹。鬼蛇与宿主有感,吃痛晃着头把神毅摔了出去,狠狠扔在天极台上。
只见此时神毅的模样十分奇怪,全身竟然无端冒着煞气,狱狮在其体内贪婪地吸食着那煞气,愈变愈强。
渊斩远远见状,惊呼道,“不好!是天机神印被唤醒了,此时神毅殿下变成邪体,狱狮吸食了他的煞气定会出来,到时就无力回天了!”
插入阎妖体内的那把灵刃十分强大,仿若天神之力,阎妖吃痛也落在了天极台的长明灯石廊前。他体内的鬼蛇之力正在给他自愈,但是神毅的灵刃非一般利器,愈合得十分艰难。
见到阎妖下来,神毅发怒站了起来,眼睛也渐渐变成红色,他发怒道,“我毁灭世间,但你给我死!”
神毅说着就要发力杀来,可以感受得到他邪体的灵威极大,阎妖预测暂时无力应对。
这在这时,神毅仿佛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咔——”
封印全部破裂,神毅狠怒地看着前方的阎妖,阎妖也狠怒地盯着他,二人都因身负剧痛在天机台上几乎不能动弹。
狱狮在神毅体内喷火蓄力,就要一跃出来。
大火焚身,直入骨髓,神毅跪倒了下来。世界开始无声,浑浊,他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神毅——!”
是她在叫他吗?听不清,好遥远,好浑浊,大概是将死之前的幻听吧!
这时,只见一只蝴蝶缓缓地从神毅胸口飞出。
神毅临死,心中无力道,“蝴蝶……她的守元灵蝶……”
神毅惊诧的眼神寻迹追随着那蝴蝶,只见那蝴蝶逆流飞去,无数只灵蝶如流向他飞来。数量太多,他看不清后方之人是谁。
神巫灵蝶如流涌入神毅体内化作屏障,守元灵蝶缓缓飞入扶雪额间完成归位。
这一段距离,神巫灵蝶好似用了镇灵塔的等待,飞了三百足年。但守元灵蝶却花了人神生死之距,飞了十二万年。
扶雪远远召出一个驱邪镇煞的法阵稳住神毅的邪体祛除煞气。
阎妖见状,便对身后的魔姬命令道,“给我杀了她!”
魔姬得令,从石廊中走出,一跃飞去。
阎妖身体恢复少许后站了起来,召出法器向神毅走去,渊斩见状极速下落。
扶雪抗魔姬,渊斩战阎妖。
神毅看着凌空而来的扶雪,他清楚地记得,她喜欢鲜亮的衣裙,她的双眼很是清澈,神韵里有着世上最美的夕阳,似乎会说着祈愿世间安泰的话语。
但是,为何她的衣裙已然褪色,披散着发,眼里的光已经被什么熄灭。那双眼只宛若一双精美的琉璃灯盏,但是灯芯已经被抽掉,只是装饰,无法点亮。
只究竟是何人所为!
第59章 九灵天神魔大战,天极台封印狱狮
天极台上,受伤的阎妖与渊斩相互对决,鬼蛇因阎妖受伤,被迫回到阎妖体内。
渊斩手持凌天神剑,阎妖手弹摄魂琵琶,二人从天极台打到其它灵台天柱上。强者对决,灵台乱石飞起,天柱开裂折断。
魔姬拿着黑珀向扶雪杀来,扶雪亦手执封月向魔姬挥去。
两人在天极台上,阔袖与长风共走,封月与黑珀对决。招招式式有来有往,见招拆招,剑影流光,速度之快,刀剑相对,音色发绝。
扶雪的剑术法力明显超过魔姬,魔姬心中不解,心想到,即便她有灵蝶之力加持,也不至于两千多岁不到三千岁就如此强大。
不到四个回合,魔姬便处于下风,扶雪最后一击,把魔姬打飞坠下天极台。
神毅卧身在扶雪的法阵中,看着扶雪向他走来,不敢相信眼前人是真的她。
扶雪看着神毅,再听着四周的厮杀,一切都是为了这天地,为了这世间,她要如何选择。她眼神中闪过一瞬犹豫,相信了来日方长。最终,她还是选择结出了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的咒印。
本该为她护法的神职这时正在与魔主对决,众人见状,一护法急急说道,“我等快快决胜,前去护法,不然危矣!”
众人想要脱身却被魔主缠住。
这时只见扶雪直接结印,尚未念咒,神毅身下便出现了日月法阵,二人缓缓升空,天地间光摇云急、风涌人晃。
此时虽无人护法,但扶雪也成功驱动了法阵。
众人见状无比惊讶,“竟然无需念咒也没有护法,却还能召唤驱动日月法阵!”
扶雪体内正在运灵,八方法眼打开,灵蝶之力即将出来。
就在这时,魔姬突然跃上天极台,神毅还来不及开口,魔姬便已手持双刀远远发力挥出黑珀灵力威压。
那威压向扶雪狠狠飞来,击中扶雪后背透过衣物伤及内里,毫无防备的扶雪被击得向神毅飞去。
扶雪体内灵力运作受扰极速紊乱,体内巨大的灵冲把扶雪直直逼得口中喷血,尽数落在神毅身上。
日月法阵消失,二人坠地,神毅的身体接住了她,不至于摔在地上,神毅艰难关切道,“扶……雪……”
众人见状,心中大惊!心想,完了!
扶雪趴在神毅身上,重新召出封月插在地上借力起身。
扶雪没有说话,只一手放在神毅的胸口上,输入灵力暂压狱狮。
魔姬双手举刀,凌空蓄力,向扶雪狠狠扔出黑魄双刀。
神毅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狠狠飞来的双刀,他竭力起身把扶雪护在了身下。
黑珀直来,插空在地。扶雪一手结印,二人传送移动了方寸之地。
扶雪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她看不懂他,却只艰难道,“我已经赶来了,你别死。你别放弃这世间,你的镯子还没送出去。”
神毅痛苦地愣在了原地,是她真的来了。
扶雪说罢,执起封月起身。
黑珀被召回魔姬手中。
二人再次飞身相战,只见扶雪面若冰霜,凝神屏气,步步紧逼不见减势。
两人从天极台打到周围灵台,再打碎天柱,地上空中皆是碎石。阎妖和渊斩所到之处更是如此,目前两边都是不相上下。而天极台上其它地方也是神魔交战,血腥不已。
魔姬见扶雪之势越来越狠,渐渐不敢贸然强对。疑惑思索着扶雪被打断法阵应该元气大伤才对,却不见其有丝毫犹豫和退让,却是愈打愈强,分神间被扶雪一招压剑打开了两三丈。
魔姬还来不及重新聚势起身,就被扶雪一个剑压又击退了十来丈滚在地上,伤到了前肋和手臂。
扶雪执剑起步飞来,急招起势就要刺向魔姬,气势咄咄逼人就好像用尽全力想一招致命。魔姬见势不妙,便急忙召出替身符贴在额间抽出元神灵体保命逃走。
扶雪全力刺去,就在刺穿魔姬的瞬间,那肉体便幻化成了一个替身木偶,只一道灵光飞了出去。
即便可以追击诛杀,扶雪也立即挽剑收势召回封月并不追赶。扶雪预测至少有四成左右的伤害反噬给了魔姬,即使不致命但也够她修养一段时日了。
此刻若追赶击杀,扶雪恐怕也难以及时返回。
扶雪转身望向神毅这边时,那股冰霜之气才从脸上化开,卸下紧绷神情的瞬间,扶雪便吐出了憋在胸口已久的气血,灵蝶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飞出来。
其实从方才起,她一直都在气运丹田拼死硬撑。日月阵法被打断时,灵力已经在体内紊乱,强行运灵对抗魔姬更加伤及了元气,
“扶……雪!”
看到扶雪状况,神毅吃力地唤一声,担忧的眼神跟随着她。
与此同时,狱狮之火在他的魂鼎里不断烧灼。神毅的天机神印被唤醒产生煞气,狱狮在神毅体内食煞,变得愈发强大,灵蝶之力用尽,狱狮蓄力将出。
只见神毅身体肌肤已经开始寸寸裂出灵光,有将要爆体而亡之势。此等感受亦是让他动弹不得,只得用目光紧锁着扶雪的身影,希望她并无大碍。
扶雪吐出了憋着的气血,急喘着气用力调整呼吸,简单结了一个聚灵印汇聚着体内流窜的灵力,才舒片刻便缓缓踉跄朝他走来。
她艰难地一步一态,长发如瀑摇晃柔若风扶,发丝凌乱遮在带血的嘴角脸面。她身若无骨酿呛走来,步态容姿气走身伤,嘴角的血沿着下颌一滴一滴打在素衣之上。
神毅见此状,便心中知晓,方才的阵法被打断,加上气运丹田与魔姬对抗,此刻的她定是元气大伤了,如若强行启阵稍有不慎便会元神破碎、身死道消。
神毅用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你……走吧……不可……再强行启阵……”
眼下的确应如神毅所说,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停下艰难的脚步。
久远的回忆被撕开,那时的她小小年纪,在高压的训练中遇到了十分艰难的一次瓶颈。
……
“小妹,起来。”
“可我就是不会嘛!娘亲,好难!它一直不完整……我不想练了!”
………
“我不要听娘亲再说什么神巫职责的大道理,我就是觉得很累,我就是不想练了。”
……
“这封印狱狮之责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吗?”
“很重要,不仅对我们重要,而是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狱狮有着能够燃烧这世间万物的地狱之火,一瞬便可燃屋碎瓦灼烧万物。在玄清神域,有一个孩子名为神毅,他自出生起便以身为器封印着狱狮,隔绝着狱狮与这世间,终日被困在天城镇灵塔的一片漆黑中。他的父神和母神是爹爹与娘亲的至交好友,是天城最尊贵的神族。但是为了能够封印狱狮,以己身血肉元神为祭,才把狱狮封印在神毅的体内。”
……
“但是,他原本要是那玄清神域里最尊贵的神君殿下,大神族的嫡长子,能受锦衣玉食,承神尊教导,来日神职守位,受天城海地的瞻仰……而他却得到了这样的命运,时常承受着狱狮之力不得安生。灵蝶的灵力可以困住狱狮不使其暴动施压,你若是慢一分,那狱狮冲破封印便快一分,你若偷懒一分,那孩子便多痛苦一分。你明白吗?你我皆是神巫后人,身附灵蝶,生来就要做狱狮之锁,原来是姥姥,后来是我,现在是你,这是世世代代的职责……”
“他那么痛苦,为什么别人不替他承受一点。”
“这世间,有很多职责和苦难是不能代替承受的……”
只那唯一一次,她便知道,她不能停下。即便遇见再大的困难,她也一直都在潜心修炼,不敢轻易散漫懈怠。
任凭时光流转,却不曾想过,即使她那么努力了,命运还是降罪于她,不肯从轻发落。
扶雪从回忆中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向他,心里无声的回复着神毅,“这样的命运,我第一次在天城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承受的远比我想象的多。无尽的折磨与黑暗,对你来说本就不公,你有权力做你的选择,我也有职责坚守我的使命。如果可以,我们又何尝不想只做一名散仙,道途短暂又如何,与挚爱相守与自由相伴,在这天地山川花海中风马快意。可这神生漫漫,这凛然众生的命运,这份痛苦与折磨……就连至亲与至爱也在这命运的漩涡里受难离去,你我何曾有得选……”
九灵天上,天极台中,神魔相斗,兵戎相见,有神兵命陨,有魔兵死去。灵台在崩塌,天柱在断裂,碎石在飞散,灵蝶在溢出……但她还是坚定地走向他。
她走近,强行聚气念咒结印,额间神印灵光开启,气势恢宏道:
“吾召,日月与天齐!天道其是!时运其势!万物皆有!万物皆生!万象皆显!启!”
其声空灵如幽泉,冰凉如雪融,点点哀伤,却坚定有力,如铁如剑。
天地间重新云走日异,风起云涌。
二人重新站在日月阵法中,强大的威压镇住狱狮,不至于使神毅暴体而亡。
法阵继续运行,威压愈是强大,此时扶雪的嘴里不断有鲜血溢出。她不确定此时的自己可不可以做到,却还在坚持念咒结印。她愿意堵上性命为这天地、为她自己也为神毅一试。
“日……以……光之辉,月以霜之华,聚天地之气,以灵为锁!”
八方法眼打开,缓缓飞出灵蝶之力幻化的锁链直入神毅胸口困住狱狮,狱狮受难竭力挣扎。
“封!”
法阵行封运转,锁链极速穿梭而去。阵法渐渐缩小,二人慢慢靠近。扶雪最后一个落锁之印聚在神毅胸口,神毅灵光裂开的身体渐渐平静恢复,那赤色神印也在和扶雪的对视中变回银色。
她没有失败。
法阵消失,随即,扶雪便一口鲜血几乎尽数吐在神毅身上。
神毅体内的封印力量开始在压制着狱狮,两股相持的力量扣住神毅停于空中。最后一股封印威压从神毅体内暴弹开来,把虚弱不已的扶雪击飞远去。
神毅承受完封印狱狮的折磨动弹不得,身体轻盈悬空缓缓飘落。他想接住扶雪却无能为力,只眼神睥睨到扶雪飞出了天极台。
扶雪封印狱狮,阎妖也识趣撤兵离去。
扶雪一身素衣长发划破层层云海,身姿倒悬直向海地俯冲而去,就在即将昏死之际,看到了渊斩向她飞来。
强风之下,他的面具飞开,扶雪看清了那张和扶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迷迷糊糊无力地想伸手去抓,却看到了那张脸上的无神亦无情。
那不是她的扶山哥哥,他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闭上了眼,但那面容依旧还是在脑海里清晰无比。
二人极速下坠,最后听见“碰——!”的一声,扶雪掉进海里,世界的喧嚣被海水隔绝开来。
与海面的冲撞直接使她晕死过去,身体在海里不断往下沉去,越来越深,海底越来越暗,也越来越凉。
她实在无力醒来,任由海水往口鼻浸灌。
与阎妖相斗,渊斩一时难以恢复灵力,只得用眼睛在海里竭力寻找扶雪身影。看到她向黑暗下坠,直到她进入黑暗的前一刻,渊斩终于抓住了她。
渊斩一手召出凌天借势,一手抓着扶雪,如同和扶山在玉兰谷时,二人一高一低在暗里向有光的地方直浮而去。
海中波光粼粼,光影交错,衣袂漂浮……似故人,不是故人。
竹海仙岛,鹤归居。
在鹤归居中,惊雨抚鹤思索着,“白象封狱狮,也不是长久之计,或许来日也会有丹鹤前去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仙侍拿来一张信纸放在了门口的篮子里,摇铃之后便离开了。
惊雨闻声挥手取来,看着只有短短一句的信字,心中有所惊痛,“狱狮已封,殿下垂危,仙尊亲往玄清神域见殿下最后一面,接殿下灵体回岛。”
错愣之后,信纸被丢在了地上,丹鹤本欲展翅飞去,却又突然停下。
惊雨走进屋内,静静坐在伏案前,拿起笔继续临摹着挂在墙上的扶阙画像。
全幅下来,只差无珠双眼。
惊雨落笔到此处时,没有再临摹墙画,而是凭借回忆点点落笔。
两副一模一样的扶阙画像,只眼神处略微不同。
玄清神域,镇灵塔。
黑暗中,是一个冗长不已的梦,扶雪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在梦中,仍旧是一片黑暗虚无,她看不清所在的方向,听不到爹爹娘亲和兄长的呼唤。
“爹爹!娘亲!兄长!兰心姐姐……”小扶雪无助地呼喊着,呼声竭斯底里。
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只有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一只灵蝶,灵蝶的光越来越暗。
她记得谁曾说过,“不能让灵蝶的光消失……”
她害怕地在黑暗中走动,她每走一步,都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跟随着她。
那黑影有一双火红的双眼,低沉的嘶吼,时而摇晃着尾巴,令人惊惧不已,那是——狱狮!
它的那双眼一直盯着她手上的蝴蝶,在这样的处境中,令她十分害怕。
“爹爹!娘亲!兄长!兰心姐姐!”
扶雪再次四处呼喊,却无人应答。
狱狮一直紧跟着她,她越来越慌,越来越怕,越来越急。分明是她在动,可当她逃离的瞬间四周的虚空却追随着她,狱狮的眼睛也一直紧紧盯着她,狱狮似乎焦躁不安,低吼频频。
扶雪捧着光芒即将暗淡的灵蝶,着急的竭力喊着。
“爹爹!”
“娘亲!”
“兄长!”
“兰心姐姐!”
她已经用尽全力,但仍旧无人应答。
狱狮还在低吼,似乎在焦灼地转圈。
“不能让灵蝶的光芒消失!不能让灵蝶的光芒消失!”她一直如此念道,他不记得是谁告诉她,很重要,可是此刻小小的她却无能为力。
狱狮在原地回旋,紧跟着小扶雪。
小扶雪无奈对它说道,“灵蝶不能给你!我要去找我的爹爹,娘亲,兄长和兰心姐姐,还有……还有……”
还有谁?到底是谁?应该还有一个人,她认识吗?可是她想不起这个极其重要的人,可她明明知道是谁。
灵蝶的光越来越暗,暗到几乎就要熄灭。黑暗中狱狮的眼睛红光耀眼,让她不得不盯着看,那双眼红得可怕,让人突然惊醒一般。
“不,这不是正真的我,那个人是……那个人是,我知道是谁……”扶雪盯着那双眼睛极力要想起来,她的身体也一点一点长大起来。
“是谁?”这个声音似乎很遥远,遥远到遥不可及听不真切。
“那个人是……”
“是谁?”好遥远的声音。
狱狮还在低吼,蝴蝶的光芒即将看不到了。
她使劲盯着那双眼,一张熟悉的脸突然映入脑海,她瞬间想了起来大喊道,“是——扶山哥哥!”
扶雪猛地睁开了眼坐了起来,然后脑海中的脸重合上了对面渊斩没有面具的脸。
扶雪醒来,飞满了四周的灵蝶重新缓缓飞入扶雪体内,她也渐渐恢复。
扶雪大喘着气,满身冷汗,一下子从紧张慌乱的状态中瘫软匍匐。
见到扶雪醒来,渊斩舒缓平静地说道,“扶雪公主,你终于醒过来了。”
扶雪回神环顾着四周,是在镇灵塔的封灵结界内,因为封灵之故,才使灵蝶之力得以回归。
身边还聚集了一圈护法和一群医官,扶雪微弱道,“我这是怎么了……”
梧沐道,“唔——!扶雪公主,你不记得了吗?”
扶雪虚弱道,“有点模糊……”
渊斩道,“九灵天神魔之战最后那日,你两次启阵,元气大伤掉入海底。那日之后,你体内的灵力消散每况愈下,几乎快不能维持性命。时至今日你已经昏死七日。今日再不醒来,恐怕我等无力回天。”
梧沐道,“方才你一直在说‘那个人是’‘那个人是’,我等猜想这是你梦中的生死穴。渊斩护法回问了你好几遍,你才道出那人名字,至此你才醒来。”
渊斩运气收势完毕,随即说到,“扶雪公主,你先修养一段时日,过后我们再商议恢复灵力的事宜。你此次元气大伤,灵蝶之力也需恢复,以防狱狮异动,我们得需未雨绸缪。”
他的语气很是冷静平铺,无悲无喜,只在说着最为关键要紧的事情。
一旁的齐道补充说道,“此次封印虽成,但开启了两次日月阵法,赤幽暗涯那边恐怕也已知晓,短时间内我们处于被动局势了。”
扶雪运灵调息后说到道,“灵蝶之力还可以再封印两……一次。”
不知为何,扶雪会突然改口,但众人并没有多疑。
这时渊斩突然想起一事,对扶雪说道,“扶雪公主,你已醒来,可否帮忙一事。”
扶雪挺住虚弱的身体问道,“何事……”
渊斩道,“竹海仙岛岛主澜桑仙尊之子湘合殿下,深受煞气侵蚀已深入心脉。他至今沉睡不醒无法驱动体内灵力,医德宫无力回天。虽已经通知竹海仙岛前来会见最后一面,但你可否前去一试。”
扶雪竭力说道,“可以……”
湘合,兄长信中提到过的人。
第60章 湘合被救治,渊斩试神毅,扶雪选神职
医德宫内,澜桑仙尊已至,大祭司亲自相迎。
大祭司歉疚道,“我等已竭尽全力,只愿令郎可以醒来才好。”
澜桑看着法阵中了无生气的湘合,他心中知晓已经无力回天,眼下只是众人竭力以术法续命几日罢了。
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含泪哽咽说道,“不必再使我儿受这般苦了,停下吧!我带……我儿回家!”
澜桑说着就走向法阵,一众竭力护法的医官神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岐夜看向大祭司希望得到回应,他没有用医官理智的判断对待湘合,他还不想放弃他。这是他和扶阙在竹海仙岛共同认识的良友,如果他真的死了,连那份关于他和他的回忆也会死去,他实在不忍。
但大祭司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于是岐夜便无力崩塌道,“停下吧……”
众人闻声,预备收势。
“且慢!”
一个孱弱的声音竭力响起,这时扶雪虚弱地走进来,知晓她的来意护卫没有拦她。
扶雪虚弱道,“先让我为他净煞……能否醒来再做打算……”
大祭司和澜桑看到扶雪进来,心想那深入心脉的煞气这世间的确只有她有办法,于是心中忽然生起希望。
澜桑像抓住脆弱的救命稻草亲自向前迎接道,“小仙姬!还请救我儿!”
岐夜闻声看去,看到扶雪那双熟悉却空洞的眼,心中深深一颤。他一直待在医德大殿,只顾着忙碌地治疗伤患,即便前日已经听闻她还活着也不来不及深思。现在见到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她,她竟然真的还活着,那扶阙殿下呢?”
扶雪也看到了岐夜,想起了兄长的嘱托,“帮兄长一个忙……替兄长问问他,他若是兄长的挚友,那兄长便永远是他的挚友。如果他也爱过我,你替我告诉他,我的心海刻名叫寻真岐夜……”
扶雪入阵,施法使湘合对立盘坐,然后手汇灵力,开始净煞。
众人皆急心煎熬以待,如若心脉的煞气祛除时,湘合还不能醒来的话,就真的无力回天可以直接入殓了。
深入心脉的煞气十分难祛,加上扶雪也才大伤醒来,实在难以全力施法,仅凭三成不到的功力在运作。
扶雪渐渐感觉艰难,灵蝶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出来。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法阵中的湘合微微睁开了眼睛。
澜桑见状,喜极而悲道了一声,“湘合!我儿啊!”
医官护卫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噤声,生怕眼下出什么岔子。
湘合无力长时睁眼,迷迷糊糊、睁睁合合地看到盘坐在自己身前之人。
她披头散发的,那双眼和鹤归居中那幅扶阙画像的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已然空洞。额间神印为清花银雪灵蝶印,是承袭灵蝶的神巫血脉才会有的灵蝶印。鹤归居中有几代巫灵岛仙姬的画像,他认识那相似的神印。
湘合微微开口问道,“你是……扶雪公主……”
扶雪轻声道,“我们未曾见过……你如何认得我?”
湘合确定后吃力浅笑道,“我有一挚友……他认识你……”又补充道,“……兄长。”
扶雪听着他不太说得通的言辞,并未多疑,兄长的确在竹海仙岛待过。
澜桑见状立即小心道,“切勿多言,切勿动气,有何话一会再说,一会再说……”
大祭司见状喜道,“看来令郎已然脱离生命危险,哪怕只是稍微可以驱动灵力,这位岐夜医官定会助他全好,这下可放心了。”
澜桑激动行礼道,“多谢,多谢!”
大祭司道,“天听宫有事待议,仙尊自便。”
澜桑行礼相送道,“是!”
湘合得以醒来,确定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依然垂危不已,未避免舟车劳顿伤身,需在玄清神域修养数月才可返回。
众人收势,扶雪出阵,澜桑前去关切湘合。
扶雪才走出殿外,身后便传来澜桑的声音。
“小仙姬!留步一刻。”
扶雪闻声,转身行礼道,“仙尊安!”
澜桑立即扶住她道,“不可多礼,不可多礼,我是特地来言谢小仙姬的。两千多年前,幸得小仙姬灵脉丹救我岛守鹤圣子惊雨一命,保我竹海仙岛灵气炼化。今日,又得小仙姬之力救我儿湘合,小仙姬于我竹海仙岛有天大之恩。巫灵仙岛一事我亦痛心非常,来日小仙姬若有需要,我岛定会全力以报。”
澜桑说着大行一礼。
扶雪受惊道,“无需如此,皆是神职守位,我亦是举手之劳,愿湘合殿下安好回转。”
二人礼别,扶雪独自前往校场。
扶雪站在道堂高屋之上,脚下是兄长昔日学习之地,眼前校场裂痕是扶山之剑所开。
扶雪看着那裂痕,轻轻抚摸着胸口道,“可否再快点,哪怕只是余生尽头可以一见……”
这时岐夜来到,是拖着疲累不已的身躯而来。
岐夜艰难开口道,“扶雪公主……”
扶雪转身,看到岐夜,本想有机会再另外找他,正好此时便问一问吧!
岐夜哽咽开口道,“扶阙殿下……真的……”
岐夜还是无法亲自开口说出“死”字,他在三百年的自我欺骗里已经得到答案,但是巫灵岛的浊息煞气一直不退,所以没有让他心死,
扶雪就这样静静地悲伤地看着他,话亦哽咽在喉,沉默着流泪,就好像说了兄长便会再死一次,那颗头颅和身躯会再次滚下神树灵台的七千台阶。
即便没有开口,但是答案已经给出。
岐夜看着她的神情,心彻底碎了,全身的痛变得明显,变得痛不欲生。
岐夜踉跄转身颤抖道,“啊,我……知道了……”
扶雪看着他的背影,泪崩问到,“兄长是你什么人……”
岐夜也失魂落魄地在问自己,“扶阙殿下是我什么人……啊……是什么人……”
岐夜最后哽咽道,“是我的……挚友啊……很好很好的挚友……”
他怎敢惊动天神,说玄清神域的天之骄子是他的心中至爱。
岐夜离去后,扶雪痛苦地叫了出来。
“啊——!”
“啊——!”
扶雪的痛苦淹岐夜的心碎,岐夜的哭喊掩盖了扶雪的声音。
神毅从上云宫醒来,因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近来都不用人看守,所以身边无人,只有仙侍在正常运作。
神毅沐浴更衣后立即去找扶雪。
此时扶雪一人站在校场灵台的中央,站在那处正在愈合的剑痕前。
神毅站在校场边缘高台上,灼灼的目光使得扶雪抬眼,然后看到了他。
二人遥远地对视着,仿佛第一次见到彼此那天的场景。不同的是,今年春日的聚神节和大比因战事都取消了,十万神明皆不在,是神毅从高台上向她一人飞来。
神毅落下,一步一步走向她。
扶雪看着他额间的神印,想起它赤银博弈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有多厌恶这个世间。扶雪心中关于封印狱狮的话还是难以出口,他有权利选择他的归途。
神毅停在扶雪对面,开口问道,“这三百年,你去哪里了……”
扶雪看着他,听着他的话。
那些关于巫灵岛的覆灭,关于神树灵台的绝望,关于那个久远灰暗不已的时光……痛苦一直翻涌而来,逼得她眼中的泪一滴一滴夺眶而出。
她哽咽道,“是你距离我的三百年……可是我好像走了一生那么久……”
神毅听不懂她的话,但是看懂了她的泪。
二人隔着灵台上最后的裂缝对望着,渊斩站在高台上看着二人身影,一时间忘记了为何事前来。
想起之后检查面具是否还在便一跃飞去。
渊斩来到,便对神毅说道,“神毅殿下,可否同我回一趟镇灵塔,因你天机神印被唤醒之事,随时可能会出现异状,事关狱狮,镇灵塔想进一步了解封印之事。”
然后又对扶雪说道,“扶雪公主,天听宫大祭司有请,烦请你受累去一趟。”
扶雪听罢,向渊斩行了一个礼后便自行离去。神毅看着她的背影,选择和渊斩回了镇灵塔。
镇灵塔内,只渊斩和神毅两人自己在封灵结界的法阵灵台上。
神毅第一次不被束缚地站在这方灵台,他当真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渊斩向神毅说道,“神毅殿下,有一事想问你。”
神毅冷道,“何事”
渊斩道,“关于天机神印。那日在天极台上,你有生煞之兆,事后又恢复了,关于此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神毅道,“我没有,但我觉得你办法让我即便不知道,你也会知道。”说罢,神毅直看着他。
渊斩眼神一变,便说道,“那便在此结界内试一试吧!”渊斩说完,结印召出了一个驱邪镇煞的法阵出来,然后召出法器凌天神剑。
法阵上,渊斩不留情面地就向神毅砍去,神毅没有法器,只得聚灵化剑所用。
法阵灵台上,渊斩法器加持下打断了神毅三把灵力所化的剑。再五六招过后,神毅被击飞在地吐出一口血来。即便如此,渊斩没有停手也没有犹豫地就向神毅凌空刺去,此剑下来神毅必死。
就在渊斩即将刺到神毅的瞬间,神毅眼神突变,狠烈的杀意瞬间填满双眼,神印变成了赤色,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全身充满了煞气。
天机神印被唤醒,邪恶的力量涌来,神毅手聚灵力化剑,他一剑挡去刺向自己的剑,却挡空了。
渊斩在刺到他的前一瞬召回了凌天,看到神毅的模样他得到了答案。渊斩一跃飞去法阵之外,施法敲响了警钟。
早已在外面等候的护法立即来到,维持着方才渊斩布下用以以防万一的驱邪镇煞法阵,法阵不断在祛除着煞气不至于让狱狮食去。
渊斩急道,“神毅殿下,杀意是天机神印开启的关键,请你务必凝神!稳住心绪,我方才并没有想要杀你!这只是个测试。”
但是此刻神毅却不这么想,天机神印被唤醒,就好像原本的力量得到释放。他站在驱邪镇煞的法阵中,眼神冰冷、充满杀意,他没有疯魔,也没有狂怒,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是他的想法,他一直如此,只是碍于什么缘故所以没有那么强烈。
他一身王者风范的模样,镇定地站在那里满是杀意,只想斩杀掉目之所及的一切违逆之人。甚至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这天地之间本就是他的主场,他该执剑而立站于苍穹之巅,睥睨天地。
好似这天地万物和苍生之众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敢于违逆之人,皆将死于剑下。甚至连体内的狱狮此刻都在呲牙警惕,仿佛感受到了强大的震慑。
神毅不紧不慢,如天地间的帝王一样平静冰冷道,“可是,我想杀你。”
神毅冰冷说着,手中拭着煞气灵剑,在估算着多少招可以把渊斩击杀。
拭剑结束,神毅剑指渊斩冰冷道,“你可以召出法器了”
渊斩见状,心急道,“神毅殿下!不可!”
神毅道,“那你可以快点死了!”说罢便执剑向渊斩飞来。
渊斩看到他将出法阵,为了抵挡回去只得召出法器以抗。四招过后,渊斩真真实实以战斗的姿态应对才把神毅手中的灵剑斩断。
镇灵塔的封灵结界内,浮于无尽黑暗的法阵灵台上,二人立于法阵中警惕对望,两双仿若宿敌的眼在相互凝视。
神毅淡定地开始缓缓手聚灵力想要化剑。
渊斩见状,立即一手结印,合印,迅速召唤出来雷霆锁链束缚住神毅。
神毅锁链加身却仍然淡定,他轻蔑的看着手中的锁链对渊斩嘲弄道,“你当真觉得这锁链能困住我吗?”
渊斩道,“神毅殿下,请等片刻,我即刻去叫扶雪公主来为你净煞!”又对周围的护法道,“雷霆之力!”
渊斩说罢立即飞出法阵,周围的护法也驱动灵台上的法阵,雷霆之力立即穿身而来压制神毅。
他本想反抗,但是听到扶雪的名字之后,他好像突然生出一股意识,想等一等她。于是便任由那股意识与杀念相抗,他经受雷霆之力,杀念与正念来回占据着他的意识。
此时在天听宫内,一众神职与大祭司在与扶雪谈话。
大祭司先安慰道,“三百年了,难为你了。”
听着大祭司说的三百年,扶雪有时觉得那些画面好像距离她有一生那么远,又好像只是来玄清神域的前一日。麻木和痛苦来回穿刺着她,然而那些痛苦才是真实的,麻木的只是那神树灵台上的回忆。
扶雪道,“天命使然,无可避免,我亦只想替我父神母神完成遗愿,神职守位。”
她已经没有爹爹娘亲了,甚至也不是为了自己才站在这里。
这时大祭司继续说道,“天听宫商议,你是为灵蝶宿主身份特殊。但巫灵岛之难后,对你的神职有所难定,便想问你的意愿。是袭巫灵仙岛的仙姬之位,还是袭玄清神域守天神族嫡族之尊的守天神女,或是皆以袭承,无论是何,皆可同时按照扶止神尊和絮缘仙姬的神职之尊调配玄清神域一切人事供给。”
扶雪听罢,说道,“我巫灵岛已然覆灭,仙姬之位已无意义。父神神陨尚未三千载,兄长亦然。且我尚未满八千岁,虽有特殊个例,但也不是进神职之年。我也尚未婚配……”
说到尚未婚配之时,扶雪喉中哽咽,那身正红的喜服已然着身入画,她是守天神族嫡女,也是巫灵仙岛的来日仙姬,无论是玄清神域还是竹海仙岛,都会去祝贺,甚至是整个神明居的游神散仙,皆可来喝彩观礼。
那将是如何盛大的一场婚礼,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她甚至想到,她要在流芳花海和望月湖畔举行自己的婚礼,她要站在神树灵台上礼成。站在那最高处,让八方来客四方神明皆以得见她的喜面容姿,但是一切皆已成为泡影。
扶雪哽咽道,“故,还是以守天神族之女行事,一切照常,待我道堂修炼时满再做打算。”
众人听罢,皆眉眼相望,有所议论。
“天城海地皆知狱狮已封印,竹海仙岛也已知晓,消息已经传遍神明居,她已无父无母无长辈,不任神职如何说得过去。”
“巫灵仙岛覆灭了暂且不论,但是若这玄清神域守天神族的神职空缺,该如何书写信令昭告天地。”
“不过她年纪尚小,守天神族事物的确难以操控,又不像玉昆神族还有两支旁系可以代办,神毅也还有庶伯在世所以才不袭尊位。”
“对啊!四万多年前,守天神族全族以一己之力迎战魔兵,只留下嫡次子扶止了,也是尚未年满八千就袭尊位的。说来也够惨,这守天神族好不容易要发展壮大起来,又剩一人了。”
“这即便是最后一人,也需任这神职之缺吧!”
“五大神族中,四大神族的本家浮岛神宫皆在天城供给过半的天城灵气,可守天神族本家的清云岛还落在海地灵脉上,作为调和供给海地灵气之用的神岛。她如今作为家主,不能不担起责任吧!”
“她袭尊位神女,受天城海地敬仰,还可调配天城海地的人事供给,有何不好。”
“虽然那巫灵仙岛眼下是块废地,但数万年后又会是何景象也未可知。万一又有何生机生长,为神明居再造人仙,甚至也可能是人神。若是灵气恢复如昔,也会出现如神巫血脉的人神天女,造化天地滋养生灵,她也该为此事筹谋筹谋的。”
……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扶雪继续沉默不语。
第61章 天机神印,渊斩八卦
在众人议论不止的时候,只有大祭司一人认真考虑扶雪的话。
这时大祭司提示了一声,众人纷纷噤声听言。
大祭司道,“既然如此,那便如小仙姬所言,一切如常。但,如若你愿意,仍旧可以随时以守天神族之尊和巫灵仙岛仙姬之尊,调配天城海地人事供给。”
扶雪行礼道,“是!”
大祭司亲自发话,众人便停止了议论。
这时渊斩传送来到,只迅速和大祭司行了个礼,便急急道,“扶雪公主,请立即随我前往镇灵塔,为神毅殿下净煞!”
渊斩说罢,便传送扶雪离开天听宫,在天听宫外一路向镇灵塔飞去。
众人闻言,便知晓是渊斩已经唤醒了神毅的天机神印。
大祭司这时对一旁的提常羽道,“常羽,跟随前去。”
提常羽得令,“是!”说罢便也追渊斩而去。
提常羽跟上渊斩后问道,“渊斩护法,已经查清是何缘故会唤醒天机神印了吗?”
渊斩道,“弑杀之念!需尽数祛除煞气,才有可能令他心智动摇。亦正亦邪只在他一念之间,需尽力把他的正念神志拉回来。”
提常羽忧虑道,“即便煞气净除,他一定会选择正念吗?”
渊斩悄悄瞥了瞥身边的扶雪一眼道,“应该会的!”
提常羽继续说道,“此事已被定为超出天城的掌控范围,当时天听宫有一半以上的神职反对眼下测试,想从长计议。但大祭司好像是年老体衰了便学会冒险一样,担心神毅殿下的天机神印突然无端被唤醒,想尽早发现尽早解决。一万年才可使用两次的大祭司裁决,上次为了你去巫灵岛用了第一次,这回听了你的话竟然使用了最后一次。短短时间内两次都给你了,希望这下不要费大力才好。神毅殿下关了六百年,才刚醒来不久便被你们抓去镇灵塔,希望真的可以拉他回正念。他若是以邪体出了镇灵塔,扶雪公主尚未恢复,恐难再次封印。即便可以,也不该在尚未知晓下一步该如何打算就用掉最后一次封印,巫灵岛现在没有昔日的灵气,灵蝶之力难以恢复,后顾之忧甚多啊!渊斩护法!”
这时提常羽才说着,扶雪便开始体力不支。她才刚刚生死一线醒来,马上就去给湘合净煞,现在又运灵急飞,实在没有力气了便落后两人一截。
提常羽再看到扶雪模样更加担忧狱狮之事。
渊斩看到,便向她伸出手去, “扶雪公主,可抓我手臂借力。”这时渊斩心想道,“就是要在她虚弱的时候实验,看看这天机之主到底有没有软肋。巫灵岛眼下已不能再修炼灵蝶灵力,如若这软肋是真的,加以利用,来日天机神印可以成为狱狮的封印也不一定!”
扶雪闻声看去,看到那张面具掉落的脸,眼神里似乎透露着冷漠地算计。那算计并不邪恶,似乎是因为冷漠地担忧狱狮之事,所以才会有那样算计她的眼神。
但扶雪心中还是难以接受,她不想看到那张脸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向自己。因为她无法用感觉去分别他与扶山,一直都是用自理智告诉自己他不是扶山,因为真正的扶山,一定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扶雪即便心中不好受,但还是伸出手去抓着渊斩,想赶快去为神毅净煞。
渊斩看出扶雪的难处,于是别过脸去,心想看来即便扶山死了对神毅无用,但他以后也得随时戴好面具。
在镇灵塔内,神毅被锁链铐住双手,经受雷霆之力的他还在自我克服和挣扎,如同以往封印狱狮时在等待扶雪的前来。
三人来到镇灵塔,扶雪立即竭力召出灵蝶飞去,神毅的身体被灵蝶之力侵入,片刻之后煞气被净化,但是神毅仍的天机神印还是原来的赤色。扶雪在法阵中面对神毅,神毅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她本就应该在他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哪也别想去。
神毅清楚地知道,这样的霸道占有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早在第一次去南天莲池时,他就有了那样的念头。
他应该把她锁在哪里……
妄念,邪念。
渊斩在观察着二人,扶雪还在持续地输入灵蝶之力,但是神毅仍旧无法回归正念,天机神印一直没有变为银色。似乎扶雪的到来让他产生了更强大的邪欲,净化之后又渐渐产生煞气。
神毅盯着扶雪,雷霆之力让他开始撕扯着锁链,众护法维持的法阵开始渐渐失效。
梧沐道,“不好!渊斩护法!撑不住了!”
梧沐说罢,神毅盯着扶雪崩断了一只手的锁链,除了大护法外,众人皆已喷血倒地。连渊斩召出驱邪镇煞的法阵也被破,只留有扶雪单独净煞。
渊斩见状,控制力度悄悄地扰乱了扶雪的运灵,扶雪以为是自己虚弱所致,灵力紊乱流窜,体内灵冲让她憋出了一口气血吐向了神毅。
神毅看着内伤的扶雪更加怒狂。“啊——!”神毅怒吼一声,也崩断了另一只手的锁链。
早已虚弱不已的扶雪慢慢不支,又再呕出了一口血,她竭力艰难道,“神毅……不要……”试图让他回到正念。
扶雪说罢闭上眼睛倾倒而去,神毅急喊一声,“扶雪!”然后接住了她,几乎同一时间,天机神印变回了银色。
渊斩看着眼前事况,心中得到了答案,于是便即刻往天听宫去汇报。众人匍匐在地心中感叹,为了这个测试,差点把老命都搭上了,于是纷纷抱怨道:
“这渊斩护法术法厉害可以自保,我等都要死了他也不管。”
“不过这天机神印如何又被镇住的,他到底有没有结论啊!这般早早就要测试,害得我等费了大力。”
“算了,等天听宫消息吧!幸好狱狮无碍,不然我等又要舍命相陪了。”
“当时我只知此处报酬颇高,谁知道差点没有命来享受!神职守位,我看我还是认命吧!”
二重护法抱怨不已,只大护法在静心运灵调息。
镇灵塔内重新换了一批护法,也来了一群医官。法阵之中,扶雪躺在今早醒来才离开的地方,神毅就在她旁旁守着她。
神毅看着眼前因自己而受伤昏迷的扶雪,想着方才的自己,那种很明显的杀意此刻依然存在,只是他不想看见她受难,所以才选择站在她所站在的方向。
如果没有她在,他一定会放任那股力量出来,不管是他元神寂灭身死道消,还是这世间覆灭破碎他都无所谓。
他只是觉得她在这里,所以他选择她。
得到了结论的渊斩来到了天听宫。
渊斩道,“禀大祭司,神毅殿下的天机神印已回正念。”
大祭司道,“具体如何?”
这时众人也在等待结果。
渊斩道,“和此前狱狮食邪念一事一个道理,不在天道之中,公布出来恐会扰乱因果。因果庇护之人,眼下只剩我与大祭司。”
众神职议论道:
“竟不在天道之中?”
“我等不知狱狮食邪念的缘由,眼下这天机神印也不明所以,如何预防也是难事!”
大祭司道,“既然关键并不在天道规定范围内,众神职亦不必再议。我与渊斩便以命为契,选定候选人在我们死后知晓此事即可。渊斩,你已进入此中事件,此事便交于你全权管理,可因此事调配镇灵塔护法,以及海地合天岛护法。”又对一旁的提常羽说道,“常羽,昭告天城海地关于渊斩护法的职权神喻。”
提常羽得令,“是,大祭司!”
于是天城海地内,有通灵法阵连接的要务神职所在地,皆收到了天听宫神喻。
神喻如下:
玄清神域天城天听宫神喻示下:兹有,玄清神域天城镇灵塔护法渊斩,以玄清神域玉昆神族南宫神毅系狱狮宿主及天机神印一事,进镇灵塔及合天神岛神职调配职权。
各处收神喻通知后,虞玄子与几人在医德宫的医德大殿内议论道:
“这渊斩护法果真了得啊!当真是人仙修炼的天花板了吧!年纪轻轻已是大护法便算了,现在还可凭狱狮宿主和天机神印一事调遣各个同位护法了。历来皆是大护法共同管理,天听宫协商主事,但渊斩护法进此职权,与同时是镇灵塔和合天神岛的主事有何区别,简直是众护法之上大祭司之下啊!”
“听说他三次历劫飞升,道堂修炼出众,神职一路从天听宫大祭司副使到天听宫要务神职,再到镇灵塔二重护法,扶止神尊去巫灵岛后马上又是大护法,大护法之后又有诸多职权……这些前后不到三万年。”
“而且啊,他只有一半元神,没有一丝七情六欲,难道没有情感之人修炼起来果真如此神速吗?要是我也没有七情六欲就好了,不悲不喜,专心修炼,神职守位,众人敬仰。”
“无情无欲?算了吧!要真是无情无欲的话,即使如同渊斩护法一样得到了那么多的神职荣耀,也没有什么可开心的,从未有人见过他因为神职一事表现过一丝喜悦,甚至可以说他似乎并不关心这些。”
“我听说啊,他一直以来只执着于一件事,那就是关于封印狱狮之事。天听宫为他定神职的时候,因为他元神残缺之故,不愿他入镇灵塔,担心这样优秀的子弟因元神破碎而亡,所以商议之后他被留在了天听宫任副使。后来他还是执着于封印狱狮,也因为多次偶然借调镇灵塔指挥有方,所以破例暂时进镇灵塔任二重护法,谁知后来他竟渐渐成了镇灵塔的拼命主心骨,带着镇灵塔和借调来的神职拿命在镇压狱狮。”
“为了镇压狱狮他真的不怕死,但是有的人怕呀!他不到大势已去坚决不许人撤退,所以和他共事过的神职都对他颇有微词,但神职守位所在,也不好直接指责于他。”
“但好好的一个翩翩神君偏偏无情,从仙女围绕神女倾倒再到如今的孤家寡人,连个知心朋友也没有,哎,真是该羡慕他还是该可怜他。”
听着虞玄子特地来医德大殿八卦,身体不适听得些许走神的岐夜道,“我还要为湘合殿下配置来日的药物,你们可以换个地方聊吗?”
众人听罢,开始四散开去,小声嘀咕议论岐夜道,“他近来为什么总是一副生了大病的样子,说话有气无力的,但是却好像会随时发怒一样,真可怕!”
“有可能是要化身了吧!听说与池神族化身之后定性下来会性情大变,这莫不是什么征兆吧!”
“岐夜医官以前可是很热情温和的,医术又厉害,但近来真是冷淡,也许真的要化身了。”
这时虞玄子过来对岐夜说道,“你堂兄刚去当值,见我过来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让你明日下值先不用回梧桐池,先去一趟他本家月霄宫,是关于你化身之事。他那年迈的爷爷听你堂兄说,三百年前应该长池鳞的你还迟迟不长,所以想替你看一下是何缘故。”
岐夜听罢说道,“嗯,知道了。”
虞玄子直接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化身。”
岐夜听罢苦笑道,“你怎么不先推算我什么时候长池鳞。”
虞玄子看着他不说话,沉默一会后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我还是继续研制我的药吧!”
岐夜疑惑道,“前阵子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虞玄子苦笑道,“只可以让人片刻忘记痛苦而已,或许还有上万年才会有我想要的结果吧!”
岐夜道,“那你继续吧!不过别废寝忘食到坏了身躯。”
虞玄子难得不悦地急道,“湘合殿下那样的重伤你现在也敢全盘接手,别坏了身躯的是你。”
岐夜不看他,继续手中的活,“待湘合殿下全好以后,我打算告假一段时日。”
虞玄子叹气道,“也好,不然我不知道把我听来的奇闻异事说给谁听。”
二人说罢,岐夜下值,虞玄子也去神兵校场看提上羽和鸢若打架了。
夜里,渊斩一人在无心殿内饮酒,他当时为了能够方便去镇灵塔当值,选了一个无人认领的萧条殿宇,现在仍旧萧条。
但是萧条的殿宇里全是他的神职报酬,金珠和玉刀已经堆满了两个屋子,他完全可以翻新一下殿宇,但他没有什么兴趣这么做。他没有什么一定要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没有什么重要的人。
因此,报酬拿来干嘛他也不知道,就这么堆放着。
其实渊斩也几乎不喝酒,但他今日想放纵自己好好喝一下,因为自决定让扶雪来验证天机神印后他便有所混乱,特别是看到她受伤临难之时,他更乱,无情冷漠地乱,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混乱,他并不可怜悲悯她,但只要她出事,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如此。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去巫灵岛见到她眼泪的时候,是她每一次在镇灵塔封印狱狮的时候,是早时她在校场灵台与镇灵塔护法对峙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在围墙上看到她向自己挥手的时候。不,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了,早到可以追溯到她降生之时,那时他到底是在担忧狱狮还是在担忧她,他也不清楚,或许也还可以更早,早到她降生之前,他到底是在担忧有着身孕的絮缘还是狱狮……
那种几乎就要心乱神摇的念头,好像是被什么压制住抽走了一般,然后又猛烈的想要生长出来又被吸取而去。他无法抗拒,可以说是无法违逆。
自有记忆以来,他便无情无欲,只心心念念着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做!那就是关于狱狮。所以他要修炼,要飞升,要上天城,要去镇灵塔任神职。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极致的纯粹,从未动摇过。但是不知为何,扶雪出现后这个念头似乎没有那么纯粹了。
以往他可以不顾性命,不顾一切,不管用什么极致狠辣的手段,甚至是他人的性命,他都要想办法不让狱狮有异。他其实并不在乎会不会打开时之镜,也不并不在乎这个世间到底是否安好。他只想尽责看守狱狮,仅此而已。
甚至到现在,这个念头依然占据着他,但是他却会为她而乱。
深思到此他想安静一下,于是想起扶阙推荐的酒,便特地去仙市那家还清酒铺买了坛酒,扶阙说他无情无欲,万一喝了会有一丝情感不失为一件好事。
渊斩想起他的话心想道,“好事?有情感会是一件好事吗?”他看着手里的破情劫,喝了之后除了微醺上头外,再无其他感受。
若是真有,那便是关于扶雪。
但那种感受仍旧是没有情感的,很冷漠,是一种被注定的冷漠。
渊斩宿醉,梦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墙,有一棵长满了白色花朵的树,许多木架上摆满了花,但只是一瞬间一个画面而已。
在梦中得到灵感,他好像知道那些报酬可以拿干嘛了。
第62章 岐夜巫灵岛后化身男子
深秋进冬不久时,湘合已经大好了,归去的云舟已经备好,竹海仙岛迎接的护卫已到。
扶雪救命有恩,岐夜救治有功,加上数月来在天城结识了不少的同龄好友,所以众人便在下界台相送。
临别时,湘合向扶雪和岐夜致谢,“扶雪公主,岐夜医官,此番大恩,湘合谢过!”
岐夜道,“神职守位,湘合殿下是因护玄清神域所伤,此事不过是我之职责。”
扶雪道,“举手之劳,愿湘合殿下此去,一路安顺。”
这时湘合对扶雪说道,“扶雪公主,若是有机会,希望你去一次竹海仙岛,我相信你一定有理由要去一趟的。”
扶雪想了想,想到了无弦清思琴,便道,“的确有一事想要去拜托!日后寻机会前去。”
湘合笑道,“待你真有机会前来时,务必告知于我,我向你引荐一个朋友。”
扶雪笑道,“期待有幸相识!”
说罢,湘合与护卫乘坐云舟离开了天城直向竹海仙岛而去。
岐夜当日便开始告假了,他先去买了一坛思无道,夕阳染红天边的时候来到了红枫山。
枫叶已经红到极致开始掉落几日了,他饮酒而上,落叶铺满了石阶。他一路而去,醉倒在姻缘神庙前,他想起了他那虔诚至极的祷词,苦笑着那赐缘之语就像个笑话。
次日,岐夜的堂兄寻真墨书在月霄宫颇为生气道,“岐夜近来真是行事怪异,数月前已开始让他来月霄宫查看是何缘故不长池鳞,来回多少次都说没有时间,或是公事缠身。以前他在医治湘合殿下时就当他是真的忙碌,现在人家已然大好离去,他也已然告假,难道也没有时间吗?而且是待归之假,怕是要卸职而去?我方才去了梧桐池,堂公竟说他取了风辇不知哪去了。他父母亡故,无人照应他这些事务,我当真是替他瞎操心了!父神说姑姑当年就是告假而去,一去不归,亏得岐夜还愿意下去海地学了她的医术,真是不可理喻。”
这时寻真墨书老迈的爷爷盘坐在化鳞池旁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的石台上,听完寻真墨书的怒语,心肠耐心道,“便等着他吧!他走之前已经传信与我,说有一心结待解,去寻了结果之后便会回来。”
寻真墨书道,“希望不要是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心结!神职守位,若为情所困真是不耻!什么心结比神职事务重要。若非大战刚去事务不紧,我非得好好斥责他告假之事一番。”
当冬日的寒风吹得风辇无法安好御风的时候,岐夜已经在茫茫海域的上空了。
他驾着风辇直向巫灵岛而去,他想最后来看一下,是来倾诉,来缅怀,来面对,亦或来告别,他觉得自己很痛苦,所以要来。
岐夜来到巫灵岛上空时,他看到昔日光辉万丈、灵气逼人、生灵齐欢的巫灵仙岛已经破败荒芜。
他落辇于被净化的望月湖旁,穿过没有花朵的流芳花海,路过萧条不已的神树灵台……他看着神树灵台下被浊息煞气侵蚀过的尘土,他的心好像也被浊息煞气侵蚀了一般,千疮百孔,衰败不堪。
岐夜自上岛后便不知不觉地开始流泪,他终于在心里承认,那个他爱,他敬,他佩,他喜,他忧的扶阙殿下已经不在。
他神魂失落地找到松宇阁所在,那松宇阁也已然破败不堪,断壁残垣,那棵青松生机已经不在,但是枯干依然挺立。他呆滞落身坐在一旁的断墙上,茫然间看到那年夏天扶阙不许他触碰打开的那方窄边匣子,匣子横边的一小寸已被一锋利之物切掉,那物立杵入地封住那缺口。
岐夜缓缓曲身捡来,想要看看与扶阙有关之物。他捡起来时不小心倾倒出里面的四五沓残边白纸覆于地面,那几沓白纸上下相接,横向而放。白纸的一边已经被切掉不知何处去,倒是盒子的残边还在另一处。
岐夜细细望去好像并不是白纸,背面好似有一行字。
他缓缓伸出手去捡来一张查看,竟然是信纸,他一眼便识出那是他的字迹,信纸上只是一句信语开头,但这几沓信纸已然残边,信原本于何人所收已经无从知晓。
他一张一张细细捡来阅看,好似看到扶阙就在身前伏案在写,心中亦心心念来所写之字,而那信语之后的空白亦是他欲言而又未言之语。
“……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
“……兹际炎暑,希自珍卫……”
“……久不通涵,至以为念……”
“……故园念切,梦寐神驰……”
…………
“……梧飞庭畔,秋到人间……”
“……鄙寓均安,可释远念……”
“……路远事牵,不克赴约……”
……
“……长松点雪,古树号风……”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
“……暌违日久,未系近况,拳念殊殷……”
………
信至三千,仅剩一封,他最后伸手捡来看清之后,几欲刺瞎他眼,惊死已碎之心。
“……驰涵寓意,伫望示复。已思卿有信三千,提笔无言,念卿知,望卿安好待相赴。扶阙”
信至三千,那信纸之上才缓缓落笔而出这心中之语。
想必定是因为极致的思念和隐忍,所以字才写得有一分不像此前。
岐夜心中悲上添寒,颤抖道,“竟是……这般思卿之语……亲笔落款!究竟是何人有幸……得了这天之骄子的三千无言倾心相与。”
岐夜想起每一次自己在红枫山遇见扶阙的场景,想起他虔诚至极却又未敢言语的神情,以及最后一次红枫山相见那日,他好似已然说出心中所念之事一样。
岐夜也想起了在竹海仙岛时,他那般刻苦勤奋之人,竟不顾一切也要往返玄清神域送一把琴,可是他不抚琴,那琴赠了哪个神女他也没有说起过。
岐夜细细想来各种画面,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然后又痴痴傻傻地笑了,来时的泪都流干了,到底何以缓痛。
“啊——!”岐夜凄厉地痛叫了出来,三千信纸和乱尘飞起,寒风中他悲凉无比,悲愤可笑自己竟不知原来他心中一直有人,自己与他好友多年竟然从未有资格知晓过。
痛苦茫然间落雪已至,那棵长身巨松点点淋雪,岐夜无力瘫坐在地,大雪落在了他为祭奠扶阙而穿的白衣上,也覆盖了三千信纸。
岐夜独自一人在此处呆坐了三月余久,待到春寒袭体时,信纸入土为尘,他留下了一句话:我恨你!
岐夜说罢,起身开始返程回玄清神域。
大雪淋松时至,春寒料峭时归,他到底还是都看到了。可惜不是大雪落青松,春寒之时花已不开。
岐夜的风辇疾飞了三日,是夜里到的天城,他来到了月霄宫,此时月霄宫上的月亮格外的圆,如同他们一起去买酒的那些日子。
岐夜借着月光,神志摇晃地走到化鳞池的梧桐树下,老迈的堂爷爷一直在等他。
堂爷爷看到他仿若丢魂,又仿若生恨地走来,于是便问道,“孩子,此去将有四月,心结可是有了答案。”
岐夜哀莫道,“爷爷,有了……”
堂爷爷道,“现在前来,可是为了化身之事?以你的修为,不应该还没有长出池鳞。”
岐夜失魂问道,“爷爷,当时姑姑为何去海地不归,当真是因为心海刻名后无法忍受相思之痛吗?”
堂爷爷道,“虽是我的子女,但不在天道之内的事,我亦无从正真知晓。只是你姑姑本是历代以来与池神族最优秀的医官,但……四万多年前的那场祸事,不仅毁了守天神族和扶允,也毁了她……”
岐夜道,“若是姑姑等那场祸事之后再决定化身就好了,他该化一男子,这样她就不会留下心海刻名悲痛余生。”
堂爷爷道,“可惜命运没有偏袒她,她急急化了一女子之身,想要早早嫁与那扶允。化身后元神定性时,她的心海情石便立即刻上了扶允的名字,二人亦是世间少有的相互心海刻名。神族联姻,昭告天地,以“心海刻名,此生不负”为婚词邀约天城海地四面八方,此等天地佳缘,近十万年来世间只见过三对,你姑姑与扶允,南宫天阳与天海若水,扶止与絮缘。此外便再没有见过,大多皆是没有,或是只有极少一方才有。”
岐夜道,“爷爷,我后来后悔了,竟想化一女子之身……”
堂爷爷道,“那现在呢?”
岐夜道,“怕心海情石会刻下他的名字,让这神生漫漫岁月长燃情思来煎心。会太痛,我不敢。”
其实也已不必,因为除了他之外,谁人也不值他自毁前程。
堂爷爷道,“那便进入这化鳞池中去,让化鳞池浸泡一下,我观测化鳞法阵一番,看看你是何缘故没有长出池鳞。”
岐夜悲痛无力道,“爷爷,池鳞已经长了……三百年前就已经长了……我只是在等他,想问问他……”
堂爷爷震惊了一瞬,便又立即道,“既如此,那明日便立即召集护法前来为你化身,三百年了,定是极痛难忍。”
岐夜道,“爷爷,我不想……我想一个人走一遭。”
堂爷爷急道,“化身之事,犹如历劫,偏差一瞬,恐有性命之忧啊!”
岐夜痛苦道,“可是我好痛苦,我痛到恨!恨到悲……但我仍旧无法忘记他、放下他。我不怕死,若是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忘了他。”
至此堂爷爷没有再说话。
岐夜在月光下慢慢退去衣物,脖颈之下,满身的池鳞直至脚踝。
堂爷爷吃惊悲痛看着那身池鳞,颤颤巍巍说道,“一片池鳞,皆会生疼,满身池鳞痛不欲生,池鳞愈多化身愈险。究竟情为何物,竟会叫你如此……这不仅是你的化身之劫,亦是你的生死情劫啊!”
岐夜苦笑道,“我不在乎了,我只想忘了他,不然我无法继续我的前程。”岐夜说着进入化鳞池中。
至此,堂爷爷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盘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台上,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慢慢等待余生归尘。
圆月之下,化鳞池中,岐夜在法阵中念起了化身咒语,他独自一人无人护法,池鳞从手臂到脚踝一片片被法阵生生剥下,脱鳞剧痛无比,岐夜痛叫声延至天明。
破晓之时,身体元神在法阵中全部碎裂然后重新组合,他最终自忍此痛化了一男子之身。待元神定性后,他对以往的悲痛呐喊响彻了整个月霄宫,几欲死于池中。
夜职回来的寻真墨书看到满池漂浮的池鳞和化身将死的岐夜,震惊得差点摔在了地上,便急急飞入池中进行护法救治,然后又送去了医德宫抢救数日。
昔日如海棠花般的少年郎已死,活下来的是真正的岐夜神君。至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红枫山,更不信那荒谬的赐缘之语。自不会有人知晓,他曾这般苦痛钻心地爱过如此一位天之骄子。
化身之后的岐夜五官相貌没有多少变化,但是身形体格比原来结实高大,阳刚之气犹如泰山沉稳有力,修为大涨,一跃成为医德宫的得力医官。
他性情大变,冷峻无比,变成了一个高大冷酷的神君。除了昔日好友外,他一概不太搭话,也无端地迷上丹青绘画。
化身之后的岐夜惹得多少神女为之倾倒不已,许多仙女神女都想亲近他,而他不喜与人交流,也不喜与人亲近。但由于他十分醉心于丹青,若是找他绘画,他亦不主动,不热情,也不拒绝,只要是能乖乖地坐在他身前给他临摹绘画的他皆不赶走。
真是怪哉,怪哉。
要说这怪事,还有一件,那便是渊斩。
入春之后,渊斩无端搬出自己的所有神职报酬堆在无心殿门口,在天城海地各处贴出告示,愿以每日一刀三日一珠的报酬召集人去巫灵仙岛种植花草树木。
许多人看到告示后纷纷疑惑不已,在各处议论纷纷,以为他没有七情六欲但大概是有病了。
扶雪看到告示后也无奈地皱了皱眉,在想渊斩护法是个什么意思,是试图恢复巫灵仙岛的灵气让她回去修炼好封印狱狮吗?虽然那里的浊息煞气已经被时间消退,剩下的也被她净化了,但是想要以这样种植花草树木培养灵气的办法让巫灵仙岛恢复生机也太荒谬了。
即便他的报酬甚多,但恐怕连一半的流芳花海也恢复不了,更不用说整座巫灵仙岛。而且,怕是到扶雪活到老死了,那片废地都不一定会赶上海地附近无人居住的岛屿,更别说会有什么灵气。
这时虞玄子在医德大殿搭着不喜言语的岐夜肩膀说道,“哈哈哈,岐夜,你此前是不知道,那渊斩护法怕是看守狱狮看守出了魔怔,竟然在召集人去巫灵仙岛种植花草树木。且是以每日一刀三日一珠的报酬,这价格和你现在的神职报酬都一样了,连我都不想任神职,想单独和他签神职契约,这辈子待在巫灵岛得了。”
岐夜平淡道,“你去巫灵岛,那里可没有人听你八卦。”
虞玄子恍然大悟道,“是喔!不能去不能去!”然后又说道,“对了,估计今天他们两个又要打架了,一起去看看热闹如何?”
岐夜冷淡地拒绝道,“今日我要回梧桐池绘画,你自己去吧!”
虞玄子道,“我听说你姑姑化身之后也爱画,后来又突然不画了,你不会也画一段时日后又不画了吧!”
岐夜听罢,有所沉吟,“也不知,但愿吧……”
虞玄子又道,“你前月化身成功,我们还没去庆祝一番呢!你不是月底都要去买酒的吗?正好我们都是月底休沐,再叫上他们两个,我们月底庆祝如何?”
岐夜道,“也可,便请你们去我姑姑那里吧!那的酒饭不错。”
虞玄子吃惊道,“情起乐舞坊?!!岐夜,你升职之后越发厉害了!不愧是已经用上了仙侍的医官。”
岐夜道,“我爷爷近来视力不好,有仙侍照顾起居会方便些,他身体老迈不便修炼,但已有半年没有进食补充灵力了,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虞玄子道,“不过梧桐池本该也要有仙侍打理才是,毕竟也是从月霄神宫划地出去的,怎么说也是一块颇大的好地,又靠近与池山,的确不该糟蹋了这么好的神池宫殿。”
岐夜道,“我很小时候是有仙侍的,我父母神陨后才没有。”
虞玄子顿了顿道,“期待你成为一个厉害的家主。”
二人闲聊说罢,便各自行去。
第63章 岐夜请客情起乐舞坊,扶雪神毅对饮海棠下
月底时,四人一起来到海地仙市的情起乐舞坊,选了二楼的一个雅间,有单独的廊台可以观赏围楼海中央的琉璃台。
虞玄子惬意地搭靠在廊台的栏杆上,颇为可惜地说道,“可惜不知何时寻真神女才会献舞,我如此见闻广博竟一次都未见过。”
提上羽从雅间内走出来道,“听说还有什么赐缘祈愿说,且还颇有信度。想获得真缘的人,若在天城,大多都会去那红枫山的姻缘神庙,拜天地神尊座下的赐缘仙子,而在这海地,大多都想得到寻真神女的祝愿。”
岐夜听罢二人谈论并不予理会,而是坐在雅间内等待酒饭上桌。
鸢若出来道,“寻真神女真有那么灵吗?我才不相信。”
提上羽听罢怼她道,“鸢若公主,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现在这般不信,万一哪天赐给你了,怕你高兴得很。”
鸢若撇嘴道,“还是赐给吧!看你每天也有不少神女围绕搭话,这般轻浮来者不拒,怕是还没有遇到真缘。”
提上羽道,“哟,鸢若公主倒是关心我,我看也有好些个大族家的神君殿下颇为仰慕你呢。”
这时虞玄子突然道,“哦,我想起来了!”
鸢若道,“你又有什么八卦新闻了?”
虞玄子道,“听闻这寻真神女有一绝技,她会观人面相,会看出谁人究竟有没有可能与有缘人在一起,她一般都会选这样的人赠物赐缘,不愿对方错过。不过因为这是会扰乱机缘的绝技,所以她自己注定有缘无份。”
这时酒饭已经被仙侍呈上来了,矮桌上,四人相对跪坐,岐夜亲自斟酒,四人举杯,三人道,“祝岐夜神君历劫化身!”
岐夜平静道,“多谢!”四人一饮而尽,边吃边聊。
提上羽先说道,“岐夜,自你化身以来,我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与此前可是大不一样了。墨书殿下和你一样,都是知晓自己要化男子之身,他除了身形外貌略有变化外,性情虽变,但亦不多,而你简直就是换了个人一样!”
岐夜平静笑道,“哦?莫非我这性情碍于给你看病治伤和配药了?”
提上羽马上道,“不!自上月被某个刁蛮公主乘虚纠缠打了一架,反而发现你精进大步!”
鸢若道,“输了就输给呗,有什么可诽谤我趁虚纠缠的。”
提上羽道,“我才训练结束,而你才要夜值,这实力能一样吗?”
鸢若道,“修炼不精,莫怪时辰不良!”
两人说着同时看上碟子里的一块菜,哪怕在饭桌上两人也依旧不依不饶,最后是提上羽筷子争得送入了口中,鸢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虞玄子道,“二位,今日咱们就先消停一顿可好?雅间之处,毕竟不比校场,你们若在此处打起来损坏物件,人家可是要我们赔钱的。我一月才十八刀,你们一月三十刀的自己赔啊!”
虞玄子说罢,两人便暂时压住。
众人慢慢吃饮着,酒上了一转又一转,廊上已经亮起青灯黄火,只有红灯笼依旧无光。这时琉璃台中已经有舞姬表演,还有各种话本表演也慢慢轮番上阵,歌舞乐声不断传来,有人正在廊中入迷观看。
鸢若和虞玄子不胜酒力,慢慢醺醉起来,醉话也开始慢慢冒出。提上羽平时也喝些酒,所以还算有些清醒,岐夜多年以来已经练就好酒量,所以只是微醺。
提上羽喝了一杯叹息道,“可惜了扶阙殿下没有在,若是他还在就好了……”
岐夜听罢,表情不作反应,只是平淡道,“啊,还真是可惜了扶阙殿下,同窗好友一场,大抵世事无常吧!”
这时虞玄子突然坐立起来醉话说道,“不提扶阙殿下!真是叫人伤心!”说罢又继续倒下,喃喃道,“那么好的神君殿下……真是可惜……”
鸢若也撑着头醉道,“我就没见过有人比扶阙优秀的!他真是夜中明月,青天烈日!要说这世上哪个神君能配得上我钟离鸢若,”她对岐夜道,“除了你兄长墨书之外,我能瞧得上的便只剩他……”鸢若说罢继续饮了一杯,举着空杯向岐夜道,“祭好友……”
提上羽听着鸢若的话,自己也神情黯然地饮了一杯。
岐夜自倒一杯,饮道,“可惜他已如明月西沉,落日入海,不归矣。”他空杯回应鸢若道,“祭……好友……”岐夜平静看着桌上的菜,的确只有四个人喜欢的。
这时虞玄子趴在桌上醉着问道,“那鸢若公主眼光这高,为何要与我等深交呐?”
鸢若道,“还不是因为其他五大神族中,嫡系都出了道堂只剩些旁系,想着……连扶阙都能看上的友人,自不会太差,但虞玄子,你也太差了……不过心肠不错……”鸢若说着再饮一杯。
鸢若继续醉道,“岐夜,你这化身可真是突然……急急送去医德宫时,我们还以为……你也要和扶阙殿下一起去了……”说罢便趴在了桌上。
提上羽也道,“之前还真是捏了把汗,那便再祝你劫后重生!”提上羽说罢敬了一杯。
岐夜道,“惜友珍命!”一饮而尽。
虞玄子趴在桌,盲手乱找搭着岐夜道,“岐夜,脱鳞化身一定很痛吧……一定很痛……幸好你还活着……还在医德宫……”虞玄子说罢也深醉过去。
现在桌上只剩下五分醉意的岐夜和六七分醉意的提上羽。
提上羽问岐夜道,“听虞玄子说到,你在研究什么灵脉之类的医类术法?”
岐夜道,“化身之后,灵力修为可以支撑修炼这类术法了,也才开始研究,还没有具体确定方向,不过倒也是这类的。想着,我堂爷爷研制了比以往有效的复伤灵药留在医德宫,我爷爷也留下了配药大经,姑姑虽然来了海地,但也留下了她独创的修灵法阵,比以往的好用数倍,我兄长的断肢重生术也渐渐有了起色,与池神族只有少许才会任其他神职,我既也在医德宫,也该有自己的贡献。”
提上羽开始熏醉道,“好志气!你来日定会是个闻名天城海地的神职医官!”二人再饮一杯,看到虞玄子和鸢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于是也停杯放筷了。
岐夜向寻真神女借了风辇,四人一路向天城而去。
深夜来到天城下界台时,提上羽送鸢若回校场的临时寝阁,岐夜送虞玄子回医德宫的临时寝阁。
提上羽一路扶着鸢若,鸢若深醉不已力量不支,直接要掉地上时提上羽曲身抱住了她。提上羽看她的模样怕是已经睡死,于是便把她横抱起来。
提上羽看着怀里的鸢若,她安静时真像一个温婉大方的神女,那么好的样貌,为何总是一副倔强任性又盛气凌人的模样呢?也不见她待别人这样。
提上羽有些醉道,“你不说话不生气的时候,还真的好看……”
提上羽看着她惊艳不已的面容,酒意加身,忽然一丝邪念从脑海中闪过。发觉后使劲摇了摇头便又继续往前走去,安然把地她送回了校场的临时寝阁。
岐夜他们两人到医德宫时,虞玄子喃喃胡话道,“你再……等我一万年……”岐夜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醉话,放下人后便回了梧桐池。
岐夜回到梧桐池后,便立即去了藏心苑继续点灯绘画,画纸摊开,他在画一双眼睛,他总是觉得哪里画不好,然后就一把发怒地撕碎,又重画,画得多了就会愤怒发疯般地喊出来,从黑夜到白天,从春日到深秋。
数年来,一直如此。
某日,岐夜独自在藏心苑绘画时,路过门口的仙侍又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声音。
三男两女仙侍议论道,“神君又发怒了,画个画而已,有这般疯魔吗?”
“他虽然待人清冷淡然,但也是好言好语的从不带怒气,会独自这般发怒着实让人奇怪害怕。”
“且这整个梧桐池,就神君所住的这个藏心苑去不得,他也不许我们自己进去打扫,除非他亲自下令。”
“我上次就去负责打扫过一次,他只让我把屋里的所有残画都烧了,有数万张吧!”
“神君画的什么画啊?真是好奇。”
“只是一些无面人身画,光看衣着发丝等细节,真是宛若真物,好似再画上脸面,人物便会跳出来一般。没有人物的画纸上,便全是各种各样的眼睛,眼睛已然画得极好,但神君似乎是在追求极致的神韵一般,定要它像真人的一样。”
“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这画人物面相吧,神韵的确难得画出,若非丹青功底立于世间之巅者,想要画出这人物的神韵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且这绘画也是讲究心法的,心法不定,这神韵自是难以复刻出来。”
“这心法要定,便要除去世俗执念,执念不息,便无从下手,可这执念既去,还执着于画干嘛呢?”
岐夜在藏心苑内亲手撕碎了所有的残画,发怒把所有的画具画纸都扫落了一地。
碎纸在屋内飞飘起来,他绝望地躺在地上看着那些没有神韵的眼睛飞落下来,有一双神韵极佳的双眼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他又失落愤怒地闭上眼不去看那画,任由飞落的残画覆盖了他。
这数年来,神毅的封印都没有异况,所以没有常居镇灵塔,只会例行检查,也只留有几个护法在暗中跟随应变突发。天听宫的神职在竭力寻找其他可以镇压狱狮的办法,渊斩在自创术法,努力研究如何把天机神印变为封印。
许多次,扶雪若有所思地走到天听宫门口,然后又退了回去,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又没有说出口。
今日,扶雪又来到天听宫门口,提常羽见她常来,他知道扶山和渊斩神似,以为她又是来看渊斩缅怀故人,不过她有些时候的确是来看渊斩的,但的确也不是为了看渊斩。
提常羽来到,对扶雪说道,“扶雪公主,渊斩护法在镇灵塔镇压一件大邪物,今日不会来天听宫了。若他下值时,你可去海地看看,近些年来他得闲了都在海地招人去巫灵岛种花草树木,听说前日又请了个监工。”
扶雪欠身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扶雪走后不久,天听宫内在议事。
齐道道,“这狱狮封印,最多不过两百年不到便要开始裂开,届时恐怕难以应付。听那扶雪所言,她的灵蝶之力还可以再使用一次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
乾澧神尊道,“虽然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一次可以竭力坚持六七百年,但是灵蝶毕竟不是在昔日灵气纯净的巫灵仙岛,灵力只会日渐下降,恐怕不到三百年便要及时封印,不然也是颓然。”
齐道道,“说来也是好笑,那渊斩还自掏家底去恢复巫灵仙岛呢!那昔日可供灵蝶之力修炼的巫灵仙岛是何地方,恐怕他穷尽此生,到是可以勉强赶上海地边境无人居住的荒岛了。”
莫隐神尊道,“他上次提及,巫灵仙岛灵脉所在的神树灵台的那棵神树似乎还有点生机,不过虞家去查看过,根本不成势了,最多不过万余年便要彻底死去了。”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狱狮和灵蝶之时,大祭司叹息说道,“眼下狱狮并无大碍,此事暂且先待议一段时日,我等先考虑下一任大祭司之职吧!我不过千余年的岁月便无力管理了,总不能让我在此位守到命尽之时。我已老迈多有糊涂,诸事渐渐力不从心,也该盘坐静养慢慢归尘了。”
这时众人才开始深沉议事,天听宫内诸位神尊和大护法皆可继任大祭司之职,但是若要找出一位能像扶止那般,能全然顾及大局又无人议论之人,也着实没有。大多人处理起事务来,虽是以玄清神域出发,但都颇有己见。
齐道脾气暴,乾澧太严苛,莫隐太仁善……渊斩年岁最小且最是无情。众人皆可,也众人皆不可。
所以商议来商议去,大祭司还是大祭司,暂时没有商议出核心的人选,然后又继续商议灵蝶和狱狮之事。
午后,扶雪已从天城回到海地清云岛,今年的海棠花已经开放了,扶雪一身素衣站在海棠树下。
神毅站在以往扶山的位置上看着她,自她从巫灵岛回来后,再没有穿过鲜亮的衣物,也没有任何发饰。为了不至于看上去披头散发,只是把封月剑柄上的那条绮缎解了下来绑在头发上,
风来时,海棠阵阵,发梢绮缎迎风而飞,她已不再舞剑。神毅上次在天极台上得见,她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人剑合一,在感叹六百年间竟能如此神速如至巅峰。
扶雪缓缓转过身来,对神毅笑着说道,“神毅,喝酒吗?”
她笑着,但是眼里没有笑意,是一种遥远的等待,是一种在绝望和希望之间的等待,似乎会花尽余生。
神毅道,“你突然想喝,难道清云岛有好酒吗?”
扶雪道,“有,是仙市那家还清酒铺的酒,不过不是你喜欢的破情节,也没有我喜欢的妄念起,只有兄长留下的路不归。”扶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石桌坐下招呼仙侍呈酒,“兄长与我说,他为了见一个人特意买的,装满了好几间空闲的屋子,反正放着也没有人喝了,那便我们两人喝吧!”
神毅走去坐下道,“皆无妨”
仙侍呈来酒后,二人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边聊边饮。
酒过半坛,扶雪开始渐渐醺醉,她看着杯中酒道,“神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父神母神皆在世的话,你会是怎样的你。”
神毅不假思索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时扶雪掉了一滴泪半醉说道,“我也没有想过我父神母神神陨后我会是怎样的我,想不到我还照样活着。啊,得敬你一杯,”扶雪说着另一只眼再掉一泪,然后举杯向神毅,“敬你在没有父神母神的境况下,还活在这个世间庇佑天地,也敬我俩皆已孤苦无依命运却相依纠缠。”
神毅沉默碰杯一饮而尽。
扶雪继续醉道,“人活在这世上若无牵挂的确了无生趣,我以往爱这天,爱这地,爱那日月星辰风逐流云诗酒花,爱那华衣着身珠翠满挂。”然后仰头看着海棠枝桠道“可是你看,这海棠都开了,我却觉得活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趣味,可是还有慢慢余生十万载。你说,我到底爱的是什么。”然后自饮一杯。
神毅也自饮一杯道,“我知道……”
扶雪突然醉道,“哦,对了,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招呼仙侍过来,交代了几句后,仙侍拿来了一卷画轴。
神毅看着捆卷起来的画轴,因为扶雪酒力不胜,于是自己解开捆绑画轴的绳索。
画轴铺开,两个容姿极美又各有千秋的神女容姿映入眼帘,二人浅浅笑着很是珍惜彼此的模样。其中一个是扶雪的母亲絮缘,另一个明显有着身孕,但是神毅并未见过。
神毅对另外一个女子身份的猜测和扶雪的话语同步,“另一个是你母神,她很美丽,端庄,典雅,高贵,是天海神族的嫡女,也是玄清神域的天海神女,担得族姓神女的神女极少,她是一个。”
扶雪继续一杯一杯喝着,神毅看着画中之人,第一次对她有了具体的形象,或许知晓他是自己母神的缘故,又或许她真的如扶雪所言的那般并非凡辈,所以神毅对她的印象似乎没有在镇灵塔时那么抗拒反感了。
扶雪的酒只剩两杯便要到底,神毅坐在一旁看着画,他或许真的有所动容,但是终究没有什么真实的记忆,于是便开始把画卷起来。
画卷至一半,扶雪突然站起来走向他,似乎要说什么。只见她一手撑在神毅的肩上借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准确的说是看着他的天机神印。
扶雪醉道,“我和你……我们……都是因为极致的爱意才降世于这世间的……生于大族嫡系荣耀加身,因本家祖地可生来享受锦衣玉食,血脉家底承袭之故,有神尊亲辅名师相教,来日神职皆可担任。我们差点……差点……”扶雪哭腔落泪道,“就是这天地之间最幸福……最令人羡慕的孩子了。但,虽过五百却未至八千……我们已都不是孩子了。”
神毅不想看她掉泪,抓着她的手道,“你醉了,扶雪。”他看着醉意满面的她,是破碎的,是痛苦的,是近乎绝望的,似乎只是一点渺茫的希望在支撑着她慢慢走向余生尽头。
扶雪缓缓伸出手,似乎是要触碰他的脸,神毅微微倾出头去,扶雪的手指轻轻地从他的额间眉宇的天机神印划过,她悲伤歉疚地说道,“这世上……到底什么才能永远地困住它,我那日在天极台……对不起……”她划过的眼泪是难以抉择的无奈与心酸。
神毅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又再次看懂了她的眼泪。
扶雪说着,随意抓起桌上的酒坛便继续猛喝,那坛是神毅的,还剩得有半坛,但神毅没有阻止她。
扶雪喝完,继续看着他的天机神印悲伤道,“其实……你与这世间从来没有孰轻孰重,只是我不敢!我有父神母神留下来的遗愿……我也在等,可是我又怕等不到…也不敢选你……为什么,这世间没有值得你留下的理由,又为什么,是这天机神印……”她的泪不断,亦难断,“我走向你时,明明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你差点,你差点就可以……”
究竟可以什么扶雪没有说完,困醉已来她已醉倒,神毅接住了她在怀里。
神毅站起来把扶雪横抱起,看着怀中悲伤大醉的扶雪,神毅道,“我有留在这世上的理由,但你没有了……如果神巫之责是你的使命,那我不愿意放你走,我要你和我在这世间一起生,一起死。”
神毅说罢,便抱着她往寝殿送去。
天色已暗,在海棠树下,那来不及卷起的画轴重新被风摊开,画中人浅浅而笑,似乎在笑那说好的姻亲之语。但是画中人皆已经不再,风再吹来时画轴掉在地上,那姻亲之语似乎也随风而去。
命运,从来没有偏袒他们。
渊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站在昔日神毅的位置上,看着神毅把扶雪抱走。他一跃飞下,捡起海棠树下的画轴重新卷起来,交给了前来收拾的仙侍。
这时梧沐来到海棠树下渊斩身旁,他行礼道,“渊斩护法,看这坛子上封的酒名,定是那家还清酒铺的酒。方才你尚未来时,扶雪公主已饮几乎一坛,方才再饮半坛,恐怕扶雪公主至少会昏睡至少十天半个月,是否需要请神毅殿下回镇灵塔。”
渊斩看着风卷一地的海棠道,“不必了,封印暂时不会有事,你等继续当值即可。”
梧沐道,“是!”然后传送离开。
风再吹来,海棠落在了渊斩的身上,他很好奇,扶雪看着海棠时是怎样的情感,他不懂。
第64章 去竹海仙岛,途经执念海
梦里,扶山在海棠树下洞箫,无弦的清思琴放在石台上。那箫声并不真切,海棠已经枯萎,残花落叶一地。扶雪一直被困在和神树灵台一样的法阵中,无论如何呼喊都无用。
然后浊息煞气袭来,扶山放下箫来看她,二人置身于流芳花海,扶雪如何都看不清他,正要看清那双眼时,世界便一片昏暗漆黑,她被困在了神树灵台。
半月之后,扶雪才从天城上云宫的浮台阁中醒来。
扶雪缓缓睁眼看到了岐夜坐在一旁,突然吓了一跳道,“你——我……”扶雪坐起来打量了一圈,是浮台阁,回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我昨晚不是在清云岛吗?怎么就到上云宫来了。”
岐夜叹了口气清冷道,“不是昨日,是半月前。”岐夜说话时仔仔细细观察着她的眼睛,心想到,“两眼已经空洞无神,只有其形没有其韵,就连丹青那般厉害的惊雨,真人在眼前时也不能画出……”
扶雪疑惑道,“什么?我怎么会昏睡如此之久。”
岐夜道,“听神毅殿下说,你们喝的是还清酒铺的酒,那家酒有蹊跷,一坛便睡一夜天,两坛便睡一月天。你多饮了半坛,所以昏睡了半月。镇灵塔护法怕你出事所以让我过来,但是我看你并无大碍,强行醒酒会伤身,所以我每日来此干坐一会应付差事,你既然醒来我便先走了。”
扶雪叹息苦笑道,“看来镇灵塔护法颇有意见了,这酒还是不能多饮。”
岐夜道,“还能喝酒解忧是件好事,无需一直背负他人眼光而活着,会很累的。”岐夜说罢便提起没有打开过的药物器具离开了浮台阁。
扶雪走出去时晨光正好,看见神毅在浮台上练剑,但是手中之剑只是灵力所化。
扶雪疑惑道,“神毅,见你一直是灵力化剑所用,你还没有召法器吗?”扶雪走近,神毅闻声停下,扶雪继续说道,“我看你的术法修为都能赶上兄长陪我在巫灵岛的时候了,但是兄长那时已然六千多,却是两千多岁不到三千时便召出的法器。”
神毅站在浮台上,对屋檐下的扶雪说道,“法器与元神一体,或许是镇压狱狮之故,所以一直没有召出。”说罢飞下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扶雪道,“无碍,只是做了一个梦。”她的表情是阴郁的,或许,梦醒亦是梦碎吧!
扶雪走进光里跃上浮台,环顾了一下屋顶,渊斩传送现身在屋顶道,“扶雪公主是在找我吗?”渊斩戴着面具,那眼神很是冰冷。
扶雪看他但不看脸道,“我想去一趟竹海仙岛,天听宫和镇灵塔会允许吗?”
渊斩道,“现下你不能轻易离开玄清神域……”他很明显地拒绝了,话才出口,便看到了扶雪更加暗淡的眼眸,她似乎也不强求的模样,欲要转身,渊斩继续道,“待我与天听宫协商一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改口,此事他本就不允许。但是话已出口,只得真的去协商一番,反正天听宫也不会答应。
几日后,神毅、渊斩、大护法墨旬、二重护法梧沐与澹修在海地结界外的岸头送她。
渊斩道,“大祭司虽然应允,但此去竹海仙岛会途经执念海,若非有熟人指路或是竹海仙岛的高人在侧,妄念海上不建议使用风辇和云舟,特别是有执念之人。”渊斩指她,“此去五六日路程,还望一切小心。”
扶雪对渊斩道,“定会安然归来”她的术法已然厉害,所以并不需要护卫。只怕真的出现意外时,护卫还要她保护反而无法脱身。
扶雪只身上船,船上只简单准备了一些解闷酒水并无饭食。在扶雪水船的旁边还停靠着一只水船,很明显都是清云岛的,明明只是一人出行,不知为何岸边会有两只。
扶雪施法驱动了水船,但是并没有立刻离开行去,她问渊斩道,“渊斩护法,你们此番在镇灵塔查看神毅的封印,可有什么异况没有?”
渊斩道,“并无,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毕竟不是五行封印,神毅殿下此番也不必回镇灵塔。若是当中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直到封印将裂才会重新进入镇灵塔加固。”
扶雪道,“我想也是如此”说罢驱动水船离开了岸上一点距离,她召出封月看着神毅,神毅也看着她。
渊斩最先捕捉到了神毅的眼神,几乎同时与神毅飞向扶雪的船。扶雪执剑挡住渊斩不让他拦住神毅,神毅落到甲板上驱动了水船极速行去。
岸上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渊斩便远远道,“快上船!”众人便极速跳进扶雪为他们准备的那艘船上。
两只船的速度都极快,片刻后便远离了海地的结界入口。
渊斩召出法器和扶雪相斗,二人都只是以剑压相抗,并不想真的大打出手。而渊斩面对扶雪,甚至不愿意召出法器指向她,他方才差点不能违逆这样的念头,他很奇怪为何会如此。
渊斩道,“扶雪公主,停船!神毅殿下不能离开玄清神域!”
扶雪狡猾道,“是你亲口说的,封印并无异况。只是往返竹海仙岛而已,以我和你以及众人的法力,定是会安然无恙。后面的船只已被我动了手脚,无论我们速度快慢,在到执念海前它都追不上我们,若是你不肯妥协,我们只能如此僵持而去,到时候若真出了意外那才不好!”
渊斩道,“你在威胁我!”
扶雪道,“我没有威胁你,但你可以这么认为。此番前往,是为了印证灵蝶和狱狮之间的一件事,所以需要神毅亲自与我同去。”
渊斩道,“那你为何不在天听宫商议,反而出此下策。”
扶雪道,“这事只是我想要一个答案,但是于你们并没有意义。而你此时就是天听宫最好的回答,我为何要多此一举。若是真的可以,你现下已然知晓,又为何不收回法器。”
渊斩道,“你——!扶雪公主!”
扶雪道,“现下是我们两人对你一人,若是真的大打出手,我觉得我们略胜一筹,但你并不想如此吧!”
扶雪说罢,神毅灵力化剑道,“我也不介意和你再打一场。”
渊斩在大脑里精密地计算着最佳选择,于是只得收回法器,认命一起行船而去。
渊斩安心行船后,同时传出了两封信令,一封飞去了天城,一封飞到后面船只上的墨旬手中,墨旬摊开看到,“去竹海仙岛”
澹修道,“怎么感觉渊斩护法被他们收买了一样,竟让我们一起前去。”
梧沐道,“这船似乎有点蹊跷,看来眼下只得如此。即是渊斩护法亲自开口,想必不会有事,我等安心前去,希望天城动静不要太大。”
此时在天城,天听宫内,齐道大发雷霆,“真是不顾大局——!马上派人前往竹海仙岛!抓回来!”
大祭司风轻云淡道,“此事先不必惊慌,渊斩已然说清,小仙姬只是去印证灵蝶与狱狮之事。况且封印并无大碍,无需这般大动作,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与麻烦,安心等他们归来便是。”
齐道怒道,“若是真为了灵蝶和狱狮,完全以通过天听宫商议,此等计谋是何缘故!还打什么心法请教的幌子!”
大祭司道,“你现下已然知晓,那你会同意他们二人前去吗?”
齐道不假思索,“这有什么好印证的!灵蝶不过就是封印狱狮的工具!眼下只剩一次封印,本来我就不同意灵蝶宿主离开玄清神域,若是失去庇佑出现闪失该如何是好!我看大祭司你也真是老了糊涂,竟放任他们前去,还不许通知竹海仙岛做接应。”
大祭司道,“我或许是老了有些糊涂,自是没有了你们这般事事都要提心吊胆、不容半点差错的干劲与精力。但是你看,命运齿轮的推手,还是握在比你更年轻的人手中。那孩子不是会胡来的孩子,我需要相信你,但你有时候也需要相信他们。”大祭司继续无奈道,“你若是改改你这遇事就大发雷霆的脾气,先静下心来分析一下事况,再折中处理豁达看待,我何故到了现在还在这里端坐啊!”
齐道无奈道,“大祭司——!哎!”齐道又气又急地行了个礼后便甩袖出了天听宫。
此时在前往竹海仙岛的海上,春末初夏的晚霞连绵千里,他们行船平行晚霞而去。渊斩在船内打坐,神毅站在船顶上,扶雪站在甲板上,二人都侧身看着千里之外的晚霞。行船极快,有风吹来,扶雪的素衣飞起,头上的那条绮缎随风飘荡,她简单素净站在那里的模样也是极美的,只是失去了曾经的鲜活与明亮,好像身体与灵魂都是破碎的。
神毅看着她,然后拿出那对银花缠玉玲珑镯出来看了看,迟疑之后,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因为他见过她看扶山的眼神,以及明白她此刻的眼神,他和她也都明白这双镯子意味着什么。
即便海棠已经凋零,但是海棠的花期还在。
后面的船只一直无法跟上来,所以也只得远远地追着。
入夜时,月牙从海面缓缓升起,星辰布满天际,四下寂静,海中倒映天河,众人都沉默着。
这时渊斩还在船内打坐,神毅在甲板上结印修炼静念心法,扶雪则躺到了船顶上。
扶雪看着那漫天星辰,她很久没有如此认真地看过日落和细数繁星。她以往觉得这些很美,很美,觉得这就是所谓世间安泰的模样。但自从巫灵岛覆灭后,良夜于她已无情,明月于她亦无心,爱意西沉,怨念东升,她也不想爱了。
扶雪坐起身来盘坐着,从魂鼎中取出清思琴来放在腿上,此行一共有两个目的,求证狱狮和灵蝶,给清思琴换琴弦。
扶雪抚着无弦琴,因蔷薇苑坍塌,它有些被磕到了,但是琴身流光依旧。她现在已经能够看出清思当真是把世间绝好的琴。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何不抚琴的兄长能寻来给了她。
扶雪心想着,这把琴无论如何都应该会作为守鹤圣子的傍身之物传下去才对,守鹤圣子一职不同于其他神兽宿主,对心法的要求达到了至高的境界,平日修炼心法必是少不了这琴的加持。
思来想去,若是琴真的是在守鹤圣子惊雨手上,即便兄长与惊雨有所交好,若是兄长自己抚琴最多也只得他指点一把好琴相赠,断然是不会得了清思这样的好琴。但兄长并不抚琴,却还能得来赠予出去,那的确就有一些值得深思他对兄长到底是何情谊了。
思寻无果,扶雪便灵力化弦拨弄起来,她距离扶山离开多久,便有多久没有抚琴了。各种指法皆在脑海中,但是亲手触弦时未免些许生疏。
琴音虽远远不及清思琴弦来得动听,但是琴声曲调仍旧可以沁人心脾。
她弹的是一首《断念曲》,曲子后面的故事很是悲伤,但是曲调很平静,悲伤很浅。它与其他悲痛应景的曲子不同,不会放大悲伤的情绪,而是消散它。若是弹久了就会慢慢减轻执念,所以才会得名“断念”。
扶雪在进入执念海的前三天里几乎都在弹它,当进入妄念海后,她怎么也弹不出《断念曲》了。
执念海不是单纯的海,因为地界内长满了永远如秋日般深黄的银杏树,一棵棵巨大的银杏树就生于海中,所以这一处地界也叫银杏海。船行到此处会走不快,执念越深的人会被其中的术法引住难以前行,会被困于其中。若是飞于上空便会看到执念之象明晃晃地落在执念海的树叶里,人不知不觉就会被吸引下来沉睡不醒,然后变成执念海的一部分。
行船进入不久,扶雪站在船头看着这一片银杏林海,关于巫灵仙岛覆灭前的画面不知不觉地慢慢进脑海中,让人眷恋不已。船越向中央行去那感觉越是清晰深刻,特别是关于扶山的画面。
渊斩站在扶雪身后道,“扶雪公主,可要进船内休息一下。”
扶雪笑道,“渊斩护法这么警惕吗?”她回头问道,“我很好奇,渊斩护法看到的是怎样的画面。”
渊斩故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没有任何画面”
扶雪知道他的用意,转过身去苦笑道,“当真是无情……”也不知她说的是渊斩的做法还是渊斩本身。
神毅也站在船外看着抚雪,但是并不言语,他的执念似乎很浅,又似乎比扶雪还深。不知道他看到的是怎样的画面,但在船行至执念海的中央前,他选择进入船内打坐,继续修炼起静念心法来。
船开始行至执念海的中央时,有一阵阵深黄的银杏叶飘落下来飞满了船只,也铺满了水面。那渗有一代代执念的银杏叶飞下来落到人的身上便会消失不见,会让人产生执念中的幻象。
在此处越行船,就会越感觉到痛苦,让人只想停留在这里。扶雪知道她不能停留,只是浅浅地看看曾经的自己与扶山。
扶雪伸手接住落下的银杏叶,银杏叶被抓到手上后就立刻消失不见,那些画面也只是一瞬间,所以会让人想不断不断地抓住。但她只是伸出手去,接住多少便看多少。即便内心很痛苦,但是她依然选择继续前行。
一棵棵高大的银杏树很是安静,似乎也很悲伤。
银杏叶在不停地掉落,似乎在故意飘向她,渊斩在她身后道,“扶雪公主,执念太深不是件好事。”
扶雪转过身来看他,船上一黑一白的身影,掉落到渊斩身上的银杏叶会重新滑落在地上,掉在她身上的银杏叶便会消失,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
扶雪缓缓走到渊斩身前,想要摘掉他的面具。渊斩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扶雪公主!”他的眼神很是凌厉。
神毅还在修炼静念心法,银杏叶还在不断飘落。
扶雪看着渊斩的眉眼,还是用另一只手摘掉了他的面具。她的感觉依旧无法分辨眼前人到底是扶山还是渊斩,但是理智告诉自己他是渊斩。
渊斩看着她,眼神是警惕的冷漠。
扶雪开口道,“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他很安静,很温柔……”
扶雪把面具还给渊斩,然后转过身走去,任由飘落的银杏叶飘打着她,也任由心中的痛念穿身而过。渊斩看不懂她,心想为何执念使人痛苦她还愿意承受,这世间的情与爱果然会让人迷失自我,没有七情六欲才是对的。
直到行船一天一夜驶出执念海时,船上的银杏叶才消失不见。扶雪受到执念缠身的影响,匍匐在船上暂缓神志。
或许,执念太深,真的不是件好事。
第65章 清思琴为信,竹海见惊雨
竹海仙岛,鹤归居。
在鹤归居里,湘合看着惊雨已经画好的扶阙画像,画中人栩栩如生,仿若当年的扶阙就在画中会突然开口说话活过来一般。湘合看得很是开心的模样,但是开心的并不是为这画。
惊雨坐在一旁手拿茶杯道,“你已经连续敲我门五六日了,我以为你会有何重要之事,好不容易给你开了门,你却只是来看画。这般欣喜,为何不拿去挂在自己殿里。再来扰我修炼心法,守山长老该给你单独施下门禁了。”
湘合道,“我约了一个朋友,今日傍晚时,她会亲自来此处拿这画。我想她定是会非常喜欢,可能还会好好谢谢你一番。”
惊雨道,“哦?是我在这待得太久了吗?竟不知你还有何朋友可以令你如此开颜,容我猜想一下。”惊雨喝了口茶,放下手中茶杯后便笑道,“能被你称为朋友,还会喜欢扶阙殿下的画像,两者加在一起,据我所知的便只有一个。”
湘合道,“大概午后自会来相见”
惊雨平静道,“你知晓鹤归居一日不见两回客的,本来近年也不见。守山长老大概知道是你,才许你上这止青山,既然你已经来了,顺便把画拿走,自己交于你那位朋友即可,无需再带来此处言谢。”
湘合道,“我晚点再来”湘合说着便开始走出去。
惊雨坚持道,“你带上画,今日就不用来了。”
湘合道,“我那位朋友要亲自来此处取,定要当面向你致谢!”
惊雨并不起身相送,只是平淡道,“你出此门后我便不见客了,你转告那位朋友,明日我自会让守山长老的巡山犬送下山去,让他多等一日。”
湘合笑意满面地便出了鹤归居。
扶雪等人一路前来时,便远远地看见了竹海仙岛的地界,茫茫海上一大片青绿。近处看是竹子长满了岛上,真是仙气缭绕,灵气逼人。
这时扶雪两船人靠近了竹海仙岛的岸口,湘合等人已经亲自等候,因为知晓是扶雪前来,所以岛主澜桑也亲自来相迎。
渊斩道,“大祭司有言,尽量不让竹海知晓狱狮也在此处,以免影引起岛上慌乱,我等是皆是扶雪公主的护卫即可。”
梧沐与澹修道,“是!”
扶雪等人上岸,众人见了个礼。
扶雪行礼道,“竟是仙尊屈驾相迎,扶雪受惊。”
澜桑道,“今日湘合才告知于我是小仙姬前来,虽只是好友之约,但小仙姬于我岛是有大恩,自是该来亲迎。”
扶雪道,“仙尊抬爱”
澜桑打量着扶雪的随行护卫,见他们个个都气度不凡法力高强的模样,而且其中一人的神印还被做了障眼法,凭自己法力竟还看不出原样便有所疑惑,但又想着扶雪身份特殊有高人在侧也是正常,只是暗指着神印被做障眼法的神毅问道,“这位小神君似乎有些面熟。”
多年前去竹海仙岛参加聚神节大比时,曾远远地见过一次,但是时间久远已然忘记,除非见到天机神印。
扶雪道,“是吗?只是随行护卫而已。”
见扶雪不愿多说,便也没有细细追问。
湘合道,“扶雪公主,此番你来,在鹤归居中我有一物赠你。”
扶雪道,“来请你帮忙却还收你礼,这怎么好意思。”
这时澜桑道,“请问我岛有何处可以帮助小仙姬的,定会竭尽全力。”
扶雪道,“我有一把琴从贵岛所得,此番特来换弦。还有一事,便是见守鹤圣子一面,玄清神域有历代守鹤圣子的卷宗,我看到此代守鹤圣子惊雨的法器为水月镜,想请他以法器帮个忙。”
澜桑听罢,颇有疑惑道,“琴弦?这天下好琴皆在玄清神域,琴弦亦是玄清神域最好,我岛怎会……”澜桑突然想起鹤归居那把琴,便又问道,“敢问小仙姬,你所持之琴可名为清思。”
扶雪道,“正是,两千多年前,家兄曾在岛上修炼齐身心法时无意所得,所以转到我手。”
澜桑听罢若有所思道,“既如此,我岛的鹤归居小仙姬是去得的,方才还有所担忧小仙姬会见不到守鹤圣子。”
扶雪道,“其中是有何为难之处吗?”
澜桑道,“现在没有了,便让湘合带小仙姬前往即可。”
扶雪道,“有劳”
众人说罢便坐上风辇往岛中行去。
众人一路看来,都是连绵竹海,各种竹山应有尽有,甚是壮观。楼阁殿宇亦是建于其中,当真是静心清修之地。
湘合带领扶雪一众人等来到止青山脚下,守山长老已经躺在了路口,一旁的灵犬看到是湘合带领一帮人前来,想叫却又不敢叫。
众人见路中躺着一位恣意老人,甚是觉得怪异,但是看着此人并非等闲之辈,所以也未敢轻视。
湘合先行礼道,“守山长老,我携友人前来,预备上山见惊雨一面。”
那老者继续躺着不动,懒散道,“止青山不受翎羽大殿所管,圣子已然传信令交代,若是湘合殿下前来,便让老夫转告,待他好生替你装好你所需之物,明日你来此处取了即可。期间他需要修炼心法,你等不必再去打扰。湘合殿下作为来日岛主,想必不会此时与老夫为难吧!”
湘合道,“我有一敲门砖,名为清思琴,特来找他换琴弦,他会愿意一见的。”
守山长老听到清思琴,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问道,“清思琴?清思琴何时离开的鹤归居!”
扶雪听罢更是疑惑,这琴果然是在鹤归居所得吗?
湘合笑道,“那就要问守山长老最后一次听到清思弦动是何时了。”
守山长老思索后一惊,“竟是两千多年前……”然后打量了众人一眼,问道,“琴的主人可来了?”
扶雪上前欠身行礼道,“清思琴此时正是扶雪所持”
守山长老走上前来,细细打量着扶雪,他叹道,“的确是这双眼睛……”看到扶雪已经失去光芒的神韵后,“也不知他见到了,到底是会开心还是会伤心。”
扶雪听着他的话很是怪异,但是猜想定是与兄长有关,因为自己与兄长面相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眉眼处。
湘合道,“我等可以上山了吗?”
守山长老道,“既然是为了换这琴弦,那便早早去吧!莫要让圣子再久等了。”然后拿过腰间葫芦道,“乘这葫芦前去会快些。”说着一扔,葫芦立即变大,众人一跃上去,葫芦直上止青山,一路向山顶的鹤归居而去。
途中扶雪轻声向湘合问道,“那个……湘合殿下,惊雨圣子对我兄长是不是……”
湘合听罢一愣,然后笑道,“若是为了清思琴,扶雪公主不必知道答案,你只需知道这琴如今是你的即可。你要请惊雨用法器帮忙之事,想必惊雨也会乐意答应的。”
扶雪道,“有劳了”
众人降落于鹤归居门前,向院内看去,看到丹鹤在院中的净婪树上停栖着。惊雨在屋内看着两幅几乎就要一模一样的画,准备要把湘合的那幅取下来时便听到了摇铃声。
惊雨听到摇铃后十分疑惑,分明已经决定不见人了,但守山长老却放行了?心想,既然是守山长老亲自放行,想必定是有何缘故,于是便前往院中亲自开门迎客。
惊雨出门来到院中看到,竟还是六七人一起,远远看去,隔着竹门面容看得并不真切。
惊雨开门后,众人先见了一个礼。
门才开时,惊雨明显注意到了神毅,看出了他的神印做了障眼法,于是开出丹鹤灵力法眼望去,看到了天机神印,知晓了他狱狮宿主的身份,而且随行的几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待惊雨还在细细打量众人时湘合让开了身,他看到了和画中一模一样的那双眼睛,瞬间,丹鹤从净婪树上飞了出去。
湘合看着那丹鹤笑道,“这一回,你猜错了。”
惊雨平静笑道,“还真是”然后对着众人道,“贵客先屋里请。”此时,竹海风来,阵阵翻涌。
众人进院时,扶雪仔细打量了开门之人,一身清白桃花衣,仙姿神貌不染尘,颇有些静女之相却又不失男子之气,温润如玉气度如兰,君子风雅亦是内敛有力,言行举止端正非常。真是天地间惊鸿一面,山川湖海皆在其眉眼之中,是位世间难得的温雅神君。
扶雪心想,相必他便是兄长信中所提到的惊雨了,一位琴棋书画世间堪绝的良友,心法了得,与丹鹤相连后修为甚高,只是后来便日渐避客不问世俗了。在兄长那五百年的诸多信中,她几乎已经快记不得再关于这位惊雨圣子的其他什么了,只记得为作友人之念,好像是画了一幅画像留在此处,现在看来,或许画像是别的用处,不单只是友人之念。
众人随着惊雨一起走进屋内,先落坐在茶间。扶雪进屋时看到了屋内墙上挂了许多画像,环视一圈下来,远远便看到了挂在窗边的扶阙画像。是两幅一模一样的,只是一幅略新一副略微旧了,是怕旧的褪色不清所以特地再临摹上的吗?由此扶雪更进一步确定了心中猜想。
众人落座茶水桌后,扶雪转头远看着大窗边的那两幅画像,思念顷刻间翻涌而来,怕会忍不住泪水当众决堤,于是便又不去看它。
惊雨观察到了她看那画像,仍旧平稳地继续沏着茶,丹鹤又飞了回来停栖在净婪树上,湘合看见了。
湘合道,“我为大家介绍一下,”他介绍惊雨道,“这位,竹海仙岛的守鹤圣子惊雨,”然后又介绍扶雪道,“这位……”湘合一时间不知该说玄清神域还是巫灵仙岛。
惊雨接话道,“扶阙殿下之妹,扶雪公主。”
扶雪听罢,点头示意。
湘合继续道,“扶雪公主传信令来时,说有事想请惊雨用法器帮忙,我虽不知是何事,但这几位想必不是上岸时的身份,惊雨与我父神不同,众人可以相识一下。”
梧沐道,“镇灵塔二重护法梧沐”
澹修道,“镇灵塔二重护法澹修”
听到这时,湘合惊讶无比,到底何事,竟还用到了两个玄清神域的二重护法前来。
墨旬道,“镇灵塔墨旬”
湘合绷不住了,立即问道,“是那个大护法墨旬吗?不是其他墨旬吧!”
墨旬道,“正是”
湘合端坐着试图缓一下,心想,大护法作为护卫前来吗?
渊斩道,“镇灵塔渊斩”
这回湘合更惊讶道,“渊斩护法!”湘合瞬间心生敬意道,“既是渊斩护法亲自前来,此事得需告知一下父神,不可误了礼数。”
渊斩道,“此番是秘密前往,不便声张,办完扶雪公主之事,我们需即可返回玄清神域。”
湘合听罢思索道,“既如此,那便如渊斩护法所言”
到神毅时,渊斩解开了天机神印的障眼法,神毅只冷冷道,“南宫神毅”这四个字是何身份光听名字便已全然知晓。
湘合见到天机神印,再听到“南宫神毅”后心中震惊不已,可以说是略微惶恐,也终于理解为何会有两位大护法和两位二重护法一起前来,可能还来少了。
惊雨听罢依旧淡定,见到神毅时,他已经大概猜出了众人的身份。
这时扶雪说道,“惊雨圣子,扶雪此番前来是想借用你的法器水月镜帮一个忙。”
惊雨道,“水月镜可致幻,可问心,扶雪公主与神毅殿下亲自前来,想必是为了狱狮与灵蝶之间的源头。”
扶雪道,“是的,不知可否?”
惊雨道,“可以,但得需等到明日,今日我恐怕不便。”
扶雪道,“那便有劳惊雨圣子。”这时众人还在饮茶,扶雪道,“我能去那边看看你的画吗?”扶雪回头看着扶阙的画像。
惊雨道,“扶雪公主请,”说着二人站了起来走过去,来到画像前惊雨继续说道,“有一幅属于湘合殿下,他说要赠一友人,见到你来,我便知道是要赠你了。”说着取下略新的那幅放在伏案上。
扶雪跪坐在惊雨对面细细看着画中人,神情容姿与兄长别无二致,就好像他就在画中活着。扶雪看着,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她道,“这两幅都是出自惊雨圣子之手吧!”
惊雨道,“是的”
扶雪道,“能得惊雨圣子的亲手丹青,当真是有幸,我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画像。”然后仰头看着墙上那幅,它已经有点儿褪色了,她道,“我便与惊雨圣子交换拿走旧的那幅吧!新的留给你在此处。”
惊雨一愣,然后浅笑道,“不行,”然后又道,“我的意思是,扶雪公主拿走新的即可。”
扶雪不太理解其中缘故,但是既然惊雨已经如此说,那便只能随他之意,“好的,那便多谢惊雨圣子。”她继续说道,“扶雪还有一事想求证一下,惊雨圣子可否解答。”
惊雨道,“但说无妨”
扶雪道,“一千多年前,我兄长曾来竹海仙岛修炼心法,得了一把名为清思的琴给我,可是出自你处。”
惊雨听罢沉默一瞬,然后轻声道,“是”
惊雨的话语基本印证了扶雪的猜想,她道,“此番来此还有一事,”说着从魂鼎中取出清思琴,“本想来换琴弦的,但一路细细想来,这琴非一般的琴,巫灵岛有过这琴的画像,”她看着墙上还挂有巫灵仙岛以往的灵蝶宿主画像,还有几幅不一样的灵蝶神印,便继续道,“扶雪知晓其中意义,终归是你赠予兄长,我因兄长转赠所得,现在兄长已然不在,现下便物归原主吧!”说着把琴呈向惊雨。
惊雨看着无弦的清思琴,知晓扶雪说的是他爱慕她的兄长,所以赠琴作为信物。他没有接扶雪的话,只是先接过了清思琴仔细看了看。
扶雪歉疚道,“因巫灵岛覆灭一事,当时琴未被护好,导致琴腰和冠角处有些裂了,十分抱歉,不知可否修一修。”
惊雨看着琴道,“修这琴需要一段时日,但这琴既然赠了扶阙殿下,便不是我所有。待我修好换上新弦时,还请扶雪公主务必再拿回去,它或许不该留在鹤归居。”
扶雪道,“如此好琴,应当留给守鹤圣子作为宝物相传才是。”
惊雨轻抚着琴看着那伤处道,“它有它的使命,但是结束它的使命未必是件坏事,还请扶雪公主成全惊雨,务必再来拿回这琴。”
扶雪听出他的言辞诚恳,似乎在说着什么宿命论,于是不好推脱道,“那便承蒙惊雨圣子错付,扶雪便继续占人所爱了。”
惊雨笑道,“从不会错……”
神毅坐在茶桌上看过去,他看着惊雨,认出了他的眼神。
这时湘合走过来道,“扶雪公主,这画便是我赠你之礼,或许会令你睹物思人,但是我相信你定是会喜欢的。”
扶雪道,“多谢湘合殿下!我很喜欢。”
待众人商议好明日再来鹤归居之后,便被湘合带去了各自的居所。
众人走后,惊雨一个人站在院里,丹鹤停栖在净婪树上。天色渐暗,惊雨走过去抚鹤道,“到底鹤归居困住的是我,还是你……”
惊雨说罢,把手放在了净婪树上,树上亮起灵光,惊雨的心婪之念源源不断被抽取,净婪树长出了一枝新的枝桠,惊雨倒在了地上。
妄念不止,心便如囚。
第66章 那些过往,那些宿命
傍晚,扶雪住在止青山下的潇碧阁,神毅和渊斩等人住在离止青山不远处的其他竹阁中。
在潇碧阁遥遥望去,一座高峰在对岸高耸入云,灵气环绕,可观山顶瀑布飞流直下。
扶雪临窗坐在桌前,拿出桃花封的金边画轴缓缓摊开,扶阙在画中的衣着,神情,样貌,一样不差,就仿若他真的在画中似要言语。
扶雪看着画含泪道,“兄长,原来十万年那么快……”她往窗外看去,流云掠山而过,“可是我还在这里,不在风中。”
扶雪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收在魂鼎中,起身环顾着屋内的字画。其中一幅是,“思、行、悟”三个字,扶雪一眼便看出那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字迹是扶阙的亲笔所写。
旁边还有一幅,“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扰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
两幅皆是他的心法,一幅是他的职责,一幅是他的真心。进屋看到那些字画时,扶雪才知道为何会安排她在这里。
扶雪心想到,“止青山算是竹海仙岛的半个禁地,只守鹤圣子与守山长老山顶与山下而居,此处应是守山长老的居所。但听闻他巡山而眠从未踏足过这里,但这里也不许外人居住才对。兄长当年被安排在这里,想必是惊雨的意思。兄长在信中曾提及过,因为居所之故,可以经常去找惊雨请教心法指导丹青,他初任守鹤圣子一职时,还愿意经常见客。或许,这世间机缘错乱的,不止他一人吧。”
扶雪出门站在院中遥望着那座高峰,在两千多年前,想必自己兄长也曾在这院中练剑,也曾在这个院中思过前途为何。
扶雪召出封月,手指拭剑而过,她的剑法亦是得扶阙亲传,扶山亲授。在神树灵台的那些岁月,她无聊了就沉睡在元神之境里练剑,练到不知自己是人还是剑,累了就闭上眼看着无尽的黑暗,然后不知自己是死还是活。
再无聊的时候就会思考诸多问题,为何灵蝶可以封印狱狮,若仅仅只是因为它纯净的灵力,大可把狱狮直接封印在巫灵仙岛神树灵台,或是以丹鹤之力也可以行封。历代以来,皆以为狱狮以食邪物而变强,灵蝶之力纯净可御之,但是鬼蛇和魂鹰也是以食邪物而变强,灵蝶之力却不能封印鬼蛇和魂鹰。到底是什么缘故,让灵蝶只能封印狱狮,或是,狱狮只能被灵蝶之力所封印。如果搞清楚这个问题,是否就可以有办法解除狱狮对这世间的威胁。
扶雪练着剑,卷起地上初夏之风吹落的竹叶,或许,明日便会有答案了。
次日,湘合再带领众人上山,这次守山长老没有出现。因不能轻易在止青山使用灵力之故,众人只得步行而上。
等走了小半日来到鹤归居时,惊雨已经站在院门等候,不等湘合自己摇铃,惊雨便打开了院门。
湘合笑道,“我第一次见你这么迎接我”
惊雨平静回道,“也许会是最后一次”
众人坐在院中的桌旁,惊雨道,“我的水月镜,可致幻,可问心。扶雪公主此番是为狱狮和灵蝶之事所来,那便是要问心了。”
扶雪道,“但是不知作为宿主,此事可行与否。”
惊雨道,“我也未知,不过狱狮与灵蝶同时入镜,单凭我之力不够,所以需要扶雪公主借助丹鹤之力加持己身。”
扶雪道,“我并非宿主或是守鹤圣子,如何能借得。”
惊雨笑道,“丹鹤之所以没有束缚,却还能留在鹤归居为竹海仙岛炼化灵气,是因为历代守鹤圣子以自由为代价与丹鹤建立契约,只要守鹤圣子不出鹤归居,丹鹤便不会飞远。丹鹤与守鹤圣子会有心绪感应,我愿意,想必它不会拒绝。”
梧沐道,“原来如此,这便是成为守鹤圣子必须先修炼成内清心法的缘故,屏除世俗的一切欲望和杂念,一生都要留在鹤归居。”
惊雨听罢笑了笑,平静道,“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欲望和杂念,所以此处才会有净婪树的生长,历代守鹤圣子也会反复在这里挣扎。”
梧沐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这时惊雨起身,召回在远处盘旋的丹鹤。丹鹤停栖在树上时,惊雨道,“扶雪公主,你可试试。”
扶雪道,“我与神毅同时入镜,他也可以吗?”
惊雨顿了一下,正寻思如何解释他不行,这时湘合替他说道,“狱狮乃大凶之物恐会惊到丹鹤,只扶雪公主一人即可。”
扶雪思索着也是如此,于是应道,“好的”说罢便走向丹鹤。
此时众人已经站在屋檐下,只惊雨一人站在院中。
扶雪走到净婪树下,召出灵蝶与丹鹤建立感应,丹鹤果真没有拒绝。不一会,净婪树亮起灵光纹路,从树干一直到枝桠。树干上有一个法眼,扶雪会意,于是把手放在树干的法眼处,果真感觉有源源不断地清气灵力涌来。扶雪坦然地接受着那力量,与此同时,树梢的一些枝桠开始慢慢回缩回去,仿佛从未生长出来过,树看着也小了一点。
惊雨站在扶雪一侧,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着扶雪,世间月,山间雪,春日梨花,黄昏霞晖……是她,不及她。扶阙的眉眼与她的眉眼的确一模一样。
丹鹤的力量不断涌去,直到丹鹤飞走,净婪树的光芒消失,扶雪移开手掌转过身来欲要感叹这力量的神奇,却对上了惊雨出神望着自己的双眼,那双眼很安静温柔,犹如水波不兴的望月湖。
扶雪笑着回应,笑意抵达眼底时,惊雨才忽然回神。
惊雨道,“丹鹤与灵蝶皆是以清气为生,丹鹤不拒绝扶雪公主并不意外。”然后转身看着渊斩一众道,“使用水月境让扶雪公主和神毅殿下入内,需有各位护法在一旁相助。”
惊雨说罢,渊斩四人来到院中结印召阵,“魂元为盾,心法为力,四方守位,共驻太虚!启!”
随即,一个太虚法阵开出,湘合对惊雨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真正亲眼见到太虚法阵,虽只是四方守位,果真是玄清神域的护法才能开出的法阵。”
惊雨回道,“你来日任岛主时,可以培养一下。”
这时惊雨召出法器水月境,水月镜是一个未至弦月的月牙状,月牙两边皆是镜面但是不能映出人和物,有玉花缠边,琉璃镶嵌,十分的精美。惊雨拿在手上施法投入法阵中,水月镜瞬间变得比人身高大不少。
惊雨合印维持水月镜,扶雪和神毅进入法阵,分别从水月镜两边入内。二人走入镜中另是一番天地,水镜为地,清云铺天,想必这就是“水月”一名的由来。
两人相互对立站在水月镜的两个问心法阵中,扶雪主位,神毅协位。二人盘坐在法阵上闭眼凝神,按照之前的指示结印召出狱狮与灵蝶的元灵,“天地为界,生灵寄与,以主之命,召尔神魂!出!”
二人神印灵光开启,一个金色的狱狮元灵缓缓从神毅身后脱出,巨大无比,有封印的灵力锁链从神毅的身上束缚着它,此时在扶雪身后也出现了青蓝色的灵蝶元灵。
二人意识可以看到其象,扶雪心中疑惑道,“狱狮不是以邪物为生吗?元灵怎么会是金色的。灵蝶为银,为何这元灵却是青蓝色的。到底狱狮发生了什么,灵蝶又为何会在百万年前被先祖世代传承下来,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扶雪睁眼,以丹鹤之力注入法阵中,一条灵光从扶雪的法阵直入神毅的法阵,两个法阵凭此相连。
扶雪结印,额间的清花银雪印转动,银色的灵蝶印记果真变为了青蓝色,扶雪闭眼开始追随灵蝶与狱狮的心迹,希望能从这水月镜中得出答案。
神毅维持着狱狮的元灵,灵蝶与狱狮的记忆被打开,扶雪的意识跟随着记忆。
一开始便看到各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在一片原野上,世间生灵在欢乐地栖息。
狮子在草原行走,蝴蝶飞在草地的花从中,大象不断地迁徙,雄鹰翱翔在高空巨涯,灵蛇蹿游在各地,群鹤在湿草地边扇动翅膀……每处都有自己的神兽之灵沉睡镇守在地下,日月同天平分昼夜,天神住在虚空,神明居没有人神的存在,清明无比。
神祖死后,正邪之念散落神明居,神明居的灵气炼化人神诞生。邪念正念开始分化,镇守各地的神兽被唤醒,世间开始乱序。天地神尊打开时之镜规整时与空,无道天魔释放天火烧灼世间扰乱平衡,蝴蝶飞离狮子的栖息之地……金色的神兽狮子之灵后来变为狱狮。
时之镜收回了天火,天魔便和天地神尊签订契约,他要执掌这世间的力量,凌驾于天地神尊和月神苍月之上。天地神尊挖出天魔之心在虚空变为土壤,从神明居取来种子种下,名唤无灵。天地神尊让天魔用血去浇灌,待它化形降临神明居,天魔能将其斩杀时,他就会拥有这个力量。如果不能,他就会永远被困于无灵之心,直到无灵会爱上他。
天魔挖出心后,在神明居遇见了神女清云,第一眼便爱上了她,但是清云恨他想毁灭这世间。
后来无灵在虚空化形,天魔执剑而追,回到了神明居的过去。虚空之中没有时间的流逝,时之镜里有过去和未来,天地神尊便把无灵送回了神明居的过去,而无灵便是后来天魔遇见的清云,
天魔的心在无灵身上,所以一开始他就爱了她。她是神明居的灵,所以她爱这世间,不会爱上天魔。
天魔失败了,他无法斩杀无灵,回到神明居的现在时,天魔的神魂被困于清云之心。清云不会爱上天魔,他便痛不欲生,于是把清云困在了绫月宫。
清云被困祈愿天神,月神苍月听祈愿召唤临世神明居……清云死去,天魔追随她一起进入轮回,天魔不知所踪,清云不知何去。
后来,狱狮,鬼蛇,魂鹰开始成为毁灭世间的力量,丹鹤去飞竹海仙岛,巫灵仙岛的神巫始祖以血脉为祭,向天地神尊献出自己的血骨,让蝴蝶化为灵蝶与狱狮对抗,世代相延。
扶雪从灵蝶的心迹中醒来,一共得到了两个真相。
一个是为什么偏偏是灵蝶之力能封印狱狮,另一个真相令她掉出了眼泪,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心伤。
神毅睁眼看见她如此,便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为何会掉泪。”
扶雪道,“只是一个灵蝶能封印狱狮的真相罢了,故事有点曲折,故而落泪。”
二人结印召回狱狮和灵蝶的元灵,在水月镜外面护法的众人同时承受狱狮和灵蝶的元灵也是十分费力,直到扶雪和神毅出来时,他们才卸去压力撤回法阵。
扶雪和神毅从水月镜出来后,惊雨见到扶雪的神色有异,便对她说道,“扶雪公主,天地间一切机缘或许早已注定,无论结果如何,都愿你能坚守本心。”
扶雪道,“感谢惊雨圣子赐教”
这时渊斩问道,“扶雪公主,此番循迹的真相,是否有利于灵蝶封印狱狮的线索。”
扶雪道,“并无,只是确定了为何灵蝶之力能封印狱狮罢了,与巫灵仙岛的存亡并无太多出入。”
渊斩道,“既如此,我们便即刻赶回玄清神域。”
湘合听罢看了惊雨一眼,立马道,“渊斩护法,先别急啊!可再待几日,竹海仙岛还有诸多玄妙之处呢!了解了解,来日说不定用得上,比如我岛华岳山的毓灵天潭,还有……”
渊斩冷静地打断道,“多谢好意,但是神毅殿下不宜离开玄清神域太久。”
惊雨道,“想也是如此的”然后对扶雪说道,“扶雪公主,待清思琴修好,我会传信令去玄清神域,届时还希望你亲自来拿。”
扶雪道,“多谢惊雨圣子”
惊雨继续说道,“途经执念海时恐有不便,便送给扶雪公主我此前所用的一把伞吧!来回之途可抵挡一二。”
扶雪道,“有心了”
说罢,众人一齐出了鹤归居,惊雨目送众人出去。
湘合亲自送几人去到岸口乘坐水船,岸口告别后,湘合重新来到鹤归居。
惊雨和湘合二人坐在廊中饮茶,惊雨不语,丹鹤不飞,竹海之中,清风阵阵。
过了许久,湘合品了一口茶后说道,“一共三次,这是第二次。”
惊雨笑道,“你对这些八卦宿命倒是颇有研究”
湘合看着丹鹤说道,“扶雪公主在来的路上问我,你是不是因为倾慕扶阙殿下才赠琴出去。”
惊雨轻笑道,“她只抚琴,并不绘画,我不必回答你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湘合继续叹息道,“以往的历代守鹤圣子都会为了执念之人出一次鹤归居,你的执念再来时,希望你不会亲自出去。因为契约有言,一出必有大伤,二出必然逢死。”
惊雨道,“你是怕我死了,还是怕竹海仙岛还没有出现下一任守鹤圣子。”
湘合道,“作为友人怕你死了,作为竹海仙岛的殿下怕你死。不过三次则为缘满亦为缘尽,你不一定不会伤,但是你一定不会死。你是希望扶雪公主早点来,还是晚点来。”
惊雨看着杯中茶水,平静道,“世间机缘不强求”
湘合道,“昨日她似乎想拿走扶阙旧画,你倒是会拒绝。”然后品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人画不出自己全部的执念,即便是丹青世间绝笔的你,有其韵也不能有其形,有其形便不能绘其韵,很显然你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做了选择。但巫灵仙岛的覆灭,你再也绘不出那双神韵了。”
惊雨平静道,“天命不可违逆,谁人都在其中,我的伤怀并不能撼动天地。”
湘合看着停栖在净婪树上的丹鹤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否真的会伤怀。”
这时惊雨也看过去,然后手一挥,丹鹤便飞了出去。
湘合看见,继续说道,“要听八卦吗?”
惊雨饶有兴趣,“洗耳恭听”
湘合道,“我替神毅殿下算了一卦,他这一生会为一个女子有心海刻名,但是没有人会为他刻上。”
惊雨道,“此等窥视机缘之事,少为。”
湘合道,“也替扶雪公主算了一卦,这世间会有一个人为她心海刻名。如她那般好的神女,会有也并不为奇。”
惊雨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她在水月镜中流下眼泪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是三个字。”
湘合欲将续品,听到惊雨所言愣了一下,无奈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真是……”品了一口,茶微苦,于是继续说道,“但是我怎么也算不出第三卦,她是否会为谁有心海刻名。”
惊雨平静道,“我在水月境里知道了答案”
湘合看着他依旧平静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那真是残忍……此等窥视机缘之事,的确要少为。”
惊雨道,“水月镜本身就会带来扰乱机缘的命运,所以我在鹤归居也并不奇怪。”
湘合放下茶杯,看着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要修清思琴,希望再见你时,不是你出鹤归居。”说罢便起身离去。
惊雨继续品茶,他的表情很淡,他望向竹海,一直以来都是一模一样的画面。
他起身走向净婪树,为了修清思琴,应该很久都不会见客了。
第67章 扶雪神毅执念海,祝萱执念丹青术
返程时,渊斩已经和梧沐他们搭坐一条水船了,再路过执念海时,两船人都比较安静。墨旬,梧沐和澹修三人都期盼着早日回到玄清神域,实在是不想继续在外面提心吊胆了。
扶雪继续站在船头,那些一阵一阵的银杏叶倾落而来时,她就放任它们倾落而来,她看到什么画面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她抚着胸口,有一根会吸血的红绳已经渐渐长了出来,脑海中闪过扶山离开时的画面,他离开时没能带走的那把御日神剑飞回她的体内。在神树灵台的结界中时,她因为血咒存在的缘故,可以以血浇灌御日,能使其长出血咒红绳寻找到扶山。
但在神树灵台时的那些岁月,血咒红绳一直无法长出,她无助过也绝望过,直到在巫灵岛无意打伤了渊斩,再次救了他之后才开始长出来。血咒红绳一端连接着她的心脏,在不断地吸食着她的心血,一端在慢慢地生长出去。
她每日,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那吸血钻心的痛。
但是血咒红绳长得太慢了,天地广阔,山高路远,或许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一定会找得到扶山。但是她愿意一直等,一直如此渺茫地等下去,有可能会见到他最后一面。
所以,即便是再多的银杏树叶再掉落下来,她看到再多的过往,心中的疼痛都会提醒着她继续前行。
所以能打败执念的,也只能是更强的执念。
扶雪在船头淋着银杏叶的执念,神毅在船门口处看她,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着惊雨给的红伞走了过去。
银杏叶掉到红色的伞面上也会消失不见,或许它本身也有执念。红色伞影覆盖而来,扶雪转过身看到了神毅,礼貌地笑了笑又转过身去。
红伞之下,她只是觉得那些银杏树叶再飘下来时很凄美,铺满了水面,铺满了船,没有了会令人觉得眷恋疼痛不已的画面。
神毅道,“你在想他”他们二人都知道说的是扶山。
扶雪承认道,“嗯……”她继续说道,“我们原本打算在三百年前封印完狱狮之后,便回巫灵岛成亲的。我还和兰心姐姐说要邀请你来巫灵岛观礼,可惜了……可惜你没有见过巫灵岛原来的样子。”
神毅听罢神色有些黯淡,问道,“你那么爱他吗?”他站在她身后,她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扶雪道,“已经过了太久,鲜活的爱意被时间刻磨,我不知道留在心中的是爱,还是执念。只知道在这天地之间,归途已经坍塌,时间里的所有歧途都会走向他。”
神毅在她身后问道,“如果有人愿意像他一样爱着你呢?”
这时红伞之上飞来更多的银杏叶,原来,伞下之人的执念会与伞相连,由伞承受。
扶雪回他道,“日与月同天,却分昼与夜。”扶雪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银杏叶,抓住了她穿喜服的那日,扶山牵着她走去,“余生漫长,但我注定忘不了他了。”
神毅没有说话,他一直为她也为自己撑着伞,他就站在她身后。
过了良久,扶雪问他,“神毅,你想爱这个世间吗?想不想好好地活下去。”
神毅反问,“那你还会爱它吗?”
扶雪道,“我没有答案……”银杏叶飘落下来,她再接住一片,是和扶山第一次去流芳花海和神树灵台的画面。
神毅道,“我生来便觉得活在这世间,如在红炭中浴火,岁月仿若煎人寿。留得住我的若还在这世间,我便在这世间,若她不在了,我便不想在。”
扶雪问道,“它是什么……”
船在不断地前行,神毅看着不断飘落的银杏叶说道,“黑暗里罅隙中泄露的天光,她是我的救赎,也是我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扶雪看着水面问道,“你那日和阎妖去九灵天,你的救赎还在这世间吗?”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就像第一次相见时,她无比虔诚认真地说道,“如果还在,我帮你找回它,就当作为朋友和义亲的礼物。”
神毅看着她的眼睛,海棠花在心里碎了一地,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把那双镯子拿出来了。
他一直没有说话,扶雪猜测着他的答案,她的眼神逐渐暗淡,或许,已经没有了。
神毅拿过她的手握着伞,自己结印传送回了船里,一阵银杏叶忽然追至门前被他施法挡住。
或许执念,亦是妄念。
数月后,海地,仙市,情起乐舞坊。
乐舞坊中,寻真神女隔着帷幔坐在床边的绣架上,正在绣着一张红盖头,盖头上的花朵十分娇艳。
这时外面来了一个男子,隔着帷幔看得并不真切,但是寻真神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男子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离开医德宫”
寻真神女说道,“你不是早就听说吗?”
那男子道,“人人都说你是因为心海刻名,所以痛苦至极无法担任医官神职。但他当年是一位心怀天地的神君殿下,你不可能会抛弃他的遗志。”
寻真神女道,“你想知道答案吗?”
那男子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你明明会那术法,为何会至此。”
寻真神女平静道,“你打开墙边的那个盒子看看,但是不要让它对着我。”
那男子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幅画轴,他打开看到后心颤抖无比。
那男子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不是因为……”
寻真神女回道,“它出自竹海仙岛前代守鹤圣子孤叶,我以清思琴为由说动了他。医者不能自医,人无法画出自己全部的执念,因为生命不止,执念不息。”
那男子问道,“这几万年来,你为何还在这,你有这么多的机会,你是与池神族最好的医官神职。”
寻真神女回答道,“我不敢去见他,也不敢出这乐舞坊。岁月不肯饶恕我,我亦不能忘却。所以,你衡量了没有?”
那男子道,“可是这世间最好的那一幅也并不完整,这世间,根本没有这样的人了。”
寻真神女苦笑道,“劫数未到罢了,逆天道者,天必诛之。”
那男子道,“我不认为你会害怕”
寻真神女回道,“我不怕,但是我被诛心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答案。”
那男子疑惑道,“我不明白”
寻真神女解释道,“我可以违逆天道,但是我丢了医德。我无法再面对自己,更无法再面对他。”她回忆道,“守天神族是扞卫天道的一族,一定不会给我那引子。执念蒙蔽了双眼,所以我没有经过允许就割伤了他最后的至亲,被大祭司看见了。为保与池神族的荣耀,所以我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神女,而不是丢了医德的医官神职。多可笑啊……所以,需要衡量的并不是执念与天道的轻重,而是神职守位。”
那男子把画轴放回盒子里,无言地站了一会。
寻真神女继续说道,“彻底地绝望,不过也是执念的一部分罢了。”她继续绣着盖头,神情很是伤怀痛悔。
那男子听罢,自己离开了情起乐舞坊。
天城,道堂。
在道堂中,夫子正在传道,祝萱和好友虞姬子听得实在无聊,虞姬子已经快要睡着了,祝萱还在继续坚持着,酉时的钟声响起时把虞姬子吓了个激灵。
夫子最后说道,“下去思考一个论道,扞卫天道和神职守卫之间的趋避问题,成理即可,今日便到这里。”夫子说罢走了出去。这时祝萱干紧去追,似乎有问题要问。
祝萱喊道,“夫子,请留步!弟子有一问。”
夫子回头看到是祝萱,“祝萱,还有何处没有听明白啊!”
祝萱行礼道,“想请教夫子一个问题,不是课堂之上的。”
夫子道,“那先说来吧!”
祝萱道,“弟子在道堂书室中,翻到一本破旧已久的术法书籍,有一章好像叫什么念丹青生。但是当中已经残破,看得并不清楚也不太明白了,有什么执念血引之类的……”
夫子立即打断道,“什么?怎可胡乱看这等违逆天道的禁书!”
祝萱疑惑道,“可是它并不害人啊!为何会是禁书?”
夫子道,“执念丹青转生术乃是让亡者音容复生在丹青傀儡上的术法,这是扰乱机缘离经叛道的术法,会干扰世间的人与事和道与情的发展。使用者必不得好死,故而被天道禁止。难道道堂上没有讲过不许扰乱机缘的训言吗?你怎么听的?以后不许再看这类术法书籍。”
祝萱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抒发己见继续追问道,“那,夫子,那个执念血引又是怎么回事啊?”
夫子一听更来气,“什么执念不执念,不许再问了,你们真是我带过最不守道的子弟。正好下个月道堂要归纳三万年来最优秀的子弟卷宗,无事就好好向那些师兄师姐们学习学习,磨练磨练。”夫子说罢,便离开了道堂。
祝萱没有问到关键,还被言语指责了一番便有所不悦。这时好友虞姬子过来疑惑问道,“阿萱,你问夫子什么问题了?夫子怎么好似有所发怒一样。”
祝萱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去医德宫,想着与池神族的医疗术法最是厉害,许多从与池神族出来的厉害医官都开创了很多术法留在医德宫,也有一些神职神陨之前捐赠了许多术法书籍给道堂。所以前些天我又去翻看了与池神族捐赠的术法书籍,想多了解一些为以后定神职做准备。看到了有一个什么执念丹青转生术的古籍,但是已经久远,书页已经破旧不清,想着夫子见多识广,便想问一下。”
虞姬子听罢压低声音惊讶道,“执念丹青转生术可是禁术!是违逆天道的术法!你怎么会看到这个的。”
这时祝萱叹气道,“所以夫子才言语责备了我一番”然后又突然奇怪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术法是禁术的。”
虞姬子只得承认道,“我爹爹不是在天听宫典籍阁担任神职嘛,许多事件、异闻、术法、阵图等都归档那里,全部都有。有一次我去找我爹爹,我爹爹在睡觉,我看到红色封条上的书籍很是惹眼,于是翻来看了半天。当中就有这个术法,我爹爹醒来看到后严厉地责罚了我一顿,此后就不许我再去那里了。”
祝萱道,“那你知道这个术法的具体吗?”
虞姬子说道,“不太记得清楚了,好像是一个类似于亡者复生的术法,但是复生的并不是正真的亡者,只是一个与亡者音容一致的丹青傀儡。这个术法需要有三样东西,一个是极致的执念,就是要让亡者复生的执念。一个是执念里亡者的画像,必须是和执念里的一模一样,神态和容姿都必须一样。最后一个是亡者至亲的血引,必须是父母,兄弟姐妹、孩子这样的至亲。这个术法可以让亡者在画像中以傀儡的形式复生出来,但是具体怎么用,我只记得有诸多的咒印,十分繁琐,总之要术法灵力非常厉害的人才能练出。”
虞姬子继续回忆道,“但好像这类的术法是会干预活人的机缘,扰乱活人的悟道与情感,所以使用者不得好死,是为违逆天道的术法,于是便被禁止了。谁人要是用了这个术法,便会遭到神罚,傀儡也会被以冒犯亡者的罪名被处死。好像这个术法也有一个弊端,执念里的爱与恨放到这个傀儡身上时会被放大,让人痛不欲生难辨眼前人是真是假。”
祝萱道,“原来是这样,怪不觉得夫子讲得不清不楚也不许我再问。”
这时有一个师兄来到,“祝萱,虞姬子,你两可否帮我一个忙?”
二人转身望去,齐声道,“藏晓师兄,”虞姬子道,“藏晓师兄何事?”
藏晓道,“道堂下个月不是要归纳三万年来优秀子弟的卷宗吗?届时新归纳的子弟事迹会在校场展示三日,供道堂子弟去瞻仰学习。神尊和夫子等人正在撰写人物道堂事迹,还差几个人的画像没有找到。我给你们几个名单和地址,你们可否帮我去寻一下,我近些时日有些事无法走开。”
虞姬子立马积极说道,“好的,藏晓师兄!”
藏晓开心道,“那就麻烦你们了,”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因为这几人中,有的不常与人交流,有的平时不画像,有的职务较繁忙等一些原因,所以暂时没有找到。但是大多都通知过了,想必此前没有的也在画了,所以你们只需按照地址上去找就可以,到时候用完了道堂会自己安排人送回去的。”
这时虞姬子立马接过纸条说道,“藏晓师兄放心,一定会完成的,还有,送回去时我们也可以帮忙的!”
藏晓高兴感激说道,“那就多谢了!我先去忙了。”
虞姬子道,“师兄慢走!”
祝萱见状疑惑,“你好像很积极啊!”
虞姬子神秘说道,“这可是以往的优秀子弟哎,有些我们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就当是去登门拜访了解了解嘛!我先看看还剩几个人吧!”虞姬子说着打开了藏晓给的单子看了一眼,有一串名字,名字下面是地址,“渊斩,天海岚崟,提常羽,寻真墨书,扶阙……”
祝萱听罢,立即拿过纸条说道,“有扶阙殿下吗?我看看。”说着仔细看了看,“扶阙,海地,生灵海,清云神岛。”她看着有些伤怀的模样。
虞姬子知晓她以前很是仰慕扶阙,于是便安慰道,“逝者已矣,你不要难过了。”又继续说道,“扶阙殿下还在世的时候,有多少神女都倾心仰慕于他,却没有谁能得到他那样亲口鼓励过。所以,我们要继续向前,你一定会再找到你的真爱的,你也不要辜负了他曾经对你的期望和鼓励呀!”
祝萱应道,“嗯!是的,所以我来日一定要进医德宫,成为一位厉害的医官神职,镇命救伤!”
虞姬子道,“正好此番我们有道堂的任务在身,可有幸一进清云神岛,顺便也亲眼目睹一下扶雪公主的真容。我堂哥那般比我还不务正业的人,当年可是扶阙殿下的同窗好友呢,听我堂哥说他们兄妹两的眉眼长得可像了。”
祝萱道,“是吗?”然后又思索道,“听闻扶雪公主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今年也才两千七百多岁,为何不来道堂修炼呢?”
虞姬子道,“因为狱狮宿主神毅殿下的缘故,神毅殿下身份特殊,所以天听宫单独在镇灵塔给他派了讲学之人。而扶雪公主是灵蝶宿主的缘故,所以也一起了。但是他们都是天资聪颖的天纵奇才,开智过后基本都不用夫子神尊再过多指导,自是不会再来道堂慢慢修到八千岁了。就如同当年的扶阙殿下那般,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通,听说他很多术法都是在夫子和神尊教之前就会了。”
祝萱道,“扶阙殿下可真是优秀……”
虞姬子鼓励她道 ,“所以向你的偶像学习,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官神职!”
祝萱道,“嗯!”
或许,有些人只是照亮自己一瞬,而那一瞬光也延续了很远。
第68章 清云神岛,扶阙画像
十几二十日下来,祝萱和虞姬子两人得空了就去名单上的地址找人拿画像。因为清云岛最远的缘故,二人灵力不够飞来回,也一直没有借到风辇和人力前去,所以还差扶阙的画像。直到前日才找到了虞玄子帮忙,虞玄子没有风辇,便向梧桐池借了来,顺便也拉上了岐夜一起。
下界台处,岐夜和虞玄子在风辇上等祝萱和虞姬子,虞姬子先上的风辇,向后接过祝萱的手拉她上来道,“阿萱,你小心点。”
坐好之后,岐夜就直接施法启动风辇了。
风辇上,虞姬子对祝萱说道,“我听闻扶雪公主有时候也会去上云神宫住,幸好我们昨日特意去问了,有幸观望了上云神宫一番,那当真是气派无比呀!得亏她没在上云神宫而是回了清云神岛,我们此番可以得看两处了。”
祝萱道,“你好奇心可真强。”
这时虞姬子向虞玄子说道,“此番多谢堂兄”然后再看着岐夜道,“也麻烦岐夜神君一起劳累了。”
岐夜道,“休沐,无碍,正好无事散心一番。”
虞玄子敲了敲虞姬子的头到,“这八卦的性格,准是遗传!”
虞姬子得意地笑了笑。
这时祝萱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岐夜就是当年扶阙的好友,现在医德宫医德大殿里数一数二的厉害医官。祝萱对他的印象原是一个很热情很阳光的人,他身着白衣站在扶阙殿下身边时,身姿体态宛若花朵一般,而现在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他一身红衣白衬,绫罗海棠,身躯结实,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心想应该是与池神族有化身转性的缘故。
这时虞玄子对岐夜说道,“清云岛要越过整个仙市过去,还颇远呢?以往扶阙殿下邀约了几次,总临时有事没去成,现在还是第一次要去清云岛,岐夜,你去过吗?”
岐夜平静道,“没有”他似乎不愿提起也不愿承认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虞玄子道,“竟然连你都没有去过”
岐夜平静道,“嗯”
这时虞玄子继续说道,“前日不是有海地巡防的神兵受了一些严重的伤去了你那里吗?你最近自己研制的那个迷幻神经的药怎么样?你写配方过来汇医殿让我们研制改进,我们连复刻都还没复刻出来呢!”
岐夜道,“那药已经在使用了,但是我时间不够,研制的量比较少,也还没太改进。它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因为神兵们伤得有点重,治疗时疼痛难忍难以配合,所以有这一种药物存在会好一点。也因为是在医德宫给伤患使用,所以必须控制好致幻时间和程度,也只这处改进比较难而已。”
虞玄子道,“你这配方一来,我们在汇医殿忙了好一宿,幸得你堂兄下值时指点了我们一下,现在总算有点突破了。”
这时祝萱向岐夜投以崇拜的目光问道,“岐夜神君已经自己在研制药物了吗?”
这时岐夜看过去对面的祝萱,听到虞玄子的堂妹叫她阿萱,看着模样似乎见过,但是已经想不起来了。
岐夜平静地回祝萱道,“医德宫里的神职大多都会些皮毛,术业有专攻,并不稀奇。”
祝萱继续说道,“岐夜医官你还记得我吗?你以前救过我,我是祝萱。”
岐夜这时想起来了,她是祝灵之妹,因修炼过度体内产生灵冲,当时是自己负责救治的。那日扶阙正好来找自己,扶阙还对她说了好些话,还有在道堂门口时,也瞧见过扶阙与她说话,举止很是亲密。
岐夜道,“原是祝小妹,想起来了,那时你未满五百岁,身高样貌尚未稳定,对比此前,现在身高样貌变化了一些,差点没认出来。”
虞姬子对祝萱说道,“就是那次,你因为也想和扶阙殿下一样进镇灵塔,然后修炼过度产生灵冲伤及灵脉的那次吗?”
岐夜听罢,表情很淡。
祝萱道,“是的,因为有那次失误,所以进了医德宫,也遇见了扶阙殿下,然后得他指点了我,我才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后来发现自己想去医德宫。”
这时岐夜问道,“祝小妹会抚琴吗?”
祝萱回道,“会一些,只是一些拙劣之技,并不精通。”
岐夜继续问道,“有人赠过你琴吗?”
祝萱道,“没有,我用的皆是家传之琴。”然后疑惑道,“岐夜医官为何这样问”
岐夜道,“方才听你说来日想进医德宫,若是会抚琴养性,遇事沉着,倒也是不错的。”
祝萱听罢激动道,“是吗?我知晓医官神职的确要有这方面沉着的心理素质要求。”然后反应过来道,“我在抚琴之时,的确觉得需要静下心来,才可有所感受、进步,原来还能这般相通,多谢点拨了。”
这时虞玄子对岐夜道,“莫非你洞箫也是这个原理?”然后惋惜道,“可惜我对这些无感,不然也该风雅有趣一番。”
岐夜道,“你已十分沉迷医德宫专研药物,无需他物加持。”
然后众人一路闲聊,一路而去。
清云岛上,扶雪和神毅正在海棠苑的石桌弈棋,扶雪执黑棋,神毅执白棋,全局一百八十几手下来,扶雪已经落了下风,输了四目半。
扶雪看着棋盘笑道,“你已经尽力不让我看出来你在让着我了,这两日我十局八输,还是无法下赢你。眼下虽是可以再挣扎一会,但以你的能力,若是想,必然能在五手内让我无力挣扎,需我此时双子落盘吗?”
神毅很安静地笑说道,“随你”
海棠树叶已经枯黄,但是花期未过。
神毅近来很喜欢这样安静的岁月,即便坐在自己对面的扶雪是黯然的他也愿意,他只想她会一直坐在那里。
近来神毅也观察到扶雪的眼里已经渐渐有了一点点光亮,只是偶尔会见她抚着胸口似有作痛,但是却甘之如饴的模样。
神毅并不知道那是诅咒红绳在吸食她的心血生长的缘故,他只知道,她的眼里渐渐有了一丁点儿希望,即使只相当于夜空繁星里最暗淡的那一点。
他甚至想,幸好扶山死了,这样,留在她身边的便只有自己,他愿意就这样走完余生。他第一次觉得封印狱狮他也愿意,至少命运与她纠缠在一起。他尊贵之身,王者之气,持天机神印,却只想独守她的星辰之光。
这时扶雪也注意到了神毅,他近来似乎有些愉悦的神情,心想,或许他的心也会被点亮的,或许她可以为这天地赌一把。
扶雪道,“看来得重新开一局了”
扶雪说罢并未投子认输,而是自行捡起棋盘上的黑子放入棋奁里,神毅也自行捡起白子放入白子的棋奁里。
这时仙侍走来行礼说道,“公主,岛上有人来拜访,但未持有通行令。”
这时屋顶的渊斩听罢跃下身来。
扶雪问道,“可知是何人?”
仙侍道,“四个人,医德宫的岐夜医官和虞玄子医官,持话的是两个天城道堂的女弟子,说是道堂在整理三万年来道堂优秀子弟的卷宗,需要借用一下扶阙殿下的画像,故而来寻。”
渊斩道,“确有此事,前些日子也是两位女弟子到我殿中来拿的,并非什么可疑之人。”
扶雪听到有熟悉的人名,便道,“那便放他们进来吧!”
仙侍道,“是”
这时扶雪打趣问道,“竟不知渊斩护法这样的人,也会有兴趣作画留像。”
渊斩道,“道堂所需,配合一下事务。”渊斩说罢,重新回到了屋顶。
这时神毅觉得,虽然扶山死了,但是渊斩的脸却还在,着实让人不是很愉悦。
过了一会,仙侍带领岐夜等人到了正门入口,扶雪因为岐夜之故亲自去相迎,神毅继续在海棠院等她。
众人见面,简单见了个礼。
扶雪先开口道,“岐夜医官,玄子医官,”然后看着祝萱和虞姬子两人,看着年龄应该没有自己大的样子,“还有两位神女妹妹,欢迎来访。”
岐夜道,“打扰了”
扶雪道,“我已知你们此行之事了,请随我来吧!”
祝萱和虞姬子道,“有劳了”
四人穿过海棠院的廊亭之时,看到院中的海棠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人,那人身姿修长,面如冠玉,却眼神酷肃,冷若冰霜,那气度看着有些令人畏惧。
这时虞玄子好奇问道,“树下那人可是神毅殿下?”
扶雪道,“是的,他常居镇灵塔,想必你们不曾细细见过。”
虞玄子道,“还真是没有细细见过”说着边走边仔细打量一番。
祝萱有些担忧问道,“听说他以身为器封印狱狮,狱狮不会突然跑出来吗?”
扶雪笑道,“我在此处,应是不会。”
虞姬子问道,“听说镇灵塔护法也在,是吗?”
扶雪道,“是的,所以不必心生畏惧。”扶雪见他们有些胆小的模样,便问道,“你们多大了?”
祝萱道,“九百一十二”
虞姬子道,“一千零一”
扶雪听着年纪,并未比自己小多少,却好似她们如孩童一般,或许真的是自己经历太多不安之事了吧!不由得对她们心生羡慕与怜惜。
扶雪问道,“此事应是由习修的师兄师姐们负责的,怎会派你们来呢?”
虞姬子道,“负责此事的师兄近来有事,我们平时有受他照顾,所以帮忙一二。”
扶雪亲自带领四人去了迎月殿小坐吃茶等候,扶雪交代了仙侍去扶阙寝殿里取来了一幅扶阙画像,拿来时先予众人看了一道。那画也已经有些旧了,还被蚀了一点边。是一幅扶阙初来玄清神不久后的画像,也是五百岁之后的定形之作,并看不出什么样貌差距。但,毕竟画虎画皮难画骨,画中气度的确差了真人许多。
岐夜在他的寝殿里见过这幅,只是一般名师之笔,也算不上完美之作,以他现在的画技亦能作出,甚至更甚。
祝萱观画的眼神心思被众人一览无余,她执画看得十分入神,就差倾慕之意言表而出。扶雪也一眼看出她的痴样,看来祝萱曾经也是个兄长的倾慕者。
岐夜看着祝萱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依旧很淡,看着她可以很明目张胆地表达她对扶阙的喜欢,他只是继续沉默地饮茶。
祝萱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道,“那便多谢扶雪公主了。”
扶雪道,“无妨”
说着众人起身走出了迎月殿,扶雪预备带她们闲逛一番。
祝萱欣喜道,“到时候拿在校场展示三日,供我们道堂子弟去瞻仰学习,也让大家瞧瞧唯一一位聚神节大必全列一甲的天之骄子是何模样。”
虞姬子替她得意道,“那是,到时候你可以向何念意那家伙炫耀了,你可是第一个见到这画像的人。”
这时扶雪听罢问道,“不是直接拿去录宗归档的吗?”
祝萱道,“的确是先直接拿去录宗归档,不过录在卷宗上的只是小像。优秀子弟在道堂修炼的事迹词已经被师兄们从夫子和神尊那里以大字誊录好了,下月十五、十六、十七三日会在校场展示,所以还需要一幅大的画像,届时道堂的八千子弟皆会得见。”
扶雪听罢说道,“即是如此隆重场面,便换一幅新一点的吧!”
祝萱听罢最是欣喜,“如此甚好!”
扶雪道,“新画于我颇为珍贵,还望细心爱护一番。”
祝萱郑重道,“定会!”
扶雪唤仙侍道,“霁荷,你去我寝阁伏案上的箱子里把那幅画轴取来吧!”
霁荷道,“是”此时另一仙侍重新收走了祝萱手上的那幅画轴,众人继续闲步在清云岛上各处观光一番。
新画取来后,众人见到是桃花封的金边画轴,光看卷着的画轴,便知晓定是位品味极高的画师所作的。岐夜看到那是桃花封的金边画轴,一眼便知晓是出自竹海仙岛守鹤圣子惊雨之手。心想此前听到虞玄子说扶雪和神毅强行离开玄清神域去了一趟竹海仙岛,想必便是那时所得,不过那幅也不是完美之作。
众人闲逛中所以不方便再打开一观,而是由祝萱拿在手上继续游逛。
扶雪送众人至宫门时对岐夜说道,“岐夜医官,上次来不及与你好好说话,许久未见你,感觉你变了不少。”
岐夜平淡道,“化身之故吧……”
扶雪替兄长真挚说道,“那便心诚祝你来日觅得良人,神职加进。”
岐夜停顿了一瞬,回谢道,“谢过扶雪公主良语”
这时虞玄子说道,“也希望扶雪公主岁月静安!”
扶雪笑道,“多谢玄子医官”
礼别过后,众人上了风辇,扶雪也回了海棠院。
返程途中,还不会开魂鼎的祝萱只得小心翼翼地将画拿在手中,她想立即打开看看,却又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岐夜只微微地瞥了一下祝萱手中的画轴,此行相当于是陪虞姬子来取物的,但是祝萱却占有般地拿着那画轴,且理所当然,无人有异议。因为她敢让众人知晓她喜欢扶阙,所以她可以如此占有关于他的东西。
虞姬子道,“此行真是见识到了,那清云神岛当真是和上云神宫不相上下,只是那上云神宫偏华贵之气,清云神岛偏自然之风,不过啊,都是灵气十分充盈之地,不愧为五大神族嫡系本家。”
祝萱道,“那扶雪公主也是位极致的美人啊!肤白如雪,长发如瀑,那清冷的气度与容姿仿若春日梨花初淋雪,天神之女再临世。那一颦一笑啊,都是大族嫡女之气,说起话来还轻声温和有礼,言温词良,如同扶阙殿下那般,真是让人喜欢不已。特别是那双静湖般的桃花眼,当真与扶阙殿下别无二致,甚是温柔。”
祝萱言语从不避讳如何喜欢倾慕扶阙,岐夜听到后表情很淡,似乎她只是在说她喜欢一个陌生人一般。
虞姬子道,“不过她分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却感觉她比我们长了好几万岁一样。许是巫灵仙岛被赤幽暗涯灭族之故,她父神母神神陨,就连兄长扶阙殿下也逝于巫灵仙岛,而她还肩负着封印狱狮的使命,当真是令人心痛啊!这般好的公主,却有这样的命运。”
一路上,祝萱和虞姬子都在聊着扶阙,而虞玄子和岐夜都相互沉默不语。或许在她们小辈以为,她们对扶阙那种可以宣之于口的仰慕之情,高于他们对扶阙的情谊吧!她们的惋惜可以很快被时间冲淡,但是他们的痛心却要扎在心里很久。
夜里,岐夜在梧桐池的藏心苑里看着那些残画独自饮酒,酒喝了半坛,他又亲手撕碎了这个月来的所有残画。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爱慕悲欢,并不是一样的。
第69章 扶阙画像被划坏,神毅扶雪红枫山
半月后,道堂占用了半边的校场灵台,立出一张张道堂近三万年来优秀子弟的介绍栏,共有三十位,有许多喜欢热闹的人都聚集在了那处。
每个优秀子弟的介绍栏前都围满了人,其中,渊斩、寻真墨书和扶阙的介绍栏前站的人最多。渊斩介绍栏大多是任神职不久的人,寻真墨书和扶阙介绍栏前则被道堂女弟子和以往倾慕二人的神女们挤满了,后边的人想看也看不到。
挤在扶阙展示栏前的一女子道,“这就是被师姐们言传下来的扶阙殿下啊!这般人物,真是可惜了英年早逝啊!还有这画究竟是何人所作,怎无落款,画得如此传神逼真,想必定是位隐居高人。”
另一女子道,“他可是历来唯一一位聚神节大比中次次一甲的人物,渊斩护法如此厉害,可惜还是输给了天海岚崟殿下一次。”
校场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
医德大殿内,岐夜准备下值时虞玄子进来道,“岐夜,随我一起去校场看看热闹去。”
岐夜一边收拾一边冷冷道,“我要先回梧桐池了,有点事。”
虞玄子道,“不会又是去研究你的画吧!正好校场展了三十位三万年来绝顶优秀的子弟画像,许多都是名家所作。即便不感兴趣他们的事迹,但你这般喜欢丹青,也可去观摩观摩名家之笔。”
岐夜听罢觉得的确有理,于是便答应道,“也可,便去看看吧!”说罢和虞玄子一起离开了医德大殿。
二人路过道堂门口时遇见了扶雪,扶雪戴着面纱斗笠先与他二人打招呼,她撩开面纱道,“岐夜医官,玄子医官,你们也去看热闹的吗?”
虞玄子看到面纱之下是扶雪,于是问候道,“扶雪公主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扶雪道,“听闻都是道堂优秀的子弟,正好近日我会住在天城,所以过来瞧一瞧。”
虞玄子道,“可惜你不能参加大比,不然来日也定有你的示栏。”
扶雪笑道,“玄子医官说笑了”
虞玄子问道,“怎么不见神毅殿下与你一起?”
扶雪道,“他们先回上云宫了”
说罢,三人便向校场走去,为避免引人注目扶雪又放下了面纱。
优秀子弟的示栏展了一日,校场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先看到渊斩时,扶雪心中有所遗憾,心想扶山的几幅画像都在巫灵岛,可是尽数被毁了。
三人从这些人物的年龄大小一路慢慢看下来,的确个个非常了得。
等一路往后正好看到扶阙时,三人遇见了提上羽和鸢若两人,他们是刚从另一边来的。
五人相互打了个招呼,便一起看着扶阙的事迹,那些桩桩件件,都是他们一起经历的。
这时虞玄子惊讶说道,“这画是何人所作,竟如此传神,栩栩如生!”
扶雪道,“竹海仙岛,守鹤圣子惊雨。”
鸢若惊叹道,“不愧是名师孤叶之徒,气度神情仿若真人呐!”
虞玄子道,“幸好有这法阵结界护住,不然得被道堂的女弟子们偷了去。”
岐夜自第一眼看到眼前的扶阙画像时,呼吸差点紊乱,心跳一阵一阵地似乎有针在扎了一下又一下,他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冷静说道,“这不是原来鹤归居的那幅……”
扶雪道,“鹤归居有两幅兄长的画像,你以前在那修练时,兴许见到的是旧的那幅。但是两幅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湘合殿下和惊雨圣子赠了我这幅新的。”
岐夜几乎差点没有站稳,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一样……”
扶雪道,“我不太懂画,只觉得画得极好。”
而众人也只是看到扶阙的眉眼神情就在画中,好像就要言语。
岐夜看着画,扶阙那不笑亦笑的唇线似乎在说红枫山的枫叶红了,似乎在说与池山的酒已经埋不下,又似乎在问那三百年的池鳞疼不疼……
这一刻,一切的劫数皆在眼前,扶雪站在岐夜身旁,是违逆天道,是神职守位,是关于那幅画中所有的一切细节,方法,步骤,所有的所有皆在眼前,仿佛惊雷滔天,神罚加身。
而画中扶阙的眉眼神情也在肯定着这一切。
“……驰涵寓意,伫望示复。已思卿有信三千,提笔无言,念卿知,望卿安好待相赴。扶阙。”
他到底是还恨他的。
众人还在继续端详扶阙,岐夜则冷静地走开了,他接着去看最后两个子弟的事迹,他只是走在最后两个介绍栏前,在最后的时间里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显得很冷静,然后得出了答案。
岐夜向几人辞别道,“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虞玄子道,“这么着急呢?”
岐夜道,“看着这些优秀画作心中有感,学习到了一些新技艺,想去实践一下。”说罢便自行离去。
岐夜回到梧桐池后连画一夜没有合眼,到了白天继续当值。岐夜自开始当值便一直在研制药物,众人见他辛苦,来的伤患也都是他们自己能解决的,所以便没有打扰他。到了晚上明月出来时,他才停下手中的活,拿着新研制的药就离开了。
岐夜下值后一路穿过校场而去,他路过那些一张张介绍栏时并没有停留,而是直直地走去,直接向从道堂来校场的必经之路走去,那里人流最多。
他在铁锁石桥上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介绍栏,介绍栏上有优秀子弟的画像,也有扶阙的。来往的人都看见了岐夜站在那里,他什么也没有做,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走了,他走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很累。
在展示的最后一天,岐夜正常在医德宫当值。至酉时,校场上还有许多人在继续看那些优秀子弟的事迹,特别是扶阙和寻真墨书的画像前依旧挤满了人。到了傍晚,道堂负责的子弟来撤介绍栏取走画像,在辗转交接几次之后,还是由虞姬子和祝萱去还画像。
二人在道堂打开验画的时候,发现扶阙的画像被人划破了,从两根檀香木轴处沿着边框像是要扣掉整幅画一样,但是又重新被镶嵌好了,背面还用胶膜刷了一道封好,不仔细看还看不出。
发现了此事,二人惊慌不已,立即告知了师兄师姐们,也派人去上云宫通知扶雪前来。
扶雪来到后,道堂负责的子弟藏晓在向扶雪致歉,“十分抱歉,扶雪公主,是我等疏忽了,竟没发现有人划破了扶阙殿下的画像。”
祝萱道,“那人好像带走过画,中间被扣走的纸都有点旧了,纸质都差了一点。”
扶雪展开着画,看着画中人还是和此前的一模一样,扶雪舒了口气道,“幸好画还在,那便没有什么大碍的,想必她们也是十分爱慕兄长才行此事。”扶雪小心翼翼卷起画轴,边框线内外的纸质的确有所差异了,但背面已用胶膜封好,看出来是十分用心的。她担心查出后此人会受责罚,便继续说道,“也不算什么大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行事之人也小心翼翼地还回来了,我就不追究此事了,就当过去吧!”扶雪说着把画带走了。
扶雪直接拿着画回的清云岛,在把画放回箱子前,她再仔细看了看画,被沿着画框扣走过的那部分画纸的确有些不一样了,画像看着也和此前一模一样,但是总说不上来是哪里出问题,于是又重新卷起放了回去,心有余悸,决定以后再不拿此画轻易示人了。
赤幽都,怨柩山,铸魂窟。
煞气缭绕的铸魂窟内有一潭黑死水,黑死水的中央有一方石台。巨大的黑鳞鬼蛇在石台法阵之上圈圈盘踞着,蛇头正好放在法阵中央,阎妖便盘坐在蛇头上。
自从被神毅的灵刃重伤后,阎妖一直在怨柩山的铸魂窟修养。数年来,他终于把那伤口彻底愈合了,而且继续融合了更多的鬼蛇之力。
他闭眼假寐身体冒着黑色煞气,身上的鳞片看着锋利又恐怖。
这时魔姬走了进来,行礼道,“禀魔神,弑神箭已经铸好一支了。按照魔神要求,也已经打造好了昔日梵童所用的破天杵。”
阎妖闻声缓缓睁开眼睛怨怒道,“整整九年,玉昆神族南宫神毅,哪怕是垂死之际,想不到苏醒的天机神印竟然能有这样的力量,几乎置本尊于死地。为了灵蝶宿主?哼!那本尊就让她死在你眼前,看看你这天机神印能不能如愿醒来放出狱狮!”
魔姬问道,“魔神,此番要强入玄清神域,法阵只能维持短短一个时辰,我等该如何找到那灵蝶宿主。”
阎妖冷笑道,“哼!那心思软弱的灵蝶宿主在玄清神域,狱狮宿主自然不会被锁在镇灵塔。天海焰那还不死的小遭老头肯定会让灵蝶宿主捆在狱狮宿主身边,待本尊进入结界,自然能感应得到狱狮宿主所在何处,届时自然也能找到她。”
魔姬道,“我等为何不继续蛰伏等上几百年,待那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裂开后,可直接起而攻之。但此番冒险,属下实在有所担忧。”
阎妖回忆道,“本尊一直疑惑,浊息煞气已然覆灭整个巫灵仙岛,为何灵蝶宿主能活下来。且短短三百年间,功力增长得竟然如此神速,其中有何蹊跷只怕会夜长梦多,希望不要如我所猜想那般。在九灵天与我对战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若是让他找到重新封印狱狮的办法,那才真的糟心。你点魔主魔兵候着,择日前往玄清神域,诛杀灵蝶宿主!”
魔姬道,“是!”魔姬说罢退了出去。
这时鬼蛇慢慢抬起身来,游出黑死水中央的石台出了铸魂窟,直向弑神大殿而去。
玄清神域,天城,红枫山。
深秋初冬之际,扶雪一人来到红枫山下,她站在观景塔顶上看着对面满山的艳红,素净的衣物与红枫山形成鲜明对比。
风来,阵阵枫叶飘落。
尽管扶雪不是第一次来红枫山,但是每次这样的场景映入眼帘时,过往秋日在巫灵岛收到的扶阙信件里的字节都会变成画面,爬出回忆覆盖住眼前所见。
那些思念不是一整块的,而是模糊的一片一片,犹如掉落的枫叶堆积起慢慢覆盖红枫山。
枫叶不是一下子堆满的,它是一片一片不间断地在堆叠,它们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旧的已经腐化入土新的又重新覆盖而来,是一种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思念。
神毅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言不发,也不知他来了多久。扶雪回神时感知身后有人,她一回头就看到了神毅,也观察到了护法们的身影,似乎已经来了好一会。
扶雪轻轻问道,“这几日见你痴迷术法,不忍叫你一起前来,怎么今日有兴趣了?”
神毅道,“猜你大概会在这里”答非所问,但也是答。
扶雪看了看天色,得出来了答案说道,“秋日枫叶甚是好看,一时间竟然忘了时辰,是你不忍让我回去,所以才来寻我的吧!”
神毅道,“镇灵塔只给了两个时辰,这么久以来,你习惯这样一直被人监视的生活吗?”
扶雪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神毅看着她很平静地笑道,“很不喜欢,有时候想杀人。”他说得不认真,但不是假话。
扶雪闻言转过身去,看着那如血的漫山红艳说道,“那你没有动手还真是他们的幸运,不然护法们该头疼了。”
神毅道,“想不想进山中看看,我带你去。”
扶雪迟疑了一下,闪过的念头瞬间被扼杀,她笑说道,“不必了,我们回去吧!”
扶雪说罢转过身欲回上云宫,只见神毅已跃身飞来,一把揽住她直接向红枫山飞去。
扶雪来不及反应便被神毅抱着向下坠落,她远远看到护法们的身影从各处蹿出来紧追。她苦笑了一下,或许她也很不喜欢,只是麻木了。
二人来到红枫山脚下,沿着山路慢慢走去,扶雪走在前面,神毅跟在她身后。
扶雪提着裙摆边走边说道,“听闻上面有个姻缘神庙,天城诸多善男信女常来祈求赐缘。我没有去看过,既然来了,那就一边赏着枫叶一边去看一看吧!”
神毅说到,“我向来最不信这些荒谬之言,你若是喜欢那就去看一看。”
扶雪回道,“我也觉得不可信,兄长和他的……好友经常会来此处,虽然兄长不太说起关于姻缘神庙,但我觉得他肯定拜过赐缘仙子。但是我知道了它不灵,所以我不信。”
神毅问道,“那个人还在玄清神域吗?”
扶雪看着铺满山路的枫叶遗憾道,“在,不过他只是兄长的一个好友,你粗略见过几次的。”
神毅回忆道,“竟然是他,还真是意外,他现在是一男子了。”
扶雪道,“兄长说他一开始就想成为男子,这世上男子会爱上男子和女子会爱上女子的人极少,或许兄长一开始就注定不能与他在一起吧!”
神毅冷笑道,“所以天神很可笑,为了让一个物种稳定地延续下去,把这个规定刻进了人们的骨血世代延续,还美名其曰解释为自然法规。若是真的遵循自然,那就让它成为不被规定的自然。”
扶雪道,“虽然自然法规不在天道内,也没有人去判定它的对与错,但是会选择的人还是极少的。兄长在与岐夜相处的那些时光,其实兄长一直在等他。因为岐夜尚未化身的缘故,兄长不敢先表露心迹怕会干扰他的化身机缘。如果他曾向兄长表露了哪怕一点儿他可能会选择兄长的暗示,兄长定会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吧!但是兄长告诉我岐夜从来没有,所以兄长打算等他化身后再告诉他此事,可惜了……没等到,差了三日,只差三日……不过,尚未化身之时他都只是兄长的好友,成为了男子后更不可能了。兄长无论如何都会遗憾,只是没能亲口对所爱之人说出心意,当真是最遗憾的事。”
神毅看着扶雪的背影也说道,“不能对所爱之人说出心意,的确是件会遗憾的事。”
二人慢慢上山走着,偶尔聊着一些话。
第70章 神毅挡下弑神箭
此时在天城的结界外,阎妖、魔姬和各个魔主已经兵分两路开始破坏结界。
一边,几个魔主携领一众魔兵共同操作着比原来梵童所用还大数倍的破天杵,众人合力共同施法撕开了一个足够出入的结界口,然后迅速进入了天城。
负责巡查结界的神职发现异况,立即发信号通知了相关各处,此时天城开始搜查来犯者。天城神职和赤幽魔主开始在边界处打起来,引来了不小动静,众多神职开始有意向那边集合。
在结界外另一边,阎妖驾驭着鬼蛇珊珊而来,魔姬和一众魔主魔兵乘坐着赤幽云舟跟随其后。云舟上还驾着一个巨大的弓,一支六尺长差不多一半手腕大小的长矛巨箭就架在弓上,此箭便是弑神箭,只待张弓出箭弑神诛仙。
阎妖等人靠近结界,鬼蛇在阎妖的驱使下奋力吐出灵箭,结界破裂后众人进入了天城,此时发现了调虎离山计的神职开始兵分两路去寻找源头。
阎妖扩散出灵威感受着狱狮所在,灵威扩散开来波及到了红枫山。神毅和扶雪正在上山路上,差点就要走到姻缘神庙前了。忽然,神毅感到一阵强烈的神兽灵威,他警惕转头望去,那强烈的感应,他知道是阎妖来了。
与此同时,阎妖也感受到了神毅的方位,邪魅笑道,“狱狮宿主,找到你了。”说罢便携众人一齐极速飞去,速度非常之快。
此时扶雪发现了神毅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神毅眼神一变,说道,“鬼蛇宿主进入了天城,在东北方向,离我们不算远,且正在极速往这边赶来。”
扶雪闻声有些惊讶,急忙说道,“那我们快回去”
此时天城各处的防御警钟也响了起来,闻声的八名护法跟了上来,梧沐道,“神毅殿下,扶雪公主,防御警钟大响,恐有赤幽暗涯来犯,渊斩护法今日不当值,我等在外恐怕不妥,得需速速前往镇灵塔。”
而此时的渊斩在无心殿听到了钟声,正有神职来通知他神毅和扶雪的方位,“渊斩护法,神毅殿下和扶雪公主在北天城方向”
渊斩道,“只有两大护法,其余六个二重护法力量不够,通知校场!派神兵前去接应他们。”此时有一众护法正向渊斩汇合,众人一起赶往北天城方向。
校场收到了通知后也极速集结兵力支援接应,提上羽和鸢若等人先一路疾飞而去。
此时,神毅、扶雪和护法十人才飞至红枫山脚下,阎妖等百来号人便已来到了上空,鬼蛇凌空吐出一阵阵灵箭阻挡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众人见状,知晓避免不了要迎战,神毅灵力化剑,众人也纷纷召出法器。
扶雪手执封月远远地看着阎妖,阎妖也玩味地看着她,仿佛她就应该一起死在巫灵岛,今日就是来斩草除根的。
扶雪对他的痛恨与怒火瞬间就蹿了出来,她遏制不住怒火道,“阎妖!”那种怨怒到极点的痛恨感占据着她,此时几乎就要失去理智飞上前去,灵蝶受到波动也开始失色一只一只飞出来。
此时梧沐见状说道,“扶雪公主,请镇定!鬼蛇之力不容小觑,眼下我等需小心应对。”
这时神毅冷笑道,“哼!小心?不是小心应对敌人就不杀你了!”神毅说罢看了扶雪一眼道,“你护好自己,我去对付他。”神毅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便飞向阎妖。
此时魔主和魔兵也相继飞来,众人见状自是不能犹豫,也手执法器飞身相战。
红枫山上空,神毅手执灵剑飞至鬼蛇头顶与阎妖拼杀,阎妖为了专心对战神毅召回鬼蛇进入体内,他弹着摄魂琵琶,一道道灵刃飞出砍向神毅。
阎妖对神毅冷魅笑道,“今日,我可是要让她死在这里了。”
神毅道,“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阎妖道,“那就唤醒你的天机神印给我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没有这个本事!”
神毅和阎妖二人在上空打得不可开交,另一边,魔姬和两个魔主一起来回缠斗扶雪,各个护法被其他魔主和魔兵一起围住难以出围。这时众人渐渐明白,这就是要让护法、神毅和扶雪相互分开来逐个对付。
魔姬等人对战扶雪过程中,扶雪斩杀了一个魔主,扶雪也被魔姬的黑珀双刀划了一刀,那煞气对她没有用,但是伤口也流出了血。
再两招过后,另一个魔主也被扶雪击飞去一边,只留有扶雪和魔姬相战。
魔姬道,“小仙姬,没想到你的修为已经如此了得,莫非是那三百年偷偷藏匿起来苟且偷生的缘故?”
此时看到扶雪处于上风,又有两个魔主前来协助魔姬,似乎赤幽众人都是在针对她,消耗她。
扶雪冷道,“你修为如此废材不及,所以怕死到让人前仆后继帮你吗?怎么那么没自信!”
扶雪说罢一个剑压又把魔姬打飞远去,然后单手结印召出一个法阵又将魔姬向扶雪打飞回来。远远被打飞回来的魔姬吐出了一口血,扶雪执剑就要刺去,此时两个魔主正好赶到。
扶雪继续与两个魔主缠斗,这时魔姬看到远处有援兵正在赶来。神毅被阎妖缠住,各个护法已经被围困在其他魔主和魔兵中无法脱身,于是魔姬对云舟下令到,“开始结阵!”
此时在云舟上忽然飞出五个魔巫,趁扶雪与魔主缠斗之际对她施下一个法阵禁止。
扶雪被困于法阵中,魔姬飞上前来一脸得意道,“小仙姬,看来要永别了,封印狱狮的职责不适合你,你该去找你的家人了。”
扶雪冷道,“你们觉得这个法阵能困得住我?”
扶雪说着挥下一剑,法阵上立即出现了一条裂痕,各个魔巫维持着法阵又使其复原。
魔姬道,“当然困不住太久,不过时间够了。”她说着,云舟之上有两名魔巫已经架起弓箭对准了扶雪,魔姬继续得意说道,“它叫弑神箭,中箭者随着日落而身亡,今天日落之后你就安心死在这箭下吧!”
说罢云舟上的两名魔巫已经开始张弓,那巨弓和弑神箭看着威力无比,对准目标一经射出,必然来不及反抗。
此时渊斩等人已经极速赶来,远远看到了扶雪和神毅及众人的形势。六个二重护法只剩梧沐、澹修和楚肖临,但是三人也已经伤痕累累,只有两个大护法还勉强可以支撑御敌,但是眼下无法脱困协助扶雪。
此时神毅也注意到了云舟上的动作,他已经连续打断了三把灵剑,正欲要前往阻止弑神箭射出,但是难以摆脱阎妖。
阎妖道,“怎么?担心她会死,这可是我想看到的。”
此时维持困住扶雪法阵禁制的魔巫开始竭力加固禁制,扶雪手执封月不需多时就能破开,但是弑神箭已经上弦,弓将拉满,只一瞬便要松弦出箭。
渊斩见状心中莫名的慌乱,他并不担心扶雪是否会死,只是此时看到这个场景会莫名的心慌,他本能地竭力向扶雪飞去,试图能来得及替她挡下,但看这架势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神毅看着阎妖的嘴脸,彻底的很怒与杀意袭来,手中的灵剑渐渐变红,天机神印开始慢慢便成赤色。
此时围困扶雪的魔巫集体退开,云舟上的弓已经拉满松弦,弑神箭直直地向扶雪飞来。
神毅的天机神印瞬间变为赤色,与此同时体内强大的力量涌来,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传送到了弑神箭与扶雪之间。
弑神箭速度只在一瞬间,威力极大,神毅一时间无法抵挡住,只得任由弑神箭穿过胸口,那种疼痛感不亚于封印破裂。
扶雪在法阵禁制中只见被弑神箭贯穿胸口的神毅向自己飞来,他甚至还在竭力施法不让弑神箭穿身而过伤到扶雪。
扶雪最后一剑斩破了法阵的禁制,惊恐大喊道,“神毅!”来不及多想即刻施法接住了神毅,二人缓缓落地停在红枫山脚下。
神毅的天机神印赤银相博,天机神印变为赤色,只为了可以飞身前去救她,煞气渐渐生出,扶雪即刻输入灵力净煞。扶雪看着一只六尺长的箭穿过神毅的身体,这画面狠狠地刺着她的双眼。
神毅忍痛道,“扶雪,你没事吧……”
扶雪慌乱道,“我没事”泪花渐渐布满双眼,她道,“你坚持住”就在扶雪说话的瞬间,神毅的天机神印变回了银色。
此时援兵已到,齐道手执劈山镇海双斧直直就向阎妖飞去,他怒喝道,“钟离青阎,阎妖!拿命来!”说着就直直砍去。
就在此时,阎妖预先在天城结界外打开的传送法阵已经开启,阎妖召出传送法阵,即使不破坏结界也可以出去。
魔姬见状也赶紧飞身至法阵中,再留在此地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有几个魔主和剩下的魔兵来不及逃脱,便被当场击杀。
齐道不到五尺就要砍到阎妖,这时只见阎妖一手结印,胸口冒出鬼蛇蛇头吐出一阵灵箭。
阎妖得意说到,“小辈,别这般无礼,我可是要带你们永生的。”
齐道挡住灵箭的瞬间,法阵已经消失不见。
在天城结界外,魔姬道,“这狱狮宿主对那灵蝶宿主还真的情真意切,竟然自己替她挡了弑神箭。”
阎妖道,“我都没想到竟然有这等好事,立即开启法阵召集魔兵前来,攻入玄清神域。最好在白象之力封印狱狮前把它引去九灵天!真是天助我也!”
魔姬道,“是!”
这时众护法已经来到红枫山脚下为神毅开出镇命法阵,法力强大的神职也已经纷纷加入护法。
天机神印已经变回银色,狱狮尚无异动,扶雪便先退至一旁。她大脑在飞快地计算着眼下情况要怎么办,急急心想道,“封印,对,可以用狱狮之力救他,不能等他的答案了,可以为了他赌一把。若是不用回到镇灵塔,他也许会愿意好好活下去。”然后看着那刺眼的弑神箭又立即在心里否定道,“不行,这回的封印威压太大了,他抗不住这次的封印威压,行封过程中他一定会死,怎么办,怎么办……”
扶雪身躯虚软渐渐后退,撞到了鸢若,鸢若在身后扶了她,鸢若问道,“扶雪,你没事吧!眼下境况十分棘手,你可要撑住。若是出了万一狱狮出来,还需要你的力量协助。”
扶雪呼吸着想让自己镇定来,颤抖说道,“我……我……没事。”但是脑海全是神毅死后狱狮蹿出来毁天灭地的画面。
几乎镇灵塔的护法和各个神职都在竭力维持着神毅的镇命法阵,试图可以拔出弑神箭。
这时莫隐神尊道,“不行,这是以鬼蛇和魂鹰之力铸造的弑神箭,箭一穿身,即便没有立即身死道消,也会随着日落而亡。弑神箭的威力在破坏他的元神,估计要封不住狱狮了。”
这时渊斩道,“即刻前往海地合天神岛,先做最坏的打算,万一之时,先用白象之力封住狱狮。”
众人已经不避讳神毅会死的可能,甚至已经打算好了他会死。
众人会意,各神尊结印,“凌法归云,开灵泰起,星阵齐聚,行意所至,启!”
行云法阵开启,运送着各个护法和神毅前往合天神岛。无关人员逐个归位等待调遣,只扶雪一人结印一路跟着法阵。
从红枫山一路向下界台而去,神毅背对着前往的方向与扶雪对望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里似乎有话说,但他只是看着安好的扶雪吃力地笑了笑。
扶雪的眼泪飞出了眼眶,若他不救自己,神明居还有几百年的时间,可是眼下……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明明可以继续活着,为什么要救她……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合天神岛,收到消息后祝岚和寻真星芷等二十四位护法全部都已在乾坤灵台上等候。
行云法阵落到乾坤灵台上,祝岚和寻真星芷等人就立即打开了乾坤法阵,打算一旦狱狮出来,就立即用白象之力封住它的行动。
这时提常羽来到,“大祭司有言,若有万一,按照局势所行即可,大祭司稍后便至。”说罢离开了乾坤灵台。
祝岚道,“现在已经申时将尽,我们只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白象之力一旦使用,无论成败都不能再开出结界守护玄清神域,届时恐怕就要直接冒险攻打赤幽暗涯了。”
寻真星芷道,“玄清神域的神兵无法适应浊息煞气之地,恐怕此番胜负难断。若是他们肯倾巢攻来还好,若是让我们的神兵一直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扶雪就站在乾坤灵台外看着神毅,神毅盘坐在地也看着她,他身后的乾位是渊斩,渊斩也看到了扶雪,好巧不巧,皆是来自命运的凝视。
看着扶雪的慌乱与无助,渊斩说道,“现在宿主还没死,我等竭力想一下,到底还有没有何办法。”
乾澧神尊道,“这镇命法阵非他自己的元神之力,根本维持不了太久,我们坚持不到日落之后。”
渊斩极速思索着,“元神之力,镇命……镇命!”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说到,“神毅殿下还没有召法器!若是能召出法器以他的元神之力开出镇命,此事一定有转机。”
莫隐神尊道,“以往不是不能召吗?”
乾澧神尊道,“此时非它刻,也有在命危时才召出法器的先例,我等竭力助神毅进入元神之境,看看能不能在此时召出。”
渊斩对扶雪说道,“扶雪公主,你来稳住狱狮,我等施法让神毅殿下进入元神之境。”
扶雪听罢像是燃起了一丝希望,极速飞入法阵中,站在神毅身前不远,然后结印召出灵蝶画出法阵,灵蝶之力源源不断涌来进入神毅体内,扶雪道,“可以了!”
这时众人已经为神毅稳住了灵脉,只待他可以进入元神之境,但是神毅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
神毅盘坐在地,他微微抬眼对扶雪说艰难道,“我不在乎这生死,我也不在乎世间,我……”但是后面的话如何都没能说出口,心里的海棠花还是落了一地。
扶雪听罢心惊不已,海棠树下弈棋时她以为他愿意了,她看着他央求道,“求你,别死!你活下来好不好。”
神毅道,“你活着,便好了……我已经试过无数次了,元神之境没有我的法器,连法器的名字也没有。”
扶雪着急说道,“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了爹爹娘亲的遗愿,为了神明居,也为了他。
神毅看着她的眼泪道,“别掉泪了,我见到了你好多的眼泪,我试最后一次,如果我依旧没有找到的话,我送你一样东西。”他还是想送给她那双镯子。
扶雪见他松口,便立即答应道,“好!”
说罢,神毅结印开启神印灵光进入了自己的元神之境。
神毅的元神之境是一片夜色,没有繁星没有月亮,他走在水镜上,心海情石没有刻名还是一片空白,他每次进来,都觉得这里会刻下扶雪的名字。他的元神树十分高壮巨大,是一棵上古神树,似乎长了千万年,这便是他能镇压狱狮的缘故。
神毅走到元神树下结印,“挥其为阳,斩其为冥,镇命续生,开元解魂。”然后一手放在元神树上全神贯注道,“召!”
此时元神树灵光汇聚,似要出法器之兆,或许,他想,也许他真的还可以留在她身边。
待灵光汇聚之后,却没有出现法器,元神树上只出现了两个字——御日。
金光命名,是为神器。
第71章 扶雪解开血痕咒
光知道这法器名字是徒劳的,没有法器开镇命,或许,本该命绝于此了。
失望之余,神毅看着法器的名字觉得似乎有些熟悉,忽然想到,“这不是扶山的法器之名吗?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会召出一模一样的法器,所以这法器之名更不可能会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神毅毫无动静地就出了元神之境,众人见状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这时已经进入酉时,时间越来越少,神毅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已经无力再次进入元神之境。
神毅看着扶雪,惋惜道,“元神之境里没有法器,只出现法器的名字,名为御日。”
见识过御日威力的人闻声道,“御日?御日神剑?”
“御日神剑,怎么可能?”
“我记得这是巫灵岛那护卫的法器,怎么可能会是御日。”
莫隐神尊道,“但光有这法器之名,也是徒劳啊!”
扶雪闻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吃惊颤抖问道,“你说……法器……何名?”
神毅吃力道,“御日”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瞬间,扶雪心力分散,连法阵也无法维持,她继续问道,“你……你……可没有看错!”
神毅看着她吃惊的神情,认真说道,“没有”
扶雪瞬间卸了力气,跪坐下来,无力地看着神毅,“为何是它……这命运何其弄人啊!”她想到了血痕诅咒,和血痕诅咒的契约,她崩溃道,“那把剑有血痕诅咒……你……你会死的。”
扶雪看着眼前的神毅,衡量着他,也衡量着自己。
此时心再次绞痛,那血咒红绳又长出了一点,她也忽然想到,如果把御日交给神毅,她就再也不能见到扶山了。
血痕诅咒的契约,血咒红绳的生长,双重驱避的利害关系让她瞬间无力。
无论是什么,扶雪都不敢再往下想,她心乱逃避道,“我……我……暂时有所心力不济,诸位先为神毅护法,我先暂缓片刻。”心中矛盾交加,于是起身匆匆走出乾坤灵台。
神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竭力拿出了装有那双银花缠玉玲珑镯的檀木盒子出来想叫住她,“扶雪……”
听到神毅的声音,扶雪愣了一下不敢回头看他,她道,“对不起……神毅……此事我做不到!”
渊斩方才便在观察着扶雪,想到御日曾是扶山的剑,扶雪似乎知道关于那把剑的消息。
扶雪预备要飞身逃离此处,渊斩便立即厉声说道,“扶雪公主!此刻需要你在此处。”
扶雪闻声,双眼决堤崩溃道,“狱狮封印没有问题!但这事我帮不了,你们另寻他法。”于是快步跃走。
渊斩见状,立即出阵急忙飞身施法把扶雪拦住,情急之下用力过猛,使扶雪飞至半空便掉了下来,将要落地时渊斩接住了她。
这时有护法去顶替了渊斩的位置,继续为神毅护法。。
扶雪还想走,但被渊斩一把拉住转过身来,渊斩握着她的双肩盯着她的双眼严厉问道,“方才神毅殿下提到御日二字时扶雪公主便有所异样。请问扶雪公主是否知晓其中缘由,且与你有相当为难之处。但眼下事关整个神明居,你若知晓下落,还请有所指示,若真有为难之处,想必天城海地也会尽力周全你的所需。”
扶雪看着她无比熟悉的眉眼音容,如此咄咄逼人的架势,实在是刺痛着她的心,于是扶雪立即悲怒道,“周全不了!你……放开我!”
扶雪说着便使出全力挣脱,渊斩一时来不及自守被击飞了几丈。众人见状纷纷惊讶不已,碍于要维持法阵众人没有动手,也隐隐猜测,或许当中有何蹊跷。
神毅在法阵中看着这一幕,想着方才渊斩的话,心想,“这当中真的于她有为难之处吗?是了,事关扶山……”
神毅看着握在手中的檀木盒子,心想到还要继续给她增加这一份烦恼吗?想着又把那檀木盒子收了回去。
渊斩被击飞在地后,大祭司正好赶到,他施法把渊斩拉起。
扶雪看着自己的双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何事,难以置信,退步连连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酉时已经过半,时间在极速地流逝。
大祭司见状问道,“看此境,神毅情况十分凶险,但方才这出又是何故?”
渊斩行礼说道,“禀大祭司,神毅殿下身中弑神箭,此时不可强行拔出,需要神毅殿下召法器从内部破除才可镇命。但方才我等尽力协助神毅殿下进入元神之境,得到了法器之名,名为御日,却不见其器。此法器之名和昔日巫灵仙岛扶山护卫的法器之名一样,扶雪公主恐怕知晓其中缘由,但似有为难之处不愿协助我等。”
大祭司温和地看向了扶雪问道,“是吗?”
“是——!”扶雪坚决地说了出来,她的眼泪在掉,十分地不安。
大祭司继续问道,“这难处在天城海地乃至整个神明居,于你是否有法子让其有转圜之地,”
扶雪想着那契约的条件和血痕诅咒的血咒红绳,再次坚定道,“不能!”
这时齐道喝道,“是法子不能,还是你不能!此等大事怎可犹犹豫豫!神职守位,天经地义!”
此时众人也在看她,除了大祭司和神毅,扶雪看到每个人的脸面都咄咄逼人。
神毅艰难地说道,“于你……若是为难,我并不强求于你,你走吧!”哪怕在这一刻,他担心的还是她。
“神毅,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扶雪大喊了出来,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我知道御日在何处,但是,它有血痕诅咒,你拿不了它,你会死的。它于我也很重要……你不明白……我……我……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扶雪说着便一跃飞走了,渊斩想去追,却被大祭司拦了下来。
大祭司道,“既然这法子只有小仙姬知晓,她若不想,谁人也逼迫不了她,且先放她去静一静。”
扶雪一路往巫灵岛方向的岸口飞去,真真飞至岸口时那里正好停着一只水船。她飞了半个时辰才到此处,而此时落日也已经靠近海平线,她若是真的行驶水船而去,她就真的做出了选择。
扶雪看着那只水船,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瞬间汇聚在脑海。
日落之时如果神毅死了,她就不用交出御日,这样她也就不必选择了。但是狱狮会被放出来,白象之力支撑不了多久,以灵蝶之力消散的速度,以后恐怕难以再牵制狱狮……时之镜打开,天火流出,万物覆灭。
然而,如果她此刻去交出御日,神毅不一定会活下来,但她一定再也无法见到扶山。
她纠结,混乱,不知所措,她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却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一切黑暗的念头在这一刻扎在心里。
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靠近海平线,几位神职已至,但大祭司有令,他们不能直接过来挟持她。
扶雪回过头去,看到大家都在等她,她无法直视那些眼神,那种眼神是对她身负神巫之责的失望,是对她无法完成父母遗愿的责怪。她召出封月警惕,不想受到逼迫。
她停水船前面,只需一步便可踏出去,她回望合天神岛的方向,又看向这出口,内心纠结不已。
她挣扎着,明明只需跨出这一步就好,但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内心的纠结与矛盾和痛苦与挣扎在撕咬着她。她不知所措地把封月插在地上蹲地痛哭。
“啊——!”她崩溃地喊了出来,“扶山哥哥,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以为……我只要封印了狱狮就可以了。啊——!扶山哥哥……帮帮我……我怎么办……”
这时渊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只需要踏上这水船便可以离开了,你心中在犹豫吗?”
扶雪转身望去,看到了身姿修长的渊斩,他已经摘下了戴面具。她还是无法以感觉辨认他与扶山,他真的太狡猾了。
扶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脸流泪。
渊斩道,“大祭司命我来寻你,大祭司有令,若你执意要走绝不可拦你,若是你心中犹豫,便让我带句话给你。”
扶雪道,“什么话……”
渊斩道,“大祭司曾经问过扶止神尊,希望他的后代能够像他一样,坚守本心,不负神职。扶止神尊说过,定会如此。扶雪公主,或许我不明白这其中于你有何难处。但是,日落黄昏,你再不回去就真的来不及了,整个玄清神域都在等你。神毅殿下也在等你,他不是让你赶回去救他,他只是有话对你说,若你实在不想告知关于御日,就当回去听他最后的遗言。”他太聪明了。
扶雪为难道,“御日神剑在我身上,它有扶山哥哥下的血痕诅咒,即使我愿意交出御日给神毅,他不能履行诅咒的契约也会死的!我也……”她还是没能说出关于血咒红绳与扶山,或许她要周全的并不是这个。
渊斩道,“我尚未听过这血痕诅咒为何,但神毅殿下是否能履行你所说的契约而生还下来,一切自有天定,这并不是你我考虑之事,你只需交出御日神剑即可。”
扶雪掉了一滴泪,苦笑道,“天定?”她继续说道,“我和你回去,我亲自去问他,让他自己选择吧!”
就在此时,天空渐渐变色,大量魔兵正聚集。
渊斩见状急忙说道,“赤幽暗涯想必是打定主意神毅殿下不能再以身为器封印狱狮,他们知晓我们定会使用白象之力,以白象结界封印狱狮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完成的事,所以他们想趁我们失去了白象结界之力的同时破坏封印,然后引狱狮去九灵天。扶雪公主,我们快走!”
说罢二人便极速往合天神岛飞去。
合天神岛乾坤灵台上,神毅的力量越来越弱,狱狮感受到宿主的虚弱,也在神毅体内用力撕扯着封印的锁链。
神毅看着日落渐渐陷入地平线,心想到,“好想再见她一面……”
忽然,神毅感受到了两声“嘭——!嘭——!”,是狱狮封印锁链断裂的感觉,封印已经开始破裂了。
这时众人竭力维持着镇命法阵,又维持着封印,十分地棘手。
莫隐神尊焦急道,“赤幽暗涯在伺机而动,我们眼下寸步难行,这该如何是好。”
大祭司道,“我相信那孩子会来的,不到最后一刻,不可轻易使用白象之力。”
这时神毅体内的封印锁链又断一根,“嘭——!”封印又裂了一点,加上弑神箭穿身,剩下的五条锁链若是再断一根他便无需挣扎了。
此时,神毅的身体已经开始裂出灵光,狱狮在撕扯着锁链。落日一点点下垂,他心中只剩一个遗憾的念头。
不一会,“嘭——!”的一声响起,第四条锁链断裂,神毅已经不想挣扎了。
就在此时,一条由灵蝶牵引的银光灵锁从上空极速飞来,在神毅身体崩溃之前迅速的束缚住了他的身体,千百只灵蝶满面扑来,附着在神毅身体的裂纹上渗入体内填补着那些灵光裂纹。
灵蝶着身入体让出视线时,神毅看到了扶雪,她凌空飞来,一次,一次,又一次。在最初的聚神节,在每一次的镇灵塔,在九灵天,在这乾坤灵台,每一次她都来得及。
这一刻,他宁愿永世沉沦,哪怕灼尽世间芳华。
扶雪飞来他身前,悲戚的声音响起,“神毅”
看到扶雪时他笑了,遗憾被驱散,他道,“你来了,与我告别。”
扶雪继续输入灵蝶之力给他暂稳狱狮暴动,两人各怀心事地对视着。
扶雪道,“你的法器在我身上……”
神毅听罢,抬眼惊讶。
扶雪继续说道,“灵蝶之力能如此支撑的时间只有片刻,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问你,是否真的要拿回自己的法器。因为它……”扶雪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也没能再说出关于血咒红绳与扶山。
扶雪说着单手结印,胸口的魂鼎处缓缓出现了一把剑,扶雪道,“这把剑便是御日神剑”
神毅见到御日,他认得此剑,于是说道,“这是他的法器”
见过此剑的人也纷纷互通了眼色,有的也在旁议论,“这是何故,真的是那把极其邪煞的法器。”
扶雪苦笑道,“这把剑十分霸道邪煞,原是我用竹海仙岛的召灵石所召,在某些机缘之下扶山哥哥得到了此剑,并对其下了血痕诅咒。只可法器之主急危召剑,若是不能遵守契约,便立刻被诅咒反噬而亡。你可知这诅咒的契约为何?”
神毅道,“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诅咒契约,但这是你离开的其中一个原因,对吗?”
扶雪眼里流出泪道,“或许我们都要相信宿命之说,今日你我在此,似乎是苍生做的一个赌局。它以狱狮之火为注,以魔神打开时之镜为注,以整个天成海地乃至神明居为注。苍生在赌,你是否会爱我,哈哈哈哈……”扶雪苦笑着哭了,“这便是扶山哥哥与此剑的契约,如此……你心中的答案能让你拿回御日神剑吗?”
神毅听罢心中惊乱忽起,扶雪看着他,不知希望他是肯定的回答还是否定的回答。
她的泪水源源不断决堤而出,她不知如何选择,无论结果为何,都是希望与绝望的相互纠缠。他肯定了,她便不能去见扶山。她若能去见扶山,他便会死,而这天地生灵也会为之陪葬,所以她希望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神毅认真地看着她,不为了能拿回御日,而是告诉扶雪他的答案,他一字一句道,“聚神节初见,以十万八千神明为证,宿命指引,我愿沉沦。”
答案已出,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绝望。
扶雪笑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心境,是与扶山的诀别,是与苍生的同在,是对好友义亲的愧疚。
只御日与天地知晓,她不会爱他的。
她是笑了,亦是哭了,“那就证明给我看吧!”她道,“如果我能活着,愿你能执此剑斩断宿命的枷锁!”
扶雪说着,施法去掉御日的剑鞘,手指划过御日剑刃,鲜血流出的瞬间便被御日吸食,随即剑上现出一道诅咒封印,剑柄处还有一条十几寸的红线。
扶雪看着那刺眼的红线,迟疑了一瞬,然后继续念咒道,“天葬灵辉,此血为祭,抗逆阴阳,血魂崩摧!”
霎时间御日之上的封印转动,立即变成一个大的法阵到二人身下,御日的剑压也立即被释放出来,无主压制的剑压震慑着在场的众人。
扶雪道,“以你之血来签订契约吧!”
御日来到神毅身前,神毅抬起手来,同样也让御日在划了一个口,此时神毅的血流到御日之上,御日尝到原主之血的瞬间立即变得躁动不安。
扶雪施法把御日插在法阵中央的法眼上,一阵灵光闪现后,神毅看见一条灵光锁链连接着扶雪与御日。
神毅惊讶道,“你为何会在这契约之内?”神毅担心问道,“这与你有何关系?”这时众人也疑惑不已,不知眼前之象后果会如何。
渊斩见状心中想道,“竟是要她违背契约才可易主吗?那么那红线是……”渊斩见状有了猜测。
随即,扶雪结印念咒到,“吾以神巫之脉,借乾坤之力,斩世间尘缘,断道途之劫,祈苍生太平!”她召法器道,“封月召来!”她手执封月看着那契约之锁。
这时,阎妖已经下令直接破结界入内,结界已经被破开数个大口,护法们在维持着神毅的法阵,无力驱动白象之力恢复结界,大批的魔兵开始涌入天城海地。
落日过半,即将湮灭。
这时御日在阵法中央,剑灵忽然觉醒发出了声音,却只有扶雪可以听见,“你确定要违背契约吗?你若用尽神生以血为介,我定能知晓他去了何方,你若是断了此锁链,我便要被原主召回,你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扶雪看着御日说道,“我知道……”但她还是流出了泪,紧握封月的手点点颤抖。
扶雪看着御日因为吸食她的心血长出的血咒红绳,那点点的希望在此刻如此刺痛她的心魄。她原先可以等,等上千年,万年,十万年,甚至更久,久到血咒红绳能指引她去到他的身边。即使不知道那指引的红绳会去何方是否会有尽头,但只要还能再见他一面便好,只一面就好。
大祭司说道,“竟是神剑易主吗?”
一旁的渊斩回道,“似乎是一种禁咒,扶雪公主应是也在诅咒的契约中,旧主虽亡,但是要让神剑易主还需她斩断契约。扶雪公主以心血豢那诅咒之剑,剑便会长出红绳指引她找到逝去的旧主,这情爱让她几乎迷失自己了,想必这便是她不愿意交出御日之故。这些尘世间的情缘执念,一直都在困囿世人。”
大祭司道,“你元神不齐,并无情根,无情无欲,不知世间愁苦滋味,不知道此事对于她的意义,只是不知违背这契约的反噬是怎样的。”
渊斩道,“反噬就看此剑与旧主之间的约定了,人神的契约而已,不会太大。”
此时阎妖已经亲自带领一众魔兵向合天神岛飞来,为保证神毅顺利拿回御日,众人立即布下结界阻挡抵抗。
阵法之上,扶雪手执封月,剑灵亦念旧主,在做最后相告,“你当真违背了这契约,若非天地神尊临世,这世间再无转圜之法,那反噬也会……”
“啪——!”扶雪看着血咒红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手起剑落不敢再听下去,害怕再迟一瞬,她就不能下手。
渊斩维持结界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她挥剑的瞬间,他并不能理解为何她会如此痛苦。
契约斩断的瞬间,御日与神毅同时感应,法阵转动,神毅没有遭到反噬,扶雪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御日消失不见回到神毅体内,神毅得到法器的加持,力量瞬间就把弑神箭震碎了。
神毅召唤法器道,“御!日!召!来!”
此时落日完全被淹没,阎妖带领魔兵攻来,结界破裂,合天神岛上神魔厮杀。
第72章 神罚
扶雪站在乾坤灵台上,合天神岛已经大乱,御日回到了神毅手中。
扶雪看着神毅,那把剑的确是他的,剑鞘也从她的身体化成灵光飞入了他的体内。
她不明白,为何月辉召灵石会把它送到自己身边,他是狱狮宿主,她是灵蝶宿主,宿命归引,造化弄人。
神毅手执御日与她对望,海棠花期已过。
霎时间,天空上乌云汇聚直压而来,空气中暗流涌动,电光火石穿刺云层,渐渐汇聚成一个法眼。
众人见状十分疑惑,只有扶雪看着它知道是何故。
她笑了,没有眼泪。
神毅身体的伤口还在血流不止,他用御日开出镇命法阵,强大的力量震慑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渐渐恢复,法阵之中,御日的力量开始与他融合,但是强大的力量也在考验着他。
阎妖驾驭鬼蛇飞来,看到神毅在用御日开镇命法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可是见识过那把剑的威力,那把剑可斩神兽。知道眼下狱狮安然,阎妖立即驱使鬼蛇调转回去,急忙下令道,“撤!”
说罢,魔兵势力边打边退出玄清神域。
此时天城海地已经乱成一团,合天神岛的护法在修复结界,有神兵死去,有魔兵消散。
扶雪就呆呆地站在乾坤灵台上看着这一切。
在御日的镇命法阵中,神毅被强大的力量穿身而过。
这时天空之上的法眼也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法阵,灵光直直照射而来,笼罩在扶雪身上。
大祭司看清那法阵后惊讶道,“是神罚!”
渊斩见状难以置信,“要违背与天神的契约才会被天神降下神罚,那护卫怎么可能会是天神?这反噬,不可能!”
此时渊斩心中大乱,没有情感地大乱,他此前还自信满满地认为那只是人神契约,根本不足为惧。但现在一切事实皆在眼前,他后悔莫及,后悔为何没有放扶雪离开玄清神域。
扶雪看着天空苦笑道,“想不到真的是神罚,我还以为当初御日的剑灵是骗我的。我早该想到,只有天神才能触发剑灵,扶山哥哥是天神,所以斩杀神兽才会被天神法阵带走……终究是我……承蒙错付……”
天神刑罚,翻江倒海,乌云密布,闪电雷鸣。海水开始翻涌旋转,形成一条条水柱直冲云霄,顷刻间天城海地乱成一片。
神毅在镇命法阵中,御日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力量太过邪煞强大,他几乎难以忍受,滚烫的力量袭遍全身。
扶雪看着神毅在镇命法阵中,一点一点被御日神剑的神威加身,他痛苦地承受着力量的涌入,点点修复着元神之伤。
扶雪站在这乱象之中,愤慨命运为何捉弄了她。
所有的痛苦都会在此刻开始,待他执剑归来时,等待他的又是何种命运。
此时天地晦暗,乱象横生,扶雪明明站在光里,可是那束光却变幻出四条锁链捆绑着她的四肢,她也即将迎来所有的黑暗。天空上的法阵转动,锁链无情地拖拽着她飞去。
扶雪看着神毅歉疚道,“我应该早一点封印的,可你没得选了,对不起……而我,也该承受这一切了……”
扶雪竭力传了一封信令去到了清云岛,那是关于如何再次封印狱狮的方法。
她脸上浮现绝望的坦然,绝望的是她斩断了希望,坦然的亦是她斩断了希望。
渊斩见扶雪被神罚之光带去法阵,想要施法阻止,却被狠狠地弹了回来。扶雪见他来,依旧会把他看成扶山,在这样的瞬间,她已经不想分辨那是没有情感的扶山,还是真实的渊斩。
但无论是渊斩还是扶山,拥有着那张脸的人终究还是不能再接住她了。
神罚落下,她可能会死的,渊斩慌乱喊道,“不!”他再次飞去还是被弹飞回来。
扶雪看着那张脸笑了,笑意中泪水重新飞落。在这乱象之中,扶雪被束缚在天空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扣住,空中闪现灵光变化出一个祭台,扶雪就浮于祭台之上,捆绑四肢的锁链张开,另一头绑在了祭台四方渐渐升起的石柱上。
法阵在上,祭台在下,扶雪也难以想象会有怎样的劫数。
天城海地,仙神齐聚,生平也是第一次见此情形,古籍上记载的神罚,想不到竟会出现在此处。
此时在祭台之上,渐渐地幻化出来一人,那人黑袍裹身,面具遮住整张脸面,称为无神,是神罚的掌罚之神。
无神靠近扶雪,开启祭台上的法阵查看扶雪经受神罚的缘由。扶雪在法阵上不得动弹,无神施法把她立对自己。
这时,从祭台的法阵中飞出了一个卷轴,无神接住卷轴摊开对扶雪念道,“神巫月尽时,违逆天神契约,当掌三千神罚!生死不论,可承否?”音色神秘难辨雌雄。
扶雪道,“承!”
无神道,“那容本座看看,当由谁为你执罚。”
无神说着抬手把扶雪拉近,从她的神印中抽了一缕情丝出来然后吃了进去。
无神道,“是他吗?”他的声音忽变,音色和渊斩的一模一样,面具退去,面容渐渐清晰,身形也被刻画了出来。
黑袍不再,眼前之人变得身姿修长,一身白色素布裹身,披着一件白色麻布连帽披风。即便装扮素净,仍旧气度不凡,天神临世,皎皎如月。
那人不是和渊斩一模一样,而是和扶山一模一样。
他拿在手中的卷轴忽然变成一条三丈长的刃鞭,竟然是由他执罚。
扶雪见状绝望呐喊道,“不要——!”怎么可以是他。
无神没有言语,却只见他执鞭抬手一挥。
“啪——!”鞭音响彻天地。
“啊——!”一身凄厉的痛喊划破天际,一条血痕爬在身上染红了素衣。
与此同时,神毅在阵命法阵中也被御日的力量折磨,那把剑实在是太强大了,尽管他没有被契约反噬,但也几乎不得动弹,只隐约看见天地大乱,不知法阵之外发生了何事。
无神继续无情挥鞭,“啪——!”
“啊——!”天地之间,只听得凄厉的喊叫。
“啪——!”
“啊——!”
……
那一下下实在是惨不忍睹,渊斩本能地执剑飞去想要斩断神罚,却又被弹飞远去。他知道他做不到,却不知为何他要这样做。
扶雪被无神抽打飞去哪边,下一鞭无神便在哪里出现又抽打而来。
神罚之刑实在残忍,在场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扶雪被抽打得遍体鳞伤,从原先的有声痛喊到后来的无力闷哼。
三千神罚鞭落下,素衣染红血,血肉已模糊。若不是在神树灵台结界内的修炼,她一定坚持不到三千神罚的结束,不过看样子也将命陨了。
无神以扶山之姿对扶雪说道,“若你侥幸活下来,霁天苍月满盈夜便是劫起时,此痛此劫贯彻余生,是为神罚。”这最后的声音只有扶雪听见。
众人疑惑,“那掌罚之神好像对她说了什么?”
无神说罢变回原来的模样,上空的法阵回转,天城海地渐渐变成原来的模样,缠绕扶雪的锁链与祭台渐渐消失。
无神也飞入法阵中,就在法阵消失的瞬间,灵蝶从扶雪体内暴飞出来。扶雪已痛到麻木无力,血流不止命将危矣。她直直向海面坠落,无数只灵蝶也一路消散而出。
扶雪昏死前轻轻念道,“好痛啊……扶山哥哥……”
神罚之刑后伤痛残留不得有人轻易触碰,一众护法结出法阵接住了她,一路往镇灵塔送去。
与此同时,神毅也全部愈合,痛晕在了乾坤灵台上。
医德大殿的医官神职接到命令时,岐夜心慌如麻不等众人便极速向镇灵塔赶去。
这时新来的柳音医官在后面大喊道,“岐夜医官,药!”说罢便一路追着岐夜而去。
岐夜一路飞奔也一路惊慌,心心念道,“她不能死……他以命护护下的至亲,不能死!”
岐夜一路疾飞,自己明明恨他,却还因为他拼了命地赶去。岐夜莫名地害怕扶雪会死在自己手上,害怕自己无颜去森罗殿见他,怕他的失望,怕他的责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
镇灵塔内,灵蝶已经飞满了法阵灵台,镇命已无用,护法们只得竭力维持着她极速消散的灵力。
渊斩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懊悔,懊悔不该让她回来,就算狱狮毁灭天地又如何,他不在乎,她不能死!一瞬间,渊斩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震惊,他明明不在乎她,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雪的脸色更加苍白,灵力也渐渐微弱,只需片刻便无力回天,眼下大势已去,看来医德宫的神职来不及了。
在最后一点灵力消散前,岐夜还是赶到了,岐夜抗住法阵的威压直接来到扶雪身边开始施法救治,稳住了她最后一点灵力,竭力坚持到了其余医官前来。
岐夜看着将死的扶雪心中极力念道,“扶雪公主,求你了,求你一定要有足够的求生之念。”
岐夜努力愈合着扶雪的伤口,但神罚之鞭伤得太重,一直愈合不完全。
岐夜第一次在行医之时失控,他心乱大喊道,“扶雪公主!求你,醒来!”不然自己不敢去见他。
扶雪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也尝试驱了灵力,灵蝶重新被召回体内,但是她伤得太重了,血流不止,她觉得已经不能活下来了。
扶雪呕血微弱道,“渊斩护法……”
渊斩急忙答应,“扶雪公主,何事?”
扶雪道,“清云岛有我的信令,御日神剑认主,力量回归……神毅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被唤醒的天机神印……也可镇狱狮……但是要净煞……我知道为什么你此前会测试天机神印了,我死后,天机神印就不会再变为银色了,对不对。”
渊斩默认了,说道,“扶雪公主切勿再言,静心恢复。”
梧沐听罢说道,“竟是如此!那我们可把神毅殿下永远封印在镇灵塔内,只要再次唤醒他的天机神印,想办法能一直开启驱邪镇煞法阵即可,如此便不怕狱狮出来乱世了。”
扶雪最害怕的就是这样,要他永远活在这黑暗之中,他死不了,却比死了更可怕。
扶雪道,“我死后,替我和神毅说句对不起……”
岐夜急道,“你不能死!你不会死的!我在这里,绝不会让你死的!”
柳音看着岐夜,不明白为何他会对扶雪如此特殊。
扶雪看着岐夜,临死之时他还是不忍心兄长的爱意被淹没,即便会愧对兄长,但她还是想告诉岐夜,“岐夜医官……你听我说……兄长的……”
扶雪的那双眼太像扶阙,连受伤时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岐夜看着那双眼,就好像是海上之难时扶阙看着他时的模样,好似一旦开口了她就会死去。
岐夜急道,“别说话!马上就好了!”
岐夜施法越过极限,一瞬间打通了扶雪的所有灵脉,扶雪还来不及说出扶阙的心海刻名是岐夜,便吐出淤积体内的瘀血。
扶雪呼吸开始顺畅起来,再度昏了过去,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到自行运转。只要岐夜在此,她一定可以活下来。
岐夜看着那双闭上的双眼,想起他与扶阙海上之难都回到了玄清神域,他静静说道,“不会死的,那时不会,你现在也不会。”
一旁的柳音医官惊叹道,“岐夜医官,你的医术何时如此精进了?”
岐夜冷道,“禁言,安心护法。”
这时众人安静救治扶雪。
次日早晨,神毅在合天神岛醒来,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境况,有护法在看守镇压白象的法阵,自己也还在乾坤灵台上。
祝岚道,“神毅殿下,你醒了。你已召得法器,身体并无大碍,封印也无碍,你可自行返回天城。”
神毅此时的确感到全身的力量很是稳实,他环顾了四周不见扶雪,于是急忙问道,“扶雪呢?”
祝岚道,“扶雪公主受了神罚,身负重伤,已经被带去天城了。”
神毅站起来吃惊道,“神罚?怎么可能?”
祝岚道,“你的法器御日神剑上有天神契约,她斩断契约才能将它还给你,所以遭受了神罚。”
神毅听罢便立即飞往天城,猜测他们肯定会把她送去镇灵塔,于是便一路疾飞而去。此时的他法力十分强大,不一会便来到了天城下界台。
当来到镇灵塔时,进入封灵结界的法阵有梧沐在看守,梧沐道,“神毅殿下,医官和大护法正在救治扶雪公主,不许人进入打扰,还请在外面等候。”
神毅闻声止住了脚步,不仅是因为她受伤了需要救治,以及他该如何去见她,她因自己而受伤……她明明爱的是扶山。
岐夜等人一直在守着扶雪,通过彻夜的努力,扶雪已经渐渐转好,但是还没有醒来。确定扶雪脱离危险后,护法们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医官神职在内。
护法们相继从法阵中出来后便看到了神毅,渊斩对神毅说道,“神毅殿下,扶雪公主已无性命之忧,既然你已来,还请同往天听宫共同议事。”
八大护法和神毅一起来到了天听宫,八大神尊和大祭司也已经在等候了。
护法们行礼临位后,大祭司开口问道,“小仙姬情况如何了?”
渊斩道,“禀大祭司,扶雪公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眼下需先查看一下神毅殿下的封印,有法器加持,想必封印可以维持的时间会比此前预估的还要长。”
渊斩说罢便传送来到神毅身边,有三位护法也来到。
四人围着神毅共同召出了一个法阵,灵光照射一阵后,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渊斩道,“以眼下来看,破裂的封印即便没有镇灵塔的封灵结界,也可以维持一千年。待扶雪公主醒来后,若是灵蝶的灵力还够一次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的话,预计可以安然封印两千年。扶雪公主已经告知另外的封印之法,两千年内,我可尽力办到。若是扶雪公主醒来时,灵蝶之力不够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的话,神毅殿下……”渊斩顿了一下,继续道,“需立刻回到镇灵塔。”
神毅听罢,没有什么表情,只冷冷道,“那你们告诉医官神职,别让她死了。只要她还活着,我便愿意回去,但必须是她还活着,活在神明居。”神毅说罢直接传送离开了天听宫。
天听宫内继续议事,大祭司道,“另外的封印之法为何?”
渊斩道,“御日认主可斩神兽,想必三百多年前的魂鹰便是死于御日之下,神毅殿下有法器的加持,若是天机神印被唤醒,可以直接镇压狱狮,但是如何祛除煞气是件极其棘手之事。”
大祭司道,“所以,一定要把那孩子一直镇压在镇灵塔内,是吗?”
渊斩道,“是的”
大祭司闻言,沉默不语,继续默许了三千年前就决定的事,因为苍生与一人,他三千年前就已经衡量出了轻重。
这时神毅站在镇灵塔的塔顶,他冷漠地看着这天地之景,心想道,“这便是你要守护的吗?是什么困住了你。”他召出法器以手拭剑,“怪不得两千多年前第一次在校场灵台见到时就有所感应,原来在他手上。但拿回来,到底对她是好,还是不好,她想要的是这天地,还是想要他。”
神毅一直在镇灵塔上等扶雪,心中杂念不息,他们要如何相见。
第73章 初愈
整整九日,岐夜一直守在镇灵塔内,神毅也一直在塔顶未曾离去。
深夜里,扶雪渐渐苏醒了过来,感觉身体很重很冷,全身是碎裂般的疼痛,痛到不大清醒,只认得此处是镇灵塔内的封灵结界。
她慢慢回想身体痛楚的缘由经过,斩断契约把御日还给了神毅,受了神罚……她已经没有机会见到扶山了……她的眼神渐渐从疑惑变得黯淡。
除了痛感残留之外,扶雪感觉已经无大碍,伤口愈合,衣物也被人换过了,是上云宫里自己的素衣。
扶雪模糊地环视了一下周围,整个法阵灵台上只有岐夜一人在守着,他看上去十分的困累,正在盘坐闭目养神。这时有一个粉面绿衫的女子传送进来,扶雪有气无力地看去,那女子眉目清秀,看着十分恬静招喜。
她一进来就取出了魂鼎中的物件拿在手上,一个小手炉,一件披风,还有个食盒。那女子小心翼翼放下手炉和食盒,轻轻地把披风披在了岐夜的身上,还走到身前系好。
这时岐夜突然惊醒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女子被突然吓住,但是只是急喘了一下气息,并未发出声音。
岐夜看清后轻声道,“柳音?”然后放开了她,“你怎会来此。”
柳音用关切的语气说道,“岐夜医官,想必这两日扶雪公主就会醒来,在这封灵结界内,每日一探即可,不必时时守着了。时至冬季,天城虽无寒冬,但是这镇灵塔内却有寒气,你自进来九日都没有出去了,怕你劳累深夜冻着,所以给你带了暖物。”柳音说着,递过小手炉,“这是暖手的小炉,”又拿过食盒,“还有这些补充灵力的吃食,我亲手做的,你先吃点吧!”
扶雪看着那手炉,天城的冬季虽然会有些寒风,但不至于会冷到需要那些东西。那东西只有海地才会用到,且只有仙市才有卖。还有那亲手做的食盒吃食,扶雪心想,那女子对他很是不一样。
岐夜不眠不休连守九日,近两日灵力不足在此处御寒,的确觉得手冰脚凉。看了看披风还有手中的小炉,想着扶雪尚未醒来,万一还需要施法求治之类,这些物件聊胜于无,于是没有拒绝。
岐夜平静道,“有劳了,”然后看着那食盒,“但这吃食你还是拿回去吧!”
柳音闪过一瞬的失落道,“是”又把打开的食盒关上了。
扶雪缓了一会才有力气看着岐夜,岐夜也发现扶雪醒了,他立即关切说道,“扶雪公主,你醒了。”
扶雪艰难地想要坐起来,柳音赶紧过来扶起她。
扶雪微弱道,“岐夜医官,可否帮我护法一下。”
岐夜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召出了法阵。
扶雪结印开启神印灵光,额间神印的清花银雪印转动,中间的灵蝶印记一瞬间变为了黑色的,停下结印后扶雪吐了一口气血出来,灵蝶印又变为了银色。
岐夜疑惑道,“扶雪公主,你的神印……”然后立即施法查看,“你的身体并无异况,神印怎会如此?”
扶雪喘息苦笑道,“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岐夜道,“扶雪公主,近日不可轻易运灵,不然会有气血不顺,出现吐血之症,虽不严重,但是尽量注意一下。既然醒来,只需在此处休养两三日,便可以出去回家休养了。”
扶雪道,“好的,多谢,我会注意的。”又问道,“可知今日初几?”
岐夜道,“应是初六、初七。”
柳音道,“已过子时,初七了。”
岐夜疑惑道,“扶雪公主一醒来就问日子,是有何事吗?你近来体弱,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扶雪无力道,“这几日暂时无事,不过……以后应是要时常麻烦你了。”
岐夜说道,“定会尽心相助”
柳音看着岐夜,他果然对扶雪公主很不一样。
这时岐夜攥了攥手,随口问道,“记得扶雪公主之前晕倒时,似有话对我说,好像是关于扶阙殿下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是什么话。
扶雪看着岐夜身上的披风和那小手炉,以及一侧的柳音,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吞了回去,她道,“当时以为命将绝矣,临终前不好麻烦别人,想着你与兄长是好友,所以想拜托你把我的灵体送回巫灵岛,埋在神树灵台下兄长身旁。”
岐夜松开了攥着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他……扶阙殿下,葬在神树灵台下吗?”
扶雪道,“兄长只是身陨在那,巫灵岛全族皆无衣冢坟墓……是被浊息煞气与风雪侵蚀消逝的,我出神树灵台的保护结界时,已不见一具尸骨。”
岐夜听罢,平静地愣了一下,“这样啊……对了,扶阙殿下的忌日是哪日,作为好友也该祭奠一下。”
扶雪道,“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岐夜想到满身池鳞的痛苦煎熬,叹息说道,“三百年,的确很久了。”
扶雪道,“三百年不久,大概是神树灵台的结界里只有我一人,时间过得久一点所以不记得了吧!”
岐夜随口问到,“扶雪公主还是以守天神族的身份行事,对吧!”
扶雪道,“巫灵岛已覆灭,灵蝶不过几百年也会消亡,神巫的身份荣耀也该终结于此了。但是作为父神与兄长的骨肉血亲,我既然还活着,也当继续遵守他们的遗志,守护苍生,扞卫天道。”
岐夜听罢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平静地说道,“守护苍生,扞卫天道……扞卫天道,是了,这是守天神族的使命,自不会做违逆天道之事。”
扶雪笃定道,“这是自然,父神如此,兄长如此,我亦如此。”
扶雪负伤初醒,语气不强,声音也很轻,但是岐夜听到时却仿佛惊雷作响,震得他心中神职守位的天道戒律皆在眼前摇摇欲崩。
“这是自然……我亦如此。”这八个字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岐夜缓了一下心绪站起来说道,“扶雪公主,你好生修养,我先回去了,这两日我会让医德大殿其他医官过来查探的。”
柳音见状去捡起了那手炉和食盒,预备和岐夜一起出去。
扶雪见他神色有些奇怪,说道,“有劳岐夜医官,不过这两日不必让人过来了,眼下我自会调息慢慢恢复。”然后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说到,“岐夜官,今后,我可能真的还会继续麻烦你。”
扶雪盘坐着,岐夜站着,他对视扶雪的那双眼睛时,这个距离和眼神他很熟悉,好像无论她说了什么他都无法拒绝,他道,“你若有需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他在对扶雪说,却不是在对扶雪说。
岐夜说罢不敢再多看那双眼,眼神躲闪间就传送了出去。
柳音见岐夜神情异样地说着那些话,忽然心酸不已,也传送了出去。
岐夜走后,扶雪看着四周的环境,这个封灵结界可以是疗伤的地方,也可以是暗无天日的牢笼。
扶雪看着那无尽的黑暗,觉得光亮不够,于是召出一阵灵蝶出来以作点亮。她直接躺在了灵台上,呆呆地看着顶上那片无尽黑暗的虚像,纠结无力地说道,“神毅,灵蝶之力还够封印,我和你还有选择的机会。现在我能活,却又不敢直接选你了,我已经冰冷,温暖不了你的心了,你的答案是什么?如果你还想爱这个世间,可不可以早点告诉我。我想直接告诉你,又怕你骗我,我赌不起……神罚烙印已刻入元神,反噬的诅咒伴随着我,我能选择你的时间没有那么久了。”
在镇灵塔外,神毅还在塔顶打坐,听到了塔下的动静时睁眼看到了岐夜和柳音两人走了出来。
神毅看着二人出来的时时间很是疑惑,“怎么大半夜出来了,莫非是扶雪醒了?”于是站起身来想要进去探望一下,但又止住了脚步,“还是先不要去打扰她了。”
柳音一直走在岐夜的身后一言不发,风吹来时岐夜身上的披风随风飞起。岐夜看了一眼,解开了领口的带子将披风取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柳音,柳音也看着他。
岐夜把披风披在了柳音身上系好,说道,“有风,给你吧!感谢你的好意。我此前已经告知过,以后你不要再做这样多余的事了。道堂修炼能进医德宫并不容易,在汇医殿研制药物和专研医道术法的职务更适合你,医德大殿不能完全发挥你的所长,做我的副手浪费了你的资质,不值得。”
柳音看着岐夜道,“值得!”
岐夜道,“你知道我说的意思”说罢转过身去继续行路,他道“夜深,我先送你回去吧!”
柳音没有继续走,而是问道,“是因为扶雪公主吗?”
岐夜听罢,不明所以道,“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柳音上前急着道,“我看出来了,你对扶雪公主很特别,我从来没有见你这么紧张过一个人。九天的日夜守护,生怕她出一点意外,你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岐夜听罢说道,“没有这样的事,你别误会亵渎了扶雪公主。”
柳音道,“那是什么?我进医德大殿三年,对你好了三年,我不信你的心是冰做的,难道你喜欢的是男子吗?”
岐夜听罢立刻转过身来,急吼道,“我没有!”
柳音一瞬间愣住了,仿佛她说的话戳中了什么东西,岐夜虽然平常冷漠,但却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一直都是冷冷的温和。
岐夜平静了一下说道,“抱歉,先送你回去吧!”然后继续向柳音的住所去。
岐夜回到梧桐池后一个人在藏心苑里喝闷酒,屋里的画具已经积灰不用许久。
他醉意阑珊苦笑道,“扞卫天道……神职守位……哈哈,执念何尝不是妄念。”说罢醉倒在地。
次日,岐夜让仙侍来打扫了藏心苑,命人把所有的画具和撕碎的残画都扔了。
一仙侍道,“神君好生奇怪,怎的又不需要这些画具了,以往可是时常命人添补采办的。”
另一仙侍道,“说起来也奇怪,好久都没听到神君发怒毁画的声音了。别人绘画韬光养晦,神君绘画光是气怒心肝了,不值当,不画也好。”
一天下来,藏心苑里的画具和画纸全都被清空了,岐夜也决定不再绘画。
镇灵塔内,扶雪已经调息了两日,感觉身体恢复差不多就传送了出来。
出了封灵结界后,遇到了梧沐在看守法阵,梧沐道,“扶雪公主,你醒了,看你还如此虚弱,还请好生修养。”
扶雪道,“有劳关心”
梧沐道,“渊斩护法在第九层加固一件邪物的封印,我先去告诉他你醒来的消息。”
扶雪道,“顺便告诉他,灵蝶之力还够一次封印。”
梧沐问道,“是日月封印,还是五行封印。”
扶雪犹豫了一下,说道,“日月封印……”是实话,也不是。
梧沐放心道,“太好了,这样渊斩护法就有时间找到办法净煞,把神毅殿下和狱狮安好地封印在镇灵塔内了。”
扶雪眼神黯淡道,“是吗……”
梧沐道,“是的,现在镇灵塔和天听宫都在想办法了,渊斩护法似乎很早前就已经有了以天机神印镇压狱狮的念头,不过当时神毅殿下没有法器加持,此事颇为棘手,现在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扶雪听罢说道,“好的,告辞。”然后走出了镇灵塔。
扶雪心中不免失落,边走边难过道,“原来他们都只看到了狱狮可以被镇压在镇灵塔,没有人在乎过他的命运。”然后又自嘲道,“呵……我又有什么资格悲悯,在九灵天时不是也没选择他吗?有那么多次机会,不是也把他放在苍生之后吗?说着没有孰轻孰重的话,不过也只是死前后悔,生时不做罢了……”
扶雪出来后慢慢走在镇灵塔门口的云台石路上,此时夜色渐暗,天边已经挂上了一轮盈凸月。她停步望去,想起了无神的咒语,喃喃道,“霁天苍月满盈,还有几日……我要去到哪里才能逃开满月临天,神罚很痛,所以应该也会很痛吧……”
神毅见到扶雪出来,他站在镇灵塔上没有直接下去,而是继续看着她驻足的背影,或许她想静一静。
神毅看着她站在云台石路上的身影比以往的单薄,如果他知道拿回御日会让她经历神罚,一定会选择把它留给她。他可以为她死,但他只要还活着,她就不能死。可是没有如果。
扶雪走了一会发觉身后有人跟着,但是没有回头,她知道是神毅。
她迎着暗淡的月光,长路漆黑她也在走。走到要选择方向的时候扶雪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亦如往常一样笑着问道,“神毅,你想回清云岛还是上云宫。”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他的目之所及,穿着和平时一样的素衣,说了一句往常的话,就能把他纠结了十来日的情绪全部击溃,把那些不安的愧疚全部毁灭。就好像除了拿回御日外,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不说神罚的痛,也不提关于血痕诅咒的契约。就好像今日只是平常的一日,她从镇灵塔出来,他在等她。
神毅说道,“你身体尚未恢复,我们先回上云宫休养吧!”
扶雪道,“嗯”
神毅走过来牵着她的手,“我们回家”
伤痛沉沉,扶雪没有放开他。夜路漫漫,神毅握紧她的手。
两人一起走在夜路上,他不在乎是否会永远被镇压在镇灵塔,他也不在乎她的心里装的是谁。
他想,或许,只要她还活着,她还活在神明居,有些爱意是不用有结果的。因为她爱的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世间他才是她唯一的牵挂,是宿命纠缠的牵挂。
除非他死了,不然他不会放她走,是不死不休,是至死方休。
渊斩站在镇灵塔门口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他很平静,只是目光没办法从二人身上移开。
梧沐道,“渊斩护法,确定不用再派护法跟着了吗?”
渊斩道,“法器回归,即使是阎妖来到,想必神毅殿下也能应对了。”
梧沐道,“狱狮封印怎么办”
渊斩道,“只要扶雪公主还活着,期间就不需要护法了,她就是神明居里最坚固的封印。”
渊斩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自己也回了无心殿。殿内的玉刀和金珠已经少了大半。但巫灵仙岛的花,还是要种的。
第74章 神罚诅咒,冬雪醉意
医德大殿里,柳音在和岐夜告别,“岐夜医官,我和寻真殿下说了想去汇医殿,昨日正式通过了他的第三副手考核,天听宫已经调动了我的卷宗,让我明日开始去汇医殿当值。”
岐夜道,“能做到兄长的副手,说明你已经是佼佼者了,在医德大殿本就是浪费了你的资质。我们都在医德宫中任职,还是同僚,以后医德大殿的诸多医道术法还需依靠兄长与你,那就有劳了。”
柳音道,“汇医殿和医德大殿各在医德宫南北,好巧不巧,浮羽阁在南,梧桐池在北,今后你我各自南北宫门进出,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岐夜道,“那就祝你尽己所长,道途登高,神职守位,镇命救伤。”
柳音痛心难过道,“岐夜医官……”
岐夜,“嗯?”
柳音捏紧手鼓起勇气说道,“我恨你!祝你永远也遇不到所爱之人。”说罢跑出了医德大殿。
岐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起了那场春寒,他苦笑道,“这样的事,何须你来祝。愿你此后真心无错付,所爱之人亦有情。”
岐夜继续排布收拾药具,然后翻看着各种伤症术法疗愈的书籍。
这时虞玄子走了进来,“我时常怀疑你是在等我,因为我每次来你都在。”
岐夜平静道,“我时常怀疑你是提前下值赶来的”
虞玄子争辩道,“怎么可能,我可一直都是按时当值休沐的。别人都是提前小半个时辰整理这些器具按时下值,是你每日下值了才开始整理这些器具,这小半个时辰,够我从汇医殿过来赶上你正式下值了。”
岐夜道,“今日你来,又有什么事?”
虞玄子,“你不是不用回梧桐池绘画了嘛,想约你后日去海地观月赏雪,天海神族已经放出消息了,后日海地会落大雪,这可是多年难得一见的雪景,去不去。”
岐夜思索了一会,“后日,月十五,正好扶雪公主向我拿一些缓痛的药,就不用她差人来拿了,我也顺便给她送去吧!”
虞玄子,“神罚已经过去半月,以你的医术,不应该还需要这药吧!”
岐夜,“我检查过了,她的身体已无碍,或许是和她的神印有关吧!对了,你八卦如此之多,知晓神印在什么情况下会变色吗?”
虞玄子问道,“你是在说神毅殿下的天机神印吗?”
岐夜,“不是,是扶雪公主。我前几日在镇灵塔见到扶雪公主启动神印探元神,她的灵蝶印记一瞬间变为了黑色,停止后又回到了银色。她那日的言语有些闪烁我不方便追问,但是她好像知晓此事,还向我说起今后要麻烦我之类的话语。”
虞玄子疑惑道,“神印变色?除了神毅殿下的天机神印外,还真没见过其他神印有这样的情况,连那阎妖的神印都还是银色的,会不会与神罚有关。”
岐夜道,“我也不能确定,但是神罚之伤我已经治好了。那日在镇灵塔我也查看了一下,身体元神皆无碍,一无所获。”
虞玄子道,“神罚明明已经好了,她还找你拿缓痛的药……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违背契约会遭到反噬,神罚就是她违背血痕诅咒的契约反噬。但是那所谓的血痕诅咒我们却没有听过,会不会是与这个有关?”
岐夜道,“恐怕只有扶雪公主自己才知道,关于扶雪公主的事,若是有关灵蝶的话可不能大意,我打算再去询问她一二,有必要的话得需上报天听宫。”
虞玄子道,“说起这灵蝶之事……扶雪公主也挺不容易的。”
岐夜叹息道,“是啊,她也很痛苦吧。”
虞玄子有些悲悯地说道,“众人只觉得她出生大族嫡系身份尊贵,又是巫灵仙岛的小仙姬。其实修炼封印术法的历程很艰辛的,加上巫灵仙岛覆灭,她仍旧坚强地保持着爱护苍生之念,之所以这样灵蝶才没有受染坚持到了现在。众人只觉得那是她应该做的事,理所当然要求她必须做到。可一般人要开始任神职,得需长到八千岁才能结束道堂的修练。可她才多大啊,却经历了这么多,就连古籍记载的神罚她都受了。其实神毅殿下也一样,因为天机神印,他自出生就被镇压在镇灵塔内,听说镇灵塔和天听宫已经在计划以天机神印镇压狱狮了……他们或许也只想做个逍遥散仙吧!”
岐夜听罢他的言论,有些吃惊道,“难得见你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还这样深刻叹惋。我好像明白乾澧神尊和莫隐神尊为何会力保你进医德宫了,存悲悯之心,见众生之苦,只有你才会考虑到各个方面的事,研制药物的确很适合你。”
虞玄子突然大笑道,“哈哈,那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你呢?柳音为何会突然申请去汇医殿,我来时还见她哭着跑了一路。人家才刚刚从道堂出来就进了你这医德大殿,还对你这样好,你忍心伤她的心呐!”
岐夜道,“汇医殿才是她的战场,我也回应不了她的这份心意。我当初只是履行职责帮她疗过伤而已,她错付了情感,该及时回头。”
虞玄子叹息道,“如此俊逸冷酷的神君,到底伤了多少神女的心呐!”
岐夜道,“人总爱对初见的善意,泛起别人无法承受的爱意。”他在说柳音,也在说自己。
虞玄子看着岐夜说道,“也是,该及时回头的。”
两日后,清云岛。
傍晚时,神毅在观星殿内思考着方才岐夜和虞玄子在迎月殿对扶雪说的话。
神毅心里疑惑道,“扶雪说没什么大碍,但灵蝶印记怎么会变成黑色呢?神罚之伤不是痊愈了吗?为何还需要缓痛之药。”
神毅心中不安,于是出了观星殿向隔壁的悦云殿走去,想亲自去问一问她。
来到悦云殿时,扶雪坐在院中扶苏树下的石桌旁,她看着渐晚的天色,似乎有些不安,
神毅走过来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他道,“风寒,入夜将有雪,怎么还在外面坐着。”说着坐在一旁,石桌上刻着“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两行字,桌上放着岐夜拿来的两瓶缓痛药。
扶雪道,“在等苍月满盈”
神毅看着她的眼神,“你不像在等它”
扶雪苦笑了一下,“是,但也不是,也许以后都会等的吧!”
神毅道,“月十五的月亮要到子时进月十六才是真正的苍月满盈,你恐怕要再多等一会。大雪落完明月才得见,这将是难得一见的大雪,想饮酒观景吗?”
扶雪道,“巫灵岛年年都有,已经看惯了,想休息了。”她在暗示着神毅回去。
神毅听出来了,但还是继续问道,“神罚之伤已经好了,但你的神印和这两瓶缓痛之药,你愿意解释一下吗?不要说并无大碍。”
扶雪道,“方才岐夜医官和玄子医官已经共同看过了,的确并无大碍,若是真有什么事,你会知道的。”
神毅见她不愿讲,想着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时,他的确也会知道,于是便起身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扶雪应了一声,“嗯”
看着神毅的背影,她心里有些不安,“可不可以,让我早点知道你的答案。”她始终没办法明明确确地告诉他,她可以同时选择他。
夜暗,风起,大雪飘扬,急急而来。
扶雪继续坐在扶苏树下的石桌旁,整整两个多时辰,雪一点点覆盖了地面,也落到了她的身上,头上的绮缎也沾染了风雪。
亥时将尽,乌云迎风渐散,昭昭明月悬于空,皑皑白雪覆于地,满地雪青。扶雪打开一瓶缓痛药全部都吃了下去,喃喃道,“一下子吃这么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
扶雪起身走进了屋内,把神毅的外袍挂在一边,她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召出了镇命法阵。就在扶雪走进镇命法阵时,元神之境中神罚烙印在元神树上亮起,生长出一条长长的灵锁,锁链上全是一片片利刃,一圈圈缠绕着她的元神树,这时她的灵蝶印记也变为了黑色。
诅咒开始,荆棘灵锁收紧,犹如经历神罚的剧痛袭遍全身。扶雪盘坐在镇命法阵中结印,她尽量忍住不让自己喊出来,也尽量不去想扶山。她只要每想到扶山一刻,那荆棘灵锁便会更加收紧一分,收紧一分时她就会更加思念扶山一刻,诅咒循环往复,痛不欲生。
即便现在有灵蝶之力的加持抵御,那痛感也让她面色苍白,痛到颤抖,青筋直冒汗水直流。
此时在天城,渊斩坐在无心殿的屋顶上,他看着夜空中的白玉明月,有一种莫名的惊心。
直到月尽时晨曦之光亮起,扶雪元神树上的荆棘灵锁收了回去神罚烙印才消失。下一个霁天苍月满盈夜,等待她的还是重复的痛苦,除非殒命,不然无方可解,无药可医。
扶雪匍匐在地上,灵力流蹿,灵蝶不受控制的飞散出来。全身无伤,残留的痛却奇痛无比,她微微抽搐着,颤颤巍巍从胸前掏出另一瓶缓痛药,抖动着手艰难地把一整瓶都吃了下去。
药瓶滚落在一旁,那痛感只缓解不到三成,她竭力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鞋子没脱就倒了下去,迷迷糊糊间只说道,“原来……诅咒开始时,缓痛药没有用,扶山哥哥……真的……好痛啊……”然后便晕了过去。
扶雪直到傍晚时才醒来,痛感已经退了一半,睁开眼时便看到了眉头紧锁的神毅,他道,“你醒了,昨夜怎么了,为何今天会睡这么久。我查探了一下,你的身体并无异况,你自己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吗。”
扶雪微微说道,“没事,只是最近很累,所以想好好睡一觉。”神毅扶她坐起,她看着紧闭的窗问道,“外面还有雪吗?”
神毅道,“下午时又下了一阵,现在雪更厚了,看样子还会再下。”
扶雪看着他,“陪我去海地看看吧!”她的笑很清淡,眼神里有点点温柔。
神毅愣了一下,立即说道,“好”
扶雪梳洗好了之后,披了一件白色狐绒披风出了悦云殿,来到海棠院时,神毅已经站在雪地中等她了。
他一身黑金云纹衣,披着一件黑色的银绣镶边大氅,天机神印封闭的时候,他真的只是一个俊逸清冷的神君殿下。他站在那里用目光迎着她的时候也很温柔,不像是想毁天灭地的人。
扶雪穿过廊亭,下了台阶踩在雪地上,雪已经颇厚,余痛之故她只稍稍用力都会触发身上剧烈的疼痛,在雪地里迈开步子的时候差点没走稳。
神毅见她步子稍难的模样,于是走上前向她伸出手去,扶雪顿了一下还是搭上了那只手。
除了父神,兄长,扶山哥哥,便只有他能向自己伸出手来了。
二人出了清云岛不久雪又开始下了,神毅撑着伞,二人站在船头看雪飘落。
茫茫海上,天地灰暗,十分寂静。
扶雪问神毅,“你有没有去过天海本家见过家主?”
神毅道,“你说天海岚崟吗?”
扶雪笑道,“哪有直呼亲小舅名讳的”
神毅,“他以前去镇灵塔见过我几次,我不需要这些不熟的亲故,后来便断了来往。”
扶雪道,“你外公呢?听说他是个十分慈爱的老人,不过快陨化了。他与大祭司是同胞兄弟,老了也应该长得很像吧!”
神毅道,“很像,也在镇灵塔见过一次,废话很多,我不喜欢。后来天海岚崟说他在打坐等死了,所以去不了镇灵塔,之前天海岚崟还传信令去上云宫让我去探望,我没有兴趣。”
扶雪听着他冷漠的话语,有些悲凉,于是转移话题道,“天海神族善于占卜,观天象,我见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资。”
神毅疑惑,“这很难吗?”
扶雪轻笑道,“于你不难,我反正是看不懂,觉得很复杂,不如你帮我占卜一卦如何。”
神毅,“你说一个词”
扶雪,“酒名,妄念起。”
神毅一手结印画了一个法阵,神印灵光开启,他念动咒语,法象显现,他道,“不宜多思故人”
扶雪苦笑道,“确实不宜多思。”然后问道,“听说会了占卜之事,便不能占卜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神毅道,“会空卦,也不灵。”
扶雪攥了攥手,问道,“你占卜过我和你吗?”
这句话有些一定分量,神毅握着伞没有说话,任由水船慢慢行去。
扶雪见他沉默,又问道,“如果有机会能自由地活在这世间,你想干什么。”
神毅低首看着她认真说道,“你在这里,这场雪才有意义。”此时风雪正好,水船慢行,海地靠近,万家灯火已起。
扶雪看着他,想起神罚烙印的诅咒,等到灵蝶之力无用时,她或许真的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她歉疚道,“我不是能陪你长久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去看一场只有自己的日落,”然后转过头去看着海地的灯火慢慢靠近,“等到大雪消融,再去看看花开、花谢,日升、月落,星移、海涨,以及这样的万家灯火。”
神毅也看着那遥远璀璨的灯火,水船向光亮而去,他道,“那还是我们一起在这个世界等待黑暗吧!只我一人的话,四季不会轮回,天地会很狼藉。”
扶雪问道,“这也是你和阎妖去九灵天的原因吗?”
神毅道,“苍生不曾善待过我,命运还要我替它背负所有的黑暗,长路永夜,我厌倦了。”
扶雪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道,“若有一天,你不用再长居黑暗,你愿意把天机神印永远地封闭起来吗?你会愿意站在苍生一隅,成为守护苍生的人吗?不,哪怕只是成为一个不会毁灭天地的人。”
神毅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疑惑道,“你今日很喜欢问没有可能的问题,但我竟然也不知道答案。你想我怎么回答,我可以告诉你。”
扶雪转过头去,沉默着结束了这个话题。
船慢慢靠岸,神毅把伞放在船里,一跃上岸后伸手来接她,他们一起走进灯火里。
神毅牵着她的手穿过各处热闹嘈杂之地,人仙客神,络绎不绝。浮石桥,水船道,灯火起,铺面开,人流熙攘,众生笑意盈盈。
原本,她可以,他也可以,但是他们都只是默着,携带命运苦痛的枷锁执手路过众生的缩影。能给她带来欢乐的人都消逝在了巫灵岛,而等待他的黑暗似乎已经在来的路上。他只是想,再抓住她的手一会,再一会,让他甘愿接受唤醒天机神印,余生永居镇灵塔。
或许,他想,如果有她所说的那种可能,他只想在她身旁,她不用来爱他,那个故事不用有结局。
但是他算过,此生她与他是个死局。
扶雪道,“我们去找找还清酒铺吧!今夜一醉方休。”说着拿出一个地图,上面粗略地标记了还清酒铺的位置。
神毅道,“你大伤才好,见你今日身体似有不适,饮醉伤身。”
扶雪笑笑说道,“你拦不住我的,与其劝我,不如我们先计划一下如何回去。我不想传信令回清云岛让仙侍过来接,他们白天当值也辛苦了。若是平时还好,但这风雪夜里的就不折腾了。”
神毅知道拦不住她,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少饮点”
扶雪看着他道,“还清酒铺的酒,你确定少饮吗?我还想劝你多喝点。”
神毅看着她笑道,“确定”
有那么一瞬间,扶雪觉得他的笑像秋日即将湮灭的夕阳,好看得不真实,让人辨不清真假。
等二人找到还清酒铺时,神毅道,“还真是卧虎藏龙地,小小铺面,酒酿得不错。”
扶雪道,“原来真的只是个小铺面,酒如此好,竟无人光临?走,我们去看看。”
酒铺里,醉里子原本还依在台桌前,一手支着头,一手捻转着发簪,偶尔看看浮桥上的落雪,知晓有人来时便把簪子插回了发间站了起来。
等神毅和扶雪走近时,醉里子突然抬头,看了神毅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醉里子没有说平常招呼顾客的话,而是对神毅道,“尊驾想喝什么酒”声音亦如往常冷漠,不过好像添了几分敬意。
扶雪闻言心里奇怪道,“店家说话这般冷漠又客气的吗?”
神毅道,“一坛破情劫,一坛妄念起。”说着拿出两颗金珠放在桌上。
醉里子道,“一刀一坛,尊驾给的多了”
神毅道,“就当今日值这个价,你上酒吧!”说罢和扶雪坐了下来。
醉里子默默收起金珠,然后拿来了酒,又给二人上了碗后自己坐到了屋内的小桌旁。
神毅先替扶雪开坛倒了酒,然后再倒上了自己的,二人先无言碰了一碗,一饮而尽。
神毅对醉里子说道,“店家,酒酿得不错,虽是地偏人稀处,做的却是天地情场的生意。”
醉里子冷漠道,“谋生罢了,这天地之间的情之一念,有的不过如灰尘一粒,有的却可撼动山河改变天地。世人执念不息,我这小铺面的酒自然还可以卖出去。”
扶雪向醉里子问道,“店家,你的酒有一坛一夜天,两坛一月天的称号,若是宿醉,可以感觉不到痛吗?”
醉里子愣了一下,问道,“客官问的是哪种痛”
扶雪问道,“有区别吗?”
神毅听着扶雪的话,隐约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
醉里子道,“有的痛,即便是宿醉入梦,也会在梦里痛不欲生,神明居无法可解。有的痛,只需入梦一刻,便可忘记。”
扶雪喝了一碗苦笑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那,若是相思之痛呢?”
神毅默默地听着她话,她的神情让他觉得隐隐的不安。
醉里子道,“月升入梦见相思,可解片刻相思苦。月尽时不见故人,世间无需风执良。”
扶雪听罢后两句,心中很是惊讶,认真地看着醉里子问道,“你是何人?”
醉里子道,“真名不道,可称醉里子。两千多年前,有一位贵客不喝我的酒,但同时买了破情劫和妄念起。”
扶雪看着店里的架子问道,“那架子上的醉里子是你酿的吗?”
醉里子回道,“是”
扶雪道,“原来如此,窥天神之事,受机缘之苦。”
神毅问扶雪,“你们在说什么秘事吗?我竟听不太懂。”
扶雪道,“没什么事,喝酒。”说罢又和神毅碰了一碗。
二人慢慢喝着,扶雪因为身体的缘故,还没喝完坛底就已经喝不动了,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上。
神毅道,“扶雪,我们该回家了。”
扶雪听到了想张口回答,却只能醉意咿呀了一句。此时风雪再来,神毅只得摇了摇头,自行抱起了她准备要走。
临走时醉里子站起来说道,“尊驾慢走”
神毅不予理会直接一跃而上,他抱着扶雪,本想直接飞回清云岛,但想着疾飞风雪大怕冻着她,又选择飞向水船停靠的地方。
神毅把扶雪放到船里时,扶雪醉梦呢喃道,“风月……执尽良时……扶山哥哥……好痛啊……”
神毅看着一脸伤困的扶雪,轻声道,“你很想他吗?”
深醉已来,扶雪沉默作答。
风雪入梦,寒了余生岁月。
第75章 无心殿与白山茶,归来湖与神罚痛
二十几日后,天城,无心殿。
扶雪一个人来找渊斩,想与他聊一聊关于狱狮的事,她想通过他探探镇灵塔和天听宫的态度。而此时已经超过了下值的时间许久,但渊斩仍旧还没回来。
扶雪打量着无心殿的大门,殿门并无人看守,门面已经有些破旧了,还脱了一些墙皮,在外面能大致看到里面萧条的院落一角。
扶雪心想道,“这处倒是离镇灵塔颇近,想必他是这个缘故才会住在这里的吧!不然谁会选择靠近镇灵塔的住所,万一狱狮和其中一件邪物跑了出来,首先遭殃的就是这四周了。”
扶雪看着天色渐暗,心想已经这么晚了吗?与神毅还有约,怕是已经迟到了,看来还是另寻时机再来问他吧!
扶雪转身准备回上云宫,这时渊斩恰巧下值回来,他看到扶雪在无心殿门口,扶雪也看到了他。
因为没有在神毅和扶雪身边的缘故,渊斩并没有戴面具。
扶雪先愣了一下,然后远远地欠了个身,渊斩走近也见礼道,“最近在镇压一些大邪物,所以下值晚了些,扶雪公主来找我有何事吗?”
扶雪笑道,“渊斩护法时间如何,有小半个时辰闲聊一阵吗?”说着不自觉地看了看他破洞不少的衣服,心想该是什么邪物这般厉害,能把他的衣服撕成这样。
渊斩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破洞衣衫道,“扶雪公主见笑了”又说道,“时间尚可,寒舍简陋,先随我进去喝口茶吧!”
进入无心殿后,殿内院子萧条简单,却单单种了一棵山茶树,鲜活的树与此处格格不入。树上晶莹剔透的白色山茶花开得极其美丽,层层叠叠,无比匀称,花朵还开得稍大,洁白精美到不真实,仿佛造物主私藏的珍宝。已经有花朵掉在了地上,残花无人清扫便自行成了树泥。
扶雪见树下有一方石桌,有小半边已经断掉了,连同旁边的两张石凳也已经碎了不能坐人,只有其余两张还勉强能坐。
扶雪看着那棵山茶树对渊斩说道,“不进屋了,就在院中如何?”
渊斩平静道,“扶雪公主随意,还请稍等片刻,我去烧茶水来。”
过了一会,渊斩换了一身衣物,端着刚沸过的水和茶盏出来,简单地施展了茶道后就沏了茶,茶盏也比较旧了,茶托还缺了一点儿边。
这时渊斩看着扶雪的身后,欲要起身。
扶雪则看着头顶的山茶花惊叹道,“这山茶花开得真好看!”
渊斩听罢没有继续起来,而是坐着继续行茶,神色悄悄闪过一刹异样。
渊斩没有去看那山茶花,只是很平静地说道,“原来它叫山茶”
扶雪疑惑道,“渊斩护法,这是你种的树,你此前竟不知它叫什么吗?看样子是精心打理过的吧!”
渊斩,“只是突然有一日做梦,梦里觉得这花开得很奇怪,所以去海地山里寻了一棵来种上,想不到它的花期还挺长,闲时便随便看看。我也并无其他琐事,所以平时会稍注意它一二。”
扶雪看着有些破旧的无心殿和这院子,问道,“以你的神职报酬,完全可以重新翻修一下这无心殿,然后再调几个仙侍来打理的,怎么就任由此处萧条荒芜了。”
渊斩,“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也不在意,只是此处靠近镇灵塔,刚好能简单地落脚,这样就够了。”
扶雪,“你无欲无求,所有省下来的玉刀和金珠,差不多都用在巫灵岛了吧!”
渊斩听罢,平静道,“扶雪公主是特地过来问我这事的吗?若是这样,你就当我钱多无聊了吧!”
扶雪道,“只是觉得渊斩护法此举有些浪费,虽然我知晓神树灵台的神树还活着,但是,终究是不能回到昔日境况了。哪怕再过十万年,那里的灵气都赶不上海地的荒岛。”然后喝了一口茶,继续试探性地说道,“巫灵岛覆灭,灵蝶之力已经无法继续修炼,所以你们确定要唤醒神毅的天机神印,永远把他镇压在镇灵塔内吗?”
渊斩闻言,突然警惕地看着扶雪,“这个办法不是扶雪公主告诉我的吗?怎么,难道扶雪公主心生悲悯想后悔了,所以特地过来试探一番的吗?”
扶雪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就好像扶山的另一副面孔,让她不敢直视。
扶雪喝了一口茶道,“看来真的只能这样了”然后看着茶盏里的茶水,随口说道,“可惜了,要是巫灵岛的灵气能存在到修炼成共生契约封印就好了,这样你们就不用为狱狮担忧,神毅也不用被镇压在镇灵塔内了。”
渊斩立马纠正她道,“扶雪公主,你错了,且不说共生契约封印几乎是一个传说,即便真的存在封印了狱狮,神毅殿下更不能出镇灵塔。应该用灭神钉封住他的四肢,永远把他镇压在镇灵塔内。他拥有天机神印,若是放他自由,待他融合了狱狮之力,天机神印苏醒,邪煞力量相互促进增长,他持狱狮之力毁天灭地无人能敌,这比把狱狮直接放出来的局面更加糟糕。若是我无能,无法在两千内找到永久镇煞的办法,玄清神域还可以倾尽全力搏一搏,直接杀进赤幽暗涯,哪怕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灭掉打开时之镜的可能,为后世留下希望。再把狱狮引去南浔海尽头的冰川,在那消耗它的地狱之火万年,总有办法重新镇压狱狮。”
扶雪听到渊斩提到灭神钉,心中大惊,急切问道,“灭神钉?这不是上古利器吗?怎么会提到它,它可是比雷霆锁链还痛苦数倍的封印刑具。”
渊斩,“自神毅殿下降生后,天听宫已经命人在打造了,所需的材料从镇灵塔内取,我最近就是在忙此事。幸得扶阙殿下以往的驱邪净煞,省了我现在的一半精力。当时天听宫和镇灵塔还是寄希望于你,希望你能修炼成共生契约封印,是巫灵岛覆灭后才停止这个计划。但没想到,神毅殿下的法器能带来这样强大的力量,即便没有共生契约封印,也能久远镇压狱狮,所以又继续在打造了。”
扶雪颤抖地站起来,几乎是质问道,“所以,镇灵塔和天听宫已经决定了,一旦找到净煞的办法后,便用灭神钉打入神毅的四肢,把他余生的十万年都镇压在镇灵塔内?就算是共生契约封印也不行,对吗?”
渊斩坐在对面,很平静地抬眼看着扶雪说道,“是”
这一声肯定,狠狠地刺着她的心。
渊斩继续说道,“当时计划此事时,只有扶止神尊和大祭司反对,但是他们提不出如何永久镇压狱狮的办法,也解决不了一旦天机神印苏醒的问题,所以三千年前,此事就已经确定了下来。”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过,你告诉我御日认主唤醒天机神印可以镇压狱狮时,难道没有仔细想过需要灭神钉才可以封住神毅殿下的行动吗?”
扶雪无力道,“我……原来想的不是这个……”
她原来以为,这件事是她一个人的决定,原来镇灵塔和天听宫已经在她降生之前,做好了所有决定。
渊斩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现在你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你只需要活着就可以,守在神毅殿下身边,别让天机神印提前苏醒。”
这时,另一个平静到令人心里发怵的声音突然响起,“扶雪”
扶雪又惊又颤地转过身去,是——神毅,她差点没站稳。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知道了什么。
神毅继续说道,“你不是约我傍晚去归来湖泛舟吗?时间不早了,你还去不去。”他的语气很平常。
渊斩很淡定地站起来说道,“神毅殿下,现在想喝一盏了吗?”
神毅,“不必了,问完话我就走。”
扶雪有些慌乱,说道,“我……我们先走吧……”
神毅仍旧很淡定,“不再聊会吗?若你还想去,晚点也可以的。”
扶雪一时间有些心乱难受,即便没有了心思,但还是说道,“不了……不聊了,我们现在就去归来湖吧!”
神毅看着树上的山茶花,对渊斩说道,“花开得不错,能摘一些吗?”
渊斩看了看扶雪,知道他为什么想要摘花,他道,“神毅殿下请随意,只别伤了树就行。”
神毅手一挥,树上开得最好的十几朵被他施法连着细枝一起摘了下来攥成一把。
神毅把花攥在手里,对扶雪说道,“走吧,我们去归来湖。”他见扶雪有些呆滞,便一手拉着她离开了无心殿。
渊斩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说道,“即使她不愿意逼你,但这也是她的决定。神毅殿下,为情所困,你也会愿意的。”然后看着被神毅摘走了最好的山茶花树,他心想道,“原来你叫山茶花,真的长得很好看吗?梦里的那个院子是何处?”
神毅和扶雪在归来湖开始行舟时,扶雪的神情不是很好,只低着头麻木地回复着神毅的话。
神毅见状问道,“怎么了,有何事烦心不快吗?”
扶雪不太敢看他,心虚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无心殿的”
神毅,“在你说山茶好看的时候。想着你喜欢,所以打量了一会哪些开得较好。”说着把手里的花递了过去,“这些开得很不错,晶莹剔透,花朵也很整齐。”
扶雪看着递过来的山茶花,真的开得很好,很好……所以,在他听到是她告诉渊斩天机神印可以镇压狱狮,他将会被灭神钉封住四肢,在镇灵塔痛不欲生地过完余生时,他在想什么。
扶雪看着山茶花悲凉苦笑了一声,眼泪一瞬就飞了出来,没有立马去接。
神毅看着她有些疑惑,拿着山茶花问道,“不是蔷薇花,所以你不喜欢吗?”
这时扶雪接了过来,“不是……只是觉得它太好看了,比蔷薇花好看。”
神毅,“以前听你说,巫灵岛上有你最喜欢的蔷薇花,它长满了你住的蔷薇苑的院墙,现在还有时间,要我陪你重新种上吗?”他说着转过身继续撑着竹杆行舟,慢慢向日落的方向划去。
扶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山茶花问道,“所以,当时你在想什么。”
神毅一边撑着竹竿一边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扶雪,“在你知道是我告诉渊斩护法封印的办法,而你因此会被灭神钉永远镇压在镇灵塔的时候。”
神毅很自然地说道,“在想摘哪些山茶花给你”
扶雪听罢,心中忽然生起悲痛,只为了她封印狱狮的使命,只为了是她带他出镇灵塔,只为了她予他百年一次短暂自由的共处,所以即便是她伤害了他,但他还是选择把山茶花摘来送给了她。
扶雪看着他的背影,悲伤地问道,“神毅,你爱我吗?”
神毅顿了一下,“御日的契约是他留下的答案,我只允许是你为我打上灭神钉,不然天机神印会提前苏醒。”
原来,连她也已经不知不觉地利用了他的爱意……她心中更加纠结犹豫,她要如何选择,这样待她良善的神毅,真的会让天机神印苏醒毁天灭地吗?
她只是最初的善意,他尚且能如此。那如果世间先选择善待他,够不够赌他会一直封闭天机神印。
扶雪再次问道,“如果,你得到自由的话,你会善待这世间吗?”她还是不想放弃他,她想站在镇灵塔和天听宫的对面,选择苍生的时候也选择他,但她想知道他确切的答案。
神毅停下手里的竹竿,看着渐渐湮灭的落日,他道,“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么?”
扶雪,“不能是你告诉我吗?”
神毅,“我没有这样假设的答案,若是你希望的话,那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扶雪看着漫天的流霞,“我们后天回一趟清云岛吧!”如果选了他,她要如何保全他,不让他觉得这是一场无法企及的梦。因为这样的希望兑换成了失望后,会令人崩溃的吧!
神毅数着时间道,“后日,月十五,也好。”
次日,医德宫。
医德大殿里,岐夜正在给一个灵创的伤患疗伤,扶雪摘下面纱斗笠在一旁等他,直到入夜时他才结束。
岐夜拖着疲累的身体走来时,不小心与扶雪对视的瞬间恍了一下神,他迅速地避开,没有继续看着她的眼睛。
二人走近,岐夜道,“扶雪公主,亲自来访是有何事?见你气色尚佳,不像是需要治疗。”
扶雪,“岐夜医官,你这里还有缓痛的药吗?我想要两瓶。”
岐夜,“有,近日伤患较多,所以多配了一些。”说着在药柜上取来了两瓶放在桌上,扶雪伸手准备拿走时岐夜又抓住药瓶没有立马给她。他看着扶雪疑惑问道,“扶雪公主,是药三分毒,多吃无益处。你上个月拿了两瓶,现在还需要两瓶,能与我说一下缘由吗?”
扶雪抵着眉眼说道,“不能……”
岐夜,“那扶雪公主可否告诉我,这背后与灵蝶相关吗?有何坏处没有。”
扶雪,“没有”
扶雪说罢,岐夜把药瓶递给了她,嘱咐道,“若只是一个人所服用的话,按照这样一月两瓶的量,不出六个月,这药的作用便会渐渐无用,服用不出一年,所有缓痛的药都会无效,除非停用超过十年。”
扶雪听罢说道,“那你能再给我支十个月的量吗?”
岐夜瞬间皱眉呆滞住,“你说什么?”
扶雪攥着手中的药瓶,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岐夜,“可否帮帮我,我很需要。”
岐夜无法直视她的双眼,也无法拒绝,他越是看着那双眼越是心绪复杂。像是惊雷涌动神罚加身,挣扎在神职守位的边缘。
岐夜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她,而是默默转身走向药柜,把所有的缓痛药都拿了出来装在布袋里。
岐夜递过去,“这里有二十三瓶,你若是需要的话,就全部拿走吧!”
扶雪,“谢谢!”又抿了抿嘴说道,“可否暂时替我保密一下。”她还不想让人知道灵蝶之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不然肯定会逼她提前封印狱狮,这样神毅就没有机会了。
岐夜沉默了一瞬,他道,“可以”
扶雪,“多谢!”说着就要离开医德大殿。
岐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道,“扶雪公主!”扶雪回过头来看他,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可以……”可以什么?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扶雪见他不说话,“岐夜医官?”
岐夜吸了一口气,“你可以好好活着吗?”她是扞卫天道的一族,他的神职守位在动摇,但是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只希望她还活着,给他一点希望。
扶雪以为他在说关于狱狮,她笑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说罢二人点头相互道别。
次日,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日,神毅和扶雪回了清云岛。
入夜时,扶雪和神毅在观月台一起看明月升起,亥时将尽,扶雪故意说道,“最近去了好些地方,这两日还真想睡个懒觉。”然后看着神毅,“我有些困,想休息了。”
神毅,“那我们回去吧!”
扶雪,“嗯”
扶雪回到悦云殿,进屋后便召出镇命法阵。子时已到,元神之境里,元神树上的神罚烙印再次出现,生长出了荆棘灵锁。诅咒开始,荆棘灵锁收紧,神罚之痛遍布全身。
灵蝶之力日渐消散,疼痛感比上次还要强烈,扶雪竭力忍住,闷声叫唤了出来,“啊——!!!啊——!!”
直到明月西沉,扶雪才抽搐倒在地上,她努力爬到床边,连吃了两瓶缓痛药。
痛感削去四成,但是仍旧奇痛无比,她倒在榻上时微微弱弱唤道,“扶山哥哥……”执念的缠痛让她无法不去想他。
扶雪从当日早晨昏睡到了次日中午,即便是在梦中,那痛楚都没有消除半分。
神毅见扶雪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醒来,自次日早晨便一直等在门外。
扶雪醒来时,痛感还残留于身,她虚弱地准备要去开门,却被神毅推了进来。
看到扶雪脸色苍白,神毅问道,“怎么了,身体不适?”然后立马施法查看,身体并无异状。
扶雪努力表现出正常,笑着问道,“怎么了,我睡了个好觉能让你担心了?”
神毅皱了皱眉,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没事,是我多心了。”
二人走在海棠院,海棠树已经开始苞芽了,扶雪看着那些等待暖春的苞芽喃喃道,“寒冬,会过去的,对吧!”
神毅以为扶雪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回应她的话道,“寒冬当然会过去,四季不都是这样的吗?冬灭春生,夏去秋返。”
扶雪回过头来问道,“你也想看海棠花开吗?”
神毅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好像很希望他说想,于是回道,“那我们一起等待海棠花开吧!”
扶雪笑了,笑得很浅,她有了答案。
她道,“我想以守天神族家主的身份进天听宫,我打算袭守天神女的身份了,把天城守天神族部曲旗帜上爹爹的溟玱神印换成我的清花银雪灵蝶印,海地辖区范围内的印徽也是。”
神毅听罢有些惊讶道,“此事你确定不是闹着玩的吗?天听宫代管的话,省你的时间与精力,若是现在拿回事权,你能掌管得了吗?”
扶雪转过头看着那些苞芽说道,“日常管理还会留给天听宫,但是事权得在我手上,也必须让守天神族的部曲和人事知道,他们现在听令的人是守天神族扶雪,不是已神陨的扶止神尊,更不是天听宫。”
神毅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她不是喜欢权势地位的人。
她再次问道,“神毅,如果我想守护这天地,希望世间生灵安泰于世,你愿意克服一切站在我这边吗?”
神毅,“在归来湖那日,我已告诉了你答案。”他愿意为了她去镇灵塔,也只为了她。
扶雪,“我知道了”
她转身看着海棠树的枯枝苞芽,如此真切地希望春暖花开,深冬的寒风吹动着她头上唯一的发饰,绮缎迎风飘扬。神毅站在她身后,她的身后是苍生,他此刻在她的苍生里。
第76章 扶雪担任家主,海棠下封狱狮
三日后,扶雪以守天神族家主的名义,用通灵法阵向天听宫和其余五大神族的本家发去了信令。
除了扶雪启用了守天神族本家的通灵法阵外,神毅也启用了玉昆神族本家的通灵法阵。天听宫收到了两大神族的信令之后,召集了所有神尊和八大护法商议了此事,天听宫也以正式的规格向天城海地传出了信令,商议决定六十日后天听宫开宫议事。
在这六十日期内,扶雪经历了两次神罚诅咒,第一次吃了三瓶缓痛药,第二次吃了四瓶。
第二次吃完药的时候,药效太急,连血带药地吐了两瓶的量出来,她倒在地上,鼻血流了一地,她清醒地抽搐痛了两日,直到第三日的时候,痛才消到可以动弹。
她起身继续吃了两瓶缓痛的药,以支撑她走完去天城的流程。
悦云殿内,她摘下头上的绮缎,脱下身上的素衣,沐浴,更衣。
仙侍为她换上了守天神族的家主华服,繁琐沉重的发饰戴在头上,也是她沉重的使命。
扶雪走进祠堂以大礼跪拜,“守护苍生,扞卫天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扶雪以守天神族家主身份来取族章。先祖,族训在此,苍生是万千,一人也是苍生,若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了一人的苍生,这真的是守护了苍生吗?若连机会都不给他,就斩断了他的余生,这不公平。爹爹,兄长,小妹决定要去做这件事了。娘亲,神巫的使命就终结在我这里吧!请你们庇佑我,出了此门,无论成败,我都不会停下。”
扶雪行完大礼,端走了供桌上呈有守天神族族章的琼玉承盘。
她走出祠堂大门,随行的本家仙侍队伍在等她,仙侍接过承盘后她走在队伍最前面。
神生漫漫十二万载,她不至三千岁身,已身着守天神族白金华服。她走在出清云宫的廊亭中,后裾端重着地,腰间禁步环佩,头上发冠步摇,似乎什么都在左右限制着她。
她想起小时候在廊亭上跑一会就到了头,越长大后步伐越不能那么轻快了。此时她端步行去,从来没有觉得清云岛的廊亭能如此之长。
来到前院海棠院时,海棠花已经开了,神毅也身着玉昆神族黑金华服在等她。
扶雪走下台阶,对神毅笑道,“还特意从天城来接我吗?”
神毅走向她,“我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之事,但今日,天机神印也会印在玉昆神族部曲的旗帜上,我会以玉昆神族家主的身份站在你这边。”他想着余生漫漫的镇灵塔,对她继续说道,“以后,只要我还活在镇灵塔,它们就属于你,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然后向她伸出手。
扶雪笑着搭过神毅的手,她看着已经盛开的海棠说道,“原来,海棠花已经开了。”
神毅看着她说道,“以后的每个春日,它都会盛开。”他愿意以余生被镇压在镇灵塔来换取她想要的这一切。
扶雪道,“嗯”她决定了,他应该有机会年年去看花开花谢,日升月落,星移海涨。
两人执手一起走出了清云岛的大门,各自上了本家的云舟轿辇一路向天城飞去。
天听宫打开了三面的围宫门墙,非入宫议事的人员可在宫外围观。宫内诸神齐聚,天城海地的所有要务神职和五大神族的主要成员都聚齐在了天听宫。
大祭司、五大神族五尊家主、天听宫八大神尊和镇灵塔八大护法这些主要神职以大祭司为轴两边分坐在最里围,其中一人多重神职者以上位者和依附上位者身份为准。
大祭司身后坐的是天听宫要务神职,五大神族的五尊身后是各个神族主要成员,八大神尊和八大护法身后是天城海地其余要务神职以及合天神岛八大护法。
在大祭司左边,最靠近大祭司的座位是玉昆神族,神毅以家主身份临坐,他身后是玉昆神族的两支旁族,有他的两个堂叔伯和两个兄一个长姐。
依次是守天神族,扶雪以家主身份临坐,她身后空无一人。
再下去是天海神族,天海岚崟以家主身份临坐,他身后是两支旁族的主要成员。
然后是青光神族,以钟离齐道为家主临坐,他身后是发妻天海神族旁族的天海洺,女儿钟离鸢若,和两支旁族主要成员。
最后是与池神族,以寻真星芷为主坐,她身后是丈夫祝岚,儿子寻真墨书,以及旁支的寻真岐夜和另一支旁族主要成员。
再下去是八大神尊和八大护法的座位,按照位份在大祭司左右两边人数相当的顺序临坐。
渊斩的位置正好坐在扶雪对面,对面是整个天城海地的其他要务神职。
大祭司站起来发话道,“神职守卫,诸神令道!”
众人站起,除了神毅,众人齐宣,“神职守位,庇佑天地!”
这时,提常羽拿出神谕宣读道,“今此,聚玄清神域诸神,迎玉昆神族、守天神族家主临位,更部曲旗徽,辖区通行令印徽,听证天城海地家资人事。以‘神职守位,庇佑天地’为召,共抗赤幽暗涯,守护玄清神域。以‘不违天道’为律,各神族家主以神印为令,有权调遣本家部曲及人事,行玄清神域诸事裁决。”
再重新拿出一个神谕卷轴宣读道,“玉昆神族,本家玄清神域天城上云神宫,有天城三百宫殿七百楼阁予神职住选,海地四海十三岛看守疆域,每年资进四万金珠八千玉刀,拥天城玉昆神兵十一万,持天听宫裁决一令。自天海焰大祭司六万两千七百一十年二月十八日起,南宫神毅正式任家主之位。”
“请南宫神君赐神印,各神族家主盖族章,大祭司盖天听宫印章。”
这时一神职呈来一面玉昆神族的空白旗帜,神毅走出座位,结印开启神印灵光,把自己的天机神印刻在了旗帜上。
另一神职呈来玉昆神族的神谕卷轴,从五大神族到大祭司依次盖了章。
此时提常羽再拿出另一个神谕宣读道,“守天神族,本家玄清神域海地生灵海清云神岛,有天城三百宫殿一百楼阁予神职住选,海地三海七岛看守疆域,每年资进四万金珠三千玉刀,拥天城守天神族神兵十三万,持天听宫裁决一令。自天海焰大祭司六万两千七百一十年二月十八日起,扶雪正式任家主之位。”
“请守天神女赐神印,各神族家主盖族章,大祭司盖天听宫印章。”
这时一神职呈来一面守天神族的空白旗帜,扶雪走出座位,结印开启神印灵光,把自己的清花银雪灵蝶印刻在了旗帜上。
另一神职呈来守天神族的神谕卷轴,从大祭司到五大神族,依次盖了章。
盖章完毕,提常羽继续道,“天听宫二十四令,玄清神域历代大祭司固持三令,五大神族历代家主固持一令,天听宫八大神尊各持一令,镇灵塔八大护法各持一令,以裁决天听宫神职要务。现天城神兵八十七万,天听宫历代大祭司携天听宫拥天城神兵三十万,南宫殿下拥玉昆神兵十一万,守天神女拥守天神兵十三万,天海殿下拥天海神兵十万,钟离神尊拥青光神兵十二万,寻真护法拥与池神兵十一万。其中,神族家主任玄清神域大祭司,需解除神族家主之位,不可调配本家部曲人事。各神族家主不可同时持天听宫三令,即,不可同时担任天听宫神尊和镇灵塔大护法神职,以章诸事议协。”
“请南宫殿下和守天神女写下本家密令,盖族章,以入天听宫通灵法阵。”
这时两个神职呈来空白的神谕卷轴,神毅和扶雪在起笔之前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神毅心里道,“身负枷锁,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留给你了。”
扶雪心里道,“神毅,风云将起,我愿予你自由。”
二人有力落笔,盖上了族章,卷轴呈给了大祭司。
大祭司看了神毅的卷轴内容后看了扶雪一眼,然后盖上了天听宫印章,
在看了扶雪的卷轴以后,大祭司突然大惊失色,他站起问道,“小仙姬,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吗?你确定要行此事?”
这时众人见大祭司的反应,很是好奇她究竟写下了怎样的密令,竟让大祭司如此慈祥冷静的老人有这样大的反应。
扶雪起身行礼道,“大祭司,此时站在天听宫的是玄清神域守天神族的守天神女扶雪,不是巫灵仙岛的神巫仙姬。”
此话一出,众人仿佛才清醒过来一般,以神族信令通传诸神赴会的不是扶止,而是扶雪。守天神族的家主也已经不是神陨的扶止,眼前小小年纪的女子才是正真的守天神族家主。手持天听宫一令,握有十三万守天神兵,在整个天城海地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大祭司认真地看着她问道,“守天神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扶雪坚定地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大祭司,“守天神女!若你所行之事一旦开始,我不能站在你这边,你考虑清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在给她机会,希望她反悔。
扶雪,“大祭司,我知道。”
她以不足三千岁之身,对视十万有余的长者,眼神坚定,令出不悔,赴约苍生。
大祭司看着她,最终,大祭司还是坐了下来,盖上了天听宫印章,“愿你遵守使命,守护苍生,扞卫天道。”
扶雪行礼道,“全力以赴!”
岐夜坐在与池神族的坐位上,他看着身着守天神族家主华服的扶雪,她的背影让他如此深刻地明白,她先是扞卫天道的一族,才是扶阙的至亲。
这时提常羽呈走了两幅密令卷轴,放入了天听宫的通灵法阵。
天听宫散会后,各神职归位。关于扶雪和神毅任家主的神谕也传到了天城海地各处,以及竹海仙岛。
玄清神域已经更换了所有玉昆神族家主和守天神族家主在各处的通行令和印徽,守天神族除了常事代理外,主事权已不在天听宫。此后在天听宫及神族事物中,关系到重要裁决之事,须家主亲自经手,天听宫不得代办。
在神毅之后的几日,扶雪也以守天神女的身份亲临了神兵校场,她站在台上,本家的三大将领和十三位副将皆在,十三万守天神族的神兵齐聚。
扶雪召出封月神剑,宣道,“今日,我正式以守天神族家主的身份,以玄清神域‘神职守位,庇佑天地’为召,令尔等与我一起守护苍生,扞卫天道!”
十三万将士齐宣,“守护苍生!扞卫天道!”
扶雪,“大将接旗!”
这时三位大将走上前来,有神兵扛来三面赤金色印有守天神族族章和清花银雪灵蝶印的旗帜。
扶雪接过第一面旗帜,一大将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裘风,拜见守天神女!”
扶雪,“裘风大将上前接旗!”
裘风起身上前接过旗帜。
扶雪接过第二面旗帜,第二位大将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盛先,拜见守天神女!”
扶雪,“盛先大将上前接旗!”
盛先起身上前接过旗帜。
扶雪接过第三面旗帜,第三位大将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顾忌违,拜见守天神女!”
扶雪,“顾忌违大将上前接旗!”
顾忌违起身上前接过旗帜。
扶雪道,“副将接旗!”
这时有十三位神兵举来十三面白金色印有守天神族族章和清花银雪灵蝶印的旗帜。
十三位副将相继接旗帜。
印有清花银雪灵蝶印的赤金旗帜和白金旗进入军中,这十三万神兵从今以后皆以她守护苍生扞卫天道的意志而行事。
扶雪道,“裘风将军,带神兵们回营地。”
裘风,“是!”
扶雪看着扶止留下的十三万神兵,她终于觉得可以开始违抗天听宫和镇灵塔的决定了。但是眼下所拥有的势力还不够持平,神毅的玉昆神族力量会站在她的一边,但其他五大神族中,青光神族和与池神族一定会站在天听宫一边。
眼下还有天海神族,她不奢望天海神族能支持她,天海神族不直接倒向天听宫便是对她的万幸,所以最大的努力是要让天海神族中立。她还需要一切可能会支持她的力量,这样才能和镇灵塔与天听宫对话。
但,无论如何,灵蝶之力因为神罚诅咒,已经不够她慢慢等到神毅的答案,她愿意赌他会成为苍生一隅善待这个世间。
一天傍晚,扶雪站在清云岛的海棠树下,天空下着绵绵细雨,海棠已经凋谢过半了。
神毅撑伞走来,“春寒吹雨,夜凉,进屋吧!”
扶雪转过身来,“我在等你,以为你今夜不来了。”
神毅疑惑,“有事的话你可以直接去观星殿找我,若我不来,你要等到何时。”
扶雪,“要在这里才可以,我知道你会来。”
二人在伞下看着彼此,神毅的眼神是一种冷峻的隐忍,他最近不太明白她的所行所言。
扶雪看着他的天机神印,“你觉得,我会赢吗?”扶雪说着抬起手来,慢慢向他额间的天机神印触去,她的眼神是清冷的忧伤,是未知的坚定,神毅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镇灵塔无尽的黑暗里,强行打开了罅隙露出的光。
只那方寸之地,是那短暂时光,便足够让他愿意为了她续待在那黑暗里。但他越来越不甘了,因为他想能一直站在她身后,他想这样的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
伞掉落在地上,扶雪被传送推至海棠树下,神毅俯身吻着她,缠绵,眷恋,霸道,占有。
扶雪没有反抗,她迎着他,由着他。
他狠狠地捏紧她的手,凭什么,她要有这样的力量,又凭什么,他愿意为她做这一切。
扶雪被他捏疼了他才愿意松开唇齿,他急喘着看着她,她还是那么平静。
海棠树下,雨打落花湿衣粘发,扶雪看着他问道,“你很爱我吗?”
神毅,“天地可以倾覆,但你在这里,所以不能。”
扶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神毅,“来日的镇灵塔比死还残忍”
扶雪召出了封月看着他说道,“我说的是现在”
神毅仔细地端详着她,她的眼神与表情那么地认真。
他顿了一下,摊开了手退开身去,“那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扶雪,“不行”说着一手结印同时召出了九个法阵,法阵重重把二人包围。
神毅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法阵,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对扶雪说道,“我想你与我同生共死,但我杀不了你,如果你要杀我,那你来吧!”说罢闭上了眼睛没有运转灵力。
扶雪只一瞬间就把封月刺进了神毅的胸口,只要封月再深一寸,他便会真的死去。他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但他不想问她,也不想运灵反抗。
扶雪转动封月,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彻底被解开。
扶雪拔出封月插在地上开出镇命法阵。
狱狮在神毅体内奋力地狂吼,那种无比熟悉的剧痛与滚烫瞬间充斥着神毅的每一寸骨血与皮肉。
神毅的身体开始裂出寸寸灵光,原来真的是必死无疑的局。他想睁开眼再看她一眼,但身体瞬间顺着灵光碎裂了,眼前一片黑暗,世界的声音变得静止。
九个法阵同时运转向神毅碎裂的身体开出灵光,狱狮在狂吼,“灵蝶宿主!你敢!”
扶雪直面狱狮说道,“巫灵岛已经覆灭,灵蝶的栖息地已经没有了,你也该熄灭地狱之火了。”
扶雪祈愿,“神巫月尽时召阵行封,请历代神巫庇佑万灵!扶山哥哥,你在虚空为我祈祷吧!”
扶雪结印,“苍生不渝!万灵不息!天地万物!转生轮回!启!”
一个银色的法阵出现在脚下,瞬间开出了一个新的结界,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结界把神毅和扶雪带入了一片无尽的混沌中,除了法阵和二人,周围再无其他。
法阵运转,威压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扶雪不顾一切继续结印道,“混沌未开!日月苍穹……星风云雨……冥灵无生!”
法阵的法眼打开,锁链飞出,把神毅整个拖入了法阵中。
扶雪不断呕着血,竭力结印道,“封!”
法阵把神毅推近,扶雪最后的行封咒印落到了神毅的胸口上,她把所有的灵蝶之力都传给了神毅,体内只留下灵蝶的元灵。
神毅附在银色的法阵上,身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在愈合。
结界消失,神毅和扶雪回到了海棠院,扶雪出来后瞬间喷出了一口血,尽数吐在神毅身上。
扶雪看着银色法阵上没有呼吸的神毅,她虚弱道,“等待属于你的晨曦吧……”
扶雪说罢,踉跄地离开了海棠院,夜里的雨下得更大,还刮起了风,吹落了所有的海棠,海棠花瓣落满了银色的法阵,也落满了神毅的身上。
此时渊斩在镇灵塔的封灵结界内,他看着天机神印的相关古籍,不断钻研着可以直接打入天机神印的净煞法阵。他一次次结印召出法阵,边做边修改,灵力耗了又耗。
最近他总是心神不宁,时不时想起扶雪突然拿回守天神族主事权的事。其实她拿回自己的东西并无可厚非,但,分明此前她还拒绝承袭守天神女之尊,也把所有的主事权委托给了天听宫,此行有些反常。
渊斩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镇灵塔的黑暗思索道,“十三万神兵,天听宫裁决令,还有那日的密令……扶雪公主,不,守天神女,你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拿回守天神族的主事权吗?”他突然有不详的预感,“不行,得亲自去问一问她到底想干嘛!”
渊斩出了镇灵塔一路来到清云岛,清云岛的结界比平时的还要强。他拿出此前的通行令,看着令牌上的溟玱神印,他才突然想起清云岛的通行令已经换成了清花银雪灵蝶印。上云宫和清云宫新的通行令在天听宫,他最近几日太忙了没有去拿。
他看着寒雨夜色,自言自语道,“算了,深夜也不便造访,还是改日吧!”
渊斩转身离开的时候,扶雪淋着寒雨躺在观月台不断地呕着血,轻声念道,“扶……山……哥哥……”
相见解相思,不见相思苦。
第77章 宿苍宫见天海颰,九灵天开启宿命
清晨时,清云岛上的鸟鸣声很清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穿过海棠树,斑驳的光影映在了银色的法阵上。
法阵灵光亮起,法阵转动,神毅开始有了呼吸,他突然觉得光线有些明亮,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眯着眼睛看去,是海棠院。
他迷迷糊糊从法阵中下来,法阵消失,海棠掉了一地。他试图清醒一下,摸了摸胸口,确定自己还活着,心跳声很结实。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很清新,能闻到夜雨过后的植物味道,清晨的阳光照在地上,海棠树的树叶很嫩绿,视觉感很鲜亮,就连鸟鸣声都那么清晰。以前他在的地方可不会有这些声音,所有的虫鱼鸟兽因为狱狮的灵威都会离得远远地不敢叫唤。
正疑惑间,他看到了扶雪的封月插在地上,风吹了一阵,海棠残花飞开,扶雪不在,但封月的镇命法阵还在运转,说明这个镇命法阵是给他开的。
神毅伸手过去准备拔起封月,就在要触碰到封月的瞬间,封月被自动召回了主人体内。与此同时神毅看到了衣袖上的血迹,不止衣袖,胸口上也有血迹,很显然血是扶雪的。
神毅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见她的身影,他突然一阵心慌,感觉有很不祥的预感。他准备想要施法寻找,却运转不了灵力,连御日也召不出来。
他一路向悦云殿疾步跑去,一路不自觉地看着廊亭,池院,假山,树木,青草,鲜花,还有几只蝴蝶……他看到很多平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他有些不习惯,有些心慌,只一路向悦云殿疾步而去,但是路变得有些长,路上的事物好多。
仙侍在洒水,有的在商议如何清扫,有的在商议着谁休沐,要去干嘛……
他更加不安,心跳得很真实,他想见到扶雪。
他疾步跨入月云殿,进到院子时,神毅看到了她的背影,她就好好地站在扶苏树下,一身素衣,发间还是那条绮缎。
扶雪转过身来,她看着他,笑得很真切,真切到不太真实。
神毅慢慢走过去,仔仔细细看着她,怕会看不到她。
他能看到扶苏树的叶子很绿,树下还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一个青色的托盘,托盘上有茶水,他还知道石桌上刻有一句话。他看到此处的院墙很干净,脚下的玉石路很平整,扶苏树下的玉珠石的颜色很素,阳光与清风都很暖软。
扶雪用笑意的目光迎着神毅,他突然抱住她,急切地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在自己怀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睁开眼后总感觉这一切不太真实,身体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改变,却觉得世界是另一种感觉,周围的一点点声音和色彩仿佛都在抢夺他的注意与视线,让他不能像以往一样只能看到她。
他抱着扶雪时,还能真实地嗅到她身上清淡的蔷薇花香,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那么好闻。
神毅一路都能听到自己喘息声,现在能感觉到扶雪的心跳,很平稳。他一路疾走而来,心跳比她的快,一拍一拍地拍打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的呼吸与心跳回归正常。
扶雪轻声说道,“没事了,已经天亮了,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是错觉。
神毅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放开了扶雪问道,“你做了什么?”
扶雪,“只是加固了一下封印,让你的身体不那么难受,你的灵力会慢慢恢复的,有可能会比以前的强。最近我们先住在清云岛吧!等你灵力可以运转了我们再回上云宫,以免又引起镇灵塔的注意带来麻烦。”
神毅,“也好”然后看着她,“我还以为……”
扶雪笑道,“以为我会真的杀了你?”
神毅,“当时不像假的,但是这个世界的确只有你不会真的要杀我。”
二人坐了下来,扶雪喝了一口晨茶问道,“加固了封印,不能运转灵力的感觉怎么样?”她捏着杯子,看着朝阳。
神毅看着周围的场景说道,“好像不能专注,能看到很多东西,能感知到许多声音与颜色,所有的感触都比平时的……复杂。”然后又道,“不过……感觉还不错。”
他一句“感觉还不错”让扶雪松开了茶杯,朝阳的确很美。
扶雪突然问道,“你在密令上写了什么?”
神毅,“等你正真需要玉昆神族的力量时,你就会知道。”然后也问道,“那你呢?是什么密令才能让天海焰那老头惊掉下巴的。”
扶雪道,“到时候,你也会知道的。”她也没有告诉他,她道,“我打算去天城一趟,酉时你可以在西山等我一下吗?不过,我有可能会回来晚点。”
神毅,“可以”然后问道,“去天城有什么事吗?”
扶雪,“见一个人,说一些事。”
神毅见她不愿与自己详说,便没有再问。
扶雪来到清云岛的通灵法阵前,分别向天海神族本家宿苍神宫和竹海仙岛发去了信令。
午时便开始启程前往天城,临走前命人开启了清云岛的全部结界。
扶雪坐在前往天城的风辇上,又呕出了一滩血,她伤神喘息道,“这封印威压把元神都震伤了,看来要快一点了,不然下一次神罚诅咒开始时,身体可能就不成势了。”
扶雪来到宿苍神宫,有仙侍在迎她,“守天神女”仙侍行礼道,“长尊在等您,请随我来。”
扶雪随仙侍来到潇风院,这处院子不算大,十分的幽静。正在打坐等待陨化的天海颰盘坐在院中的菩提树下,他看上去和大祭司十分相似,只是他显得更加苍老虚弱得多。
扶雪走近行礼道,“天海神尊,晚辈扶雪来叨扰了。”
天海颰睁开眼,慈祥地看了看她,“是扶熠之孙呐,我已不任神职,你就依辈分唤我声爷爷吧!”然后招呼道,“孩子,到树下来,和爷爷一起乘会儿凉。”
扶雪,“是,爷爷。”然后走到菩提树下站在一旁。
天海颰继续闭上眼,平静慈祥地说道,“孩子,你特意来拜访,不像是为了自己的事,倒像是为了神毅那孩子。”
扶雪,“是的,爷爷。”
天海颰,“你想替他要什么?”
扶雪,“天听宫和镇灵塔打算把神毅镇压在镇灵塔内,我不愿意。”
天海颰,“这是你拿回守天神族主事权的原因吗?”
扶雪,“是的”
天海颰问道,“你找到解决狱狮问题的办法了吗?”
扶雪,“找到了”
天海颰沉默一会后,“你的解决办法是巫灵岛覆灭后的三百年?”
扶雪风轻云淡,“是”
天海颰叹息道,“你经历了神罚……的确只有天神之力才能做到……所以那三百年,不是你的三百年。”
扶雪苦涩说道,“不是”
天海颰忽然明白了过来,有些心疼道,“原来你的解决办法是这样的……守元灵蝶当时不在身上,孩子,一个人,很漫长、很艰难吧!”
扶雪,“我一个人在那片灰暗太久了,我知道那种痛苦,所以不想神毅的一生被灭神钉折磨着经历那样的痛苦。”
天海颰心痛无奈道,“可是孩子,天海神族是否会站在你这边,已经不由我决定了。即便是我,天海神族也不能站在你这边。”
扶雪,“我猜到了您和天海神君不会让天海神族站在我这边。”
天海颰,“所以你来此的目的是……”
扶雪,“让天海神族在此事上保持中立即可,爷爷,这件事您还可以做得到。”
天海颰犹豫道,“可你在拿苍生作赌,神毅持天机神印,你不一定会赢,御日回归注定了回镇灵塔是他的宿命。”
扶雪眼含泪花,“爷爷,我因为御日回归放弃过他一次,可即便是天神刑罚我也还活着。或许是他的命运没有放弃他,是苍生祈愿他不该。我不一定会输,他也不一定会站在苍生的对立面。”
天海颰问她道,“苍生与他,孰轻孰重,你衡量过吗?”
扶雪道,“我曾经衡量过,但是爷爷,您有没有想过,神毅也在苍生里。见天地,见众生,是他先持天机神印以身为器封印狱狮,为苍生挡下了灾祸。为何此时因为天机神印,我们却不能先慈悲于他。我只是想您能以亲人和长者的身份……”扶雪看着菩提树继续说道,“以玄清神域天海神族长尊的身份,站在苍生里以这菩提之心给他一次机会。”
扶雪说罢,天海颰忽然顿悟般睁开了眼,风吹落了菩提树的新叶,他豁然开朗道,“菩提之心……原来如此……苍生是万千,一人也是苍生。孩子,我明白了,天海神族会在此事上永远保持中立。”
扶雪欣喜道,“爷爷,谢谢您!”
天海颰欣慰说道,“孩子,你很像我祖父顿悟神陨前说的一物,他灵脉枯竭前预言了有人会打开时之镜,就在他苦苦参悟破解之法时,突然有一日顿悟说出了一句话。苍生临难时,苍生之盾也会现世。或许苍生之盾不是物,而是人。”
扶雪苦涩自嘲道,“我也只是云云众生里的一位,没有那样的能力。”
天海颰,“你为了玄清神域经历神罚,很痛苦吧!”
扶雪听风吹动菩提树叶的声音,有些难过,她道,“这世间,还有比神罚更痛苦的事,它令我无法慈悲于自己。”
天海颰说道,“自知晓你受了神罚后,我打坐时总不经意想起一事来。我们少时还在道堂修炼,你爷爷因为觉得夫子的课业授得太慢,他便怂恿我与神毅的爷爷一起逃练去九灵天看传闻中的时之镜。他出主意,神毅爷爷偷南宫家通行令,我偷自家风辇。”说罢还有些好笑起来,“三人一路竭力驾驭风辇而去,等到了九灵天的天极台时,我因胎中之故,精力不及他们二人,便在时之镜前睡着了。”
“我在梦里进入了一片混沌,突然又天清水静,我见到了一个人,在梦里我与他相谈甚欢。我先于书上听他说到,在天神所居住的虚空中没有时间,混沌灵冥无生,亦是相依共生。虚空之中有三大天神,十二神仆,他便是十二神仆之一,天地神尊座下的灵吹。我和他聊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了数日,即便醒来时仍然觉得时间已久的感觉是真实的,并不似梦中。”
“神明居关于神罚的记载,只简单地提到违背与天神的契约会遭到神罚。但灵吹告诉我,人神若是违背与神仆的契约,能挺过神罚便是大幸。若是违背与三大天神的契约,就算在神罚中侥幸活了下来,也会在天神历命之时经历神罚诅咒,痛不欲生。临了还说有个神女违背了天神契约,神仆无神已经降临了玄清神域。”
“我醒来后告知他们二人此事,他们二人信了我的话,我们神神秘秘地等了数日也不见无神临世,便觉得那只是个不真实的梦,后来便忘了此事。原来无神真的临世了,你便是那个神女。”
“所以,与你签订契约的那个天神,是神仆还是三大天神之一。”
扶雪哽咽道,“他已经离开了神明居,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天海颰听罢,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疼道,“孩子,如果你赢了,神明居该向你说句谢谢!但无论如何,神毅能遇见你,想必是积攒了你三千世的缘。”
扶雪看着辽阔的苍穹,此时流云漫天,她道,“我已经没有机会可以爱他了,这大概也是宿命吧!我唯愿此事过后,天地安宁,风顺云舒。”
天海颰祝愿道,“那便预祝守天神女所行亦会所至,神职守位,庇佑天地。”
扶雪行礼道,“晚辈告辞”
扶雪离开了宿苍宫后,天海颰留下了一封信令,随之便在菩提树下神陨石化了。
扶雪想着天海颰说到的梦,便出了天城结界去了九灵天,没有立即回清云岛。
此时渊斩从镇灵塔下值回到了无心殿,他在镇压邪物的过程中,又把衣物都撕碎了。想着还要去清云岛找扶雪,问她关于拿回守天神族主事权的缘由,于是便在衣橱里翻找着为数不多的衣物。
打造灭神钉之故,近来动了好几件邪物,几乎把衣物都弄破了,衣橱里只有一件素袍衣还算体面。他以往觉得穿这样的衣物不够利索,于是便久置不理,现下倒是只有它可以穿出门了。
渊斩换好衣物准备戴面具时,梧沐便来到了无心殿,他喊道,“渊斩护法!”
渊斩出来,“何事?”
梧沐道,“此前你让我派镇灵塔影卫观察守天神女,看她是否会在天城有何动静,方才镇灵塔影卫传来了消息,说守天神女来了天城。她一来便去了宿苍宫,刚才用守天神族家主的通行令出了天城结界,已往九灵天方向去了,影卫没有通行令便没有跟去。”
渊斩道,“知道了”说罢立马出了无心殿,一路向九灵天而去。
梧沐看着渊斩离去的背影道,“渊斩护法何时会穿这样的衣物了,影卫去仙市采办来时,他不是嫌弃这样的衣物不利索以后不要买了吗?”
扶雪站在天极台上看着时之镜,此处的长明灯已经熄灭,天空晦暗,万物无光,当日毁坏的所有建筑也都恢复了原样。时之镜被天诛铁锁锁住,犹如老石般静静地立在那里照着天地与众生,而那梦中见天神的言语也一直扰着她的心神。
人在确定没有希望的时候,反而会麻木绝望地活着,可一旦觉得有了细微的希望,执念便会重新迅猛地生根发芽,让人更加地痛不欲生。
可执念多了,何尝不是一种妄念。
扶雪看着时之镜,所有的思念犹如潮湿不退的季节,雨在心里不断地下。她沉默着压抑,像是被困在封闭的透明盒子里,能看到所有的事物却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思念哽咽在喉,她蠕动着嘴唇看着时之镜,“天地神尊,我……想见他一面,见他最后一面……”那点不真实的希望,瞬间被自己的自欺欺人放得很大,却又清醒地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最磨人的执念不过如此。
她已经好久没有念过那道咒语,“意念所指,身行所至……”她的神印闪过一瞬的灵光,但是并未完全开启。
这时身后有人飞来,是风吹动外袍的声音,扶雪转过身去,看到一人凌空飞来……
那人皎皎如月,双眼潺潺无辜,温驯幽静犹如乖兽。身姿修长,一身素布白袍裹身,装扮十分素净。气度不凡,天神临世。
她站在天极台上,时之镜如此高大威严,宿命的齿轮转动,所有的劫难与虚妄在这一刻越过虚空,来到了她身旁。
九灵天万物之光暗淡,只有她的眼神跨越了人神一生,仿佛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巫灵仙岛,如此明亮。
她喜极生悲,“扶山哥哥!”她奔向他,仿佛雨过天晴,所有潮湿压抑的思念如此汹涌地夺眶而出。
是星辰入海明月高悬,是四季轮回日升月落,是三千流云随风动。只有扶山站在她身旁,这一切才有意义。
她抱着他,热浪翻滚倾诉衷肠,所有的坚韧无所依靠在这一刻全部被卸下,“扶山哥哥,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啊——!我已经封印了狱狮,你带我走吧……你带我一起走……扶山哥哥……”
他沉默着没有动,他不明白为何世间会有人为了一个人如此痛彻心扉。
他平静冷漠地开口道,“守天神女……”他不是扶山,她不是他的公主殿下。
只是平淡的四个字,她眼里的光便瞬间熄灭,四季晦暗,天地孤绝侘寂,所有汹涌而来的一切只轻轻地掠过她的生命,便立即绝尘而去。
扶雪不可置信地放开他,她看着他,额间的确不是阴阳鱼神印。她不明白,为何只是这一点之差,眼前之人便不是扶山,她认不出,一直认不出。
那喜极而泣的眼泪变成绝望的泪水,胸中的积郁就要喷吐而出。
渊斩见她脸色不对,试探性地唤道,“守天神女?”
扶雪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渊斩还来不及抓住她,她便苦笑着闭上了眼倒在天极台上。
她念动咒语,他一袭白袍素衣而来,天极台上她看错了人,但她再也不能将他认成渊斩,命运何苦这般玩弄于她。
渊斩抱起扶雪一路向天城飞去,她还在不断地呕着血,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他莫名地慌乱,冷漠地荒乱,他也分辨不清是担心她本身,还是担心她与狱狮。
此时在清云岛,神毅已经如约来到了西山,此处是清云岛最高的山头,可以俯瞰整个清云岛。
神毅拿了一坛扶阙的路不归坐在西山断崖石上,现在已经到了扶雪约定的时间,但是她还没有回来。她说会回来晚点,他想,那就再等等她。
此时黄昏日落,飞鸟渐归巢有些叽喳,他俯瞰着清云岛,千花万树在春生。
他遥遥看着远方,落日夕阳染红天边,他喝了一大口酒,她应该是想约他看日落吧!他看着落日笑了一下。
他心里想,这次加固封印到底怎么了,灵力被封,难道封印加固到不用他以灵力加持狱狮封印了吗?且还是银色的法阵图纹,图纹走向有些不似从前,真的只是重新加固封印吗?看着怎么像重新封印了一样。
他看着风景心想着,应是以往能感觉狱狮在体内的缘故,所以会一直注意到狱狮,现在倒是平静,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物上来了。
神毅从黄昏日落等到千里晚云归家时扶雪都还没回来,他一个人看了一场日落。
她明明不在他身旁,但他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在天城。
因为他知道她在哪里,他也知道她会回来,所以又觉得一个人的日落不像一个人的日落,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样的感觉,好像很……踏实。
他不知不觉喝了整整一坛,觉得这一天下来的体验有些新怪。
他醉倒在西山断崖上,他想,下个月她应该就会邀自己去南天莲池泛舟了吧!
他开始有了奢望,奢望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不愿意去想来日镇灵塔的余生岁月,是不愿,也开始不敢。
但她在这里,她想护这天地,所以他要去。
第78章 岐夜终爱而不得,竹海仙岛议清思
扶雪被渊斩送来医德宫后,当值的医官在竭力救治,但是久久不见起色。他看着在法阵中虚弱的扶雪,疑惑思索着情绪崩溃也不至于让她内伤成这样吧!
渊斩看着自己沾有血迹的白衣,心想到,“是了,这身相似的衣物。”然后摸了摸脸,想起面具落在了无心殿的衣橱旁,“还有面具……怪不觉得会认错。”
他皱眉站在一边,他一直都不想看到她受伤,但好像她一直都在受伤,而且每次的伤都差不多能要她的命。就在他心里才要生出一丝心疼时,但却又突然被什么抽走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岐夜是晚点才从梧桐池赶到的,为了保险起见还叫来了寻真墨书。
二人合力救治一番后,寻真墨书惊讶道,“元神?怎么就伤到了元神,这得是多大的威压之力才能把元神震伤成这样。”
岐夜想起此前扶雪拿缓痛药的事情,推测道,“莫非还是与神罚相关?”他想着扶雪已经伤成这样,事关重大不可大意,于是准备把她拿过大量缓痛药的事情说出来,“此前守天神女来医……”
此时梧沐传送来到医德大殿门口,急急走进来打断了岐夜的话,“渊斩护法,请速速前去镇灵塔,噬灵铁刃煞气太重,我等镇压不住,封印怕是要破裂了。”
渊斩道,“还没到打造第三颗灭神钉的时候,现在还不能把它放出来。走,先回镇灵塔。”
渊斩转身欲要走时,还是先看了扶雪一眼,然后才随梧沐一起出了医德大殿传送离开。
这时寻真墨书问岐夜,“方才你要说什么?”
这时,扶雪慢慢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好巧不巧,岐夜又看到了那个受伤虚弱的眼神,他道,“没什么……”所以,即便那些他曾经爱的已经变成了他恨的,仍旧还是会困住他。
扶雪醒来,自行运转灵力,不一会就恢复了差不多。见扶雪好转起来,岐夜和寻真墨书以及众人才慢慢收势。
岐夜关切道,“守天神女,怎么样?究竟是出了何事,怎么就伤到了元神?”
扶雪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此前练习术法时,召了个强大的法阵,灵力紊乱来不及抵御,不小心给震伤了。”
这时寻真墨书道,“守天神女,还望注意,你神职特殊,可不能轻易出何意外。这元神之伤,恐怕是要修养数年才可恢复,期间千万不能再让元神受到任何伤害了,不然难以痊愈。”
扶雪,“有劳了”
寻真墨书,“本职而已,守天神女既已醒来,此处我便用不上力了,交给我弟弟岐夜看守至天明无碍即可,我先告退了。”
扶雪点头回礼道,“多谢”
此时医德大殿内,当值的医官在忙自己的事,扶雪在法阵中运灵恢复身体,岐夜暂时无事便坐在自己的诊治案桌前看相关的医药书籍。他的桌上摆放着各种药物和器具,现在最刺眼的器具是一个小器皿和一把小刃,它们的用途是割手取血所用。
岐夜在治疗伤患时,已经用了它无数次,它们只是他日常所用的医疗器具,他第一次觉得它们如此令人恐惧,那种恐惧似乎也在诱惑着他,让他想拿起来。
他看着那器具咽了咽喉,不自觉地颤抖着手,一边想却又一边不想地伸手过去,预备要拿起那把小刃。甚至想好了拿到之后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
“……我可以违逆天道,但是我丢了医德。我无法再面对自己,更无法再面对他……执念蒙蔽双眼……需要衡量的并不是执念与天道的轻重,而是神职守位。”
岐夜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急忙收回了手,他惊恐喘息着心想到,“我……我在干什么……”
岐夜为自己方才一瞬的想法产生了极大的罪恶感,他转头看了一眼法阵中在运灵恢复的扶雪,再看了看那器具,于是合上了书打坐,默念着和扶阙一起在竹海仙岛修炼的齐身心法。
天明时,扶雪向岐夜道别回了清云岛,他也回了梧桐池。在藏心苑内,岐夜心有余悸地坐在案桌前反思着医德大殿的行为,心中越想越觉得罪恶,然后又是可惜,最后又是愤怒。
他突然发怒地用手扫落了桌上的所有东西,书本笔墨砚台等物件散落一地,他眼中含泪悲愤道,“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到那三千封无名信,特别是有内容和落款的那封。然后气急起身走到床榻边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有一张卷好的纸。他把那卷纸狠狠地扔在地上,对它暴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你凭什么!”
他悲愤发泄道,“啊——!”又愤怒地把卷纸捡起来想要立刻撕成两半,才要下手却又突然下不去手,他无力地跪坐下来,眼神一变又把它小心翼翼地窝在怀里,眼神语气有些怪异,好似走火入魔般地疯癫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不该摔你……扶阙殿下,对不起……你那么好,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卷纸,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心中恨他到想撕掉,却又撕不掉。
他的确恨他,他恨他爱上了别人,他恨他没有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连知道他爱上了谁的资格都没有。
但仅仅只是因为恨吗?再没去的过红枫山,再没赏过的天上月。
他恨他也源于他爱他,他以为只要他化身成了和他一样的男子,他就不会再爱他、想他、念他,但化身之后元神定性时,他还是崩溃了。他的那声欲将痛死的呐喊不是因为池鳞之痛,而是直面自己身为男子却还是爱他爱到无法自拔的真相。
物极必反,越过了极限的爱,爱而不得,便生出了恨。
他恨他,一边想要抹去关于他的一切,一边却因为爱的执念想要复活他的一切。是久画不成的画像,是执念不全的神韵,是每个夜里相思不得解的折磨。
他明明已经可以一边疯魔一边绝望了,但是那幅和执念里一模一样的画像却出现在了校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才是他的眉眼神情,他只一瞬就决定了要拿到那幅画像,也只一会便想到了办法。
补给扶雪的画像一夜就画了出来,给校场来往之人致幻的迷药一天就研制了出来。他毁坏了结界,更换画像。
他有执念,也有了和执念里一模一样的画像,只差那血引了。违逆天道,扶雪一定不会给他,若骗她要取,则失了医德。神职守位,真的要去做时,他也怕自己无颜见他。
所以他太嫉妒祝萱了,为什么她能向所有人诉说她喜欢他、爱慕他,还得他生前青睐怜惜。她甚至还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地占有关于他的一切特权,而自己却不可以。
到底为什么,他要那么小心翼翼地怕被人窥视到自己的内心。而他到底要怎样隐藏,才会骗过自己他不爱他、不在意他。
他原来只是恨他没有告诉自己他究竟爱谁,后来就恨他为什么不来爱他。他明明甘愿为他喜怒哀乐,为他生,为他死,甚至已经决定了要为他化身为女子,可终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以为作为好友至少自己是特别的,但他甚至没有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所以恨啊!
他的恨是真的,可他的爱也是真的,想逃避,却无力,只能看着自己爱而不得,恨而不得。越是隐藏,越是汹涌,爱恨交织不退,日积月累到已经渐渐疯魔。
竹海仙岛,翎羽大殿。
翎羽大殿上,岛主澜桑和儿子湘合以及几位翎羽大殿神职在议事,连同止青竹山守山长老也在。
湘合道,“父神,守天神女承袭了尊位,突然以守天神族家主之名邀你我二人前去一会,信令中有提及‘持秉道义,还望相助’之语。此番承袭尊位的还有玉昆神族南宫家的殿下,有传言道,他们此前并没有袭尊位的念头,现在两人突然如此行事,儿子觉得这其中暗有风云。”
澜桑道,“大族相邀,自然是要前去赴约,加上此番天海神族本家的长尊天海颰神陨,下月十五竹海仙岛本家也需前去参加冥火祭文会,无论如何玄清神域都要去一趟的。”
神职馗滔道,“大族新的家主即位,守天神女又立马信令相邀,玄清神域内部局势尚且不明,我们是否要先参加了冥火祭文会观察一下局势,再决定要不要应承守天神女将言之事啊!”
澜桑道,“若是真有大事发生,两事前后,的确有着莫大关系。”然后看向了守山长老,“守山长老,请问鹤归居对于守天神女相邀之事是何态度?”
守山长老道,“信令我也已经复述给了惊雨圣子,他说相信守天神女不会做出违逆天道祸害苍生之事。若是真的到了守天神女与天听宫对立的局面,他会持守鹤圣子的裁决令站在守天神族的一边,至于竹海仙岛最终会不会支持守天神族,由你们自行再协议即可。”
馗滔皱眉道,“若是鹤归居站在了守天神族一边,也会影响到其他各部的裁决啊!这惊雨圣子是如何想的,那守天神女年纪轻轻手握神族大权,万一真的年轻气盛要做什么搅动风云之事呢?”
其他神职也在就此猜想议论纷纷。
这时湘合道,“父神,我也相信守天神女不会做出违逆天道伤害苍生之事,我觉得可先去一趟清云神岛,再参加天海神族的冥火祭文会,毕竟是守天神族的信令在先。”
这时澜桑道,“虽然还不知道守天神女具体何事,但定是关系重大,此番冥火祭文会上诸神齐聚,神明居三十六仙域也会派人参加,要如何抉择的确颇有难度。我们还是先去冥火祭文会再决定,一会就回信令去清云神岛,就说路途道远,时间紧促,冥火祭文会后再好好会见。”
这时守山长老道,“惊雨圣子正在修清思琴,临走前让我带句话给仙尊,‘巫灵仙岛的阴阳合元灵脉丹和湘合殿下净煞还生皆是与之有关,守天神女虽未挟恩图报,若是无法赴约她的道义,还望记得她的恩情。’话已带到,我先回去巡山了。”说罢便离开了翎羽大殿。
这时澜桑思索了一下,“清思琴……是了。”然后继续说道,“阴阳合元灵脉丹虽然出自巫灵仙岛,但也本是守天神女之物,幸得拿来救了惊雨圣子让其继任守鹤圣子一职,不至于让丹鹤灵力溃散,由此也庇佑了我岛。虽然当时她只是举手之劳,但湘合之命的确是她带伤竭力净煞所留。清云神岛的信令终归也是在宿苍神宫之前发出,于情于理的确先去清云神岛。若真的有大事发生,她所行之事若不违天道,竹海仙岛看在恩情上,也应该要与她站在守天神族一边。”
在鹤归居中,惊雨正在修清思琴,琴被放在胥毓冰洺台上,惊雨一点一点用胥毓粉填充着新处理过的裂纹,然后施法让冰洺之力不断地从胥毓冰洺中传入清思琴,让其一点儿一点儿地愈合复原。这个过程十分耗神耗力,现在只差琴腰上最后一点裂纹,届时再换上琴弦就可以使用了。
惊雨看着那无弦的清思琴道,“不用太久了,守天神女,别让它再回到鹤归居易主了。”
惊雨走出屋去,春末初夏和煦的阳光正好,把他身上的桃花印纹凌毓衫照得儒雅清亮。此时丹鹤不在净婪树上,他看着玄清神域方向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违背了天神契约经历了神罚,是他让你签订这契约的吗……你爱的人究竟是否真的爱了你。”不一会丹鹤重新飞了回来停栖在净婪树上。
此时和风掠来,竹海翻涌,他继续呢喃道,“已初夏景清,天地回生。气淑风和,云卷云舒……你要做的事情又是什么。若是再见那双眼,别再装满泪花了,可否与我好好告别,别让我记住它伤怀不安地样子。”
情深情浅皆无解,只道那年春日梨花开了又谢。
竹海仙岛的使团提前来到了玄清神域清云岛,扶雪期间因经历一次神罚诅咒,对神毅说闭关一月,一直修养到竹海仙岛使团来了才见人。
扶雪没有穿平时的素衣,特意换了一件体面鲜亮一点的衣物见了澜桑和湘合。扶雪故意支开了神毅,把澜桑和湘合单独请到了迎月殿议事。
迎月殿里,三人商议着关于神毅的事情,澜桑和湘合先是震惊,不安,犹豫。最终,扶雪还是说服了二人站在自己的一边。
湘合以好友相见的名义,把竹海仙岛的使团先安排在了清云岛上,预备三日后一起前往天城参加天海颰的冥火祭文会。
议事后,扶雪邀湘合在莲池散步闲聊,湘合道,“南宫殿下还不知道此事对吧!”
扶雪看着莲池中初开的莲花,想起天海颰的话,也想起天极台上认错的人,她道,“若是做不到,空给别人希望做什么。给人希望后又让希望破灭,还不如一直绝望的好。”她在说神毅也在说她自己,然后又眼神坚定地说道,“不过,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做了,就会坚持下去,一定要做成。”
湘合听着扶雪的话,感叹她的坚毅和勇敢,以及她对每个人的善良。他想起那年春日聚神节大比时,他和惊雨在校场上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她为了神毅,站在校场灵台上直面镇灵塔诸位护法,他突然恍惚呢喃道,“原来他爱的是这样的你啊……”这时神毅恰好从对廊慢慢走来。
扶雪看着从廊亭走来的神毅,有些歉疚地说道,“他从来没有受过御日上血痕诅咒的反噬,可惜我不能回应他的这份心意了,也许来日还会糟蹋……或是利用……何其悲哀。”
湘合问道,“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御日没有血痕诅咒,你最后还会选择南宫殿下吗?”
扶雪道,“也许,也会的吧!因为天机神印的事情,我不知道天听宫的态度。当时天机神印的血引封印还没有破,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自由和美好,我信他,所以一开始我就想擅作主张地选他。但是他和阎妖去了九灵天,天机神印的血引封印破了,为此我才犹豫许久,最后也才至此……”她想着那条血咒红绳苦笑道,“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如果能早一点选择神毅,或许御日就能一直在她身上,以后来血咒红绳生长的速度,她终有机会能再见到扶山,不用在渺茫的希望和不彻底的绝望之间来回折磨自己。
这时神毅才走到二人身边来,他对扶雪说道,“你让仙侍去叫我来,是闲聊还是有事?”
扶雪,“想让你过来一起闲聊,顺便问一下我闭关的这大半月你灵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神毅结印随便召了个法阵,说道,“的确感觉灵力比以前要浑厚得多,有一种狱狮之力泄露为我所用,却又感觉不到狱狮在异动的错觉。”
扶雪,“这样就好,毕竟是狱狮。”
这时湘合看着神毅,虽然决定会和守天神族站在一起,但此时看着他的天机神印还是会有所担忧。
扶雪见湘合的神情,叫他道,“湘合殿下”然后挤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湘合也回应了一下。
神毅看着莲池里的莲花想了想,然后对扶雪说道,“扶雪,明日……我们去南天莲池泛舟吧!那处的莲花应是开得很好了。”
扶雪看着神毅,有些欣喜,但又想着在天海家冥火祭文会上要做的事,她道,“这两日还有点事要交代一下,改日吧。”
神毅道,“那就改日吧!”
改日是哪日,要等多久。
第79章 天海冥火祭文会,祭神台上起风云
(隔天会连更两章)
月十五,天城,祭神台。
天城祭神台是专门用来祭祀之地,一般有地位的神职神陨后,都会特意挑选一个日子来此处开一个冥火祭文会,以颂神明庇佑后世。
像天海颰这样五大神族之一的嫡系本家曾经的家主,以及担任天听宫数万年神尊一职的人物,他的冥火祭文会除了玄清神域各个要务神职会参加之外,竹海仙岛本家也会亲自携使团来参加,若是巫灵仙岛还存在的话,岛主也会携使团亲至。除了这三大神域之外,在神明居靠玄清神域庇佑的三十六仙域也会派遣代表来参加。
到场的众人以大祭司为轴,围着祭台一起念诵祭文,由天海岚崟为其父神点燃冥火
没有亲临的重要人物只有两个,神毅和渊斩。
神毅不至,是因为他没有兴趣,且因为他神职特殊,也不太有人希望他会去,所以由玉昆神族的旁支人员代替他去。扶雪留了一封信给他,说如果看到有信号烟火响起的话,便打开她留下的信看一下。
此时他正在上云宫里练剑,剑法十分潇洒,剑意颇为霸道,他看着御日道,“还真是把好剑,可惜了,这御敌护身之物,注定只能作为一把枷锁。”
练得差不多时,神毅看着在一旁的信道,“她最近行事怎么有些怪异,”然后看着天空,“信号烟火,这样传递军令的烟火会轻易在天城响起吗?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事。”
就在这时,神毅便看到了信号,看方位是从守天神兵的营地传来的,他疑惑了一下便打开了信件,“召集所有玉昆神兵准备出营,你来祭神台,我等你。”
神毅完信件内容,结合她近来的种种行为,感觉祭神台会有大事发生。正准备直接去祭神台找她,但想了想还是要先亲自去一趟玉昆神兵营地。神毅亲自以神印下发号令后,便急急先于神兵赶去了祭神台。
此时渊斩还在镇灵塔镇压噬灵铁刃,也因为忙于镇压噬灵铁刃的缘故,他一直没空去想关于扶雪的事情。忙到今日日落的时候,噬灵铁刃才终于封印好。
这时梧沐来到,而且还有些紧张的模样,他行礼道,“渊斩护法,守天神族的神兵营地有异动,神兵正在列队集结,像是要出营一样。”
渊斩突然惊讶,“什么!神兵集结?”此时他大脑飞快地运转,“拿回主事权……元神之伤,灵蝶之力加持下,到底什么样的威压才能把元神震伤成那样。”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去巫灵岛寻找她的时候,“才一会的功夫就净化了残余的浊息煞气……九灵天封印狱狮,连召两次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法阵不用护法,第一次甚至没有念咒,还被打断,第二次没有护法仍旧可以行封,灵力却还够一次大天诛魔封神日月封印,短短三百年……”
他忽然又反应了过来,“神罚!天神之力,时空入阵,那三百年不是她的三百年……”
梧沐道,“渊斩护法,你在说什么?怎么有点乱。”
还有此前她去无心殿找他试探……也想起了那天她在天极台上说封印了狱狮,是了,只有如此,即便有灵蝶之力的加持下元神也才会受伤。
渊斩把她所有的异常都串联了起来,他突然惊醒,“神巫仙姬!究竟神明居该歌颂你,还是该谴责你。”
梧沐更乱了,“渊斩护法,你这怎么越说越……”
梧沐还没说完,渊斩便打断了他,“快!通知所有护法立即前往祭神台,同所有大护法合力把南宫神毅押回镇灵塔,若是天机神印苏醒就遭了!”说罢便立马召出传送法阵。
梧沐,“南宫殿下不在祭神……”又还没说完渊斩便消失了,“算了,要让南宫殿下回镇灵塔,也要先去那处召集人。”说罢便通知了可以脱身的护法,随即也离开了镇灵塔。
此时在祭神台,已经到了燃烧各家各部祈愿祭文的时候。
提常羽拿出卷轴来主持,“请玉昆神族烧祭文!”此时南宫阖霖拿出祭文投入祭鼎中。
然后又相继念到“守天神族!”“天海神族!”“青光神族!”“与池神族!”“竹海仙岛!”
各个家主也相继烧了祭文。
提常羽继续道,“请八方三十六部仙族烧祭文,屿璃仙族!”
“樾清仙族!”
“菏泽仙族!”
……
“灵兰仙族!”
“栀湖仙族!”
……
“奎槡仙族!”
三十六仙族相继投放了祭文。
提常羽,“请大祭司点天灯,神族家主祈愿。”
大祭司亲自施法点燃了天灯,五大神族家主来到天灯前,分别解开自己方位的天灯锁,众人齐宣,“神职守卫,庇佑天地!神明陨落,祈愿安泰!”
天灯飞起,众人齐宣,“神职守位,庇佑天地!神明陨落,祈愿安泰!”
天灯远远飞去,大祭司道,“此番冥火祭文会,各方仙神皆至此为苍生祈愿,愿世间安泰,神明齐居。”
冥火祭文会结束,天海岚崟邀约道,“诸位来参加我父神的冥火祭文会,路途辛苦了!还望诸位一同移步宿苍神宫,已在麒麟台设好晚宴,共赏霁天满月。”
这时扶雪突然道,“既然诸位都在此处,我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祭神台上,就在众人准备听扶雪说事时,除了守天神族外,其余五大神族本家的副使都来到了各族家主身前,说了守天神兵营地之事。此时天听宫的影卫也来到了大祭司身前,各神尊的副使也来到,其它八大护法各自的二重护法也来到。
钟离齐道第一个吼了出来,“守天神女!突然集结神兵,你想干嘛!”
这时众人也开始疑惑,议论,似有不安。
她道,“我今日便在此告知诸位,我不同意神毅再入镇灵塔,至于原因此时说了你们并不会信,一会等神毅亲自前来即可。天听宫的裁决令我定然赢不了你们,不如我们直接来清点一下势力如何?一会守天神族的神兵就会来到此处,神兵出营要做何事不用我解释,我也不想生灵涂炭,我只想告知诸位我所行之事的决心。”
钟离齐道怒道,“你这疯女子在说什么!赶快先抓起来!以免天城大乱!”说罢便召出法阵想要困住扶雪。
就在这时,澜桑出手打断了法阵,众人见状十分惊讶。
这时乾澧喝道,“澜桑仙尊!你这是在干嘛!”
澜桑道,“竹海仙岛无意与玄清神域作对,但出于道义和恩情,此事我会站在守天神族一边。若是来日要共抗赤幽暗涯,我竹海仙岛仍旧任由差遣!”
大祭司劝说扶雪道,“守天神女,不要做傻事,即便你们有竹海仙岛的力量,你们也不敌三大神族的势力和天听宫。”
这时天海岚崟道,“禀告大祭司,家父不知何故留有遗言信令,说无论如何,若是来日守天神族因南宫神毅一事出兵,天海神族在此事上会永远保持中立。我因此事无法调动天海神兵,其余之事仍旧由我裁决。”
这时天海神族的中立,让绝对的胜算变成了斩敌首级需断四肢的残胜。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渊斩突然传送来到,他急得并未先和大祭司行礼,而是直接质问扶雪道,“守天神女,南宫殿下在哪!”
这时神毅执剑飞来直接站在扶雪和渊斩之间,蔑视道,“我在这,你们想干嘛,想对她干嘛。”他的语气十分阴冷,就好想天机神印会随时苏醒一样。
这时镇灵塔其余护法也赶到,众神尊和众护法一下子进入了警惕状态。
这时渊斩对扶雪说道,“守天神女,你最好注意天机神印!”
齐道怒道,“即便是天海家和南宫家护法不出手,天机神印苏醒,我等也可以直接抓回镇命塔,如何就敌不过他们。”
渊斩听罢南宫家和天海家不会出手,突然感觉情况不妙,“先不要轻举妄动!现在不是日月封印,而是共生契约封印!”
除了澜桑等人,众人听罢十分惊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祭司十分惊讶道,“你说什么!”然后想起了扶雪的密令又突然理解了,“原来如此……”
齐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天海岚崟,“共生契约封印怎么可能会修炼成,她才两千七百余岁。”然后又突然接受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父神脑子不清醒了,原来是为了不让天海神族站在天听宫对面,也在赌神毅不会为祸苍生。”
“共生契约封印,这不是痴人梦话吗?”
“共生契约封印?”
“这怎么可能?这才区区几百年,她当时连守元灵蝶都没有。”
……
扶雪,“就是共生契约封印!正好此时众人皆在,我们就在此验证一下吧!”
这时神毅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他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却只看到她认真看着自己结印的神情。
神毅突然明白了,原来,她最近的忙碌都是为了今天。原来,她一次又一次地问他,试探他,时而悲伤地看着他,都是因为她想使用共生契约封印。
所以那天,并不是封印加固,而是使用了共生契约封印,怪不觉得已经感受不到狱狮异动了。
共生契约封印究竟有多难,只大概知道犹如天方夜谭的传说,他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而她当时甚至没有守元灵蝶在身上。
她究竟,做了什么。
扶雪召出法阵,神毅站在法阵上,胸口银色的法阵图文显现出来,然后悬浮于上空。
法阵转动,共生契约的咒文排布在法镇中,见没见过相关记载的人都惊呆了。
扶雪撤回法阵,“既然已经告知诸位,确定狱狮不会再出封印,那我们现在再来商议一下,神毅是否要回镇灵塔一事。”
神毅只呆呆的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一切太突然了。
渊斩反对道,“他持天机神印,守天神女!”
齐道,“南宫神毅持天机神印,万一苏醒,他以狱狮之力大开杀戒,这将是何等的灾难!你究竟想干什么!”
扶雪怒道,“那我还持有十三万守天神兵以及玉昆神族和竹海仙岛的兵力呢!我想干什么,那你们想干什么!”说罢守天神族的十三万神兵已秘密麻麻地来到,玉昆神族的十一万神兵也相继赶来。
乾澧见状质问道,“守天神女!你当真想要让天城大乱、苍生覆亡吗!”
扶雪义正言辞地回复道,“天机神印是否会苏醒,神毅是否会为害苍生,这是一个不确定也尚未发生的事情。但是!若你们一定要神毅回镇灵塔,天机神印可以立即苏醒,天城也会立即大乱。现在苍生会不会覆亡,是由你们决定!不是由我决定!我只是把神兵召来此处,战鼓未响,军旗未来,我也并未下达开战指令。而是告诉你们,此事我绝对不会退让!既然天听宫所有持令神职皆在此处,那就立即现场裁决吧!不是裁决神毅是否需要回镇命塔,而是!是否需要现在回各处神兵营地召兵前来开战!我也奉劝诸位,看好天空上的神兵,想好裁决的后果!”
这时澜桑也道,“若我一会尚未发出指定信令回岛,我竹海仙岛的八万兵力也会前来。”
若是方才或是平时,众人的确会强行带走神毅,不听扶雪疯癫的胡言乱语。但是现在两大神族的全数神兵亲临,的确把众人都震住了,甚至可以想到,裁决之后天城海地乃至神明居将会是何等的灾难。
这时众人才开始沉默下来思考局势,无论是方才与她对峙的人还是在一旁指责怒骂她的人,现在看着两大神族的神兵,都先闭上了炮火般的嘴。
大祭司走上前来,“守天神女,你相信神毅对吗?”
扶雪,“我信他,而且也是他先以天机神印之力封印了狱狮,为玄清神域当下了灾祸。若他真的会为害苍生,无论是狱狮食邪念,还是后来天机神印的苏醒,镇灵塔里生不如死,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放弃以身为器封印狱狮,为何你们却不肯信他!却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变数而将他推至深渊。若是它时它日,你们一定不肯看见这些,所以我才把神兵尽数召来,让你们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应该是不是这样!”她的气势不输当年的扶止,甚至颇有他爷爷扶熠的风范,或许更像她的爷爷。
神毅看着她,其实他从未想过苍生会如何,他更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只是因为她在苍生里,他想庇佑她,所以才会一起庇佑了苍生。那个真正为神明居当下灾祸的人不是神毅,而是她。
这时众人还在逼她,眼神责难她。
神毅握紧御日转过身去,这时天机神印突然苏醒,强烈的力量霎时涌来,极其强大的灵威一瞬便震慑了众人。
齐道大喊道,“天机神印!”
众人直接惊呆,有的甚至惊恐起来。大祭司,各个神尊,大护法,二重护法……全部人都召出了法器。
此时的神毅手握御日神剑,开启天机神印的力量,身负狱狮之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立即去打开时之镜覆灭苍生了,这便是扶雪最害怕的局面。
这一瞬连扶雪也惊住了,她看着神毅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真的是天机神印苏醒了吗?她四肢直接发软,呆滞到血液凝滞,不可置信地问自己,“我究竟……干了什么……”所有的预想和气势一下子都崩塌了,她发软到就要退后,即便拿她碎尸万段也不够赎罪。
神毅满眼杀意,犹如即将站在尸山之上的王者,亦如即将啃食猎物的狮子。
扶雪颤抖怀疑道,“神……毅……”他知晓自己得到了自由,还身负狱狮之力,立马就开启了天机神印准备大开杀戒,甚至去九灵天……此前她还能令他封闭天机神印,现在,还可以吗?她要怎么做,身体开始感觉到了刺骨的凉。
这时众人已经警惕到了没有人再去指责扶雪的决定,而是在想如何对付神毅。
神毅以蔑视的姿态冷冷道,“即便是不开启天机神印,我也想杀了你们。我现在只是想告诉你们,开启天机神印的确更想杀了你们,而且胜算更大。我现在不动手,但你们再逼她,我就要出剑了。”
除了大祭司和各神尊以及大护法还算冷静外,其余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紧张到寒毛立了起来。
这时只见神毅把御日狠狠地掷在身前插在地上,强大的威压把仙族众人震得大惊失色。
神毅结印凝神,硬是强行把苏醒的天机神印压了回去,他重新召回御日握在手上,继续冷冷说道,“现在,你们有答案了吗?是要听她的,还是听你们的,选吧!”
很显然,很好选。
大祭司惊讶道,“竟然是自己开启了天机神印,也能为了她而封闭天机神印。”然后下令道,“众人收起法器”这时众人召回了法器,神毅也收回了御日。
大祭司对扶雪说道,“守天神女,天听宫已经不用在此事上裁决了,神职守位,庇佑天地,希望你能明白你的使命,请调兵回营吧!”
扶雪几乎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只迷迷糊糊地发出了收兵回营的信号,神毅也向天空发出了神兵回营的信号。
随即,祭神台的上的人渐渐散去,预备前往宿苍神宫麒麟台。
神毅转过身来,看着她,渊斩也在看着她。
原本,她以为她在赌天机神印不会苏醒,原来,即便天机神印苏醒,他也没有让她输。
幸好,她选了他。幸好,他为了她。
这时明月高悬,扶雪看着神毅,她道,“你终于……自由了……”
他道,“我们明天去南天莲池……”
子时已到,神毅还没说完话扶雪便召出了封月插在地上开启镇命。只见她额间灵蝶印记瞬间就变为了黑色,元神之境里元神树的神罚烙印亮起,荆棘灵锁收紧,她只一瞬就单膝跪了下来。
扶雪一手结印,一手握住封月借力。
没有了灵蝶之力的加持,共生契约封印的元神之伤尚未痊愈,诅咒开始,她直接喷出了一地的血。封月自动召回,镇命法阵连片刻也维持不了。
神毅喊道,“扶雪!”然后急急过来为她召出了镇命法阵,但是却感受不到她受到法阵灵力的加持。
渊斩见状,本能的也飞上前来施法,与池神族的几位医官也相继上前来。
这时众人散开议论纷纷,十分疑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要死了一样。
寻真墨书道,“这是何故?法阵怎么对她没有用!”
扶雪吟痛艰难道,“别……白费……力气了……”结果忍不住剧痛闷声呻吟了出来,“啊——!”
神毅瞬间惊住了,“扶雪!怎么会这样。”
扶雪看着他“啊——!”的一声又呕出了一滩血,她已经无力说话便晕倒了过去,可是即便是在梦里,那份痛仍旧还在。
他得到了自由,她开始了痛苦。
第80章 诅咒,痛爱
扶雪晕倒后,因为外界灵力和药物对其没有用,所以并未送去医德大殿,而是送去了汇医大殿。直到即将天亮时,扶雪额间黑色的灵蝶印记才变为银色,此时外界的灵力疗愈才对她有用。
待扶雪的状况平稳后,众人才对此情况开始研究讨论。
寻真墨书先发现了异样之处,“昨夜子时便开始无端受伤,神巫一族的守元灵蝶印记也变为了黑色,期间任何外力都无用,直到月尽天明神印变回银色时外力才开始有效。到底是何力量,这太怪异了,仿佛有人在诅咒一样,昨天月十五……莫非真是与这时间有关,”
寻真墨书思索了一会,对旁边的副手说道,“柳音,拿灵封小皿和针镰。”
柳音,“是”
柳音呈来一个承盘,寻真墨书拿过承盘里的针镰,抓过扶雪的手就在指腹上划了一小刀。
血从指尖流出,寻真墨书用器皿接住,一共划了三只手指,接了三个器皿。
寻真墨书又道,“柳音,朱砂墨。”
柳音,“是”然后又呈来了另一个装有朱砂墨碟的承盘。
寻真墨书以扶雪之血兑了朱砂墨水,施法使其在扶雪周围画了一个法阵。
寻真墨书对三个副手道,“君皓,白文褚,柳音,准备护法。”
三人,“是”
这时周围的医官退出法阵台,看守的神职重新打开了法阵台的结界,这时在结界在外等候的神毅眼神很是冷厉,隐藏着些许伤怨,他就这么静静地在远处站了一夜。
渊斩,梧沐等几名护法也在此处。
寻真墨书在法阵台中结印,“以彼血咒,召其真元,回溯灵虚,法象显形。”
这时只见扶雪额间的灵蝶印记变为了黑色,身上也出现了荆棘灵锁,那一片一片的灵刃十分的刺目,缠绕着她的全身。
寻真墨书对着昏迷不醒的扶雪道,“守天神女,你忍一下。”然后施法结印,扶雪的神印转动,荆棘灵锁收紧,昏迷中的扶雪直接痛喊道,“扶山哥哥……”这时灵锁又收得更紧,扶雪痛苦难捱闷声“啊——!”了一下,又从口中溢出了鲜血。
寻真墨书见状立马收势停止,这时灵蝶印记变回了银色,荆棘灵锁又消失不见了,在结界外看到此状的人都惊呆了。
寻真墨书诊断道,“原来如此,果真是中了某种诅咒。”然后走出法阵台的结界与众人说道,“守天神女中了某种诅咒,以昨夜的情况来看,应是每月十五夜里的子时到天明,诅咒便会开启。从她的反应来看,这诅咒类似于一种情咒,若是在诅咒开启时生出情念,便会使使其更加痛苦。这诅咒长在元神里,所以检查不出外伤。这诅咒的力量太过强大,诅咒开启时除了她自身的灵力可以抵御之外,任何外力都无用,直到诅咒停下时才可以介入外力。”
柳音看着扶雪揪心道,“那诅咒的荆棘灵锁附在元神里,到底得有多痛啊。”
这时寻真墨书对柳音说道,“柳音,把血送去医德大殿给岐夜,让他研制一下此血的血咒聚灵丹,研制出来后让他交给虞玄子。”
这时虞玄子正好来观察一下扶雪的状况。
柳音,“我去吗?”应是避免不了要见岐夜一面。
寻真墨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医侍尚未来当值”
柳音,“是,我现在就去。”
这时虞玄子凑近,“墨书殿下,方才听你提到我,有何事?”
寻真墨书道,“本来要让你研制一下药的,但是以你的灵力估计还不够,怕浪费了材料。岐夜的爷爷曾是研制药物的高人,这药他会,所以已经交给医德大殿了,等他的方子步骤出来,你再负责复刻研制就好。”
虞玄子欣喜道,“好的”
这时渊斩道,“墨书殿下,你刚才说的可是古老的血咒聚灵丹?意思是以后守天神女平时都不可轻易使用灵力了?”
寻真墨书,“这诅咒非比寻常,此前守天神女的元神已经受伤了,如果再加上这诅咒,受伤的元神恐怕难以愈合。只有每当诅咒开启时服用这血咒聚灵丹,使其灵力在当时大增为其抵御诅咒之痛外,没有其他法子了。这血咒聚灵丹一旦吃下,情念与痛苦便不可相连,当然,这痛感减小时情念也会增大,少受身之痛就得多忍情之苦了。等药效一过,平时的灵力便微乎其微了,每月一颗已经是使用的极限。”
渊斩看着法阵中的扶雪,疑惑道,“到底她的神印之血给过谁,怎的就会中了诅咒?”
寻真墨书,“这得等她醒来才能知晓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诅咒刻在元神上,没有天神之力,只有等到元神寂灭身死道消时才会解除。”
这时神毅走到扶雪身旁,看着受了重伤的她,在想共生契约封印到底耗了她多少灵力,猜想着那荆棘灵锁的痛到底有多痛。
这时寻真墨书走了过来对神毅说道,“南宫殿下,我记得玉昆神族掌管的寒灵海海底有一种玉石,名为聚灵冰玉石,不过冰石生长之地水寒至极,极难取出。上云神宫重建后,现在的上云神宫应是没有了。有记载数十万年前你的太爷曾取过一方赠予巫灵仙岛,那聚灵冰玉石除了美观外还有助于疗伤恢复灵力的效用。”
神毅听罢,看了扶雪一眼,“我知道了”然后起身准备就去取。
这时渊斩也看了看扶雪,对神毅说道,“南宫殿下,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二人就离开了汇医大殿。
这时虞玄子凑了上来小声嘀咕道,“墨书殿下,你知道那么好的玉石为什么只取出过两方吗?”
寻真墨书,“我不是岐夜,可没兴趣听你八卦,我只知道守天神女的灵力不足,导致被诅咒伤得这么重有他的功劳。我只是给他暗示,他自己要去可不关我的事,反正他现在身负狱狮之力,冻一下又不会死。”
虞玄子,“你原来知道啊!看着你这么斯文冷静,怎么还有点腹黑啊!和岐夜果真是一家子兄弟。”
寻真墨书不理会他,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这时柳音来到医德大殿,岐夜正在给一个从镇灵塔送来的伤患疗伤。
岐夜对那伤患说道,“伤口被镇灵塔邪物的煞气给侵蚀了,需要重新割开新的伤口,放出被煞气侵蚀的血液,这样才能更好的祛除煞气,你忍一下。”
说罢岐夜就用小刃划开了那伤患的手臂,放出了黑色的血液。
柳音远远看着岐夜,这时一个医官上前来问话,“柳音医官,好久不见,来医德大殿可是有何事?”
柳音看了一下来人,“尘凝啊,我来找岐夜医官。”
尘凝看着柳音手里的东西,“可是汇医殿的活?”
柳音,“汇医殿能研制此次药物的医官不够,这事只能劳烦他了。”
尘凝,“岐夜医官果真是了得,不仅是医德大殿的主治医官,还时不时兼任你们汇医殿的药司医官,若不是他要来医德大殿,恐怕也要去你们汇医大殿的药司当主事。”
柳音看着一脸认真做事的岐夜,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于是感叹道,“是啊……他很优秀……”
这时岐夜祛除了伤患的煞气,在一边唤道,“尘凝,过来包扎。”同时也看到了柳音,二人对视了一下,岐夜看到了柳音手中的承盘,知道是汇医大殿的活来了。
岐夜走过来对柳音说道,“请再等一下,我先拿一下药。”然后走到药柜前取了伤患的药,写了个使用的信条。
柳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见还好,原来再相见时,还是会不甘心。
尘凝包扎好后,自行过来取了药交给伤患。
柳音走上前去,把承盘放在岐夜的案桌上,“汇医殿的事又要麻烦你了,”然后又解释道,“因为医侍还未当值,所以由我送过来。”
岐夜看着承盘里的东西问道,“这次需要什么”
柳音,“血咒聚灵丹”
岐夜听罢愣了一下,有些吃惊道,“血咒聚灵丹?怪不觉得会送来给我,怎么会需要这个?”
柳音,“守天神女中了诅咒,月圆之夜诅咒会开启,一切外力皆无用,需要它在诅咒之夜来凝聚增长灵力抵御诅咒之痛保护元神。”
岐夜思索了一下,“诅咒?抵御诅咒之痛……”然后又想起了在镇灵塔时她的神印和拿过缓痛药的事,“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然后又平静地对柳音道,“我知道了,待我回家翻找一下相关书籍,我会尽快研制出来。”
柳音,“此番与你对接的是虞玄子,你研制出来后,把方子交给他,让他复制即可。”
岐夜简单地回道,“嗯,好的。”
这时二人对视无言,氛围有些尴尬,柳音,“我……先回去了。”
岐夜,“慢走”他还是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柳音看着他冷淡的模样,有些失落地走出了医德大殿。
柳音走后,岐夜起身去拿书架上的医书翻看,正看着不同疗愈的法阵咒印和图纹时,他忽然想起柳音要他研制的药物是“血咒聚灵丹”。岐夜回头看了一眼承盘,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又淡定地捡起书好好地放回了架子上,眼神中有一种喷薄欲出的念头。
几日后,上云宫,寒幽室。
扶雪是被冷醒的,慢慢睁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幽冷暗淡无天光,咒印符文爬满四壁,是在一个疗愈的密室中。
扶雪撑着身体忍痛坐了起来,看到了和巫灵仙岛玉兰谷涯底寒潭中一模一样的聚灵冰玉石,想起了曾经在玉兰谷疗伤的日子,那时扶山还在她身旁,她触着聚灵冰玉石恍惚道,“原来……时间已经这么久了。”
扶雪一抬眼,看到了在另一边灵石台上结印打坐的神毅,他全身冰霜凝结看着很不好的样子。
扶雪虚弱地起身走下冰玉石,缓步来到神毅身旁,她缓缓伸出手去准备探一下神毅冰冻的情况。
这时神毅突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神毅看着扶雪的动作,她的手还停在他的脸旁还未触到他。
扶雪见他醒来,准备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眼里忽然生出不许她逃避后退的神情。
神毅,“你醒了……”
扶雪被他这么一抓想抽回手,但神毅还抓住着她眼神是一种汹涌地凝视。她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稍一用力抽回时神毅便吐出了一口鲜血,血液到体外时立即凝结成冰。
扶雪见状有些着急担忧,对他关心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神毅虚弱笑道,“没事……”
这时扶雪回头看了一眼聚灵冰玉石,“上云宫是爹爹重建的,这里应该没有这玉石的,你去了寒灵海?”
神毅,“难得能为你做一件事,”他看着她,“以后,就换我守护你吧!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他的眼神很真切,很真诚,带着一点侵略。
扶雪看着那眼神歉疚道,“神毅,对不起……”
神毅,“是因为他”
扶雪,“我已见过明月高悬,不能再仰望太阳了。”
神毅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有些痛心,他问道,“你就那么爱他吗?”
扶雪不敢看着他,但是她也骗不了自己,“我爱他,越过这世间的一切。”
神毅听后有些伤怨,“我不放你走,我要你永远都留在我身边。”他的眼神点点占有,点点霸道。
扶雪看着那霸道占有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觉吸了一口凉气紧张道,“神毅,别被狱狮的意志侵略,这会让封印逆转,让你不知不觉间拥有狱狮的意志仇视这世间,这会让天机神印苏醒的。”扶雪说罢一把抱着他哀求道,“我在这里,求你别这样。”
神毅被她抱住的瞬间,心里被放大的一丝邪念渐渐平息了下去,他缓了一会也浅浅地抱住了扶雪,“我能感觉得到,我和狱狮的意志在共享,它所有的念头都在说,你不能离开我。”
扶雪感觉他平缓了下来放开他道,“上次我们去竹海仙岛,我知道了为什么灵蝶能封印狱狮。狱狮想留住灵蝶,灵蝶在我身上狱狮在你身上,你若对我生情念……”她难过无奈道,“可是我心里已经有扶山哥哥了,这再无解。所以,请你,答应我,别被它侵略。你已经自由了,慢慢忘记曾经的不安吧!我不是你的救赎。”
神毅,“如果我能忘记,那你就不能忘了他吗?”他也想她来爱他。
扶雪为难地看着他,一只眼睛流出了一行泪,“不能……”
不能二字刺着神毅的心,他极其难受地一字一句问道,“我一点可能的机会都没有吗?”
扶雪,“对不起……”
神毅不甘地看着她,带着一点强迫,“可我想住进你的心里!”他的眼神是不经意的要占有,狱狮意志生长出来,天机神印在赤银相博,连他身上的冰霜也因为天机神印在慢慢解封消退。
扶雪心惊难过地看着他,“神毅……别这样。”
神毅不说话,他只看着她,占有的爱意汹涌时,也会令人失去克制。
神毅,“我做不到”
扶雪轻轻捧着他的脸,“那你要答应我……”她浅浅地吻下去,天机神印一瞬间彻底变成了赤红色。
神毅揽着她,吻变得霸道痴缠,迷恋占有,呼吸一点一点地加重喘息。
扶雪想推开他,却无法挣脱,她不安,她痛苦,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一点一点的流到痴缠的唇边。神毅尝到她苦咸的泪水,天机神印立即就变回了银色。
神毅慢慢松下力量放开了扶雪,然后重新把她抱在怀里,他缓了一会压过狱狮的意志轻声倾诉道,“我不用住进你的心里,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岁岁年年,朝夕相见。”
扶雪闭上眼睛尝试依靠着他,“时间若太久远,有些以爱之名给予的伤痛会无法愈合的。”
神毅,“我不在乎”
他利用她爱这世间,她利用着他爱她,都互相在对方心里伤害着彼此。
第81章 藏心苑中有谪月,扶雪痛往无心殿
两个月多后,虞玄子提议好友几人去梧桐池小聚一下。
藏心苑内,四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小坐闲聊,虞玄子先抱怨道,“岐夜,那血咒聚灵丹就不是我这种人研制的,太耗灵力了,稍有不慎就会失败。两次去找守天神女割手取血,那南宫殿下就在旁边瞪眼看着,我怕取多了会被他用眼神杀死,怕取少了我失败后会不够重新研制。”
岐夜疑惑道,“不应该吧,我已经给了详细的方子,你们药司处的三个人,随便一个人都能按照方子的步骤轻松复刻出来的。”
这时鸢若一语道破,“他的法器还没召出来呢,哪里来那么多灵力支撑他研制这个,当年能进汇医大殿药司处算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这时仙侍来奉茶,提上羽喝了口茶对虞玄子说道,“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召出法器,你的灵力到底得有多低微,还在道堂修炼的小辈们大多都已召出法器了。”
虞玄子,“我灵力虽远不及你们,但也不至于如此低微吧!我也好奇着呢。虽然现在能在原神树上看到法器之名了,不过我如何也召不出来。”
提上羽,“法器名为何?”
虞玄子,“善念”
岐夜,“善念?这名字怎么有些奇怪,不像是御敌防身之器。”
鸢若,“不是才好,不然到了关键的时候,定要让他上阵贡献,这还不得搭上性命,无利器傍身正好可以作为借口躲身闪开。”
虞玄子想了一下觉得有理,也大为同意道,“是喔!万一真到了真刀真枪时,我可凭借灵力低微法器不利为由,随着弱小们一起躲起来,那时自是没有人会说什么。”
这时提上羽有些破防笑道,“我说虞玄子,你确定你在道堂修炼的齐身心法,真的得到了莫隐神尊的夸赞吗?你神职守位的大道理忘差不多了吧!”
鸢若也不信道,“你莫不是趁我们在竹海仙岛修炼时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写信来骗我们的吧!”
虞玄子争辩道,“怎么可能!”然后向岐夜求证道,“岐夜,好兄弟,你看过我的论道和心法参悟的书文,他们俩不信我,你说说,是不是真的。”
岐夜的眼神是相信他的,但又闪烁了一下便平静地打趣道,“啊……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当时也在竹海仙岛。”
虞玄子有些像顽童上身,高呼道,“他们俩都没看过我的书文,自是不肯信我,你看过怎么能说不知道呢?你们三人哪里真的晓得,自从扶阙殿下不在道堂后,论道和心法我可是第一。”
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四人心中瞬间各涌心事。
四人突然沉默无言时,仙侍恰好上了一盘糕点和一盘水果。
仙侍退下后,鸢若和提上羽同时看上了一块糕点,明明还有其它的但就故意不肯相让。
鸢若看着提上羽,“我先看上的!”
提上羽,“鸢若公主,方才我分明看见你想拿荔枝,你何苦与我争这一块糕点。”
这时虞玄子同时端起两个盘子在身前护住,有些胆怯地问道,“两位,你们现在要开打了吗?”
这时岐夜仍旧在淡定地喝茶,因为也已经见怪不怪,也知道他们因为扶阙才故意缓和气氛。
这时提上羽施法叼起那块糕点,鸢若也施法争来抢去,这时两人慢慢就来真的了,甚至还离开座位斗法起来。
虞玄子重新把两个盘子放在桌上,津津有味吃着看他们的戏法。
这时岐夜屋里有个仙侍一直在看着院中的情况,两个月来,他一直见其它仙侍做事,但他却从未做过任何事情。一旦他想要学其它仙侍做点什么事时,便会被岐夜责骂说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今日他见到院中一起坐着四个人,突然很想上去搭话,想和其他仙侍们一样可以靠近服侍他们,但是岐夜交代过不许他去,怕被岐夜突然地责骂所以又没有去。
这时提上羽和鸢若斗来斗去,越争越退,虞玄子笑道,“还真是锱铢必较到连一块糕点都不肯相让,哎,因小失大的两人呐。”说着剥着荔枝往嘴里送。
两人斗法间糕点向岐夜的屋子飞去,两人追时糕点落在门口碎了一地。
鸢若气道,“你非要与我抢什么,你看都掉在地上了。”
提上羽也嘴上不饶道,“是你非要与我抢,所以它才会掉在地上。”
这时岐夜说道,“无妨,一会让仙侍打扫一下就好了,这里还有半盘,你俩还要继续吗?”
这时屋里的仙侍见状,慢慢走来道,“让谪月来吧!神君神女可先去坐着。”
提上羽和鸢若二人闻声看去门里,是一个戴着只露了眼珠和鼻孔面具的仙侍,他说话很是温和客气,走来时身姿挺立,步态端正。
提上羽道,“这位神女太无理取闹了,有劳你了。”
鸢若生气辩驳道,“你什么话!分明是你。”
谪月道,“二人打闹惯了,无碍的。”说罢便走上前来,提上羽和鸢若回到了石桌旁,谪月用手慢慢捡起地上的糕点碎屑。
岐夜和虞玄子转身看去,虞玄子问道,“你这仙侍为何带着面具啊!”
岐夜看着谪月蹲在地上捡起碎屑的模样,眼神里怒火中烧捏紧了拳头,但还是笑了笑说道,“他脸上带了一些不好看的胎记,难以除掉所以时常受人笑话,后来便带着面具了。”
虞玄子有些不平道,“怎么还有人笑话别人脸上长东西的,碍着他人了吗?”
岐夜神色暗淡地叹息道,“是啊……又不碍着他……”
鸢若突然抱怨道,“虞玄子,我的荔枝呢?你怎么都吃完了?”
提上羽,“还不是因为你和我抢那糕点,都说了你方才明明想吃荔枝。”
岐夜安慰道,“再上一盘吧!”
鸢若,“不吃了,看着某人没胃口。”
但岐夜还是让人继续上了两盘,四人继续闲聊着,直到黄昏日暮才散去。期间那仙侍一直在屋内远远看着,很想上去搭话,但是方才他看见岐夜的眼神,害怕会被他摘掉面具所以不敢出去。
夜里,岐夜去仙市买了一坛酒回来,他坐在坐垫上喝着闷酒,矮桌的另一边坐着谪月。
一旁的谪月看着岐夜只管提坛醉饮,他关切道,“主君,急喝不好,可要谪月斟酒。”
这时岐夜看着他,有些发怒问道,“我说过,你不用这做些事。”然后坐正身体瞪着他,“我今天不是告诉你,好好待在屋里别出去,你为什么不听话!”说着抓过他的领口来到身前,眼神很是忧愤。
谪月有些胆怯,却还是温和地说道,“主君,你不要发怒,我是见主君好友亲切,才想出门服侍的。”
岐夜眼神更加愤怒,“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许做这些事情,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记得住!”
谪月疑惑道,“为何别的仙侍做得,谪月做不得,不劳而食,谪月不安。”
岐夜,“你只要安心待在这里就好,需要什么和我说,自会有人送来。”然后眼神阴冷道,“你再不听话,我就亲手摘掉你的面具。”
这时谪月赶紧捂住面具,有些担惊受怕道,“主君,不要……谪月不会了,谪月不会再出藏心苑,只要主君不许,谪月也不会再出这扇门的。”这时岐夜才放开谪月继续喝酒。
谪月退去一边后,岐夜大口大口喝着,已渐渐有了六七分醉意,然后突然醉话唤道,“谪月……过来……”他的语气很霸道,带着点点不耐烦。
每当岐夜这样传唤时,谪月就会心中恐惧,但不敢反抗,他慢慢挪过身去,“主君……”
岐夜一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遮住全脸的面具道,“摘掉面具……”
谪月听罢,害怕到身体有些颤抖,“主……君……是不是因为今天谪月做错事了。”
岐夜即便醉意上头,但仍旧语气冰冷道,“要我帮你吗?”说着凑了上来邪魅说道,“要我帮你,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谪月颤抖着手准备拿开面具,岐夜看着他缓慢的动作不满道,“你太慢了”说罢另一只手迅速摘掉了谪月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没有什么不好看的胎记,反而是一张十分完美的脸,五官挺立,眉眼温柔,只是有些木讷胆怯。
岐夜捏着他的下巴拽了过来,很用力地就吻了上去,侵略,蛮横,发泄,谪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推开。
岐夜抱起谪月扔到榻上,一边卸下身上的衣物一边问他道,“你爱的那个人是谁?”
谪月一边蜷缩后退一边颤抖说道,“是某个神女……我写了三千封信给她,还送过一把琴,但是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知道……主君……”他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岐夜来到榻上拽过谪月摁住,他落泪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
谪月凭借本能回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因为你没有那么重要……谪月这回说的是实话,主君……不要。”他的眼神惊恐着,试图哀求。
岐夜捏着他的脸越发很怒地吻下去,然后暴力撕开他的衣服翻了过来,扑上去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次日上午,谪月是从浴桶里醒来的,睁眼看到岐夜温柔地为他擦洗着身体。
谪月想到昨夜的事本能地向后缩,岐夜见状满眼歉疚道,“对不起……谪月……”他又变回了温柔恭敬的主君,除了出藏心苑什么都会答应他的主君。
谪月看着他,所有的恐惧瞬间消失不见,“主君……”他看着岐夜,眼神也很温柔,明明不符合逻辑但是会理所当然地这样。
岐夜抚摸着他的脸,哭泣道歉着,“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谪月伸出手来扶着他的手臂,言温词良道,“没关系,主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沐浴过后岐夜亲自为他更衣,束发,然后为他戴上面具,和他一起在院子里看书,教他下棋与自己对弈,岐夜还会洞箫给他听。
有时谪月也会想起岐夜问他的问题,为什么他爱的不是他,是不是他爱他了,他就不会那么悲愤痛苦,可是他不爱他,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自己爱的是哪个神女。
月十五,上云宫。
扶雪自从平时不能使用灵力后,也不用修炼了,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看一些闲书,然后练练字,或者神毅练剑时她就为他抚琴。她基本都不出门,只待在上云宫或者回清云岛小住。
今日扶雪弹断了一根琴弦,然后默默看着那根断弦发呆,这时神毅召回御日走过来,“还有几把新琴,可还想继续。”
扶雪摇了摇头,“不用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去寒幽室了。”每至月十五,她都会服下血咒聚灵丹,然后到寒幽室的聚灵冰玉石上运灵承受诅咒的折磨。
神毅,“今夜我陪你进去吧!”
扶雪拒绝道,“我想一个人,你白日再来吧!”说罢便离开了临苍殿的院子。
神毅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为什么她想一个人,因为诅咒开始时,她痛苦的不止是那未完全压制住的缠痛,更是那汹涌喷薄而出的思念之苦,她不愿他看见那思念,怕误了他。
夜里,明月高悬,渊斩坐在无心殿的院子里看着天空皎皎明月,心想此时扶雪该在受诅咒之苦了。
山茶花已经凋谢完了,夜里月光下的院子看起来更加萧条。
自从知道扶雪身中诅咒后,渊斩每月十五夜里都会坐在院子里,直到夜尽时才会继续自己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他就这样等着,毫无情绪和意义地等着。
渊斩看着桌上的面具,想了想还是把它戴上了。
寒幽室里,扶雪即便是有血咒聚灵丹的聚灵功效加持,诅咒的苦痛也十分厉害。扶雪盘坐在聚灵冰玉石上结印运灵,闭上眼时全是关于扶山的一幕一幕。
身之痛,药可医。可心之痛,心药却无。
她也听闻流芳花海的花已经长了一些,可是往昔的人却不会再来。她也忆起青影山的一幕一幕,还想起神树灵台的名字,想起望月湖边痴缠的画面,想起那天她身着一袭红妆只待能归来与他喜结连理。
原本他一直都会站在她身后,每一次,是每一次,只要她唤他,他都会回应着她,只要她回头,他就会在她身后。
但是他还是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神树灵台的结界里,一个人孤独绝望了很久很久。
是谁去打开结界放了她出来?是渊斩,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渊斩的脸渐渐没过扶山的脸,那天在天极台上,她念动咒语,他不该一袭白衣而来。
扶雪思绪紊乱吐出一口鲜血,思念如浪如澜,一波一波困囿着她的心。
灵力破功她滚在聚灵冰玉石上,痛苦爬满身上,思念长满每一寸骨血。
血与泪并流,她忍痛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扶山哥哥……啊……”血不断地呕出来,每一次,聚灵冰玉石上都是她的血迹。
天极台上的那袭白衣终究还是笼住了她全部的回忆,扶雪忍着痛流着泪艰难地爬起来,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如踏荆棘。
扶雪才走出寒幽室的门口便要倾倒在地,这时在门外守候的神毅蹲下来接住了她,他焦急心疼唤道,“扶雪!”
扶雪倒在神毅怀里,忍着痛狠狠抓着他,血泪横流地哀求道,“我想见他……神毅,我想见他……啊……”
神毅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眼,那是何等汹涌难捱的思念,那是越过这世间一切的爱意,是破碎在了眼里的爱意,并不属于他。
神毅呆住了,因为他根本不能直视这样毫无隐藏的双眼,她原来克制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都无法隐藏,被他一览无余。
何其残忍,他动弹不得。
扶雪艰难地推开神毅爬起来,一路踉跄走去。
苍月满盈打翻回忆,月光洒满了天际,她要去到哪里才可以逃离。
扶雪摔在地上,呕着血爬着,神毅惊醒般过来抱起她在怀里,到底要怎样她才可以不那么痛,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
神毅揪心地问道,“扶雪,你要去哪里……”
扶雪抓着他的胸口衣襟,痛苦哭泣哀求道,“我要去找扶山哥哥……带我去找扶山哥哥……求求你带我去找扶山哥哥……”
神毅心疼道,“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扶雪,“没有……没有……”她哭泣着,“他在无心殿……他在无心殿,你带我去找他……你带我去找扶山哥哥……”她的泪不断流,血不停呕。
神毅沉着脸,底下眉眼道,“好,我带你去找他,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说罢抱着她一跃飞上空中,月光何其美丽明亮,天城无雨无雪,月月霁月临空,只要她在神明居,她永远都逃不掉。
神毅抱着扶雪一路向无心殿飞去,来到无心殿门口时,意念出法器劈开了无心殿夜里会关着的大门。
渊斩听到声音并不惊讶,自从他知道了诅咒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那日不该一袭白衣去天极台见了她,她那苦笑哀怨的眼神似乎也刻在了他的心里。
神毅抱着扶雪走进去,渊斩站起转过身来,看到了虚弱不已的扶雪,血迹沾了嘴角染了素衣。
神毅放下扶雪,由她一步一步向渊斩走去。
扶雪看着山茶树下的渊斩,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身姿体态,一模一样鼻根眉眼。他冷漠的目光溢出眼眶,他看懂了她,却不能理解她眼底的爱意。
扶雪踉跄走去,快来到他身前时就要跌倒在地,渊斩蹲下来接住了她,“守天神女”他的语气平淡,眼神冰冷。
扶雪跪坐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睛,心痛疾首道,“为什么……扶山哥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她流泪哀求道,“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不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扶山哥哥……”
渊斩看着她满是伤痛的双眼说道,“守天神女,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是渊斩。”
扶雪颤抖着手摘掉了他的面具,“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不是他,为什么,为什么我竟认不出,你是不是忘记我了……你是不是忘记我了,扶山哥哥……”
神毅不忍见她伤痛的模样,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自己,或许一开始就不需要。
神毅道,“明日我来接她”然后离开了无心殿。
渊斩看着扶雪,“我记得你,你一出生我就认识你了。我没有忘记过你,是你认错人了。”
何其平静的语气,何其冷漠的眼神。
扶雪已经分不清回忆和现实的临界点,她念着那道咒语,“意念所指,身行所至……扶山哥哥,不许动……”
渊斩不懂她的咒语,但是他也没有动。扶雪将他推靠在石凳上然后扑了过来,她已经不想去思考她汹涌吻着的人到底是渊斩还是扶山,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顾吻着他,那些相思之苦点点被化解,吻越来越深痛越来越浅,血渗在吻里,她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不肯松手。
寝殿内,渊斩的玄色衣衫掉在地上,扶雪的素衣扔在床边,吻是缠绵的,爱是无解的。
是纠缠倾诉,是明月满天。
夜尽天明,渊斩施法隐藏了留在她身上的吻痕,然后替她穿好衣服。
扶雪沉沉昏睡着,渊斩呢喃道,“有人并不想知道你昨夜的经历,为了不出事端我也不想你记得,你便忘了吧!”说着清除了她来时的所有记忆。
他只是冷漠周全地做着这一切,没有一丝的怜悯。
第82章 天极台上天神梦
时光慢慢辗转,寒冬又来,竹海仙岛传来了鹤归居的信令。
扶雪站在清云岛的通灵法阵前看着惊雨的信言,“守天神女,阅安,清思琴已修好,开春风暖时可来取,途径执念海,可撑红伞行路。惊雨。”
神毅在一旁说道,“那把琴修好了,好琴的确更适合你一点。”
扶雪,“那便暖春时节再去吧!至少是要亲自道谢的!”
神毅,“该回天城了,时候不早了。”话语有些不忍。
扶雪站在通灵法阵前想了想,“还是先回屋亲手写一封信去竹海仙岛吧!那边法阵传来倒是无妨,若我传过去总归太扰人了。”
神毅看着天色,“好吧”
这时扶雪有些疑惑道,“那血咒聚灵丹是有何其他作用吗?在浮台阁醒来时痛楚并没有那么严重,但为何我总不记得当晚的事情了。”她偶尔会恍惚闪过一瞬画面,只是记得不停仰视着扶山的脸,却如何也看不清。
神毅,“或许吧,不记得也好。”那些无法排解的醋意堵在胸口让他有些难受。
扶雪在悦云殿写完信后传唤仙侍道,“霁荷?”
霁荷走进来行礼道,“主君”
扶雪递过手里的信,“把这封信飞传去竹海仙岛”
霁荷接过信,“是,主君。”
扶雪从衣里掏出装有血咒聚灵丹的药瓶,看着它呢喃道,“明明记得是出了寒幽室的,到底我是去哪里了……”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又起身叫住霁荷。
霁荷又从门外进来,“主君,还有何事嘱咐?”
扶雪思索了一下,“去观星殿告诉南宫殿下,就说我先回天城了让他不用担心我,先寄完信再去,不要着急。”
霁荷疑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是,主君。”
扶雪又想了一下,“不了,不用去告诉他了,等他来悦云殿找我时再告诉他。”
霁荷,“是,主君。”
霁荷走后,扶雪提前服下了血咒聚灵丹,不一会灵力开始凝聚,比平时还要强得多。
扶雪直接从悦云殿的院子一路传送去了清云岛的大门口,预备向天城飞去时,她疑惑思索道,“当时我会在天城吗?次日醒来总觉得身体不适,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一样。”然后想起了天极台,“对了,九灵天天极台……或许会把渊斩护法认成扶山哥哥。”
扶雪用通行令打开了海地的结界,一路向九灵天飞去。
这时神毅在观星殿等着扶雪,天色渐晚扶雪还没好,他心想道,“夜里行途风更寒,还是去悦云殿看看吧!”
神毅来到悦云殿门口时,霁荷早早就等在门口了。
霁荷行礼道,“南宫殿下,主君留下口信,说先去天城了,让南宫殿下不必担心。”
神毅听罢皱起了眉,直接传送去了门口,一路向天城疾飞而去。
来到下界台时明月已经升起,还不等守卫行礼就直接进入天城大门,然后一路传送去上云宫。
这时左边的守卫疑惑道,“这回怎么不见守天神女一起来了,以往不是南宫殿下亲自接送她往返天城海地两家住的吗?”
右边守卫,“是啊!守天神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看着南宫殿下很着急的样子。”
左边守卫,“可别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现在可是天机神印的锁灵。”
不一会神毅已经来到了上云宫,才刚入宫门就立马直奔寒幽室,却不见扶雪的身影。眼见就要子时,又去浮台阁问了仙侍,仙侍说并未见她回来过。
神毅快速思索着她会去哪里,想着一会她应该会想去无心殿,然后又一路往无心殿而去。
这时渊斩在无心殿的院子里,他已经习惯了月十五时扶雪会来找他,有时候他就冷漠地抱着她什么也不做,有时候就会情不自禁,他也不明白自己。
这时渊斩感应到有人前来,习惯性地转过身去,却只见神毅一人前来。
神毅见扶雪不在便冷冷道,“扶雪不见了,你可知她会去哪里。”
渊斩努力回想,突然说道,“九灵天,天极台!”
渊斩说罢,神毅便一路向九灵天而去,渊斩也紧随其后。
此时扶雪已经来到了九灵天,她降落在天极台上。不受日光普照的九灵天格外幽冷,天极台上的风很大,又把执念的希望吹来,她仰头看着时之镜,头上的绮缎飞起,素布裙摆随风飘扬。
明月一点一点升空,扶雪看着时之镜一跃飞去,结印开启神印灵光,希望真的能感应得到天神。
时之镜依旧冰冷如老石黯淡无光,没有任何的感应,但扶雪还是不愿意放弃,也不在乎子时来临时灵力是否够自己抵御诅咒。
扶雪浮在空中,子时一到,神罚烙印亮起,诅咒开始,她无力维持凌空直接掉了下来。
缠痛袭身,思念如潮,她无处躲藏。
扶雪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你听不到,我只想见他一面……”
扶雪痛苦难耐倒在地上挣扎着,然后慢慢痛到不可动弹,血从口呕出,明月高悬,月光犹如寒霜刺骨冰凉。
扶雪躺在时之镜下,遥遥望着那轮明月,泪从眼角流出,她无声道,“扶山哥哥……”
这时时之镜突然闪过一瞬灵光,扶雪的神印灵光开启,神印转动,痛感突然消失。回神间便沉沉地闭上了眼昏睡了过去,身体慢慢浮向时之镜然后停在空中,身下出现了一个天神法阵。
扶雪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进入了一个虚无的梦中。在眼前的一片黑暗里,寂静与虚无共存,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她在这梦中好似忘记了所有,只记得自己是谁,来此要干嘛。
扶雪疑惑道,“我怎么来了这,怎么好像什么都还记得,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扶山哥哥……天地神尊……这里难道是虚空的入口吗?”
扶雪看不清前方,也不知过了多久,然后听到了一阵清亮的哒哒声。
是什么踏地的声音,很慢,但是一直朝着她走来。
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始变得有光亮,黑色的雾开始变成灰色,但是四周仍旧还是模糊不清。
声音越来越近,她看到了,是一头高大的白身银角五彩纹玄鹿,它的眼睛在泛着神秘的光。鹿好似在笑,笑得好似它知晓这世间万物的生死离别,和爱恨情仇皆是时间里的虚无。
玄鹿走近,越来越近,前方灰色的雾开始变得透明,天地也开始分开四周渐渐有了形状。
天空澄澈无比,白云低飞触手可及。
扶雪就站在这一望无际的水镜之上,此方天地寂静极了,水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和头顶轻轻流动的白云。
高大的玄鹿步伐轻盈头闪光辉,鹿蹄在水面上踩出浅浅的波纹。
玄鹿背上坐了一人,人是女相,却看似男身又似女身,身着紫金华袍,头戴天罗对簪,腕上一双日月玉镯由披帛相连。
一望无际中,只她与扶雪和那鹿而已。
鹿背上那人轻轻一跃,脚尖点在水面上并未着地,看着身姿十分修长。
她的面目神色清撤又冷厉似乎洞察一切,她以端威的姿态缓缓向前浮了一尺靠近扶雪。
扶雪看着她如古籍上记载的一样雌雄一体,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天地神尊。
世间神明有天神人神之别,天地神尊便是三大天神之一。她掌管着时之境,以世间百苦、千情和万劫化身,又以世间的悲、喜、哀、愁、苦、痛、忧为介,予万物生灵朝朝暮暮、生死轮回。
她先开口对扶雪说道,“你若是无灵,我们便不是第一次相见。你若是扶雪,我们便是第一次相见。”
她的声音很悠远,犹如深谷传响,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好像被抽掉了七情六欲一般。
扶雪细细地打量着她,确认道,“你是天地神尊”
天地神尊听罢,浅浅地笑了出来,明明她的脸上在笑着,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平静冷漠地说道,“执念,贪嗔,爱恨,生死,轮回……你想为他交换什么,能以什么作为交换。”
扶雪,“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天地神尊笑着漠然道,“我在你的未来里看到了”
扶雪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条件可以交换,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愿以己身的神巫灵脉和生命作为交换,见他一面。”
天地神尊围着扶雪缓缓飞绕了一圈说道,“是吗?”
扶雪坚定地回答,“是!”
天地神尊,“我先看看你的条件够不够。”
天地神尊说着在手上幻化出一股法灵,施法围绕了扶雪一圈后收了回去。
扶雪急切问道,“你可以做到吗?”
天地神尊,“可以,可是你有点特殊,明明你的条件刚好够,但又还差一点,你说,怎么办呢?”她说着又围绕扶雪缓缓飞了一圈,在诡异地打量着她。
扶雪追着她的身影心急问道,“还差什么?”
天地神尊,“在你的时间里,狱狮还在神明居,若来日有人想打开时之镜替你寻生,我便让狱狮的封印逆转,让你无法逃离这被诅咒的神巫使命,你可愿意?”她的话语层层引诱,似乎容不得思考。
扶雪义正言辞道,“若有那一日,我愿以生生世世永坠彼岸无间轮回起誓,愿把身躯与元神化为屏障挡住天火,关上时之镜,成为苍生之盾守护世间。”
天地神尊,“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的人怎么都一样呢?”她明明是在笑,却没有情绪,反而更加的诡异,神秘,强大。
然后继续说道,“神明居的十万年前,有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为了关上时之镜替他赎罪,也如此对我说过,你确定还要再次交换吗?”
扶雪坚定的回答道,“是!”
天地神尊笑道,“是吗?那就是两个条件了。”说着又在手上幻化出一股法灵围绕了扶雪一圈后收回道,“这回,两个都够了。”
扶雪追问道,“我只愿再见他一面,在什么时候。”
天地神尊神秘道,“在你们约定过的地方。”
扶雪,“花海的尽头,神树灵台。”
天地神尊,“我便让你窥这天机之象,去寻找你的宿命,但你改变不了什么的,时间的一切循环往复已经为你安排好,你且去吧!切记,所见所闻不可行扰乱机缘之事,你的代价我已在你的未来收下了。”
天地神尊说着又重新跃到了玄鹿的背上,天空的云层开始渐渐下降,遮住了这方水镜天地。四周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玄鹿哒哒哒的脚蹄声开始从来时的方向渐渐离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前方的迷雾开始慢慢变灰,变黑,回到一片寂静与虚无之中。
……
神毅和渊斩二人疾飞来到九灵天之后,看到扶雪正从时之境前掉下来,神毅一跃飞去接住了她。
扶雪离开漆黑的梦里,痛感袭来她无力抵御,就在神毅接住她的时候,嘴里开始不断地溢出鲜血,
“扶雪……扶雪……”
“小黎……小黎……”
有人在叫她。
扶雪听到后醒了过来,她躺在神毅怀里,看到了渊斩的脸,她虚弱道,“扶山哥哥……”神印重新转动,被虚空封住的记忆重新回来。
神毅顺着扶雪的目光看去,渊斩没有表情的站在那里。
“啊……”扶雪痛苦难捱闷哼着,想伸出手去触碰那张脸,脑海里却突然看到那张脸没有了神印,头发变得很短很短,撑着一把奇怪的伞站在一座桥上,天空下着大雨,他用一种难过的眼神看过来,那个画面很奇怪,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扶雪没有见过。
即便是在那个画面里,她仍旧认不出那人是不是扶山,扶雪看着渊斩的方向问道,“你是谁……”
“我是渊斩”
“……我是凌暮辰……”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扶雪听不清。
她挣扎着起来,跪扶在地上仰头看着渊斩,脑海里是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她血泪并流几乎是质问,“你到底是不是……扶山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分不清。”
她痛着悲,泣着怨,叫了出来,“啊——!”是神罚的诅咒,是血咒聚灵丹身少痛情多苦的作用,她注定会在苍月满盈时看不清真相到底是什么。
扶雪喷出一口血,神毅过来想扶住她,“扶雪,他不是!”他揪心地抱着她,却被她挣扎掉。
渊斩就这么看着她,他还是不明白,因为每一次即将要明白情为何物时,似乎都被什么抽掉了。
扶雪趴在地上手伸向他,几乎是哀求道,“扶山哥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抱抱我……我好痛……”
她的嘴角挂着血,渊斩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跪坐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并不是因为她的哀求,而是身体自己动了。他并不明自己的所为,也不想明白,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
自从她在阵灵塔降生时起,他的身体就会为了保护她而有了本能,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么多次呢?
神毅还是走了,九灵天的天极台上只剩下渊斩和扶雪。
扶雪躺在他怀里,抚摸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是那么地冷漠,她尽量看到的是那张在桥上没有神印的脸。
扶雪虚弱道,“所以你是不是扶山哥哥……”
渊斩,“如果你想我是他,我可以是。”说着一手结印开启神印灵光,渡给她自己的元神之力,“我的元神不同于神明居其它人神,我可以把它的力量借给你,即使疼痛,但你做个好梦吧!”说着主动吻了扶雪渡给她灵力。
渊斩的元神之力和灵力在扶雪的体内融合,扶雪闭上眼时,脑海里全是与扶山美好的画面。
执念蒙蔽双眼她看不清眼前人,只像一只即将掉入深渊的小野兽,疯狂地抓紧索要救命的绳索。
渊斩两次想推开她,却被她拼了命狠狠地抓住不许他逃。渊斩的灵力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其实只要他真的愿意,他可以直接推开她的,但是身体不允许。
渊斩的身体渐渐虚下来被扶雪摁在地上,直至晕了过去。法器凌天神剑在体内自动开启了镇命,威压把虚弱的扶雪震晕了过去。
她再次沉沉睡去,梦里回到了昔日的巫灵岛,她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也忘记了巫灵岛的覆灭。只看到蔷薇苑中扶山在给她推秋千,她爱的和爱她的所有人都在。
渊斩醒来的时候灵力已经恢复了些许,他睁眼看到了神毅的背影,神毅正抱着扶雪,然后一跃飞去。
渊斩,“等一等……”他虚弱着没能叫住神毅,“她的记忆……”然后召出凌天插在地上借力起来,但想了想,“算了,就留一个梦给她吧!”
有时候,人也会看不清自己的执念。
第83章 谪月岐夜海棠树下,扶雪神毅浮台阁上
扶雪还在寒幽室未醒时,神毅便一直守在她身旁,看着她昏睡中的表情是快乐的,神毅不懂她究竟做了怎样的一个梦,能让她如此用力的忍受着痛楚去感受快乐。
正在疑惑时,他自己有了相似的答案。
那聚灵冰玉石实在冰冷,冻得扶雪满脸的苍白,神毅看着也是一脸心痛和无奈。
一日后痛感大退,扶雪才慢慢睁眼醒了过来,她在梦里的感触很真实,就好像把所有美好的回忆都重来了一遍。即便是醒来,那幸福感也如此绵长,没有梦醒之后幸福破碎的怅然之痛,反而像是把碎死的心沿着伤口缝了一遍。
神毅过来扶起扶雪,扶雪想着那个梦,也想起了与渊斩在天极台上的作为。她瞬间皱起了眉头,这一次她没有忘记。
扶雪尝试问神毅道,“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之前出了寒幽室后,是不是……去的无心殿。”
神毅没有说话,他不愿意去想他走了之后他们做了什么,只要自己没有看见,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赤裸裸地直面自己爱而不得,他会无法履行他不用住进她心里的承诺,这已经是他与自己的邪念斗争的极限。
神毅的沉默犹如天雷作响,扶雪突然就苦笑了出来,“哈哈……还真是要满身污浊……若是真的见了他,我要说些什么才能见他。”
就在这时扶雪的胸口突然一阵裂痛,“啊——!”她吃了一痛叫了出来。
神毅焦急喊道,“扶雪,怎么了?现在还很痛吗?”
这时扶雪的胸口缓缓飞出一只灵蝶,灵蝶的翅膀已经沾染了黑点,像是受到了污染。
扶雪和神毅共同看着那飞出来的灵蝶,仔细看了看后,神毅突然难以置信道,“浊息?!”然后看着扶雪,“这怎么可能,灵蝶与你相互感应,你心性如此纯良悯善,神巫灵脉怎么会生出浊息。”
扶雪看着那沾染浊息的灵蝶,“人无完人罢了……已经封印了狱狮,我心性如何、灵脉怎样,于这世间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神毅低沉着脸,“这样下去灵蝶的封印会破裂,这个过程你会很痛苦的。”
扶雪,“不过是梨花飘到了污泥里罢了,那些关于神巫灵脉的传说,早就在巫灵岛覆灭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就当修炼共生契约封印的是我,让神巫一族蒙尘的人也是我吧。”
神毅,“你想我怎么做”
扶雪看着神毅,“神巫灵脉生出浊息,灵蝶的元灵已经开始消散,我的灵力也已经受染,不能再为你封闭天机神印了。若你担心我,那你就答应我,别让它苏醒。”
神毅,“那你必须活着,留在我身边。”
扶雪看着神毅,想着自己与天地神尊已经订立契约,即便她仍旧想善待这世间,但是灵蝶已经受染,封印迟早会破裂。而到那时,天地神尊还会留着她的命多久呢?
扶雪有些歉疚无奈道,“对不起,神毅,即便我不会自寻死路,但我已经不能决定我的命数了。”然后慢慢抱着他说道,“所以,求你,别让天机神印苏醒,不要伤害这世间,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她的话让神毅生出了一点邪念,他放开了扶雪,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道,“那就把你的命交给我掌管,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不能死。”
扶雪看着眼神锋利的神毅,“你若争得过我的命运,我的命你拿去又何妨。”
神毅满意道,“好”说着浅浅地吻了下来,扶雪已经无所谓了,只任由一只又一只受到污染的灵蝶飞出体外。
洁白无瑕的梨花飘到了污泥里,是肮脏的,是受人唾弃的。心里的蔷薇花瞬间全部枯萎了,她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能不能去见扶山。
海地深冬才过,天城梧桐池的藏心苑里多了一棵海棠树。海地春寒要退时,梧桐池藏心苑里的海棠已经开了一些。
此时,谪月一袭仙侍白衣,岐夜一袭红衫,两人相对跪坐在海棠树下的矮桌旁对弈,桌上一共才至三十几手。
他们就这样在仲春的阳光下慢慢下着,仿佛岁月静好。
谪月看着棋局道,“谪月记得自己的棋艺应是十分精湛才对,为何我看着这局势总是主君大占优势,是谪月真的忘记了如何下棋吗?”
岐夜温和笑道,“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下,你想赢的话,我让你便是了。”
谪月,“谪月虽不太看得懂,但想必主君已经相让甚多了。”
岐夜,“并没有让太多,你已经很不错了。”
谪月疑惑道,“和这奕棋一样,谪月之前总觉得自己的剑术应是十分厉害,可是谪月却不会使剑。谪月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会很多东西,明白很多东西,却没有任何印象和感觉。”然后看着岐夜问道,“谪月醒来后,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所以主君才会把谪月留在藏心苑内护起来。”
岐夜听罢搓了搓手指,然后挤出一个微笑开解道,“谪月,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了,以后,你原来会的,我都会慢慢教你。”然后在桌侧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谪月双手接过,“主君,谪月是你的仙侍,为何主君不要谪月做事,却还要自己服侍谪月。”
岐夜听着他的话,默默地倒了自己的一杯茶,他有些不忍道,“这些不是你该做的事……”
谪月两手端着茶杯,低着头看着岐夜倒的茶水,岐夜一直都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仿佛他本来就是位高高在上的神君殿下一样。他刚刚醒来时也以为自己是位天城海地的天之骄子,可是看到别的仙侍在做事时,自己就慢慢改掉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谪月把手放在下巴准备把面具推上去喝口茶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有一朵海棠花瓣掉入了茶杯里。他抬头望去,却因为面具只开了眼珠大小般的孔,如何也看不清。
谪月觉得自己十分喜欢这海棠花,于是向岐夜问道,“主君,这海棠甚是好看,谪月想好好看看这海棠花,可以自己摘掉面具看一会吗?”
言温词良,岐夜愣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施了一道法术加固,然后对谪月说道,“可以,但是你要记住,除了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面容。”
谪月,“主君交代这话多次,谪月记得。”
说罢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走到岐夜身旁跪坐下来,岐夜看着他的行为有些不解,只见他缓缓摘掉面具放在一旁,然后把脸慢慢凑了过来。
岐夜看着这张脸慢慢在自己的眼里放大,心都惊掉了一半瞪大了双眼。
谪月的吻很温柔,很轻,就像他的语气言辞一样。
岐夜瞬间呆住,谪月慢慢挪开身子,然后温柔地笑了一下说道,“这样,就是谪月自己摘掉的面具,不是主君摘掉的,对吧!”
岐夜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太美好,犹如海棠花般美好,简直令人窒息。此时天地之间春色未来齐,即便是瞬间春花遍地也不如他的笑意。
岐夜看得久久不能回神,又突然想起每次让他摘掉面具时,自己的动作都十分粗鲁霸道,自己帮他摘掉面具时都会让他痛苦难熬。
原来,他以为摘掉面具就一定要做那样的事。
岐夜不经又十分歉疚自责起来,声色有些颤抖道,“谪月……”
谪月温和地回道,“主君”
这时岐夜缓缓把谪月拉在怀里温柔地抱住,他的身躯高大结实,正好把谪月抱得满怀。
岐夜闭上眼心疼自责道,“对不起,谪月,我控制不住自己,让你有那样不好的经历。”
谪月语气依旧温和道,“主君是谪月的主人,无论主君做什么谪月都不会生气的,主君莫要再自责内疚了。”
岐夜缓缓放开他,看着那面容问道,“你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吗?可不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他问的是谪月,问的也不是谪月。
谪月认真地说道,“谪月会一直陪着主君的,不会离开。”
谪月的眼神太过真挚诚恳,就像红枫山上要祈求赐缘应有的虔诚,瞬间令岐夜忘记了谪月是为什么而存在,于是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颤抖着问道,“那你可以来爱我吗?我一定会好好地爱护你,珍惜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你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去做任何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谪月听到这句话时,他永远也不能回答肯定的答案,就好像有什么强烈的东西困住了自己的意志。自己什么念头都可以改变可以答应,却唯独这个不会去爱他的念头就是改变不了。
谪月不想令岐夜生气,于是屏住呼吸不想开口那个答案。可越是不想回答,那念头就越来越强烈,就好像能要他的命一样。
最终谪月还是憋不住气,导致体内岐夜输入的灵力崩乱,岔气着向后倒在地上,他悲伤道,“对不起,主君,谪月做不到……谪月爱的人是某个神女,谪月给她写了三千封信,还没有寄给她……”
岐夜就这样看着他用那张脸说那样的话,眼神瞬间就失去了光芒,所有的怨怼与醋意突然在心里燃烧起来,眼神冰冷到令人害怕。
谪月见状,向海棠树退去,“主君……对不起,谪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爱你,谪月做不到,谪月不能答应你。”
岐夜突然发怒掀翻了桌子,棋子和茶水倾落一地,他一大步起身跪在地上抓起谪月逼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你不肯爱我,我明明那么爱你,为什么!”
岐夜把他推在海棠树上,落下的吻和以往的都一样,即便这次不是岐夜亲手摘掉的面具,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海棠树下,白衣如雪,红衣如喜,好似当年。
一日清晨,在上云宫的浮台阁中,神毅醒来环顾榻上与屋内不见扶雪的身影,便只穿了一件里衣就急急起身开门出去想要寻她。
才来到院中,神毅便看到了扶雪。她也只穿了一件里衣,长发松散着,站在院中的浮台上晒着清晨的阳光。有些像两千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浮台阁时的模样……那时她站在那里看夕阳,然后会转过身来……
这时扶雪转过身来笑道,“神毅,你醒了。”她的语气太平常,好像近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对神毅突然来到浮台阁与她同住同眠也只字不提。
神毅看着她,渐渐看不懂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决定一样,隐隐让他觉得不安。
神毅走向浮台,浮台慢慢降下,扶雪走到浮台边上坐了下来。
神毅来到她身前,她的里衣未完全遮住脖子上的红印,他在留下那红印前她一直让他答应她,不要唤醒天机神印。他还是说了同样的条件,她不能死,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神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为解开她的衣衫占有她的事情一个交代,于是拿出了那双放在虚鼎里好久的银花缠玉玲珑镯。
神毅把那檀木盒子打开递了过去,他看着扶雪认真地说道,“两千多年前情起乐舞坊时我便想送给你了,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收下如何。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挑一个婚期,我知道你并不缺什么,但凡你想要的这世间有的,我都能给你寻来以做聘礼如何。”
扶雪听罢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檀木盒子里的那双镯子,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它的场景,那时的确觉得它十分精致漂亮自己也很喜欢。而现在再看来时,仍旧觉得它十分精致漂亮,只是她已经不喜欢了。
她不喜欢的不仅仅是这双镯子,甚至是这世间,还有满身污浊的自己。
扶雪把檀木盒子接了过来,突然觉得那双镯子纯洁无瑕,她想要伸手去碰却怕玷污了它。
就在她仔细看着那做工精美的银花准备答应神毅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黄昏下有一个发式很奇怪衣着款式也很奇怪的女子站在这浮台中,她戴着这双镯子,一手抱着一捧花,一手伸向天空让光穿过镯子。她有些开心满意地说道,“这镯子还真是好看,这才像是追女生的样子嘛!”
然后她转过身来笑得很甜,扶雪看到她的脸时,差点不能呼吸。额间竟是清花银雪灵蝶印,那张脸也竟和自己一模一样。她是自己吗?不,不可能,自己绝不会再有那样的眼神和笑意。然后又否定到,不,这世间更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神巫神印,到底怎么回事。
神毅见到扶雪神色有异于是唤道,“扶雪?”
这时扶雪突然想起天地神尊的话,然后不可思议地呢喃道,“原来是天机姻缘……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事。”
神毅疑惑道,“此话是何意,可是不喜欢这镯子了?”
扶雪最终没有去触碰那镯子,而是关上了檀木盒子把它还了回去,“这双镯子我会收下的,但不是现在。你以后还会再送给我一次,等到那时,我再来回答你今日所说之事。”
神毅接过檀木盒子皱眉道,“你大概什么时候才愿意收下”
扶雪看着他,浅浅地笑了出来,“等你觉得我一定会收下的时候”她心里也在想,等到那时,她真的能做到去爱他了吗?
神毅将信将疑地收了回去,然后对扶雪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一定会等到那时候,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扶雪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估算着日子道,“海棠花应该开得差不多了,我们回一趟清云岛吧!”
神毅,“好”
等二人来到下界台时,神毅准备去牵扶雪的手带她飞下去。这时扶雪又看到了那个自己,她站在现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毅站在她身旁,她有些胆怯又兴奋地说道,“从这里跳下去真的能飞起来吗……如果我没有飞起来,你能不能接住我……”
扶雪恍惚了一下觉得她很令人欢悦,也学着她精怪的话道,“从这里跳下去真的能飞起来吗……”
那时的神毅,“当然可以”
神毅忽然觉得扶雪的话令他有些疑惑,他肯定道,“当然可以”
扶雪,“如果我没有飞起来,你能不能接住我……”
那时的神毅愣了一下说道,“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神毅,“你现在的灵力不够,不用你飞,我带你下去。”说着向扶雪伸出手来。
扶雪回了回神看着神毅,把手伸了过去,“好”
终有一日,她真的会打扮得奇奇怪怪的来爱他吗?爱到不会让天机神印苏醒。
神毅牵着她一跃飞下,到那时,她真的会重新喜欢这世间吗?
第84章 海棠树下梦暮黎,执念海中困执念
清云岛海棠院的海棠花已经开到了最美的时候,扶雪躺在海棠树下小憩,有一只只受染的灵蝶从她体内飞出来,浊息越来越多。
神毅在练剑,随着狱狮之力的融合,他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御日的剑压越来越强大,把海棠花震落了一阵又一阵。神毅想起以前扶雪不喜欢练剑时把海棠花震落,即便招式未齐全他还是提前收起了御日。
这时待仙已经把酒端了过来,神毅见扶雪似乎睡得很沉,于是不忍叫她醒来。
在梦里,扶雪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奇怪陌生的世界,她看到很小时候的自己,还是奇怪的装束。她在一间灰暗又不宽敞的屋里,有一扇四方窗,被长满铁锈的细铁柱围住,就像困住人的牢房一样。透过窗看去,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座白色的三进石门,石门后是一个开院,院里有一棵较大的银杏树。
小时候的她站在窗前,窗台上放着一盆鸢尾花。她看起来很不快乐,像是随时会被遗弃一样。看着那样小小年纪却神色暗淡的她,扶雪突然很难过,因为那个她和自己小的时候不一样,自己的小时候得到了所有的爱意,不会有人想要抛弃自己。扶雪突然想抱抱她,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她以后会遇见神毅,会戴着他送的镯子笑得很开心。
但是扶雪无能为力,她只能这样看着她。这时扶雪看到窗外有一只蝴蝶,小时候的她伸出手去,面无表情地想要接住它,可是蝴蝶没有飞过来。
扶雪尝试用意念感应她与蝴蝶,想把蝴蝶召唤过来,不一会蝴蝶真的落在了她的手上,她因为蝴蝶停在了手上片刻而浅浅地笑了。
画面一转,她长高了一些,她似乎已经被抛弃了。她的眼里充满了戾气,手中拿着一块锋利的石头站在一蓬草旁,草里有一只受伤的猫在对她喵喵叫,她在想怎么才可以一石头砸死它。
扶雪在梦中痛苦地喊道,“不……不要……你不是这样的。”
扶雪见她对准那只猫抬起了手臂,就在她要扔下石头的瞬间又来到了另一个画面,她长得更高了,七情六欲已经齐全。
烈日之下,她坐在一张椅子上,眼里的戾气已经麻木,是一种彻底的绝望感。扶雪难受不已,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扶雪认识那样的眼神,知道她即将活不成了,如果她选择死去,天机姻缘转动,她就无法来到神毅的身边,就不会有那样的笑容了。
墙边还飞着几只蝴蝶,这一次,蝴蝶还能触动她吗?扶雪再次尝试感应她与蝴蝶,几乎用尽了全力,一只一只的蝴蝶都飞向她,但是她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快乐了。
扶雪遥遥地站在她身后,想呼唤她,想抱一抱她,想把自己小时候得到的爱分给她,甚至可以把全部的爱都给她,好叫她不这般绝望。但是扶雪只能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蝴蝶突然散开,扶雪如何呼唤她都没有用。
画面一转,是一个雨天,那场雨下得非常地大,她撑了一把小伞,手里拿了一袋东西,眼里是前所未有过的坚定的绝望,她已经不期待长大了。大雨淋湿了她的下半身,也湿进了那袋子里,她似乎并不太在乎了,只迈着步伐朝前走去。
她走在一座桥上,桥下是一条汹涌湍急的大河,她把伞扔了下去后又把手里的东西也扔了下去,然后爬上了桥边的护栏。
扶雪突然想起在这座桥上见到过没有神印的那张脸,对了!就是这场雨,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再等一等他,他马上就会来了,扶雪拼了命地在呼唤她,希望她晚一刻跳下去,“不要!再等一会!他一定会来的,你再等一会!”
终于,她等到了他的出现,他在用一种悲伤又自责的眼神看着她,扶雪也看到了那眼神,是她的扶山哥哥。
他们说了一些话,然后他走到桥边把她抱了下来,她在他的伞里放声大哭。
哭泣的还有扶雪,看着他抱着她离去的背影,扶雪终于知道,原来在另一个世界扶山哥哥又找到了她。
扶雪在梦里泪流不止,神毅一直在唤着她,“扶雪……扶雪……”
她说在对谁说,“我叫暮黎,不是扶雪。”
扶雪睁开了满是泪水的双眼看着神毅,又哭着笑了出来,然后抱住了他欣慰道,“原来……希望……有一天,那些我们以爱之名加予对方的伤害都能被治愈,我一定……我一定会坚持到那时候的。”
神毅不太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也紧紧地抱着她。
神毅也坐在了海棠树下,他靠着海棠树支起一条腿,扶雪累了就趴在神毅的腿上休息,在默默想着来日的她会是怎样的她。
受染的灵蝶又开始飞出来,她道,“过完月十五,我们去一趟竹海仙岛吧!”
神毅,“可以,正好你近来没有抚琴了。”
等到海棠花调谢的时候,神毅和扶雪便坐上了水船前往竹海仙岛。
此时在天听宫的静灵室内,只有几位神职在秘密议事。
渊斩道,“大祭司,渊斩有一事要告知,守天神女的神巫灵脉生出了浊息,灵力受染,以防万一那灭神钉还需继续打造,而且越快越好。”
齐道,“这是怎么回事,最圣洁一族的灵脉竟会生出浊息?这守天神女如此不守本心,她若来日又自己发疯与那南宫神毅串通毁天灭地该如何是好。趁现在那南宫神毅还能控制,我看呐的确还得未雨绸缪,赶紧想办法把他镇压在镇灵塔。”
大祭司,“生出浊息也未必就是丢失本心,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只要她不毁仁德之基,不行逆道之事,便不必议论此事了。以防万一,灭神钉便继续打造吧!”
渊斩,“海地神职来报,南宫殿下和守天神女出了海地结界正前往竹海仙岛,只他们二人自行前去,恐怕有些不妥。”
齐道,“这些思虑不周又看不到大局的小辈们真是任性,希望此行不要闹出什么事端才好。”
大祭司,“若是此时调配神职护送,也一时都抽不开身,便随他们二人吧!”
齐道有些无奈道,“大祭司,莫要总是纵容小辈,终会出事的!”
渊斩,“那必经之地执念海似乎有些端倪,保险起见我便亲自追随他们一趟,无事还好,若是有事还可助力一下。”
大祭司,“如此也好”
渊斩,“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好好商议一番,关于千百万年前的天魔神域。”
这时乾澧疑惑道,“天魔神域在神明居的东境已经被封了千百万年,怎会突然提及此事。”
渊斩,“昨夜天海本家夜观天象,发现天魔星似有生辉之兆,故而启用了天海神卜,挂象指示清云星陨落之际便是天魔星亮起之时。万一真正的魔神归来,天魔神域被打开,不知它与玄清神域是敌是友。”
莫隐,“天魔神域的历史久远,只传闻是无道天魔所开创的神域,他不知何故被天地神尊送往轮回追逐宿命了,所以千百万年前便自行封印了天魔神域。那处魔气甚多,和那赤幽暗涯的浊息煞气一样,也与我们玄清神域的清灵之气是为相克。我看,多半是敌非友,只希望它不会和那赤幽暗涯联合在一起才好。”
渊斩,“天魔神域即便是在千百万年前被封印的,但也有一些传闻和简单地记载流传至今,却都没有留下过任何关于天魔神域想打开时之镜的传闻。打开时之镜以求永生是狱狮乱世之后才有的,若是天魔神域封印解除,我看它们未必会和赤幽暗涯站在一处。天魔神域与玄清神域的基源也颇为相似,不见得会愿意毁灭自己的基源,所以眼下我们需要做好天魔神域会被打开的打算,商讨该如何应该对。”
大祭司,“的确需要重视一番,唯愿井水不犯河水才好。”
等神毅和扶雪的水船进入执念海时,水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无数棵银杏树一直犹如深秋之色,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是,他们二人此番才进入执念海不久,那飘落的树叶便多了起来。
扶雪如今的灵力低微,看着外面的情景所以也选择了在船内安坐,尽量不去听执念诱惑的风声。
船越往执念海的中央行去时,速度好似有一点点加快,神毅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起身预备开门出去查看。
才打开船门的瞬间便被无数的银杏叶袭来,不小心激起了邪念,水船瞬间被一股力量推着更快速地行去。
扶雪见状慌忙喊了一声,“神毅,不要!”然后拿起惊雨的伞撑开为神毅挡住了那银杏叶关上了船门。
神毅强行压制了方才的邪念,看着扶雪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神毅,“我们的船正被银杏叶推着往执念海的中央去”然后他看着扶雪,眼里有些急切道,“你在这里,我方才看到的画面一会定会令我无法拒绝,我们需要现在返程。”
扶雪看出来他认真的神情于是答应道,“好,我们现在回去。”
神毅驱动了水船掉转船头,而水船竟自己逆行着继续往执念海的中央行去。
扶雪临窗见状有些担心道,“你和我现在的执念都太强烈了,估计是唤醒了法阵。现在把我们往执念海中央推去的力量不是银杏叶,而是我们自己的执念。现在我们至少需要一人破执念,”然后问神毅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神毅看着扶雪的眼睛说道,“把我和你一起永远留在这里,我愿意,所以我破不了。”这时船更加快速地往执念海行去。
扶雪提醒道,“这不是真的”又突然否定了,“不,现在这于你会是真的。”然后她看着神毅认真地说道,“神毅,我不愿意留在这里,这世间对我来说除了执念还有责任,即便破不了,可否暂时先帮帮我,先不要去想这件事情。”
神毅看着她也在自我斗争着,他想留在执念海永远和她在一起,但是却也不想她为难,他道,“这份执念已明晰,我说服不了自己,你可以试试能不能说服我。”
扶雪,“我现在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一定不会无故离你而去。”然后又想到了那双手镯和未来的自己,“以后,你一定会再送我一次那双手镯,我一定会收下的,你相信我。”她看着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谎言。
神毅看着她,最终选择了结印凝神,就在这时船停了下来,但是四面八方的叶子还在不断地飞来。
扶雪道,“我出去尝试能不能破了我的执念,如果我不能……”
这时神毅突然用手止住了她的唇,“我还没有听到,现在我们都在这里,后面的话不能是你亲口对我说。”
扶雪,“好”然后打开了船门撑伞走了出去。
银杏叶太多了,都在向她飞来,那些飘向她的落叶被伞挡住消失不见,但是已经明显感觉得到伞开始有些承受不住了。扶雪站在漫天飘落的银杏叶里,神毅在船里结印凝神看着她。
扶雪在不断地给自己心里暗示,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往前走去。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血咒红绳和强大的灵力,只有一个要付出神巫灵脉和生命的契约。如果永远地困在这里,她要如何履行契约。执念若在这时蒙蔽双眼,她要如何行路。
扶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伸出手去,好几片银杏叶一下子就飘到了手上,然后突然消失。
就在这时,扶雪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看到,执念诱惑的声音也停止了,所有方才还在飘落的叶子突然都不见了。
扶雪疑惑着转过身去环顾四周,果真全部消失了,然后拿开伞看着树上的银杏叶说道,“这银杏叶竟然真的不掉了”于是准备转过身来告知神毅可以继续行船了。
而这时神毅看到的却是扶雪在漫天的银杏叶里拿开了伞,所有的叶子都飘向了她。
神毅突然喊到,“扶雪,伞!”
这时扶山出现在了扶雪身后,他唤道,“公主殿下”
扶雪闻声惊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看到了来人后伞掉在了地上。
扶雪瞬间不可置信道,“扶山哥哥!”然后立马抱住了他。
神毅看着二人在一片银杏叶中相拥,邪念开始一点一点生出,银杏叶也开始飘向船里来。
扶山,“公主殿下,此地是执念海,你不该在留在这里,扶山带你出去。”
就在扶雪准备答应时,她看到了船内结印凝神的神毅,天机神印在赤银相博。
扶雪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扶山,也觉得这是真的是扶山。她尝试问道,“扶山哥哥,如果我想和你永远地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扶山,“公主殿下,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我带你离开,不要逗留于此。”
扶雪,“这的确是扶山哥哥会说的话,扶山哥哥,我好想你。”她紧紧抱着他,“但是……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扶雪极其不舍地放开了扶山,捡起了伞。
神毅赤裸裸的面对着她的执念一直都是扶山,而这也是他一直无法住进她心里的缘故。这时天机神印彻底的变为了赤色,他满眼杀意地走出船外,银杏叶也飘向他。
神毅站在漫天的银杏叶里问扶雪,“你很爱他吗?”他的眼神很犀利。
扶雪看着苏醒的天机神印急道,“神毅,这不是真的!”她已经看不到银杏叶了,但是却能真实地看到扶山和神毅。
神毅,“如果我杀了他,你会为了现在的他感到难过吗?”
扶雪立即问道,“是不是你杀了他,你就能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
神毅冷冷道,“是”说着召出了御日。
扶雪,“如果我不愿意,你会不会答应。”
神毅,“会”
这时扶山说道,“公主殿下,天机神印苏醒执念海困不住他。如果你不愿意,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带你一起返回玄清神域,但是天机神印的执念会破不了,眼下只能是你自己破执念出去,他的执念才有机会破。”
这时扶雪结印念咒道,“意念所指,身行所至。扶山哥哥,拔剑,不可以输,也不可以伤他。”
扶山,“是,公主殿下。”这时扶山也召出了和神毅一模一样的御日神剑。
神毅和扶山二人立即开始在船上大打出手,才两招船蓬便被劈飞了。
扶雪尝试驱动水船往回走,但是她的灵力不够,水船行得极慢几乎不动。
扶雪问道,“扶山哥哥,我要怎样才能驱动水船!”
扶山一边和神毅对抗一边说道,“公主殿下,你需要放下红伞,但是放下红伞后你也会被执念困住。我可以带你离开!信我,公主殿下。”
扶雪,“扶山哥哥,你能为我驱动水船吗?”
扶山,“公主殿下,这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执念,他身负狱狮之力,所以这里已经开启了最强的法阵,我若帮了你他就能杀了我,你们还是无法走出执念海。”
扶雪思考了一下还是关掉了红伞,然后竭力驱动水船往回行去。她一旦运灵时胸口便开始在裂痛,一只只受染的灵蝶又飞了出来。而越往回走,她也越想和扶山一起离开。
这时扶雪运灵到了极限,胸口的灵蝶封印裂开,有浊息泄露而出,开始长在肉里侵蚀着她。大量受染的灵蝶飞了出来,越是操控着水船行去越是感到无力,最终喷出了一口黑血跪倒在船板上无法再驱动水船。
扶雪重新撑着伞抵抗着想和扶山离开的念头,她唤道,“扶山哥哥”
这时扶山传送来到船上,“公主殿下,可是想和扶山一起走?”
随即,神毅也传送来到了船上执剑直指扶山,但二人离扶雪较近都没有出手。
扶雪犹豫道,“扶山哥哥……我……”她的执念也开始在干扰她。
扶山,“公主殿下,你下令的话,就能立即和我离开,从此这世间的一切与你再没有关系。”
扶雪也越来越动摇犹豫。
神毅剑指道,“不用蛊惑她了,我在这里你带不走她,就这几棵树也还想阻止我吗?”
扶雪,“扶山哥哥,如果我和你走的话神毅会怎样。”
神毅立即说道,“他带不走你,而我一定会毁了这里。”
扶山,“公主殿下,相信我,只要你和我离开,这一切与便你再没有关系。”扶雪的意志越来越薄弱,扶山不能再回答扶雪关键性的话。
扶雪看着神毅的天机神印,她唤道,“扶山哥哥……”
扶山,“公主殿下,扶山在。”
扶雪艰难不舍道,“你走吧……”
扶山,“公主殿下,我走了的话,天机神印会很麻烦,恐会伤到你。”
扶雪,“没有关系,趁我还有最后一点理智。”她还是克服了自己的执念。
扶山,“公主殿下,你们只有三日的时间,保重!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扶山说罢变成了一堆银杏叶,扶雪突然又看到了漫天的银杏叶飞来。
神毅看着扶雪冷冷道,“你可以选择我们现在就回玄清神域,还是留在这里。”
扶雪,“现在回去的话,天机神印就不能封闭了。”
神毅走近站在她身前,“那你是选择留在这里了”
扶雪看着他说道,“你封闭天机神印的话我就答应你,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死在这里,这样,和你留在这里的那个人就不是真正的我。”
神毅听到那句“不是真正的我”时眼神开始变得动摇。
扶雪看着他,挥动伞一瞬间快步夺过御日架在了脖子上,神毅立即反应了过来抓住了剑刃的瞬间召回了御日。
此时天机神印在赤银相博,神毅看着她不说话。
二人一起置身于红伞下,她忧伤地看着神毅,“如果现在我和你出去,天机神印就会永远苏醒,我已经做不到永远成为它的锁灵了。我愿意陪你在这里,我们一起等人来救我们吧!在这之前,你可以封闭天机神印吗?我已经快坚持不了了。”
扶雪看着那赤银相博的天机神印,突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在看着这个赤银相博的神印,她在不耐烦地说,“你这个印记为什么总是闪来闪去的,能不能变成一个色。”然后弹了他的额间一下,天机神印变成了赤色,她又很不高兴地说道,“不是这个色”然后又弹了他的额间一下,天机神印就变为了银色。
扶雪惊叹道,“原来,你可以做到,请借给我一点你的力量……我还没有见到他。”扶雪说着也学着她的样子捻起手指向神毅的额间弹去,天机神印变为了银色。
这时红伞支撑不住碎裂了,变成一阵桃花散落在船上,无数的银杏叶飘落下来淋着二人。
神毅回神道,“我想和你留在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执念。”
扶雪,“留在这里只是一个漫长的梦罢了,希望三日内会有人来破你我的执念将我们出去,我现在……也不想走了。”扶雪说着先软下身来,神毅曲身接住了她。
船板上,扶雪靠在神毅的怀里看着漫天飞来的银杏叶渐渐沉睡了过去,梦到了扶山真的来带走了她,他们回到了昔日的巫灵岛。
这时水船自行向执念海中央行去,越来越多的银杏叶飘落下来。行到执念海中央时,神毅抱着扶雪也倒在了船板上。他梦到扶雪回到了他对她说不喜欢这世间之前,那时的她眼神清澈,十分快乐,他们一起留在了执念海,只有他在她身后。
船慢慢下沉,二人飘到了树上,神毅一直抱着扶雪,执念的力量把他们缠住。
如此漫长又美好的梦,要是永远都不会醒……
第85章 扶雪出执念,惊雨情归何
执念海中,二人渐渐越睡越沉,扶雪的浊息也越来多,黑色的血不断从胸口溢出,唇色渐黑,脸面煞白。
鹤归居中,惊雨在抚着清思琴确定琴音,也一直在等着扶雪来取。此时丹鹤盘旋在竹海,掀起一阵一阵的风浪。
突然,惊雨额间的桃花神印闪烁了一下,惊雨疑惑结印凝神,神印灵光开启时,他突然睁睛道,“执念伞破了,一人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执念。”然后思索了一下,“莫非是两个人的执念相交了,还有狱狮与灵蝶,遭了,她被困住了会走不出来的。”
这时惊雨一边结印开启神印灵光召唤丹鹤,一边疾步走出屋外来到院中,这时丹鹤已经飞来,他一跃而上站在丹鹤身上。
“水月召来!”惊雨召出法器水月镜,水月镜旋转在手中渐渐变大,他一手挥去,水月镜极速飞出打破了鹤归居的结界。
水月镜回缩飞来浮在惊雨的背上,丹鹤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了止青竹山。
在巡山的守山长老举目望去,看到了丹鹤和丹鹤背上的惊雨,甚至还用上了水月镜的加持,他叹息道,“看来是那双无法忘记的眼睛,执念呐!惊雨圣子,愿你此去能破了自己的执念。”
鹤归居的结界破裂,全岛都受到了影响。澜桑和湘合等人走出翎羽大殿,看到了巨大的丹鹤向岛外飞去,丹鹤背上站着惊雨。
澜桑见状,“看来是清思琴的主人来了,看这架势应是被困在执念海了。”
湘合不可置信道,“竟然真的出了鹤归居!不行,惊雨会有难。”说罢欲要追去。
澜桑一把拦住了湘合,“那是他自己的执念,让他自己前去,若他不能自己做到,竹海仙岛来日也会临难。实在担忧他,就为竹海仙岛祈祷吧!”然后对一旁的神职说道,“传令下去,打开岛上所有圣山的禁制,召集所有的医官。”
“是!仙尊。”
在执念海中,渊斩已经行船而来,才进入执念海时他便感受到了强大的法阵力量。渊斩顿感不妙,于是竭力行船而去,没有七情六欲的他没有生出执念,所以一路畅行无阻。越往执念海中央行去飘落的银杏叶越多,这时渊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等渊斩找到二人时,执念的锁链已经将二人紧紧捆绑在高大的银杏树上。
这时惊雨已经驾驭丹鹤飞到了执念海上空,渊斩看到是丹鹤前来于是用灵力发出信号,惊雨看见后便驱使丹鹤飞了下来。
丹鹤飞近,惊雨一跃而下来在渊斩的船上,然后召出一把白色的桃花伞挡住执念的侵扰。
两人相互简单地见了个礼,惊雨看着渊斩有些惊讶道,“渊斩护法,你竟真的不会被这执念侵扰,这样就好办多了。”
渊斩,“执念海困不住南宫殿下,应是南宫殿下自己在执念中沉睡的。如若我们强行唤醒他,天机神印会苏醒,眼下只能选择将守天神女唤醒,他才会苏醒。”
惊雨,“好,我先看看是何情况,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然后召出一阵桃花向神毅和扶雪飞去,他道,“四重执念交叉了三重,狱狮与灵蝶的双重执念下,加上狱狮宿主身负狱狮之力对灵蝶宿主的执念,这份执念已经是世间极强无极。守天神女的执念也极其强大……”然后皱眉道,“还有……她受到了浊息侵蚀,意志也在受到干扰,我们需要一样与她执念相关之物介入执念。”
渊斩不假思索道,“我可以”
惊雨看着渊斩疑惑道,“渊斩护法如何可以?她的执念不是巫灵仙岛之人吗?名为扶山。”
渊斩,“我与他的容貌一模一样,执念起时,守天神女会分辨不出。”
惊雨听后抬眼仔细打量了渊斩的脸一番,然后说道,“好”然后召回了桃花伞,大量的银杏叶也飘向了他。他把水月镜从身后运至身前,这时水月镜开出两个致幻的法阵。
惊雨对渊斩说道,“你只需找到她,让她相信她在执念幻境中即可,这样我就能把她的执念带到水月镜中再用我的执念把她带出来。”
渊斩,“好”
然后二人跃到法阵上,惊雨叹息道,“心海刻名的锁链需要心海刻名的利剑才能斩断,这世间能破解执念的便是更强的执念。守天神女,破梦吧!我在水月镜中等你。”说罢召唤自己的执念,银杏叶变成了执念的锁链连接了他与扶雪。
法阵转动,灵光亮起,二人结印开启神印灵光,意识进入了不同的场景。渊斩来到了巫灵仙岛,惊雨在水月镜中看到了闭上眼睛的扶雪,他在等她睁开眼来。
渊斩第一次见到覆灭前的巫灵仙岛,楠木银花金砖玉瓦,青山碧水万花同开,清气纯净充盈全岛。
渊斩来到了蔷薇苑,此时满墙的蔷薇花开得极美,她穿着一身喜服坐在高高吊下来的秋千上,身后站着扶山,扶阙在给她与扶山作画,扶阙的旁边还站着兰心。
这时扶山的余光似乎看到了渊斩,他好像无声地说了什么,但渊斩没有看清。
渊斩向扶雪走过去时画面破碎了,此时又来到了神巫大殿。那幅画已经画好了,扶止,絮缘,扶阙,兰心,他们都在看那幅画。
扶山和扶雪站在一旁,渊斩看着扶雪走过去时画面又破碎了,在破碎前渊斩看到扶山好像又说了,但他还是看不清也听不见扶山说的是什么。
画面来到流芳花海,这是小时候的扶雪,她在路上天真烂漫的走着,扶山跟在她身后。
他们迎面而来,渊斩预备走过去时又看到了扶山好像对他说了什么,这时渊斩终于看清了他的口型。他突然意识过来扶雪的执念还在挣扎,但是她被执念困住了,需要找到困住她的源头。
渊斩学着那口型,“神树灵台”然后看着神树灵台的方向一跃飞去,这时身后的两人突然变成泡影消失了。
神树灵台上有一个天神法阵开出的结果,结界中有一个银色的法阵,扶雪斜躺在法阵上沉睡着,扶山站在她身旁,渊斩一眼便看出这里的扶山是她最强的执念。
渊斩见状惊讶道,“原来是被困在这里修练的共生契约封印”
这时扶雪醒了过来,她看到了渊斩,法阵移动她浮下来站住。
她看了看旁边的扶山又看了看渊斩,疑惑道,“两个扶山哥哥,哪个是真的。”
渊斩看着扶雪,她的眼里没有悲伤,眼神很清澈,只是被执念蒙蔽时看上去有些奇怪。
这时扶山说道,“公主殿下,我是真的。”
扶雪看着扶山说道,“我也觉得你才是真的,”然后走过来对结界外的渊斩说道,“你是谁,来此作甚?”
渊斩,“我来带你离开”
扶雪,“你进不来的,这是扶山哥哥的结果。”
这时渊斩看着眼前的结界,尽管是在执念幻境里,它的力量对于处在幻境里的人来说力量也是真实的。他伸手触去预备看看结界的力量有多强大,就在手触碰到结界后,结界便开始慢慢消失了。
扶雪疑惑惊讶道,“你是何人,这结界只有扶山哥哥才能解除,你为何可以做到。”
渊斩走进去对扶雪说道,“守天神女,你被执念困住了,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已经在执念幻境里沉睡了一天一夜,时间不多了,你赶快醒来才能唤醒南宫殿下。”
扶雪疑惑道,“你称呼错了,我不是什么守天神女,来日袭守天神族尊位的是兄长,我是巫灵仙岛的来日仙姬。还有,你说的幻境是什么,你口中的南宫殿下又是谁?”
这时扶山开口道,“公主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可要扶山出手将此人赶走?”
扶雪看了看渊斩道,“不用了,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既然结界打开了我们便先回去吧!”然后带着扶山准备离开。
这时渊斩突然拦下扶雪道,“守天神女,你醒一醒,这里是执念幻境,你正在沉睡,是你的执念指引我来此地见你的。”
这时扶山一下子挡住了渊斩,“你是何人,胆敢对公主殿下无礼。”
这时扶雪突然不安道,“扶山哥哥,我们快走吧!还要继续修炼呢。”
这时渊斩抓住了关键问道,“守天神女,你知道你为什么修炼吗?”
扶雪自信地回道,“当然知道啊!为了封印狱狮。”
渊斩立即追问道,“那狱狮在何处?狱狮宿主是何人?你可还记得。”
扶雪一下子被问住,她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时扶山施法击向渊斩,然后对扶雪说道,“公主殿下,此人来者不善,切勿受其扰乱心智。”
这时扶雪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也疼痛到即将炸开了一样。
渊斩赶紧继续说道,“守天神女,巫灵岛已经覆灭,你身边的人是假的。狱狮已经被彻底封印,狱狮宿主叫南宫神毅,他身负狱狮之力,天机神印随时都会苏醒,只有你能使其封闭,你快醒来!”
这时扶雪更加不安,十分地痛苦,扶山见状立即召出法阵把渊斩困住。他在法阵中缓缓下降,正在离开扶雪的执念幻境。
扶山搀住扶雪说道,“公主殿下,无碍吧!不要听这个人蛊惑,我把他送走,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执念幻境里的力量十分强大,渊斩无力挣脱扶山的法阵,于是最后说道,“守天神女,如果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请你相信我说的话,只相信一瞬间就好。”
这时渊斩被法阵吞没,他在执念海的致幻法阵中醒了过来,看着沉睡的扶雪心想到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在执念幻境中,扶雪已经回到了蔷薇苑,只要她去想渊斩的话,她就会非常地痛苦,只要不去想就会感到很幸福。
这时兰心来给她送新挑选的衣物,扶雪看着新来的几件衣物里,有一件是橙色的布纹花色。她疑惑道,“我不是告诉过兰心姐姐,我不喜欢这件橙色的裙子吗?怎的还会还送来。”
就这一瞬间,她依稀记起她去退这条裙子时怕兰心生气责怪,以防万一特意带了扶山一起好在关键时带她离开。
这时扶山走近说道,“公主殿下若是不喜欢,扶山便拿去退了吧!”说着抽出了那件橙色的。
扶雪看着它突然打住,“先别,扶山哥哥。”然后仔细回想着,“退完裙子时,我记得再见兰心姐姐时是和她说我要去闭关半月。但其实不是,我去哪里了?见了何人……”扶雪越想着越是觉得痛苦不堪,这时渊斩的话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扶山过来搀住她道,“公主殿下,不要想这些,会令你痛苦的。”
扶雪突然难过地看着扶山问道,“扶山哥哥,你是真的扶山哥哥吗?巫灵岛真的覆灭了吗?”
扶山看着她问道,“公主殿下想相信他的话吗?”
扶雪,“我不知道,扶山哥哥!”她说着突然很为难,“我应该要相信他的话吗?明明你就在这里,我们就在巫灵岛,可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害怕是真的。”
扶山看着她,“如果你相信的话会很痛苦”
扶雪回想渊斩的话,“南宫神毅……神毅……天机神印。”她突然担忧道,“对了!不能让天机神印苏醒。”
扶山温柔地看着她,院子里的蔷薇花已经渐渐变成了银杏叶在飘散,他道,“公主殿下,你的内心已经动摇,扶山该走了。”
扶雪越来越感到痛苦,“但我不想相信他的话,扶山哥哥,你别走好吗?”
这时扶雪的执念幻境突然碎裂,她看着扶山变成飘落的银杏叶离去,她大喊道,“扶山哥哥!”然后在惊雨的执念幻境中醒了过来,有两条长长的锁链从无尽的远方捆绑着她的手腕,她看到了惊雨,惊雨也在看着她。
扶雪看着眼前人疑惑道,“你是……惊雨,惊雨圣子。”扶雪突然惊醒了过来,然后看着手腕上的锁链,“这里是……你的执念幻境,我怎么可能会进入你的执念幻境,不可能,难道你……”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惊雨。
惊雨温柔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做了噤声的手势,他语气温和地说,“不用觉得为难,让我看着你的眼睛就好,我会带你出去的。”
扶雪不安道,“你的执念会越过我对他的执念吗?如果你的执念不能化为利剑,也终将会变为锁链将你束缚于此的,你可知道我对他……”
惊雨温柔地打断,“我知道”然后笑笑,“所以我才可以,相信我吧!”
扶雪歉疚地看着他不再说话,惊雨的执念渐渐在手中化为利剑,然后挥剑斩断了困住扶雪的锁链。
惊雨把手伸向她,“我带你走”
扶雪看着惊雨温柔的神情,他在看着自己的双眼时,深情与温柔就像是在绽放的桃花,她安心地把手交给了他。
这时惊雨一手结印,执念幻境破碎变成一个历劫的风眼,惊雨看着扶雪的眼睛道,“抓紧我,不要放开。”
扶雪点头道,“嗯”
惊雨牵着扶雪跳入风眼,他单手结印开启神印灵光,二人在风眼里不断下坠,风变成一把把利刃划过惊雨的身体。
扶雪担忧地看着惊雨被自己的执念反噬,即便是万刃划身,他仍旧眉眼温柔不作痛吟,坚定地向前飞去。
白粉色的桃花衣渐渐染血变成了红色,扶雪的内心更加歉疚不已。
执念海中,渊斩也看到惊雨的身体在无端地出现一道道伤痕,便知道他已经在带着扶雪出执念了。
渊斩感叹道,“不愧是守鹤圣子,心法如此了得,竟能自入执念还能自破执念。”
这时扶雪突然在银杏树上醒了过来,呕出了一口黑血,胸口被浊息侵蚀,那股疼痛让她无力动弹。
惊雨也喷出了一口鲜血在法阵中醒了过来,他与扶雪之间的锁链断开时,捆绑扶雪和神毅的执念锁链也渐渐松开。
这时扶雪从银杏树上掉了下来,银杏叶飞向她,惊雨赶紧召出桃花伞为她挡住。
扶雪被渊斩接到了船板上,浊息已经生出太多,她看了一眼受了重伤的惊雨后便晕了过去。
惊雨虚弱道,“她需要净化浊息,我先带她去华岳山的毓灵天潭。”说着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召回法器,然后跃到船上将扶雪抱起。
这时神毅也苏醒了过来,银杏叶再次向他飞去,邪念又起,他见到惊雨抱着扶雪时便召出了法器道,“你们想干嘛!”
这时渊斩阻止道,“守天神女被浊息侵蚀,危在旦夕。”
惊雨看着紧闭双眼的扶雪,他平静地对神毅说道,“你拿着她的软肋占有她,是真的爱她吗?”惊雨说着召唤丹鹤然后一跃飞去,丹鹤以最快的速度飞出执念海,一路向竹海仙岛的华岳山而去。
神毅淋着飘落的银杏叶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只是跃到了渊斩的船上,然后自行驱动水船前行。
丹鹤返程途中,惊雨一直以灵力给扶雪净化浊息,但是他已身受重伤灵力不足,他离开了鹤归居,丹鹤的灵力也在减弱。
被净化了一些浊息后,扶雪途中醒了过来,她被惊雨抱在怀里,惊雨再次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时,执念的确会深扎在心底,已经无法抗拒。他虚弱问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便知晓你不是会丢失本心而生出邪念之人,你怎么了。”
扶雪苦笑,“与天神交换了条件,想见他一面……这何尝不是自弃本心。”
惊雨,“所以交换了神巫灵脉”
扶雪忍痛说道,“还有我的命……”说着呕出一口黑血。
惊雨听后,抱着扶雪的手发力更紧,此时丹鹤几乎突破极限在以更快速的速度飞去。
惊雨问道,“神罚之事,是他让你签的天神契约吗?”
扶雪,“是我自己,因为知道此生不会再移情他人自毁契约,不小心被命运愚弄了。”
惊雨,“在很早以前了,对吧!”
扶雪,“早到就像一种注定,注定只能是这个人,注定他会来到我身边,也注定他会离开……甚至在深夜梦里时我都会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惊雨,“原来你也在历经宿命”他沉默一会道,“或许,你不仅仅是你”
扶雪,“天机姻缘转动时,我也看到了我不仅仅是我。”然后又看向惊雨,“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惊雨,“清思琴已修好,我把它送给你,你把它带走吧!”
扶雪,“何其有幸,又何其辱没了它的意义……”扶雪说着虚弱地昏睡了过去。
惊雨看着她喃喃道,“就当执念蒙蔽双眼时,我们都看不清前方吧!”
丹鹤飞回了竹海仙岛,直接去了华岳山,湘合追着丹鹤的方向也一路往华岳山赶去。
华岳山毓灵天潭内,潭中央有一方小屿,小屿上有一棵无花无叶的枯枝桃树。华岳山山顶有一天口,天口正对小屿。
惊雨把扶雪送至小屿上,结印施法启动了毓灵天潭的法阵,所有的灵气汇聚于小屿。
这时桃树忽然复生开花,花瓣不断飞落又不断地复生,花瓣环绕着扶雪化为净化浊息的灵力,她在一点点愈合,惊雨的伤势在一点点加重。最终,惊雨身体和灵力不支,呕出一口血后倒在了扶雪身旁。
丹鹤停在华岳山山顶,嘶声鸣叫着,医官等人在往华岳山赶来。
湘合第一个赶到,看到了开到极盛的桃花,他一跃飞去施法维持着惊雨的性命,随即,医官们也相继赶到。
一日后,鹤归居中,扶雪醒来时有两个仙侍来为她更衣。
一仙侍道,“神女,你此前的衣物已被浊息侵蚀,湘合殿下嘱咐,还望神女将就一二。”
扶雪,“多谢!”扶雪看去那衣物和惊雨的很像,也是白粉色的桃花衣,衣着洁净不染尘,她突然觉得身着此衣是玷污了它。
扶雪问道,“惊雨圣子如何了?”
一仙侍回话道,“圣子已被医官救回,现下在隔壁主居修养,已醒来过一次。他方才交代,若是神女醒来了可去看他一下。还有,与神女同行的两位贵客已经上岛,被湘合殿下留住了,中午或者傍晚时会来接神女。”
扶雪,“好的,有劳了。”
仙侍退下后,扶雪走出房间,来到隔壁惊雨的主居室。
惊雨的床榻被一架四扇桃花映梨的屏风隔住,看去应是没有醒。
扶雪走到窗边,再次去看了那幅扶阙的画像,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看懂了它。但是惊雨的执念能化剑斩断她的执念之锁,十分令她疑惑,亦十分令她受宠若惊。
她看着那幅画很久,想着那幅画在她还没见到惊雨前就画好了,想到那时兄长还在竹海仙岛,还写信多次提到他与惊雨的友谊。
这时惊雨在屏风后穿好了衣物,他轻步走到扶雪身旁,“看来你知道了……所以当时不能把这幅画送你,就当是我最后的执念。”
扶雪悲伤疑惑道,“不应该的,为什么会这样。”
惊雨温柔地说道,“或许你心中有疑问,但是有些问题不需要有答案。在鹤归居中看守丹鹤是我的使命,我从未敢奢望过这个故事会有结局。”
扶雪恍然大悟道,“所以,我才能拿着清思琴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此地,只有我才能吸收净婪树的灵力,甚至还让你出了鹤归居。”她自责道,“我应该早一点确定的,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冒险,不该来见你,不该让你再看到这双眼睛。”
惊雨,“或许,你不该知道有这个故事,对你来说,另一个故事会更好。”
扶雪,“我尚且如此痛苦,你一定比我还痛苦吧!”
惊雨看着她,“不是所有的执念都会痛苦,有的执念也有祈盼,希望对方安好的期盼。”
扶雪,“原来……啊,是的。”
惊雨,“我也略会一点洞箫,以清思为我抚一曲如何。以往扶阙殿下为你寻琴时知晓你会,却还没能有幸听过佳音。”
扶雪欣然答应道,“好”
院中,扶雪跪坐在琴桌前,清思琴已经修好换了新弦,琴身流光溢彩,裂纹不再。惊雨手执洞箫站在扶雪身旁,白粉色的桃花衣迎风飞舞,丹鹤停在净婪树上修养。
此时清风穿堂来,佳人起弦音,君子庭院立。
琴声起,和风微漾,是哀伤,是惋泣。
箫声应,桃花凋落,春日尽,叹怜惜。
琴弦流转间执念忽起,红尘是非皆袭来,何须再问此生缘劫归梦里。只道清欢卺酒饮醉时,书卷三千辞阙,书中言尽难表心迹。
此方天地广阔,山川旷远,河水浮光金粼远流去。竹海寂静,流云散漫,两人堪比天作之合。
二人的琴音箫声被传得很远很远,止青山周围皆可听见。守山长老躺在竹山中的一方石块上入神听着,叹息道,“情之一念是缘起,情关难过是劫数,清思琴能得此主不妄现世,希望此番能带走它。”
此时,湘合、渊斩和神毅也来到了止青山脚下,三人驻足欣赏着二人的乐声。
湘合叹道,“当真是高山流水两相应,三生有幸一回闻。”然后沉思了一瞬道,“琴箫今日遇知音,我们慢点走吧!”
神毅思考了一下,没有反对。
鹤归居中琴弦止时箫声停,惊雨侧脸道,“原来,你的琴艺这般好,惊雨自愧不如。”
扶雪仰头道,“惊雨圣子谬赞了,也竟不知你的洞箫还能唤流云阅四季。”
惊雨看着她的那双眼,此时丹鹤飞了出去,掀起的风吹起衣摆时,他坚定认真温柔地说道,“你留在鹤归居中吧!我可以护你一世平安,水月镜中可全你执念。有我在,那契约伤不到你,你开口的话天机之主会同意的。”
扶雪听罢沉默了一瞬,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无尽的竹海,风涌阵阵,甚是壮观美丽,心想此景若是不能安然相见,该是何等苦楚。
惊雨在等她的答案,她笑着摇了摇头轻叹道,“已经欠你一次命,不能再欠你一世伤。这是我的命数,不能让你替我承受。”
惊雨看着她道,“你我是两不相欠”
扶雪苦笑,“待到姻缘算尽时,我倒是可以如此居功。”
惊雨道,“我只是想以执念困你于此罢了,你若不愿,此去天地广阔但我再不能离开。你若走了,就不会回来了,那些灾与难太大,你确定要遵循吗?”
扶雪,“就当各有宿命吧!”
两人就这样默默站在鹤归居中,慢慢看着流云舒卷黄昏来临。
鹤归居困住守鹤圣子的结界还未修复,湘合等人来时就直接进来了,这时惊雨和扶雪走下二层台院去相迎。
看到了二人衣着,湘合打趣道,“守天神女,鹤归居的衣物倒是适合你”
扶雪道,“湘合殿下有心了”
惊雨迎客道,“你们来了,先进屋喝口茶吧!”
这时渊斩说道,“玄清神域传来信令,我们需立即返回就不多留了。”然后对扶雪说道,“守天神女,我们该走了。”
这时扶雪看了惊雨一眼,“那,就此道别。”
惊雨,“稍等一刻,还请你把清思琴带走。”然后转身去取琴。
湘合见清思琴终于要出鹤归居,心中安然不少。
惊雨抱着清思琴走来,扶雪看着这场景忽然恍了神,看见另一个自己也在此处见到了他如此抱琴而来,当他看到她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和眉眼时,却停在了台阶上。
这时惊雨走来,呈过清思琴道,“守天神女”他示意她拿过。
这时扶雪突然苦笑了出来,“原来……你我一切皆有命数。”她看着清思琴,再抚了一下,“真是把好琴,可惜了。”
惊雨看出她的神情异样,问道,“这是何意?”
扶雪,“天机姻缘已转动,我不可行毁人机缘之事,等你下一次再见到清花银雪灵蝶印和这双眼时,你再决定要不要送我。”
惊雨,“我们不会再相见了”
扶雪看着惊雨,“这琴,我现在不能收了。”
湘合疑惑道,“守天神女,为何又不能收了。”
扶雪,“来日,你也会知道的。”然后欠身作别道,“惊雨圣子,我们就此别过。”
惊雨端着琴,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尽管遗憾悲伤,却还是温和道,“此生……不再见……”他看着那双眼,终究还是记住了它悲伤的样子。
湘合见到此景,也只得带他们离开了鹤归居。
惊雨目送他们出了鹤归居后仿佛卸掉的全身的力气,他抱着琴无力地走上台阶,把清思琴放回了方才的琴桌上。他独自怅然跪坐了许久,丹鹤也飞了回来静默不动。
夜幕来临时,湘合拿来了两坛桃花酿。他直接走来席地坐在旁边,然后向惊雨递过一坛酒,“我难得用术法飞上来没被阻止,此时酒算是好物,反正这结界还未修复,你就敞开喝一坛吧!”
惊雨接过酒坛,雅正君子突然失了体态开坛痛饮,他苦笑道,“到底,还是没有拿走……”然后拨弄了一下琴弦,“终究,它还是留在了鹤归居。”
湘合,“她说,你还会再决定一次”
惊雨,“即便再决定千万次,此生我都逃不开那双眼,我只能送给她。”
湘合,“那就一起等到我们都明白宿命为何的时候吧!”
二人饮了半宿,湘合先闭眼寐酒,这时惊雨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他走到了净婪树下把手放在灵眼上,树上灵光亮起,他的心婪之念被源源不断地抽去。
这时湘合支着手睁开眼睛,默默看着惊雨痛苦不堪的背影,见证着净婪树不一会就变成了参天大树,他没有做声。
有些事情,沉默着,便是理解。
第86章 扶雪神毅仙市行,谪月岐夜难相爱
扶雪从竹海仙岛回来后,海棠院的花开了又谢,已经辗转过了两百多快三百年了。若是从扶雪出神树灵台的结界时算起时,她来到玄清神域就是三百年了。
在执念海破了执念后,扶雪在月十五的夜里再没去过无心殿,也极少再见到过渊斩。神毅的天机神印也一直封闭着,与此同时,灭魂钉也快铸好了。
天城海地都在传扶雪未来一定会嫁给神毅。因为他们成双入对的出入,形同恩爱的夫妻。
有的也在悄悄议论扶雪身染浊息的事。因为被称为最圣洁一族的仙姬竟然会生出浊息。当真是给自己神巫血脉的身份招黑,可以说是奇耻大辱。不过碍于她现在是守天神女的身份,没有人敢轻易质疑指责她。
也幸得惊雨的灵力加持,期间浊息都没有再生出过。扶雪也安然度过了快三百年的光阴。
神毅有时候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奇怪。她会莫名其妙地笑,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又会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人。”问她的时候,她总是会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今日,神毅和扶雪在海棠院中小坐。扶雪突然问神毅:“为什么会有人在生气的时候,不说生气的原因,却说‘我讨厌你’这样的话。生气了说讨厌,开心了说讨厌,甚至是喜欢也会说讨厌。”
神毅有些不解道:“讨厌就是讨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吗?”
扶雪笑了笑:“是啊,好奇怪的人。”
神毅关切道:“是不是你近来药吃多了精神不太好,总觉得你说话有些奇怪。”
扶雪:“你以后会知道的”又是这句话。
过了一会神毅说道:“我思考了一下你上次说的那些词,我觉得‘握草’应该是拔草的意思。“富婆”应该就是富裕的老婆子吧!”
扶雪浅浅笑道:“可是她明明很年轻,却哭着说‘原来我是富婆’,有些像喜极而泣,有些像悲哀叹惋。好生奇怪。”
神毅:“你说的是何人?我没见你怎么出过门,怎会结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大抵也是个疯子吧!可要少往来。”
扶雪笑了笑:“你以后就会知道的。若是你认识了她,定会欢喜。”
神毅:“是吗?但愿吧!”然后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不忍心告诉扶雪心里的话。自己要是知道是谁把她弄的有些精神不正常,定会秘密刮了他。
扶雪又道:“对了,陪我去一趟仙市吧!我想去买些衣物,以后要穿的。”
神毅见她终于愿意添衣打扮自己,欣然答应道:“好”
扶雪和神毅来到仙市最大的布庄后,庄家看着神毅衣着气度不凡,身边还带着个戴了面纱斗笠的女子。虽是一身素衣,但也用料极好。知道是来了有钱的主,于是便派了个得力的招待前去问话。
招待赔笑脸道:“两位想看看什么料子,我们四海布庄应有尽有。”
扶雪:“我需要的有些多,还有些麻烦。”
招待立马会意:“两位后厅小坐,我马上叫人前去听话。”说着带领二人往后厅去。
宽敞的大厅里,扶雪和神毅坐在桌旁。有五六个招待一起来到了身前,看着都非常伶俐。
主事的招待看出是扶雪做主,于是上前曲身问道:“不知道这位贵客想看什么颜色什么材质的料子?家饰,衣物,应有尽有。若是贵客想制衣,我们这边都有样衣,贵客也可以拿图定制。”
扶雪。“浅天蓝、淡青、天青、青蓝、蔚蓝、灰蓝、淡紫、雪青。这几个主色的布料纱料仅最好的拿来我亲自看看。看好的就按照你们庄子里最好的那十几个款式制成现成的衣裙。每个色的每个款式都要,做好时会有人来取。”然后又问道:“此处可有纸笔,我给你们写个尺寸,不必给我量体了。”
这时主事招待好生回话道:“有有有”于是马上给递上了纸笔。
神毅看着扶雪写的尺寸:“我看你这尺寸略小,怕是不太合适你穿。是否需要招待再量一下。”
扶雪笑了笑:“以后就合适了”说着又写了另一个尺寸。
这时神毅看了看:“这个尺寸看着就刚好”
扶雪想了想:“嗯,外貌体型再略微变化后,应该是合适的。”然后把尺寸单子递给招待,“方才我说到的这些料子,我待会看好的一共要两份”
神毅:“我们五百岁到三万岁之间的外貌体型基本不会改变。尺寸不合身的……你若是喜欢摆着看也可以。”神毅又觉得她在说奇怪的话,但还是随她高兴就好。
扶雪又对招待说道:“群青、翡翠、丁香、雪白、月白、茶白。这几个布料和纱料我要纯色和主色两种,纯色的不能带一点儿花样。仅最好的拿来,可以尽量多拿些。顺便同色的针线工具也备上,这些我都要带走。”
招待笑着应道:“好的,好的。”
扶雪:“暂时就这些了,你们可以拿过来了。”
这时神毅随便放了一足袋的金珠在桌上,负责的招待看直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拿走后,招待们按照扶雪说的色一个色一个色的都拿来了来,前后挑了一个多时辰才挑完。
临走时,扶雪看到前厅展了一件新郎喜服,样式很是好看。她不禁想起那年的蔷薇苑中的那身喜服,两件很是登对。
神毅看着她:“怎么了”他也看到了那身喜服。
扶雪摇了摇头:“没事……”然后走出了布庄。
接着二人又去看了各种首饰,鞋子。
等到二人返程的时候神毅问道:“方才买的那些都尽数送去天城吗?我们平时也在海地小住,要不回去后吩咐人再买一份一模一样的留在海地吧!”
扶雪:“不必了,我习惯了这身素衣,不想再换。那些……就留给以后穿吧!”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了天城后,尽数都放在了神毅原来的寝殿临苍殿,而不是扶雪的浮台阁。
扶雪没事时就在临苍殿里自己裁剪着布料,缝补成衣。做出来的款式很是奇怪,神毅说很像半成品,但扶雪却说已经完成了。他偶尔再来看到时仍旧很是不解,但是看着她开心,所以从未干涉过。
六月,月十五,扶雪提前吃下了血咒聚灵丹。她手中拿着一个掌中镜施了法,傍晚准备出门时神毅担忧问道:“今日……你是有何事吗?要不过几日吧!时间不早了。”
扶雪:“我想去一趟无心殿”
神毅听后有些惊讶,突然生出一些醋意。他尽量自然地问道:“你不是……不去找他了吗?”
扶雪:“今天要去一次”说罢便自行离开,留下神毅愣在了原地。
神毅不想破坏现在满意的岁月,他以为她不会再去想他了。他以为他们会这样平淡地生活在一起,只要他不去细想,他就可以不去问她心里到底装着谁。如果没有见过更好的梦,他一定不会介意一直那样。但是这两百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身边、她的生活里只有他。是占有得到了满足,他不想改变。
这时神毅捏紧了拳头转过身来,尽最大努力笑着问道:“我明日去接你吗?”
扶雪笑道:“不用,我晚点……子时前回来。”
听到扶雪这样说,神毅才松懈下来应了一声:“嗯”
扶雪在无心殿门口等了又等,夜已深了渊斩都还没回来。她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来了无心殿,于是跟着她的身影进了无心殿。
她当时穿的衣物就是神毅说的那件半成品。简简单单的,肩膀手臂露出来,两条细带挂着肩膀。裙子紧紧裹着上身,身体的线条很清晰。她披散着短短的发,而且跑得很没有规矩。裙摆飞起来,看着很开心,有点要做贼的欢快。
扶雪就看着她爬上了渊斩院子里的山茶树。那时的树已经长得很大了,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扶雪看着她在折着开得甚好的山茶,觉得她真是个小精怪。然后渊斩回来了,她在树上看着回来的渊斩似乎有些窘境,又有些报复了他的快感。
扶雪用自己温和的语气复述着她当时说的话:“我不过是偷了你几多山茶花,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没有灵力,你不会是想把我抓起来吧……”最后她下不来,还是渊斩无奈地把她接了下来。
这时渊斩在身后说道:“此时夏季正盛它不开花。你若是喜欢,入冬或是初春时可以随意来拿。”
扶雪闻声转过身来,她欠了欠身:“渊斩护法,许久未见。”
渊斩也行礼道:“守天神女,这个时间……前来可是有何事?先坐吧,我沏茶来。”
扶雪:“不必了,给你一物后我便走了。”
渊斩疑惑:“何物?”
这时扶雪从魂鼎中取出一面掌中镜递给了渊斩:“忆灵镜。这里面复刻了我两百岁前所记得的一些记忆,想托付给你。”然后扶雪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揍了他,神毅在旁边看着,渊斩看她没有灵力所以没有还手。
渊斩接过来:“这是何意?”
扶雪:“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泼妇来打你,你就把它还给我。先告辞了。”
渊斩听到言谈举止十分端淑的扶雪说这话时,他有些震惊和疑惑:“啊?好的,告辞。”
扶雪才走出无心殿,神毅便在门口等她了:“见你久久不来,担心你。”
扶雪已经看出他眼里在竭力压制的情绪,她笑了笑道:“我们回家吧!”然后自己牵过了他的手。
等到下个月十五时,扶雪也选择提前吃下了血咒聚灵丹,而且还自己回了海地清云神岛。
扶雪在海棠树下召出了封月,这时神毅追来了清云神岛。他一来就急急问道:“你怎么可以提前吃下那丹药,灵力运转起来时,药效也会提前过去的。”
扶雪把封月拿在手中,转身看了看神毅:“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下午就会回去。”
神毅:“担心你”
扶雪在她对面笑了笑,然后取下头上的绮缎绑在了封月的剑柄上。原本两边捋着的头发散开,真真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神毅也不在意她会变成什么样,只要她还好好活在他身边就可以。
扶雪转身把封月插在海棠树下,她结印念咒:“天时入阵,听主召唤,封!”只见封月连同那绮缎渐渐没入法阵消失不见。
神毅问道:“怎么把封月封印了,你不会为了此事才提前吃下血咒聚灵丹的吧!”
这时扶雪转过身来,突然看到了封月被取出的那一幕。她眼神一变左手在旁边突然抓空了什么东西,但手心却无端出现伤口流出血来。
神毅见状,赶紧上前来查看:“怎么了,手怎会突然如此。”说着用灵力止住了血,他仔细看了看那伤口,“剑伤!怎会有剑伤?你可是还有什么诅咒之类的没有言说。”说着赶快撕下了身上的一块布料给扶雪绑上。
扶雪突然深呼吸了一下:“幸好,来得及。”然后转头看了看封印了封月的地方。
神毅心疼道:“赶快进屋里重新上药包扎一下,趁还有灵力,恢复得快一点。”
扶雪看着包扎好的手,恍神间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她也包扎了这只手,喊着疼走在人群拥挤的校场灵台桥道上。看样子应是在聚神节,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说想摸摸她的头。她很不解,然后男子摘下了面具对她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扶雪看清面具下的面孔时,几乎寒毛倒立。
扶雪惊恐道:“违逆天道……是谁!”然后又看到那男子在神罚台上哭着问眼前人,他到底是谁。扶雪几乎差点没站稳。
神毅赶紧扶住她,见她神色惊恐便着急问道:“你怎么了,什么违逆天道。”
扶雪仔细思索着一切可能,突然跑向悦云殿拿出了惊雨画的那幅画来仔细查看。
神毅也紧随其后来到了悦云殿,看着扶雪着急忙慌地打开画轴。他问道:“你究竟怎么了,为何突然慌慌张张的。你的手得重新包扎一下。”
扶雪仔仔细细看着画自言自语道:“这幅不是原来的那幅……”扶雪突然想起了两幅画的不一样之处,但只有岐夜指出来过,她反应了过来,“他知道两幅画不一样……可这世间唯一会执念丹青术的只有寻真神女,但她的执念对不上。”接着又连续两回否定道:“不,还有他。这样执念与画才能重合。可怎么能是他,如果真的是他,命运就真的太玩弄人了。”她突然忧伤又悲愤。。
看着精神有点失常的扶雪,神毅慢慢蹲下来安抚道:“可以好好说一下怎么了吗?”看着她拿着画得极好的扶阙画像,他思索道:“你是想以执念丹青术复活扶阙吗?如果你想做,我陪你一起违逆天道。但我没有复活他的执念,有执念的你没有了灵力修炼此术法。对了,可以想办法让你恢复灵力。”神毅误会了她,但是尽管她真的要做,只要她高兴他就不会阻止她。谁敢阻止她,他就向谁挥剑。
扶雪看着神毅,她有些难过道:“我想去天城证实一下”说着又站起身来急急出了悦云殿,出了清云神岛后一路向天城疾飞而去。神毅又追在她身后。
悦云殿里,扶阙的画像摊开在桌上,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神毅追着扶雪来到梧桐池的门口,这时他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寻真岐夜,还真是命运弄人。”
敲门后有仙侍来应门,见到是扶雪和神毅前来,仙侍赶紧迎了进去。
意进到梧桐池,扶雪便施法把所有人都定住了。还有一个仙侍前来准备问有何事时,神毅直接就给定住了。
扶雪随便点了一个仙侍:“带我去你们主君的居处。”
那仙侍迷迷糊糊地就带着二人去了藏心苑。
来到藏心苑门口,二人被岐夜的术法拦住。扶雪准备施法打开时,被神毅提前连门带术法一起破开了。
这时岐夜在医德大殿感受到了术法被破,急急忙忙丢下一切就飞奔回梧桐池。
扶雪准备进去时又回头对神毅说道:“已故之人的容姿你还是不要见了,让我单独去见即可。我还没出来前,别让寻真岐夜进去。”
神毅:“我才不在乎什么机缘之说,不过你要是想亲手杀了那木偶的话,的确需要点心理时间。想必术法被破寻真岐夜也该来了,我为你挡住他。我在外面等你,你下不了手的话可以叫我。”
谪月听到屋外的声音后,一直在屋内安坐。因为岐夜告诉过他,若是听到了外面有什么响动,在他回来前都要好好待在屋里。
扶雪推开岐夜的寝屋,看到一个正身跪坐的背影,她只一眼就确定是他。
扶雪颤抖着身躯,一步一步走去。走到了谪月对面跪坐下来,的确是那张面具。
谪月看到扶雪后,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温柔。他温和地说道:“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我应该很爱你。你应该是个小孩子才对,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悲伤呢?你长大了吗?”说着自己伸手摸了摸扶雪的头。
扶雪眼含泪水地看着那张面具,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拿开。谪月轻轻地止住道:“主君不许我拿开面具让别人看到我的面容,不然会被主君责罚的。”
扶雪更加确定是他了,悲伤不解为何命运玩弄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着泪水就掉了下来。
谪月看着她的眼泪,以为是不让她看到面容所致:“你不要难过,我不想你难过。如果你想看的话就摘掉吧!”然后拿开了手。
扶雪轻轻拿开了那面具。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真实地看到面容后还是惊心不已。她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眼泪顷刻间崩塌出来。
扶雪抱着谪月哭喊道:“兄长……啊……兄长,我是小妹啊兄长!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想回家。兄长……带我回家……我想爹爹娘亲了,我想回家……”她瞬间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所有的委屈难过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而来,可是他们谁人也不在,她无人依靠,无人倾诉。她已什么都没有,世上只剩她一人污浊地挣扎在天地间。
谪月轻轻地抱着她,听着她的哭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他明明不认识她,却觉得她真的是自己的小妹。他尝试安抚她唤道:“小……妹……别难过了,你的兄长若是知道了,会伤心的。”是一模一样温和的语气啊。
扶雪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前人不是她的兄长扶阙。她问谪月道:“你……记得你是谁吗?”
谪月:“我是谪月,是主君的仙侍。”
扶雪听后伤心地苦笑了出来:“谪月……明月临罚照沟渠……你原来……是他的明月……”她又问道:“你知道你爱的人是谁吗?”
谪月:“我爱的人是某个神女,但我不知道她是谁。我记得我写了三千封信给她尚未寄出去,还赠了她一把琴。”
扶雪听罢闭上眼睛不忍苦痛,她掉出泪水惊心悲痛道:“怎么会这样,原来在他的执念里,你爱的人竟不是他。啊!怎么会这样。”扶雪几乎崩溃了。
谪月平静问道:“他是谁?我爱的人又是谁?”
扶雪:“寻真岐夜!你爱的那个人叫寻真岐夜……”她大哭出来喊道。
谪月:“主君?我不能爱主君。因为我不会爱他,他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我不能爱他。只有他在爱着我,爱到生了恨。”
扶雪听后更加痛苦不堪,抚摸着谪月的脸哭泣道:“原来……你是他至极的爱与恨纠缠的执念。你什么都可以改变,唯独这个不能改变。这命运,怎么也捉弄了你们。你们是相爱的,明明你们是相爱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我们就要从巫灵岛回来了。你就要告诉他了,只差一点……为什么总是要差一点……”扶雪痛哭着,揪心不已。
谪月平淡地恍惚道:“相爱?我们没有相爱,只有主君在爱着我。”
扶雪问道:“寻真岐夜伤害你了吗?”
谪月没有回她的话,而是问道:“你知道我怎样才可以爱主君吗?主君好像很痛苦。”
扶雪:“现在的你不能爱他,你若爱他你便会死。”然后以灵力幻化了一把匕首出来。她流泪道:“我应该亲手杀了你”
谪月看着她的匕首,平静地说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好像是这样的。你应该杀了我。”
这时岐夜已经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梧桐池。他一回来就看到仙侍被定住了,心中知道大事不妙。然后直接飞奔至藏心苑门口,却看到了神毅。岐夜知道扶雪在里面,她一定会为了天道而杀了谪月。
神毅看着岐夜冷冷道:“她没动手出来前,你不能进去。”
岐夜这时召出法器逐风箫,一瞬间就执箫化剑:“南宫殿下,请让开!我不能再失去他。”
神毅冷笑道:“看着架势不错 ,但是单凭你作为庶族执剑指向大族家主这一条,已经够你吃上好一顿神罚了。加上你这又是违逆天道,也够你死的了。不过,我也没有兴趣去理会你们在乎的什么规矩什么天道。看在你救过她的份上我就不拔剑了,能过得了我你就进去。”
岐夜:“南宫殿下,得罪!”岐夜说着就刺过来。
神毅单以灵力在门口回击着岐夜,而岐夜几乎是疯魔般要往死里杀,但是一直杀不进去。
两人过了几招后,扶雪有些虚弱摇晃地出了岐夜的寝屋,神志不清地撞到了门发出声响。这时二人转头望去,看到扶雪面目煞白,素衣上沾染了血迹,眼神灰暗看起来不太好。她手中粘了血迹的匕首十分地刺眼,然后握不住就掉在了地上消失不见。
岐夜见状直接惊叫了出来:“啊——!不要!”然后疯了般冲进去。
这时神毅也懒得再管岐夜,直接传送到了扶雪身边扶住她。
岐夜进屋看见谪月倒在了地上,直接疯了般惊恐大喊了出来:“啊——!啊——!”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谪月身边。
扶雪有些眩晕,依偎在神毅身上慢慢走去。才要出藏心苑时,岐夜突然跑了出来叫住了她:“守天神女!”
扶雪和神毅转身望去,只见岐夜身体虚脱,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眼神中的惊恐还未散去。
扶雪对他说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全部的真相,所有的劫数都会来临。这已不在我遵循的天道之内,你好自为之。”
岐夜起手行了个大礼,声音颤抖道:“多谢……”
神毅见状有些疑惑,于是赶快检查了扶雪的另一只手,果然是一道伤痕。不过他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默默地以灵力止住了血。然后又撕了一块衣服给她包裹住。
岐夜重新回到了屋里,给谪月包扎着手心的伤。
谪月在夜里醒来时,想着扶雪的话:“但是天机已经转动,你不能死在这里。有一天你会自己走向你的命运。即便不能做到爱他,那就忘记你以为的所爱之人吧!我把对你的执念借给你。”
扶雪说着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握着匕刃,然后用力一划割伤了自己。同样也让谪月握住了匕首,划出一道伤口。
扶雪握着谪月的手:“你身上的血液是我的,但是木偶的心智不全,所以你不太像你。现在,我把我的血液和灵力传给你。直到有一天你心智齐全时,亲自去问他,你是谁,告诉他你爱的人是谁。”
扶雪说着把身上大半的血液和灵力都传了过去,越来越虚弱,这时木偶渐渐有了真正的血肉。她道:“以后,你就不用再受他的灵力养着了。只要他不死,执念不断,你也不会死。”
灵力和血液入体,谪月痛苦不堪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扶雪临走前,谪月微弱的问道:“我还会再见到你吗?好想再摸摸你。”
扶雪握着匕首看着他,也虚弱地回道:“我不能再来见你了。不过以后,我们会再见的。”说着又流下不舍的眼泪。
谪月:“你不要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扶雪破防哭泣道:“兄长,可以最后再唤我一次小妹吗?好久没有人这样唤我了,以后也不会有人这样唤我了……”
谪月看着扶雪,眼睛开始慢慢闭上:“小妹……”说着晕了过去。
谪月醒来时岐夜正在给他的手上药,他轻轻唤道:“主君”
见谪月醒来,岐夜心有余悸地抱住了他:“没事了,没事了。”
谪月慢慢放开岐夜歉疚说道:“主君,对不起,方才面容被一神女看到了。”说着捧着岐夜的脸渐渐凑了过去。
那些因误会和等待而错过的相爱,未来要以怎样的代价才能明白。
第87章 鸢若上羽孤海楼
校场上,提上羽和鸢若又在比试。提上羽的千机扇飞出九支鬼针,鸢若的蛇骨鞭打出九瓣蛇影霜花。两人在校场上比试了一个多时辰,天将黑了还未能分出胜负。
这时提上羽说道:“鸢若公主,今日天黑了,看来下一次才能再决胜负。”
鸢若看着天色不甘道:“这时间怎么过那么快!真是不悦。看来下次我还得更快地让你成为我的手下败将。”说着召回了法器。
提上羽也召回法器轻笑道:“我说鸢若公主,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以及上上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至于上上上上上次嘛,自然是输了我一招。”说着走向鸢若。
鸢若看着他颇为得意的样子,不服气道:“比试又不止你会赢,别太得意了。”
提上羽:“那我期待你下次赢我啊”说着二人很默契地一起步行离开校场灵台。
鸢若:“你就等着吧”
这时提上羽看到鸢若头上的对簪有一只要掉下来了,准备想直接伸手给她别正。但想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你那头上的什么簪子要掉下来了。”
鸢若摸了一下长簪,又摸了另一边对簪觉得没问题:“哪呢?”
提上羽:“不是这边”于是上前两步伸手过去帮她取了下来。
提上羽比鸢若还高上一个头,真真站得近时,鸢若发现他的胸膛还挺宽阔结实的。要不是习惯了时常拌嘴相见,她也很想承认在天城海地她见过的所有神君中,没有几个人能有他那样潇洒不羁的相貌气度。
提上羽拿着对簪递过去:“诺,这只。”
鸢若突然有些小羞怯,退后了一步才接过簪子。这时的氛围不太好言说。
鸢若重新别了进去,没走两步就掉在了地上。这时提上羽顺手捡了起来:“我帮你吧!”说着就给鸢若上手别上了。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时他又立马故意嫌弃道:“你们女生真是麻烦,头上总带着这些花啊簪的,真是不方便。”但别好之后,他仔仔细细看了鸢若一眼,不小心脱口而出,“不过还真好看……”
每一次的眼神交错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氛围,让人胆怯,让人自欺,让人逃避。
两人同时错开了眼神,鸢若故意用着平常的语气说道:“哼,你懂什么。女生就是爱这些首饰,要不是为了和你比试,我戴的比这还多呢。”
提上羽打趣道:“那看在你为了打败我不惜自败芳容的份上,明日请你去海地喝酒如何?”
鸢若问道:“只单独请我,还是有其他人一起?”
提上羽不解地问道:“我有经常请其他人吗?”
鸢若:“你不是好几次都和那个叫禹瑶的仙女妹妹在海地来往吗?我们四人去了几次海地,她有两次都在。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席,你若是请她的话我就不去了。”
不知为何,鸢若没理由的就不喜欢那个禹瑶。虽然自己是天城的神女公主,她只是一个海地仙女,鸢若还是觉得她有一种令她不悦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所有的花瓣都飘来粘在衣上,等到掸落时,她就是不好拿下来的那瓣。特别是对比了来给提上羽递交友信的神女后,她看着提上羽的眉眼神情,给鸢若就是那样的感觉。
提上羽不知为何,想要解释一下他和禹瑶的关系:“你说瑶瑶啊!她是我母亲的好友之女。我母亲同她母亲一起长大,又嫁在了一个仙岛上,我是看着她出生长大的。她父亲在海地做巡职时牺牲了,她母亲身体弱难以一人养育她。不久我兄长飞升后,我母亲时常念叨要照顾她家一二。所以早年她未长成时,是我时常去照看她的,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三百年前我父母离开玄清神域去散游了,她那时才出岛谋生。好不容易才选上情起乐舞坊的舞姬得到寻真神女的庇佑,看她一人在仙市也不太容易,所以我就以兄长的名义关心一下她。你第一次见她时,我见你对她倒是温柔客气得很,还以为她于你不同外面的生人。”
鸢若听后就是觉得不悦,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悦,只得道:“那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提上羽连忙陪笑:“好好好,以后不扫你兴了。明日他们俩都不休沐就先单邀请你一人,保证没有外人来打搅你兴致。”
这时鸢若心中有些许得到满足,然后假装端着问道:“去何处?”
提上羽思考了一下:“你不爱还清酒铺的酒,情起乐舞坊也去了多次。仙市的酒楼太杂你也不喜欢……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处地点还是岐夜告诉我的。我去过一次,觉得酒饭不错。不过有点远,你可以不。”
鸢若:“请客的都不怕远,吃局的怕什么?”
提上羽:“那绝对是个好地方,越过仙市南边去。”然后估计了一下时间 “我先回海地一趟。明日未时出发,我在下界台等你。”
鸢若:“行吧!”
说着二人先暂时告别。
鸢若回到了本家青宇神宫,才到碧隐殿时,自己寝殿的仙侍席琳便来报告:“公主,南宫家的捷崇神君和天海家的洛珐神君各来了一封请帖。捷崇神君邀请公主明日去南天莲池泛游聚会,洛珐神君邀请公主明日去天海家的万雀山赏鸟。”说着递上请帖。
鸢若看了看请帖,席琳接着说道:“这两位神君也都是大族家的,而且神职也体面。且两位神君在天城也都颇受天听宫重视,公主这三日都休沐,这次打算要去应哪边的邀约?”
鸢若:“这次除非是有寻真家的请帖,不然哪边都不去。”
席琳:“我听月霄宫的仙侍说,墨书殿下极少邀约神女赴会,若是有请,一般都是大族例会。上次公主去月霄宫时见到的神君颇多,除了墨书殿下外,就没有其他神君能入得了公主的眼吗?”
鸢若:“长得又没有寻真墨书英俊,神职也没有寻真墨书高,身份又不是嫡系。那些若不是五大神族内的子弟,以往我才不会去应邀。再说了,除了守天神女外,五大神族的同辈中就剩我一个嫡系神女。守天神女来日要嫁给适配的南宫殿下,而寻真墨书又没有相好。我自然要先仅最好的来,你帮我都回绝了吧!”
席琳:“是,公主。”
次日,鸢若在寝殿里好好打扮了一番,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耳饰选了好几双都没有确定,于是拿着两双转头问道:“席琳,你看一下,哪个好看一点。”
席琳比对了一下:“今日公主的着装适合蓝色的这对。”
鸢若笑道:“我也觉得这对好点”
席琳一边给鸢若系上禁步一边问道:“公主今日如此盛装打扮,可是要去应邀?昨日不是都回绝了吗?”
鸢若嘴角愉悦道:“是去应邀,不过是去应朋友的邀约。你去给我准备一下风辇,自己飞的话又该把头发衣服都弄乱了。”此次不同往日,今天她还是想注意一下形象的。
席琳:“好的,公主,可要风辇仙侍一起。”
鸢若:“不用”
席琳:“是”
当鸢若驾驭风辇来到下界台时,提上羽已经在那等着她了。她下降风辇望去,看到提上羽站在下界台上一身松石绿衣,身姿挺立,模样潇洒不羁。于是鸢若便不自觉地对他进行估量,神职地位不错,人也十分上进,外貌也不比寻真墨书差,兄长的神职也升到了大祭司副使。
于是心里不觉有些可惜道:“如此人才,也是五大神族家的子弟就好了……”然后又摇头清醒道:“我在想什么呢?”
这时提上羽看到青绿色帷幔的风辇渐渐下落,他便知道是鸢若来了。
帷幔尚未掀开,提上羽便上前打趣道:“哟,鸢若公主,今日出行怎的还用上风辇了。是昨日比试所以灵力不够……”
这时鸢若掀开了帷幔,提上羽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乎要忘记了言语。那犹如初见时的惊艳感又重新袭来,她不对他说话时真的端淑美丽。
鸢若有些生气他不懂她的心思,于是两分怒道:“废话怎么这么多,快上来!你来驾风辇带路,最好今日的去处值得我这般远行。”
提上羽缓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好的……”
提上羽驾驭风辇时一直看着前方没有说话。心想鸢若除了言语似平时外,今日的衣着打扮一点也不似此前。她的确戴了比平时还多的首饰,衣着鲜亮,妆容精致。看出来是用心打扮了一番的。
鸢若也在想着她自己的行为和想法,为什么自己会希望他是五大神族的子弟,即便他不是,也并不影响他是自己的朋友。
可是作为朋友时,她尚且对扶阙缓和,对岐夜友善,对虞玄子可以说笑。为何她就是不肯给他一句好话,却又愿意与他走得最近。
而提上羽也一样,他对诸多神女尚且谦和有度。可是在她面前,他就是不想讲理,嘴上永远不想饶人。
有些事情没有答案,看不清对方也看不清自己。就干脆一直如此拖着,想等时间慢慢解开谜底。
等风辇越过仙市一会时,鸢若才假装不耐烦问道:“喂,要到了没有啊!”
提上羽:“我说鸢若公主,别太着急,就快了。”
等看不到仙市的地界时,提上羽提醒道:“你现在可以看看了,就在前面。”
这时鸢若掀开帷幔看去,茫茫海上,生出一座小的岛屿,岛屿上只有五几座山,且只盖了一座极大的大酒楼,名为“孤海楼”。酒楼极高,有些许散仙游神临窗对饮,窗边可以观山看海。
向下看去,一些客人的水船停放在旁边,还有两支水船来送货。此处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看着像新开的。
看到有风辇前来,店家便开启空中的法阵给予停放。有客人临窗看见风辇前来,于是议论道:“天城的风辇,还是青光神族本家的印徽。”
另一客人道:“不愧是寻真神女盖的新酒楼,看来此处也是有些名气了。也引得天城之人前来吃菜品酒。”
鸢若在风辇内戴好了面纱斗笠,提上羽下了风辇后为她掀开帷幔。他伸手过来接鸢若时打趣道:“就当鸢若公主一天的护花使者吧!总不能让泼辣公主在外面丢了面子不是。”
隔着面纱,鸢若没好气道:“怎么说话呢,服侍服侍我算是你有脸面了。”
提上羽笑道:“是是是,那鸢若公主可以下辇了吗?”
鸢若第一次搭过提上羽的手腕,很有力结实。跨下风辇后由提上羽牵着她一跃飞下法阵。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他可以一直如此对她,而不是总没好话。
进到酒楼一楼大厅后,鸢若看到酒楼内不用楼梯上下,全凭大厅内的法阵驱动浮台运送客人来往楼层。楼顶天口放开,天光倾下。雨来可看雨,夜来仰头可观月。还有舞姬迎来飞去作舞以观。而且每个雅间都是独立一阁,对外可见山海,看内可赏歌舞。
这时有小二前来问话引路:“两位客官想在几层小坐,可需要推荐?”
提上羽:“顶层”
小二听到是最好的顶层,于是陪笑道:“好勒,客官请这边移步乘坐浮台。”
小二带两人上了浮台,浮台上升后有一舞姬故意飞到浮台边上看了过来。
鸢若最先看到了她,面纱之下的脸很明显已经不开心了。
那舞姬姿色身形极其姣好,笑着与提上羽对视了一下后又飞走了。
提上羽惊讶了一下:“瑶瑶?她怎么在这了。”
一旁小二说道:“客官认得禹瑶舞姬?她原是仙市情起乐舞坊的舞姬。此处是情起乐舞坊当家寻真神女新建的酒楼,寻真神女见她出众,所以又送来了此处。可需要她来侍酒?”
这时鸢若立即拒绝:“不用!”语气明显有些不悦,然后又尽量忍住不悦继续说道:“我不喜欢有人侍酒,想安静点。”
小二立即反应过来:“好的,好的。”
提上羽见她不愿也不想强迫她,只得打算一会多给禹瑶一点赏钱。
进入雅间后,鸢若知晓禹瑶在此处,心中着实高兴不起来。特别是方才她飞来与提上羽套近乎时,不高兴的同时又觉得不安。
小二拿来酒菜小本,鸢若仅着最贵的点。光最贵的酒就点了四样,菜点了九个,也不管它会不会好吃,吃不吃得完。提上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但也没有阻止。只预估着带的钱够不够,幸好,还能剩点。
酒菜上好后,鸢若才摘下面纱斗笠,一言不发地就吃起来。
提上羽举杯道:“难得狠狠宰了我一顿,这个月的俸禄都差不多在这交代了。今日没有叫你与生人同席,此处窗外是美景,楼内有歌舞。别不高兴了行不?”他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但不想深究她为什么不高兴。
鸢若见到提上羽难得与她好好说话,即便宰了他也不见他斗嘴生气,这下才放开心来与他碰杯:“谁让你说要请我的,请客就要有请客的样子。再说,宰你一顿怎么了,之前比试我输了你不是也狠狠宰了我一顿。”
提上羽:“比试你连输我两次,按照赌注,确实该是你请啊!”
鸢若:“别太得意了!你不过是险胜两招。”
提上羽:“两招也是胜。”
二人在雅间内斗嘴甚欢,从比试输赢聊到职务情况,从玄清神域说到竹海仙岛。是谈天说地,是无话不谈。
雅间之外,禹瑶歇息时来到舞姬管事婆的案桌前问道:“管事,方才去顶楼的客人可有叫舞姬前去侍酒?”
管事婆看了一眼禹瑶说道:“顶楼才来了四间客人,你一个人就侍了七壶酒。留点机会给其他姊妹吧!”然后又有点可惜道:“不过方才新来的那间,小二说那男客识得你。本想点你前去侍酒的,但那男客的相好不许你才不得去。不然啊,侍完方才那间的四壶,这个月你的侍酒钱就攒满一刀了。”
禹瑶听到是那相好不许,于是失落地应了声就离开了。等到再去跳舞时,禹瑶故意飞到了提上羽和鸢若所在的那层。她看到了鸢若的脸面,于是心里有些难受道:“果然是她……”看着他们酒菜满桌吃得很是开心,禹瑶的自卑与难受就像在心里发了芽,又飞了下去。
夜深时,孤海楼的天口已经可以见月,内墙的灯火全部熄灭时,舞姬们在月光下起舞很是养眼。
雅间内,两人吃得很开心。四瓶酒下肚后,不常喝酒的鸢若喝得有些醉了,在闭眼养神。
提上羽见状,就摇铃让小二来结账。
小二来到后问道:“客官有何需要?”
提上羽:“结账”
小二:“客官,一共二十一刀。不瞒客官,今天客官点的单是本店开店以来最大的一单。主要是这四壶酒啊,是本店里最为名贵的酒。小的也是第一次见客人连点四壶的,真是豪气。”
提上羽看着已经熏醉的鸢若,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取出钱袋子一下丢给了小二:“方才禹瑶舞姬的舞跳得不错,剩下的就当打赏给她了。”
小二:“多谢客官”
鸢若熏醉中听到了提上羽提到了禹瑶,有点不悦。提上羽唤她,她醒着但就是不想应。
于是提上羽不得不过来扶她,然后给她戴好面纱斗笠。乘坐浮台下去时,鸢若故意身体不支让提上羽扶她近些,但面纱里她是睁着眼睛的。看到禹瑶时,鸢若故意滑了手。提上羽再扶住她时就不小心牵住了手,她也顺势牵住,而禹瑶正好看到。
提上羽送鸢若上了风辇后没有立马返程,他知道禹瑶应该会等他说说话。
提上羽看了睡着的鸢若一眼,然后离开了风辇。这时禹瑶已经出了酒楼在门口等着了,他一跃飞下去。
鸢若这时也起了身,撩开了帷幔看着二人。禹瑶看到提上羽下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帷幔里的鸢若在看她,眼神里是一种冷漠地等待。
提上羽来到门口:“瑶瑶,你怎么来这里了?在这里受人欺负没有。”
禹瑶:“二哥哥,真巧,能在这里遇见你。是我向寻真神女自请来此的。我在此处一切安好,二哥哥不必担心。”然后试探问道:“二哥哥是带来日嫂嫂来吗?方才没有瞧着真容,想必是位身份尊贵的神女吧!”
提上羽听到嫂嫂二字,有些苦涩。于是解释道:“她不是什么嫂嫂,是你之前见过的鸢若公主。我与她只是好友而已,昔日同窗,现在同僚。”
禹瑶看了一眼鸢若故意说道:“这样啊,是那位貌美端淑的神女。我此前以为你喜欢她呢!还以为会是来日的二嫂嫂。”
提上羽立马着急否定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不会喜欢她的,没有的事。”他连用了三次否定才说服自己确定没有喜欢她。
这时鸢若紧捏着的帷幔放了下来,胸口堵了好一会。她自己也小声赌气道:“我也才不会喜欢你,我会看得上你?哼!”
这时提上羽继续有些苦笑道:“再说了,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人家如何会看得上我们。若不是为了施展报复,以她们的身份家底,是不用苦修任神职的谋生的。自然更不会与我们认识。”
禹瑶看了一眼放下的帷幔,也放心下来对提上羽说道:“二哥哥,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提上羽:“记得照顾好自己”
禹瑶:“嗯,我会的,二哥哥。”
提上羽回到了风辇上,禹瑶看着离开的风辇也回了酒楼。
这时管事婆唤道:“禹瑶”
禹瑶走过去,管事婆摆出五个玉刀。禹瑶一看便知是提上羽留下来的。管事婆用秤杆拨弄道:“这个是雅间小二的,两个是我教导你的辛苦费,这两个是你的。”
禹瑶行礼道:“谢管事”然后拿走了两个。
管事婆打开钱袋,钱袋里面还有两个。结账的小二走过来时与管事婆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提上羽其实留了九个玉刀给禹瑶,小二先自己扣住了两个,才告诉管事婆。管事婆又扣住了两个,然后才开始分。
禹瑶也知道这里的猫腻,但是她没有办法,只能忍住寻找机会出人头地。她也不能只永远当一个舞姬,她发誓要在这里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她一定要当上这里的领舞掌事,所以必须忍住。
此时在风辇内,提上羽驾驭着风辇。风辇飞到半空越过结界后,他看着天城最是恢宏光亮的地方。那些就是五大神族本家的四个浮岛神宫。
他们都明白,作为朋友,对方是无可厚非的好友。但作为来日婚配的对象,彼此都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
他也只想做他潇洒不羁的神君,期待着来日神职加进。不愿去细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对她越过友谊的界限。
他也知道她的心思她的不悦,但有些事情不能太明白。
鸢若隔着面纱睁着眼睛看着提上羽的背影,酒意蒙心,她也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到底是希望他是五大神族家的子弟,还是希望自己不是青光神族的来日家主。
身份悬殊太大时,有的界限是无法打破的。只得试探一步,又退后两步。
第88章 扶雪神毅约婚期
天已入秋,扶雪又一个人来到红枫山。有时候她想一个人待一会,不说话,不思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什么也不做,大概是有些抑郁了。
她走到山脚下的亭子时,胸口突然有裂痛。飞出来的灵蝶已经是纯黑色的,灵蝶的元灵也快消散完了,就连神印也渐渐暗淡。扶雪看着黑色的灵蝶自嘲道:“原来,今日是期限。”
她撑着身体走出亭子慢慢上山,枫叶飘落下来,她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胸口再裂痛时她差点没站稳就要脚滑,这时神毅突然在她身后接住了她。
扶雪知道他在,她出门的时候他就知道。
神毅:“小心”然后看着她胸口不断飞出黑色的灵蝶,毫无灵力,满是浊息。
扶雪吐了一口黑血,灵蝶印记暗了下去,灵蝶彻底受染。
神毅抹着她嘴角的血问道:“想要回去了吗?”
扶雪苦笑道:“怎么会过来”
神毅:“担心你”
扶雪看着他很随便地问道:“担心我死吗?”说着笑了笑。
神毅迟疑了一下:“你……很恨我吗?”他的眼神有一点点哀伤和疑惑。
扶雪抚着他的脸认真地说道:“不恨,我很想爱你,只是做不到而已。”然后问他,“如果我离开你的话,会怎样。”
神毅看着她,眼神很坚决:“我不许”
扶雪放开手,转过身去继续上路:“不如我换个问法,你能接受我离开你多久。”
神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平静说道:“大概坚持不了多久,我只接受你在这个世间的光明。”
扶雪:“是那三百年的镇灵塔太黑暗了……”她迟疑了一下又说道:“灭神钉铸好了,天听宫在计划怎么骗我去骗你。”
神毅:“我知道。若是我不想,那几颗钉子困不住我。你希望我回去吗?”
扶雪:“回?那里从来都不是你的归宿,你该回去的地方是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岛。”
神毅有时候觉得她离自己很近却又离自己很远。他看着她的背影不解地问道:“你当我是你的谁?”
扶雪继续提着裙摆拐弯接着上路,有一片枫叶飘到前路她踩了下去:“我们同床共枕朝夕相见。我抚琴时你修炼,我练字时你看书,我休息时你批文。所有人都在猜测我们什么时候会成亲,你觉得是谁?”
神毅:“我也没有答案”然后跟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扶雪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看着它的纹路说道:“我想离开你一段时间,你可以说条件。”
神毅停下了脚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和我成亲,我就答应你。但我要见你时,你必须回来。”
扶雪停下脚步:“那就在海棠花开的时候”她没有说是嫁给他,还是要见他。
神毅:“好”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回答的是哪一个,或许,都是。
二人慢慢走去时,才看到姻缘神庙的院墙扶雪便说道:“我们回去吧!”
神毅来到她身旁,结印召出传送法阵,二人便离开了红枫山。
夜里,神毅在浮台阁里吻她前说道:“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们就成亲。”
扶雪只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闭上眼睛。
在神毅的吻里,扶雪想起把封月神剑封印的那日。
她没有骗他,但没有说完全部的实话。
第89章 阎妖忆往昔,扶雪抹痕迹
赤幽都,魁力山。
阎妖站在魁力山之巅俯视着这片灰暗的天地,大风刮来时他纹丝不动。
此时在阎妖体内,鬼蛇已经彻底融合了魂鹰元灵,变得极其强大。身子盘旋在魁力山的山腰慢慢缠绕至山顶,蛇头甚至长出了锋利的鳞角。看着很是阴森吓人。
这时魔姬传送来到山巅,她向阎妖行礼道:“禀告魔神,弑神箭已经铸造好。”
阎妖:“是时候计划去玄清神域了,共生契约封印!神巫仙姬,我该敬佩你还是该诛了你。”
魔姬:“即便狱狮宿主有了共生契约封印,但是魔神已经彻底融合了鬼神魂鹰的元灵。只要取得地狱之火的火种,魔神也可以以鬼蛇的力量打开时之镜了。”
阎妖:“火种?我要他死,直取狱狮元灵为我所用。”
魔姬:“魔神英明!”
这时鬼蛇探出头来,阎妖一跃而上在空中结印召阵。只见魁力山的上空出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法阵,浊息煞气从法阵中倾泻而出。法阵转动,有一支弑神箭缓缓从法阵中出来。
鬼蛇腾身飞去快速穿过法阵,等再飞回来时只见阎妖手上握着弑神箭。
山巅之上,阎妖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弑神箭。这一支比上一支还要厉害百倍,有八尺多长,也差不多一半手腕大小。他阴邪自信道:“共生契约封印?狱狮宿主,哪怕这次开启天机神印,你也必须死!”
魔姬:“只待魔兵吸收完最后的浊息煞气,我们便可以出发玄清神域了。”
阎妖命令道:“让魔兵加紧速度,我可没有多大耐心了。”
魔姬:“是!”然后传送离开了魁力山。
阎妖看着手中的弑神箭,然后发力一掷。箭如枪飞出插在魁力山山脚下的浊息眼中,不断地吸食着浊息加强力量。
阎妖回到弑神大殿,孤傲阴森地坐在高台座椅上,然后拿出以前的那幅画像。那画像因为在赤幽都一直受到浊息煞气的侵蚀,已经渐渐变得模糊。画中人的脸面已经没有此前清晰了。
阎妖看着那画像,得意地说道:“栾槿,没想到吧!融合了魂鹰的力量后,你的诛心咒我已经解了。待我打开时之镜,余生不死,我有的是时间把你找回来。即便你去了彼岸,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我要你看着这天地全在我的股掌之间!”说着捏紧了手掌。
阎妖愤怒过后把画收起来。他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遥远的回忆覆来。
他原是青光神族的嫡长子,聚神节大比一直未出前三甲,被称为玄清神域少有的天纵奇才。
在记忆的最初,是还在道堂修炼的时候。
“钟离青阎!”有人在叫他。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清雅少女,她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他冷冷问道:“你是谁?”
少女笑着说道:“我叫天海栾槿。因为命里有劫,所以此前一直在西沉岛改命修炼。我兄长和你很要好,所以我见过你的画像。”
钟离青阎平静道:“原来是栾槿小妹。我是你兄长的同窗,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天海栾槿:“我才不要你当我哥哥,以后你会一直听到我叫你的名字。你以后也叫我栾槿吧!槿是木槿花的槿,你记住了。还有,你长得很好看,我先走了。”
在后来的很多个春秋里,她一次一次地叫他的名字。
“钟离青阎,这次大比你拿了一甲,恭喜你!”
“钟离青阎,你要去合天神岛任神职?都不在天城了,好难与你相见。”
“青阎,我在通灵法阵上看到了神谕。你当大护法了,恭喜。”
“青阎,我喜欢你。”
“青阎,明日开始我就是占卜天师了,你与我一同入画吧!”
“青阎,你为什么会想到永生,生命太长会很无趣的。”
“青阎,修炼此等术法会走火入魔的。”
“青阎!人神不能永生。你以为你能让时间停留吗?你错了,时间从来没有流动,你做的这一切皆是虚无。是四季在轮回,是我们在衰老。神职守位,庇佑天地。你所做的一切违背了神职之训。”
“钟离青阎!这里是神明居。天地众生间,人不是主人,而是守卫者。守卫者一旦想征服天地,一定会遭反噬。”
“阎妖魔神……你的确容颜未改,但是我想衰老了。”
从年少青涩相遇到神职守位,再到信念动摇。他们一路相爱,然后相憎。时间太久远,他也不太确定是他背叛了玄清神域,还是这个世间本就没有意义。但是他仍想打开时之镜获得永生,他既想要颠覆这世间,也想要和她在一起。
玄清神域,海地,清云神岛。
玄清神域的深冬已来,清云神岛的海棠树叶全部凋零了。扶雪站在海棠树下,她在想它什么时候才会开花。但是又有些惋惜道:“我是等不到了……”然后转身离去。
扶雪走进悦云殿,等仙侍拿来大火盆后,她遣退了所有人。
在扶苏树下,她一件一件地烧着与自己有关的东西。画像,衣物,书稿,琴谱,剑谱……一件一件地烧。除了祠堂里的牌位,父母和兄长的东西也全部都烧掉了。
扶雪烧掉了自己的最后一幅画像时,她自言自语道:“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了……当你问你的暮辰哥哥什么决定我们是谁的时候,我才知道天神愚弄了我。对不起,我已经无法打开封月的封印将它摧毁。我不知道要去见他一面,会让你看到那么不安的画面。”
扶雪在大火旁一边烧着琴谱,一边凄苦地笑着流泪:“原来,清云是清云神宫的清云,是天魔之心与这世间博弈的清云。也是月神苍月心海刻名的清云……流转三千世,就让我在这里终结她的宿命,你在这里走完你的一生。我是你,但你不用是我。我喜欢蔷薇花,那个院子里的山茶花很好看。我把灵蝶留给你,你替我幸福吧!去爱我原本要爱却不能爱的人,我愿以神明之身为你祈祷,愿你终得所爱心海刻名,无忧无虑安乐长命。你是暮黎,至始至终都是你自己。神毅此生只是神毅。”
大火熄灭,扶雪彻底烧掉了悦云殿里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东西:“就当,这是你来时的路。”
扶雪去了天城,才到上云神宫门口时神毅就在等她了。
神毅上前来问道:“你不喜欢浮台阁里的那些东西吗?仙侍说你让人拿走了很多。”
扶雪淡淡说道:“不喜欢了,等海棠花开的时候想换新的。”
神毅听到她提起海棠花开的时间,想着是她答应了成亲。于是立马说道:“你开心就好,想要多少新的都有。”
扶雪:“明日,我想一个人去看看山茶花。”
神毅也欣然答应:“可以”又继续说道,“明日月十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扶雪:“我会早点去,看完就回来。”
神毅:“好”
次日,天未亮时扶雪就起床了,拿走了衣橱里最后两身换洗的素衣。
她出门后神毅才睁开眼睛,他心想道:“如果不喜欢浮台阁的东西,为何清云神岛的也要烧掉。连平时穿的素衣也拿走了,就好像刻意抹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她明明日日就躺在自己身侧,但他好像已经彻底看不懂她了。感觉就像被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雾,当雾散去时,她似乎不会再是她。
他答应了让她一个人前去,所以这次他没有跟着她。
破晓前扶雪就来到了无心殿,渊斩听到了声响小心翼翼出屋来查看。
扶雪猜测渊斩也该发现她来了,于是转头道:“抱歉,你这门自从上次被破坏后没帮你修,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
渊斩:“守天神女大早来是有何贵干?”然后又有些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门是如何坏的?”
扶雪:“不小心都想起了,所以特意来看看你的山茶花。”她说得很平静,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渊斩也不在意,仍旧很平静:“你若是喜欢,可以都摘走。”
扶雪看着那山茶花:“不了。只是知道有人十分喜欢,所以来看看。”
渊斩:“你选的时间很奇怪,不过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很奇怪。我并不奇怪。”
扶雪喃喃道:“有一朵花要落了……”话才说完,就有一朵开得正好的山茶花突然掉落在地上。
花是突然就落的,天也是突然亮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但是如何也温暖不了她,她已经太冰冷了。
在阳光下,扶雪站在山茶树下仔仔细细看着渊斩:“你好像他,太像了。我一直无法分辨你与他,即便你带上面具,即便你会转过身去,我仍旧无法分辨出来。我一直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渊斩:“是你的执念蒙蔽了双眼,我不是他。”
扶雪疑惑道:“是吗?”然后看着天空,“渊斩护法,你该去当值了。”
渊斩:“尚未到时辰”
扶雪:“现在到了”
扶雪的话才说完,天城警钟大响。
渊斩听着钟声的方向:“天听宫?难道是赤幽暗涯!”他的第一反应是带扶雪离开,于是立马抓起她的手。但又想到今天是月十五,又看了看她才发现没有用。
所以,她要去到哪里才不会遇见苍月满盈。
扶雪:“神职守位,各司其职。你是玄清神域的神职,你先去天听宫吧!不用担心我。”又摇头道:“不,你不用担心天机神印,我会给你答案的。”
渊斩看着她,然后放开了她的手。他没有留下一句话,一个传送就离开了无心殿。
扶雪看着开得正好的山茶花说道:“满墙的蔷薇花都枯萎了……”
扶雪才走出无心殿一会神毅就来了。神毅见到扶雪说道:“扶雪,通灵法阵上有消息。赤幽暗涯的大军在来的路上,你需要马上回上云神宫。开启结界后你别出来,今日会很危险。”
扶雪看着他,也终于看到了契约完成的那一刻。
等二人回到上云神宫时,神毅开启了上云神宫的全部结界。
神毅临走前扶雪嘱咐道:“可不可以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别站在玄清神域的对立面。”
神毅认真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即便会开启天机神印,我也不会与它为敌。”
扶雪看着他的额间:“赤色的天机神印是你本来的神印。你的力量不该被封印,它应该被开启。拥有狱狮之力的加持,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让你重回镇灵塔了。”
神毅看着神色有些奇怪的扶雪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对我说这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扶雪:“等天机神印开启时,你会有答案的。”
神毅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别出这个门”说罢便离开了浮台阁。
神毅走后,扶雪拿出血咒聚灵丹吃了下去,灵力在一点点恢复。
在赤幽暗涯大军逼近之前,天城已经集结好了神兵。
提上羽和鸢若在校场集合时遇在了一起,两人都身穿战甲。提上羽调侃道:“哟,鸢若公主,今天怎么不戴什么花啊簪的了。”
鸢若:“提上羽!大战在即,你是不是有病?”
提上羽:“我只是在祈祷你别死。不然没人找我挑战,会很无聊的。”
鸢若:“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别被对面魔主砍死吧!”
有的人,有的关系,永远只会用最刻薄的话吐露最真挚的心声。
第90章 混元山大战,迎魔神归来
梧桐池的藏心苑内,岐夜正在写密令。墨水快不够了,岐夜来不及研墨,谪月就默默地为他研墨,他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岐夜写了整整三封密令信,写好后封在了谪月的身上。他向谪月交代道:“谪月,如果我没有回来,这三封信会从你身体里出来。到时候藏心苑来人时,你就拿信给他看。记住,千万不要让人看到你的容貌。”
谪月问道:“主君要去何处?什么时候回来。”
岐夜想了想还是说道:“只是去当职”以防自己真的会回不来,于是伸手向谪月的面具想看他一眼。
这时谪月下意识的想躲开,岐夜见状又收回了手。他最后嘱托道:“别出去”然后站起身来。
谪月这时也站起身来,自己摘掉了面具然后说道:“主君,早些回来”然后温柔地笑了一下准备凑过来。
岐夜制止了他,温柔地为他把面具戴上了:“记得我说的话”说罢离开了藏心苑,然后施法开启了梧桐池的结界。
赤幽暗涯大军来到混元山的时候,玄清神域的大军已经凌空等候。
混元山上空神兵云集,战鼓震天。赤幽暗涯几乎是倾巢而出,玄清神域也派出了七成兵力。
除了扶雪,五大神族的家主都来了混元山。镇灵塔大护法,各大将,各副将,各主事都站在大军之前。
对面除了不见阎妖和魔姬,只要能叫得上号的魔主和魔巫都已在阵前。
大战一触即发,战鼓震天彻响。双方开始厮杀,场面十分激烈。
神毅召出御日停在原地,他在等阎妖,他也知道阎妖的目标是他。
就在两军开始陷战时,阎妖便领着另外的一众队伍乘坐着云舟浩浩荡荡而来。他看到神毅后就在高空停了下来,他们一行人是来针对神毅的。确切的说是要针对狱狮,想要取得狱狮元灵。
镇灵塔护法方才不见阎妖时就开始十分警惕,见到阎妖前来时便有意观察着他的动向。
高空上,镇灵塔八大护法的法器召出,一众魔主出来了半数开始与护法交战。双方高手过招,才一会便天塌地陷山崩海涌。
阎妖高高站在云舟上,一直在观望并不出手,只由魔主去牵制神毅。
神毅一打五个魔主,势不可挡,有两个魔主已被斩于剑下。
另一边,鸢若和提上羽相互配合一起厮杀。医德宫的神职在后方救治包扎伤患,然后送回天城。
鸢若和提上羽所在的势力军队渐渐杀出血路,敌方有意要牵制二人,于是派出了四个魔主一起对抗两人。
提上羽被击到混元山的一条沟逢里,卡在深处行动受限。有一个魔主见状竭力飞去,想要给他最后一击。
鸢若斩杀一个魔主后直接传送去沟里,然后挥鞭下去把提上羽拉了上来,二人一起斩杀了那魔主。
这时又有几个魔主过来将二人围住,两人相互靠背观察敌人。提上羽强行笑道:“看来你很能把自己传送去沟里,值得夸奖的是距离变长了。”
鸢若想起了以前在道堂修炼传送的时候,于是怒道:“少废话!是传送去沟里救了你!”
然后又各自飞去开始厮杀,两人都被三个魔主牵制。其中鸢若被两个魔主缠得难以观测周围,有一个魔主正在蓄力想要给鸢若一击毙命,他的法器狠狠飞去。与此同时,提上羽掷出千机扇大开成盾飞向鸢若,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提上羽召回法器,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继续厮杀。
此时,伤患被不断地往后方医疗大营运送,断肢,灵创,浊息,法器伤害……画面十分血腥。营帐中,岐夜在治疗灵创,只救到死不了就立马换下一个。
另一边,寻真墨书在给血流不止的断肢重生,在其他十几个得力医官的合力下,同时开启二十个法阵。只要还没因流血而亡的残肢伤患都在这里被救了回来。
虞玄子开法阵去接伤患的时候,战火已经延绵至医疗大营前。这时,有几个魔兵追来,其中一个准备从后面斩杀虞玄子。
这时岐夜出来接伤患,只见他向虞玄子极速掷出逐风箫。一瞬间就从自己的脖子擦过。虞玄子看到岐夜的逐风箫渐渐化剑向自己飞来,吓得他瞪大了眼睛不敢乱动。瞬间,虞玄子听到一声惨叫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维持着法阵送伤患上前。
岐夜召回法器,法器化剑在手他一跃飞去越过虞玄子,在虞玄子身后斩杀了来此的几个魔兵。
虞玄子回到营帐后颤抖吐气道:“差点死了,差点死了。”
柳音看了一眼他用法阵送来的伤患,她判断道:“这几个只是被法器刺伤晕了过去,还没死,也没断,还能撑几天。”然后向医侍唤道:“医侍过来包扎上药,送去回天城的法阵。”然后又出去开法阵接残肢伤患。
在混元山上空,神毅已经斩杀了五个魔主,这时又从云舟上来了五个魔主一起对付神毅,十几个魔主继续去对付护法。这时阎妖还是只观望不出手。
他最得力的下属都用来对付神毅和镇灵塔的护法,此战算是孤注一掷,定要取得狱狮元灵。
等时机差不多时,只见阎妖在云舟上手势发令,他身后最精锐的二十几个魔巫一齐向神毅飞去,与此同时他也放出了鬼蛇。
镇灵塔护法见到一群魔巫向神毅飞去,看出了阎妖的计策。墨旬喊道:“原来是打此主意!不可让他取得狱狮元灵。”
这时齐道怒道:“这叛徒已经活了十几万年还不老死!要是再取得狱狮元灵,这老不死还不得逆天!”说罢又用劈山镇海双斧斩杀了一个魔主。
渊斩见到如今的鬼蛇颇为震惊:“不好!鬼蛇已经融合了魂鹰的元灵!只要取得地狱之火的火种,他也可以打开时之镜!”然后向神毅喊话:“南宫殿下,千万不要开启天机神印!”也不知神毅听到没有。
镇灵塔护法竭力向神毅靠近,但此前众人已经被渐渐引战退远,无法一下子突围上前。鬼蛇越变越大也阻挡了众人,直接把以神毅为中心的区域围住。
渊斩见状:“遭了!”
这时魔巫已经向神毅聚拢,开始在鬼蛇的圈内结阵。
神毅手执御日砍杀魔主,但鬼蛇已出,他在鬼蛇巨大的围阵中无法判断阎妖的位置。
这时阎妖驾驭着云舟盘旋在鬼蛇的外围开始拉弓,他借助鬼蛇之眼观测神毅的方位,想要绕到神毅身后一击毙命。即便神毅的力量能挡下弑神箭,但若是失去方位,以弑神箭的速度他根本来不及。
魔主被一个个斩杀,魔巫的金刚阵也在渐渐缩小限制着他的行动范围。鬼蛇发出阵阵刺耳的嘶吼,众人无法告知神毅阎妖在哪个方位。
云舟的速度非常快,弓已拉满,只待一击必杀。
高空俯视之下,神魔两军大战,混元山血流成河。提上羽已经受了重伤,鸢若被两个魔主结阵震碎了神骨,心脉重伤的她高高落下。
齐道远远看到自己的女儿坠落,他大喊道:“若若!”瞬间杀红了眼,但魔主向大护法前仆后继,他无法脱身。
重伤的提上羽见状忍着伤痛,背对魔主向她飞去,提上羽的肩被利刃穿过时才接住了她。
周边的明居石和厉苍诀等人见状竭力向他们二人靠来,又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送鸢若离开战场。
在岐夜和寻真墨书主治的医疗大营里,二人也开始灵力不支。岐夜等主治医官已经无法分身亲自去接伤患,只有灵力较低微的虞玄子等人还在不断运送伤患。
混元山的尸体越来越多,浊息也越来越重。在一片混战中,阎妖的灵力汇聚在手上,大弓已经拉满。就在弑神箭放出的瞬间,鬼蛇开始极速飞开。鬼蛇内的魔主已经被全部斩杀,金刚阵只需神毅竭力挥下御日就能破开。但是弓已从背后放弦,他来不及了。
弑神箭飞去,只需一瞬就能射中神毅后背。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素衣之身突然传送挡在了弑神箭与神毅之间。
是扶雪,她还是来了。救他的每一次,她都来得及。
扶雪结出一个强大的灵盾竭力挡住弑神箭,没有灵蝶之力的加持,她的灵力敌不过阎妖。只抵挡了一瞬间,弑神箭便刺穿灵盾。她竭力凝聚体内的灵力,在血咒聚灵丹的加持下,箭在贯穿身体后她在胸前抓住了弑神箭。
渊斩见状神印突然亮起,他竭力斩杀魔主,本能地飞向扶雪。
神毅破开金刚阵,他转过身来时,却只看见扶雪的灵盾破碎的瞬间,弑神箭已刺穿她的身体。
扶雪被弑神箭带着飞向神毅,她在坠落的同时拼尽全力震碎了弑神箭。弑神箭碎开的同时也震碎了她的心脉,浊息只一瞬间就遍布全身。
阎妖见状,狠怒几乎达到极限,不过转念一想,他还可以等天机神印开启。
神毅大喊道:“扶雪!”天地喧嚣静止,只有他的声音。
神毅和渊斩同时飞向扶雪,渊斩慢了一瞬,在一旁看着扶雪落在了神毅怀里。
渊斩看着扶雪的伤势,神印在不停地闪烁,好像元神就要碎裂了一样。他一瞬间失去了行动力,任由四方杀伐继续。
好像天空突然黑暗了一般,这一刻关于扶雪的往昔开始一幕一幕浮现在渊斩的脑海中。
絮缘仙姬怀着她的时候;她降生的时候;她在聚神节大比认错他的时候;她在校场灵台为神毅与诸神对峙的时候;她坐在浮台阁辨认他的时候……他去巫灵岛找她的时候;他去九灵天见她的时候;他在无心殿等她的时候……她现在要死了。
渊斩差点生出了一丝害怕,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麻木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眼前躺在神毅怀里的扶雪。
扶雪的胸口和后背不断涌出鲜血,嘴里也不断地呕出血来。
神毅的声音已经颤抖了:“扶……扶雪……”神毅竭力给她输入灵力,但是她的心脉已经完全碎裂,没有任何作用了。
扶雪的一呼一吸都带着血进出,神毅的神情开始慌张,急得就要失控疯掉。
扶雪艰难地伸手向神毅的神印,他颤抖着身体轻轻低下额头。扶雪的手指触到了天机神印,天机神印亮起时扶雪的神印转动,她的整个神印脱离了额间,化为一道灵光飞向神毅的神印,然后消失不见。
扶雪艰难地苦笑道:“我……我……这短暂的一生……为你而生……为你而……死……死……就当你……你欠我的。答应我……永远都别……别站在……玄清神域的对立面……”
神毅颤抖着落泪道:“你别说话了,别说了。扶雪,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说话了。”
扶雪抚着神毅的脸:“我们……约好的……等……等海棠花开……开的时候……等……海棠花开的时候……我……我回来……”
神毅:“好,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们约好的,你别说话了。”
这时扶雪在神毅的眼里看见了巫灵仙岛的结界正在闭合,所有的真相都在那里。
她终于看清了虚空里的那一幕,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和那个一模一样的人。
扶雪失声痛叫出来,她颤抖着转头看向渊斩,看向那张与扶山一模一样的脸:“啊……啊……”她声音沙哑听不真切,渊斩则冷漠地看着她眼里的惊诧,不解,悲哀。
扶雪流泪绝望,悲愤惊心艰难地说道:“终究是……命运弄人……机缘错乱了!”
她伸手向渊斩,想问问他为什么。
她微微张着口话未说出,只是不断地呕着血便气绝身亡,最后闭上双眼流下了一滴眼泪。
扶雪死在了神毅的怀里,神毅瞬间失控疯了一般痛叫出来:“啊——!啊——!”
这时天机神印开启,扶雪的神印刻入他的元神,原本需要融合几万年的狱狮之力,只在这一瞬间就完全融合。
这时,扶雪身下出现了天神法阵,法阵一瞬间就把神毅弹开。而狱狮之力融合之劫也使他动弹不得,只得看着扶雪在法阵中缓缓漂浮。
渊斩也被法阵威压震去一边,他不明白为何此时会有天神法阵。
突然,扶雪身上的浊息一瞬间被净化,灵蝶封印彻底破裂,一只巨大的青蓝色的灵蝶缓缓飞出她的体外。
渊斩见状惊讶不已:“灵蝶不是被浊息侵染了吗?怎会如此。”他反应了过来,“天神法阵,莫非她是和天神订立了契约,现在契约完成了。可灵蝶不是银色的吗?又怎会是青蓝色的。”然后想起了她去竹海仙岛找惊雨的那一次,瞬间明白了为何她会把神印留给神毅,“狱狮之力完全融合,这世间没有人可以再逼他。守天神女,你真的能选对吗?”
突然,那只巨大的灵蝶开始碎裂,一阵灵光在天地间荡开,遍布了整个神明居。灵光所到之处飞满了青蓝色的蝴蝶,所有蝴蝶在一瞬间突然死去坠落在地上,变成一道道细细的灵光消失不见。
灵蝶宿主已死,这是一场盛大的蝴蝶葬礼,从此世间再无神巫仙姬。
扶雪的身体随着法阵的消失也开始点点消失,最终彻底不见。
神毅彻底融合了狱狮之力,天机神印的力量也彻底被释放出来。他看着扶雪消失不见,一声呐喊刺破天际:“扶雪!啊——!”巨大的威压爆开,近处的小卒无一幸免。
这时天机神印的图纹被印在天空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几乎把天都震碎。而在天之东境,也开始闪烁灵光。
神毅的天机神印彻底苏醒,扶雪已死,这世间再无锁灵将其封闭。他突然冷静到近乎冷漠,即便不用直视他的双眼,那冰冷到令人畏惧的杀意也充斥着他的周身。
镇灵塔护法见状惊惧不已,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将其封回镇灵塔。
阎妖见状难以置信道:“他……竟然融合了全部的狱狮之力!那愚善的灵蝶宿主竟然愿意助他,怎么可能?!”
而在这时,惊雷在东方开始巨响,闪电乌云齐聚。
渊斩等人看去,天机神印在空中召唤力量,众人纷纷惊讶道:“是天魔神域!南宫神毅竟然是天魔神域的魔神!”
这时阎妖想趁神毅不注意杀了他,于是迅速放出鬼蛇。这时只见神毅冷静地一手结印召阵,法阵中出现了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狱狮。狱狮飞去与鬼蛇缠斗在一起,鬼蛇有魂鹰的元灵加持,与狱狮打起来一时间难分伯仲。
神毅不作言语,只是提着御日传送到了空中。他的表情冷静,疯魔,恐怖,邪恶,只一个眼神就能将人碎尸万段。
阎妖无法准确的预估此时开启天机神印的神毅有多强大,于是先驱使鬼蛇咬了狱狮一口。鬼蛇吸取了狱狮之血获得了地狱之火的火种,然后迅速退回了阎妖的体内。
狱狮飞来停在神毅的身后,巨大的神兽之姿就像臣服的坐骑一般。狱狮嘶吼一声,天空震动三下,然后脚下出现一个法阵,法阵转动狱狮也消失不见回到了神毅体内。
神毅剑指阎妖道:“我要你陪葬!”
这时镇灵塔的护法阻止道:“鬼蛇已获狱狮之血,它有了地狱之火的火种,不能死!不然鬼蛇的浊息会浸满玄清神域,烈日之下地狱之火燃起,会摧毁玄清神域的灵源地基!”
这正是阎妖的打算,但此时神毅不屑理会众人,只手执御日直飞而去。
地上神兵与魔兵在互杀,天上神毅和阎妖在互斗。与此同时,天机神印的图纹法阵在天空运转,天魔神域被打开。断柱重生,尘土如新,宫阙殿宇慢慢升起,死将残兵渐渐苏醒,魔气横生。
天魔神域万魔苏醒,受到天机神印的感召,开始结阵向万魔之主的所在汇聚。不一会,魔骑便排兵列阵向混元山开始传送而来。
此时众人暂时阻止不了神毅,便只能先与魔主对抗。
阎妖明显感觉到神毅的力量十分强大,若是灵力对抗,阎妖不一定会输给神毅,但摄魂琵琶根本不敌御日。
十几招过后阎妖便被击飞在地,身体不断冒出浊息,所到之地皆被腐蚀。
神毅握紧御日直直飞去,想要给阎妖最后一击。
这时渊斩手执凌天飞来挡下,二人剑压对抗间,渊斩大喊劝道:“他不能死在这!这世间已经没有可以净化如此强大浊息的神巫后人!你若杀了他,玄清神域会毁掉大半的灵源地基!这不是扶雪的意愿!”他说的是扶雪,希望这两个字能唤醒他。
这时神毅怒喝一声把渊斩击飞去一边,他慢步来到阎妖身旁。
渊斩大喊道:“别忘了她的遗言!”
神毅高举御日连挥两剑,最终还是没有食言。他只是把阎妖两肩的琵琶骨砍断了,然后愤怒一剑挥在地上把阎妖震飞远去。
渊斩见状赶紧召集护法:“把阎妖锁进镇灵塔!”
所有大护法汇聚,合力结阵困住了阎妖,然后由四个大护法送往天城。
阎妖临走前对神毅笑道:“哈哈哈哈!狱狮宿主,我有一法阵咒令,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等你亲自来镇灵塔放我。哈哈哈哈!”
阎妖被擒,魔兵开始大乱准备撤退。这时天魔神域的魔骑黑压压赶到,地上空中乱作一团。看到手执御日变为魔神之身的神毅,他们一时间不知道交战双方哪边是敌是友。
这时有三个蒙面铁骑来到,一齐向神毅单膝跪地:“恭迎魔神归来!”
主事的魔将说道:“天魔神域已开启,三十万魔骑皆在此,请魔神指示。”
神毅看去,他们的神印也皆是赤色,虽然什么也不记得,但他确定眼前这三个人他认得。
神毅居高临下,冷冷下令道:“开结界!”
三个魔将恭敬说道:“是!”然后飞回魔骑大军前下达命令。
三十万魔骑开始组成屏障张开结界,魔姬下令魔兵撤退,才撤出屏障的魔兵立即被魔骑击杀。魔姬见大事不妙,于是和几位魔主先行逃脱,有一部分魔兵见状也赶紧绕道开逃。
齐道见状有些惊愕问道:“南宫神毅!你想干什么!此处是我玄清神域的混元山!”
神毅只冷冷道:“我想干什么?”他指腹拭着御日上的血迹冷静得可怕,“不过是想拿点人陪葬罢了,你们现在就为她的遗言祈祷吧。御日无眼,我可没有多少时间能记得她说过的话。”
眼看着魔骑黑压压的在天空之上,齐道只得下令退兵。
退兵的战鼓震天响,天城神兵开始撤出战场。
魔骑结界聚拢,赤幽暗涯的魔兵逃无可逃。神毅挥着御日,手法极其残忍,一声声魔兵的惨叫响彻混元山。
即便是敌人的敌人,天城的神职们也看得心惊胆战,从未见过如此残暴的虐杀。
以防神毅会让魔骑攻进玄清神域,天城神兵并未撤走,而是守在混元山去玄清神域的一侧。
有魔兵想往玄清神域跑,又被神兵打了回来。
天魔神域的魔骑杀人手法极度残忍,先断四肢,后吸精元。
有的被提至高空,或是断头,或是被摔粉身碎骨。
神兵们第一次差点对敌人生出同情。神毅挥剑杀人的瞬间,悲愤的满足感一点点滋生。魔兵拼死顽抗,但是仍旧不敌。
法阵诛杀,狱火烧杀,御日斩杀,分尸虐杀。整整三日,混元山血流成河,大量的浊息遍布于此。
三日下来,天魔神域的魔骑未退,玄清神域的神兵也三日未退。他们一直守在此处,想看看神毅最后是敌是友。
天听宫也第一时间下达命令,若神毅是敌,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魔骑进入玄清神域。所有稍有灵力的神职都已统统上阵,包括灵力低微的虞玄子。
天魔神域的力量远超预估,加上神毅身负狱狮之力,万一他想打开时之镜,天地将会毁于一旦。
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魔兵已经尽数被灭,残骸已遍地,但神毅不杀不快。他站在尸山之巅,御日插在一个魔主的头颅上,眼神狠绝,满眼杀意难耐。除了看到赤色的神印外,一切所见之人他都想斩于剑下。
神毅缓缓转过身来,那令人惊惧的眼神远远吓得虞玄子跌倒在云地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死定了,这下死定了……”
一旁的岐夜把他捞起来:“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他真真杀来了我挡在你前面。”说着站在虞玄子身前,“鸢若公主和上羽在医德宫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若真的杀来,我们也要尽力活下去。”
虞玄子听后镇定了下来:“对!他们俩还生死未卜,我们得回去,要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就好。”
岐夜:“除了守天神女,没有人能阻止他。也不知道这三日他杀红了眼,会不会遵守守天神女的遗言不进犯玄清神域。”
这时大祭司作为玄清神域的主事人,也亲自来到了混元山,想以神域之主的身份与神毅对话。
神毅杵剑而立站在尸山之巅,他已经不是昔日的南宫神毅,而是天魔神域的魔神,是天地间真正的魔神。他站在那里,气势震天藐视一切,连天地都要臣服。
他轻蔑地看着大祭司,也满眼杀意地看着他身后余下的四十万神兵。
大祭司拄着冥火杖只身飞上前来对神毅说道:“南宫神毅,不,或许现在应该叫你南宫魔神。请听老朽说道两句,此处乃是我玄清神域的屏障之山混元山,你可否生长于玄清神域的份上,带领你的魔骑回到天魔神域,与我玄清神域结为睦邻。”
神毅听罢不屑地冷笑道:“哦?”然后拔起御日看了看,“可是御日还想尝血,我觉得你身后的四十万神兵刚好够解馋。”然后抬眼看了看大祭司,又冷冷道:“且不说我在玄清神域替你们镇压狱狮的日子生不如死,若不是今日召来魔骑,不见得你们会对我手下留情啊!”
天海岚崟听罢,扼怒道:“这人疯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他永远关在镇灵塔里!早些时候就不该心软!”
大祭司继续对神毅说道:“你以身为器封印狱狮,是生在玄清神域为大局着想之故。但守天神女不顾一切为你寻得自由,为了护你周全,不惜在密令中写下‘天道之内,无论天机神印是否开启,守天神兵永远阻止天听宫让南宫神毅回镇灵塔’。她以全族荣耀与天听宫作对,只为赌你不会为害苍生,甚至为了救你还不惜牺牲了自己。她是玄清神域的神女,任玄清神域守天神族的家主,你难道要违背她的遗言与玄清神域为敌吗?”
神毅听罢苦笑道:“遗言?我可不想记得什么遗言。你们要是有办法,还是让她亲自来告诉我吧!”说着剑指向了大祭司,此时双方军力蠢蠢欲动。
这时大祭司依旧淡定,继续劝道:“趁现在彼此都有余地,我愿代表玄清神域在此承诺。只要你的魔骑不踏入玄清神域,你永远是玄清神域的南宫殿下。但我也要提醒你,你若执剑越过混元山,便是在她的尸体上挥剑。”
神毅冷笑道:“你的说辞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有点令我想饶你们不死。不过,要我承了玄清神域玉昆神族的这份尊荣,我想要你的命换,你答应吗?”
单这一句话,就引起了群怒,齐道先怒喝到:“想我们献主求安以作臣服?妄想!绝不可能!”这时玄清神域各个神职和神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这时大祭司从容说道:“以我一人之身,平你心中之怒,免生灵涂炭,有何不可?”然后笑道:“老朽活至现在,区区将死之身,将陨之命,若能平你所怨,便挥剑来取!”说着震了一下拐杖,然后开出结界阻止天听宫神职和镇灵塔的护法出手。
神毅手执御日,对准大祭司,就要飞去取命。
玄清神域的神职自然不许,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出手阻止他。
这时虞玄子越过岐夜一跃飞去:“善念书!” 他终于召出了自己的法器。
岐夜见状担忧大喊道:“虞玄子!”说着就向他飞去。
神毅尚未出剑便被虞玄子远远召出的灵盾止住。
此时只见虞玄子手执一本符文之书一手结印,书页翻动时有符文飞入神毅的体内。
此时众人看见虞玄子的法器力量竟然不是以灵力运转,而是靠他自己的善念。他所持的善念越强,法器的作用就越大。伤不了人,却能让人看到善念之心。
岐夜见状落到大祭司身旁,他想要以箫化剑随时冲过去保护虞玄子,却被大祭司阻止了:“相信他!”
符文入体,神毅也一点点看到扶雪对这世间的善念。尽管不能平息他的怒火,但已经足够令他遵守扶雪的遗言,不与玄清神域为敌。
关于扶雪往昔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放映,神毅突然对眼前的虞玄子打起了注意。他轻轻转动御日就击破了虞玄子的灵盾,然后隔空取物把虞玄子抓了过来。
虞玄子飞去时惊恐喊道:“啊啊啊!不要!不要杀我!南宫殿下不要杀我!”
神毅揪着虞玄子的领口,邪恶地看着他说道:“你,小医官,看在你曾经为她研制丹药的份上,饶你一命。”
虞玄子立马颤抖应道:“是是是,是我研制的药,是我。每月一粒,两百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
神毅看了看虞玄子手里的善念书:“书不错,以后每年今日,去一趟天魔神域!”
虞玄子立马应到:“是……是……是!”
然后神毅随便一扔,就把灵力低微的虞玄子扔下了尸山。虞玄子连滚带爬地滚在地上,岐夜见状赶紧飞去。
这时神毅召回御日下令道:“去天魔神域!”
三十万魔骑齐欢:“恭迎魔神!”说罢让出一条路,神毅转身而去,是正真的魔神回宫。
看着神毅带领魔骑撤走,玄清神域才开始放下戒备。
岐夜来到尸山之下,扶起鼻青脸肿的虞玄子怒道:“你方才干什么!你不怕死啊!”
虞玄子也蒙圈颤抖道:“我……我……我干了什么?”然后摸了胸口,“我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活着。”说着又瘫在了地上看着岐夜问道:“他,南宫殿下,不,那个魔神 ,是不是让我百年一日去天魔神域来着?”
岐夜纠正道:“不是百年,是每年!”
虞玄子立马就抱着他大腿大哭喊了出来:“啊!啊!每年!啊!岐夜,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害怕!你知不知道他好可怕!我不想死啊!啊!”
岐夜:“你害怕还敢往前冲!万一你失败怎么办!万一你死了怎么办!”然后又蹲下来安慰道:“照方才的情形,如果你不去,我们也会出手。不是我要救你,是你救了我们,保全了玄清神域。”
虞玄子缓了缓:“真的吗?”
岐夜:“真的,还有,我们快回去了,鸢若公主和上羽还在等我们。”
虞玄子听罢赶紧爬了起来:“对,他们还在等我们。”说着吐出了一口血,若无其事地擦嘴说道:“这里浊息太重,我灵力不够抵挡!我们快走吧。”
虞玄子被岐夜带回即将撤退的队伍中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四十万神兵将领与其他神职都在看着他,看着他最先勇敢,又看着他最为胆小的模样。
虞玄子发现氛围有点不对,于是挠了挠岐夜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岐夜幽幽道:“因为你以后每年要去一趟天魔神域,他们很敬佩你。”
虞玄子还没来得及继续哀叹,大祭司便过来安慰他道:“孩子,没事吧!”
虞玄子第一次有机会和大祭司对话,受宠若惊饶了饶头道:“大祭司,我没事!”
大祭司:“那我们回天城”
虞玄子:“是……是!”
心存善念,原是最胆小的人,也会变得最勇敢。
第91章 论道神骨,上羽鸢若
医德宫内,提上羽已经在医德大殿醒来,但是鸢若在汇医大殿的情况不容乐观。
汇医大殿内,齐道从昨日回来后就一直守到今日黄昏,他看着法阵中的鸢若痛心不已。
寻真墨书从天听宫回来后对齐道细说着鸢若的情况:“齐道神尊,鸢若的神骨已碎,修为已经全无。心脉有损灵力无法运转,自受伤之日算起活不过七日。现下已是第四日,眼下虽有法可医,但也等于无法可医。”
齐道急急追问道:“有何法子,我愿尽一切努力!”
寻真墨书:“医德在上,早晨我已先向天听宫禀明了鸢若的情况。天听宫商议一番后才得出结果,我已有了大祭司的口谕转达给齐道神尊,还望神尊知晓。”
齐道不解道:“小女之命与天听宫有何关系?”
寻真墨书:“和法子有关系,若要鸢若活下来,必须有人甘愿替换神骨修复其心脉。”
齐道不假思索:“我愿意!我换我女儿的命!”
寻真墨书:“这便是大祭司和天听宫今早商议的结果。你即将继任下一任大祭司,你不可以换。神职守位,各司其职。这是大祭司的口谕。再者就是天海夫人,她已受伤在复灵大殿尚未醒来,如若她换,会立即命亡。这不在医德之内,医德宫不行此事。同时,天听宫也已经给出命令,不可对外宣讲可以为鸢若更换神骨续命之事。因为神骨是人神命脉所在,神骨若无,修为全废,身体会渐渐退化到不如人仙的一半,甚至会承受不住天城的灵威。而且灵力会低微到需每日进食补充灵力才可续命,如若遇险甚至还无法自保。哪怕做了平凡的人仙可以安然度日,寿命也会大减到活不过五万岁。所以此事就不必考验她的好友为其牺牲了。”
齐道听罢差点没有站稳,想他半生性急,脾气暴烈,无人愿意与他相近。但他的妻子却温和端庄,肯看中他的刚正负责。
从无人知晓,对外他是不苟言笑,但对内却是疼妻爱女。即便纵得鸢若目中无人也不觉为过,现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女时日渐消。待她母神醒来,他有何颜面面对她的母神,又如何面对自己为人之父的责任。
寻真墨书继续说道:“不瞒神尊,我已让我弟弟岐夜服用了散灵丹。他虽知此事,但灵力已经大减,不能救鸢若。”
这时鸢若已经醒来,也全程听到了自己的结局,她无力唤道:“父神……”
这时齐道赶紧走过去安抚道:“若若,父神在这。”
鸢若忍痛问道:“母神还好吗?”
齐道:“你母神没事,很快就醒来了不用担心。”
鸢若:“女儿不孝……早知道就不那么任性了,总惹得父神母神操心。”说着嘴角溢出了一溜血。
齐道:“乖女儿,不说话了啊,不说了。父神在这,别害怕。”他试图帮鸢若擦去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鸢若想要继续言语,却有气无力地咳出血来,满嘴都是血。全身痛到麻木,仿佛四肢和躯干都已分开,全身碎裂般的痛。
齐道在身旁,她脆弱地说道:“父神,好痛……全身都痛……想母神了,想回家,父神带我回家吧……”血不断地从她的嘴里渗出来。
齐道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无力,心中祈求能有天神相助。但只得勉强安慰鸢若:“不着急,我们过些天就回家。”
这时寻真墨书走过来,他结印转动法阵使鸢若睡了过去,然后说道:“现在鸢若的每句话都是催命符,会更加损伤心脉,尽量不要让她言语了,就先让她睡一觉吧!为了过些天能让她好好地与亲人好友告别,这两天就不用时常探视了。”
齐道看着鸢若已无血色的脸,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去一趟天听宫,准备拒绝大祭司之职以换鸢若的命。
齐道才走出汇医大殿,便看到了一个背影先行离去,但是心中着急没有仔细看到是谁。
齐道才传送至天听宫门口,早早等候的提常羽行礼道:“齐道神尊,大祭司在穹顶楼阁等你。”
齐道:“有劳”他的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了很多,短短一日,他便不再是那个威武甩袖的钟离齐道
齐道来到穹顶楼阁,大祭司临窗而立。
大祭司感知齐道来到并未回头,而是看着窗外的繁华缓缓开口道:“以前在这个位置,南宫大祭司也这样等过我。仿佛一夜之间就看到了世间的百苦千愁,希望得天神慈悲,可以惠及至亲至爱。他知我来所为何事,我也知你来所为何事。”
齐道自行行礼道:“大祭司,请恕钟离无法胜任此职责。”
大祭司只默默说道:“阎妖有罪却不能杀,终究会是个长久的祸患。赤幽暗涯势力虽去,可浊息煞气之地一日不灭,不过万年它们便有卷土重来之时。天魔神域开启,魔神归来身负狱狮之力。守天神女已死,天机之主敌友之别不过朝夕之事。玄清神域的前途为何,放眼天听宫和镇灵塔,需要你来决定方向。”
齐道最后恳请道:“大祭司……”
大祭司还是没有回头,只重复着以往南宫大祭司站在这里对他说的话;“何谓大局,如何顾全大局。在你以往的神职守位中,走到了今日,你是否已经明白。”然后有些叹息道:“体会无法周全之苦,方知大局之慈难以决断。我当初在这站了一夜,还是没能救下折麟,最后选择孤苦一生护其所护。今夜,你也在这思考一下,是否要救鸢若那孩子。”说罢缓缓离去。
齐道独自站在穹顶楼阁,窗外可见天城最盛之景。高处不胜寒,高位职责大。两难之间残月已升天,星辰明暗。以往他所怒斥过的不顾大局都一字一句地飞来刺向他,刺他为人之父不救子女,刺他神职守位不顾大局。
是煎熬,是漫长。残月不落,寒痛人心。
夜里,提上羽来到了道堂,他敲了敲乾澧的文室,然后听到了一声:“进!”
提上羽走进去,刚从天听宫回来的乾澧坐在案桌前看着道堂子弟的论道书文。
乾澧依旧神情严肃,他威严道:“伤势如何了?为何深夜来此。”
提上羽行礼道:“劳乾澧神尊挂心,弟子已经大愈,深夜叨扰神尊,是想来更改一下三千多年前的一个论道答案。弟子还在道堂修炼时,无数论道书文神尊皆有评述,唯有答错的那道神尊没有说评。”
乾澧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你没有答错,那道题本就没有答案。它不在天道内,也不在行规中,只在个人的心中。”
提上羽:“弟子现今的答案是:愿行此事,只为问心。”然后行礼道:“还请乾澧神尊成全!我不愿她来日从旁人口中知晓,令她无端愧疚受人指摘。”
乾澧:“你知道此事的代价吗?”
提上羽:“弟子知道,绝不怨悔。”
乾澧沉思良久,最后无奈地说道:“你若做成了此事,你的卷宗会调到天听宫的秘事阁。此后只是天听宫的暗眼,再无人知晓你于何处,所行何事。”
提上羽感激行礼道:“谢神尊!”
乾澧轻轻摇了摇头惋惜道:“三千年海地飞升不易,一身天才骨,情关尽折之。若是无事,就退下吧!”
提上羽:“是,弟子告辞!”
此时乾澧看着手中的论道书文,批阅的是“为情所困,弃途而去。”下面的论道书文是一大堆洋洋洒洒的豪言壮志,批判着并不值得,亦不会行此蠢事。
提上羽从道堂出来后,深夜来到了梧桐池,敲门之后有仙侍来应门。
仙侍见到是提上羽,就自觉地把他带去了藏心苑。仙侍敲了藏心苑的门后,岐夜来应门。提上羽见他像是灵力大失的样子,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岐夜见到是提上羽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安:“上羽?你怎么来了。”虽如此问,但心中也大概知晓他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提上羽:“我想来找你聊一下”冬寒风大,他说着就要往岐夜的屋里去。
岐夜这时反应过来,有些慌张道:“上……上羽,可以在外面聊吗?我去烧茶来。”
提上羽有些不解,但还是停住了脚步:“可以”
茶水来后,二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提上羽并未饮茶,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鸢若公主的情况了”
岐夜捏着茶杯,神情依旧淡定,但是眉眼略低:“我兄长给我吃了散灵丹封神骨后我就确定了,正好这两日灵力低微不用去当值,大概过了这两日,我们会去见她最后一面。”
提上羽看着岐夜认真地说道:“我想来问你,你会这个术法吗?我知道这是寻真家的医官才会的术法。”
岐夜看着提上羽:“你问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会还是不会。”他没有明说,但是答案已经明了。
提上羽:“医德宫的岐夜医官不需要会,但是鸢若公主和提上羽的朋友应该会。”
岐夜为难道:“这与以命换命有何区别,你和鸢若公主……上羽,我……”他有些痛心,“我做不出选择。”
提上羽:“扶阙殿下已经不能从巫灵仙岛回来了,鸢若公主不能留在汇医大殿。好友至此,你得帮她,也算……帮我。”
岐夜无意识地喝了一口茶,皱眉沉思道:“你给我一夜的时间,我想去看看我父神的医书思考一下,然后再给你答复。”说着离开了藏心苑。
岐夜来到他父神的书房里翻找着关于研究神骨的记载,最终找到了那本没有研究完全的《神骨劫生》。上面七七八八还夹杂了一些残卷,有一篇记载着“神骨劫生,需在灵脉枯竭前……”
岐夜估算着时间:“灵脉枯竭前,如果从现在开始算,也就是一万年左右。若果是上羽,甚至还能再坚持久一点。”他一边翻阅着残卷,一边估算着自己的能力。
时将天明,他终于得出了结果:“五分的把握,五分……若是放弃灵脉研究,转而研究神骨会多一分把握,够了!”然后整理了一切关于《神骨劫生》的残卷,准备拿着这一堆残卷去告诉提上羽,但想了想还是把残卷留在了这里,“还是做到的时候再告诉他吧!”
天一点点明,提上羽一直在院中等岐夜。这时谪月从榻上醒来不见岐夜,心中念道:“主君不是说这两日都不当值,要教我练剑的吗?为何又不见了,不会又去三四日不回来吧!”
谪月心中有点着急,于是更衣之后戴上面具便出了屋。这时恰巧看到坐在院中的提上羽,提上羽听到动静也转头看去。
提上羽见谪月大清早从岐夜的寝屋里出来,十分疑惑,然后想着昨晚岐夜还建议留在院中,心中忽然有些惊讶。提上羽站起来问道:“你……是之前的那个仙侍。”
谪月见到是提上羽,又莫名地觉得亲切,于是行礼道:“神君安,我是谪月,此前的确见过。”
提上羽猜测问道:“你为何会从岐夜的屋里出来?难道你是……”又想着这是岐夜的私事,也没再好意思问下去。
谪月却直接回道:“谪月一直和主君住在这里”
提上羽听到谪月不加掩饰的说出来,也只得应道:“嗯,好的……”
谪月不见岐夜在院中,想着他不愿让自己与外人交流,于是又转身回了屋内。
谪月转身的时候,提上羽看着谪月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是熟悉。但屋内还较昏暗,隐约觉得除了步伐的气势不足外,那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才要想到时岐夜就回来了。
岐夜一回到院中,就看着提上羽笃定地说道:“上羽,可以。”岐夜的可以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他可以帮他为鸢若换神骨,另一个可以是他可以等他一万年。
二人告诉了虞玄子要为鸢若换神骨的事情,虞玄子先是震惊,然后是接受。三人计划了一番如何避开寻真墨书,然后潜入汇医大殿。
岐夜因为吃了散灵丹灵力不够,所以找来了柳音。柳音因为岐夜的缘故无法拒绝,最终还是选择了帮助他们。
深夜,柳音凭借是寻真墨书副手身份,带着三人进入了汇医大殿的灵室。灵室中,鸢若静静地躺在法阵里,看起来很虚弱。
柳音重启法阵,鸢若醒了过来。看到了偶尔醒来十分想见的三人,鸢若微弱地笑道:“你们来了,怎么现在才来……我都要死了……”
提上羽看着她:“是啊!所以来和你道别。”
鸢若看着提上羽:“我死了,也要在森罗殿里等你来比试,我们上一次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
提上羽好好说道:“就当你赢了,所以来送你一件礼物。”
鸢若苦笑道:“难得死前终于听见了你一句好话”她忽然呕血落泪地问道:“你以前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肯让着我。”她不甘,也不解。
提上羽:“这一次,就让你了。”
这时岐夜看着鸢若呕血的情况说道:“我们开始吧!鸢若公主的身体坚持不了太久。”
这时提上羽施法令鸢若坐起来,然后坐到了她的对面。
虞玄子开善念盾护法,柳音给岐夜输灵力。
这时鸢若见状不安道:“岐夜,你们要干什么!提上羽,你想干嘛!”
提上羽不羁地笑道:“都说了,就当比试是你赢了,我来送你我能给的礼物,大命一条。”
鸢若知道他是来给她换神骨,于是试图挣扎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走!你走啊!你们停下!”
提上羽:“岐夜吃了散灵丹,虞玄子又灵力低微,反正只有我了,你就将就点吧!”
这时岐夜开始结印,法阵出现,灵力开始连接鸢若和提上羽。
鸢若眼看阻止不了于是气急呕血,流泪对提上羽道:“我们只是朋友,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喜欢你吗?”鸢若说着气哭了出来:“我……我……我会忘记你的……”
提上羽也说道:“我也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刁蛮又任性的公主,一点也不温柔端庄,整天只知道和男人打架,打不赢了还要嘴硬。”
鸢若竭力哭吼道:“提上羽!”然后又呕出了一口血。
这时岐夜合印,提上羽的神骨一点点被剥离。
神骨剥离之痛和心脉大伤之痛,令提上羽痛苦地闷声喊了出来:“啊——!”
整整两个时辰,神骨终于被转移给了鸢若。神骨剥离后,提上羽瞬间失去了精神气。鸢若得到神骨后,体内的力量开始重新运转。
鸢若虚弱地看着提上羽:“我会忘记你的……提上羽……”她不甘心。
眼看鸢若就要融合新的神骨力量,虞玄子对鸢若说道:“鸢若公主,我等你醒来重新认我。”
岐夜也对她说道:“等你醒来时,我们再重新认识。”
鸢若虚弱地看着提上羽,提上羽也虚弱地看着她。最后,提上羽好好地对鸢若笑了一下:“那你就忘记我吧!”
她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倒在了法阵上,她的心海情石闪烁了一下就要刻上他的名字。但新的神骨和元神重新融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就忘记了所有人,也忘记了提上羽的名字,那里空白一片。
这时三人退去一边,柳音施法重新使鸢若的法阵转动:“七日后她就会醒来了”
这时提上羽突然吐出血来,身体渐渐感到沉重,明显觉得灵力在消散。
岐夜见状说道:“你的肉身开始退化了,灵力也在开始消散不会再复原。过不了几日,你就不能再待在天城了。”
提上羽看了一眼法阵中的鸢若,然后对在场的三人说道:“别告诉她,让她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吧!”然后继续说道:“我想一个人逛会天城,你们就不用陪着我了。”说罢走出了汇医大殿,离开了医德宫。
提上羽一个人看了看校场灵台,看着那尊执枪神将的玉石雕,看到那断掉的枪头他想起了那次误会的亲吻……
想到以后不能再和她在这里比试了,就黯然回了宜归阁,清理了自己的东西。
提上羽临走前看着宜归阁的牌匾:“宜归,宜归,到底是不会再归。”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天城。
两日后,天听宫提前公布了新一批暗眼神职的名单,其中就有提上羽。同时,寻真墨书发现了有人为鸢若更换了神骨。
他推测了一圈:“虞玄子和岐夜绝不可能,提上羽进了天听宫,也不可能,到底会是谁?”
天听宫内,提常羽看着提上羽的卷宗叹气道:“为情所困,蠢笨至极……”然后把卷宗送往了典籍阁。
穹顶楼阁上,大祭司对齐道说道:“那孩子已经自己离开了天城,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去向。大概是不想给鸢若那孩子造成负担吧!在这世间,情的力量有时微不足道,有时却可撼动天地。来日你一人站在此处时,希望你看在今日的份上,能酌情衡量一下每件事背后牵扯的情意。”
鸢若醒来时失忆了,她忘记了所有人。除了知情的四人和天听宫外,众人都以为鸢若是因为混元山大战受伤所以才失忆的。
一个月后,齐道继任了大祭司一职,有人议论道:“为何每一任大祭司在当大祭司之前脾气都大得很,当了大祭司之后性格都十分温和了,这真是怪事!要不我们直接来看看谁脾气大,推测一下下一任大祭司是谁吧!”
同时,鸢若也承袭了新一任的青光神族家主,依照神职暂时未晋尊位,先被敬为了玄清神域的钟离公主。
她失忆醒来后性情大变,变得非常淑雅。十分地稳重端庄,待人也十分温和。虽贵为大族家主,但是却没有贵贱之念。众人都议论,她的脾性以前像齐道,后来还是像齐道。
齐道继任大祭司的仪式结束后,就是鸢若的继任仪式,前前后后,她忙了半个月才对接完族内之事。
有一日,鸢若一个人站在校场灵台,才走过一遍,她便能清楚地知道校场边上每个玉石雕的模样和位置。她自己走到一个执枪神将的玉石雕前,那只枪的枪头是断掉的。
鸢若看着断掉的那个地方,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知道它是断的”
然后一路不自觉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宜归阁,她疑惑道:“这里原来住着谁?”然后又走到了梧桐池。
岐夜见是鸢若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她请到了藏心苑小坐。
岐夜沏茶道:“钟离公主,是有什么心事吗?”
鸢若端庄地笑笑,语气很平缓地说道:“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然后看了看周围,突然有点为难道:“不瞒你说,我总觉得在这里我会突然要找人比试一番。”
岐夜饮了一口茶平静道:“是吗?”
鸢若看着熟悉却没有印象的院落问道:“你是否方便,我想在你这里坐坐。”
岐夜:“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你不用和我客气。你只是不记得我们了,但是我们记得你。”
鸢若笑道:“我也如此觉得,我见到你和虞玄子时,的确觉得十分亲切。”
岐夜:“你可以自己坐坐,我有些事要忙一下。”
鸢若:“好”
仙侍端来点心后岐夜出了藏心苑,他看了一眼寝屋,想着鸢若失忆了便只是带上了门。
岐夜把他父神的寝殿改为了术法研究室,地上和案桌上全是关于《神骨劫生》的术法阵图。他一直不停地画图,推理,尝试,记录……
藏心苑内,鸢若看着眼前的点心自言自语道:“家中不缺这些吃食,为何会觉得有人要和我抢……真是奇怪……”然后思索着自己仙侍的话,努力回想道:“有一个好友去世了,有一个好友神职调动了不能再见到。心仪寻真墨书……心仪寻真墨书吗?为何没有感觉。”
屋内,谪月看着院中的鸢若神情落寞的样子,不自觉地就走了出去。
鸢若看着他走来,觉得他的身影很是熟悉。
谪月走来行礼道:“神女,我见你十分亲切,可否在此与你坐坐。”
鸢若:“可以,不必拘礼。”然后问道:“你叫什么?”
谪月:“我叫谪月”说着就自己坐了下来。
这时鸢若看着谪月坐着的位置,突然觉得他的身影的确应该坐在那里。然后自己脑补着岐夜的位置,虞玄子的位置。她忽然得身旁的空位应该要坐着一个很重要的人。
鸢若看着谪月问道:“谪月,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谪月:“我在这院中见过神女几次,算是经常来的。”
鸢若看着他的身姿,有些恍惚道:“你方便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你的模样吗?”
谪月:“主君不许”
鸢若:“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失了记忆,所以想看看你长什么样而已。”
谪月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智,于是自行判断道:“那神女可否答应我,你看到后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主君。”
鸢若:“定然不告诉他人,不过不必勉强的。”
谪月:“没事”
这时谪月缓缓摘下了面具,鸢若看着他的脸,不自觉地说道:“为何我会觉得我以前一定认识你,看着也好生亲切。”
谪月:“我的容貌除了主君和另一个神女之外,他人未曾见过。”然后又问道:“为何此番是神女一人前来,应该还有那位神君与你一起的。”
鸢若看着桌上的点心缓缓开口道:“是吗?我不记得了。”她忽然有些失落。
海地,仙市,还清酒铺。
有一个憔悴的人仙少年走到还清酒铺前,醉里子感知有人前来,于是站起来开口说道:“何处去已停酿,客官买其他酒吗?”他并没有抬眼看来人,声音依旧很冷漠。
少年道:“我不买酒”
醉里子听着少年的语气,冷漠道:“我这个小铺只做情场生意,你想来酿酒的话需要一个条件。心海刻名却爱而不得。”
少年苦笑道:“真巧,我恰好能满足这个条件。”
醉里子这时才把手里捻着的发簪插回发里,然后抬眼看他:“是吗?”说着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很认真,他一手结印道:“死生别离,爱恨苦多,契阔心海,悠悠无所。”醉里子的神印灵光开启,看到了少年的心海刻名和爱而不得的情丝。
醉里子停止结印后,冷漠地笑道:“海地飞升,祈望大族。自毁前程,心海刻名。看来你酿的酒也会有人喝的。”然后从柜子下掏出一个碗来,这只碗里没有酒名,只有一个诅咒图纹。他倒了半碗水在里面对少年说道:“喝了它”
少年喝了之后把碗放回了桌上,碗里的图纹不见了。醉里子见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开口准备说自己的名字,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不记得了。他知道是碗的古怪于是说道:“我不记得了”
醉里子冷漠地满意道:“这只碗现在是你的了,酿酒人不需要记得自己真正的名字,以后你就叫淡相思。等你酿的酒能在这碗里浇出这名字时,就可以拿来此处卖了。你的居所此后就在梦令岛,你就在那里酿酒,酿好时会有人去取。每月一休,你可自定日期。”
此时,海地寒风吹来,淡相思走进了风中。
第92章 海棠未开,爱意不来
扶雪死后的第一个春日,神毅身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来了玄清神域。他坐在一辆十分庞大的云舟轿辇上,一股帝王之气远远袭来。灵威巨大,魔气浓重,丝毫没有了昔日的人神气息。
当远远看到是魔神的座驾亲临时,玄清神域守结界的神职十分紧张,赶紧通知了天听宫。知道只是神毅一人前来,齐道还是命人提前打开了结界。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神毅的杀意按耐不住,齐道还是领了镇灵塔的护法亲自去接他。
神毅在云舟轿辇上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直降上云神宫。他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扶雪立牌位。
神毅身着喜服,在祠堂里亲手为扶雪刻了“爱妻扶雪之牌位”,牌位刻好后他亲自上供放好。
神毅看着新立的牌位说道:“现在已是海棠花开的季节,你的牌位就以吾妻之名立在这里。”说罢自己敬了牌位一杯合卺酒就当礼成。
随后,神毅启动了通灵法阵,单方面的宣布了扶雪为其妻之事。且通知天听宫,无他允许,天听宫不得干涉玉昆神族和守天神族之事。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岛也归了神毅的名下。
没有天地为证,没有神明观礼,神毅自己昭告了神明居他已娶她。他只是固执地想,还能沾染与她有关的事,遵循她的遗言,她就还在他的心里。
他自欺欺人着以为他做了这些事,她就在心里如约定般来爱了他。
神毅一身喜服去了清云神岛,在扶雪任家主之后,他的神印就已经被扶雪刻在了清云岛的结界法阵里。他一直都能以主人的身份进出清云神岛。
也早在他们初识之时,他来清云神岛就已经可以用神印打开结界入口,她的一家对他的来到说的也一直都是“你回来了”。
一直以来,扶雪无论是作为义亲还是朋友,或是履行她的神巫职责时,她对他从未辜负,从未食言。
除了今日。
当神毅一身喜服走到海棠院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骗了一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院中那棵巨大的海棠花每年都会开到极盛,无比娇艳,十分美丽。但是今年春日它没有开,空荡荡的树木犹如冬日枯枝。
神毅难以置信地走过去,树还活着,眼前之象仿佛就是一句天神谶语:“海棠花开她来爱你,但海棠未死却不花开。”心中仿若惊雷响动。
以后数年的每个春日,神都会身着一身喜服而来,但是依旧未见海棠花开。一年一年,他渐渐失望,愤怒,心中渐渐动摇了她的遗言。
虞玄子也从每年一去天魔神域变为了一季一去,每每返回,一身摔伤。每次都是岐夜去接他,然后给他疗伤。
后来神毅无法忍受,就以天魔神域魔神的身份给玄清神域下了通知,若是那棵海棠花未开万年,他就来攻打玄清神域,以狱狮之力打开时之镜倾覆世间。
这万年是他对她的等待,是那日红枫山她问他,她能离开他多久的极限。
她走了,带走了她的诺言,却留下她的遗言要他遵守。
第93章 苍月
寂静……
虚无……
四周是一片寂静和虚无。
直到一阵风吹来,虚无的迷雾被拨开,四周才渐渐有了形状。
苍月站在渐渐散去的虚无中,他此刻正踩在一汪无尽的水面上,水面倒映着他的身影和天空的白云。
苍月一直在这片虚无中等待着,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她要来了”一个平静如水宛若空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苍月听到了这声音,先是一惊,然后缓缓转身。他看到一位身骑白色银角玄鹿、身着紫金华袍的人缓缓走来。
是天地神尊,苍月立面相迎,她在苍月几步之远的对面停了下来。这么久以来,她带来的从来都是不好的答案,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天地神尊在苍月面前捻手结印念咒:“天为祭,地为生,万物为灵,生死相合,开。”她的语气平静如水,刺骨如冰,毫无情绪。
这时,在二人之间缓缓现出了一个天神法阵,法阵上缓缓冒出一人。那人躺在法阵上毫无生机,仔细一看竟是一具女尸。女尸发丝凌乱不堪,脸面血迹斑斑根本不能辨其原本面容,就连身上的素衣已然渗血犹如红裙。
苍月看清了法阵之象,原本麻木痴等的神情瞬间变得呆滞苦痛。即使已经无数次经历了这样的瞬间,仍旧还会哀怨不已。
“不,不……”苍月颓然跪倒在地抱起那女子,他看着怀中之人,又再一次颤抖地唤着她的名字,“清云……”语气哀鸣,双眼噙泪,泪水颗颗如珠滚落。
尸体上还残留着她最后的温热,那贯穿胸口到后背的致命伤还在流着鲜血。
苍月颤抖无助道:“怎么又是这样……为什么……”泪水一滴一滴地从苍月的眼脸滑落在名叫清云的女子身上。
天地神尊平静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已经收到她给予的代价了。”说着从手中唤出一股法灵,光芒十分耀异。
苍月沉默着,静静看着怀中之人。他试图用手触摸着她血迹斑斑的脸庞,又闭上双眼不忍直视。
苍月紧紧抱着她呜咽许久,立在一旁的天地神尊开口说道:“即使不能记得你们的生生世世,但她的选择从未变过。”她说着,兀自在一旁用术法拨弄着他们生生世世声嘶力竭悲苦离别的画面:“三千世已尽,她的劫要来了,你想如何。”
苍月无力地开口道:“让她到彼岸的世界吧!绕开天神的诅咒,再不属于神明居,你要什么代价都可以。”
天地神尊:“苍月,代价于你向来不难,但是去到了彼岸又能如何呢?她是神明居的灵,由天魔之血养育化身,生来就注定要做苍生之盾。即使到达彼岸,命运的齿轮也会再次转回来。如若她要逃避这命运,那宿命便会指引她再度走向崩坏。在这三千世的轮回中,她不能如愿,你亦是如此。”
天地神尊浮在空中手一挥,招近她的第一世,第二世,第三世……生生世世。她一直都是失去所爱,然后以悲痛的姿态结束最后的生命。
即便面对如此悲情苦痛的画面,天地神尊仍以冷静且习以为常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苍月:“哪怕片刻的机会也好,总有办法改变这一切的,一定会有破解之法。”
天地神尊:“苍月,这世间的情,无论是你或是我,甚至是天魔本尊都无法干预,他在你们的生生世世里已然越陷越深。当时的你忘记自己是谁,难道作为苍月时,你还看不明白吗?情之一字,只有自身才能做出选择。且不说我们无法触及和改变,甚至是天地法则中仍旧不曾有过关于情之一字的答案。”
苍月:“天地万物中自有它的答案”
天地神尊:“你以为她在彼岸和在此间的结局会不同吗?彼岸妄念莽莽,恶道盈盈。她会再次走向死亡,恐不能回到此间。若是她的神魂在彼岸死去,到那时,天魔会彻底觉醒,永远困住她的灵魂。”
苍月:“我会在那之前找到她,并把她带回此间,绝不让他有机会。”苍月说着放下女尸平躺在地,他双手结印,从额间的阴阳鱼神印里抽出阴阳鱼纹样的元神珠,用意念分裂成两半。分裂成两半的元神珠浮在苍月手中,幻化成一黑一白的两颗。
苍月把白色的元神珠收回额间,额间原来的阴阳鱼变成了银月携星印。
苍月一手念咒结印:“以时为祭,以元为物,此间彼岸,天地时空,启!”咒语结束,苍月身前出现了一个法阵。
苍月从女尸的额间取了一滴血滴在黑色的元神珠上,并施下禁制:“以血认主,召其姓名。以命为契,解主之忧。去到血主降生前重塑肉身吧!护她安好生长。”苍月说着把黑色的元神珠推入了法阵内,随即元神珠连同法阵一起消失在了眼前。
天地神尊仍旧平静地观望着这一切,待苍月停下动作后使出一股法灵围绕着他,片刻后收回。天地神尊说道:“你的代价我已经想好要什么了,竟是天地间最大的一笔。你若执意带她前往彼岸,我可就收下了。”
苍月抱起女尸说道:“开道吧!”
天地神尊:“那你去彼岸带一个答案回来吧!她的生死灵飘散在这条通往彼岸的道上。走到彼岸之时她会遵循彼岸规则再度降生,但她原本痛苦的命运不会改变。在她的神魂死前,你必须在彼岸找到她。”天地神尊说话间,便坐上玄鹿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退去。
这时在苍月脚下,原本干净无物的水面渐渐开出了一条道路。与此同时,迷雾和虚无又渐渐开始吞没四周。
苍月才走上道去,瞬间便进入了另外的天地中。天际无限,四下漆黑如夜,只有点滴星辰明明暗暗。
苍月在此处感觉周身法力无法使唤,向上是无尽苍穹,向下是无尽深渊。只脚下一条三尺来宽的桥道架于空中延伸至无尽的前方。
苍月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桥道便消失一步。也每走一步,女尸飘散在途中的生死灵便回来一分。
在这虚空之中,对于外界而言时间是停止的,但是等待和遥远的感觉确是真实的。
苍月抱着她不知走了多久,没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彼岸的沧海已经桑田,四季已经枯萎,天地已经倒置……
那会是多少时间呢?是一天,一年,一百年。
亦或是一千年,一万年,百万年……甚至更久。总之要一直走,直到将她送至道路的尽头到达彼岸。
即使归途坍陷,也会竭尽所能。
(狮子和蝴蝶们,扶雪篇已经完了,暮黎篇的大纲已经码好,但是太穷了要去搬砖吃饭。所以暮黎篇要等到寒假才会开始规整,然后在番茄重新开书发布。岑九七暂时告辞半年!2023.10)
第94章 苍月问天
暮黎篇开启,是往生已隔世,是花开到荼蘼。
神明居的一万多年后,巫灵仙岛已经完全被结界藏匿,苍月拿着一条白色的绮缎站在巫灵仙岛的神树灵台上。
他卸下所有力气仰头看着神树的树干,然后施法手一挥,树干上出现了两个名字,是由一句话拆分出来的两个名字。
那两个名字的含义分别为晨曦之光和守护晨曦之光,两个名字之间的那朵白色月光花依旧鲜艳,是永恒,也是易碎。
苍月就这样站在树下,巫灵仙岛的结界已经全部封闭,整座岛上就只有他一个人。除非他愿意,不然世间人神再无法知晓巫灵仙岛的所在。
扶雪的法器封月神剑插在神树之下,封月里有她的全部记忆。苍月挥手再把树干上的名字隐去,然后把手中的绮缎绑在了封月的剑柄上。
绮缎安安静静地挂着,突然被一阵风从后面吹起,是天地神尊来了。
船已经远去,结界已然封闭。苍月觉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所以没有回头,眼神也很平静。
天地神尊兀自开口道:“她明明先爱了你,可是这次她选了神职守位,没有选你。现在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苍生之盾了,你觉得你赢了吗?”
苍月听到天地神尊的言语,内心波澜微微荡漾,然后又竭力平息道:“历经三千世,她一直爱着这世间,爱着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选我。”
天地神尊:“彼岸之人的生命何其短暂,有的人终其一生在寻找永恒,有的人终其一生在寻求改变。可是,记忆流逝,人心亦变,人心也易变。”
苍月:“幸好人心易变,不然她走不出方寸山海。”
天地神尊:“她已经做到了,天魔心海刻名不会再改变,元神也再无轮回。待他醒来时,这世间会重新走入下一个轮回。”
苍月:“她说不想再遇见任何人了,想永远留在虚空沉睡。不做无灵,也不做苍生之盾。”
天地神尊:“你要阻止这一切轮回发生吗?”
苍月:“不过是毁掉虚空而已,我会去做,已心海刻名的天魔也会去做,你难道有信心阻止这一切吗?”
天地神尊默默笑道:“你可能低估了第三千世的扶雪,她是玄清神域的守天神女,何谓她的神职守位,难道方才她没有告诉过你吗?她知道自己不是清云,但是清云是她。即便彼岸归来,无论扶雪还是暮黎,亦是如此。一切的誓言和诅咒都会在她选择的那一刻被命运的齿轮刻下印记。”她说着,缓缓飞了过来浮到苍月的身前低声说道:“我或许没有告诉过你,她与我,做了两个约定。”
天地神尊的眼神露出了情绪,是得意,是得逞,是平衡。然后又收回情绪,恢复往常的冷静,漠然。
苍月瞬间睁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他上前一步走去:“什么……另一个约定是什么!”
天地神尊神秘地笑道:“从你选择送她去彼岸的那一刻,她的宿命就已经重新开始了。”然后放声大笑道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她逃得了?无道天魔逃不了,你也逃不了。成为苍生之盾是她的誓言,永坠彼岸无间轮回是她的誓言!从你心海刻名的那一刻开始,清云的宿命就已经注定了。从天魔心海刻名的那一刻开始,属于彼岸的轮回也已经开启。这世间需要平衡,清云是你的平衡,暮黎是他的平衡。追逐世间,无论此间还是彼岸,你们谁也无法逃离这宿命。神祖遗留下三大天神,他是毁灭,你是重塑。去阻止这一切到底是阻止宿命的到来,还是开启另一个轮回的往复?苍月,你到底懂不懂何为轮回,你且等到天魔苏醒的那一刻,自会有答案。”
苍月突然怒道:“你骗她!”
天地神尊倒着飘向结界外:“我从未骗过她,是扶雪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舍弃神巫之名作为守天神女的选择。”
苍月转过身追去质问道:“她是你亲手种下的灵,为何你不肯放过她!”
天地神尊离开了结界,只留下一句悠远的回响:“是你忘记了我说过的话,神明居的一万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她生来就注定要做苍生之盾,即使到达彼岸,命运的齿轮也会再次转回来……”
苍月远远怒喊道:“天地神尊!”
声音被结界隔绝,虽有记忆,但人神之身令他无法追去虚空。
他此刻想抹去心海刻名,好让自己无法回应他答应过她的话,好让她逃离。但是想以爱之名改变的东西,唯独不能改变爱。苍月无能为力,颓然跪倒在神树之前,插在树下的封月巍然不动,扶雪留下的剑,告诉了他她的选择。
扶雪跨越了生死降生于彼岸,归来之时,会带着怎样的命运。
而关于她的命运,会被如何开启呢?那就从神明居的一万多年前开始慢慢说起。
她是谁?
第95章 暮黎,黄昏
彼岸,1997年4月,临杭市清云县初夏的阳光无比绚烂,23岁的暮乔依如愿嫁给了自己爱恋多年的凌光龙。
两家是邻村,两人是打小的娃娃亲。暮乔依家里不算有钱,有个不是很憨厚的哥哥读完了小学,她自己只上到了四年级上学期结束家里就不让念了。
凌光龙家稍微好点,他自己也争气,不仅上完了初中还考上了铁饭碗师范。暮家害怕这个女婿跑了,就到处宣传自家未来的女婿如何如何厉害之类的,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而且暮乔依是打小就十分地喜欢凌光龙,她长得十分漂亮,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好多后生都喜欢得不得了。但是暮乔依早早就说以后要嫁给凌光龙,也一直没有处过对象。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凌光龙来日会娶暮乔依,如果不娶她就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
凌光龙师范毕业后在镇上当了个语文老师,后来上头有调动,他又捡漏被调去了县里。在县里呆了两年,年纪到了也该结婚了,所以就娶了一直在联系的暮乔依。
暮乔依虽然没有什么文凭,但是念过一点书还算识些字。加上人实在是太漂亮,与凌光龙登对的人中,没有哪一个能有她漂亮,所以凌光龙也十分喜欢。
凌光龙也长得俊,又有正式工作。暮乔依几乎就是嫁过去享福的,实在是令人羡慕不已。
婚礼在一片人声鼎沸中进行着,暮乔依穿的不是乡下流行的大红袄子,而是凌光龙在临杭市念师范时看到过的白色婚纱。甚至两人的婚礼都故意办在了县里,这事简直传遍了十里八乡。
两人婚后恩爱不已,一年多后暮乔依怀孕了,凌家一直都期盼她能生个儿子来光宗耀祖。
在暮乔依怀孕期间,她一直喜欢吃酸的东西。加上民间一直流传着吃酸生男吃辣生女的言论,所以凌家更是在她孕期里百依百顺。她的肚子又大又尖,所有人都笃定她一定会生个大胖儿子出来。
1998年1月10日凌晨,暮乔依进了县医院生产。两家父母先后都来了,大家都在产房外焦灼地等待,暮乔依在产房里卖力不已。
早晨时,随着一声婴孩啼哭,暮乔依的身体才重新慢慢有劲,她连忙沙哑问道:“是儿子不是?”
接生的医生只淡淡地甩了一句:“是个姑娘哈!”
“是个姑娘……”这几个字沉重不已,几乎就要击垮所有幸福。
医生洗干净后把孩子抱过来给暮乔依,她的心酸和难过在怀里有五斤九两。
医生出去后告诉了焦灼的众人,失望最先从凌母的脸上溢出来。她骂骂咧咧地说浪费了她多少鸡多少肉,然后撒手离开了医院。
暮乔依回到家后,婆婆就开始甩脸色了,公公更多的是失望地沉默。凌光龙开始两天还好,但是后面孩子半夜爱哭,他就突然变得十分不耐烦,好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里里外外都变了。
小孩进家一周时,暮乔依说要取个名字好上户口过年,凌光龙一直说等两天。过了两天还是等两天,再过两天还是如此,最后单位放假过年了。
过完了年,暮乔依和凌光龙大吵了一架,暮乔依吼道:“你一个语文老师,连个名字都取不得!我自己取。”
最后暮乔依用尽自己的所学取了个“凌暮黎”的名字出来,含义是早上出生就取了个黎明的黎字,她还是想提醒凌光龙这是两个人的孩子,所以也取了两个人的姓氏凌和暮,孩子小名就叫小黎。
上了户口后,一个家庭就像变成了两个,公公婆婆和凌光龙是一家,只暮乔依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他家蹭吃蹭喝一样。
后来家庭矛盾越来越大,终于,小黎两岁半的时候暮乔依就被凌光龙家逼离婚了。暮乔依先带小黎回了镇上娘家去生活了一年,恰逢暮乔依的嫂嫂生了第二胎。
暮乔依嫂嫂的二胎还是个姑娘,后来和哥哥去了广东,暮乔依则去市里给别人做手工,留下比暮黎大四岁的表姐和小三岁的表妹一起给小黎的外公外婆。
又过了一年,外公去世了。家里劳动力不足,因为乡下查得不严,所以四岁半的小黎被提前送去了小学,就当每天有人帮忙管住就可以。
小黎二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她的舅舅和舅妈带了一个半岁的儿子回来,营养跟不上的小黎身子弱小干不了活,总被舅妈嫌这嫌那。她的外婆看在她舅妈已经带了个孙子回来的份上,也不敢和她舅妈犟。最终,小黎的舅妈逼暮乔依把小黎接到了临杭市。
那个夏天,恰逢凌光龙新的未婚妻怀孕,在他的未婚妻施压下,最后逼着凌光龙把小黎的户口转走了,她的名字也改成了暮黎。
最终暮黎的黎不再是黎明的黎,变成了无尽的黄昏,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黄昏。
第96章 休止符
小黎到临杭市里念书后,除了妈妈暮乔依外,身边人都以为她本来就叫暮黎。后来,她也觉得自己就叫暮黎,这个名字成为了她真正的名字,她没有再觉得自己姓凌。
在小黎的印象里只有过三次爸爸的身影,第一次是过年,第二次是妈妈带她去问爸爸要学费,最后一次是去转户口时妈妈特地带了她去见爸爸一面。
小黎最后见到凌光龙的那次,她很想亲近他,但是却看到了凌光龙刻薄厌弃的眼神。她莫名地被伤到,默默收回了最后的一点温暖,然后渐渐沉默。
等小黎来了临杭以后,她不明白为什么凌光龙会不喜欢她。她会偶尔想起来时会很不解,这个不解时常困扰着她。
小黎问过暮乔依一次关于凌光龙,她第一次见到暮乔依发那么大的火,很大,像是得了失心疯的泼妇在说世间最恶毒的话。
只一次,小黎就知道不能再问,因为她被吓得蜷缩在角落里害怕得发抖。然后又被暮乔依揪起来质问,为什么她不争气,不是男娃,身子又瘦小,干不了活成绩又差,一点也不给暮乔依长脸,可偏偏那双眼最像她爸爸凌光龙。
小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发现了不能直视暮乔依,不然会看到她眼里突然生出的憎与怨。
小黎比班上的同学年纪小些,从开始念书的时候她就落后了别人,越是往后越是如此。所以她总听到重复的怨诉“是因为你我才过这种日子,是因为你我上班才那么辛苦,因为生了你我才什么都没有……”
小黎有时候会莫名的歉疚,觉得都是自己才造成了暮乔依的痛苦。有时候又会想,是不是不生她暮乔依就不会这样了,那为什么要生她,她也想换个爸爸妈妈。
渐渐地,她变得自卑,沉默,隐忍,超出同龄人的敏感。主动吃亏,遇见的委屈对她来说不再是委屈,比任何人都能照顾他人的情绪,也渐渐地忘记要考虑自己。
那些忘却自我的牺牲成为了她畸形的救赎,就好像她已经被那样好好地在乎了。
旋涡越来越大,小黎的内心开始被蒙上一层一层的灰纱。她低头走在阳光下,不知道自己已在深渊,大概是她还没有学到过这个词。
有一天晚上,暮乔依带回一个男人,因为租的房子是房东用套房隔出的套间,所以只有一间房间。那天夜里,小黎在窄小的客厅沙发上失眠了整晚。
第二天上午,男人吃完早餐就离开了,中午的时候暮乔依和男人在座机里大吵了一架。男人的大概意思是骂她不要脸,带着个拖油瓶也想攀高枝,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才不会吃白肉。
暮乔依还没发挥完那头电话就挂断了,再打过去时自己已经欠费。然后暮乔依摔了电话,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小黎一眼。
小黎认得那样的眼神,是嫌弃,是无奈,犹如锋利的刀刃,犹如疾速的箭羽。她的内心顷刻坍塌,然后再次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暮乔依那么美丽的脸上会有那样的表情,她只是觉得窒息,想逃离,却发现无处可去。所以只能在原地惊恐地歉疚,歉疚,无止境地歉疚。她也会埋怨自己为什么会被生下来,或者,为什么不生在好一点的人家。
小黎一直被暮乔依的眼神困扰,周一上课的时候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心中灰蒙蒙的。老师点她的名时她没有听见,全班同学都看着她。
等小黎在一片异常的氛围中抬起头来时,又无措地看到了老师厌弃的眼神。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又打电话去家里……
暮乔依在发火,小黎在拥挤杂乱的客厅继续低着头。她只感觉到暮乔依的愤怒,没有听到暮乔依再三地问她记住了没有。
她莫名地想到今天音乐课上音乐老师画在黑板上的那个休止符,说它出现时就不用有声音,只用在心里数拍子,她很想把它用在生活里。
小黎只是出神想了一会,然后暮乔依的巴掌就落到了脸上,这时休止符在大脑里用掉了一拍。
小黎先是一愣,然后辣痛传来,真真实实地体会到了痛处时她才失声张大了嘴,然后又惊恐地放声哭了出来。
小黎哭得很大声,暮乔依不是第一次打她,但是第一次打脸打得那么用力。楼上有一家老人在休养,那家媳妇听到哭声又在窗口骂,隔壁的套间隔音不好也在骂 ,说影响她儿子做作业了,要哭去大街上哭。
小黎在哭,暮乔依一个人在骂两家,世界突然好吵。三家人分别在隔壁和楼上楼下,不停地在吵,然后最近几户都在吵,好吵,吵死了。
休止符,休止符,不用发声的休止符……
后来,暮乔依搬家了,不是因为邻居不好,而是她经常带男人回来。
搬家的那天,深秋的雨下得淋漓,透着阵阵寒气。小黎背着书包,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在暮乔依的伞下走着,她的书包湿透时才走完上坡的小道来到普安小区。
小区在临杭市的东山脚下,小区的背面就是东山,隔壁是一个废弃的钢厂。这里有许多人都搬离了,年轻人去买了市里的新房,只留有老人还留守在这里,甚至已经空了好几户。
这个老小区有六栋,每栋6层,每层两户,每户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小黎家租在402。因为房东家老人是在屋里去世的,空着也是空着,所以老人的儿媳妇就很便宜的租了出去。
有时候,贫穷会让人不怕有鬼。
第97章 失归处
在小黎的房间里可以看到东山脚下的入口,那入口处有一座三进石门。石门是侧建的并没有对着山,样式很有年代感,颇具神秘色彩。
进石门后是宽敞的一处院落和一棵银杏,银杏已经很老了,有两百多年三百年的样子。
山上有一座大庙,但是已经破旧,连上山的石阶也出现了裂痕,但政府并无修缮的工程计划。
因为暮乔依经常带陌生男人回来,所以小黎一个人用一个房间。
暮乔依带回来过的所有男人在见到小黎之后都十分诧异,然后又敷衍地夸赞她可爱,但隔日就急忙离开了,然后就不知所踪。若是暮乔依纠缠,避免不了又要破口大骂一次。
每当这些男人消失的时候,暮乔依总会用新买的诺基亚打电话给一个固定的男人破骂,隐约中听到他说的是“谁让你生的是个女娃”或者“疯子”之类。
每当挂掉电话,暮乔依总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小黎,然后吼她回房间。
小黎大概猜出暮乔依打给的是凌光龙,在小黎的印象里似乎一直都是暮乔依的抱怨,极少在爱着她,也极少温柔。
暮乔依的温柔总是隔着房间的门,留给来留宿的陌生男人,男人消失后她就一直在抱怨,发狂。
也不知道是不是凌光龙按时给生活费的缘故,即使暮乔依没有改嫁成功,但是也没有丢下小黎。
很多时候,小黎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喜欢坐在黄色油漆的窗台上,隔着锈迹斑斑的铁窗护栏静静地看着东山入口的那棵银杏树。
晚春的时候树发芽,夏天的时候叶子变得青绿,晚秋的时候树叶渐渐变黄。初冬的时候叶子最美,而也是这样的时候开始被北风吹落,掉在空地上铺了一层一层。
小黎总是会被这样的景象吸引,但是偶尔也会被那个古样式的石门吓到。特别是在大雨来临前那种阴暗的天气下,刷白粉的建筑就会特别亮,那座拱门会亮得十分瘆人。
小黎还在窗台上养了一盆花,是一盆鸢尾花,用老式漏了底的红喜盆装着。鸢尾花是在小区院子里移过来的,花的主人几年前已经去世了。它被搁置在墙角见光不见太阳,靠着天上下雨顽强地活了下来。
小黎自己浇了几次水之后,就决定把它搬到房间里去。刚搬进来的时候正值春天,花开得不错。
一天,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过来落在了鸢尾花上面。因为担心下雨的缘故所以窗户总是关着的,只有小黎在的时候才会打开。
小黎进房间准备开窗时看到蝴蝶找她的花玩,于是就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
蝴蝶缓缓落在鸢尾花上面轻轻扇着翅膀,它的触手很轻细,每一个动作都好温柔,连飞起来移动身体的动作都是轻逸的。
看着蝴蝶玩了一会,小黎轻轻打开另一头的窗想看得真切。窗才打开,蝴蝶就受惊缓缓地飞走了。
看着缓缓离开的蝴蝶,小黎在心里有点小失落,她伸出手去心想道:“好想触碰它”
小黎只是不自觉地在心里想着,忽然有一股莫名的专注感油然而生。她就这样专注地看着蝴蝶,这样的念头忽然更加强烈,蝴蝶就真的朝她缓缓地扑扇着翅膀飞来了。
小黎缓缓递过手指,蝴蝶停在了她的指尖上。那种感觉很神奇,莫名的温暖,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但才没一会那种很专注的感觉就消失了,蝴蝶也随着飞走,那一瞬间的温暖也随之消散。
小黎继续看着窗外,那棵树一直站在那里,发芽,长出叶子,葱绿,枯黄,掉落……
就这样,小黎一边守着鸢尾花,一边发着呆看那棵银杏树。她的眼睛尽量回避着同一视角的石门,但往往越是回避就越会不由自主地偷看上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六年级下学期才开学,小黎放学回家后,暮乔依坐在木沙发上有些憔悴,就连小黎回来向她打了声招呼她也没有理会。
小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氛围,只是默默地做好简约的晚饭,然后端到茶几上。
小黎小声地念了一句:“妈,吃饭了。”
听到话后,暮乔依突然抓起了碗,夹着青菜恶狠狠地吃了几口,费力地咽了咽后说道:“你爸死了!”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在夜里时,暮乔依一会哭一会笑的很是瘆人,然后开着啤酒喝到了后半夜,还吐了一地,从第二天起暮乔依的精神就再也没有好过。
小黎被暮乔依告知她爸爸死的时并没有多少感触,只是记得他的眼神很嫌弃。他的死因未知,总之她和暮乔依都没有去参加葬礼。
在后来的两周里暮乔依都没有去上班,前一周时还有经理打电话来催了好几次,说客户要去看房,她再不去就让给别人了。甚至后来暮乔依在醉态里还和对方吵了起来,然后就直接说她不干了之类的话。
小黎还接着去上学,她并不为凌光龙的死感到伤心,只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暮乔依的脾气。因为凌光龙的死意味着她即将没来自他的抚养费,或许暮乔依会随时抛弃她。
一天,小黎放学回家前,暮乔依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放着,她在茶几上把白色的药丸捣成碎沫然后倒进两个杯子里。杯子已经装了水,也不知道已经捣了多少颗。
小黎回家的时候察觉到了暮乔依有些奇怪,然后就过去关心了一下。暮乔依很少展颜欢笑,但这一次却笑着说没事。她笑得很温柔,也很奇怪,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其中一杯水向小黎递过去,说是放了一点蛔虫的药粉,要饭前吃。
暮乔依就这样看着小黎拿过水杯靠近嘴边,小黎喝进了两三口时暮乔依突然抢了过来说:“你不喝了”然后顺手把水倒进了水槽里,又转身说:“先吃饭吧,以后你自己再驱虫。”然后坐到沙发上一连几口喝完了另外一杯水。
暮乔依提前吃完了饭,吃完后只说了句她累了要去睡觉了,然后仔仔细细看了看小黎,眼神很奇怪。
小黎继续低着头吃饭,小心地应着没有用她的眼睛看暮乔依,怕会看到她的憎与怨,她们也早已习惯了不去看对方。
小黎吃得也很快,收拾了之后回到房间准备开始写作业,却莫名地困了起来,于是她趴在桌上打算睡一会再起来写。结果直接就睡到后半夜被冷醒,又头晕晕地爬回了床上。
第二天小黎起床时已经迟到了,甚至还感冒了。她敲了敲暮乔依的房门,准备让暮乔依打电话给老师请假。但暮乔依并不应门,门还被反锁了。这并不是第一次,小黎见怪不怪,于是就强撑着去了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小黎被罚站在教室后面,老师在讲台上交代着六月份的小升初考试:“只有三个月了,同学们要努力学习,争取考进一中二中,顺便就在里面升入高中部。”然后看了一眼小黎继续说到:“不要像某些同学一样,只能吊车尾去七中,五中这样的学校,这样的中学是考不进好高中的,更不用说以后要考大学。”
小黎的午饭是在学校吃的,吃饭时她的心里总有些不安。下午放学回家后,暮乔依没有和平时一样坐在客厅里涂指甲或者照镜子打扮,她的房门仍旧还是关着的。
小黎敲了敲暮乔依的房门,想看看暮乔依在不在家。里面没人应门,小黎尝试去开门,但门仍旧还是锁着的。
小黎看了看客厅,家里什么都没有动过,然后她又敲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这时屋里安静得可怕,突然一种后背发毛的感觉席卷着她。
于是小黎开始失控地敲着门,一边敲一边害怕地喊着。但暮乔依的房间仍旧静得可怕,小黎随即惊慌失措地跑去拍打邻居的门。
她们的邻居是对老夫妻,心肠不错。他们出来应门后,小黎只顾着哭,话也说不出来。等她表达清楚的时候,邻居进屋帮她敲了敲门,然后简单地问了话,之后就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是强行破门而入的。小黎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是两个警察进去查看的情况。
其中一个警察带着临杭的方言口音说道:“没气了,人都硬了,只能叫医院来看哈是啥子情况。”然后两人分别都在手机上摁着号码走了出来。
“没气了……没气了……没气了……”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小黎的脑海里,是死了吗?这个念头吓得她哭不出来。好像那三个字让什么东西塌掉了一样,空空的。
小黎的眼睛只顾着惊恐地看着屋里面,有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但是她不会动了,又好像会突然坐起来吓人一跳。
小黎没能移动步伐,只感觉那扇被强行破开的房门比东山脚下的那道石门还恐怖,恐怖到令她想吐。
两个警察出来后,另一个警察用方言说道:“先不要吓到娃儿,一哈出克再问大体是嘛子情况嘛!”
不久之后来了一辆救护车,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拿着两个箱子就进去了,检查了一下商议先拉去医院停放。
那天401门口堵了小区里的好些大娘大爷,警察向周边了解了大概情况后,又问了小黎一些简单的家庭人员情况,当天晚上小黎是在警察局过夜的。
第二天,小黎没有去上学,到中午的时候在医院见到了舅舅。警察和他在一边交涉,几句话过后他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吼道:“我自己两个姑娘一个幺儿,一个在读初中,两个在读小学,上面还有一个老母,我咋个照顾,一天都不得行,要照顾她爹家那边去照顾。”
下午的时候,联系到了小黎爸爸家那边,电话里的情况比这还要糟糕。
第二天的时候小黎仍旧还是在警察局里过夜,到第三天的时候就被告知要去福利院了。因为福利院在临杭市另外一边,离小黎的学校很远,所以作特殊处理也转了学。
参加完非常简单的葬礼后,小黎在舅舅不耐烦地陪同下收拾了出租屋里的东西进了福利院。
她没有带走那盆鸢尾花,她把它放回了墙角继续自生自灭。她已经不期待长大了,也不再祈祷自己未来会快乐。
原来世界的坍塌是如此的沉寂,一点声响也没有。
第98章 福利院
在福利院的前两天,小黎都没有去上学。因为福利院在城西北的边缘地带,她再没机会看到东山脚下的院子和那棵银杏树。
这所福利院是新搬迁的,老的被卖给了开发商盖楼房。新的这个福利院里只有三栋住宿楼和一栋综合楼,每栋四层。住宿楼按照性别安排房间,只有一二三层住人,第四层用来做特殊管理使用。
小黎被安排在一楼104,门前是一个水泥空地,和一个带有绿植的小院。三张床一间房间,小黎睡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
窗户被绿色的防盗网围着,窗外是一片松树林。但从一楼的窗户看去只看得到被凿过的黄泥土,并没有什么趣味,要二楼才可以看到树木。
同在104里面的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和一个十五岁在念初三的女生。八岁的那个女孩很是讨厌,长得很肉实,比小黎还高一点,爱乱翻东西,还会不脱鞋踩别人的床铺。
初三的那个女生面相不太好,比较瘦高,扎着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很凶,戾气很重。
小黎来的第一天晚上,就看到那个大女生锁着门把那个小女孩打了几巴掌,又一脚踢到了床尾,原因是她的漫画书被那个小女孩撕了一页。
小女孩哭得很大声,像黑白无常来索命了一样。等管理员来了之后,小女孩哭得就像阎王亲自来了一样。但是管理员来了之后,也只是简单的教育了一下两人,然后就叫三个人睡觉了。
睡前大女生不忘口头教育了一下小女孩:“有用吗?你看阿姨帮不帮你,你最好不要再惹我。再有下次就打得你爹不认得你,大不了去四楼住两天。”然后又指着小黎说道:“你最好也是!”然后就拉上被子睡觉了。
从此之后到暑假来临时,小女孩都没有再惹过大女生。
小黎也在之后才知道,小女孩叫吴美娇,大家都叫她美娇,大女生叫高琦。
刚来福利院的那段时间,小黎时常半夜偷偷溜出房门,去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看着看着眼泪总是不自觉地流下来,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没有尽头。
小黎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要她呢?为什么都要抛弃她呢?她很想念东山脚下的那颗银杏树和窗台的鸢尾花,以及短暂地停留在她指尖过的那只蝴蝶。
在美娇不去招惹高琦的时间里,104里也没有安稳,主要是小黎比较不安稳。
美娇找不到事犯就来霍霍小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藏起小黎的一支笔,然后假惺惺地来问她:“你的笔呢?”下次藏起橡皮擦的时候就来问:“你的橡皮擦呢?”
每一次小黎都问美娇拿去哪里了,美娇死活就不承认是她拿的。直到人要发火了才嬉皮笑脸地翻找出来扔在床上说一句:“不就是一个橡皮擦嘛,有什么稀奇。”
小黎脾气比较好,拿回了东西后就没有太理会她。而也恰恰如此,美娇的行为变本加厉了起来。
在小升初结束的那个暑假里,有一天下着大雨,偶尔还打着雷,大家都在屋里没有出门。小黎当时在写日记,途中去上个厕所回来后,桌上的笔又不见了。
小黎直接问了在床上看图画书的美娇:“我的笔呢?”
美娇像是受了冤枉地说道:“我不晓得,哪个得你的圆珠笔喔。”她甚至还知道是圆珠笔,明明演技不错,但是还欠了点火候,
小黎有些生气的喊道:“把我笔还给我!”
美娇:“我就不,略略略!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拿的,就不是我拿的!”她还在得意洋洋地撒泼。
此时,天空打了一个惊雷,在平时,小黎一直很害怕打雷,时常会被吓到。特别是睡在窗边,有很多次都在夜里被吓哭了,被美娇知道后还会笑话她。
但是这一次,怒火上头时雷声并没有再吓到她。
小黎站着已经没有了脾气,很平静地问道:“你拿出来不?”她的语气甚至很淡。
美娇: “我就不!又不是我拿的。”
这时美娇拉了一下被子,小黎看到自己的笔正藏在她的枕头下。
这时正在看漫画的高琦凶悍地喊道:“你们最好别烦我!出去吵!”据说她最近失恋了,在闷闷不乐。
小黎看了一眼高琦,想起了她把美娇一脚踹在床尾时的模样,然后再看了看比自己还要结实的美娇。
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和一声巨响的雷。
小黎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去把门锁上,再过来时就顺手捡起了美娇脱在床尾的水晶样式的胶拖鞋。
这时的小黎安静得可怕,眼神有些犀利,小小的手紧紧地攥着拖鞋头。她靠近美娇的时候,有一种小野猫捕食的气势,把美娇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你想干……”美娇的话话还没说完。
“啪!”小黎一鞋跟就狠狠地打到了美娇的脸上。
美娇在床上吃定痛处直接惊恐地叫了起来:“啊!”还没等美娇彻底反应过来第二鞋跟就来了。
三下!四下!五下!六下……小黎除了恶狠狠地盯着美娇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把美娇的脸打得已经出现了伤口流出了血,鼻子也在流血。这样过激的行为不像平时的小黎能做出来的,美娇直接从床上跳到了床下。
小黎挥动着拖鞋,感觉就要把美娇打死一样。她把第一只鞋打飞到了门口,就近捡起第二只又继续打。美娇尖叫着试图和小黎扭打在一起,但是小黎的怒气让她变得十分有劲,美娇根本打不过。
两个人扭着从床头空隙打到床尾,美娇的鼻血从床上流到地上,脸上也是血迹斑斑。小黎的手法甚至可以用残忍形容,感觉就像一只野兽一样。
高琦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发起了毛,心里瞬间有些害怕,于是赶快下床开门去叫管理员。
门被风吹得打在墙上敞开着,可以看到外面的雨势非常的大。美娇看到门开了也赶快逃命,小黎见状快步追上去。
追到门口时,小黎脚上掉了一只拖鞋,她就穿着一只拖鞋在门口把美娇一脚踹趴在了走廊上。她没有了理智,全是不言的愤怒,是那种野兽般把人往死里弄的愤怒。
走廊有偏雨进来,小黎光着的那只脚踩滑了,自己也摔了一跤把手中的拖鞋也摔掉了。情急之下看到隔壁门口的晾衣杆,然后抓起来就用。
美娇看到小黎的行为,立马爬起来慌不择路地跑。跑急了直接从走廊上的三层台阶滚到了空地上淋着雨,滚下去时还划到了脚,也破了个小口子。
小黎才不管美娇如何了,她打红了眼,紧抓着晾衣杆,穿着一只拖鞋就去雨里追美娇。
小黎一杆子就打下去,打在了美娇的腰上,痛得美娇才爬起来又当场就滑倒,小黎就这样站着打她。
打得美娇在雨里凄惨的往死里哭喊道:“妈!!妈!!救命!救命!啊!!啊……妈!!啊!!!”
但是美娇就是老妈去世后,老爸又是个不肯工作的酒鬼,所以才被送进来的,她也没妈。
美娇凄厉的声音非常大,楼层里的其它人纷纷开门来看。这时管理员也终于从拐角的工作室走了出来,见状也吓了一跳,赶快跑过来阻止。
二楼三楼的人也纷纷下到一楼来看究竟,楼层管理员也下来了,大的小的孩子密密麻麻的站成一排看着。
管理员拉起美娇,看到美娇的脸时吓了一大跳。一张脸五六个口子在流血,鼻子也在冒血。这时美娇就像看到救命主一样死死地抓着管理员,使劲躲着小黎。
小黎这时还想用脚去踢她,被其它楼层赶来的管理员强行拉住时吼了一下才定下来。小黎被镇了一下才缓过神来,当时心跳得厉害,嘴鼻都放着粗气,慢慢才察觉全身有些发抖发冷到突然想上厕所。
两人被拽离雨区的时候,大家都挤着看美娇的惨状,一个个吓得不轻。再看看小黎时也觉得她有些令人害怕,就只有高琦静静地看着她有些熟悉的模样。
美娇被带去了医院,小黎换好衣服后被喊去问话。由于情况很严重,于是被拿去四楼关了三天禁闭。
这三天里,除了管理员来教育她两次之外,她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没有自由。
她也不说话,眼里全是被唤醒的戾气,冷冷地看着来训话的管理员,最后管理员也没办法只能放她出来。其实管理员也知道美娇的怪脾气,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被看起来温顺的小黎发了狠地打。
小黎从四楼回来后,看到满脸都是绷带的美娇就觉得有点恐怖。她恐怖的不是美娇,而是有点不相信是自己打的。
美娇一看到小黎就瞬间被吓哭了,死活不敢和她在一间屋子,当天就搬去三楼了。这次之后美娇没再惹过事,院里玩闹的人也没有谁敢找小黎的麻烦,主要是没有人再敢和她玩。
在此后的时间里,小黎都没有再想起过东山脚下的银杏树,和那盆鸢尾花,以及短暂停留在她指尖过的那只蝴蝶。
第99章 无为伤
从那次之后,小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看什么都恶狠狠的,戾气日渐沉重。
小黎的初中就在福利院附近,直接通过福利院的渠道就近就读,步行十来分钟就可以到达学校。
上学途中要穿过一座大桥,叫彩虹桥,桥下是一条大江,名叫蒲临江。彩虹桥的尽头有一个公园,直接穿过公园再走主路的话,去学校会近一点。
小黎发现这条路径之后她很喜欢走里面去,走近路并非为了尽早往返,而是为了逗留。
公园颇大,种有各种花草和许多大树。公园里的其中一条道架有长长的花架,花架上爬满了蔷薇花藤。每当蔷薇花开的时候,有许多人都喜欢在这条蔷薇隧道里拍婚纱照。
小黎刚刚上初中的时候,遇见了蔷薇花的尾期。她穿过那条蔷薇隧道时,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有一天放学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处草丛时小黎听到了几声脆弱的喵喵叫。她循声望去,看到一只受伤的瘦弱小猫。
它蜷在草丛里直直地朝人叫,肚子瘪瘪的,应该是饿着了。它潺潺羸弱的眼睛真可怜,也是真的好看。
小黎看着它,就像在看自己一样。如果没有人管,它就会一直如此受折磨致死。它可怜的样子令小黎无比地厌恶,她莫名地生气,愤怒。
明明负担不起,为什么猫妈妈要把它生下来。
小黎就近捡起一坨石头,沉甸甸地拿在手上。小猫咪还在冲着小黎叫唤,但是小黎只是冷漠地看着它,在估算角度如何一石头砸死它。
小黎举着石头,小猫咪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很可怜。小黎的眼睛也很漂亮,却全是戾气。
就在她要砸下去的那瞬间,小黎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身后有人在叫她。她没有听到声音,却很条件性地转头望去,却只远远地看到了蔷薇花隧道。
或许是因为蔷薇花还开着,或许是因为飞来了蝴蝶。蝴蝶落在小猫咪身旁的草丛上,小黎最终只是把石头扔在了一边。
小黎抱起小猫咪,花掉了这周的十块零用钱。她买了根烤肠和消毒水和纱布,照着《生活小常识》里的指导简单地包扎了小猫咪的腿,然后喂着它吃烤肠。
小黎知道福利院里不让养猫,所以一直在公园里对看起来和善的路人问,愿不愿意养猫。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养她,所以也没有人愿意养它。
小黎在公园里逗留了很久,负责清点人数的阿姨等了很久都没见小黎回来。打电话去问老师,老师却说她早走了。
阿姨急匆匆地从福利院里出来,沿着主路找去学校。人没找到,倒回来时才看到小黎抱着一只小猫在公园里。
阿姨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上去就是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然后把猫扔回了草丛里,抓着她就往福利院去。
小黎没有去看那只被扔掉的猫,因为终于有一个理由不用去管它了。她回到福利院被打了一顿屁股,被定义为问题孩子。
小黎被定义为问题孩子不止这一件事。
在她的班级里有个男孩子,大家都叫他小胖。小胖老是欺负班里的女同学,被叫家长好几次都没有用。
也不知小胖从哪里知道小黎住在福利院的,就老是戏弄她。当时小黎并不想理他,但偏偏上一个坐小胖前面的女生被他弄得不敢来上学了,于是就让不爱说话的小黎和那女生换了座位。
有一天,小胖在课上老扯小黎的头发,小黎发狠站起来吼了一下。老师看到又是那个位置只是严厉的说了一句坐好就没有后文。但小胖继续扯她的头发,还小声说着难听的话。
于是小黎有点生气地站起来吼道:“老师你不管他吗!”
这时全班安静,都在看着老师。老师的权威像是受到了挑战一般,死盯着他们俩。然后也只对着不怎么面善的小黎吼道:“吵什么吵!坐好!下课再说!”
但下课的时候,老师压根就没理这事,铃响就走了。
这时小胖继续挑衅:“看,你这个没爹妈的,只能住福利院,老师也不理你。”说完还不忘搞小动作。
小黎看着他,眼神渐渐平静。小黎转过身去深吸着气,隐忍的怒火即将再次爆发。
小黎不说话,缓缓地拿起座位的小方凳。由于她的动作很轻慢,身子也小小的,别人以为她只是挪凳子。
但是小黎拿起凳子时,一下子便举得高高的,下手就直接砸。小胖被砸得立马大叫出来,连续三两下就把他的手砸得不能反抗。这阵仗吓坏了全班同学,谁也不敢拦着。
大家都让开站在边上,小胖也被砸得喊了救命时才有同学反应过来要去找老师。
小胖的手有两只指头骨折,手臂和肩膀都有淤肿。福利院里来了人,小胖妈也来学校闹。通过班上的口供,当堂的老师以及班主任都被处罚了,由学校和福利院一起赔了钱。
那两个月,小胖都不用写作业,也没有再扯过女生头发,曾经的班级小霸王一下子就乖了。
至此后,小黎也没再留过可以扎起来的长头发,总是一头女式碎发。哪怕后来忘记了为什么剪的短发,但也渐渐习惯了头发方便打理的样子。
在小黎十二岁时,高崎已经十七岁,她的亲戚来签字让她离开了福利院。
其实在福利院的孩子,一般要满十八岁时才会让出福利院。但是要若有亲戚来担保,十六岁时就可以离开,而且通常是福利院建议离开。一是因为位置不够,二是后期的大孩子更加无法管控,责任很大。
高崎就是例子,她怀孕了,是外面一个混混的。
离开的孩子还会继续被跟踪,还在上学就一直跟踪到学业完成直至工作。没有再继续上学的就只跟踪到十八岁后参与工作,或是直接帮助他们找到份工作后就基本不管了。
从暑假美娇那件事后,小黎和高琦基本也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隔着美娇的那张空床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侵犯谁。
小黎日渐戾气沉重,高琦日渐迷茫。高琦离开的那天小黎在看《飘》,看书是她唯一一个可以忘记现实的方式。
那天,高琦在床头的柜子装着东西,小黎在床尾的书桌看着书。两人背对着,外面是和高琦一起来的人。
收拾好之后,高琦转身看着小黎的背影,摸着肚子本想说点什么,但是张开了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高琦提着袋子出了门,门被合上发出了响声。其实小黎也很想对高琦说点什么,但还是开不了口。她转头去看被关上的门,心里有一点落寞,于是继续沉迷于斯嘉丽的裙子。
在此后的日子里,福利院里有人被领养,有人到年纪出去,有人进来。
小黎也换了好多室友,她的脾气古怪,看着人的样子阴森森的。她又是个问题孩子,所以通常她的室友都会换房间。阿姨通常也会同意,不想她带坏别人。
为了方便,小黎睡在原来高琦的位置,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用着三个人的房间。
一切都变得很冰冷很无趣,一直没有希望。小黎也没有再去看过星星,总是待在房间里浑浑噩噩的过着生活。就算是集体活动时也不爱和人交流,即使有小孩被领养她也不去欢送。
渐渐地,好像除了A4纸的文件资料外,她也渐渐地被所有人遗忘了。
被所有人……
有人在来的路上,她还会期待被爱吗?
第100章 绝望,温暖
在初二结束的那个夏天,小黎十三岁半。
她躺在床上转头看着被堵住的窗,觉得这个世界已经荒芜,没有什么再值得留恋。于是决定挑选一个日子,从每天上下学走过的彩虹桥跳下浦临江去。
她决定在下一场大雨来的时候就这么做。
她连续等了几天,还是不见下雨。她觉得也不一定要等到下雨天,也许只是一个中午,或是黄昏。
那天,小黎独自坐在院子里,太阳很是热辣,大家都在屋里困倦地休息。院子墙脚的土是之前弄来的,终于种上了绿化,是鸢尾花。但花期已经过,只有叶子。
看到那一簇鸢尾叶子,小黎突然就想到几年前的鸢尾花和东山脚下的银杏树。她心里想,那棵银杏树现在应该是茂盛的青绿了吧!
然后想起那棵树掉落的叶子,空荡的枝桠,春天的嫩芽……想着想着,就好像有什么被压抑的东西被打开了一样。
不知不觉间,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的泪冲破冰冷的眼神止不住地掉,就像浪潮翻涌。
就这一瞬间,她很想去看看东山脚下的那棵银杏树,心中很是难过。她很久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开心。只觉得什么都没有了意义,什么都不能让她快乐,甚至也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掉过眼泪。
她就在院子里小声地啜泣起来,哭了很久,就好像把身体的泪都流干了一样。哭得累了,就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椅子的靠背上发呆。
她的眼神空洞,绝望,决定结束生命。
她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垂吊着,这时,有一只蝴蝶缓缓地飞来。蝴蝶轻轻地扇动翅膀,似乎把一阵轻柔的风吹向了小黎的心里,很清,很暖。
小黎轻轻抬起垂着的手,专注地看着那蝴蝶,就好像能看清它的每一个动作一样。
小黎在心里浅浅地希望着它可以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蝴蝶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真的朝着她缓缓飞来。
蝴蝶停在了小黎的手背上,然后又跃到手指上,那种奇妙的感觉如轻柔的风般吹散着心里的阴霾。
不只是一只蝴蝶,还有好几只。小黎试着也呼唤它们,蝴蝶真的一只一只在靠近。心里那种专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当到达一个点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从身后震了一下。
小黎也惊了一下向身后望去,连蝴蝶也被惊走了。但身后是空荡荡的水泥场地,什么也没有。她张望着,觉得那种感觉在比院子更远的地方。
等小黎再尝试着呼唤蝴蝶时,再没有成功,那种专注的感觉也荡然无存。看了一会,她觉得实在困倦,于是进屋休息。
不知为何,小黎总觉得有什么念头阻止了她一样,所以当天她没有去彩虹桥。晚上听天气预报的时候,小黎看到明天显示是晴天,后天就开始下雨,于是又决定雨天时再去彩虹桥,然后跳下浦临江。
第二天傍晚,太阳很温和,小黎想最后一次去福利院后面的紫气山上看看。山上有一条小路可以跳到福利院后面的水沟里来,但是在水沟里爬不上去,于是小黎趁保卫不注意就偷偷溜了出去,回来时就从小路那跳下来。
紫气山的爬山入口下面是一条福利院的专用道,小黎从福利院跑出来后一路沿着道走。
小黎快走到紫气山门口时,看到对面有一个很高很高的男生,差不多一米九的样子。
他大概十九二十岁,留着狼尾发式半扎着,模样很是俊美,有些像动漫里的妖精王子,气质清淡,犹如月光。
他站在道路尽头,在等她。
小黎走近与他四目相对时,那个人眼神明显地震惊了一下,眼里的光和日落一样耀眼。
当时日落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地温柔,但他的身影看着又好像破碎的灵魂,好像赶了很久的路才来到这里。直到站在这片夕阳里时,他的灵魂才慢慢愈合。
“我找到你了,你叫暮黎。”这是他看到小黎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的语气平淡,但是字字句句都像在克制翻涌的情绪,不敢僭越上前,想等着小黎会说点什么允许他靠近。
暮黎保持着警惕很不客气地问道:“你是谁?”
“我叫凌暮辰,你可以叫我暮辰哥哥。”他的声音很温和,就像月光有了温度一样。
小黎:“凌暮辰?”她想起了凌光龙的凌,“是我什么哥哥?清云县爷爷家那边的吗?”
凌暮辰:“算是”
一听到是爷爷家那边的人,小黎又想起了两年前那个电话里的抗拒和厌恶。
“你找我干嘛!”小黎虽然言语上并不客气,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并不是个坏人。
凌暮辰:“我是来接你的”
小黎:“来接我?我又没有十六岁,我也不想跟你走!我一点不喜欢你们!”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不客气,带着刺猬般自保的刺。
小黎的话让凌暮辰愣了一下,他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眼里忽然有一种类似于她的绝望,无可挽回的绝望。
小黎并不想理会凌暮辰,于是就当没事一样越过他走上台阶。她一路使劲地往上爬,想赶在最美的时刻前爬到顶,好好看最后一场日落。于是只顾往前,没有意识到后面跟了凌暮辰。
小黎爬到了山顶的观景台,贴身站在木制的防护栏边上。她已经不喜欢日落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走个形式。
小黎感觉夕阳很温和,很像方才自称凌暮辰的人。她想着他的话,说是来接自己的,但是她觉得他来晚了。如果两年前他来的话,她一定会和他走,就算是去当苦力她也愿意,但是小黎还是觉得他来晚了。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小黎感叹着,似乎感受到了那是一番怎样的心境。
这时,在小黎的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你一直都很喜欢日落”
小黎闻声立即转头望去,是刚才的那个人。
“你干嘛!跟踪狂吗?”小黎明显有点生气。
凌暮辰:“原来在这里满是邪念欲望,也让你变得满身的戾气。是我来晚了,对不起。”他说得很真诚,满眼的难以置信和心疼,好像欠了她什么,于是忍不住就要上前。
小黎看着他移动的身体吼着:“别过来!我说了还没到十六岁,也不想和你走!我不喜欢你们!你听不懂吗?”她的声音故意提高,像失控的小野兽一样向凌暮辰吼着保护自己的领地,脸面还有些狰狞。
凌暮辰立即停住了脚步愣在原地。
小黎怒目以对,凌暮辰平静地失落。两人僵持了几秒后,小黎迅速地越过了他,向来时的另一边跑去。然后翻越围栏,越过杂草走进山林。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淡,凌暮辰见状也跟着越过围栏。然后跟着她,走她走过的路。其实那不是路,是杂草分开的缝隙而已。
小黎感觉到凌暮辰还在继续跟着,于是加快了速度。到松树生长的地带少了许多杂草,满地的松针有些滑,也一直在下坡。
凌暮辰担心小黎为了急于摆脱自己而摔倒,于是就放慢了脚步,只保持着让她还在视线里的距离。
下坡的尽头是福利院后院的水沟,前方已经没有了路,是一个断崖,有两米多高。小黎停在断崖处止住了脚步,凌暮辰也止住了脚步。
小黎回望了一眼凌暮辰,满眼的不屑,然后跳了下去。
小黎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凌暮辰喊了一声,然后急忙跑上前。
“砰”的一声落地后,小黎弓住身子,又立即站了起来向前院走去。刚才落地的震动让她没有听清凌暮辰说了什么,大概是让她注意。
看到小黎还好好的,凌暮辰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小黎的身影消失后,凌暮辰仍旧没有离开。他在那看着福利院的建筑,眼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才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小黎早上起床时仍旧是晴天,直到下午的时候,天色才在晴朗里突然阴暗起来。
小黎在房间里整理书桌和衣柜,她看着七七八八零散的书,心里想着应该是还不回去了,还是等人来收拾吧。
然后又看到被书压着的日记本,小黎已经很久没有写过日记了。她随便翻看了几页,于是又翻找出以前的日记本,一起用一个塑料袋装着,她不想有人偷窥她的心事。
等到小黎收拾好时,天空的雨点已经开始飘了起来。她提着袋子推开门,又转头在柜子下拿出一把雨伞。
在小黎准备溜出去的时候,看到有管理员在综合楼二楼的档案室进出。那里可以看到院子,她就只能先趴在门口一直等着。
看着门口空地上停着的外来车辆,小黎心想应该是有外人来访,而且刚刚在广播里也通知了四点时要去大会场集合,说是有什么人进来捐赠之类。一般这样的情况,院里的孩子都要到场。
小黎看着时间,心里想着估计就要点名了。为了顺利溜出去,于是看准时机拽着伞没有打就直接跑进了雨里。她穿过保卫室后面的小缝隙成功地溜了出去。
在资料室里,凌暮辰拿着记录有小黎基本情况的一小沓资料。他从资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黎在雨里穿过的身影。
凌暮辰见状交代了几句,冒着雨从其中一辆车上拿出一把伞也跟了出去。
小黎一路走,雨一路下。大腿以下已经全湿了,袋子里的日记也很糟糕。小黎原想保护一下日记,但是又转念一想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毕竟也要扔进江里去。
走到彩虹桥的人行道里,小黎看到两边的车辆都比较多。她有点胆怯。不过想着在这样的雨里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于是就鼓起勇气把袋子里的日记一本一本的扔了下江去。
扔完了日记,小黎贴着围栏看着江面。江水已经浑浊,水流十分凶急,时不时流着一个漩涡。
看着江面,小黎的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原本的决心和过往的回忆一直在催促着她,好像要让她一定要跳下去。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意义 。什么也没有,甚至连阻止她的人都没有。一想到这里,小黎最后也把伞扔进了江里。看着掉落的伞瞬间就被江水吞卷了下去,不留任何痕迹,她也许也会一样。
凶猛的雨水打在小黎的身上,脸上。她揩着脸上的雨水,颤抖地踩着护栏,试图翻越下去。胸口超过护栏时,小黎的脚一直在抖,连扶着护栏的手也在抖,她很害怕但是也没有要停下来。
她想,这一生真的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好没有意义,她甚至还没有穿过斯嘉丽的裙子。这时小黎把一只腿抬起来想搭在护栏上翻下去时,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一声巨雷轰然响起,吓得小黎把才要挂起来的腿滑了下来。
“啊!”小黎抓着护栏叫了起来,“啊啊啊……”她又怕又冷地哭着,死死抓住栏杆,不敢往江下翻,也不敢下来。
这时,从后面涌入了一把伞遮住了小黎,她抽泣着转过头看去,是凌暮辰。
暮黎带着哭腔问到:“是你啊,你干嘛!”看到他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你一定要跳下去吗?”凌暮辰十分痛苦地凝着眉,他似乎不能动手阻止她一样。
“不然呢?我又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没有人关心我!也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呜呜……你为什么来那么晚!”小黎在他的伞下哭嚷着,似乎在宣泄内心的煎熬。因为没有人要她,哪怕在福利院大家也不和她玩,管理员也不理她。明明在福利院管理员都会给每个人过生日,但管却偏偏忘记了她。
凌暮辰哽咽的说着:“我一直都在找你,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也忘记了很多东西。我只记得要来找你,难道真的是我来得太晚了吗?”
“我才不要和你去清云县,他们都讨厌我,我知道的!”小黎嘶吼着,心中很是在意之前那个破口大骂的电话。虽然没有对着她说,但是她仍旧被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伤害着,伤了她很多年。
凌暮辰半个背身淋着雨为她打着伞认真的说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只是来找你的。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不会有你讨厌的人过来,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小黎贴在围栏上看着眼前的凌暮辰,这时她才愿意真的打量起他来。她有宽大的胸怀,有温柔的语气,有让她觉得会心安的气息。
小黎看着他心疼又内疚的眼神,似乎自己的委屈,难过,痛苦,都可以慢慢被化解。那是一种莫名的信任,是一种想依赖的温暖。
小黎突然不想跳下去了,她不想死,她想得到哪怕一点点的爱,一点点就好。而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里,都隐藏着她幻想过的温暖。
小黎:“你没有骗我吧……呜呜……”
凌暮辰:“从来不会”
“嗯”小黎答应后,眼泪重新汹涌出来,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得到了小黎应允的语气,凌暮辰向前一步靠近了她,然后一把把她从围栏上抱了下来护在怀里。
小黎借势揽住了他的肩准备下来,但接到小黎后凌暮辰并没有把她放下,而是一手托着她一手打着伞继续护在怀里。瘦小的小黎在高大的凌暮辰的怀里就像一只小小的孩子一样,慢慢挥发着害怕,不安,和痛苦。
凌暮辰:“冻坏了吧!我们回去了。”
凌暮辰的怀里很是温热,小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是一种被包围着的心安的感觉。
小黎望向刚刚要跳下去的那个地方,觉得在那里好像有一个不存在的身影,也是那个听不到的声音先留住了她。哪怕是此刻,那个看不到的人也在看着自己一样,似乎再晚一刻,她就等不到这把伞了。
凌暮辰撑着伞抱着小黎在雨里走去,两人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一直朝来时的路走去,然后雨渐渐变小,乌云散去。
上帝光映在这座城里的高楼大厦间,地上的水滩倒映着城市的黄昏。
第101章 天魔神域,友谊执念
神明居,天魔神域。
天魔神域在神明居东境,地界与玄清神域差不多一样大。只是魔气盈流,光暗云黑,它的京畿浮罗城便在地界中央。
浮罗城浮于高空之上,宫阙殿宇威严巨大,叫人平地仰头难以望尽。此处是整个天魔神域的枢纽,也是政务的中心。
天魔神域是以炼化魔气和生产邪果为生,暴虐与杀戮是这里生灵的常态,强者生存。虽然看似混乱,但是,一旦有赤色神印的魔骑亲临,一切动作都必须停下。生死不论,皆听其发落。
暗红色的神印所有者是这里的平民层,唯有杀戮修炼成为赤色神印时,才可以飞升浮罗城加入魔骑。
浮罗城的主宫倚天宫便在那最高的云端上,可观浮罗城最巍峨繁盛之处。红灯暗火,黑风红月,辇车飞马来往不绝。
此时,神毅正翘着长长的二郎腿,霸气侧漏,慵懒地坐在烬寰殿外殿的王座上。天魔神域一般政务皆有魔将打理,所以此处无需他人在侧。
四周的氛围凛然阴森不已,神毅就这么孤独冷傲地坐着,气度与面相早已没有了玉昆神族后代的影子,皆是杀戮与厌倦之气。
此时,虞玄子正抱着自己的法器善念书在烬寰殿的三千台阶下心惊胆颤地抬着头往上看去。台阶宽阔高大不已,烬寰殿的殿宇也十分巍峨壮丽。
这三千台阶并不是用来走的,而是尊位在上以示威严。因不可僭越行辇而去,所以到头来,还是需要虞玄子自己慢慢爬上去。
这是虞玄子来天魔神域的第三千年,神毅在虞玄子才刚刚下风辇到三千台阶下时就知道他来了。但是几乎每次,神毅都在支着头假寐沉思,从不会仔细看他一眼。
虞玄子辛辛苦苦爬到顶上,走近惬意假寐地神毅,然后很自觉地运灵翻着善念书,让符文进入神毅的体内。
因为神毅没有心海刻名,时间久远而去,超过了他们相见相识的岁月,所以扶雪的音容在神毅脑海中也开始渐渐模糊。
虽然虞玄子的善念之力非常强大,但是没有扶雪对于神毅的加持影响,面对强大的天机之主,虞玄子有力也无处可使。
结束之后,神毅轻轻抬眼无趣地看着浮罗城的飞马,轻怒不满地开口道:“你这术法需要回炉重造了吗?”
虞玄子颤颤巍巍地回道:“禀……禀……魔神,魔神乃天机之主,我……这术法对于魔神来说,不足微薄之势。因……因……因……”
天城海地皆知神毅爱扶雪到近乎疯魔,甚至猜测他已心海刻名。但是虞玄子发现神毅也渐渐忘却扶雪的音容时,才知道他并没有。因为害怕说出来会惹得神毅不悦,所以只得吞吞吐吐不敢明说。
见虞玄子吞吞吐吐,神毅轻微不悦地转过眼眸来看着他说道:“需要我为你捋一捋舌头吗?”
虞玄子:“因……”虞玄子还是不敢明说。
神毅直接不耐烦地隔空把他抓了过来,卡住脖子眼神逼迫道:“嗯?”
虞玄子吓了个激灵马上利利索索地说道:“因为魔神尚未心海刻名,时间久远,故人音容会日渐模糊。若是受术之人彻底忘却了故人面容,善念术法也无计可施,故人音容也难以再现。”
神毅听罢怒了一下:“意思是你无计可施了对吧?”说着眼神越发狠怒,施法把虞玄子掷到空中。
困住虞玄子的术法渐渐收紧,强势地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使得他瞬间便吐出血来,直直喷落在地。神毅还在压制杀念,似乎在确定他的价值,但是也预备他无用了便随时捏死。
虞玄子在空中艰难地说道:“魔……魔神……有……有……只需一幅守天神女的画像即可,魔神可以以丹青回忆守天神女的面容,待魔神记起,善念之术便可施展如昔。”
神毅听后,想到扶雪已经尽数烧毁了所有一切关于她的东西,画像更不例外,于是便对虞玄子发话道:“那你便回玄清神域想办法带一幅过来吧!不然下一次,我可不保证你还能回得去。”说着把虞玄子扔下了三千台阶,滚在来时的风辇旁。
虞玄子满身是伤,虚弱地上了风辇离开。因为受伤之故,虞玄子缓缓竭力飞到了混元山时,便术法不济地连人带辇往下掉去。
如此九死一生的境况,虞玄子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忽然,一道术法稳住了风辇。
是岐夜,他远远飞来,还没见到虞玄子时便说道:“这次怎的来得如此慢,出了何事?”
岐夜跃到风辇内,才撩开帘子便看到了身受重伤的虞玄子。虞玄子看到是岐夜来了,便吃力笑道:“我以为这下死定了,你倒是会担心我,不愧是好兄弟。”
岐夜见状赶紧上前施法治疗,他急急问道:“南宫神毅把你怎么了?这次怎会伤得如此之重。你灵力低微,如何受得如此大伤。幸好我见你迟迟不到赶了过来,若是晚了一分你非得命陨不可。”
虞玄子继续艰难笑道:“我这次本是必死无疑的,只是想死在玄清神域而已,幸好你来捡了我一条小命。”
岐夜:“怎么会说这丧气话!”
虞玄子问道:“你还记得守天神女长什么样吗?”
岐夜:“都三千年了,只隐约记得一些,若是见到画像的话,自然是认得的。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可是与那南宫神毅有关。”
虞玄子:“时间久远,不止我们,连南宫神毅也在忘记守天神女的模样。”
岐夜:“若是心海刻名,即使岁月变迁、永不相见也不会忘记。原来传闻是假的……所以,你的善念术法对南宫神毅也会渐渐消退。”
虞玄子:“前几次我就发现了他也在忘记守天神女的容颜,可唯有让他记得守天神女的容颜,我的术法才可对他有效。南宫神毅如此疯魔,他怎会不睹物思人而忘记守天神女。但临走前他让我自己想办法带一幅画去,说明他也没有了守天神女的画像。以前就听说守天神女生前清理了自己的东西,若连南宫神毅自己都不不记得,我们还会有谁记得,且能画出这画像。”
岐夜:“上报天听宫吧!不去天魔神域给他当出气筒了。以前小痛小伤尚且还能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现如今不去也罢!”
虞玄子听罢立即说道:“不!岐夜,不要上报天听宫!以我的小命豁出去,还只是因为我个人办事不利,而不是担着玄清神域的头衔与天魔神域不睦。要是较真起来,他忽而反悔来攻,到时生灵涂炭,又打开时之镜,一切才不可挽回。你是没有去过天魔神域,那里的势力远比玄清神域猜测的强大和残忍。目前只我一人受点小伤小痛的形势才是最好的,甚至让他亲手杀了我更好。我原本想要死在这混元山便罢了,想不到还能再活一阵呢!”虞玄子说着还苦涩地笑了笑。
岐夜:“他年年春日来玄清神域,也不知道清云神岛海棠树还会不会开花,让他这心病得治一二,不至于让你这般受难。”
虞玄子:“说来也是怪事,为何那海棠树如此古怪。上林苑监的神职已经去了无数次,还是找不出原因。岁月无情啊!什么都会被遗忘。秋日再去天魔神域,我怕是难以成活了。”虞玄子说着,心中似有隐痛,“岐夜,我那忘浮生……抱歉,我恐怕是做不到了……这世间,没有人再能绘出守天神女的画像了。”
岐夜:“别说话了,我们先回去,然后再想办法。”
二人一路疾飞而去,到天城之后,虞玄子在逍遥阁养伤,岐夜按时去给他疗愈。
虞玄子伤好了大半后,岐夜向天听宫申请进出了清云神岛三次。岐夜寻找几番后,不仅是扶雪的物件一无所有,他发现扶阙的物件也没有了。
最后,岐夜失落地回到梧桐池,一个人坐在术法研究室里,继续看着《神骨劫生》的一堆残纸。
心思混乱中,岐夜手支在案桌上捏着眉心,一个人思考着昔日的种种。扶阙死了,提上羽失去神骨,鸢若失忆变得落寞,虞玄子往返天魔神域深受折磨……而自己也违逆了天道。
他苦思着扶雪的画像该去何处寻找,但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
岐夜苦思无果后,自言自语道:“到底还有谁可能会有守天神女的画像”说着起身回了藏心苑。
进门后,谪月在院中自奕,看到岐夜回来后他唤道:“主君,你来看谪月的这一局,颇有势头。”岐夜已经允许他一个人在藏心苑时不用戴面具,这时他的面具摘在一边,面孔一如当年。
谪月笑着,岐夜看向他,看到了他的脸,然后想了起来:“丹青堪绝之人,对人的面相基本有过目之后经久不忘的本领,前代守鹤圣子孤叶尚且能画出只见过一面的扶允尊者。惊雨圣子也见过守天神女,所以,若是说还有谁,定然只有他了。对,竹海仙岛!”
谪月起身问道:“主君在说什么?”
岐夜:“谪月,我要出一趟远门,期间切记不可外出,我不在的时日也不可摘掉面具。”
谪月问道:“主君要去多久?”
岐夜:“最快五六日,晚些的话……鹤归居是竹海仙岛的命门,若是守鹤圣子不愿,天听宫亦不能直接发话打扰守鹤圣子沉诵经法。”思索后又对谪月说道:“我去见的那人不知道会不会见客,许是会耽搁。”然后看了看院门做了个决定:“谪月,你同我一起前去吧!”
谪月欣喜道:“好的,主君。”
岐夜告完假后,便和谪月一起乘坐风辇前往了竹海仙岛。
途经执念海时,又从风辇换行了水船。谪月没有灵力,长久地赶路使其身体不适正在休憩,岐夜则在打坐。
当水船进入了执念海不久后,渐渐飞来了许多的银杏叶拍打着水船。在水船外的风声中,还能隐隐听到往昔故人的声音,似乎就要诱惑人出去。
风声中是扶阙在说话,还有提上羽,虞玄子,鸢若。他们正在欢快地聊天,提上羽:“这么说,扶阙殿下早已倾慕了岐夜?为何不早早告诉他。”
虞玄子:“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时常相约在月中明月朗朗时去海地买酒,都不带我们的。”
鸢若:“岐夜就在船内啊!何不如把他叫出来,你该亲口告诉他,其实你并没有倾心于某个神女,而是想等他化身,与他同在一处。”
扶阙:“我怕会影响他化身的机缘,故而未能早些言明。现在他已然化身成功,我现在就告诉他吧!”
虞玄子:“是啊!快些告诉他吧!他为了等你,苦苦长了三百年的池鳞,痛不欲生。”
“好!”于是扶阙的声音朝船内喊去:“岐夜,可否出船来,我有话对你说。你还记得红枫山之别吗?现下我们几人皆在此处,我想当着他们的面告诉你我心中藏匿多年的话。”扶阙说话时,声音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明晰。
岐夜被执念的声音扰得渐渐分不清真假,特别是当扶阙的声音在唤他时,他立马就起身去开了船门。
此时水船行到了执念海中央,无数的银杏叶飞来,纷纷涌入了岐夜的身体里。
岐夜向外面看去,扶阙一袭华贵的白衣站在那片飘落的银杏叶中,他就站在那里,对岐夜浅浅地笑。虞玄子也生龙活虎地站在那里,一直是天真无邪的模样。提上羽也没有失去神骨流落海地,鸢若也没有因失忆而变得落寞。所有人都还是当年欢快的模样,他在乎的一切都和往昔一模一样。
岐夜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朝着他们走去。
岐夜看着扶阙轻声唤道:“扶……扶阙……殿下?”执念蒙蔽双眼时,谁人也分不清真假。
这时在船内休憩的谪月醒来,却不见岐夜在船内。他张望看去,只看到岐夜的身影在一片飘落的银杏叶中,似乎还在自言自语。
船外,岐夜已处于幻象中,他看着浅浅而笑地扶阙,眼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深情。
扶阙:“让你久等了,我早该告诉你的。这样你就不用忍受池鳞之苦了,很疼吧!”他的言词依旧温柔,言温词良。
岐夜看着扶阙有些歉疚地神情,他立马说道:“不,不疼,一点也不疼,已经好了。扶阙殿下,我……我……”他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要怎样告诉扶阙,他已经化身为一个男子,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否还能得扶阙青睐。
这时扶阙向岐夜伸出手去:“我们五人一起去巫灵仙岛吧!此时秋日正好,山景亦是壮丽。”
岐夜看着扶阙,就要伸出手去。
这时谪月在他身后喊道:“主君?”
这时幻象晃动,岐夜突然惊醒,漫天的银杏叶还在飞来,扶阙的身影还在身前。
谪月继续说道:“主君在和谁说话吗?扶阙殿下是何人?”
岐夜闻声转过头去,看到谪月有些木讷地在看着自己。
岐夜看着一模一样的脸,缓缓回神说道:“谪……谪月。”
谪月走上前来:“主君怎么了,看着似乎不太好。”向谪月飘来的银杏叶大多都掉在了船上,只有极少数才会浸入身体消失不见。
岐夜竭力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执念迷惑了,于是立即施法抵抗。
扶阙还在看着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岐夜看到虞玄子时,再看了看谪月,最终还是强行破开了执念,吐出一口血来。
谪月见状立即扶住岐夜:“主君怎么了,如何就受伤了。”这时有几片银杏叶又飘向了谪月,浸入他的体内。
岐夜:“没事,咱们先进去。”
谪月扶着岐夜进入船内,待岐夜稳定下来后,谪月问道:“主君方才是怎么了,怎的无端就吐血了。”
岐夜:“我们在的这个地方有强大的法阵,心有执念,会被困囿其中,还是先离开吧!”岐夜说罢竭力驱使水船行去。
水船内,谪月回想被银杏叶淋到时说道:“主君,方才谪月好似有股奇妙的感觉,谪月有过心海刻名,对吗?”
岐夜听罢心惊了一阵,他看着谪月日渐长出心智模样,心想是扶雪传输给他的血液和执念起了作用,于是看着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你心里爱着的那个人,也越过了爱的极限。何人有幸,可得明月独照。”说着兀自沉默了下来。
执念纠缠着,又疯狂地生长。
第102章 东山行,说来日
彼岸,临杭市,福利院。
因为福利院有规定,未满十六岁的孩子还不能离开福利院,所以小黎还要继续留在福利院,只有节假日时凌暮辰才能来看她。
虽然小黎对凌暮辰没有恶意,但最开始的时候,还不能完全信任于他。所以每当凌暮辰来看她,想带她出去时,她都会拒绝。
秋天的时候,小黎已经在念初三了。她的成绩并不理想,除了语文和历史,其它科目基本落后,特别是数理化生简直一塌糊涂,在班上处于中下游。
初三第一次月考过后的周末,凌暮辰又来看小黎。每次来时,凌暮辰都会把车子的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的,吃的,用的,其它的东西之类,每次都要卸小半天。
东西除了给小黎之外,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孩子也有份。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凌暮辰第一次来时,直接给福利院捐了八十万,重新完善了福利院的各种设施。比如大厅里的电子大屏幕和宿舍的空调,室外的篮球场,运动器材,楼道里的监控器,宿舍里的地板砖……
也从那次后,工作人员对小黎的态度,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凌暮辰带来的吃的喝的,很多都味道很好,但是没有在一般的小卖部里面见过。
小食堂里,小黎在低着头吃着一个凌暮辰开好的酸奶,外面的其他孩子也在吃。
凌暮辰温柔地对小黎说道:“要不要去山里走走?看看日落。”
小黎闻声说道:“不想去……”小黎还不太习惯看凌暮辰,一是因为凌暮辰长得很好看,二是因为凌暮辰看小黎的眼神很温柔,极致的温柔,让人不敢直视。
凌暮辰温和地说道:“你应该很喜欢这些自然景色的,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小黎听罢,很自然地想起了东山脚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里小勺子舀酸奶的动作。
凌暮辰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说道:“你说一个地方,我们今天就去,好不好。”
小黎小声地说道:“很远……离这里很远……”她害怕给人带来麻烦,所以不敢轻易说出口。
凌暮辰温柔地笑笑说道:“没关系,我们开车去,很快的。”
小黎小声地说道:“想去东山……”
凌暮辰复述道:“东山,好。”
待小黎吃完东西后,二人驱车离开了福利院。
凌暮辰开的是一辆灰色的阿斯顿·马丁,上车后,小黎坐在副驾上,她还是不敢看凌暮辰,紧张的小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凌暮辰看小黎有点紧张的模样,就和小黎说说他自己,小黎就默默地听着关于凌暮辰的身世。
凌暮辰是小黎的堂伯公家的儿子领养的孩子,今年24岁。他堂伯公原是娶了一个外县的独生女,家里做生意的,后来就上门去那边了,生意忙起来后就极少与家里联系了。后来生了小黎的堂叔伯,这个堂叔伯很是有出息,去德国留过学,但因为心脏病的缘故没结成亲。有一天早上去逛森林公园的时候,堂叔伯在山里捡到了凌暮辰,觉得是道缘份,就顺势收养了。
后来,堂伯公去世两年后,堂叔伯也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堂奶奶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紧随其后。凌暮辰靠着上辈的遗产,一个人完成了学业,留学,然后回国。
到堂叔伯那辈,因为没再与老家联系过,到凌暮辰这辈就彻底不认识了。直到凌暮辰来找小黎的时候,才重新联系上。
小黎问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凌暮辰温柔地笑了笑:“因为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不用那么拘束,你可以叫我暮辰哥哥。”
小黎觉得他的答案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但也没有去继续深想。
小黎扭捏说道:“你……暮辰哥哥……你没有亲人在世了吗?”
凌暮辰说道:“有啊!还有你,所以我来找你了。”说着温柔地笑笑。
小黎看着凌暮辰的笑意,他的眼底很是温柔,小黎的内心闪过一丝悸动,就没有再说话了。
车停在东山脚下,小黎第一次正面看东山入口的大门,由着记忆的线索对应着周围的一切。普安小区已经彻底被拆了,厂房的大铁皮倒是还在,不过更加锈迹斑斑了。
小黎的眼神仍旧埋着深深的戾气,身上还附着大量怨怼的气息,只有一点点被凌暮辰闯入的柔和藏在眼角处。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三进石门,门顶上用行书写着“东山”二字。
也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天气晴朗的缘故,小黎突然觉得这个石门很好看,记忆里对石门的恐惧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她站在这里,秋日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有一种岁月归家一切皆宜的静好感。
从石门看去,大大的银杏树就在后面伫立着。早秋之时,树叶大多还是青绿色的,只有少许一些才开始泛黄。
他们一起走上台阶,进入到院中,小黎看着银杏树走过去。她曾无数次地想过,希望有一天会走到这棵银杏树前来。但是她一直没有机会,也不知道要从哪里来。
树的确很大、很古老,像有灵的神明一样知道小黎会来,就一直在这里等她。
小黎轻轻地用手触着树干,以往在房间里看着大树的回忆变成温和的情怀游进心里,像治愈的力量一样。
凌暮辰拿着相机站在小黎身后轻轻地问道:“想拍张照吗?”
小黎看着自己今天的打扮有些自卑,很是不想留下这么土的一面,于是拒绝道:“不想……”她想,要是能像费雯丽演的斯嘉丽一样有那么多的裙子就好了。就连书里面的彩绘插图都很好看,特别是刚刚出场的那条白色裙子,但是她没有。外面捐来福利院的衣物,好看的都被其他乖女生选走了,她只有两条并不好看的半身裙。
凌暮辰听到小黎的拒绝,又继续温柔地说道:“那我们走上去看看怎么样,上面有一座庙,去年已经修缮好了,还有亭子,可以看看风景。”
小黎答应道:“嗯。”
二人沿着有些破旧的石路一直往上走,山中很是寂静,早秋也爬到了山中的树里。
山路并不宽阔,刚刚好够两个人同行,但是小黎选择跟在凌暮辰的后面。
小黎仰头望去,凌暮辰的身影很修长,肩背很宽阔有力,可以抵挡很多风霜的样子。就连迈开的步伐也很稳实。小黎不自觉地猜想,那双腿走了多久的路呢?会这样在她身前走多久?
小黎还是不敢靠得太紧,只是这样跟着凌暮辰。走到山顶的时候,小黎有些累喘了,不过余力尚好。
庙宇的确是新修缮的,院墙很明显是新砌的,还刷了红漆顶。庙里供的不知道是哪个道神,看着面目十分令人畏惧。在山的高峰上还有一个观景亭子,二人就顺势走上去观景。
亭子下原是有两个人,看似一对情侣。但是看到有人来了之后,他们便从另一侧下去了。小黎和凌暮辰走到亭子下,可以看到大片的东山和城景。
秋风不算大,吹着山里的树,和小黎碎乱的短发。凌暮辰的狼尾发比小黎的还要长,半扎起来,很艺术帅气。
小黎还是不太愿意说话,只看着远方的云。凌暮辰先开口说道:“你好像有烦恼的样子,愿意和我说说吗?”
小黎缓缓开口,试图倾诉道:“如果我考不上高中,我应该去干嘛呢?”
凌暮辰说道:“如果你的成绩不能自己考进去,你要是想念高中,我有办法让你念的。”
小黎听罢,转头看了看凌暮辰,有点欣喜又突然有点担忧,她说道:“我想自己考进去,但是我成绩很差,数理化实在太差了……除了语文,其它科也不理想。”
凌暮辰说道:“要不这样,我给你请辅导老师,先把你的基础抓起来怎么样。”
小黎犹豫说道:“会不会很贵……还是不要了……”
凌暮辰温柔地笑笑,不自觉地就摸了摸小黎的头对她说道:“不要想这些,暮辰哥哥还算有点积蓄的,不差钱。再说了,暮辰哥哥的也是小黎的。即使你未来不愿意上学上班,也够你好好快乐地过一生。你可以选择任何你认为快乐的方式生活,暮辰哥哥永远都在你身边。”
小黎说道:“真的吗?”她说着仰头看了看凌暮辰,有点受宠若惊。
凌暮辰看着小黎温柔又认真地说道:“真的,所以不用担心这些。”
小黎又看着山与云怯怯地说道:“我想去上高中,和大学。”
凌暮辰走近小黎一步,把手搭在小黎瘦弱的肩上,他也看向小黎看向的山与云说道:“那我们就回去做个小计划,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经历这些校园生活,再交交朋友。很多的艰苦并没有意义,你也不用太努力,只要开心就好。”
小黎听着凌暮辰的话,眼神多了一分温和,她答应道:“嗯……”
在之后,小黎便开始了补课道路。凌暮辰的家在城边的山庄,为了方便小黎补课,他在市里开了个酒店的套房。周日到周五的每个晚上,小黎都会上三个小时的辅导课。每天都是凌暮辰在小黎下午放学后去学校接她,然后再送去酒店用晚饭,再然后开始补课,晚上十点半再送回福利院。
其实凌暮辰已经和福利院说好,让小黎就在酒店住下,但是因为凌暮辰也会在的缘故,小黎还不能完全接受凌暮辰,所以她还是要坚持回到福利院。
初冬的一日,凌暮辰送小黎回了福利院后,他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回了酒店。他躺在沙发上,看着桌上小黎的辅导书,想着她认真听讲的样子,和那种开始期待未来的神色,让凌暮辰内心觉得很欣喜,同时也暗藏着担忧。
凌暮辰想起自己记忆的最初,总会做莫名其妙的梦,梦里一直都是走很远的路去见重要的人。
他原是在国内读完高中后,直接去了法国念大学。在念硕士的期间,梦里的真实感越来越清醒,梦境与现实交织着,他的内心也越来越有一股冲动,他要去找一个人,但也不知道要找谁。
但这样的念头让他迫切地想要回到国内,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干嘛。他只得夜夜在梦里苦苦地追寻,直到他彻底看清了梦境。那些仿佛梦幻的记忆灌到脑海里时,他舍弃了现实,决定去寻找那张面孔。
这时凌暮辰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境外号码,他随手接起:“喂。”
对面先沉默,然后开口道:“暮辰,是我……”是一个女声。
凌暮辰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章沁?”
章沁在那头哽咽说道:“我要结婚了……”
凌暮辰并不惊讶,只是平淡地说道:“哦,恭喜!”
章沁说道:“我是等不到你了,我听我爸的话,嫁给了他看上的门当户对。他是个不错的人,我今后应该会和他在这边一起发展了。”
凌暮辰无所谓地说道:“美国也挺好的。”
章沁说道:“听老彭说,你卖掉了法国的研究室,决定在临杭定居,不打算回去了?”
凌暮辰简单回道:“嗯,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章沁不满说道:“有时候真的不懂你,感觉你近几年变了好多,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曾经的你了。”
凌暮辰说道:“是吗?也许只是变得找到自己了而已。”
章沁犹豫说道:“暮辰……”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凌暮辰应道:“怎么了?”
章沁最后说道:“……我恨你。”
电话挂掉了,提示音响起后凌暮辰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看着小黎的书本发呆。
不一会,凌暮辰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各种画面里穿梭。在每一次看清一个个画面后,凌暮辰也渐渐丢了章沁说到的曾经的自己,一点点沦为梦境中的人。
那种无法违逆的念头,在一点点吞噬着他。
第103章 岐夜院外等惊雨
神明居,竹海仙岛。
岐夜的水船靠近竹海仙岛时,湘合早早就在岸口等候了。谪月跟随着岐夜一起下船,因为带着面具的缘故,有点没看清上岸的台阶,两拨人还没开始打招呼时谪月便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这时岐夜一个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下意识紧张地问道:“谪月!怎么样?没受伤吧!”
谪月站住时说道:“谢主君,谪月无碍。”
这时湘合看着二人,觉得有些异常,但还是正常拱手见礼道:“岐夜神君,可把你等来了,自你传信令来时我便盼着了。”
岐夜亦见礼道:“湘合殿下,叨扰了。”
湘合笑道:“我父神近日较忙,我们就当好友相约,不去会见亦无大碍。先随我去青士殿,为你接风洗尘一番。”
岐夜说道:“有劳了!”
几人来到了青士殿, 湘合屏退了左右,看了谪月一眼后向岐夜问道:“岐夜神君,可是有什么私事前来?”
岐夜说道:“湘合殿下,我想见惊雨圣子一面,我有要事相求于他。”
湘合听罢皱起了眉头,说道:“岐夜神君,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你是知晓的,守鹤圣子和丹鹤是我岛清气之源的关键,这与守鹤圣子修炼心法有密切联系,故而我竹海仙岛的止青山不受翎羽大殿所管。自竹海仙岛归顺玄清神域开始,凌子道大祭司就曾下过神谕,若非天地大事,大神族亦不可轻易惊动鹤归居。而惊雨……”这时湘合忽然有些哀伤,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已经闭关三千年了,期间从未有过一点消息传出过鹤归居。连我多次去访,亦是无用。后来就连门口的摇铃也被他摘掉了,声音传不进鹤归居……除了他自己,这世间,恐怕再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让他打开院门了。”
岐夜听罢顿时十分担忧,但是仍旧坚持说道:“此事对我很是重要,可否让我上止青山看看。”
湘合无奈道:“你若是执意要去,我自是不拦,不过也是徒劳罢了。”
岐夜说道:“我愿意竭力一试。”
湘合说道:“那我送你上去,顺便途中聊一聊你在玄清神域的近况。”
岐夜欣然说道:“可以。”然后岐夜又向谪月交代道:“谪月,你便留在偏殿安心等我回来便是,不可乱跑。”
谪月温和地回道:“是,主君。”
湘合见岐夜与谪月二人虽为主仆,但是岐夜对谪月格外上心,于是问道:“你这仙侍,需要让人照顾一二吗?”
岐夜想了想说道:“不必了,让他一人自处即可。”
湘合说道:“那可自便。”
说罢,岐夜便和湘合一起前往了止青山。
在止青山路过潇碧阁时,岐夜仔仔细细看了看,回想起往昔自己时常来此处寻找扶阙。
这时湘合好奇地向岐夜问道:“我见你那戴面具的仙侍灵力低微,体魄也是羸弱无力的,不过你待他倒是不同,他可是有何过人之处?”
岐夜顿了一下说道:“他……对我很重要。”
湘合若有所思道:“哦,是嘛!”知道了岐夜不愿多说,他便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往事,“还记得以前,扶阙殿下住在山下,有一日我们三人也是这样一起走上山去见惊雨的。”说着叹息一下,“时间飞逝,物是人非了。那时扶阙殿下在竹海仙岛,可是惹得不少女仙神女们的惦记,幸得是住在了止青山,不然啊!休息之时怕是亦不得闲。”
岐夜心中百感交集,但也只得说道:“他在玄清神域时也是……”
湘合又继续说道:“可惜了,一代天骄,英年早逝。”
岐夜不说话,只是沉默着。
湘合继续说道:“你化身了之后,感觉你真的变了许多,性子显得有些孤僻了。”
岐夜礼貌笑道:“是吗?大概吧!”
湘合问道:“能否冒昧问你一下,你有何事一定要来找惊雨吗?”
岐夜如实说道:“因为好友虞玄子。他负责去天魔神域对魔神南宫神毅使用善念之力,让守天神女的遗志干涉南宫神毅,维持两域太平。但是时间久远,南宫神毅自己也快忘记守天神女的容颜了,他是天机之主,所以善念之力对他也会渐渐失效。守天神女生前毁掉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物件,连画像也不例外。我想着孤叶圣子能……想着孤叶圣子的丹青世间堪绝,惊雨得其真传,而惊雨亦见过守天神女,想必他是能画出来的。故而来求取一幅,好让善念之力持续,不至于让那魔头恼怒叫虞玄子受难。”
湘合说道:“此事为何不上报天听宫?”湘合想了一下又否定道:“不,确实不可。天听宫若是知晓此事,定是不会让虞玄子去冒险。但是,若是天听宫出面,便是两域矛盾。届时那魔头一怒,摒弃与守天神女的约定,便是大战再起,生灵涂炭,他再去打开时之镜便遭了。还有那海棠花期,亦是让人人心惶惶。”
岐夜说道:“所以此番便来见惊雨圣子一面的,希望能得他妙手丹青,绘一幅守天神女的画像,拿去解一下燃眉之急。”
湘合有些为难说道:“可是惊雨他……画不出守天神女的容颜。”他忽然想起了扶雪第一次来鹤归居时,又说道:“不,也许能的。其实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不过,惊雨会不会见你,这还是一件难事。”
说罢,二人直上止青山,走到了鹤归居门前。
岐夜许久不见鹤归居,现在看去,鹤归居的净婪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直抵云霄,一侧散下来的枝桠都已经能覆盖住整个鹤归居了。两层院落里的落叶层层,像是久无人居的样子。丹鹤仍旧栖息在净婪树上,似乎是在沉睡。
二人走近院门时,岐夜看到门口的摇铃确实被拆掉了,外界无法联系里面。岐夜看着鹤归居的结界说道:“惊雨圣子不是向来不理尘世与世隔绝吗?这结界之力……”
湘合解释道:“是的,是执念之力,也是他的心婪之念,大抵每个人都无法逃离情之一字。”这时湘合有些自责道:“都怪我无法替他分忧,若是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一壶酒,一句话也好。可是三千年了,我未能踏进去过一步。”
说到这时,里面主屋的门被打开,只见惊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仍旧是那身桃花衣,只是披散着发,神情也十分宁静。由人看去是雅正君子不染尘,唯有净婪树才知他的心。
岐夜见到惊雨出来,立即拱手行礼大声喊道:“惊雨圣子!岐夜求见!”
湘合站在一旁,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用的,他听不到,亦不会看过来。”
湘合说罢,只见惊雨踩在层层落叶上,缓缓地走向净婪树。惊雨用手触着树干上的灵眼,净婪树又开始抽取惊雨的心婪之念,树梢上又长出了一支新的枝桠。
惊雨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结束之后,他又默默回到屋里,任由岐夜怎么呼喊和拍打结界都没有用。
见惊雨走进门里,岐夜才不甘地停下来。这时湘合苦涩无奈地说道:“他日日如此……有时候我无聊了,就来看他什么时候出来,有时候他会来清理落叶,有时候会来作画,抚琴,或是看着竹海出神。他看到过我两次,但也只是相顾无言,然后让我回去。我们怕是等不到他的,就先下山吧!如何?”
岐夜看着院中笃定地说道:“不,我在这里等他!”
湘合听罢也不劝他,只是说道:“也可,那你便在这里等等,有些事,总要亲自知晓是没有法子的。”
这时岐夜对湘合说道:“若是我近日不能下山,可否劳烦你帮忙照看我那仙侍一二。他灵力低微,怕是不便外出走动。”
湘合应道:“好的。”
岐夜又说道:“他脸上患有脸疾,不便摘那面具,还望体谅。”
湘合继续答应道:“好说,无碍。”
说罢,湘合便下山回去了,只岐夜一人站在鹤归居前等惊雨出来。
傍晚的时候,惊雨又出门了,他只是站在净婪树下默默地看着竹海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夜,月色十分朦胧,惊雨在院中抚琴。
次日早晨,惊雨在作画,下午的时候他又来抽心婪之念。抽完心婪之念后惊雨没有直接回屋,而是看着净婪树喃喃自语了些什么。等再回去的时候,整夜都没有再出来。第三天也只是出来抽取了心婪之念后便没有再出来过。
第三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雷鸣闪电很是惊悚,岐夜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他怕惊雨出来看向院门时自己不能及时看到,于是便执意地等在此处。
岐夜站着看向院中,在思考为什么惊雨不愿见人了,也想着湘合说的话“若是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岐夜也想为虞玄子做点什么,为提上羽和鸢若做点什么。
只是时间何其无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徒折阳寿。
第104章 谪月独上止青山
竹海仙岛,青士殿。
此时在青士殿的偏殿客卧中,谪月听着外面的雷鸣大雨声难以入睡,起来开了门想要去寻找岐夜,但是想着岐夜说过的话,又关门回了屋内。
后半夜时雨停了,但是次日上午天又继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谪月看着落雨的天,自言自语道:“四天没有见到主君了,他去哪里了?”于是便走出了偏殿。
谪月走到廊中恰巧遇见回来的湘合,于是行礼道:“问神君殿下安,可知道我家主君去了何处?谪月已有四日未见主君了。”
湘合见谪月的语气有些木讷的模样,于是便说道:“你家主君在止青山,他让你在此处安心等他。你可是需要什么东西?差人去支便是。”
谪月还是继续说道:“谪月想见主君了,可否叫人与我指一条路,谪月可自去找主君。”
湘合想着今日之事并不繁忙,本想下午再去一趟止青山的,既然现在谪月想去,提前去了也无碍,于是说道:“我正好也要去一趟止青山,那你便同我一起前往吧!”
谪月欣喜道:“谢神君殿下!”
二人撑着伞,慢慢走进止青山的地界,谪月一路而来,觉得四周的场景陌生又熟悉。
谪月看着湘合的身影,自然地说道:“神君殿下,不知为何,谪月总觉得以前见过你。”
湘合亦回道:“我初见你时,亦是觉得亲切,想必你我之间气运相合。”
靠近山下的时候谪月说道:“神君殿下,谪月觉得山下应该有一间竹阁,不知可有此事?”
这时走在前头的湘合已经看到了潇碧阁,所以觉得谪月在说一些玩笑之话,于是回道:“是的,就在眼前。”
这时谪月再走两步台阶将湘合的身影错开时才看到,于是说道:“谪月觉得这四周的景致甚是熟悉,似乎来过,但却不识得这路。”
湘合就当他确实智力有缺,于是笑笑道:“是吗?这是我竹海仙岛的圣山之一,他人若无事由或是通行令,是进不来的。你觉得景致熟悉,大抵是因为你在玄清神域见过类似的竹山吧!”
这时谪月直接回道:“应当是以前见过,不过没什么印象了。这是谪月醒来后主君第一次许我出门,景色的确比幻境书中的画面真实多了。”
这时湘合闻言有些惊讶,他看向谪月问道:“为何你主君不许你出门?”
谪月被湘合这么一问,着实是被问住了,他苦思着:“对喔,主君为何不许谪月出门呢?”
谪月心智不全的样子,让湘合颇为疑惑,正要细细想时,恰巧湘合的副使追了过来喊道:“湘合殿下,仙尊让你去翎羽大殿。”
这时谪月和湘合两两相望,湘合想了一番后对谪月说道:“此山之中仅此一条路,你只需沿着这山路而上,便能找到你家的主君了。”然后想着谪月灵力低微,又嘱咐道:“雨季山路湿滑,你注意脚下。”然后抽出腰间的令牌递给谪月,“拿着它,若是遇见了巡山的灵犬对你叫唤,也不必惊慌。你灵力不足,它亦不会攻击你的。若是遇见一位老者,你只需给他看此令牌, 说明你是去寻你家主君的即可。”
谪月行礼接过令牌说道:“多谢神君殿下!”
湘合随副使一起离开了止青山后,谪月把令牌放在袖袋里,然后沿着山路走去。上山路中他特地仔细地看了看潇碧阁,自言自语道:“分明毫无记忆,为何会觉得如此熟悉。”然后又继续往上行去。
竹林之中,大大小小的雨线打在伞上,谪月才走了小半个时辰,雨势便大了起来,行路也变得艰难。谪月继续撑伞行去,风雨交加中几乎就要握不住伞,膝盖以下到鞋里全湿了。
忽然一阵大风吹晃着竹林,大风把谪月的伞刮起来。由于路滑他一时间没有站住,整个人摔出了山路扑在竹林地里。谪月扑倒后,袖袋里的令牌掉了出来,雨势太大谪月没有看清,只顾着起身去拿伞。
谪月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竹叶湿泥,身上被淋了一些雨。谪月继续艰难前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雨势渐渐变小。再走一会时,雨便停了,只有竹叶在滴着水珠。
谪月继续撑着伞挡水珠,忽然看到前面有一条狗,心想就是方才湘合提到的巡山犬。那巡山犬吼了吼,谪月想起湘合说过的话,说它不会攻击灵力低微的自己,于是就笑了笑说道:“巡山的灵犬,我是上山有事,还请让让路。”说罢行了行礼又继续上山。
谪月路过巡山犬时,巡山犬仔仔细细嗅了嗅谪月,似乎在疑惑之后又确定了什么,然后就嘤嘤嘤地蹭了蹭谪月。
谪月见状就嬉笑道:“好灵犬,我是去寻我家主君的,你要与我一同前去吗?”
巡山犬“汪!”的一声表示同意,于是便随谪月一起上山了。
此时守山长老穿戴着蓑衣斗笠走在竹山中,方才感应到没有通行令的人出现在山中,守山长老未曾感应过此人,且此人还灵力低微不已,于是便派巡山犬前去探查。但是巡山犬已至许久,还随来人一起上山了,守山长老心中疑惑来人是谁,于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谪月和巡山犬走了一阵,守山长老便缓缓从山路上往下走来。谪月撑着伞望去,看见是一位老者,于是行礼道:“老人家,您好!在下谪月,是去山上找我家主君的,我这里有一块通行令与您过目。”谪月说着掏了掏袖袋,但是掏了一阵也没有掏出来。这时谪月致歉说道:“抱歉,抱歉,兴许是方才在山下摔了一跤,把通行令摔掉了。”
守山长老看着戴面具的谪月问道:“你是何人?我这灵犬说你是故人,可老夫从未见过你。”
谪月下意识地摸了摸面具说道:“我这相貌,只主君和两个神女得见过,老者不认识却是自然。”
守山长老继续说道:“山上确有一人,但你身无通行令却在此山中,这不是我止青山的规矩,我可不听你的通行令遗失之类的借口。老夫兴许会认错人,但这灵犬可不会。你且摘下面具来,我看看究竟是何人。”
谪月立即捂住面具说道:“不可!主君不让他人得见我的相貌。”
守山长老说道:“那这山顶,恐怕阁下是去不得了,还请下山。”
谪月听罢心急道:“谪月已有四日未见主君了,还望老者放行。那通行令确实遗失了,并非无令上山。谪月灵力低微,体力不支,若是再下山去寻了通行令,便走不上来了,所以还望老者放行。”
守山长老严厉说道:“止青山不受翎羽大殿所管,这山中的规矩就是规矩。你想要无令上山,那便先让老夫瞧瞧你是何人。”说罢守山长老便施法掀起了谪月的面具。守山长老术法浑厚,谪月被迫转了个圈,连雨伞也差点没握住。
待谪月站住脚后,守山长老看着谪月的相貌,先愣了一下有些吃惊道:“竟是扶阙殿下?!你没死?”然后又回神否定道:“不,你不是……你是丹青傀儡!竟是违逆天道!”守山长老说罢,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的山路,眼神直抵鹤归居方向,他无奈道:“岐夜神君,你终究是没能悟出来啊!”
被掀掉面具的谪月着急忙慌地丢了伞赶快去捡面具,一边捡一边说道:“遭了,遭了,这下主君要生气了。”
守山长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情关难过,命运弄人呐……你去吧!”守山长老说罢便走入了山中,巡山犬也随之而去。
谪月惊慌地重新系好面具的绑带,见守山长老和巡山犬离去,便又抓起伞继续急急上山了。
等走到鹤归居时,谪月看到岐夜一身湿透的模样,心急跑过去唤道:“主君!主君怎的在此处干站淋雨?”
岐夜回头看到是谪月来到,还看到谪月下身湿透和摔倒过的痕迹,于是担忧说道:“谪月,你来此做甚!”
谪月走近说道:“几日不见主君,甚是担忧,所以便来寻主君看看,是谪月莽撞了。”谪月说着体力不支就要倒地,岐夜急急一把就接住了他抱在怀里,顺势抓住了伞。
谪月在岐夜的怀里微弱道:“主君,别淋雨了,我们回去吧!”说罢便昏睡了过去。
这时岐夜看着灵力低微体力不支的谪月,然后再看看鹤归居。他进退两难,索性就撑着伞,把谪月横抱在怀里等在院门前。
等湘合从翎羽大殿出来时,他估算道:“那仙侍应是走到鹤归居了,正好事情都处理完了,顺便去看看岐夜神君怎么样了。近日如此大雨,想必也是不好受的。”
湘合来到止青山下,沿着山路慢慢走上去。雨后的山路干净如洗,有一些地方比较湿滑。走了小半山路,湘合看到竹叶堆里有一根熟悉的绳子,捡起来看时,心想这不正是自己的通行令吗?
湘合再看了看脚下,确实附近几块石板有点滑,猜想应是谪月不小心滑倒在此地,然后给弄丢了。想着谪月也许会被守山长老和巡山犬拦住,万一有个好歹那就不好了,于是加快了脚步上山。
湘合一路而上,傍晚走到鹤归居时,看到了令他较为尴尬的一幕。岐夜正抱着谪月站在鹤归居的院门前,还用揽着谪月上身的手撑着伞。
岐夜闻声,只是侧过身去,然后与湘合四目相对。
湘合见状,抬手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你这仙侍,灵力低微,在休寐了?”
岐夜轻轻地道了一声:“嗯。”然后继续转过身去看向鹤归居的院子。
湘合走来岐夜身旁,微微侧身看向岐夜与谪月,目光特地留在了谪月的那张面具上。湘合凝眉一瞬后露出了惊讶之色,然后看向鹤归居,又看了看岐夜。
湘合开口对岐夜说道:“看来他真的对你很重要,且我看他不像是有面疾的人。”
岐夜顿了一下,也看了看谪月的面具,他想起了祝萱,于是坦然地对湘合说道:“确无面疾,是一位丰神俊朗的谦谦君子,天上地下,无人能及。”
这时惊雨从屋里出来,走向净婪树去抽取心婪之念。
岐夜和湘合一道看去,湘合说道:“天道有常,执念无底。有些人和事是无法弥补也无法替代的,执意留住,只会徒增道途负累罢了。”
这时在院中的惊雨被抽取了心婪之念,净婪树又长出了一小支枝桠。惊雨在树下仰头望去,心中的执念一直是那双眼睛,如何也不能忘掉。
湘合和岐夜也在看着惊雨和那净婪树,岐夜说道:“无碍。”
这时惊雨又回到了屋内,岐夜的失望之色越来越重。暮色沉沉时,湘合说道:“还有三日守山长老就该来叫你了”
岐夜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抱着谪月的力道更加重了一分。
最后湘合拍了拍岐夜说道:“这样微弱的希望,宁可没有,还是为你祈祷吧!”湘合说着下了山。
次日,谪月醒了过来,看到岐夜在抱着自己,他微弱地唤道:“主君……”
这时岐夜慢慢把谪月放下,然后对谪月说道:“休息得怎样?”
谪月歉疚说道:“感觉好多了,谪月无用,给主君添乱了。”
岐夜宽慰道:“没事……”
谪月问道:“为何主君要在此处呆站?都几日了。”
岐夜温和地说道:“在等院中的人,有很重要的事想请他帮忙。”
这时惊雨从屋内出来,谪月问道:“主君,是他吗?”
岐夜无力应道:“嗯,是他。”岐夜也渐渐接受惊雨看不到自己了。
谪月疑惑道:“那主君为何不直接进去唤他?”
岐夜说道:“他听不到,我们也进不去。”
这时谪月看着眼前的结界光墙,理解般地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后沉默地站在岐夜身旁,和他一起等在这里。
第五日,第六日,谪月每每醒来时,看到岐夜失望的神色越来越重,心中也莫名难受起来。
第七日傍晚时,惊雨抽完心婪之念直接转身向屋内走去,他仍旧没有看向院门。这时岐夜仍旧呆呆在院门外站着,他看着惊雨一步一步走向屋内,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熄灭。
这时巡山犬在身后叫唤,是守山长老命它来崔岐夜下山了。这时岐夜的眼里彻底没了光亮,于是向院内行了个礼就转身准备回去。
谪月看到岐夜灰暗的神情,心中郁郁不已,他看着岐夜,又看着院内,于是大声向院内喊道:“神君!神君!我家主君有事请你帮忙,还望出来!”
这时惊雨上完台阶跨进了屋内,谪月心中一急直接跑向院内欲叫惊雨停下,谁知竟直接穿过了结界直追惊雨进屋。
岐夜听到谪月跑去,惊讶地转过身来,他见状立即追至结界前却被结界拦住。岐夜看着谪月能穿过去,颇为惊喜,半为疑惑。岐夜思索后终于明白了为何谪月能穿过去,为何惊雨三千年都不见人,又为何净婪树能如此高大。
第105章 惊雨落笔画扶雪,天魔神域见神毅
竹海仙岛,鹤归居。
屋内,谪月急急走了进来,惊雨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看到带着面具的谪月,他惊讶地说道:“你……你是何人?怎么可能穿过我设下的结界。”同时也感应出来谪月的灵力非常低微,并没有任何威胁。
谪月走近,拱手曲身行礼道:“还望神君恕罪,我家主君有非常重要的事来请你帮忙,在院外站了数日,还望你去见我家主君一见。”这时谪月抬起身来,看到了窗边挂着的画,而画中人竟是自己,于是惊讶地看着画走去。
惊雨疑惑地说道:“你家主君?是何人有何事?不对,你是如何能进来的。”
这时谪月疑惑地问道:“神君……你怎会有这画,是主君给你的吗?”
惊雨跟着谪月疑惑道:“画是我自己画的,怎么?你认识扶阙殿下吗?你口中的主君又是何人?”
谪月听罢喃喃道:“扶阙殿下……扶阙殿下……他是扶阙殿下,那谪月是谁?谪月不记得醒来前的事了。神君,你认识我吗?”谪月说着摘掉了面具。
惊雨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看清面目后愣了一下,然后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啊!你,你,扶阙殿下!不,你不是。丹青傀儡!竟违逆天道!不可能!”然后施法查看了谪月的原身,竟是出自自己之手的画傀。
惊雨惊讶道:“竟是出自我手,画给了守天神女,她是扞卫天道的一族,不可能是她。”惊雨说罢施法抽取了谪月的一滴额间血,和一缕执念残丝,而竟能被自己所吸食。这时惊雨连连退后说道:“怪不觉得你能进来,她究竟看到了什么,会留下执念血肉与你,允许你留在这世间。”说罢走出门屋去,然后施法打开了结界。
院外的岐夜见状急急地走进来,惊雨立即施法一把把岐夜拽到身前打了一掌撑在地上,他有些怒道:“果然是你!你怎么能!竟然亵渎她的道途!还冒犯了扶阙殿下!”惊雨的话并不激动,但是眼神几乎就像要杀人,就连丹鹤也突然暴动地飞了出去。
岐夜愧疚道:“对不起……”
谪月出门来看到岐夜受难,立即跑下来拉起岐夜,然后对惊雨说道:“这位神君,你怎可如此无礼!我家主君来请你帮忙,你不帮就算了,为何要施法动粗。”
这时谪月没来得急戴面具,惊雨看着谪月的眉眼竭力平静道:“岐夜神君来找我何事?”
岐夜努力压住内伤说道:“来请惊雨圣子帮忙画一副守天神女的画像,南宫神毅渐渐忘却了守天神女的容颜,虞玄子的善念之力对南宫神毅日渐消退。如此下去,虞玄子恐有身难。这世间,若是你都不能,便再无人能起笔画出了,还望帮忙。”
惊雨听罢转过身去,他看着已经直抵云霄的净婪树说道:“丹青傀儡站在此处,你曾经有过多少绝望和痛苦,想必不用我言明。这世间的执念是画不全的。你见过扶阙殿下的旧画,此时想必也知道了其中缘由。所以即便是净婪树已经高大齐浮云,我亦帮不了你……”
岐夜听罢,虚身颤抖退后了一步,失落之感又再次袭来。
这时惊雨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愿尽力一试,结果是否能入得了那位的法眼,我便不知了。”
岐夜听罢立即欣喜致谢道:“多谢圣子愿出力相助!”
在几句寒暄后,岐夜和谪月下山回了青士殿。湘合见二人回来,以为是被守山长老叫下来的,于是上前安慰道:“没有见到惊雨着实可惜,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其他法子。”
岐夜则说道:“见到了,惊雨圣子言说明日上午可去取画。”
湘合听罢颇为震惊,便细细追问了缘由一番。
鹤归居中,惊雨在净婪树下布好案桌,十来只粗细不同的软笔排布在一旁,各色颜料墨汁也摆在旁边。这时丹鹤静静地停栖在净婪树的一支枝桠上,惊雨闭上眼睛一刻,然后徐徐睁开。软笔轻轻点墨,惊雨先轻轻细细一笔一划地在画纸上先画出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悲伤的眼睛,带着对苍生的怜悯,十分的精美,似乎就要破碎。
惊雨画完眼睛之后,他脑海中分明有着扶雪清晰的容颜,却在要下笔的瞬间又突然飘散。他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如何也下不了笔。
惊雨就这样看着画纸上的那双眼睛说道:“僭越之笔,又该如何落下。你看到了这世间,而这世间又给了你什么……”惊雨说着换了一只软笔,然后笔笔落下。
次日,湘合同岐夜与谪月一起到了鹤归居,惊雨提前打开了结界,三人直接走入院中。在院中的案桌上,镇纸压着惊雨连夜画好的画,画中的扶雪一身粉蓝色的粼光抚仙裙,头戴一顶白色的面纱斗笠。那斗笠的纱轻开着,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和眉眼清晰可见。眉眼之下的面容便被藏在半遮的面纱之下,有些模糊,不过还是可以辨认容颜。
惊雨背过身去看着竹海,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丹鹤也在竹海缓缓盘旋。直到湘合等人进来时,惊雨才从竹海中收回目光。
当湘合走进院中,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他已有三干年没有如此面见过惊雨了。湘合看着惊雨时,惊雨也在看着湘合。惊雨和往常一样开口说道:“湘合殿下,你来了。”惊雨说得就像他们才分别不久。
湘合如往常笑着回道:“来看看你画的画像。”这时四人走近,一起围着案桌欣赏着惊雨的画。
谪月看罢先开口道:“这位神女谪月见过,她为何一直如此悲伤,哪怕在画中也是如此。不知为何,谪月好想安慰安慰她,她现在在何处了,谪月已有许久未曾见过她了。她离开时与谪月说过我们还会再相见,也不知会是何时。”
这时众人听罢,纷纷看向谪月,丹鹤也飞回了净婪树。
湘合先问道:“你说什么?还会见到?守天神女可不是会诓骗心智不全之人。”
惊雨皱了皱眉看向画中之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世间一切自有机缘,会不会再见到,一切随缘。”说着卷起了画轴,然后递给岐夜说道:“岐夜神君,惊雨尽力了,能不能成,便看那位了。”
岐夜双手接过,行礼致谢道:“多谢惊雨圣子,此番触及故人,叨扰圣子修炼心法了。”
惊雨说道:“他们都是心怀天地之人,若是故人立身在此,想必也希望我如此行事。到是岐夜神君,神生漫漫,道途迢迢,你该何去何从,你想好了没有。”
岐夜看了看谪月,然后平静说道:“谢圣子关心,随心而去,一切亦随缘。岐夜还要赶去天魔神域和往返玄清神域,那便不打扰了。”
惊雨说道:“告辞!”
说罢,湘合送岐夜和谪月去岸口乘船离开。
午后,湘合提了小几坛酒重新返回了鹤归居,惊雨也提前开了结界等他前来。这时惊雨正在抚琴,丹鹤停栖在净婪树上。
湘合走进来,自己选了一块靠近惊雨的地方坐下,他也不说话,只是兀自喝着酒听惊雨抚琴。整整两个时辰,惊雨也不说话,湘合也不说话,这并不是湘合以往的作风。
最后,还是惊雨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看向湘合。湘合这时已经微醺,他扔了一坛酒过去给惊雨,然后开口道:“三千年了,如果我说我有些介意,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友?”
惊雨抬手接住了酒坛后轻笑说道:“你介意的是什么?”
湘合半认真半笑着说道:“在你心里的位置。”
惊雨仰头看了看净婪树,然后说道:“其实,我也不知具体是多久年月了,只觉得这净婪树长得很大了。”说着开坛喝了一口酒。
湘合说道:“不过你倒是给我解惑了,即便水月镜加身,你也执念难全。对了,那傀儡说他还会和守天神女相见,所以这世间真的会有死而复生的术法吗?”
惊雨说道:“没有……只有轮回。”
湘合随意说道:“如此笃定作甚,不过也是,若是真有死而复生的术法,这世间就该乱序了。”
惊雨平静说道:“天地运行,自有其道,逆道而行,必遭反噬。遵循天地规律,生死皆在其中。”
湘合拿着酒坛颇为玩笑地问:“你见过那张面具下的脸了吗?”
惊雨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别无二致。”
湘合叹息了一下:“违逆天道,天必诛之。这劫难,怕是他躲不过了。”
惊雨苦涩地笑了笑:“情之一关,何人能躲。”
这时湘合捏着酒坛看向净婪树问道:“这世间,人画不出自己全部的执念。如果真有那么一幅画,你也不在鹤归居,你会和岐夜神君一样违逆天道吗?”
惊雨此时正在小饮,闻言愣了一下,他咽下口中的酒认真思考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不会,不,也许会……不,应该不会。扞卫天道的一族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不想亵渎了心中无瑕之处。但……若真正有了可以选择的时候,谁人又能抵挡得住执念的诱惑呢?唯有不断修心善已,走所谓天地正道罢了。”
这时湘合几分醉意地站起身来,他看着惊雨问道:“爱一个人……真的能让人如此痛苦吗?”湘合说着突然有些不满:“三千年……三千年太久了,惊雨。一点也不公平,对我一点也不公平。我在你门外候了三千年,你都不曾放我进来,而那傀儡身上只因有你的执念之源,都无需你开结界便进来了。”
惊雨不看湘合,只是凝了凝眉看着酒坛说道:“所爱之人安好便不会,所爱之人若是痛苦便会吧!以后……不会了。”
此时黄昏落幕,夜风徐徐吹来,湘合醉倒在鹤归居的院中。惊雨轻轻抚着琴,不一会,守山长老的巡山犬进入了鹤归居,巡山犬进入鹤归居后化成了一个飞天麒麟,叼着湘合便离开了院台。
院门外,守山长老看向院中说道:“那双眼还在困囿圣子,他人不能久留鹤归居扰圣子清修。”这时飞天麒麟叼着湘合出来,然后又化成了巡山犬,守山长老自行向院内行了个礼后便带着湘合离开了。
惊雨继续抚琴,竹海的夜色清清淡淡。
天魔神域,烬寰殿。
岐夜是直接从竹海仙岛拿着画去的天魔神域,进入天魔神域后,岐夜让谪月摘掉了面具,然后带他飞上台阶之巅,直接来到神毅身前。
神毅施法把画拿了过来,他看着画中的扶雪,她身穿那年聚神节初见的粉蓝色粼光抚仙裙,戴着一顶白色的面纱斗笠,只是画中多了一张面纱遮住了清晰的容颜。
在画中,扶雪的清花银雪灵蝶印和眉眼清晰可见,一直在悲悯世间,也有无尽的伤怀。这并非初见时的神情,却是后来的模样。
神毅看着桃花封的金边画轴,知道是出自鹤归居惊雨之手,于是不屑笑道:“僭越之笔,也敢画神明之颜,看来所谓正道之徒,也不过如此。”说罢卷起了画轴看了看谪月,一把把他抓了过来,抽取了一些扶雪给他的执念之丝。
谪月被神毅扣在空中难受不已,岐夜死死捏着拳头,眼看着谪月就要到达极限,岐夜立即施法打断了神毅的施法说道:“够了!他是守天神女留下的机缘,你别弄伤了他!”说着把谪月拉了回来。谪月精力不支,倒在了岐夜怀里。
神毅意犹未尽不屑道:“亵渎她的道途,又冒犯了她的至亲之人,也有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吗?”然后邪魅笑道:“不过,要你选择,你是选这个傀儡呢?还是你所谓的神职守位?”
说罢又施法把谪月抢了过来扼在手中,谪月虚弱地向岐夜求救道:“主君……”
岐夜见状立马召出了法器对神毅怒道:“放!人!”说着逐风箫瞬间化剑直指神毅,但犹豫着不敢直接刺过去。
神毅轻蔑道:“怎么不直接杀过来抢夺呢?是觉得傀儡不够你拿玄清神域作赌吗?若是真人在此,你应是毫不犹豫吧!看来这傀儡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嘛!”说着把谪月扔了出去,“傀儡,终究是傀儡。”
岐夜接住谪月后,谪月虚弱地看了一眼岐夜便晕了过去。随即,岐夜便带谪月离开了天魔神域。
神毅继续一个人坐在王座上,他看着无尽的苍穹,心中一直介意扶雪死在了自己有能力护她于这天地间的那一日。
第106章 精品店内摔摆件,商场大厅闻琴声
彼岸,临杭市。
冬日开始寒冷的时候,凌暮辰带小黎去逛商场,想给她添新的衣物。小黎的二手穿着和商场里的人格格不入,和凌暮辰的气质更是不搭,所以她总低着头。
凌暮辰看出小黎的情绪比较紧张低落,于是先带她去看一家精品店,想让她放松一下。店里放着法式轻音乐,店内人来人往但是都十分安静。货架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摆件,精美的玻璃物件,还有女式的首饰……用到或用不到的东西十分之多,标上的价格大多偏贵。
开始两人走在一起,一会儿后凌暮辰驻足于两件一模一样的水晶蝴蝶摆件前,小黎则自己四处看看。凌暮辰想着小黎可能会喜欢,看了看便让服务员包起其中一件,然后随服务员去前台挑选包装的周边。
小黎沉浸在琳琅满目的摆件中,渐渐被精美的饰品吸引,缓缓消退来时的窘迫感。小黎一步一步沿着货架看去,又绕到了凌暮辰驻足过的地方。小黎微微仰头看去,货架上有个蝴蝶摆件很是精美漂亮,在灯光下十分璀璨耀眼。她十分喜欢,但看了看价格也很漂亮,¥487,周边的其它物件也都上下不等。
小黎并不奢望能买下来,只是轻轻拿下来看了看。正在放回去时,有个小女孩抓着一个水晶球跑过来,急急地碰到了小黎后又继续跑掉了。小黎拿着的蝴蝶摆件还没放好便撞到了旁边的其它摆件,两三个摆件一起倾倒着就要掉下来。小黎下意识地伸手准备扶住,结果扶着这个,那个就被碰到了。手忙脚乱间,一下子四五个摆件一起掉了下来。
最先掉在地上的就是她很喜欢的蝴蝶摆件,一下子,玻璃和瓷物落地碎掉的声音在情调浓浓的空间里响起,瞬间引得一阵注意。最先赶过来的是店员,店员看到碎了一地东西,再看看小黎,一眼就看出小黎不是能赔得起的人,于是赶紧上前呼喝道:“怎么那么不小心!要赔钱的,你家大人呢?”
摆件碎落在地时已经吓了小黎一跳,现在店员再来逼仄,小黎一瞬间就囧到手足无措,眼神里迅速蔓延着惊恐和无助。
小黎想要试图辩解刚刚是一个女孩撞到了她才这样的,但是才要开口,店员又继续急忙严厉地说道:“你家大人在这里没有,让你家父母来赔钱!你不要乱跑啊!我看这几个要多少钱。”店员说着翻着地上的标签,掏出手机来计算。
小黎错愣无助在一旁,看着店员的动作如临大敌。
店员算好之后,有些恼怒地看着寒酸的小黎:“一共2686!你家爸妈在哪里?!”
小黎低头看着一地的碎片,心里念着店员说出的天价数字“2686”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额,她哪里有钱。
小黎几乎要哭出来了,想着已经去世的父母,她小声说道:“不在了……”
店员以为小黎说的是不在这里,于是继续不悦道:“那你家爸妈电话是多少,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不然我报警了。”说着滑着手机预备拨号。
这时凌暮辰走过来,看着店员盛气凌人的模样和一地的碎片,大步流星跨到小黎和店员之间。
凌暮辰一把拉过小黎在自己身后,然后对店员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店员看着凌暮辰,小黎与他格格不入,店员也没想着两人是一起的,于是店员指着小黎继续态度不良地说道:“这个小姑娘,买不起东西还乱碰,这下摔坏了东西一共两千多三千块钱,要让她父母来赔!”
凌暮辰闻声,转过身去摸了摸小黎的肩背,温柔地说道:“没事吧!”然后细细看了看她有没有受伤。
小黎不说话,只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店员继续对小黎说道:“号码!不然我真的报警让警察来抓你啦!”说着就要绕过凌暮辰来抓小黎。
这时凌暮辰直接一手拽住店员的手臂,拉着店员退了两步,眼神略带怒气地看着店员说道:“你别吓着她!”说着眼神突然冰冷起来,“摔坏了多少钱的东西,我们赔给你就是了,多大点事情,你要对她如此无礼!”
这时小黎看着凌暮辰的背影,感觉凌暮辰的话就像一个坚硬的盾,挡住了外界的不安。
店员突然被凌暮辰的气势镇住,只得支支吾吾地说道:“2000多………2686。”
凌暮辰现场掏着钱包,随便拿了个两千七八的样子直接递给了店员:“我还以为多少钱,用得着你在这里对她大呼小叫。”凌暮辰说罢,牵着小黎走向柜台,拿着刚刚包好的摆件就走了。
到店外时,凌暮辰长长的身躯给小黎作依靠,凌暮辰关切地向小黎安慰道:“刚刚被吓到了吧!现在没事了,我们去买其他东西好不好?忘记刚刚不开心的事情吧!”
小黎突然心情松懈下来说道:“不……”就在这时,小黎的眼泪才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愣愣地站着,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她的自卑,她的敏感,脆弱的心灵一直在害怕着那些不善的言词和愤怒。
凌暮辰见状,把小黎拉在怀里任她哭。小黎的整个头埋在凌暮辰的上腹,开始放声哭起来。凌暮辰慢慢脱下外套裹着小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之后,凌暮辰问小黎买不买东西,吃不吃东西,玩不玩时,她都一直只有一个“不”字,然后低着头摇着小脑袋,怎么也不肯答应。当凌暮辰问她想不想回去时,小黎点了点头。最终,凌暮辰也只得把小黎先送回了福利院,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暂时回避着那些不安。
送完小黎后,返程途中凌暮辰在车里打着备注为彭引昕的电话,对面接通后不正经地说道:“哟,凌大人,什么事情?”声音听起来很活泼。
凌暮辰问道:“老彭,你那服装公司搞得怎么样了?”
彭引昕得意说道:“上两个月刚刚去香港挖了两个设计师来,这周刚刚签了法国和韩国的供货,过两天准备要放几个设计师去日本采风。怎么,你这个大投资人来监工了?”
凌暮辰说道:“我想看一下女装,顺便推两个女装咨询师给我。”
彭引昕饶有兴趣地疑惑道:“嗯?我没听错吧!你不是闲钱又多又喜欢搞科技研究的吗?什么时候对服装有兴趣了,还是女装。”
凌暮辰说道:“有人说过我不会挑东西,怕她不高兴,想学学。”
彭引昕听后惊讶道:“嗯?什么人啊!你还会怕她不高兴?!你果然变了,真的变了!”这时正好有人在叫彭引昕,于是他正经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联系方式和文件图片一会发你,我现在要去开个会。”
凌暮辰回道:“好。”
夜晚,凌暮辰在客厅里点着鼠标滑动着彭引昕发来的图片集,七八百张模特女装,图片上还附有服装材质和设计理念以及号数,都是还没量产的衣服。
看了一阵后,凌暮辰又和两个服装咨询师交流了一会,然后发了一串服装号数给彭引昕,顺便还附上了小黎的身高和体重。
过一会彭引昕回道:“oK,下周可以。”
结束后,凌暮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一句幸福地悄悄话“……悄悄告诉你,你可比扶山哥哥会挑多了。”然后凌暮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真的很不好吗?”
凌暮辰转头看着茶几上没有送出去的摆件,没有拆掉的青蓝色包装纸配着浅粉色的蝴蝶结,心想要怎样送给小黎,才不会让她回忆精品店的不安。最后,凌暮辰只得把礼物放在了墙上的摆件格子里,想有机会再送给小黎。
不知不觉小黎已经补课到了深冬,但是学校还没有要放假的意思,还要再补两个星期的课。就连下个学期也会提前开学,计算下来,寒假只有整20天。
跨年那天是周六,元旦是周日,学校连周末和周一一起,一共放了三天假。小黎仍旧在酒店里补课,英语、政治、地理倒是进步得快,就是数、理、化进步得不明显。特别是数学,有时候小黎总会钻牛尖,好在辅导老师拿着高薪,愿意和她好好说为什么。每当小黎理解之后,会莫名地觉得自己有点蠢。
小黎周六晚上惯例是不补课的,加上遇到跨年,凌暮辰便带她去街上逛逛,看看热闹。
街上的树在前几日就已经挂好了彩灯,各种灯光在街上闪烁,人流也颇多,广场上有各种小摊子。
在外面逛了一圈,凌暮辰问小黎喜欢什么买一个好不好时,小黎都总是说:“不用了。”
在外面走了大半个小时有些冷了,凌暮辰便带小黎去了附近的商场。进入商场大厅时,有琴行在联合举行表演。都是常见的乐器,钢琴,吉它,古筝,小提琴,大提琴,架子鼓。有儿童,有少年,还有专门请来参演的人。
小黎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个小男孩打完架子鼓,这时主持人主持说道:“接下来是钢琴大提琴合奏,钢琴手来自乐诗琴行的创始人兼教师的赵诗玲老师。她曾在肖邦国际比赛中荣获第六名的佳绩,利兹国际钢琴比赛荣获第二名佳绩,全国性比赛曾获多次第一,培养的优秀学生被着名的音乐学院录取。大提琴手是赵老师特地从法国邀请来的朋友莫雷尔,一位外国友人,他有自己的音乐团,也担任音乐团的大提琴手。他曾在维也纳音乐协会大厅多次演出,我们所熟知的《何秋似》就是他的作品。两位老师都毕业于英国伦敦皇家音乐学院,十分的优秀。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两位老师的绝美合奏,为来日的音乐之星加油鼓劲。”
随即,两位表演者上台,先是钢琴声缓缓流出,不知不觉让人平缓,开始沉醉。原本喧嚣的人群也开始慢慢安静,小黎也被钢琴的声音吸引,一会,大提琴低沉的声音慢慢被拉响。
就在大提琴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小黎的灵魂就像被击中了一样,心突然进入到了另一个境界。她站在台下,仿佛世界只有舞台上的表演和小黎自己,血液突然凝固,让人忘却所有。
小黎痴迷地看着大提琴手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钢琴和大提琴之间,起初之时它们就像两股缓慢的情感在纠缠,在相互倾诉。仿佛慢慢流淌在山川中,原野上,让人的精神领略着四季美景。
随即节奏忽转,钢琴爆发出令人振奋的快节奏,就像巨大的瀑布飞来,在向世界呐喊。此时同时,大提琴也在怒嚎,大提琴手的得表情很淡,但是手指非常有力地在琴弦上滑动,他手中的大提琴仿佛生长出了顽强又疯狂的生命一样。
在钢琴和大提琴的音乐里,小黎感觉两者就像在相互追赶,撕裂,相互痛恨指责,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人血脉偾张。
特别是大提琴的声音深深地令小黎着迷着,她的灵魂被深深地吸引,让人忘却黑暗,让人就像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横跳着。所有的音符、节奏、情感,统统都涌了出来,她就这样惊呆住。
是迷途的神明找到了方向,是破碎的灵魂在重新整合。
凌暮辰站在小黎身旁,他侧头看着小黎,看到了小黎眼里的明亮。那是犹如夜幕降临时,在夜空里慢慢布满天际的星辰,浩瀚,无尽,神秘。
凌暮辰明白,那是灵魂与音乐相互识别的表情,他知道那样的心情。凌暮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小黎,心想除了小黎喜爱的书文外,能加速治愈她的还有音乐。
这时,钢琴缓缓降下速度,刚劲高昂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大提琴的激情也慢慢下落。最终,两个声音一起平静落幕,犹如晨曦来临般让人缓缓苏醒过来。
人群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二楼到五楼的走廊上也纷纷鼓掌。小黎没有鼓掌,任由世界的喧嚣嘈嚷着淹没她。此时,小黎空旷的心里被种下一颗小小的芽,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像把心中的某个洞填补了一样。
意犹未尽,小黎一直看着那位大提琴手,他与钢琴手谢幕之后便走下台离开了。小黎好想认识他,但拥挤的人群阻隔着,大提琴手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小黎也很快被理智拽回了现实,然后挪动着步伐,按照原来的计划预备向前走去。这时凌暮辰温厚的手掌摸着小黎的头,小黎抬头看去,看到凌暮辰温柔笑意的脸。
凌暮辰问道:“喜欢音乐?”
小黎如实应了一声:“嗯,刚刚拉琴的大提琴手拉得真好。”然后低下眉眼继续走去。
凌暮辰搭着小黎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想不想学大提琴,不难的。”
这时小黎的眼睛像突然发光了一样,她停下步伐抬眼来看凌暮辰。凌暮辰仍旧认真又温柔,就像钢琴缓缓进入状态时的那种情绪。
小黎不说话,凌暮辰则笑着说道:“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学乐理。喜欢钢琴吗?我们可以先学一点钢琴。明天暮辰哥哥就给你看看大提琴,等大提琴到了,我们就开始学。”
小黎欣喜过后有些担忧地说道:“马上中考了,会不会没有时间。”
凌暮辰说道:“以目前来看,小黎的时间的确很紧,但总能挑出来的。喜欢的事情不要去等待,现在就可以去做。我给你做个计划,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听着凌暮辰的话,小黎渐渐有了信心,特别是那句“喜欢的事情不要去等待,现在就可以去做。”
然后小黎肯定地回道:“嗯”
见到小黎同意后,凌暮辰温柔地笑了笑,之后在酒店的套房里多了一台钢琴。
在一番计划和抉择下,小黎放弃了补物理和化学,周六的时间也变得充实。周六晚上上一节钢琴课,每天早上练琴半小时,中午练琴一小时,晚上学习乐理知识四十分钟后再上辅导课。
本来每天补两科的课程变成每天补一科,单科内容时间比此前多,同时小黎也更加专注起来。虽然物理和化学没有再进步,但是也不至于退步。还在坚持上辅导课的数学、英语、地理和政治也渐渐有了提升。
元旦过后的那个周末学校没有放假,而是要上到1月10号下午直接放寒假,寒假20天,住校生29号晚上就要返校,30号初三开始补课。
周日那天晚上,凌暮辰送小黎回福利院时问她:“后天是你的生日,你们也刚好放假,正好你用的那把大提琴到临杭了。后天下午放假的时候我们取了琴,然后去挑生日礼物怎么样?”
小黎一直以来习惯过的是农历生日,然后脱口而出道:“生日过过了。”
凌暮辰迟疑了一下,问道:“小黎的生日过的是农历吗?”
小黎默默地回道:“嗯……”她已经习惯了没人记得自己的生日,但是当凌暮辰问起时,她还是想起之前在福利院给其他孩子唱生日歌的场景。过生日的孩子会有一个大蛋糕,和一件新衣服,玩得好的朋友还会送一张会唱歌的折叠卡纸或是挂画作为礼物。
小黎以前梦寐以求过可以被记得,然后也会收到礼物。但是从来没有,后来就慢慢不期待了。
凌暮辰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安心地开着车,似乎有些自责。他明明很早就在想要送什么礼物给小黎了,但是却忽略了这个日子的问题。
快到福利院时凌暮辰提议道:“寒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吧!怎么样。”
小黎听后有些迟钝,她复述着凌暮辰的话:“一起回家?去你家吗?”她已经很久没有念过“回家”这个词了。
这时正好遇到了红灯,车子停下来时凌暮辰纠正道:“是我们的家。”说着温柔地看着小黎。
小黎没有说话,她也不懂为什么凌暮辰会那样说,只是觉得越来越可以信任他,也许真的可以和他成为一家人。然后不自觉地心想,遇到凌暮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好像一个很大很大的礼物,就要接不住了。
小黎沉默时的眼神里并没有抵触,凌暮辰则说道:“只需要带上寒假作业就可以,家里生活用品之类的都有。”
小黎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后说道:“嗯……”
这时通行的绿灯亮了,车子继续行驶。
第107章 鸢若仙市淡相思
玄清神域,天城。
鸢若在天听宫处理族内事务结束后,原本想要直接去校场看看。但从天听宫出来时,听到了恰逢休沐的仙侍在议论海地已然降雪,都想要去看一看,所以鸢若也临时决定去海地赏雪一番。
青色的风辇一路往海地而去,降落于仙市的边界。鸢若从风辇中出来,她撑着伞,戴着面纱斗笠走了一阵。不久后,路过一家名为“还清”的酒铺。
鸢若见那酒铺还开着,有一少年神君在守着店铺。少年看着无甚精神,只是在捻转着一支簪子。兴致忽来,鸢若想喝一下酒,于是迈步向店铺走去。
鸢若走近时,醉里子把簪子插回发间站起身来,然后冷漠地问道:“一坛一夜天,两坛一月天,不卖三坛。这酒不建议混喝,一刀一坛,来客想散喝还是整拿。本店有一新酒,名为淡相思。”醉里子说完后也只盯着桌面看,并不看鸢若。
鸢若并不惊讶醉里子冷漠的语气,只是看了看店内。架子上十来种酒名字甚是奇怪,然后鸢若礼貌地问道:“请问店家,这十多种酒都有何不同?”
醉里子听罢,自觉拿出十来个碗摆在桌上。鸢若见碗中有酒名和架子上的酒作对应,于是饶有兴趣地说道:“神君好术法,修为定是不错。”
醉里子不接话,只是继续把水壶拿出来,然后漠然倒水入碗。完成后,醉里子说道:“客官可先品水识味。”
鸢若一碗碗喝去,酒香味醇,皆是好酒,但都味不对心。直到喝到淡相思时,鸢若才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何这淡相思的味道如水一般?”鸢若话才说完,淡淡的酒香便从嘴里散出,很淡,却能细致入心。
醉里子回道:“酒味入愁肠,才可浅浅回相思。味虽淡,亦醉人,是味不错的酒。”
鸢若笑道:“那便来一坛吧!我带走。”说着付了一个玉刀。
醉里子收走桌上的玉刀拿来了酒,鸢若取了酒后便又撑着伞走入了风雪中。这时醉里子轻轻抬眼来看了看鸢若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轻笑。
鸢若走入繁华处,正要找一处停歇吃酒赏雪。这时恰好见到一处乐舞坊红烛亮起,便自觉地随着人流一起走了进去。鸢若仿佛熟悉这处乐舞坊的各处一般,自觉地找到了管事说要一个雅间。
这时管事的笑脸歉疚道:“哦,不巧!不巧!客官来晚了一步。若是平时定会有空余,但今日是寻真神女献舞之日,一刻前已被订满了。”
这时鸢若抬头看去,有一间的待客灯并未亮起,于是指着问道:“那里不是还有一间未有客人吗?”
管事朝鸢若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又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客官,雅间呢确实还有一间。不过啊!那间是一位客官早早就定好的。他预定了那间的每月二十一的夜里,连费用都提前付好了。若是过了戌时还不来,一般啊都不来了。但我们也不好把那间雅间另卖出去,这不合做生意的规矩。”说着赔了赔笑。
鸢若看了看,觉得甚是可惜,于是点头致谢了一下转身欲走。这时鸢若往外瞧去,雪中缓缓走来一位仙君少年。少年撑着一把与鸢若相似的青伞,脸上戴了半张银缠凤尾面具,那面具遮住了中庭面颊。
少年缓缓走近时,那下颌棱角和姣好的唇线让人不禁猜测,那完整的面容定是不凡之相。特别是那深邃的双眼,仿若藏了几分微醺伤郁之气。
鸢若隔着面纱看去,那少年的身影和那步伐似有些熟悉。但他额间的仙印和低微的灵力让鸢若觉得应是未见过。
这时身后的管事朝少年喜悦地打招呼说道:“呀!仙君,还以为您今日不来了。今日甚巧,遇见了神女献舞。来来来,请上楼。”
少年越过鸢若潇洒地对管事笑道:“是吗?那还真是有幸!”
鸢若听来,那少年的语气很是清爽洒脱。然后鸢若看了看手中的酒,猜想少年应是不拒友的,于是转身唤住少年:“这位仙君,打扰一下!”鸢若的语气谦逊有礼,声音也明亮好听。
少年闻声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这时鸢若微微欠身说道:“请问仙君可是独自一人?能否请仙君通融一下。我赶了点路,想找一处小坐赏雪。我见这处乐舞坊甚是不错,只是这雅间已然客满。方才听闻您有一间雅间,我愿为您出今夜酒饭,不知可否方便打扰一二?”
这时少年听着面纱下传来的语气声音,久久不能回神,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面纱斗笠,但从外看去并不能看清面纱之下的容颜。
这时鸢若也还在看着少年,她见少年不语,于是继续说道:“若是不便,亦无碍,打扰了。”鸢若说着再礼貌欠了欠身准备转身走出去。
这时少年急忙说道:“不!我……我方便,不打扰!”
这时管事的也招呼道:“既如此,两位有请!”
这时鸢若在面纱斗笠下笑着应道:“那便多谢这位仙君!”说罢二人随着管事上楼。
进到雅间内,管事问道:“两位客官,是要等寻真神女献舞结束才用饭食,还是现在就上?”
少年向鸢若问道:“这位神女想如何?”
鸢若说道:“我觉着可再晚些。”
少年也说道:“我道也是。”
由此,管事的便退了下去。
二人很默契地走到廊台上,鸢若向少年问道:“敢问这位仙君如何称呼?”
少年愣了一下,看向围楼中央海面的琉璃台,四周红烛和青灯黄火同时在燃着,他有些自嘲地笑说道:“淡相思……”然后又突然想起要问鸢若的名字,又继续说道:“敢问这位神女怎么称呼?”
这时鸢若惊讶笑道:“淡相思?我恰巧在一家酒铺买了坛酒,就叫淡相思。”说着从魂鼎中拿了出来给淡相思看看,然后继续说道:“你可唤我一声鸢若即可,我见你灵力低微,是如何知晓我是神女,而非海地女仙的?”
这时淡相思看了看那酒说道:“猜的……对了,鸢若……神女怎么也喝那家的酒了?”
这时雪花继续缓缓飘落,落在屋瓦上,飘在琉璃台中,也飘来了廊台前。鸢若轻轻地伸出手去接雪花,风徐徐地刮来,吹开她的面纱。淡相思瞥了一眼,看到鸢若平静的愁容,心惊了一下。
鸢若缓缓说道:“原是不想买的,只是最后尝到了这淡相思,味淡如水,而后又回酒香。当时觉得甚是新奇,那店主的话又说得好听,于是便买了。既然如此巧合,仙君一起共饮如何?”说着看向淡相思。
淡相思婉拒道:“我在此处点过酒饭的,神女可独自尝尝那酒。”
鸢若亦不强求,只是语气平缓地回道:“仙君既然另有好酒,那便自便。”
这时围楼的青灯黄火全部熄灭,只留有红烛以作点亮,观望之人也纷纷噤声。
先是一阵箫声幽幽响起,随即合欢花瓣和雪便一起从围楼高空飘洒下来。然后琴声也缓缓和箫,双音曲调渐渐婉转。
当人们沉醉在乐声中时,琉璃台上寻真神女一袭桃花红裙,已经翩翩起舞。
有词唱道:
何人打翻红尘忆,梦里辗转亦难寻,忘却了所有姓名,如何才能想起你。
多想能再次靠近,痛彻心扉的距离,穿越人海再相遇,分享日月和潮汐。
情不自禁,又再次靠近。
缘劫指引,又再看向你。
谁安排了这场宿命,所有歧途都成为指引。
要如何才能留住你,来填满所有的不甘心。
如何才能再次想起,所有的一切都关于你。
这天涯咫尺的距离,多想再说出我的姓名。
缘分的红绳变得透明,思念也被风吹散千里。
词唱了半数,是凄婉,是叹息。寻真神女的舞姿惊为天人,观赏之人的心弦也被之牵引。不知是新婚已成,还是新婚已去。
这时鸢若惊叹又叹惋地说道:“天上人间,何人有幸得见,竟是这般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舞姿。是得偿所愿了,还是事与愿违了。”说着打开淡相思喝了一口,那回发的酒味更加耐人千寻。
一旁的淡相思听罢,对鸢若说道:“神女的语气颇为叹息,可是有何心事?”
鸢若轻轻苦笑道:“只是觉得这词有些映照心事罢了!”
淡相思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这词颇为遗憾,神女会有遗憾事吗?”
鸢若看着廊台外纷纷落下的花瓣和飞雪,她微微颔首看着手中的酒坛摇头说道:“应是不足为道的,只是内心空泛无比。”
淡相思问道:“如何说来?”
鸢若叹息道:“三千多年前,我因职务受了重伤。醒来之后忘却了所有记忆,只有两位好友与我偶尔相谈几语。从前认得我之人,言说了与我相关的诸多事宜。可是我总觉得忘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或是一个人。每每入梦就要看清时,可是如何也看不清,醒来之后失落之感甚是沉重。”
淡相思神色暗淡的说道:“是吗?想不到神女也会有这样的心事。那我也与神女分享一件我的心事如何?”
鸢若勉强笑道:“若是方便,洗耳恭听。”
淡相思说道:“我也忘记了一些东西,比如我的姓名。”
鸢若略微惊讶道:“是吗?淡相思竟不是仙君的真名,这倒是奇事。”鸢若说着看向淡相思。
淡相思继续说道:“这世间,新奇的事情多了。”淡相思说着看向琉璃台,寻真神女正在四下谢幕,人群中掌声不绝。
鸢若看着淡相思,缓缓问道:“不知可否对仙君说句不体面的话?”
淡相思听罢,突然发笑有些不羁地说道:“鸢若公……神女也会说不体面的话吗?”淡相思到嘴边的话忽然破碎了一般,他看着语气轻缓礼貌的鸢若,继续说道:“愿洗耳恭听,神女请说。”
鸢若说道:“自我方才见到仙君,便觉得有些亲切熟悉似故人。与仙君交谈,亦是投机,不知可否能与仙君交个朋友。”
淡相思愣了一下,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只是看着鸢若的面纱。然后又忽然回神笑道:“能有幸与天城的神女交上朋友,自是三生有幸。”淡相思笑得很是洒脱,又似有两分伤怀。
鸢若在面纱斗笠下亦是浅浅发笑,然后说道:“方才听管事的说到,仙君每月二十一会到这里来。我亦是每旬的前三日休沐,与你这日期倒是对得上。下次若是无事,我请仙君喝一杯如何?”
淡相思笑道:“可以啊!毕竟难得。”
此时花瓣雨已经停止,寻真神女在飘雪中向观众围廊飞来。她细细地打量了众人一圈,亦让众人得以见到她的面容,盘旋两圈后又飞了回去。
寻真神女停在琉璃台中,有一青衣仙侍从主家楼中缓缓飞来,落在了寻真神女身旁,向寻真神女呈上了一个楠木小方盒。
众人皆望去会开出何物来,寻真神女缓缓打开盒子,是一双镶钻银羽对簪。对簪光芒闪闪,十分精美。众女子艳羡不已,都希望能得心上人相赠。
鸢若见状说道:“听闻得寻真神女祝愿之人,大多都能得到真缘眷顾,而且在海地还颇为灵验呢。仙君有心上人吗?真缘是否眷顾了你。”
淡相思浅浅说道:“没有。”他的答案不知道是没有心上人,还是没有得到真缘眷顾。
鸢若笑道:“大抵这世间的真心难觅。我亦没有心上人,或许以前有过,不过忘记了。”
这时琉璃台中到了赠物祈愿环节,只见寻真神女缓缓飞起。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寻真神女,都希望得到赠物祈愿的人是自己。
寻真神女在空中立浮片刻后,便缓缓朝鸢若和淡相思两人飞来。然后停在了淡相思前面,缓缓向淡相思递出了楠木盒子。
淡相思看着眼前楠木盒子里的那双对簪甚是精美,不禁令他幻想着为一人戴上时的画面。
这时鸢若莞尔笑道:“还真巧,方才还在议论,这下就轮到你了。恭喜,恭喜!”
淡相思会意,缓缓向寻真神女行礼道:“多谢神女眷顾!”然后接下了那楠木盒子。
这时寻真神女看了看被面纱遮住容颜的鸢若,又笑着倒退飞去,挑了另一人来进行祈愿。
淡相思看着手中盒子里的对簪,又看着鸢若说道:“看来是不灵的,我如何能够得真缘眷顾,已经没有这样的可能了。”说着关上了盒子。
鸢若问道:“如何就不能了?余生漫漫,佳人总要缓缓而来。现下没有,来日定是能遇见的。”
淡相思笑说道:“罢了,已然偷得岁月一缕眷顾,不敢贪心惹天神不悦。”说着把楠木盒子放进了袖袋里。
这时雅间外有招待轻轻叩门问道:“客官可要再添饭菜?”
淡相思回道:“再添两道菜,进来吧!”
说罢,淡相思和鸢若回到屋内,在桌旁相对跪坐下来。
招待进来把菜单递给了淡相思,淡相思再点了两个菜,然后吩咐招待上来。
待酒菜上全后,二人慢吃慢饮,侃侃而谈。
鸢若夸着其中两个菜说道:“这两个菜味道不错。”
淡相思说道:“的确,那你多吃点。”
鸢若倒了一杯自己的酒,向淡相思举杯道:“敬谢仙君!”
淡相思亦举杯回道:“小事而已。”
两人在雅间内慢慢聊着,夜越来越深。鸢若喝着淡相思,味淡如水,所以有一种错觉,以为醉不了人,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坛。到最后,醉意才缓缓上头,不经意便醉倒在了桌上。
淡相思看着鸢若的醉样,继续喝着杯中的酒。因为一直酿酒品酒的缘故,淡相思已千杯不醉,只是有些迷离地看着鸢若。
淡相思轻轻地撩开鸢若的面纱,看着她困醉的面颊说道:“鸢若公主,多年未见……你变了。还能饮酒浇愁是好事,只是为何容颜平添了几分忧郁……”
这时雪花纷纷扬扬,淋着世间的一切黑暗。
第108章 小黎初到暮辰家
彼岸,2012年1月10号,临杭市,福利院。
小黎迎来寒假的时候,临杭市已经开始落雪了。才放学回来的小黎正在房间里收拾寒假作业,凌暮辰在工作人员的办公室签责任书。
小黎提前收拾好了站在走廊上等凌暮辰,她看着停在雪地里的小车,轮子被缠了一圈防滑链。小黎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看着雪地里的车,轻轻地念着那个词:“回家……”小黎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只是看着车子发呆。
过了一会,凌暮辰走来小黎身旁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小黎抬头望去,唤了声:“暮辰哥哥……”
凌暮辰温和地说道:“走,我们回家。”说着拿过小黎的书包,然后二人一起走进雪地里。
凌暮辰熟练地为小黎开着车门,然后系好安全带。凌暮辰上车后发动了引擎,车辆慢慢驶出了福利院。
在窗户下目送小黎和凌暮辰离开的工作人员和保洁议论道:“感觉暮黎最近乖多咯,没有惹过事了。”
保洁说道:“是去有钱人家喔!命好,摊到个有钱的堂哥。”
这时,凌暮辰的车已经驶入了福利院的专道,一路穿越临杭市最繁华的地方。不久后车已经来到了小黎没有来过的区域。透过窗看去,有人在吃着热烤肠,有人在雪里拍照,有人在打雪仗欢笑……看着那样的人群,小黎不知不觉也在扬起嘴角。
穿越大半个临杭市,车子已经进入了城边地带。路上已经极少有车辆行驶,地上的雪也更厚了些。车子慢慢驶入了一个森林公园方向,然后在主路分叉驶入了一个叫“辰隐山庄”的石拱门方向。
拱门侧边保卫亭里的保卫远远看到车辆时,提前打开了伸缩门。车子进入石供门后,凌暮辰对小黎说道:“小黎,欢迎回家!”说着一手摸了摸小黎的头。
小黎看着窗前的路,不太理解凌暮辰说的话。车明明还在路上行驶,也没有看到房子,但凌暮辰却说“欢迎回家”了。
这一路下来,沿途中能看到远方的森林连绵不断,树木顶端都染着白粉铺洒般的雪,白色装饰了绿色,是冬日的侘寂。车子行驶了五六分钟后,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可以看到一面极大的湖。湖边还有一座复古的欧式建筑酒店,叫“辰隐山庄酒店”。酒店的外观极其惹眼,色彩也别具一格。酒店与山水相得益彰,就像一座森林里的大城堡。
才看清酒店后,周围的建筑也渐渐明晰起来,一栋栋别墅与山镶嵌着,藏身于大自然中。山脚下还有一片平层住宅区,每栋都只有五六层高的样子,阳台十分开阔美观。
在湖边上,遇到了分岔路。另一边可以自由通行,分叉路的前方则有一座大铁门拦住。当凌暮辰的车才驶入分叉路时,大铁门就已经提前缓缓打开了。
进入铁门后的路段,车辆上了一个缓坡。两分钟后进入了一个古风样式的院子,是一个前院,前院里有一个中年男子在等候。他是凌暮辰的管家兼秘书,李叔。
小黎看到在院中站着的李叔时,才开始在意方才就已经渐渐不舒服的肚子,身体也开始有点无力。
车辆停住的时候,小黎观察到院边还有一排五六间独立的车库,里面停放着不同的车辆。
凌暮辰下车后来给小黎开车门,小黎起身后凌暮辰看到了坐垫上多出了一块印记,是一块红血迹。这时,在院中等候的中年人走过来向凌暮辰问候道:“先生,回来了!”随即也向小黎问候道:“小黎小姐,欢迎回家!”李叔很温和,就像一个具有文人的儒雅的武将。
小黎显得有些拘束,微微低着头没有答应李叔的话。
这时凌暮辰介绍道:“小黎,这是李叔。”
这时小黎才微微唤出一声:“李叔……”还是有点紧张。
凌暮辰摸了摸小黎的头,顺手把车钥匙递给了李叔并说道:“李叔,叫人处理一下。”说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副驾的车门,然后去开后座拿小黎的书包。
李叔接过车钥匙后说道:“好的,先生。”
这时小黎站在外院中,内院里的一栋大房子忽然映入眼帘。六大扇弧顶欧式风格的落地窗,中式徽派的外墙,复古,典雅。同时点缀着一些现代风格的元素,是一栋十分好看的大别墅。
凌暮辰在手机里发了一条信息后,一手提着小黎的书包,一手牵着小黎走进内院。内院有一大片花架,上面是各种各样的花草。内院的院墙爬满了蔷薇花的空藤蔓,估计要来年暖春时才会开花。在院内还架了一座较高的秋千,已经积了一层雪。
凌暮辰牵着小黎穿过内院,向敞着大门的房子走去。小黎第一次见到如此又大又好看的大房子,她不敢想像这就是凌暮辰所说的“家”。小黎的内心拘谨到不行,只得紧紧抓着凌暮辰的手。
二人来到门前,有一个穿着米色修身套装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气质如兰清雅,面相亲和如邻家大姐姐,看着聪明又能干的样子。她是李叔的管家助手易兰,比凌暮辰大几岁。
易兰上前向凌暮辰问候道:“先生!”易兰的音色也很亲和干练。
凌暮辰点了点头,对小黎说道:“小黎,这是易兰姐姐。”
小黎也打了声招呼:“易兰姐……”
易兰曲下身亲和地笑道:“啊!终于见到你了,小黎。”易兰的笑很温暖,就像兰花遇见清晨的太阳,忽然减轻了小黎的拘束感。
打完招呼后,三人进入屋内。房屋坐北朝南,一进门先是一个十分宽敞高大的复式大厅,大厅里的东、西、南墙都做了落地大窗。即使冬日屋内不开灯,光线也绝好。抬眼看去,顶上还挂着一个复古样式的大吊灯。进门后径直走去,有一个旋转楼梯去二楼。
大厅区域以楼梯作为划分,左边区域是厨房和用餐厅。右边则更像是一个客厅坐落在一个图书馆里,一楼到二楼的通墙全是各种书籍,有六层小楼梯和走廊以供取书,在最下层的书墙里还镶嵌了一架立式钢琴。那整个空间满满的书卷氛围缓缓托出,让人不自觉地想静静坐在沙发上,一边阅读一边享受东墙大落地窗外的森林景色。
小黎很喜欢那个图书馆一般的大客厅,她甚至可以想象凌暮辰是怎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阅读的。小黎看着那满墙的书,比她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多得不得了,于是不小心看得出了神。
这时凌暮辰摸了摸小黎的头,对她说道:“小黎先和易兰姐姐去房间吧!”说着温和地笑了笑。
小黎轻声应了声:“嗯……”
这时易兰便领着小黎上了那个旋转楼梯,一楼的旋转楼梯后还有一个通道可以走向后院。通道左边是玻璃墙,里面是一个健身房和其他的功能区。通道右边的房间是实墙,要从客厅入内,小黎暂时不知是什么空间。
易兰一边领着小黎向二楼走时,一边温柔地对小黎问道:“小黎是第一次来吗?”
小黎以为易兰说的是第一次来这里,于是说道:“是的,第一次来。”
这时易兰说道:“好的,那我们可以先简单了解一下一些生理知识。”
这时小黎有点疑惑,心里嘀咕道:“生理知识?”虽然不理解,但小黎还是说道:“好的。”
于是易兰挑了几个生理卫生和保暖方面的要领说了说。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上来便是一个大的休闲厅,休闲厅还有一个旋转楼梯去三楼。
二楼休闲厅的内置风格和一楼完全不同,非常的清新。大白的墙装饰很简单,原木色的地板和简单的陈设。北墙是白漆框架的方正大落地窗,搭配浅色的窗帘。落地窗中间有门可以开出去,外面还配有一个大阳台。阳台的视野非常好,可以俯瞰大片森林。透过窗看去,能看到一片雪白点缀在山间。
休闲厅的左右两边分别有两个双开的房门,易兰领着小黎去右边的房门然后对小黎说道:“先生的房间在你对面,你的房间是这里。”说着一手推开了门,让小黎先走进去。
进入房间后,是一整个大的空间,房间没有任何石墙,皆是用玄关和窗帘依着承重柱隔开的区域。先进入的一个衣帽间,两边的衣橱里全挂满了四季的衣服裙子、鞋子,包包,帽子,首饰等,还有一个两米高的试衣镜镶嵌在墙上。
衣帽间玄关中间做了一个圆拱门进卧室,还可以看到卧室的大致全貌。穿过衣帽间直走而去,是一个大的卫生间和浴室。在浴室的左侧没有做隔墙,也可以直接进入卧室。
易兰先带小黎进入浴室,各种洗浴用品都齐全,旁边的浅口篮子里还放了一套浴衣。易兰简单地交代了使用的事项后,贴心地对小黎问道:“小黎会使用卫生巾吗?”
小黎突然有点懵地“啊?”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会的,用过。”
易兰则说道:“房间的桌上还有一本生理健康手册,你有时间可以看一下。对了,衣服可以放在篮子里,自会有人来处理的。先生交代说,小黎喜欢一个人自己做事,那接下来就靠小黎自己了。等你休息好了,可以再下楼。”
小黎答应道:“嗯,好的。”
易兰轻轻地关上了门走后,小黎忽然觉得易兰有些亲切。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洗澡,但小黎还是照做了。直到小黎把外裤和秋裤脱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
浴室里,小黎看着裤子上的血迹,突然尴尬到脚趾扣地。按照这个程度,她基本确定是凌暮辰发现的,然后告诉了易兰。所以易兰才会给她说了一堆看似有必要又没必要的话。她不是第一次来,但是第一次这么丢脸。
小黎洗完澡后,在衣帽间看了又看,有点不相信这满屋子的漂亮衣服和裙子都是自己的。小黎穿过圆拱门进到卧室,卧室的装饰风格和休闲厅差不多,都是她非常喜欢的风格。
米白色的地板,一张白色大床,原木色的平面桌和精致的梳妆台。旁边还放有小沙发,窗边还有一个鸟窝吊椅。
满墙朝北的六米大落地窗让人心情愉悦,白漆的窗框搭配着捆绑起来的青蓝色遮光帘,白色的纱帘半开着。由窗看去,一幅青山落雪远景图就在窗前。
小黎向下看去,宽敞的后院里还有一个颇大的泳池花园,但是泳池里并没有水,倒是也积了一层雪。
小黎表情平缓地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用手轻轻触着玻璃看着窗外。外面的世界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小黎却觉得那一片冰冷里有屋内暖气的舒适,就连踩着的脚下也是温暖的。
小黎有点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样的房子里,她走到床边,然后仰躺下去。大床很舒适,小黎闭上眼睛努力感受这一切不是假的。不一会,小黎又突然坐起拍了拍脸,起身去换衣服准备下楼。
这时凌暮辰正在一楼的客厅里看书,茶几上摆着一杯咖啡,和一杯放在恒温茶托上冒着气的红糖姜茶。
这时楼梯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凌暮辰放下手中的书看去,是小黎下来了。她选了一件红色的底领灯笼袖毛衣,领口处露出一小节白色的高领保暖内搭。下身是一条与内搭同色号的白色半身裙,曲腿下楼时,裙摆会微微扫到阶梯上。
凌暮辰记得那一身,是易兰增选的。凌暮看着小黎一步步走来,于是站起身等她。
小黎想着方才的事有点尴尬,但是还是走到了凌暮辰身边唤道:“暮辰哥哥……”
凌暮辰问道:“不用休息一下吗?”凌暮辰的话很温柔,好像能包容掉小黎的所有难堪。也瞬间让小黎觉得可以自由地呼吸,不用那么拘束。
小黎也尽量学着凌暮辰的语气,平和地说道:“不用……”
此时二人坐下来,凌暮辰向小黎递去桌上的红糖姜茶,并说道:“驱驱寒,暖暖胃。”
小黎接过喝了一口,热的,甜的,有点姜的辣,还能接受。屋里一直有暖气,不用穿外套,红糖姜茶入胃后,更加暖身。
小黎一下子喝了三口,暂时想缓一缓,于是端着杯子在手上,缓缓打量着周围。凌暮辰见状问道:“现在还不到平时的练琴时间,要不要先看看书?”他说着站起身来,继续对小黎说道:“去你的书房看看?我猜,里面应该会有你喜欢的书。”
小黎应道:“书房?”说着,便随着凌暮辰来到书墙旁的门前。
凌暮辰推开门,然后二人走了进去。
小黎原来还在想,她房间下的这个空间会是什么地方,原来竟是一个书房。北墙同样做了六米高的大落地窗,在里面还划分了一个休闲区,有一个大的电子屏幕镶嵌在墙上。还有一张很卡哇伊的长沙发,一个矮脚茶几,周边的装饰是简单的精致。
凌暮辰说道:“家里没有电视,有喜欢看的电视或者动漫可以在电脑上搜。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进来,没有人会打扰你。”
这时小黎问道:“住这里的人很多吗?”
凌暮辰笑笑说道:“我们家只有我们两个人,李叔和易兰姐姐他们经常会出去工作,他们住在山下。当有需要的时候,家里才会来人。”
小黎应道:“哦……”
这时凌暮辰摸了摸小黎的头,继续说道:“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书,若是有喜欢的还没买到的,可以告诉暮辰哥哥。”
小黎又应了声:“嗯……”
凌暮辰说道:“那小黎自便,暮辰哥哥就在外面。”
小黎还是只应了一声:“嗯……”
凌暮辰离开后,小黎仔仔细细打量着书房内,除了靠墙的大书架外,其余的每个书架都奇形怪状的,但是分类清晰。古、今、中、外,文学、战争、艺术、心理、爱情、小说、哲学、历史、百科……每个书架的排头都放着一个书单索引。
小黎慢慢浏览着,手轻轻触着各个书脊,仿佛它们都有生命一样,正在安安静静地等待人来翻阅。小黎也似乎听到了书本的呼唤一样,恨不得一下子哐哧哐哧把这些书都读个遍。
小黎在近现代文学分类里找了一本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她有点不好意思再去外面,于是便坐在了大屏幕前的沙发上慢慢翻阅关于史铁生的故事。
小黎痴迷看去,史铁生的文笔是那么的好,他的精神境界很高很高,就连身残志坚下的用词也那么的温和。小黎不小心一口气看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窗外的光线暗淡下去,才把小黎从书里拉出来。
此时的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小黎看着大窗外纷飞的雪,她第一次看着这样的大雪感觉到的不是寒冷,而是温热。小黎把书生涩地放回书架上,然后走出书房。这时大厅内的大吊灯已经开起了,但没有开全。客厅顶上的灯开了一盏,视觉感很舒适。
小黎出来后,看到在远处的厨房里有三位厨师正在工作。
凌暮辰看到小黎出来后笑道:“饿了没有?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
小黎回道:“还不饿。”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轻轻地笑道:“下雪了,暮辰哥哥。”
凌暮辰放下手里的书,也看过去笑着说道:“是啊,下雪了。”凌暮辰对小黎的语气态度一直都很温和,就像一位翩翩君子,总会让小黎觉得他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小黎看着书墙下的立式钢琴说道:“暮辰哥哥也弹钢琴吗?”这时两人一起向钢琴走去,然后坐下。
凌暮辰轻轻撩开琴布,和酒店里的那架钢琴一样,是一架贝希斯坦。凌暮辰轻声说道:“以前喜欢音乐,也学了一些。”说着打开琴盖,然后温柔地问道:“想听什么曲子?”
小黎有点青涩地回道:“都可以,暮辰哥哥可以弹一首你喜欢的吗?”说着看了看凌暮辰。
凌暮辰笑笑说道:“可以!”然后倾出身子从旁边的谱架架上抽出两页曲谱,然后摊在钢琴上。是两张手绘的五线谱,线条和音符都很干净清晰,曲子名叫《无尽生》。
凌暮辰大概看了一下谱曲,随便尝试了其中两个小节的指法变换。小黎这时才清晰地注意到,凌暮辰的手指很好看。那手指白皙修长,似乎会散着点点温柔,但触键时却非常灵活有力。小黎还观察到,凌暮辰左手的指尖有一层按琴弦才会留下的茧。
就在小黎一点一点观察凌暮辰的时候,旋律已经响起。偌大的大厅里是钢琴的声音,一点点忧伤,一点点温暖,以及汹涌而来的温柔。小黎坐在凌暮辰身旁,旋律在上升,窗外在下着雪,窗外的光渐渐暗淡,屋内的灯光很柔和。
晚餐的时候,只有凌暮辰和小黎两个人。圆桌上的菜分成两份,五六样菜品和一盅汤。每样菜品的分量都只是少许 ,需要小汤匙、刀、叉和筷子交替使用。
小黎实在不太习惯那么多的吃饭工具,她也不会使用那刀叉,索性就不用,也不去吃那需要刀叉切开的肉排。凌暮辰见状,自觉地拿了过来,然后为小黎切成一块一块的肉丁后推过去说道:“小黎不用拘谨,有不喜欢的可以告诉暮辰哥哥。”
小黎只应了声:“嗯……”然后用筷子去夹小盘子里的肉丁,很好吃。
饭后,凌暮辰对小黎说道:“去三楼看看怎么样?有东西给你。”
小黎问道:“什么东西?”
凌暮辰继续温柔地笑道:“大概你会喜欢的。”说着两人一起上楼。
来到三楼后,是一个四米高的半层,坐南朝北,分三开。中间一个空室,空室左右两墙各有一门。在这间空室里,没有任何内饰,朝北还是一个满墙的大落地门窗,门窗外是一个屋顶大花园,模糊看去,花园里也有各种绿植。
凌暮辰带小黎推开右边的房门,房间里漆黑一片,看样子很空旷。小黎跟着凌暮辰进去,浅浅的脚步也有点点回音。灯光打开的瞬间,宽阔的空间中央有一架白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忽然映入眼帘。钢琴的光泽细腻鲜亮,非常漂亮。在钢琴旁还有一个棕色的大提琴盒子立在支架上,配套的椅子也放在一旁。
凌暮辰先走过去说道:“本想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的,但不知道小黎习惯过的是农历生日。不过,还是要和小黎说一声迟来的——生日快乐!小黎。”凌暮辰说着,转过身来看小黎。
凌暮辰站在那里,站在他说送给小黎的生日礼物旁边,他突然变得和那架钢琴一样细腻耀眼。
小黎有点受宠若惊,觉得很不真实,有一股力量似乎在冲击着她,马上就要突然爆发出来了一般,但她还是竭力去保持平静。
小黎走过去,看到钢琴上封着一个青蓝色的蝴蝶结,大提琴的盒子上也是,然后轻轻说道:“谢谢暮辰哥哥……我……我很喜欢……”
这时凌暮辰温柔地笑了笑,在钢琴上拿过一把小剪刀递给小黎,并说道:“小黎亲自来开封吧!”
小黎亲自剪断钢琴上封着的蝴蝶结的那一刻,就好像钢琴忽然有了生命一样,那是属于她的钢琴。然后又转身剪掉大提琴盒子上的蝴蝶结。
凌暮辰说道:“明天开始,小黎除了要上钢琴课外,也要学大提琴了,能坚持吗?”
小黎看着大提琴盒子,展露了期待地笑意说道:“能!”
凌暮辰笑道:“嗯,那小黎今后也要努力啊!”
小黎回道:“嗯!”
凌暮辰继续说道:“小黎可以自己在这里练一会琴,暮辰哥哥在对面的房间工作,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过去找我。”
小黎应道:“嗯。”
凌暮辰走后,小黎一个人坐在钢琴的椅子上,环视着这个偌大的琴房。木制的地板,三面大落地窗,依旧是白色的窗框,浅蓝色的遮光窗帘被捆扎着,白色的纱帘半开着。
小黎注意到,这栋房子好像一定要有大窗一样,好不让黑暗在白日降临,小黎看着很是喜欢。
偌大的琴房里,进门的侧墙是满墙的镜子,这里的设计除了是一间琴房,也可以是一个宽敞的舞蹈室。北面的落地大窗可以三开出去外面的花园,现在看去,屋里的灯光映着外面的雪,可以模糊地看到一点。
这时小黎起身去打开大提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把原木棕的大提琴,非常漂亮,小黎很喜欢。她坐在大提琴椅子上,尝试学着印象中大提琴手拉琴的样子。小黎拿弓的手法笨拙又生涩,拉响的音并不入耳,有点滑稽,还下意识地有点担心被凌暮辰听到。
小黎摸了摸了琴身,内心欣喜不已,手指触及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指纹。她也不知道这是一把怎样的琴,只是觉得很喜欢,很期待能用它拉出喜欢的曲子。
小黎小心翼翼地把大提琴装回去,重新把它立在支架上,然后打开钢琴练着最基本的指法。三分钟活动手指的时间结束后,钢琴旁边的小谱架上有新的《拜厄》。小黎拿过来摊在钢琴上,打开到上节课老师教的地方,然后又枯燥地练起来。
小黎一边练着琴,一边想着希望有一天能弹出和凌暮辰一样的水平,手指灵活地在琴键间流转,轻踩着踏板,平稳有序的节奏里蕴藏着音乐的感情。
这些对未来的憧憬,直到小黎躺到房间的大床上时,她都觉得这样的幻想很梦幻。
小黎也不曾想,原来,真的会有人站在房间的门口为自己关灯,并对自己珍重地说“晚安!”然后轻轻拉上房门。
小黎关上床头的灯后,她看着室内灰暗的光线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又摸黑起床打开窗帘看外面的山景。窗外是灰黑色的一片,一层夜色下的雪看不真切。小黎莫名地有点害怕,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悠远的荒凉。就像要从灵魂深处蹿出来了一样,是一种极致的黑暗和痛苦。小黎只差一点就要害怕到喊出来,但她立马就想到了凌暮辰就在隔壁,又忽然莫名地觉得心安了。
小黎重新拉上窗帘回到床上,伴着淡淡的熏香,小黎沉沉地睡去。在梦里,小黎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站一棵大树下,眼前是夜色下的雪景。她想要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但如何也看不清。
山静梦沉间,岁月带着一切答案缓缓向她靠近。
第109章 神毅魔姬密谈回生术,谪月玄子海棠下对弈
神明居,清云神岛,海棠院。
扶雪离去五千年来的每个春日,神毅都会来玄清神域的清云神岛看春日的海棠。他站在海棠树下,一次一次,他其实已经接受海棠不会开花了,只是固执地守着与扶雪最后的承诺而已。
神毅看着空枝的海棠越过花期长出叶子,然后枯黄掉落又往复来回。他似乎已经麻木了,但麻木之余不免会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承诺如此刺痛人心。
天地间没有任何人有能耐知晓为何这棵海棠树会如此,就连天城的上林苑监也停止了探索。
神毅一身疲倦的王者风范依在海棠树下,他喝着手中的破情劫,看着眼前漂浮的画像。画中扶雪的眼神一直是悲悯的模样,面容姣好亦如从前,只是面纱之下只能识辨出来七八分。
神毅摸着自己的良心想着扶雪,他爱她,思她,念她,但却没有心海刻名见证他的爱意。所以岁月流走,海棠消匿,他也渐渐忘了她的模样了。
醉里子愿意连卖数坛破情劫给神毅,神毅连喝了七八坛已经有些醉了,但是那参在酒里的情丝和术法都没能使他困醉而去,于是就闭眼假寐在树下。神毅独自回想着他与扶雪的种种过往,在想对扶雪来说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扶雪又为什么偏偏要说那样的承诺。
思之无果,于是启驾返回了天魔神域。
前来戒备的大护法们见到神毅离去后,也返回了天城。渊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跃来围墙上看着海棠树下的一小堆酒坛,试图感受思念一个人的情感。但渊斩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觉得扶雪应该在这样的季节里,站在会开花的海棠树下,或是去无心殿看开得正好的山茶花。
渊斩跃来海棠树下,他也如同神毅一样,看着那空枝海棠,也疑惑着为什么它不会开花。他想起扶雪和神毅最后的约定,也想起扶雪最后看着他时的眼神。那种几乎就要质问而出的悲愤与哀凉,实在令他不解。
渊斩从魂鼎中拿出扶雪生前给的忆灵镜,手指轻轻摩挲着镜面,好奇心驱使他想要看看扶雪两百岁前的记忆是怎样的。但是镜子被施了法术,除非主人亲自启,不然会自动损毁。
渊斩看着忆灵镜心想:“守天神女不像会说空话嘱托的人,但她已命陨,还被天神法阵带走。她留下这物,究竟会有怎样的机缘。”渊斩想着收起了忆灵镜,春风吹来,一不小心吹掉了他左眼的一滴泪。他用手指轻轻触去,有些觉得奇怪,于是疑惑道:“是泪吗?怎么了……”
渊斩还是没有什么关于情感的感触,只是不解地看着指尖的湿痕。他想起与扶雪的种种过往,也想着那些缠绵与亲吻。到底是出于本能还是另外的什么?他不知道。如果,他想,如果他有七情六欲的话,或许他应该也会爱上那样一位神女的吧!可是他不知情为何物。就当要有所感触时,似乎又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抽走了,让他无法知晓,不可违逆。
最终,渊斩传送离开了海棠院,风还在吹着,吹过无花海棠的树梢。
此时,神毅已经乘坐自己的座驾,在返回天魔神域的途中。云舟轿辇的帷幔半透拉着,神毅卧在座位上,手支着头,看着已经醉意过半。
忽然,神毅眉头一皱,眼睛还未睁开,手掌施法隔空一抓,便抓了个人过来,狠狠打跪在帷幔外。
神毅在帷幔内一手控着法术,一边轻谩不屑的说道:“看来这五千年,派去赤幽暗涯的魔骑不够多,竟还有余孽生存。是阎妖的余孽魔姬,对吧?”说着又收紧了一分力道,跪在地上的魔姬无力反抗,嘴里渗出了血来。
魔姬受难立马求饶说道:“南宫魔神,我有一计与你。你若杀了我,你此生都无法再圆满心中缺憾。”
神毅听罢,睁开了眼睛缓缓站了起来,然后饶有兴趣地对魔姬说道:“哦?有一计与我?那你倒说说看,这一计够不够你作为筹码活下去!”说着力道再加一分。
魔姬无力反抗,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捏爆了,她竭力艰难地说道:“是关于……神巫仙姬……我主上知道复活之法!”
这时神毅突然阴森地大笑道:“复活之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若是有,天地倾覆,万物摧毁,又有妨!你若说的是执念丹青术,那你可以去死了!”说着点点捏紧手掌。
魔姬艰难吐出三个字:“时……之……境……”神毅听罢疑惑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魔姬被解除威压,一口气血喷在了云舟上。
神毅稍微回回神,醒了醒酒坐到了座位上。他高傲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然后略微期待地说道:“哦?时之镜,看来是有点不一样的价值。”
魔姬说道:“数万年来,我主上一直在研究关于时之镜的奥秘。在时之镜中,不仅蕴藏着万物重序之力,还有轮回转生的力量。我主上还在玄清神域时,作为青光神族钟离家来日家主候选人,他曾无意间在天听宫的典籍阁中得见过天神遗落神明居的残卷。就是在那时,他窥到了天机之象,知晓了永生之力的强大,并且看到了天神法阵。在这奥秘的世间,不仅只有虚空和神明居,还有诸多我们未曾知晓过的时空,它们错乱在不同的时与空的线条中。在神明居的彼岸,是另一个世界,是神明的神魂同时陨落的归处。为人,为兽,为花,为草,世间定论早已结下,只是在不停地演化罢了。而追逐七情六欲的满足,才是人的毕生所求。无论是追求是超脱,还是极致,或是大爱和邪恶,皆在因果轮回中。”
神毅听着魔姬说的一堆,没有什么特别的关键,于是不耐烦道:“重点!”说着抬了抬眼。
魔姬继续说道:“往昔天海家的天海栾槿,我主上的宿命之人,她陨落时是被天神法阵带走的。天海栾槿之所以会被天神法阵带走,是因为她与天神交换了关上时之镜的契约。而神巫仙姬陨落后,也是被同样的天神法阵带走的,说明她一定见过天神,并与之做了某种契约,和天海栾槿一样去了彼岸。我主上数万年来也一直致力于研究时之镜,并研究出了如何召唤从神明居遗落到彼岸的法阵咒令,试图能够召回昔日的天海栾槿回到此间与主上重聚。”
神毅轻蔑地笑道:“意思就是你们想要以法阵咒令作为交换,是么?”说着意念掀开了帷幔,传送过去一手捏住魔姬的脖子,把魔姬整个人提了起来说道:“这个消息不错,只是你方才的眼神似乎漏了点东西没说清。”
魔姬艰难说道:“召唤彼岸之人……需要知晓彼岸之人在……彼岸的……名字。”
神毅一手把魔姬扔在地上说道:“意思就是阎妖也无从知晓彼岸之人的姓名是吧!”
魔姬立即迅速说道:“我主上窥了天机,神明居有关于神巫仙姬的楔子,她可以被召唤而来。姻缘的红绳总是相互纠缠的,我主上认为神巫仙姬能够带回天海栾槿在彼岸的姓名。他愿意以法阵咒令作为条件与你合作,过后敌友再算!如果南宫魔神觉得可行,便撤走围在赤幽暗涯进出口的魔骑,并救出主上!”
神毅没有说话,只是施法把魔姬扔出了云舟轿辇,然后继续回天魔神域。在混元山执勤的神职远远见到此景,立即汇报了天听宫。
这时在天听宫接到消息的高位神职皆在议论,渊斩也赶了过来。
莫隐说道:“那魔头竟然没有杀了魔姬,想必是和赤幽暗涯达成了某种协议。”
天海岚崟说道:“这五千年来,南宫神毅派去赤幽暗涯巡界的魔骑,见到魔兵便立即解决。他今日尚且能对赤幽暗涯如此歹毒,来日也一定会剑指我们。这下又与赤幽暗涯有所勾结,我怕是镇灵塔要有所不安了。”
这时钟离齐道开口道:“近段时日,注意天魔神域派去赤幽暗涯的魔骑动向。若是真的有所勾结,加强对镇灵塔和九灵天的看护。还有,让医德宫的虞玄子医官注意一下南宫神毅的近况是否有异样。”然后又对一旁的提常羽说道:“常羽,通知各个神兵营地,随时做好应对与天魔神域交战的准备。以及,拟好神谕,一旦确定天魔神域与赤幽暗涯有勾结,立即宣告整个神明居,南宫神毅被逐出玄清神域。玉昆神族家主由南宫阖霖继承家主之位,守天神族家资及神兵由天听宫协商代管。”
提常羽回道:“是!”
这时乾澧说道:“赤幽暗涯势力前期有天魔神域抑制,暂时还不足为惧。只是南宫神毅的那支魔骑,实属不能轻易对付。”
“五千年前混元山得见,那些个骑兵真是手段狠辣,咒术了得。玄清神域的神兵们几千年来也在竭力修炼,也不知双方势力能否直接相抗。”
“好在我们在数量上大有有优势,大不了以三敌一,以四敌一……”
“只是他五千年来,和我们也井水不犯河水,暂时不能大动守天神族和玉昆神族的家资和神兵……”
“……”
天听宫议论着关于神毅有可能会剑指玄清神域的情况,纷纷发言着关于应对的措施。
……
此时在梧桐池藏心苑的海棠树下,岐夜跪坐在树下的矮桌旁洞箫,虞玄子躺在树下的一方石板上,闭着眼正悠闲惬意地晒着春日午后的太阳。
小阵风吹来,海棠飘落几朵,掉在树影与光斑驳的地面,也落到了虞玄子的脸上。虞玄子用手拿起痒脸的花瓣,然后眯着眼看了看,突然坐起来说道:“有了!可以加入忘忧草试试!或是风信子!昙花!君影草!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我真是个天才,竟然想到了!下次轮番来一个,我就不信不行!”
岐夜见状缓缓放下箫,拿过矮桌上的新茶嗅了嗅抿了一口后说道:“大惊小怪,还是你那味忘浮生吗?都多久了,你很执着啊!”
虞玄子笑道:“以前是想玩玩,现在想认真。”说着看了看岐夜,然后也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说道:“有点苦!”
岐夜轻轻笑道:“我觉得甚好,入喉回甘,是好茶。”岐夜说着,想起去巫灵仙岛的那个夏季,明明扶阙上的是新茶,入喉回甘,为何还是觉得咽苦。
这时虞玄子问道:“你那有面疾的仙侍呢?上次来见到聊了两句,倒是觉得好说话。只是感觉他说话有点呆呆的,让他出来陪我对弈两局呗!”
岐夜听罢看了看屋内,心想着已经过去五千多年,应是无碍,于是向屋内唤道:“谪月,出来陪虞玄子神君对弈几局吧!”
谪月听罢,颇为欣喜的端了棋盘出去,走到海棠树下向岐夜和虞玄子行礼道:“主君,神君。”
岐夜点了点头后,谪月很自然地坐在了他身旁,然后布好棋奁。岐夜很习惯地就为谪月沏了茶,推了过去。谪月双手捧起说道:“谢主君!”
这时虞玄子向谪月邀约道:“小谪月,陪我下两局。”
谪月回道:“棋艺不精,怕是不能陪神君尽兴。”
虞玄子说道:“无碍,就当玩一玩。”
这时谪月看了看岐夜,岐夜微微点了点头后谪月回道:“那就和神君下两局,还请指教。”
说罢,二人开始猜先,以虞玄子执黑棋先落子。
五十来手后,虞玄子赞叹道:“小谪月,看着你呆头呆脑的,想不到你这棋艺不错啊!我都要思考一二才能勉强落子。”
这时谪月看着棋盘,觉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下过了无数次一样,只是一直想不起招数。然后看了看虞玄子,很习惯性地脱口而出:“神君谦让了,应是神君不爱修炼也不常奕棋,故而生疏而已。不过经常搞研究,倒是不错。心怀善意,能为天下苍生作福也是好的。”
虞玄子听罢欢畅地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修炼也不爱奕棋的。不过你这话还颇有深意,倒像什么人会说道一样。”
一旁的岐夜听罢,立即接话说道:“哦,就不许我向仙侍吐槽吐槽你吗?”
这时谪月轻声嘀咕道:“这话……是主君与谪月说得吗?为何觉得不是……”
虞玄子假装不满道:“喔!岐夜大医官竟然还会和仙侍吐槽我吗?看来我真的太过懒散了。不过想我时常往返天魔神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然得你这般嚼舌根。”
这时岐夜提醒道:“那每月额外多出来的一玉珠报酬是给你扔了吗?待遇都与大医官一样了,你就知足吧。”
虞玄子想了想:“喔,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事了,那倒也是。”说着仿佛有了宽慰一样。
而后,岐夜继续洞箫,谪月和虞玄子继续对弈。
此时春光正好,海棠花开得极美。
第110章 小黎思未来
2012年初,彼岸,临杭市,辰隐山庄。
小黎来到辰隐山庄的那场雪断断续续融了又下,陆续六七天,她都能在高高的落地窗前看着大雪飘落。
在山下的辰隐山庄酒店里,新住了一位客人,是小黎的大提琴老师,名叫潘翊芳。在潘老师来之前,小黎都只练钢琴,待老师来之后,才会开始上关于大提琴的课。
在第一节课的时候,潘老师没有带大提琴过来,也没有教关于大提琴的东西。而是和小黎坐在钢琴边,一边随手弹着钢琴,一边舒心地与小黎聊着关于对音乐的看法。
第二节课的时候,潘老师还是没有教授关于大提琴的东西。她们只是在小黎书房里的大屏幕上鉴赏了许多大提琴在各种场景里迸发出的情感。然后讲述着大提琴,从生活到学习,从现实到意境,从感触到哲学……就像一条古老宽大悠远的长河。
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潘老师在小黎的书房里对她说道:“无论是钢琴,还是大提琴也好,乐器发出的声音也是你灵魂的声音,是你情绪的声音,是你情感的表达。要以对待真心朋友一样的心情去对待你的乐器。希望在今后的时间里,你能愿意让它们伴你走很远很远的路。”
小黎慢慢理解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上到第六节课了。从识琴,坐姿,拿弓姿势……一点一点,很显然,小黎是非常具有天赋的那一类。
冬日温暖的屋子里,小黎练完琴下楼的时候,凌暮辰偶尔敲电脑,大多时候在看书。偶尔有文件被传真过来,在他签上字后会有人来取走。
除夕之夜,小黎在书房里写作业,看着还没到晚饭时间,便翻开了《浮生梦》。一不小心,小黎便神游进了书里。达芙妮的文笔十分漂亮,中文翻译张先生的功底也十分厉害。
小黎认认真真读着书里的故事,直到瑞秋来拜访菲利普时,小黎才从饥饿中醒来。她甚至不知道灯是什么时候开的,已经开了多久。一抬眼,凌暮辰温和的目光便停在了斜上方。小黎下意识地合上书,看了看写字桌上的时钟,已经十点三十六了。小黎迎上凌暮辰的目光笑了笑说道:“这么晚了吗?”
凌暮辰摸了摸小黎的头温柔地说道:“饿了没有,我们吃晚饭吧!”
小黎回避了凌暮辰温柔的眼神后应了一声:“嗯。”
尽管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小黎仍旧觉得凌暮辰的眉眼有让人深陷无法自拔的力量,让她喜欢又羞怯,也让她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美梦。
恍恍惚惚地,美梦一直继续着。
吃完了晚餐,凌暮辰问小黎怕不怕冷,要不要去看烟花,小黎点了点头。之后,凌暮辰为小黎拿来帽子、围巾和外套,然后为她穿戴上。就在凌暮辰最后为小黎裹上红色围巾的时候,小黎抬眼认认真真地看到了凌暮辰垂下的眼眸,那双眼里是欣慰,是哀伤,是坚定,是犹豫,还有足够多的温柔。
二人出了门,凌暮辰亲自驾车从另一侧下山,到了另一座山时把车停在了山下,预备徒步上去。山中长有许多枫树,不过现在都是枯枝桠。沿着上山的石阶慢慢走去,有一层积雪,两边的路灯照得地上的雪一路清白。凌暮辰走在前面牵着小黎,即便隔着手套,小黎也能感觉那是一双十分温柔的手。二人不快不慢地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山的高处时,得一处特地凿出来的观景台,在这里可以看到更远的景。
站在观景台望去,远处零星的路灯和世界都很安静,二人沉默着看向远方。一会,凌暮辰看了看表,然后对小黎说道:“小黎,新年快乐!”
小黎也笑着说道:“暮辰哥哥,新年快乐!”说完之后,小黎突然觉得新年有了期盼,和以往的过年不太一样。
这时,一声窜天巨响突然划破黑夜的寂静,然后炸开,绚烂美丽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一声声,一朵朵,场面十分壮观,堪比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一闪一闪的火光印在小黎的脸上,又慢慢印到心里。小黎看着绚烂的烟花,凌暮辰则看着因为烟花而惊喜的小黎。
一周后,小黎开学了,初三提前去补课。小黎一直坚持在高压状态下学习,补课,练琴,补课,练琴,补课……很多次,小黎偶尔会厌倦如此高压紧张的学习。每当凌暮辰问她累不累的时候,小黎看着凌暮辰温柔的眼睛,都会觉得自己还能接受。在初三最后忙碌的一百多天里,小黎的进步肉眼可见,直到中考结束那天,小黎都还没从忙碌中缓过劲来。
2012年的夏天,小黎是在圣米格尔岛知道自己的中考成绩的。凌暮辰走在小黎的身后,手机忽然有一条信息进来,是易兰发过来的。凌暮辰看了看后,把手机递给了小黎,小黎接过手机只看到是一句话“出来了,607。”
小黎还不知所以,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607?”说出口的瞬间,小黎也自己愣住了,然后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凌暮辰,简直难以置信,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
凌暮辰则只是微笑着,摸了摸小黎的头说道:“小黎很棒了!总算是付出有所回报。”
所有的雀跃在温热的夏日里肆意流动飞扬,脚步也欢快,就像是扔掉了一座大山。等到高一的那个国庆时,维多利亚瀑布的风吹已经到了小黎身上,大自然的壮观与神奇渐渐地进入小黎的血液与生命。转机去加拿大时,看了一场空中的日落。加拿大的枫叶已经青黄或已棕红,公园里安静极了,行人不多,没有几个人会特意拍照,而是习以为常地走在清爽的风中。
2013年,小黎14岁时,小黎问凌暮辰:“暮辰哥哥,你真的不会突然离开吗?”
凌暮辰问道:“小黎为什么这么问?”
小黎轻轻嘀咕了一句:“没什么……”她有点不敢再说下去。
凌暮辰看着她,目光很是真挚温柔地说道:“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你可以反复地确认,直到你觉得这样地不安消失为止。”说着凌暮辰把手轻抚在小黎的头上摸了摸。
也是小黎14岁生日的那天,凌暮辰移植了一棵很大的山茶树来院子里种下,送给小黎当生日礼物。山茶花开的时候洁白无比,朵朵匀称,晶莹剔透。也是那山茶花开的时候,小黎站在树下独自看着那绽放的花,想永远和凌暮辰在一起。
14岁的少女,心事疯狂地生长,由一颗小小的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太多的心事听落了山茶,地里埋不下,埋不下。
在时间的碎片里,古老森林里清晨的阳光穿过淡薄的雾,丁达尔效应的光路过巨树照在小黎橘色的冲锋衣上。在原野的风中,不知不觉,小黎已经长大,大提琴的声音低沉沙哑传得旷远,野草和小花自由地生长。
在小黎念高中的日子里,凌暮辰雷打不动每日接小黎上下学,遇见节假日就带小黎去看山川湖海。他一点一点治愈着小黎,慢慢洗涤掉那些因为恶意而生长的戾气,让她变得阳光,变得温和,变得像她自己。小黎仿佛也变成了两个自己,待在凌暮辰身边时很安静,情绪也很安静,所有疯长的爱意被埋了起来,不敢露出痕迹。但是在凌暮辰看不到的地方,她就像一个以凌暮辰为支撑的小太阳,用活泼与天真照耀着身边的人。
在小黎高三的时候,凌暮辰问小黎:“有没有想过去国外学大提琴,如果想去的话,就不用参加高考了。可以直接去外国特训一年,然后参加入学考试。”
小黎听后心头一颤,忽然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暮辰看出小黎的犹豫,于是又说道:“不用着急,只是问一问你的意见。因为感觉小黎近来有自己的心事了,不太确定你想要怎样的未来,所以暮辰哥哥才问一问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周末傍晚,小黎一个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夕阳,连绵的山栾,满院的花墙和绿植。
小黎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不一样的未来吗……”小黎不自觉地幻想着去国外的生活,结束高三辛苦的学习,出国念书,可以认识很多来自各世界各地的朋友,自由自在地拉琴,谈天说地……想着想着一颗心就要飞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小黎喜欢的生活就在这里,这里是每次外出的归处,她不想远离这里,她想每天都见到凌暮辰,想就这样永远在一起。
小黎转身看着屋里的钢琴和大提琴时,其实未来一直是这样也很好。她并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这座城市。
夕阳落下时,小黎回到了一楼客厅。客厅里有三个人,凌暮辰、易兰和一个陌生人女人,那陌生女人还颇有气质,手中拿着一个记录文件夹。
小黎先笑着打招呼道:“易兰姐姐!你来了?”
易兰笑了笑说道:“来给你量体裁衣的,最近长身体了吗?这是设计师。”说着介绍了一下那陌生女子。
小黎说道:“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同时也向设计师说了一句:“你好!”
说着小黎站到了电子秤上,设计师为小黎进行操作记录“身高157㎝,体重:36.9kg。”说着也量了量四肢三围和躯干的数据。
设计师记录完数据之后给凌暮辰报一遍,然后就走了。易兰送完设计师后又折返回来一起用晚饭。才入夜的时候,凌暮辰在处理文件,小黎和易兰单独在院里散步。
易兰先向小黎说道:“前两个月先生让我去收集了几家国外学校的一些考试资料。有柯蒂斯音乐学院、茱莉亚音乐学院、伯利克利音乐学院、维多利亚音乐学院、悉尼大学音乐学院,这些学校的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很喜欢的。”
这时小黎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易兰姐姐……我想留在国内。”
易兰听后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继续说道:“先生说,如果你以后要拉琴的话,其实国外的学校环境会好一点。而且会有专门的老师过来教你,已经看好教师队伍了,不用担心考不考得上的问题。”
小黎听罢,有些觉得紧促,于是说道:“易兰姐姐,其实我还没有想清楚……”
易兰看出了小黎的心事,于是安慰说道:“没关系的,小黎可以慢慢想。”
等到小黎回到屋里的时候,凌暮辰已经在练字了。小黎没有打扰凌暮辰,而是静声去了书房。小黎也没心情看书,而是细数着此前阅读过的书籍。在书架的角落,里面有好一大沓练字用过的大稿纸,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唐诗宋词和文言篇章。小黎忽然想到,那时候自己就在想,要是以后能当个语文老师也不错,想着还要顺便读研,就留在这座城市……
小黎一点点翻阅着,不知何时凌暮辰已经进来了,他轻轻说道:“不一样……原来你想要的是这样,怪我疏忽了。”
小黎转过头看到了凌暮辰,说道:“暮辰哥哥……怎么了?”
凌暮辰仍旧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喜欢大提琴,其实不一定要让它成为你的生存技能。单纯的喜欢也很好,反而会更快乐一点。”说着, 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继续聊天。
凌暮辰问道:“小黎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小黎这一刻感觉心也静了下来,然后说道:“以前没怎么想过,就只是觉得该上学上学,该去玩去玩,没有想过还要长大,还要选择要去哪里。前两天你问我时,我也忽然心动,想去国外接触更多优秀的人,丰盈自己的生活。但是内心又有犹豫,犹豫真的要去国外学琴吗?其实现在想想,我更想当一名教师,语文教师,想就在这里念师大就好,顺便读个研,就继续在这里念书,留在这座城。但是从以往师大录取的分数线来看,文科最低分也要590+ ,汉语言文学最低也要610+。我确实不喜欢数学得要命,政治也不突出,补课时也有些排斥,整体优势打不开,满打满算要上620才稳妥,难度确实有点大。”
凌暮辰听后说道:“那么小黎确实不选出国这条路了对吧!”
小黎回道:“嗯……不想了,想留在这里。”
凌暮辰的神色有些微微黯淡了下去,然后又继续说道:“那就尊重你的意愿,暮辰哥哥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夜深时,山间都寂静了,小黎已经入睡,凌暮辰还在房间里醒着。他站在大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因为小黎的选择,心中思绪混乱不已。忽然,凌暮辰的额间亮起银光,身体痉挛直接倒了下去,意识飘到了一个无际漆黑的空间。
迷迷糊糊间,凌暮辰看到一个人走过来,身影迷糊只留下一句话:“她还是选择了你,待她完全爱上你时,她便会停止生长,然后慢慢走向衰亡。”
第111章 神职心海
秋末时,小黎在山茶树下卧在躺椅上,举着一本《源氏物语》盖过头顶。周边的花架上开着应季的花,树上山茶的花骨朵已经冒出来了。
这时,凌暮辰从屋里端出一盘瓜子酥和两杯水出来径直走向小黎,自从关于出不出国的话题结束之后,很多关于小黎的事情都是凌暮辰在亲力亲为。
凌暮辰走过来时,小黎把手上的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坐正了身体说道:“暮辰哥哥,瓜子酥!”
凌暮辰也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他看了看小黎放着的书,又看了看即将开放的山茶,然后坐下说道:“我最近在写一个比较有趣的小故事,倒还有点玄幻的意思。”
小黎吃着瓜子酥,含糊又感兴趣地问道:“玄幻小说?”
凌暮辰沉下气应道:“算是。”
小黎起了大兴致问道:“我能看看吗?”
凌暮辰笑笑回道:“可以的,不过才写了一半,你可以先看看。”说着回屋拿来了一大沓手稿出来,稿子是用软笔书写的,字迹工整干净又漂亮,刚劲有力,还是竖排排版,大概四万多字。
标题叫《神职心海》,故事内容很奇怪,也很吸引人。
神明居,玄清神域,巫灵仙岛,竹海仙岛,赤幽暗涯,术法咒印,狱狮灵蝶,白象丹鹤,鬼蛇魂鹰……
主要在说一个名为清云的神女不断转世轮回,月神不断追逐守护她的故事。故事里的每一世,女主都没有得偿所愿也没有善终。到了那最后一世,女主名叫月尽时,男主化名风执良。
小黎一直看得入迷,自动代入了角色,对于月尽时的坎坷命运内心疼痛不已。那个故事深深吸引着小黎,哪怕在吃午饭也爱不释手,甚至与故事里的人共情起来。一口气一直看到傍晚时才结束,而凌暮辰也一直在一旁守着她。
待放下手稿时,小黎内心荒凉地叹息问道:“风执良真的爱她吗?”
凌暮辰反问:“为何这么问?”
小黎说道:“我是这样理解的,月尽时的名字是三个字,风执良的心海刻名是两个字。风执良不入轮回,心海情石的名字不会改变。即使是忘记前世今生,模糊了心海刻名重新遇见,但风执良每一次爱着的,到底是每一世的她还是最初的她。”
凌暮辰被小黎这么一问,忽然也没了答案,于是说道:“月尽时自己才有答案,你觉得风执良爱的是谁?”
小黎说道:“我不是月尽时,我也不知道。”然后又感叹道:“但还是好惋惜,月尽时差一点就可以嫁给心海刻名之人得到永远的幸福了。”
凌暮辰听后心中一惊,问道:“风执良死后关于月尽时死前的故事我并没有写,你怎么知道月尽时有没有心海刻名。”
小黎仿佛进入了故事里一样,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个设定不是爱一个人爱到超过了极限就会有心海刻名吗?天地神尊说过,即使不能记得她们的生生世世,但月尽时每一世仍旧选择为了风执良而死,这就是证据啊。虽然文中的天魔戏份不多,但感觉天魔也很爱月尽时,只是那种爱是占有,是疯狂,并不是风执良那般纯粹守护的爱。我还是比较喜欢风执良的爱,爱本就是自由的,就像月尽时兄长所说的,君子行思所至善人善己,不毁机缘不折己心,自尽其力不求其事。大概就是那句: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以不干涉谁人出发,也与什么都无关,相爱,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没有才是世间常态。”她喃喃自语自问:“月尽时作为神明居的神女,如果月尽时复活的话,她会选择风执良还是世间呢?”
凌暮辰底下眼眸回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她若是选择风执良,她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如果她选择世间,风执良就为她守护神树直到狱狮与天魔死去。
小黎再发问:“那她自己呢?”
凌暮辰沉默片刻说道:“永坠无间彼岸轮回,直到天神使命结束……但,即便不能在她身边,风执良也会一直守护着她。”
小黎疑惑说道:“如何守护?还会跨越时与空而去吗?”
凌暮辰看着已经落下的夕阳说道:“化为天上的明月。”
小黎看着已经与夕阳同天的淡月说道:“可是月亮越来越远了。”
凌暮辰却坚定地说:“直到看不到时,世间会重序,到时他们会再次相遇。”
小黎却悲伤地说道:“如果真有世间重序的那天,希望她再也不会遇见天魔,永远留在虚空之中。只做天地神尊种下的无灵,也不用遇见风执良。”
凌暮辰听罢急问道:“为什么?”而此时两人的对话忽然就像故事里的两个主角一样。
小黎眼眸悲伤地说道:“爱太苦了……”
凌暮辰看着小黎的神情,攥了攥手说道:“如果这是她的想法,风执良定会竭尽所能不再让彼此遇见。”
小黎抬眼看了看凌暮辰,说道:“你要这么写吗?”
凌暮辰应了一声:“嗯。”然后随意问道:“如果有一个人,她原本生活得很好,但是她因为爱上一个人注定要很快走向死亡。但是,如果她选择放弃原有的一切去到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世界生活就会活下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小黎说道:“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凌暮辰说道:“很远,远到也许不能再回家。”
小黎思索着回道:“一边是要死了,一边是能活。活着才有可能,肯定是活着呀!”
凌暮辰故作轻松地问道:“那你想要带什么东西一起走吗?”
小黎玩笑般地笑道:“大提琴,至少还能有个精神寄托。”小黎觉得这样的假设并不会成真,所以多半只是随口作答。
但凌暮辰却认真地应了一声:“嗯,好。”
小黎见凌暮辰如此认真,不禁问道:“暮辰哥哥为什么这么认真啊?”
凌暮辰收了收神色,温柔笑说道:“没什么,只是假设性问问。”小黎也只当凌暮辰只是随便假设问问,便不再思索。
时间转眼就到了山茶花盛开的时候,开了不久,辰隐山庄便开始落雪了。网络一直在说全球变暖,但是天气却冷得越来越早,连今年的雪也下得格外的早。
雪中的山茶花漂亮极了,大雪封山,家教老师请了假来不了,小黎自己在书房里解数学题解不出来,于是就决定出门看看。
这时凌暮辰在对着电脑看数据,两人先后瞧见了对方一眼后都没有说话,屋里全开着暖气,在室内并不用穿外套。看着高门大窗外的雪,小黎直接就推门出去了。
小黎在门外不到十秒钟,寒冷便袭遍全身。雪在稀疏的纷纷扬扬,小黎感觉还能忍受,并没有折返回屋穿外套,而是来到了山茶花树下。山茶花的凋谢不是一瓣儿一瓣儿的,而是整朵一起掉落。
吱吱踩响的雪被留下一串通往山茶树的脚印,小黎看着这花树,犹如梦中得见过一般,然后想爬上去折一两朵下来放在房间里。准备挪动脚步时背上裹来了一件羽绒衣,小黎转头望去看到是凌暮辰,然后唤了一声:“暮辰哥哥。”
凌暮辰说道:“寒假作业怎么样,遇到难题了吗?”
小黎看着在雪中盛放的山茶说道:“好像不止数学题解不开,有些人生的问题也解不开。”
凌暮辰说道:“有的事情是不需要答案的,尽力而为了,不了了之也可以。”
然后小黎问到:“那风执良究竟爱的是谁也可以不了了之吗?”
凌暮辰说道:“一直是她。”
小黎换了种问法:“那是什么东西决定我们是谁呢?”
凌暮辰想了一下说道:“记忆……拥有的回忆。”
小黎问道:“为什么?”
凌暮辰回道:“因为记忆里有经历的人、事和感情。”
小黎想着《神职心海》里的月尽时,有些心痛地说道:“如果忘记的话,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吧!”
凌暮辰微微侧眸看着小黎说道:“有的人不会忘记。”
小黎转过头,对上了那极致的温柔,问道:“那你会忘记吗?”
这时凌暮辰看着眼前的山茶花,眼底的温柔添上另外的色彩,然后开口说道:“属于不会的那种。”一字一句,太过真挚。
在这大院子里,风雪急了一分,能过冬的花草都没有移进屋里。在这里,每个季节院子里都会有开放的花,特别是初夏的时候,蔷薇花爬满了墙,很是美丽。小黎很喜欢什么也不干就这样看着它们。
不知不觉,小黎渐渐从原来的生怯、试探、迎合、观察里习惯凌暮辰的存在。她身上的戾气、不安、防备渐渐地被融化。凌暮辰的话并不多,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听小黎说什么然后给予回答,然后默默的做着很多事情。凌暮辰的社交也很少,对人的态度很是和气却也很是清淡。
凌暮辰理所当然地照顾着小黎,小黎也渐渐习惯这样的照顾。习惯到有时小黎觉得已经一直这样很久了,久到似乎已经是一种宿命,她理所当然的认为两个人会这样美好的生活一辈子……
小黎心里突然闪过一个词:“一辈子……一辈子……”
这个词突然刺醒了小黎,她突然想,是什么样的一辈子,以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身份来过一辈子呢?不知何时起,一个不敢开口的秘密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小黎内心极致地渴望着,当这个想法突然强烈的瞬间,凌暮辰看着小黎的眼里突然被蒙上了一层悲伤。小黎看着那不真切的神情,一直隐隐觉得凌暮辰似有什么事在隐瞒她一样。尽管凌暮辰事事周全,对她满是温柔、包容,但小黎还是发现了在凌暮辰坚毅的眼神背后似乎有着一份不安。
忽然,小黎的胸口莫名的有些隐隐作痛,一瞬间,全身好像被电了一下。然后发软倒了下去,眩晕感马上袭来就晕了过去。
凌暮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黎,眼底的温柔被痛苦替换,他呆滞跪坐下来,木讷地抱起小黎捂在怀里,喃喃说道:“小黎……”
夜里,小黎醒来后已经在房间里了,脑袋晕晕的。她慢慢搜索着记忆,想起白天感觉胸口有点隐隐作痛,然后晕倒了,再然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时凌暮辰推门进来,小黎先开口道:“暮辰哥哥……我……怎么了?”说着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
凌暮辰很自然地对小黎说道:“小黎只是有点贫血而已,没什么大碍的,之后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听到凌暮辰的话,小黎也如此认为并无大碍。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便吃了晚饭,之后互道晚安各自休息了。
在之后的很多时间里,小黎时不时地便会觉得胸口会有一瞬间仿若错觉的隐痛,就像有一个伤洞一样的东西在潜伏着。好几次洗澡,小黎都会下意识的看一下,然后触碰着隐隐发痛的位置。
在高三最后忙碌的时间里,小黎有时候没有来得及注意到胸口的疼痛愈发明显。在梦不安稳的夜里时,小黎会被突然痛醒,但是痛感瞬间消散,她不太确定自己惊醒是不是因为痛觉的缘故。
在去进行高考体检的时候,小黎咨询了一下医生,医生建议拍片。但是胸片显示并无异常,连体检下来的贫血值也和其她女同学差不多,根本无碍。
只是此后,小黎见到凌暮辰很少早起了,白天大多时候在睡觉,特别是天气晴朗夜晚有月亮的时候。凌暮辰几乎白天都休息,只有天气阴沉的天才会起来工作。凌暮辰的气色也比之前看起来差了一两分,但是对小黎的事情还是样样上心,仍旧还是亲力亲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有懈怠过。周末大提琴老师来家里授课时,凌暮辰也会在一旁陪听。补课老师来时也会一直等到老师离开,然后与小黎交流一会儿才休息。
高考的那天,临杭下了大雨,路上的车辆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开得很慢。凌暮辰在大雨中凭借着娴熟的车技,硬是把小黎提前40分钟送到了考场门口。
下车后,凌暮辰给小黎套着防雨披风,又一边打着伞,在小黎进考场校门时,凌暮辰说道:“小黎定会如愿顺意!放心好了。”
小黎看着凌暮辰的目光,她也相信自己可以。
第112章 大学初行
2015年的夏天,小黎以文科631的成绩进入了临杭师范大学,并且如愿被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那个夏天,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小黎和凌暮辰骑着自行车驶过蜿蜒美丽的绿茵大道,天蓝色的圆领泡泡袖衬衫裙灌入了下坡时凉爽的风,一路上雀跃的心情在风里张扬。凌暮辰总是会在小黎的身后,除了需要他带着小黎前行的时候,他才会站在小黎前面牵着小黎。
小黎在前面欢愉的说道:“暮辰哥哥!我可以去师大了,耶!好开心啊!我好喜欢这里!”
看着欢喜的小黎,凌暮辰内心一边高兴却又一边不安。小黎停在平路路边回头来看凌暮辰时,刹那瞥到了那不安,但凌暮辰瞬间就自然地切换了神色,小黎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
等到8月31日的时候,凌暮辰亲自送小黎去的学校,师大的风光很好,炎热的夏还留在立秋后的天。报到的长龙排得很长,人们拥挤又有序。
日下,小黎穿了一身白色的蕾丝边碎花系腰裙,踩着一双圆头小皮鞋,打着一把小洋伞遮阳。因为身材瘦小脸蛋稚嫩的缘故,那头狗啃式的小短发让她看起来很像一个初中生的模样,令人觉得亲切又可爱。凌暮辰一手行李包一手密码箱,提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他站在小黎身后就像一个忠诚的护卫一样,那高大帅气的样子走到之处都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特别是那不羁狼尾发,三七分的刘海修饰额头,半扎的头发凸显锐气,面目清冷锋利,不羁又冷俊,身高和气质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在文学与传媒学院的隔壁是外国语学院,在小黎报到签名的时候,隔壁有个女生,是英语专业的赵希悦,此时正在排队。一众人中,大家基本上都在偷偷瞥凌暮辰,只有赵希悦在看小黎。因为当时小黎曲身在桌上找自己的名字,所以赵希悦没有看清小黎的长相,只觉得她比较小的样子。
15汉语言文学的辅导员是个研究生刚刚毕业的女人,她一边点着鼠标一边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黎说道:“暮黎。”
不一会,那女子就调出了小黎的资料卡,问了一些基本问题,辅导员又给了小黎一张纸质资料,标题是“15汉语言文学(1)班”。在小黎填写资料的时候,正好到隔壁的赵希悦填写信息。小黎填好信息后,辅导员已经找出了小黎的校园卡交给她,校园卡上的照片是小黎的高考照片。
之后便被志愿者带走了,去寝室安顿小黎时,男子不能进入女生宿舍,便由学生会和学姐们进行接管。小黎住在7栋328里,这里的宿舍一楼是各种铺面,不过楼层叫负一楼,要先上两段阶梯才进入寝室。进入寝室楼里是四方天的模式,统一六人间上床下桌,有一个阳台晾衣服。328的阳台正好可以看到整个篮球场和观望学校的樱花大道和香樟路,不好的地方就是西晒。
室友已经先来了两个,因为不熟识的缘故大家的语气都很客气,但是都在内心惊讶小黎看着比较小只。等到小黎收拾好了之后,又来了一个舍友肖桓。她是个自来熟的社牛,带着妈妈姐姐妹妹们一起来报名的。当肖桓和家人们提着大包小袋进来时,看到小黎坐在坐书桌前整理东西,立马惊讶地开口说道:“天!这么小都来念大学了?!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黎转头过去,确定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缓解尴尬地笑笑说道:“我叫暮黎,16岁,叫我小黎就好。”
肖桓说道:“天!果然,未成年就来上大学了。”
因为肖桓的到来,寝室的氛围就好了起来,躺在床上的陆欣妍这时说道:“原来真的还是未成年。”
何雨檬也对小黎说道:“你看起来真的好小好小一只,特别是你刚刚进来时,我第一反应就是你好小啊!像个小学生初中生一样,哈哈哈哈。”
之后,其余两个室友也来了,王艳,刘芷晴。大家相处得很好很和谐,对看起来比较娇小的小黎也很是照顾。
军训的时候,虽然每个女生都使劲的涂了防晒,但是大家都统一被晒得不成样子。到晚上还要上各种班会课,回到寝室一起敷面膜,聊八卦,说哪个教官帅啦!哪个专业的哪些男生长得怎么样啦!七七八八的明星了啦!护肤品、裙子、袜子、鞋之类的啦!总之,女生的话题总是聊不完。到要检查内务的时候,大家晚上叠好被子甚至不敢睡床上,一起睡在了地上。六个人躺在瑜伽垫上,然后聊天聊到后半夜,第二天脸没洗头没梳就要去集合,睡眼惺忪的等着被检查内务。
这样的开端让小黎觉得很有趣,她很喜欢这里,一切的生活就这样在炎热的夏里被无限延长。正值葱绿的香樟树,来年会绽放的樱花,还有银杏湖,雨花公园,枫树林,五星广场,紫李园,独占一处风景的音乐舞蹈学院……什么都好,感觉不用痛苦地努力就能纵享琴、棋、书、话、诗、酒、花,是一个自由与欢快的殿堂。
持续了三周的军训结束后,大家身体素质好了许多。正式上课后,学校社团也趁机招新,各种各样的社团都占满了樱花大道到香樟大道。舞蹈社的拉丁舞、古典舞、芭蕾舞、现代舞等轮番表演;棋社的象棋、围棋、五子棋等也有对弈桌台;乐器社的吉它、电子琴、架子鼓、非洲鼓、小提琴、大提琴等表演也层出不穷。接着书法社、文学社、轮滑社、古风社、摄影社……各种各样都吸引着新生的观察注意,特别是学长学姐们展示才华的时候简直令人惊叹。
由于本专业是汉语言文学,直接对接文学社就不用参加文学社了,所以小黎选择了零基础古典舞和大提琴。乐器社新老成员见面会选在了音乐舞蹈学院的舞蹈教室,大家基本都是携带乐器而来,最多的是吉它,无乐器零基础加入社团的也是吉它组成员最多。
吉它组的组长是声乐系的大三学长杨一修,也是乐器社的社长,人长得阳光帅气,气质温柔。当天就是他弹着吉它唱着歌,才让乐器社摊位前人流爆满的,很多零基础学吉他的女同学也都是冲着他来的。
之后,有小组长给大家按乐器分组,大提琴和小提琴历来人数最少,一直以来两个乐器直接组成一组。今年一共才招了三个,两个小提琴和一个大提琴。大小提琴组目前为止一共也才十三个人,吉他社则共有五十多个,其次到钢琴组,架子鼓……
原本大家一起席地而坐,主持人让分组排队的时候,新老成员一起纷纷起身错开去找自己的小组。大小提琴组的人员很少,小黎不一会也找到了队伍的末端。排好队之后,大家又席地而坐,由每个小组长进行点名确认到场人员。
大小提琴组的组长是大三的学姐杜明若,她先自我介绍到:“大家好,我叫杜若明,老成员应该都认识我的。很高兴我们来了几个新成员。我们大四的学长学姐们退居二线了,所以一会我们会重新建一个群进行今后的活动交流。我先简单点个名,大家举手答个到,一会让新老成员相互认识一下。”说着打开手机对照名单,然后挨个点名。
“刘佳卿”
“到!”
“文琅”
“到!”
“叶绮嫣”
“到!”
“陆与川”
“到!”
“郭朗”
“到!”
………
点完了老成员,然后又继续点新成员。
“杨依帆”
“到!”
“暮黎”
“到!”声音清脆如泉,细细如丝,甜甜的像个小孩。
这时候排在前面的赵希悦听到“暮黎”两个字时,下意识地倾出身子向后看去,然后看到小黎举着正要放下的手。新生报到的时候,仅仅只是当时的一个背影和透露出来的气质,她便被暮黎深深地吸引了,可惜还没来得及认识,便到自己报到了。
而这回,赵希悦终于看清了小黎的相貌。娇小的身躯穿着一条白色交领连衣裙,露出的脖子和手臂很是白皙纤细,零碎的小短发随意且自由,因为发型加持的缘故让她看起来更显小,所以让人很想要保护。那精致的五官就像春日初开的梨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清澈干净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泊,让人不忍破坏了湖面的宁静。
小黎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善良,然后是精美,就像一个被女娲仔细雕琢过的精美,有点稚气,带些柔和,还有些调皮。那种感觉就像高中读《红楼梦》读到贾宝玉初见林黛玉时的那种感觉。
这时小组长继续点名。
“宋菁菁”
“到!”
“何易”
“到!”
“赵希悦”
此时已经点到了赵希悦的名字,但她因为看着小黎太入神,所以没有注意到。而小黎此时也与赵希悦对视上了,她善意地笑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带点羞怯和欢喜。
“赵希悦,赵希悦是你吗?”这时杜明若看着赵希悦试探地问道:“只有你没有举手答到了。”
这时赵希悦反应过来,立马说道:“到!对,是我。”
这时杜明若说道:“除了位学姐临时有事来不来了之外,我们这里已经到齐了啊!”
不一会,其它小组也相继点完名了。
随后,主持人主持自由节目,吉他架子鼓等相继上演。
第113章 余音袅袅番韭山
舞蹈室里的表演接力棒不久也来到了大小提琴组,杜明若大大方方地拿出自己的小提琴,叫上她的大提琴搭档。这时也有一个弹钢琴的小哥从人群中出来,她们三人经常在一起排练,每当有表演的时候都会一起参加。
钢琴声先缓缓流淌出来,然后是大提琴低沉的吟唱,最后是小提琴的明艳。乐声里,钢琴就仿若一条河流一般,小提琴和大提琴依傍着河流互诉衷肠,纠缠着滑行在钢琴的河里。行至扣人心弦处,大提琴展示独有的魅力稳稳地将小提琴托举。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在这一刻完美配合。音乐的魅力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是听觉盛宴,也是视觉盛宴。
三人习以为常地谢幕,台下是热烈的掌声。
表演的时间还在大小提琴组,主持人说道:“有请提琴组再来一个节目。”但是顶着上一个如此完美的配合,没有人愿意被对比,于是都相互推脱着。这时主持人又说道:“给我们新来的成员一个表演的机会怎么样!那里,那个小孩,不,那个新同学,给我们表演一个。”主持人说着指了小黎,小黎还没反应过来大家就响起了掌声,旁边的赵希悦更是欣喜。
虽然小黎比较胆怯,但也不想毁了大家的兴致,于是也缓缓打开了自己的琴盒。她熟练地安好尾柱,拿上防滑垫和琴弓便上了台。满打满算,小黎只表演过三次,都是在高中时期。第一次是在班里进行班级晚会表演,然后被推举去参加元旦晚会的公开选拔,然后就是元旦晚会当晚的表演。她的舞台经验并不足,所以显得有点拘束。
羞怯感让瘦小的小黎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就连大提琴看着都要比她高大的样子。小黎扶好琴,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动作完成。
很难想象,小黎刚刚还表现出的生涩感,在琴弓拉响琴弦的瞬间便被驱散了。旋律出来的时候,同行的一个大提琴手赞叹道:“不一般呐,这技术。绝对是把好琴!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这时赵希悦听着她熟悉的旋律,内心悸动不已地说道:“《森林赞歌》!这不巧了吗?”随即也打开了自己的琴盒拿出小提琴。
就在小黎要改调进入下一段时,赵希悦的小提琴适时地切了进来,她滑着轻快的步伐从台下向小黎走去。这时人群中掌声和欢呼声响起,为艺术的自由欢呼鼓掌。赵希悦的裙摆飞转着,一点一点来到小黎身边。小黎也瞬间明了,然后又拉了回来。
没有配合过的两个人就在彼此熟悉的同一首曲子里相互试探着,相互尝试靠近,又相互谦让,相互欢喜。大提琴的低沉柔和,小提琴的明亮张扬,曲调的悠扬婉转,琴声扣人心弦。
简易的表演台上,小黎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音乐的生命力便会蓬勃而出。是森林,是绿光,是绵绵无尽的情绪。最后,两人找到了契合的点,赵希悦停下脚步站在小黎一旁,两个女生之间温柔的对话已经开始。是柔情倾泻引动山水,是清风缓缓抚慰灵魂。
大提琴和小琴相互来回给彼此交错的风口,倾诉,恋慕,缠绵,一点一点仿佛已经演练了很多遍。然而只是一次,艺术就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让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灵魂,竟是如此的温柔。
在大提琴接住小提琴平稳落地收音的时候,小黎才缓缓转头去看赵希悦。赵希悦被这一看,真的撞上了那古老森林里被大自然珍藏的小鹿,她内心惊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清澈真挚的眼神。
小黎羞怯地笑了笑,善意流露出来,看来她也很满意这一次配合。这时台下的掌声热烈不已,而赵希悦仿佛被那双眼夺了魂魄,心乱神摇间,甘愿作为一个献祭者。
见面会结束后,小黎和赵希悦一起走回寝室。两人巧合地住在一栋寝室里,只是进了大门后,赵希悦往左转去104,小黎则往右转上楼去328。
两人走在樱花大道上,一路说着彼此的兴趣爱好,还约好要一起跑校园跑,然后去喝哪家奶茶,逛学姐们推荐过的市区衣服店。
时间就这样在大学的校园里长出青春的花朵,一来二去,小黎和赵希悦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小黎也一点一点把关于凌暮辰的心事说给了赵希悦听,渐渐地室友也了解了一二。
不久,赵希悦成为了328的常客,小黎也在104进出自由。大家都在说着怀春的心事,为新出的电影打call,分享着喜欢的耽美小说,幻想着身高189帅气的男主会出现在现实里。
每到第二天上午没有课的时候,寝室就会聊天到后半夜。赵希悦也会来到328,和小黎一起用小黎的电脑躲在床帘里看日本的耽美动漫。《间之楔》、《冬之蝉》、《绝爱》、《纯情罗曼史》……新的、老的,在更的、断更的……都好好地看了个遍。
除了腐漫,还有宫崎骏的动漫大全也温习了大半,温柔的哈尔,勇敢的希达,异世界的振早见琥珀主……
一次次的音乐配合,一部部的电影动漫,一杯杯从益禾堂喝到茶百道的奶茶。一起穿汉服在樱花大道拍樱花艺术照,一起分享最近喜欢看的书,一起准备考的计算机,一起商议要不要考驾照……
一年的相处下来,赵希悦变成了希悦,暮黎变成了小黎,凌暮辰变成了被全世界知道的秘密。
2016年的夏天,代表着国漫崛起的《大鱼海棠》火爆网络,那些经典的台词也一直在出现在小黎的视听里:“这短短的一生,我们最终都会失去。你不妨大胆一些,爱一个人,攀一座山,追一个梦。”那一年海报铺天卷地,网上也都在嚷着: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
除了小黎之外,希悦也很喜欢《大鱼海棠》里的这两句台词。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已经藏了违背世俗的秘密,等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了小黎心里的凌暮辰,并且约定返校后会去她家玩。
大二上学期开学不久,小黎和希悦两人约好一起去爬山看日落。一天下午,小黎和希悦正穿过篮球场,十二个篮球场上有三个场地在进行学院的新生代表比赛,其余的球场也有人在打篮球,一片喧闹热血。
突然,一颗篮球从斜后方朝着她们飞了过来,希悦的余光瞄到了那颗球,在球即将砸到小黎的那一秒里,希悦一把摁住小黎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肩背挡住了那颗球。
“啊!”是小黎被希悦突然摁在怀里惊得先叫出了声,反而是被球砸到的希悦只是闷哼了一下,直到篮球弹到地上时小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有两个男生跑过来急忙说道:“没事吧!同学!”
此时的希悦还把小黎拦在怀中,她颇有怒气的说道:“你们注意点好吧!砸到我朋友怎么办!”
对方立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黎小心的挣脱希悦的怀抱,然后检查希悦,她担忧地说道:“砸到哪里了?没事吧!希悦!”
希悦看着着急的小黎愣了一下,然后开怀笑道:“没事的,还好,幸好没砸到你。”说着希悦还舒了一口气。
小黎不安道:“砸到谁也不行啊,很危险哎!你怎么就不会自己让开啊!”
希悦笑了笑:“你的脑袋瓜还要去记很多古文诗词呢,砸坏了可不妙,砸我就砸我咯,我比较结实嘛。”说着就挽着小黎向前走去了。
两人在学校门口坐上了向郊区行驶的12路公交车,大概三十分钟后才到站下车。从学校过来一起下车的人还有好几个,都是去爬山看日落的。因为这目的地是比较出名的一个风景区,名叫番韭山。有的同学还带了专业的拍照设备,甚至还专门精心挑选了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容。
番韭山的自然环境很不错,政府还特地修了上山的阶梯道路,还装上了路灯,有的段落还有小亭休息。山下是一面湖,并不大,湖面摆放着许久没有划动过的休闲小艇。
原本一同下车的人到地之后都很默契的分拨错开了,各自聊着天沿着湖边向山脚走去。
小黎和希悦下车后继续聊着天,希悦说道:“你确定你对你暮辰哥哥的感情是爱情吗?”
小黎坚定地说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只是被老家亲戚收养的义子,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因为那家亲戚也全过世了,所以他过来照顾我。我总记得,明明在很多瞬间,我就要告诉他我的心意了。但总是要说出口时,我都会莫名的紧张,甚至紧张得胸口有点痛。”
希悦笑道:“有那么夸张吗?”
小黎说道:“有啊!不过……”她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不用表达出来这份心意,就这样和他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没有关系。”
希悦这时说道:“那爱着他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希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飘过一丝同时幸福和悲伤的情绪。
小黎很平淡也很笃定地说道:“当然啦!谁不爱着温柔的人呀!被爱着,被照顾着,被温暖着,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会很安心,连人都会变得平静和温柔起来。只负责沉浸在他散发的温柔里就好,就算不用说话也会觉得很开心。”小黎幸福地描述着关于凌暮辰,没有发现希悦的神色是黯淡的。
希悦看着小黎不加半点掩饰的表达,和她那样幸福的神色,就只顾着这样看着她,直到意识到小黎真的很爱着凌暮辰时才缓缓说道:“你也是很温柔的人呐。”然后看向远方。
听到希悦的话,小黎马上笑着反驳道:“我才不温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私底下傻狍子的样子。只有在外人面前我才会装得彬彬有礼好吧!”
希悦说道:“这学期上文学选修的杨老师可是夸你‘淑雅得体,文采斐然’,这会变成傻狍子了?哈哈哈!”
小黎说道:“哎呀,别笑了。”然后又悦心出神说道:“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待在暮辰哥哥的身边,我就会自动变成一个安静乖巧的孩子。知道他会解决一切问题,知道他会做好一切,然后理所当然习以为常地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希悦见状说道:“行行行,我都听你说他的好说得N+1次了,在你扑倒成功之前我都给你支招好吧!”
小黎立即开心说道:“啊,希悦,你好爱我,好感动,我都要爱死你了。”小黎说着还趴到了希悦身上假装呜呜起来。
这时希悦假装嫌弃说道:“哎哟,才不要,你肯定爱你的暮辰哥哥比爱我多。”说着还推搡了一下。
小黎狡辩道:“哎呀,没有,不一样的爱。”
啊,是不一样的爱。
两人说着说着继续在路上一路聊着一路大笑起来。也不知笑点是什么,只觉得对方笑了,自己也就开怀地笑了,只是不知为何希悦差点把泪花笑了出来。
爬上番韭山并不太久,快半个小时就爬上来了,没有等几分钟落日就靠近了地平线。山顶上大体比较平缓、宽敞,甚至为了便利还特意凿掉一些突出的山尖,还在四周用钢筋水泥修成的藤蔓状护栏围着,贴心的在旁边标上了“注意安全,请勿攀爬”的标语。
小黎贴身站在护栏上,任由风拂过眼帘和发梢。希悦则背靠在小黎的身旁,微微后倾着身子把双肘支在护栏上。希悦转头看着享受着日落的小黎,金色的霞光映在彼此的脸上,两人都显得很温柔。
小黎转头对希悦开心地说道:“这是我们第六次一起来番韭山看日落了吧!”
希悦则很认真地看着小黎说道:“是的……”
这时小黎继续去看日落,然后问希悦:“你和你喜欢的那个秘密人物看过几次日落了?我反正经常和暮辰哥哥去东山看日落,看了好多次数不清的日落了,春天看,夏天看,秋天看,冬天也看。”
希悦说道:“也没多少次……”希悦说着笑了笑,然后看着日落一点点被地平线吃掉。
小黎张开五指,透过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缝看着日落继续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啊?你说过经常可以见到,那一定是你们学院的。”
希悦轻轻笑道:“不是,等我哪一天憋不住了就会告诉你的。我只是觉得告诉了那个人,那个人也许就不会理我了吧!我怕失去,怕不能再和那个人一起看日落。”
小黎问道:“害怕到什么程度?”
希悦内心衡量了一下说道:“大概像你害怕失去你的暮辰哥哥那样吧!”
小黎这时立马否定道:“不一定喔!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我再没有觉得暮辰哥哥会离开了,所以我没有这样的担忧。不过细细想来,要让我活在没有他的地方的话,我倒是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日落没有意义,日出没有意义,蓝天白云、星辰明月、花开叶落、蝴蝶飞鸟,这些即将不会再有意义。心境大概会如同古人的‘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那样。”小黎看着日落的方向,任凭风抚着她的发。她说得一脸认真,眼里日落的光芒耀眼至极。
希悦准备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小黎继续补充道:“不,或许会是更悲痛的心境吧!是一种无法用眼泪作为衡量的痛苦和不安。” 这时小黎能感受到胸口有较为明显的作痛,因为习惯了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太在意,然后转头看着希悦问道:“那个人对你来说也是如同这样的人吗?”
希悦细细说道:“我不确定……”
小黎天真地问:“为什么?”
希悦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希望那个人得到幸福,因为她说她以前不幸福。”
小黎说道:“他的幸福不能是你给予的吗?”
希悦有点自嘲地说道:“不能,因为那个人已经有很爱的人了。”
小黎感慨说道:“那你只能是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了,哎,还是遗憾呐!”
希悦应了一声:“嗯!”
小黎想了想关于友谊到爱情的界限,然后说道:“如果不想失去的话,就只能当作秘密永久保留了吧……”
希悦笑道:“是啊!”
当落日彻底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可以看到一大片淡紫色、金黄色的晚霞浸染了天际,像是思念,像是温柔。
这时,突然一个好听的男声在两人的身后响了起来:“不好意思两位小姐姐,冒昧打扰一下。”
这时小黎和希悦两人转身看着来人,是一个清水一般的男生,有些清瘦,眼神十分清澈犹如山泉。小黎还注意到在他的眉宇中间有一颗浅浅的朱砂痣,被刘海浅浅的遮挡着,很是特别。
那男生继续说道:“刚刚看到你们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在这边,我就忍不住偷拍了下来。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那男生一边很是礼貌地说着,一边端着相机递过来给两人观看。
小黎看后惊喜地说道:“你拍得很好看哎!好有氛围感。不用删,谢谢你拍得那么好,可以发给我们吗?”
男生立即说道:“可以,荣幸至极。”
这时小黎问道:“你也是师大的学生吗?”
男生说道:“是的,刚大一,美院的。”
小黎说道:“艺术生,厉害哎!”
男生不好意思说道:“哪里哪里,说笑了。对了,前面还有,我拍了好些。”说着继续按着相机。
一旁的希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照片里的那些瞬间。有一张是她背靠在围栏上侧头看小黎趴在围栏看日落的那瞬间,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些不真切的意味。
这时男生见小黎好说话,于是提议道:“我觉得现在这个背景挺好看的,可以再给你们拍几张正面吗?”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小黎回道:“可以啊,谢谢!”说着便自动靠近着希悦。
在天色暗淡之前,她们拍了好些照片,隔壁听到他们对话的小姐姐们也来蹭了几张,最后大家都和小哥哥加上了qq。
时间差不多时,一拨人一齐在天黑前下了山,赶上了七点半路过的公交回去。
回去后,小黎的qq里拍照男生发来备注“温槿”,小黎看着他的名字心里想到:“果然人如其名,长得的确犹如初初开放、贞洁如玉的木槿花。”
晚上的时候,希悦和小黎去看了电影。从电影院出来时两人都收到了傍晚拍的照片压缩包,并且附上一句“等我调色p图一下,会再重新发一份过来。”
只是希悦的还多了一句:“小姐姐,在干嘛?今天玩得开心吗?”
第114章 辰隐山庄的友谊
在近一周的相处里,温槿对希悦是明显有意思的。希悦对温槿并不反感,但更倾向于同频率的一种吸引,终究没能到达要考虑他作为暧昧对象的层次。
小黎对温槿这个人莫名的有亲切感,觉得挺适合希悦,所以有意无意地便怂恿希悦尝试接触一下这个人。其实接触下来,希悦发现温槿这个人的谈吐和涵养都很不错,绅士又温柔,内敛又充实,热爱生活,热爱艺术。
所以在三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后,小黎便提议周末去小黎家,让温槿给希悦拍一组照片,正好蔷薇花开得盛好。
周末早上李叔来接三人的时候,小黎为了给二人制造说话机会,特地让希悦和温槿两人坐在后排。但在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里,前半个小时希悦和温槿几乎都不说话,氛围显得有些尴尬。
这时李叔打破尴尬说道:“小黎小姐的朋友似乎比较内向啊!”
小黎笑着说道:“本来不内向的,现在才有点内向。”
这时希悦也缓解尴尬说道:“叔叔,不内向,不内向。平时都很活泼的,只是第一次去小黎家,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温槿也说道:“让叔叔替我们着想,实在不好意思。”这时大家慢慢聊起了学校的趣事,氛围也渐渐好了起来。
这时在辰隐山庄里,凌暮辰在书房翻看着关于希悦和温槿的资料,从家庭住址到成长经历一应俱全。
“赵希悦,江苏苏州人,独生女,父亲人民教师,母亲经商。家庭温馨……”
“温槿,浙江杭州人,早年父母双亡,被现在的爷爷奶奶收养。爷爷奶奶目前是单位退休人员……”
易兰抱着平板走过来时顺口说道:“并不是什么心术不正的人,既是小黎自己选的朋友,定是不会差的。”
然而凌暮辰的目光却很警惕地说道:“复刻人还是不要多言,做好你在这里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不要生出其它的情感出来。”凌暮辰说着看了易兰一眼,随即他的额间闪过一瞬光芒,出现了一个图案又立即消失了。
在凌暮辰转过头后,易兰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于是换了一种愉悦的情绪,她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有厨师忙碌的厨房说道:“这个水果沙拉可以加点芝麻,奶皮冻可以凉一点,一会要端出去,外面的温度比较高……酸奶要三个口味的,樱桃,草莓,黄桃……”
这时客厅进来了七个女人,其中四个人推了两个衣架的裙子进来,其中两个人各自提着一个大的化妆箱。领队的那个女人说道:“易管家,你看这些款式怎么样?”
易兰走近一个衣架仔细挑了挑了,挑出了一件白金紫晕染的礼裙,点缀的五彩亮片很是精美,还搭配了一个手花结。然后拿出平板看了看平板里希悦的身高体重和身形数据,又在另一个衣架前挑了挑,选出了一件桃粉色的鱼尾蝴蝶背的礼裙,还搭配了一个小发带。
易兰说道:“就这两条作为蔷薇院子的首选,其它的送到隔壁更衣室去,一会出门备用,化妆师先去那里等着!”然后又各自挑了两条裙子出来说道:“这两条是山下的,如果要进山的话,可以那就这两条。”说着分别又把裙子挂在了衣架的最前面。
领队人也愉快地说道:“好的。”
这时,小黎等四人也驶入了辰隐山庄的石拱门,这时李叔说道:“各位,欢迎回家。”
这时希悦见到漫长的森林道路,疑惑地问道:“是要到了吗?”
小黎说道:“嗯……快了吧,大概七八分钟。”
驶入森林时,正是盛夏好时节,一路上连绵不断的山峦绿树让人赏心悦目不已。大自然的声音穿过车窗,阳光斑驳在路上,脱离城市喧嚣的和鸣让人心平气和。
不一会,众人见到了那面大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随后是山水与建筑,它们彼此排布相得益彰。
这时温槿说道:“这边环境真好,取景简直不要太棒。”说着举起相机对着窗外咔嚓了几张。
希悦也对小黎说道:“原来你家住在世外桃源里啊!这边的别墅小区也隐藏得太好了吧!环境让人赏心悦目,真安静舒畅。”
小黎说道:“那一会我们好好拍,最好美美哒!”
这时车子在湖边遇到了分叉路,前面可自由通行去小区,往斜上方走一段路便有大铁门拦着,但是车子往大铁门方向驶去了。
这时希悦问道:“不进小区吗?”
小黎回道:“我家住在上面一点,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然后再看看取景位置。”
当大铁门自动提前缓缓打开的时候,希悦和温槿一路以来对小黎真实家境的猜测没有了上限。
一路上来时坡都很缓,山上只有一栋很大的别墅,风格很是古雅。周边还有别致花园、绿茵草地和公园树区,位置和环境得天独厚,视野开阔。
车子驶入别墅外院的时候,凌暮辰和易兰已经在等着了。这时小黎说道:“希悦,那是我暮辰哥哥和我易兰姐姐。”
这时希悦和温槿看去,看到了气质绝尘的凌暮辰和干练温和的易兰。温槿看着凌暮辰,眉心的痣似乎会发烫一样。
车子停下时,凌暮辰走近为小黎开车门,然后摸摸她的头问道:“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黎说道:“还好,暮辰哥哥。”
这时希悦和温槿也下了车,小黎作为中间人为彼此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时凌暮辰看去希悦和温槿两人,当看到温槿时,凌暮辰的眼神凝视了一下,然后轻轻攥了攥手,又立即打招呼道:“你们好!欢迎来作客,小黎平时受你们照顾了。”
李叔去停车时,易兰也来相继问好。随即,众人一起走入内院的月洞门。踱步进来后便可看到满墙的蔷薇开得茂盛姣好,可清丽可复古,旁边还有一架秋千。此外,院中满是绿植花架,还有一棵较大的山茶树,树下有茶几桌椅等布置。
这时希悦和温槿有些拘谨,但是小黎仍旧很亲和,徐徐说着一会拍照的事情,所以缓释了一下。加上凌暮辰和易兰两人只是来打个照面便自己去忙了,只留三人自由畅聊。
三人在三楼的天台上吃着水果甜点说说笑笑聊着,小黎和希悦一起翻着平板上辰隐山庄的各个场地,还有模特样图,聊着要去哪里哪里。温槿则慢慢调着相机的参数,一会对着远景拍几张,一会对着希悦和小黎来两张,然后检查看看。
吃完水果茶点后,小黎和希悦则去了化妆间弄妆造,温槿一个人院子里看看蔷薇花。院子很大,风吹得尚好,温槿慢慢地走着。这时凌暮辰的声音响起:“你好!温同学,我在等你。”
这时温槿寻声看去,是凌暮辰。他坐在椅子上看书,身旁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壶茶水。温槿礼貌地走过去打招呼道:“暮大哥,你好!”
凌暮辰合上书,招手示意道:“温同学,请坐!”说着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向温槿。温槿道了声谢谢,并未马上饮用。
凌暮辰很平静地说道:“你知道你是谁吗?”说着看了看温槿。温槿疑惑地笑了笑,看着凌暮辰说道:“是什么哲学问题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谁……”温槿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凌暮辰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忽然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天地之间晦暗不明万物灰暗阴沉。但温槿的眉心痣却红得刺眼,他只觉得眉心痣的位置发热发烫隐隐作痛,头脑昏沉不已,全身动弹不得,而眼前的凌暮辰却泰然自若。
凌暮辰看着陆光槿,额间突然亮起一个图纹,一瞬后又消失。他缓缓起身,然后对温槿说道:“看来是你了,天神棋子。”
在凌暮辰走远后,世界突然又恢复了正常。温槿恍惚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茶杯茶水,只记得和凌暮辰简单地说了几句,方才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
此时在化妆间里,化妆团队正在为小黎和希悦做妆造,期间希悦说道:“你暮辰哥哥果然和你说的一样,看出来他对你很好。工作人员是他安排的吗?还准备了这么多裙子。”希悦的妆容很精致,她眼里有幸福的光也有失落的暗。
小黎确幸地说道:“嗯,暮辰哥哥一直很温柔。不过这些款式看着像易兰姐姐的手笔,我的衣着基本都是易兰姐姐帮我打理的。我和她说要带好朋友回家拍照的时候,她就简单地和我说了一些小计划。”
希悦说道:“原来你有很多爱你的人呐!”说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妆造并不复杂,编了两根辫子,辫子里的发带垂吊下来很飘逸,发夹别上去后更是锦上添花。
小黎幸福地笑笑说道:“是啊!”然后开玩笑道:“我也觉得你很爱我啊!哈哈哈哈哈!”这时妆造人员正在为小黎汤小卷发,卷起来的小卷发很自然,还别上了一个小小的蝴蝶发夹,看起来很精致。
这时小黎提议道:“我们从室内拍去室外怎么样,让温槿给我们拍一个小视频。”
希悦犹豫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他会不会拍喔。”
小黎笑道:“我们不赶时间,那些不需要成本的失败我们可以不用考虑。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是来玩玩的嘛。今天光线也好很好,特别是黄昏的时候会更加出片。而且啊……有心者会自己发现美的角度的。”说着用别样的眼神看了看希悦,希悦从小黎古灵精怪的表情中看出了她说的是关于温槿。
两个人妆造弄好之后走出化妆间,此时温槿看到台阶上的希悦缓缓走来,真的好像一位仙子,闪亮又美丽。这时小黎古灵精怪的喊道:“温槿!我们漂亮吗?”
温槿看着希悦不好意思地说道:“很漂亮,有点不好意思了都,好害怕拍不好。”
希悦说道:“努力拍几张咯!”
小黎说道:“温槿,要不要试试拍视频,我们想让你给我们拍个小视频。”
温槿说道:“视频吗?我没有把握拍得好哎!你们确定吗?”
小黎说道:“挑战一下怎么样,我可以马上想剧本,关于友谊的,可以模仿《花与爱丽丝》里的一些镜头。”
温槿这时说道:“这个可以有,那就试试呗!我们可以一边拍照片一边录制。”
小黎比了一个手势说道:“oK”
希悦不作任何建议,一切都依着小黎。两人一起下了台阶,先在院子里拍一些照片,然后尝试一些视频。
温槿在单拍希悦的时候,小黎就翻看《花与爱丽丝》里的一些片段寻找灵感。温槿拍了希悦好多张,时不时会出一两张神图。
这时,凌暮辰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正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小黎和希悦等人。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小黎很开心能有他们这些朋友在一起,他也能分辨出小黎在自己身边时会不自觉地安静,精神状态很平静放松,像是在休憩。和朋友在一起时会放开了自由自在地欢笑打闹,那是另一种不同的状态。
在蔷薇花下,温槿想尝试一下两个人一往一返拉着手相互回望,最终各自向前然后放手的故事镜头。小黎还提议了她可以在嘴里叼一只花。
第一个场的时候,是小黎给正面希悦给背影,满墙的蔷薇花伪装成了路边的花墙。第二场时,是两人擦肩而过牵着手回望,小黎是正面侧颜,希悦是背影侧颜。第三场时,第一张是小黎继续往前给的是正面近景,希悦则转过身来望着小黎的背影,给希悦的是虚化,温槿一摁快门便捕捉到了,然后转动镜头去找希悦时也摁下快门出现了一张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神图。
在温槿摁下快门的瞬间,凌暮辰的眼睛也远远捕捉到了那一瞬,并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认识那样的眼神,是知道结果却无能为力的眼神。
当时温槿摁下快门时,还以为只是他一瞬间生出的错觉,所以就继续拍反方向的场景。到小黎给背面,希悦给正面。在拍两人回望牵手路过时,希悦的眼神还是同样的情感,是一种作为摄影师才能读得出的情感。不知不觉,温槿的心里生出了苦涩,但摁下的每一个快门似乎都有了情感一样。
拍到了中午时,小黎和希悦稍微补了补妆。外面太阳晒人,场景又移到了室内。先在小黎的琴房,然后换了衣服去书房。
温槿按下快门的瞬间,全是他心知肚明的一切。
第115章 海南之旅
寒假来临的时候,小黎练琴比较懒散,总是躺在床上和希悦聊天,或者在寝室群里和大家斗图之类,偶尔才会拿出书来翻一翻,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凌暮辰没有在忙的时候。
小黎躺完了床上,起来之后又躺沙发上,偶尔看书,一会玩手机,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凌暮辰瞧见了几次,于是提议带她去海南散心。
凌暮辰温和地说道:“小黎,想去海南玩一玩吗?”凌暮辰说着坐在小黎伸长的脚边的沙发。
小黎一下子坐了起来,两眼放光着说道“什么时候?”
凌暮辰看着小黎满怀期待的神色迟疑了一瞬,改动了心里的计划回道:“就今天吧!我现在订机票,去一周左右,年前回来,吃完午饭后小黎可以简单收拾一下需要的东西。”
小黎积极地说道:“好的,我马上去收拾!”说着立马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就在小黎穿好拖鞋马上冲出去的时候,凌暮辰先一把拉住了她,小黎一个没站稳跌在了他的怀里。
凌暮辰笑了笑说道:“先吃饭,还有时间。”凌暮辰笑得很浅,目光依旧是温柔的,他俯着身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黎还在他的怀里。
小黎从凌暮辰的怀里被扶起来时说道“好的……”小黎很喜欢被凌暮辰抱着的感觉,就好像门窗外的寒风吹不进来,屋里一直都是温暖的,安静的,什么都会被安排好。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希悦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了茶几上的手机qq特别关心提示音,于是停下了手中的活,径直走过来拿起手机看到了小黎的信息:
“我要去海南了,现在就走,已经上车正要去机场了!(欢乐表情包)”
希悦把晾衣杆夹在腋下打字回复道:“呀,出去玩啦!拍点好看的照片回来看看。”
小黎回道:“那必须!”
院子里,李叔在装行李,兰心坐在副驾上,小黎和凌暮辰坐在后排。
李叔装好行李上车时,小黎还在和希悦开心地聊着天,希悦回复道:“我也计划过些天和学校的摄影社去云南玩一下。”
小黎瞬间来了兴趣,回道:“呀!是不是温槿约的你,你可要小心喔!被吃掉,被吃掉!(邪魅表情包)”
希悦回道:“看不起谁啊宝贝!(高傲表情包)”
小黎回道:“看不起你,看不起你……此处省略一万句。(得意表情包)”
这时凌暮辰看着嘴角按压不住的小黎说道:“在和好朋友聊天吗?”
小黎放下手机说道:“是的,和希悦说我们去玩的事情,她这两天应该要去云南玩,和温槿的摄影团一起。”小黎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悄咪咪的,好像怕被人听到一样。
凌暮辰也顺势小声说道:“噢,是吗?”
小黎回道:“哈哈,温槿可喜欢她了,一直邀请她当他们摄影团的模特。”
凌暮辰说道:“但你朋友似乎喜欢的不是他吧!”
小黎也颇有苦恼地说道:“希悦的确不喜欢温槿,喜欢的是另一个小哥,她一直没告诉我那个神秘人物是谁。但是温槿追得也太紧了,甚至还扒出了她喜欢的人是谁,好像就是这个原因他们相处得还挺好,但是两个人打死也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凌暮辰说道:“若是时间久的话,她应该能说出来的。”
小黎笑道:“没事的,反正有时间。”小黎说着看向窗外闪过的风景,它们被期待远方的滤镜覆盖之后显得很是别致。
凌暮辰看着小黎看向窗外,并没有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掏出耳机挂在她的头上,放的是《情书》里的音乐。
凌暮辰说道:“没有午休,就咪会吧,接下来还要奔波好些时候。”
小黎回道:“嗯。”说着靠在凌暮辰的怀里,凌暮辰揽着小黎,小黎一会看看手机,一会浅浅睡一下,一路迷迷糊糊直到到了机场才清醒。
等飞机抵达海南再辗转至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较晚了,连续七个小时快八个小时的奔波,小黎已经有些疲惫,一进房间换上了拖鞋就立马直奔窗边的那张大床扑去。
住的是四楼,凌暮辰安置好行李后四周观察了一下,从墙边的置物柜上拿过遥控板打开窗帘。四米宽的落地窗帘被打开,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一个不规则曲线四围的酒店,最高六层,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带一点现代公园的风格。
凌暮辰说道:“奔波了一天很累了吧,想吃点东西吗?”说着坐到床边抚着小黎的背。
小黎迷糊回道:“随便……我想睡一下下。”
凌暮辰继续说道:“小黎的床在房间里,要在这睡还是房间睡。”
“嗯……”小黎哼了一句之后便无下文了。
这时凌暮辰轻轻抱起小黎向房间走去,虽然小黎被扰了半醒但是仍旧安心的由凌暮辰抱着,然后又重新置身于一处柔软。
凌暮辰出来的时候顺手拉着门,犹豫了一下又推开并没有拉上,只径直来到点餐机前点了有些东西,定时两小时后送过来,然后又调了个闹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做完这些,凌暮辰看了看房间内的暮黎,然后躺在了刚刚小黎趴着的床上。
小黎是饿醒的,陌生的味道,陌生的环境。
飘窗上白色的纱帘被拉着,但可以看到外面有光亮,不至于让房内黑暗,开着的房门外有暗灯。
这些景象出现了大概三秒后大脑才开机成功,小黎下床揉着眼没有看到脚边的拖鞋,只穿着袜子慵懒的来到房间外。
暗灯下可以看到巨大的落地窗和外面的景象,窗前是一个二人茶几和两米宽的大床,床上是睡着的凌暮辰。
小黎极少看到睡着的凌暮辰,他总是晚于小黎入睡,又早于小黎醒来,他总是只用睡五六个小时就能睡好,且精力充沛,哪怕午休也只十五分钟就好。小黎就不一样,正常休息至少需要八到九个小时,假期还可以睡十个小时,午休至少要半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一个小时,冬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可以睡三个小时。
小黎蹑手蹑脚来到床边,凌暮辰已经闻到熟悉的味道和感受到了床边轻轻悄悄的气息,但是没有马上睁眼。
小黎趴在床边,床垫的稳定性很好,她以为没有吵到凌暮辰。小黎就这样盯着凌暮辰,看着他的睫毛,鼻翼,可以感受得到他平均的气息。小黎仔细地观察着暮辰,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嘴角一边有一缕发梢遮挡着,在暗灯下这一切显得很是迷人。
就在那一瞬,脑中无数应景的画面闪过,可以是沙发,可以是怀里,可以是像这样的床边……
看着那双沉睡的唇,小黎的心跳的有些失衡,干咽着口水。再看看那张会令她心安的脸,好像温柔的气息就会扑来。小黎支撑身子点点的凑近,那张温柔的脸渐渐在眼中放大。凌暮辰的气息越来越近可以扑到唇边。小黎屏住呼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连他的五官也看不清楚,在即将贴近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嘴唇在碰到的瞬间,小黎睁开了眼,然后也看到同是睁开眼睛的凌暮辰。小黎吓了一激灵迅速的后撤,蹲酸的脚没支稳差点滑坐在地上,凌暮辰一把倾出身子挽住了小黎。
“睡醒啦?”凌暮辰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眼神和以往一样温柔。
这样的凌暮辰换作平时一定会让任何糟糕的小黎马上平静下来,但是这一次凌暮辰似乎不能一下子做到。
小黎紧张尴尬到极致,结结巴巴地说道:“暮辰哥哥……我……我……”小黎看着他,眼神惊慌失乱,语气紧张不已。
“怎么了?”凌暮辰说着坐了起来,拖着她大半个身子躺到床上卧在他的怀里。
“我……那个,亲了,亲了……你!”小黎越来越凌乱,就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凌暮辰浅浅地笑着说道:“嗯,我知道喔。”说着看着小黎,小黎也看着暮辰。二人四目相对僵持着,最终,凌暮辰还是俯下吻了下去,有三秒之久。
“是这样吗?”凌暮辰还是那样的温和语气和那样温柔的眼神,就好像这件事和以往任何一件事都一样习以为常。
但是小黎不一样,她已经快说不出话,心在砰砰乱跳,只能在脑海中反复的放映那一瞬。是惊讶,是探险,凌暮辰的唇是柔软的,口齿是温热的,舔舐小黎唇齿的舌是滚烫的。
“暮……辰……哥哥……”小黎无疑是惊喜的,又是慌乱的,“你,你……我…我,暮辰哥哥……”小黎的心跳跳到快不能自已。
小黎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凌暮辰就把小黎完全抱到了床上,然后一个翻身跨着双腿压住了她。凌暮辰的吻从松软的缠绵点点深入,撬开她的玉齿,吮吸她的唇舌,越来越深入。
小黎大脑一片空白,只闭上眼睛,从初始地紧张慌乱到顺势而为。小黎尝试环着凌暮辰的颈,沉浸在他的温柔里,信任着他,由着他的缠绵越来越深。二人呼吸越来越重,欲望的火被夜色点燃,烧灼着彼此。
渐渐地,小黎感受到有一只温和的手慢慢从衣角探了进来,穿过腰间伸向后背解开了扣子,然后滑向身前。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紧张,好奇,期待,甚至是幸福。
两身衣物掉在了床边,小黎犹如娇小光洁的美人鱼般躺着。凌暮辰的吻轻轻落在小黎的额头,停在唇齿,一路沿着脖子,到心口的痣。
这时凌暮辰突然停下动作,在小黎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小黎还没有长大……乖乖睡吧……”
语气十分的温柔,忽然间,小黎昏昏沉沉地睡去。她在梦里的感觉如桃花的初放,梨花的坠落,似乎还有蔷薇的芬芳……暮色的花海中,蝴蝶在飞舞,小黎在花海深处徜徉。满天星辰,漫天的萤光,那里有一面湖。
小黎迷迷糊糊中念道:“那片湖叫……那片湖叫……”最终没能想起来。
……
小黎是饿醒的,陌生的味道,陌生的环境——宽大的飘窗上白色的纱帘被拉着,但可以看到外面有光亮,不至于让房内黑暗,开着的房门外有暗灯。
这些景象出现了大概三秒后大脑才开机成功,小黎下床揉着眼没有看到脚边的拖鞋,只穿着袜子慵懒的来到房间外,暗灯下可以看到巨大的落地窗和外面的景象,窗前是一个二人茶几和两米宽的大床,床上是睡着的凌暮辰。
小黎蹑手蹑脚来到床边,凌暮辰已经闻到熟悉的味道和感受到了床边轻轻悄悄的气息,于是醒了过来。
凌暮辰说道:“睡醒啦?”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眼神和以往一样温柔。
小黎支撑在床边说道:“嗯,饿了。”
凌暮辰一手抚摸着小黎的头,一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说道:“晚饭应该快送过来了。”然后打开了房里的明灯。
凌暮辰看到小只穿了袜子的脚,于是说道:“没有穿鞋?卫生间是潮湿的,会不太舒服,可以把拖鞋穿上。”
小黎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吧,一会直接吃东西,然后去逛逛夜景。”说着起身去了浴室。
看着小黎缓缓走去的背影,凌暮辰死死的盯住小黎的背影凝住了眉,然后又看向窗外的夜色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神情。
才一会,门铃响了,晚餐被送了进来,等小黎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凌暮辰正站在窗边看着更远地远方。
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凌暮辰转过身来说道:“吃晚饭吧!”
小黎把毛巾披在肩上,二人吃着晚饭,小黎的言语一切正常。
小黎问道:“暮辰哥哥,明天我们去玩什么?”
凌暮辰说道:“有风景,有玩水项目,开车十几分钟可以到海边。”
小黎说道:“想先去海边走走。”
凌暮辰温和地说道:“嗯,好的。”
……
逛了夜景回来后,二人简单收拾一下就休息了。
睡前凌暮辰对小黎说道:“小黎,晚安!”
小黎也说道:“暮辰哥哥,晚安!”
昏暗的房间里,遮光窗帘紧闭,小黎辗转不眠,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希悦发了个信息: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场景很是熟悉,但记不太清了。”
希悦几乎是秒回道:“这么晚了做了什么梦,春梦吗?”
小黎回道:“春你个鬼,困了,睡觉!”
希悦说道:“肯定是,哈哈哈哈!”
之后,小黎和凌暮辰在海南一共待了八天,一共辗转了两个酒店。直到回来后,小黎还会偶尔想起梦境里那面美丽的湖,似乎她真的在那,暮辰哥哥也在那。即使梦里看不清,但她觉得在湖的另一边应该还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
朦胧,模糊,熟悉,陌生,不知是梦境还是过往。
第116章 新年镯子
年二八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年二九那天小黎拉开窗帘时被窗外的雪景惊呆了,还来不及穿外套就跑下了楼。
小黎还正在下楼梯时就喊道:“暮辰哥哥,下雪了!”
当时凌暮辰在厨房里打着鸡蛋,听到声音后探出头来说道,“嗯,下得比较大,一会可以堆个雪人。”
“嗯!”小黎欢呼得像个小孩。
小黎透过门窗玻璃看外面的院子,花架上落满了雪,花花草草的身影只浅浅可见,山茶花在雪中开得更清丽姣好。
这时凌暮辰的话从厨厅里传来说道:“外面很冷,先穿上外套再出去。”
“好的!”小黎说着已经悄悄推开了门。
凌暮辰在厨房里已经听到了小黎出门的声音,但是没有再叫住她,只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身去了楼上。
小黎在院外因为开心而硬挺着寒冷,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希悦发了过去,并发送了一条信息。
“下大雪呀!”小黎一边面露悦色一边哆嗦着打字。
“阿嚏!”小黎才刚刚点了发送时就打了一个大喷嚏。
这时凌暮辰拉开门从屋内拿了一件连帽羽绒服走了出来,小黎见状走了上去笑道:“暮辰哥哥,嘻嘻。”小黎笑得有点任性。
“一会吃早餐叫你。”凌暮辰说着帮小黎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了起来。
小黎回道:“嗯,好的。”
这时希悦在手机回复道:“小样,我还在被子里呢。估计等我起来小区里的雪被玩得差不多了。”
小黎尽量把手缩进袖口里打字回复道:“活该大美人!(吐舌)”
希悦回复:“你注定不是爱我的,你个小坏蛋!(翻白眼)”
小黎还没回复,希悦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去云南的精修图出来了,一会给你发几张过去。我记得你家书房有个照片打印机,开学帮我打印几张出来。”
小黎回道:“莫得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希悦的图片连续发着,在点击加载原图之后小黎在拨弄着花架上的雪,一会又在空白的地方踩上一个脚印,不舍得留下一片完整的地方,甚至在树下的桌上也要盖上自己的手印。
小黎玩了一会手就冰冷得受不了了,于是看着手机加载完毕的照片,还有一条信息:“帮我打这些吧!”
小黎来回看着三十几张的精修图,因为希悦也很漂亮的缘故,所以照片与真人的区别并不算大。只是看着三十几张的精修,着实是下了大功夫的。
小黎看着照片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看来有人很上心啊!”小黎说的人是温槿。
希悦回复道:“还卡点对我说情人节快乐呢!”
小黎问道:“没你们的合照吗?”
希悦说道:“有啊,但不合适给你看。”
于是小黎回道:“山人自有妙计!”说着就点进了微信页面搜索着“温槿”。
小黎直接问道:“温槿,可不可以看看你和希悦的合照?”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道:“可以,稍等。”然后就是四张他们两个人的合照,照片分别是西双版纳、滇池、大理不同地方的合照。
小黎回道:“oK,谢谢!还可以发点你想打印的照片过来,开学一并帮你和希悦带过去。”
温槿回道:“好!麻烦啦!”说着发了十来张,有单人的,有和社里其他人员集体照和另外男生的合照。
之后,小黎把四张合照都转发给了希悦,并附文:“我最喜欢这张。”那张是两人在一棵大树下紧挨着,希悦的笑意有些浅涩,但是拿着单反的温槿却笑得很是真诚灿烂,连眉心的那颗痣也很是特别。
希悦惊着回道:“你是魔鬼吧!”
小黎得意地说道:“我也可以顺便打印出来的喔!”
希悦说道:“随便你啦!”
这时凌暮辰黎从屋里走了出来说道:“小黎,吃早餐了。”
小黎抬头望去回道:“好的!”
吃完早餐,小黎进入了书房打印照片。
照片打印出来时,小黎出了书房,凌暮辰在沙发上坐着,小黎拿着照片走过去和凌暮辰一起分享。
看着希悦和温槿的照片,凌暮辰说道:“看来缘分的绳索一直都在世间不停的牵绊着。”
小黎说道:“温槿追希悦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到,希悦喜欢的那位肯定是没希望了,希望她可以看到温槿的一片真心吧!反正我觉得他是个很可靠的人。”
凌暮辰说道:“生命太过短暂。步履匆匆,人心追逐的东西,求而不得时,退而求其次是本能的选择。”
等到下午的时候,小黎和凌暮辰两人一起在客厅里铺着红纸写对联。凌暮辰在纸上写下一字一句对新年的展望,小黎负责把它们挂起来晾墨。
写完对联之后,暮辰还给小黎写了一封新年的祝福信,直到大年初一早晨才可以看。小黎来到这里后的每一年,她都会收到一封。小黎从前些年开始也会学着给凌暮辰写一封,她最开始的那封毛笔字写得不太好看,后来在凌暮辰的指导下一点一点进步,她喜欢的小楷写得已经很是不错了。小黎对书法没有什么参悟,只道是规整漂亮就可以,凌暮辰也不曾对她作任何要求,反而她写得也越来越得要领。
竖行的信被折起装进信封,如同古人交换婚书一般交到对方手里。
晚饭前,两人在院门口贴对联、挂灯笼,凌暮辰站在小方凳上操作着,因为身高的缘故并没有用到梯子,小黎负责给他递过下一个要贴的东西。
晚饭后,小黎和凌暮辰在院子里放烟花。在雪地里,他们点燃着烟花,火花飞得很是耀眼。小黎拿着烟花在手里转着圈,凌暮辰也拿了一支。但凌暮辰只是这样站着,看着雀跃着的小黎,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
这时,凌暮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拿在手中,等到烟花燃尽时递给小黎说道:“这是今天的礼物。”
小黎喜出望外说道:“咦?谢谢暮辰哥哥!你送了我什么礼物?”
凌暮辰温和地说道:“你可以拆开看看。”
小黎把烟花棒子插在雪地里,接过小礼盒,然后古灵精怪地说道:“让我猜猜里面是什么?”此时脑中闪过无数的物件。
“呀!”小黎像开盲盒一样打开了它,是一只银缠玉镯,手镯非常精美。
凌暮辰取下那只玉镯,玉色青蓝宛若琉璃,白银雕花栩栩如生。镯子并不大,很是精巧,是为小黎纤细的手量身打造的。
“暮辰哥哥帮小黎带上吧!”凌暮辰说着取出手镯,拿过小黎的左手,稍微用点力捏住了小黎的手掌,使劲推了一下就戴了进去。
用力的缘故小黎的手有点疼,但是没有喊出来,她还是第一次戴这样没有活口的镯子。镯子冰凉的贴在手腕上,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凌暮辰轻声安慰着:“弄疼了吧!”
小黎回道:“还好,这样就不会掉出来了哎!”说着手掌朝下演示着,然后又拿到眼前看了看,不禁说道:“它真漂亮!”
凌暮辰温和地笑笑说道:“小黎喜欢就好。”
小黎看着镯子说道:“很喜欢。”
睡前小黎反复在床上看着手上的镯子,样式有些古老,银花上的图纹很是神秘的样子。小黎拨弄转着,看到玉的内壁还刻有两个字,是小黎没有见过的文字。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小黎看着那符文,下意识地说道:“云……清?”但是她并不认那样的符文,以为自己乱说的。
等到小黎入梦的时候,镯子在被子里浅浅的发起了光,带出点点流萤。镯子内壁还会生出光线进入小黎的身体。等到次日小黎醒来时,又恢复如初。
第117章 碎片时光
大二下学期开学的前两周,学院群和社团群都发了通知,4月上旬学校要开展春日文艺汇演活动。以学院和艺术类社团为单位共计推出25个节目,进入春日文艺汇演的以0.5个实践分计算,对象为大一、大二、大三学生。
在当天下午,学院群和社团群的师生们交流了一下午。乐器社为了大家都能争取到学分,决定集体参与选拔表演。大多数的学院也决定先开展院内选拔,决定进入春日文艺汇演的名额。小黎和希悦决定同时报名学院和社团的选拔。
qq里,希悦和小黎聊天说道:“要集满4个实践分呐,上个学期为了竞争个志愿者,差点和室友闹掰了,累死累活忙碌了两天运动会,就加了0.3分。”
小黎回道:“按部就班把教师资格证、英语四六级、计算机一二级、驾照什么的考完也差不多了,大四实习证明可以直接加1分。”
希悦回道:“我现在所有的内容加起来才存了一个1.8,要老命。”
小黎说道:“那就一起加油选拔吧!(可爱表情包)”
希悦回道:“想也是。你有选好曲子吗?”
小黎问道:“目前没有,你呢?”
希悦回道:“有,之前拉过的,田中小野《春日的来信》。”
小黎回道:“那胜算还是蛮大的呀!我打算再看看,反正还没到报名时间。”
希悦回道:“希望我们都可以直接加一分!冲鸭!”
小黎看到希悦的激情,说道:“好,那就冲鸭!”
结束了聊天后,小黎照例去了琴房,在钢琴上练习跑手指,然后做日常的曲目练习。因为不确定选拔曲目的事情,小黎一直呆坐在钢琴前,随意地按着和弦和某些主音,天色也暗了下去,直到凌暮辰来敲门。
听到敲门声时小黎才回过神来,然后发现天色已经暗了许久。小黎准备起身时,凌暮辰直接推门进来了,然后开了灯。
小黎看到凌暮辰进来,原本略微紧凑的眉间舒展开来,她轻声喊道:“暮辰哥哥。”
凌暮辰关上琴房走向小黎,小黎也顺势挪了一下位置方便两个人坐下。凌暮辰先摸了摸小黎的头,用宽慰的语气说道:“小黎怎么了,在为什么事情来不及想茶思饭吗?”
小黎说道:“小事而已,学校要举办春日文艺汇演活动,主题是春天,可以加实践分。在想有什么曲子可以用来参加院里的活动选拔,但是发现练过的曲子都不太适合春日的主题。”
凌暮辰说道:“我倒是有一首曲子,可以试试。”凌暮辰说着就打开谱架上的平板搜了出来,然后又对小黎说道:“是一首钢琴和大提琴合奏曲。”说着递给了小黎。
小黎看了看谱的难易度,然后又看了看曲名,叫《海棠解语》,于是欣喜说道:“曲名看着就不错,谱的难度也能克服。”
凌暮辰说道:“那明天试试怎么样,暮辰哥哥负责在假期陪你练习?现在先去吃饭。”
小黎应道:“嗯,好。”
次日,小黎吃好早餐后,按照惯例先练习半个小时的大提琴活动手指。之后,凌暮辰来敲门,小黎等他直接推门进来。
凌暮辰进来后,直接走到钢琴旁坐下。凌暮辰先开口问道:“学校有钢琴老师专门负责钢琴合奏的吧?”
小黎回道:“有的,不过要提前一周上交谱子。”
凌暮辰温和地笑笑说道:“这样就好。大提琴老师一会才过来,我们可以先尝试配合一下简单的小节。”说着拿过小黎的谱子说道:“第一小节到第七小节和第二页的第三排第五小节到五排结束怎么样?”说完后递给了小黎。
小黎看了看应道:“好的。”
当凌暮辰修长的手指触到琴键的时候,音符便缓缓地流淌出来。即使每个音符和节奏都一样,但每个人弹出来的感觉都不一样。小黎很明显的感知得到,凌暮辰手中敲出来的音乐是一种包容的温和的感觉,如同他展现出来的爱意一样,让人信赖和依恋。
小黎的大提琴老师过来的时候,是易兰带过来的,负责辅助小黎克服一些较难的部分。克服了之后,又和钢琴进行配合。
小黎用了一周的时间,克服了难题。接下来的一周就是背谱。凌暮辰一直陪她在三楼的琴房进行练习,他们就这样每天五个小时练习着。直到开学前两天,小黎把谱拿了下来。
和凌暮辰练习的时间里,小黎总觉得手中带着的镯子有些许温凉的感觉,但是总说不出到底是温热还是冰凉。
在开学前最后一次与凌暮辰练习时,小黎大清早就来到了琴房数着拍子在背谱拉琴,直到凌暮辰进来的时候,小黎才中道停止,预备重新开始。
凌暮辰和往常一样坐上钢琴凳子,然后说道:“我们开始吧!”他的手指每次都是有温度地在触键,随即音符便被缓缓敲击流淌出来。
一点一点,犹如海棠花迎着春风摇曳,然后缓缓飘落。温柔,平稳。凌暮辰的手指很有力,动作却很流畅轻盈。六拍之后,大提琴也被拉响,那低沉的弦音,有着深刻的感情。钢琴和大提琴打在谱里的照面犹如等待过后惊鸿般的相见。
海棠解语,海棠解语……
钢琴的音符犹如风中的海棠,大提琴的声音犹如海棠的解语,一点一点说出海棠的心事。是一种春风夹杂着心事吹来的美感,让人略微伤怀又满怀对春生的期待。
小黎忘我般地拉着琴弦,已经不记得谱是什么,指法是什么,就习惯性地随着钢琴的音符而拉动着大提琴。她仿佛置身于一个魔法世界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只能这样侧身看着凌暮辰挺直的背影,仿佛他再也无法转身。偌大的琴房显得更加空旷,音乐复杂的情感和清晰的生命力无限扩大充盈着整个空间。
曲子收尾的时候,钢琴的尾音缓缓落下,凌暮辰轻声说道:“……我等着你……”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的时候,小黎手上的镯子好似发烫了一下,一瞬间把小黎从虚幻揪回了现实。小黎惊了一下,看到只是因为放下手时镯子滑动了所以引起注意而已。
小黎问道:“刚刚暮辰哥哥有说什么吗?”
凌暮辰先温和地扬起嘴角,收起眼中复杂的情绪后才转过身来说道:“没什么。小黎掌握得很熟练了,看来选拔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小黎也备受鼓舞地说道:“希望如此!我会尽力的。”
到了开学的日期,小黎也收拾东西去学校报到了。进校后,乐器社马上就组织了节目训练。社团规定每周的周日、一、三、四晚上都要进行练习,其他空闲下来的时间里,小黎和希悦都在琴房里练习。选拔前的三个周里,她们在琴房里轮流着给对方作钢琴伴奏。
小黎提前去琴房赴约希悦的时候,带上了寒假时给希悦和温槿打印的照片。因为要去抢刷琴房的原因,小黎收拾东西的时候走得着急,不小心掉了两张照片在床上也没注意。一张是希悦和温槿在大树下的合照,一张是温槿的独照。
小黎最后排队卡着点刷到了琴房,希悦赶来时,小黎正在练习希悦的钢琴伴奏。希悦开门的时候,小黎加速弹完了最后一个小节的音符,然后对希悦说道:“感觉你们这个学期的课好多啊!我这个学期周五没课,都可以有三天周末了。”
希悦抱怨道:“是啊!真羡慕你,我都没时间练习了。选拔能过过,不能过算了。”
小黎安慰道:“肯定能过的,安心训练好吧!”说着又拿过书包从里面掏出东西出来说道:“对了,洗的照片。这袋是你的,这袋是温槿的。温槿的你先拿着吧!过后你自己给他。”说着递了过去。
希悦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阅着,她一边翻着一边说道:“照片洗出来拿在手上的感觉和在手机上看的就是不一样。”
小黎说道:“那是自然。”
希悦看了看说道:“我记得你洗出来的时候,拍给我看的还有另一张合照。”
小黎检查一下包里,又看了看要给温槿的份,然后说道:“应该是走得急落寝室了,一会回去看看。”
希悦满不在意的说道:“我随便留这几张就好了,你不是喜欢那张吗?那就留给你吧!”
小黎说道:“行吧!”然后又问希悦:“话说你到底有没有看上温槿啊!感觉从有一天半夜你给我打电话说他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之后,你和他的关系有一种说不来的感觉。像那句话说的,友谊之上恋人未满,还像什么来着……像……知己!嗯对,就是这种感觉。”小黎说着还把脸凑上前去假装审视希悦,“感觉你们有共同秘密!而且还是把我排除在外的秘密!嗷呜~~不满。哼!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希悦看着小黎凑近的脸愣了一下马上突然开玩笑般地笑道:“哪有,没有的事!”
小黎执着地说道:“就有!就有!快告诉我!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说着还挠起希悦的痒痒来。两个人就这样玩闹了好一会。
玩闹结束后,小黎和希悦一直在琴房里练习,每每对方一起有时间的时候,就会来琴房里共度一些时间。这段时间里,希悦拉琴总是心不在焉。有时候指法错了,还是小黎替她听出来的,但是希悦总是很开心地说没关系。
选拔周的时候,学院和社团同时征用了体育馆、大礼堂和音舞学院的剧场。外院先于文传学院表演,或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希悦中间忘谱了,最终没选上。文传学院的选拔和社团的选拔是同一天不同时间。小黎成功入选了文传学院代表,然后又着急跑去乐器社的选拔。最终,也成功了。乐器社出了三个节目,有一个就是提琴组。
文艺汇演当天是周四,选在了大田径场。汇演的那天,凌暮辰和易兰都来了,还带来了两个造型师和为小黎定制的礼服。
由于室内候场空间有限,小黎换了礼服后,是直接在田径场上做的造型。是一身白粉色的抹胸长鱼尾礼裙,小黎穿着它坐在候场的塑料凳子上,裙子上的亮片是白到粉的渐变色,一片一片犹如海棠花般。鱼尾的绸缎选得很好,就像真正的美人鱼的鱼尾一样。小黎脚上还穿着一双八厘米高的白色亮钻高跟鞋,在人群里,她精美得像一条随时归海的小美人鱼。
在小黎的一旁,是凌暮辰。
凌暮辰穿了一身禁欲系正装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白色的衬衫搭配一件黑色的修身马甲。手部和肩部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修长的腿在正装裤下显得更加优越。衣服的材质十分亮眼有质感,看不出是什么品牌的。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材线条加上他独特的气质,让人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他坐在那里,黑色的正装外套在小黎出来时已经搭在了她身上。
在热场的时间里,田径场已经来了许多人,都按照学院班级就座了不少。人来人往里,许多人都在看着小黎和她的裙子,或是议论一旁同是看着小黎的凌暮辰。凌暮辰除了来接小黎回家的时候,很少会出现在人多的场合里。今天他的出席惹来了不小的关注,有的要上前去要联系方式,则被易兰拦住了。这场景让小黎有点羞怯。
在小黎化好妆的时候,已经快到开场时间了,人已经来了八成。室友也看到了小黎,纷纷去看小黎时常提到的骨科暮辰哥哥。照片上见到时已经觉得绝非凡品,见到真人时简直惊为天人。
小黎和室友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和希悦、凌暮辰、易兰还有温槿一起去宣传海报处拍照留念,温槿挂着相机负责给几人拍合照。
春日的天色暗得也较早,领导和负责人以及师生们都相继就坐了。活动第一步,永远先是领导发言,大家都希望领导发言快点,偏偏发言的领导有三个。播音专业的女主持人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来回两三次,领导发言才结束。
活动一个个上演着,通过选拔才上台的节目水平都相当高,质量也很好。特别是乐器社的钢琴和大小提琴的配合,仿佛在音乐现场一样。舞蹈社的舞蹈也让人惊叹不已。
小黎抽到的号在中间,正好表演过半正要到小黎上场时,表演节目暂停了,到进行颁发各种奖项。无聊的颁奖和发言环节差不多耗了半个小时,大群人在春寒未退的夜里慢慢无聊甚至想退场的心都有了。
直到舞台的灯光暗下,体育专业的同学把三角钢琴推出来时,场下才慢慢恢复生机。钢琴老师比小黎先上场,当小黎一手拿着大提琴,一手拿着琴弓又提着裙摆从台下缓缓走上台时,场下才响起久违的欢呼声。
集体表演的时候没有打追光灯,小黎也穿着黑色的外套,所以不太亮眼。现在她脱下黑色外套,那身白粉色的礼服在追光灯和屏幕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璀璨夺目,让人眼前一亮,渐渐期待起表演来。
小黎坐好后,侧头看向了钢琴老师,两人相互点头示意了一下,钢琴老师便抬手做了准备动作。虽然小黎提前和钢琴老师训练了几次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小黎也略微紧张地深呼吸准备着。
钢琴的音符准确无误地流淌出来,小黎耳返里的声音随着心跳一起震动着。虽然参加过一些表演,但她第一次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拉琴。小黎看向凌暮辰在的方向,但是追光灯有些晃眼,只看到台下一片漆黑,看不到凌暮辰的身影。而凌暮辰却可以将追光灯里的小黎看得清楚。
小黎听着钢琴的节奏,拉响的琴弦慢慢和钢琴呼应上,虽然音符都能相互贴合,但是小黎却找不到和凌暮辰配合时的感觉。她缓缓闭上眼睛,尝试让琴弦的情感牵动钢琴。渐渐地,钢琴感受到了琴弦的情感,也慢慢回应着。音乐与音乐的共鸣渐渐在固定的音符里打上照面,犹如海棠渐渐地苏醒一般。
所有的情绪在小黎忘我地拉动琴弦时爆发出来,海棠花瓣在钢琴的琴键里碎了一地,大提琴低沉的悲鸣,凄美伤春。
是一场听觉和视觉的盛宴,让人荡气回肠。
全场惊叹不已,爆发出惊人的掌声。是掌声将小黎拉回的现实,灯光在致谢后匆匆暗下,黑衣体育生快步来抬走了凳子。小黎一手拿着大提琴,一手拿着琴弓又提着裙摆缓步离开舞台。
凌暮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台下,他迈着长腿跨上舞台,又把黑色外套披到了小黎身上。顺便一手接过小黎的琴,一手挽着她下台。
希悦和温槿也先后前来接小黎,凌暮辰安然把小黎接下来后,又拿过小黎的琴弓,然后默默退到一边,让小黎和朋友说说话。
希悦开心地说道:“小黎!你的表现真棒!”
小黎欣喜地回道:“啊~~真的吗?爱你~~谢谢!”
一旁的温槿也举着相机说道:“有几张神图,回去发给你。”
小黎笑着说道:“谢谢!辛苦啦!”
温槿笑道:“小意思。”
聊了一会,小黎和希悦回到班级的位置看表演。小黎回到班级的时候,室友们纷纷前来搭话,都在说凌暮辰如何如何。
节目结束后,表演人员和领导们合完影便相继离场了。
临了,小黎和室友们打招呼说道:“明天没课,我今天就先回家啦!拜拜!周一见。”随后便离开了人群。
这时,凌暮辰已经在人群外等着她。
第118章 碎片时光2
到家后已经快十点半了,下车的时候凌暮辰说道:“先吃点东西再休息吧!想吃什么?暮辰哥哥给你做。”
小黎说道:“想吃蛋虾粥!”
凌暮辰温和地回道:“好的。”
小黎跟易兰和李叔道完晚安后,和凌暮辰走进了屋内。一进门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地在客厅茶几上拿出临走时希悦送给她的礼物。小黎拆开外包装,小黎看着熟悉的纸盒,猜测道:“不会吧!”然后打开一看,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是一个水晶样式的娃娃摆件。娃娃底部有一个开关,打开开关会闪烁光芒把娃娃里的液体和亮片照得精美闪烁。
小黎激动地去书房拿出自己之前买的出来,然后向厨房正在剥虾的凌暮辰喊道:“暮辰哥哥,希悦送了我一个一模一样的娃娃,你看!”
凌暮辰温柔地笑说道:“小姐妹心有灵犀!”
小黎看着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说道:“两个都一模一样,以后怎么分辨哪个是我买的。”
凌暮辰随口说道:“那你给它们写上名字吧!或者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
小黎一听,立马灵光一闪走进了书房,拿出之前和室友在精品店一起买的魔术水彩笔。当时室友刘芷晴已经有了一支,她说道:“这个笔很好玩的,室内光线下写出来是透明色的,但在阳光下就会显色。”
当时小黎觉得好玩就买了两只,她用笔在两个娃娃的背上分别写下了一个“黎”和一个“悦”字。然后看着桌上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其中就有希悦和温槿的照片。她抽出希悦和温槿的合照在背面写下“希悦和温槿”几个字,又顺手把两张照片夹在刚刚看完的小说《火海》里。
小黎出去的时候,看见凌暮辰还在厨房忙碌,就走到钢琴旁边,弹起了《海棠解语》的钢琴曲。
厨房里,凌暮辰看着火上刚刚沸腾的米粥,预计还要二十分钟左右,于是洗了洗手摘下围裙也走去客厅。听到小黎在一个小节的节奏没跟上来卡顿了一下,于是便坐到了小黎的旁边,打算指导一二。
这时小黎问道:“暮辰哥哥,是我左手的指法不对吗?”
凌暮辰轻声说道:“那你看我弹一遍。”说着左手在小字一二组和小字三组演弹了出来,然后对小黎说道:“再试试?”
小黎也学着凌暮辰的指法在大字组和小字组上弹了出来,然后惊觉道:“喔,原来是这样。”
凌暮辰宠溺地笑说道:“小黎还是很聪明的。”然后向中间挪了挪,更靠近小黎说道:“伴奏稍微简单,但是钢琴曲确实需要练一下。”说着手指慢慢轻快地在琴键上流转起来。
小黎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听着。渐渐地,音符带着情感开始缓缓地溢了出来。宽阔的客厅里琴键的声音在回荡,厨房在煮着粥,窗外是世界的暗,屋里是温馨的暖。
偌大的房子里,凌暮辰坐在钢琴前,小黎坐在他身旁。
凌暮辰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有节奏的敲击着,眼神里的感情没有防备的被放了出来,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故事的结局。
小黎在这一刻感受到,原来海棠解语的另一面,不是钢琴对大提琴的倾诉,也不是大提琴对钢琴的回应。而是海棠选择凋谢在春日温和的风里、雨里。那是执着的温暖的又绝望的爱意。
那爱意不断地从某个地方不停地生长着,探索着,试图找到突破口。
小黎看着凌暮辰的神情,看不懂那复杂的神色下掩藏着怎样的心事。忽然间,小黎的胸口点点裂痛。此时手镯似乎在发烫,还溢着令人难以察觉的光进入小黎的身体。就像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力量就要裂开,同时有一种力量又在抑制着它。
曲子明明还有三四个小节才结束,但凌暮辰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向看小黎,眼神略带担忧。
小黎愣了一下问说道:“还有三个小节,暮辰哥哥怎么不弹了。”
凌暮辰说道:“嗯,没事。”然后又弹完了最后三个小节。
小黎看着凌暮辰停在钢琴上的手,很自然地问道:“暮辰哥哥,你是爱着我的,对吧!”小黎说着,坚定地看着凌暮辰的眼睛。她现在已经能完全确定,无论自己会说出什么话和做出什么事来,凌暮辰永远都会包容她。
凌暮辰面对小黎的问话,他无法回避,只能习惯性地也看着她,然后一字一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如同回复一道命令一样说道:“是的,从未改变。”凌暮辰说出来时他并不确定说这话的人到底是凌暮辰自己还是梦里的自己。就像他看着眼前的小黎一样,他不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小黎还是梦里的人。
凌暮辰缓缓抬手,抚摸着小黎的脸,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间,他记得那里应该有一个十分精美的印记。
小黎还是第一次见到情感毫无隐藏的凌暮辰,但是不知为何,她却不惊讶也不是意外,她好像……她好像……一直都知道凌暮辰在爱着她。
小黎突然下意识说道:“暮辰哥哥,不许动。”
凌暮辰听到小黎的话,一瞬间惊住,瞪大了双眼。
小黎很自然地捧起凌暮辰的脸,慢慢仰头凑上去。在凌暮辰的眼神里,这样重复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闪过。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色语气。
清云说道:“苍月,不许动。”
于夜说道:“于光,不许动。”
……
衾祎说道:“衾林,不许动。”
楚倾说道:“楚辛哥哥,不许动。”
……
舒惋说道:“舒卿,不许动。”
……
裴清言说道:“裴清苏,不许动。”
……
莫怀温说道:“莫晚天,不许动。”
……
扶雪说道:“扶山哥哥,不许动。”
凌暮辰已经不知道在脑海里视听过多少次她这样呼唤自己,就像一种永恒的宿命一样。
“暮辰哥哥,不许动。”小黎闭上眼睛,她一直都做得到。
小黎的吻轻轻地落在凌暮辰的唇上,凌暮辰修长的身体僵着,任由她的作为。
小黎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突然惊觉心口一缩,胸口的疼痛让人动弹不得。这时,小黎的胸口在精美的礼服下渐渐裂出黑色的光,连手中的镯子也在飞速地旋转着,溢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小黎晕了过去身体就要倾倒,凌暮辰瞬间反应过来把她揽在怀里。就在凌暮辰揽住小黎的瞬间,屋里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幻消失不见,眼前是一个明亮的云水空间,还有一棵巨大的古树。
在这个空间里,凌暮辰改变了模样,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乌黑长发半绾半披,犹如一位古老的神明一般。他跪在水镜之上慢慢把小黎抱起来,然后走向那棵古树,那是他的元神树。
他路过心海情石,上面刻着两个符文,凌暮辰知道那是什么字。
凌暮辰走到元神树前,慢慢把小黎举起,小黎的身躯慢慢飘向元神树。元神树释放的力量一股一股的涌入小黎的胸口,直到把裂缝一点一点填补,慢慢压制住那侵蚀着她身体的黑光,直到手中旋转的镯子慢慢停止下来。
小黎的身体缓缓飘落,元神树由于传输出太多力量,叶子也枯黄掉落了一阵,然后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在凌暮辰把小黎接住的时候,身后远处突然缓缓飘来一个人——天地神尊。
天地神尊神情冷漠地说道:“苍月,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她已经停止生长了。即使来到彼岸,她仍旧绕不开命运的诅咒。在彼岸灵力是禁制,你强行动用灵力只会不断反噬自身,你现在甚至已经虚弱到连我都可以进入你的元神之境了。”
凌暮辰看着怀里的小黎对天地神尊说道:“她想留在这里……”
天地神尊继续冷漠地说道:“用你的元神之力为她在彼岸续命也无法维持多久的,苍月。爱意是的封印不住的,即使再多的时空逆转也不会改变。你应当尽快送她去往神明居,让她的命运重新生长。”
凌暮辰听罢,只是抱着小黎沉默不语,然后手一挥,元神之境开始消散。
客厅里,一切回到凌暮辰刚刚坐到小黎身旁的时候。小黎问道:“暮辰哥哥,是我左手的指法不对吗?”
凌暮辰轻声说道:“那你看我弹一遍。”说着左手在小字一二组和小字三组弹了出来,然后对小黎说道:“再试试?”
小黎也学着凌暮辰的指法在大字组和小字组上弹了出来,然后惊觉道:“喔,原来是这样。”
凌暮辰笑笑说道:“小黎还是很聪明的,可以自己练练。”说罢起身离开。
小黎喝完粥洗漱休息后,镯子又发出浅浅的光,像长出条条丝线般进入小黎的身体里。屋内光线黑暗,这时,房门被悄悄拧开。漆黑的夜里走进来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挪步走到小黎的床前,然后坐在小黎旁边。
他拿出小黎的手,镯子的光映出了来人的脸,是凌暮辰。他轻轻抚着小黎的头说道:“睡眠那么轻,看来今夜只能好好睡觉了呢。那就安心睡吧!暮辰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就这样,凌暮辰守了小黎半宿才走出去。
在小黎的梦里,她来到一个水镜云天之地,有一棵巨大的树直抵云霄。小黎站在水镜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十分神奇。
这时在大树下还站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正背对着小黎。小黎手上的镯子延出一条长长的丝线与那女子的手相连着。
这时小黎好奇又试探性地走近说道:“你好!”但是对方没有反应。小黎绕到那女子身前,发现那女子是闭上眼睛的,还戴着一张半遮脸的面纱,个子也比小黎高一些。她的胸口上还裂出一阵黑色的光,光慢慢地走向全身。
小黎好奇地看着眼前人,有想去掀开面纱看一看真容的想法。好奇心驱使小黎一步一步走近,然后轻轻地抬手伸向面纱,等将要触碰到面纱的时候,那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是一双极美的眼,犹如静湖星河,眼神一半清冷一半温和。小黎被那女子抓住了手,吓了一跳。
那女子抓着小黎的手,手上也有和小黎一模一样的镯子,镯子上光线的走向一直从小黎这方输入女子那方。那女看着小黎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小黎不可以掀开面纱,然后放开了小黎。
小黎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看到了旁边有一块碑石,上面刻着红色的字符。小黎准备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只见那女子伸手施法,有一阵蝴蝶便簇拥着小黎离开了。
小黎迷迷糊糊地醒来,天已经亮了,梦的真实感突然变得模糊,梦里的场景也变不清晰起来,就真的仿若一个平常的梦一样。
第119章 碎片时光3
小黎回到学校后,开始准备英语六级考试,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希悦在准备来年的专业等级考试,因为有早八的缘故,她十点才来图书馆和小黎汇合。找到小黎说的位置时,希悦举着温槿的相机按下快门,定格了一张小黎努力的身影。
小黎听到快门的声音,举头望去笑了笑问道:“怎么,温槿呢?”
希悦说道:“校外写生,还没回来。”说着放下东西,摊开书坐到小黎的对面,顺便递上一杯杨枝甘露说道:“温槿点的,这杯你的。”说罢两人一起埋头苦干。
黄昏的时候,两人吃完晚饭一起在小湖边练习口语。晚上的时候,一起去练琴。
接下来忙碌的时间似乎被开了倍速,查六级成绩的时候,小黎看着596分的成绩,开始计划大三的教师资格证考试。
放暑假的时候,小黎正在书房里数着大学里考的一个一个证书时,突然接到了希悦的电话。那头哭腔说道:“小黎,我好惨呐!我科三挂了。本来计划考过科三要去新疆的,现在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小黎听后不停地安慰着她,然后邀请她要不来临杭找自己玩一玩,散散心。希悦想了想答应说道:“行,那我看一下今天的高铁,说走就走。”
过了一会,希悦在qq里回复了时间。看到消息后,小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书房。这时凌暮辰在客厅看书,大窗外夏天的阳光很耀眼,窗外森林的景色让人心情愉快。
凌暮辰看到小黎过来,转头看去厨房的方向,两个厨师还正在忙碌,凌暮辰看了看表后说道:“饿了吗?”
小黎回道:“还没有。”
凌暮辰说道:“一会易兰姐姐过来。”
小黎欢喜地问道:“送裙子过来吗?”
凌暮辰回道:“是的。”
这时小黎又想起希悦的事说道:“暮辰哥哥,我邀请希悦来家里玩,她今天下午三点的高铁。”
凌暮辰温柔地说道:“嗯,好的。放假和好朋友一起好好玩一玩也挺好的。”
吃完午饭后,易兰送来了小黎最近的衣物,顺便重新测量身体的数据。
做完这一些列后,易兰说道:“小黎的身高体定型得比较早,体重变化不超过一公斤,还可以再多吃点,长点肉。模脚具还是以前的模板,不用重新上了。”
这时小黎说道:“我没有要刻意控制饮食,我只是正常的运动而已。”
这时在一旁的凌暮辰听着二人的对话,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有点复杂。
易兰走后,小黎和凌暮辰在客厅里聊天,她向凌暮辰说着自己未来的计划:“暮辰哥哥,下学期我准备考一下教资,和规划一下考研的事情。”
凌暮辰说道:“你留在本校的话,保研应该是没问题的。”
小黎却说道:“我想去西安读研,打算在那边硕博连读。”
听到这话,凌暮辰愣了一下,然后抬眼仔细地看着小黎说道:“嗯,可以……”他说可以的时候,语气有些轻。
小黎却有些犯难说道:“之前在考研贴吧看了一些上岸的规划例子,按照我目前对我的英语和专业水平的认知,我预计用九个月时间备考。我之前也和我的老师沟通了一下,他认识那边的老师,可以为我提供专业知识的资料。英语的话我打算上个网课,就是这个政治着实有点枯燥,我自己不太有信心克服,想请个老师上课。”
凌暮辰安慰她说道:“没有问题的,大三下学期课程应该不紧张了。”
这时小黎问道:“暮辰哥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留在临杭了?”
凌暮辰笑了笑说道:“小黎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加上那边的专业师资也比临杭好很多,顺便也可以体验体验生活。”
就这样,两人一直聊了很久。小黎一直说着她对未来的畅想,眼睛里全是耀眼的星光,但是凌暮辰的眼里却有着一股淡淡的担忧。
下午,当小黎拿着一束花在高铁站接到希悦的时候,希悦因为科三挂的难过便渐渐烟消云散了。
车上,小黎说道:“温槿不是在临杭考驾照吗,我上午问他,他说他过了。我们顺便叫上他怎么样?”
这时希悦说道:“上午我也和他通电话了,他不是说没有报这一期吗?骗我?”
这时小黎发现大事不妙,于是说道:“哎呀,他也许不想再给你打击呢,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我们三个明天一起去山里走走,散散心。”说着就联系了温槿。
当李叔绕道去到学校接到温槿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这时易兰打来电话。
李叔接听时说道:“请说!”
易兰说道:“先生问到哪里了?”
这时李叔回道:“绕道接了小黎小姐的另一位朋友。”
这时车上的小黎才反应过来说道:“哦,我忘记和暮辰哥哥说了,我联系一下他。”
这时在客厅里坐着的凌暮辰看着小黎发来的信息,其中“温槿”这两个字尤为刺眼,他捏了捏手,全身靠在沙发上有些疲倦的样子。
这时站在一旁的易兰会意,慢慢退出客厅的范围,走向厨房交代厨师预计半个小时后再开始准备晚餐。
当小黎一行人回来后,已经快八点半了。
晚饭后,三人一起聚在小黎的书房聊天,顺便欣赏凌暮辰新买来的几幅字画。这时温槿看着小黎案桌上的书法问道:“上次不是见你在写赵佶吗?怎么又写赵孟頫了。”说着把压着宣纸的山茶花样式的镇纸拿开,把那幅字拿起来说道:“写得真漂亮,落笔干净。我爷爷以前也叫我练赵孟頫,不过我没有你写的好。”
这时小黎说道:“我写得一般,还不得要领。我属于三心二意的人,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写的好的人太多了,我没有要求过自己要精哪一种,反而喜欢感受一下多种字体带来的心境,写到能看看就行。”
这时温槿放下小黎的字,重新把镇纸压上,然后感叹道:“艺术果然需要天赋,不然书法也被称为艺术呢。等你什么时候喜欢王羲之了,能不能写一幅《兰亭集序》送我,我裱起来。”
这时小黎说道:“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我悟性还不到,徒有其形没有其韵。”
温槿笑道:“谦虚了吧?”
小黎也笑道:“真的。”
这时希悦说道:“我没有你们高雅,还涉猎琴棋书画,我就喜欢看小说。”
这时温槿接话道:“每个人关注的地方不一样,你喜欢外国文学,还懂英、俄、日多门外语,我们就没有你厉害啊!”
这时温槿看到案桌旁的小书架上放置着一本手工装订的书册,封面用毛笔行书写着“神职心海”。他被“神职”这两个字吸引了,于是拿起来问道:“暮黎,这个能看看吗?”
这时小黎说道:“可以,自便。那个是我暮辰哥哥写的小说,玄幻类的。你从后边翻,竖排看。本来是软笔写的,后来稿子乱飞,我暮辰哥哥就用钢笔誊了一本出来。全稿十一万字,这本有五万多,后半部分在下面格子里,还没誊的。”
温槿大概翻了翻,有了个印象,然后惊叹道:“好有力量的钢笔字!我想看看,我比较喜欢玄幻故事。”
小黎说道:“没问题,看嘛。”
这时温槿就就地坐在旁边的书柜座位上看起来。夜里,小黎和希悦已经回房间准备休息了,温槿还在书房里继续看那个小说。
这时小黎已经穿好睡衣正在看一本床头书,希悦裹着浴巾头巾从浴室间走过来问道:“小黎,我的睡衣呢?”
小黎回头说道:“我记得易兰姐姐说挂在衣帽间了,你过去看看在不在,应该还在老地方。”
希悦说道:“oK!”
等希悦换好睡衣以后,希悦问道:“小黎,浴室的自动吹风机用不习惯,你的手动吹风机放哪里了?”
这时小黎放下书本说道:“在化妆间里,你等下,我帮你吹。”
化妆间里,希悦坐在化妆镜前的靠椅上,小黎帮她吹着头发。希悦看着镜中小黎帮她吹头发的样子,不自觉地问道:“你有带过其他朋友来过这里吗?”
小黎说道:“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朋友的,你是我第一个且唯一的好朋友。哦,温槿除外,他也算。哈哈哈哈哈。”
听到小黎这样说,希悦突然暗自庆幸起来,为小黎那些过往的不安感到暗喜。因为这样的话,自己就是她第一个唯一的朋友,至少是这样的朋友。然后又突然自责起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善的想法,或许友谊也会有占有,或许不纯粹的友谊更是。
小黎给希悦吹着头发,手法很温柔,希悦长长的头发慢慢被吹干。小黎说道:“头发才吹好,我们去阳台吹一会风,等干透了再睡觉。”
在阳台上,楼下书房的光透出来,小黎说道:“咦,温槿还没睡呢!估计还在看那个小说。要我说,感觉温槿就很好的,不过爱情这个东西吧……确实不好说。”
希悦说道:“是的,温槿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小黎突然笑道:“好人卡都出来啦!”
希悦双肘撑在围栏上,她看向黑色的远山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三个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些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也好。不去细想到底我们之间算爱情呢还是算友情,毕竟我们也还没到一定要去划分这算爱情还是算友情的道德局面。爱情是爱,友情是爱,亲情也是爱。可是爱就是爱没有必要去强行划分,逼迫我们马上选择、理清,这样的话就太痛苦了。我想就这样,他能这样对我好,我能这样对你好……你能这样对我们好,就可以。”
小黎也突然说道:“是喔,爱就是爱。我也没有来得及向暮辰哥哥说过关于爱情。但是我爱着他的这份爱,和我感受到他的对我的这份爱,确实很踏实了。他也从未提及过要娶妻成家,我们也还没有到要去掰扯清楚这到底算什么的局面,不然确实就太痛苦了。像你说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爱着走下去,确实是最完满的局面了。”
这时在书房里,温槿一直还在看《神职心海》,里面的故事情节就像电影一样飞入了温槿的脑海里,文字里的世界一直深深吸引着他,不知不觉竟看到了凌晨两点,直到眼睛有点花了才算结束。
温槿放下《神职心海》的时候,看到有一本躺在单独一个格子里的书《火海》,封面里的女主角拉着小提琴。温槿觉得很像希悦拉小提琴时的样子,于是起来看看。由于他端书太久手指不太灵活,所以没拿稳,书就从手中掉了下去。温槿反应很快想要抓住,结果太用力,使手掌边缘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下。刺痛感让温槿注意了起来,他看着掉在地上的书和掉出来的两张照片,才反应过来是被照片割伤了。
温槿看着地上两张照片,想起小黎之前和他说过掉了两张照片在她这里。温槿一手捡起书,一手捡起两张照片。他看着和希悦的合照,心想,其实做不了恋人,能一直以好朋友的身份爱着她也可以。然后把两张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并没有注意到合照底下那张自己的照片的底部已经碰到了手掌边流出来的一点血。
放完书后,温槿才看到手上的小伤口,他随便用嘴吸了吸就没再管它,然后开门出了小黎的书房。这时大客厅的巨大灯盏和低处的灯盏都还是开着的,把犹如书籍殿堂般的客厅照得明亮。
温槿秉持着节约水电的思想,准备想看看开关在哪,于是四处查找观望着。这时客厅高处传来声音:“温同学,在找什么吗?”
温槿微微被吓了一跳,然后顺着声音抬头望去,是凌暮辰。他站在第三层的墙梯上,那层放着各种各样古老的盒子和字画,他应该是在什么东西。
这时温槿礼貌说道:“不好意思,暮大哥,打扰了。看了你写的小说看得太入迷了,所以忘记了时间。看着灯开着,所以想看看开关在哪里。”
这时凌暮辰在书架上拿了一个紫檀木盒子,然后慢慢地走了下来。温槿看着凌暮辰,内心不自觉地涌出一股敬与畏的情绪出来,那种感觉就像神明对凡人的俯瞰一样。
凌暮辰落步客厅的时候,温槿一直都不敢乱动,直到凌暮辰走近把盒子递给了他。凌暮辰说道:“这有个小礼物,送给你,就当是在这里的会见礼。”
温槿诚惶诚恐地接过说道:“谢……谢谢!”
凌暮辰说道:“梦不安的时候可以佩戴入眠,早点休息吧!那个故事不长,你有时间看完的。”
温槿也只礼貌地说了一句:“好的,暮大哥也早点休息。”说着走出了客厅,去一楼的房间休息。
温槿房间的窗外是后院,后院里白天看去全是绿植、草坪和巨树。他在窗边坐下,打开凌暮辰给的盒子,里面是一块样式复古的玉佩。挂绳绕节的样式看着很古老,是从玉的底部两边缠玉穿孔到顶部后又打了一个相生结才延展的挂绳。玉的两面都有花纹,一面像是一朵栾花,另一面像是一个法阵。
温槿看着这份礼,光从盒子来看本就不是凡品,再看着玉质更是了不得。一时间温槿有点惶恐,心想:“我刚怎么了,怎么的就收下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啊?现在要说还回去吧!总感觉暮大哥的气势好似不容反抗一样。对了,他是知道我会做噩梦呢还是在给我说这玉的功效啊!”
温槿想着,便想起以往噩梦的场景来。每次梦里都感觉十分真实,但是午夜梦醒后就只有尚未退却的惊恐和痛苦,以及满身的大汗。至于梦的内容是什么就一点也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对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次日,希悦和温槿都起得比较晚,小黎练完琴后和凌暮辰在客厅窗台边上下围棋。小黎从来没有下赢过凌暮辰,只是看每一次能输多少。
这时温槿也洗漱好了,来到客厅时,看到他们正在下棋,于是走过去看了看。小黎见状打招呼道:“早啊!温槿,昨晚你看小说入迷呀!看到多久?”
温槿说道:“两点多吧!”
小黎说道:“那你还起那么早的吗?现在才八点。”
温槿回道:“睡眠不是很多,昨晚睡得也很好。”这时凌暮辰注意到温槿已经戴上了那玉佩。
温槿走近看看二人的局势,看着小黎大势已去,小黎知道温槿看出来了于是说道:“小说你看得怎么样了,目前那个角色深得你心?”
温槿说道:“一个配角,那个神明叛徒,想打开时之镜那个。”
小黎落了一子补救局面时随口问道:“为什么?”
温槿回道:“我觉得他违背了自己的神职,我的观点里,我觉得时间从来没有流动,他做的一切皆是虚无。是四季在轮回,是人在衰老逝去。天地众生间,人不是主人,而是守卫者。守卫者一旦想征服天地,一定会遭反噬。故事的结尾应该是他会失败吧!”
小黎一下子惊叹道:“喔,你的见解很厉害哎!”
这时凌暮辰落了一子说道:“温同学感兴趣的话可以继续看看。”
这时小黎看着局面直接说道:“嗯,投降了。不过这次输得比之前少了。”说着把棋捡进了棋奁里。
凌暮辰温柔的笑道:“小黎进步很不错了。”说着也一起捡棋。
这时小黎让位说道:“温槿来和暮辰哥哥对弈一局怎么样,等一会希悦起来了我们再一起吃早餐,然后去山里走走。”
温槿爽快答应道:“可以。”说着便坐到了凌暮辰的对面。
小黎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下棋风格,感觉两人有些类似,落子的招式都比较古老。不过三十几手下来后温槿明显已经落了下风,思考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落子不像前二十手那么快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希悦洗漱下楼了。看到三人在客厅专心致志,希悦便自己走了过去。走近时和小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看着局面默默摇了摇头说道:“看不懂。”
等吃完早餐后,三人一起去山里徒步游玩。森林里自然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温槿在给两人拍照,他们看着巨树奇花,属于少年独有的气息欢乐地释放在森林里。
这时在别墅里,凌暮辰坐在监控的银幕前看着三人的身影,脑子里不停地在计算,他希望小黎还能继续留在这里,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他闭上眼睛,看见那棵代表着力量的神树已经渐渐枯萎了,说明他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再维持这样的局面。
第120章 无情,友情
神明居,有多久没有回顾过这里了呢?
或许是时间走得太快,神明居一万年的光景就这样匆匆走过了。神毅守着那个一万年的约定,但是他知道,清云神岛的海棠花终究是不会再开了。
这是最后一年,又到了海棠花开的季节。
此时神毅习惯性地坐在浮罗城倚天宫前的王座上,他在暗云之巅俯瞰而下,全是他的权势和地界。在神毅的旁边,则是扶雪的画像。为了不被魔气毁坏,所以一直被术法保护着。
随着天机神印释放出的力量越发强大,扶雪留给神毅的念想也渐渐被挥发到稀薄。来自玄清神域虞玄子的善念之力也失去了作用。
这时,天魔神域三魔将之一的闻人弑来到,他单膝跪地向神毅行礼道:“禀魔尊,赤幽来了一封信。”闻人弑说着递上信令。
神毅漫不经心用手指隔空取来,拿到手上的瞬间便被神毅随意地丢了出去,信纸飞在空中化为了灰烬,信的内容排在空中。神毅随意地抬眸看去,是赤幽魔姬的手笔,内容是劝说神毅是时候去放出阎妖得到咒语,然后打开时之镜复活扶雪的内容。
闻人弑恭敬问道:“魔尊作何打算,是否需要属下调集精锐强攻镇灵塔,开时之镜迎神女归来?”
这时神毅看了一眼旁边扶雪的画像,他说道:“你出生魔胎,无心无爱,只知道遵从命令生存下去。以为本尊所愿便是你等所向。可是我所愿……哈哈。”神毅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要历经情爱折磨,痛苦失望,才能看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这一切皆是人的妄念罢了。时间,天道,菩提……皆无意义。”
神毅说罢,最后看了看扶雪的画像,然后无奈闭眼手一挥,保护画像的术法便消失不见。扶雪的画像掉在地上,渐渐化为灰尘慢慢随风消逝。从衣摆,到面容,最后到那双悲悯过世间的双眼最后也成灰而去。
终究,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一个人的。
待画像彻底成灰后,神毅再次抬眸,眼神里的情爱也变为了凌冽的霜刀。神毅站起身来,看着浮罗城里的弑杀,对闻人弑说道:“几千年了,赤幽暗涯也该囤积好势力了。让达奚莫罗和百里刹去那块无主之地磨磨刀吧!待天火毁灭玄清神域的灵源地基,那里也该改名换主了。”
闻人弑回道:“是!魔尊。”说罢便传送消失不见。
神毅再次踏上了去玄清神域的道路,他的驾辇离开天魔神域时,天听宫便接到了消息。
天庭宫内,大祭司钟离齐道正与诸位神职在商议神毅的来意。
众人纷纷议论道:
“今年便是约定期限的一万年了,那魔头怕是来者不善。”
“不过他仍是一人独自前来,凭镇灵塔诸位也是应付得了的,不知是否要召集各大神尊以及调兵警戒。”
“毕竟是狱狮宿主,又持天机神印,手握邪煞至极的御日神剑。依我看,还是谨慎为妙。”
“那魔头明日辰时便会抵达玄清神域。若是他尚无开战之意,我们先发制人,恐怕会得不偿失。”
……
这时提常羽传送来到,他向钟离齐道急急行礼说道:“禀大祭司,天魔神域魔骑有动向,正向赤幽暗涯方向行军。领军的是天魔神域的两大将领达奚莫罗和百里刹,目前尚未见到闻人弑。”
众人议论纷纷:
“他不是与赤幽暗涯沆瀣一气吗?如何又发兵那处了。”
“莫非是和赤幽暗涯起了内讧?”
“天魔神域的魔人,是靠弑杀进阶修炼的。大规模的出兵那处,恐怕是有意让魔骑去增长势力。”
“出兵赤幽暗涯对们来说看似有利无害,就怕他想的不止如此了。”
这时钟离齐道听着态势,最后发言道:“眼下只能朝最坏的方向打算了,以防万一,各神族先派精锐严守镇灵塔。通知各营地神兵,随时准备着。提常羽,传天听宫令,先调守天神族的神兵前去严守下界台。传信令去竹海仙岛,让竹海仙岛做好要动用鹤归居力量的准备。”
提常羽得令说道:“是!”说罢便传送离开。
在神毅来到玄清神域前的时间里,玄清神域和竹海仙岛都在以即将开战的状态准备着。
竹海仙岛收到玄清神域的信令后,要务神职纷纷聚集在了翎羽大殿。
旭滔说道:“看玄清神域传来的信令,那狱狮宿主势必要扰乱这神明居了。”
澜桑忧心说道:“自古以来,丹鹤炼化清气以供竹海仙神修炼,以葆永昌。这次要动用到鹤归居的力量,也不知我这竹海仙岛要多少年月才能恢复到如此境地。自古以来的基奠,怕是要付之一炬了。”
这时守山长老说道:“神职守位,这是竹海仙岛的职责,也是鹤归居的归宿。”
这时澜桑沉着下令道:“传令下去,各大圣山准备解除禁制,随时准备启动法阵,送圣子和丹鹤前往玄清神域。”
下面负责传令的神职应道:“是!”
这时湘合在一旁听到,内心五味杂陈,但却无法阻止。
议事结束后,湘合来到了鹤归居。在鹤归居的惊雨收到翎羽大殿的信令后,便一直在等着湘合的到来。
结界门是开的,湘合直接走了进去。这时惊雨在看着无尽的竹海,春风翻着一阵一阵新绿的浪。听到湘合进院的声响,惊雨转身说道:“湘合殿下,你来了。先喝一盏茶如何?”语气一如往常,像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时湘合苦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喝酒。”
这时二人走到廊下,惊雨已经提前把水煮沸了。待二人坐下,惊雨如往常般为湘合沏茶。
惊雨问道:“此番出岛,你可是去混元山?”
湘合说道:“是的,领兵阻止天魔神域的魔骑进入玄清神域。”
惊雨笑道:“你倒是越发的沉稳冷静了,现如今,也更有将领风范了。”
这时湘微微合哽咽说道:“那你呢……”
惊雨说道:“神职守位,庇佑天地。”
湘合说道:“我虽放不下你我的情谊,但是此去,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惊雨说道:“窥天机,看天道,算人命,说人寿。我本不是要长久居于天地间的人,所以此去无回也是命理之内。你嘛,自会有天命眷顾的。”
这时湘合说道:“从小到大,你总是那么淡然。接到信令时,你在想什么?”
惊雨喝了一口茶,看着竹海说道:“我嘛……只是方才颇为疑惑,为何这万年之久我总是看不腻这竹海景致?”
这时湘合抬眼去看那绵延无际的竹海,说道:“世间太平,竹海才会安然,如此当然不腻。”说着抿了一口茶对惊雨说道:“为我抚一曲如何?”
惊雨说道:“好!”说罢拿出清思琴,缓缓弹一曲战前临别曲。
玄清神域,海地,仙市。
万年来,鸢若每逢休沐,几乎都会来海地仙市的情起乐舞坊里小酌一番。有时淡相思会来,有时淡相思不会来。
今日,鸢若来了海地,还特意去还清酒铺买了酒过来,她在等淡相思。因为战事将起,她想与淡相思话别一番。但是等到了青灯亮起,淡相思还是没有来。
这时青光神族的副使来到,行了个礼说道:“主君,神兵营地即将集合完毕。”
这时鸢若只得站起来说道:“知道了,返回天城。”说罢留下一封信在桌上,便离开了乐舞坊。
过了一会,淡相思才缓缓推门进来,他走到桌旁拿起鸢若留下的信,然后拆阅。信中说道:“淡相思,望安。我有些事要处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来赴约。望你珍重。鸢若。”
淡相思看完了鸢若的留信,顺手就把信纸烧掉了。他自言自语说道:“神职守位……你自是要去的,何苦还要听我说那些舍不得的话,徒扰了你的思绪。希望你平安珍重,鸢若公主。”
天地动荡之际,乐舞坊里也清冷了许多,只有少许散客才会有心情再来这里吃酒坐坐。淡相思独自一人喝着酒,脑海里昔日的幻影慢慢地窜出来,让他怀念不已。
天城,梧桐池。
这时在梧桐池里,藏心苑的那棵海棠树已经长得很大了,海棠花开了满树,偶尔会随风飘落下来。虞玄子没事的时候,就会跑来梧桐池和谪月奕棋。多年过去,谪月的心智已然慢慢长开,越发沉稳聪明。全脸面具也变成了半脸面具,只有岐夜要带他出去时,才会戴那张全脸面具。
海棠树下,虞玄子正在和谪月对弈。这时虞玄子看着桌面各自的目数,有些泄气地说道:“我说谪月,你这棋艺进步也太快了吧!”
这时谪月笑道:“神君过奖了!只是神君每次落子意图都太明显,恰巧被我拆招了而已。”谪月就这么盘坐着,腰背挺直有力。即便身穿仙侍白衣,气度也宛若一位尊贵的神君殿下一般,潇洒又自在。
这时下值的岐夜回来了,恰巧看到这一幕。见到岐夜回来,谪月起身行礼道:“主君回来了。”
这时虞玄子调侃道:“我说岐夜,谪月的棋艺是越发长进了,我在他面前直接都被完败了。”
岐夜只是淡淡的地说了一句:“是吗?我看是你没有长进吧!”其实他心里知道,谪月是因为扶雪的血液和执念,所以让他心智渐长,才会如此聪明。甚至有时候说出一些话来,语气内容都与当年的扶阙类似。
这时换了岐夜和虞玄子对弈,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聊着最近天城海地的事情。谪月在一边侍茶,偶尔抬眼看看头上的海棠花。
等到岐夜和虞玄子下够的时候,谪月则为他们舞剑助兴,不小心镇落了许多的海棠花。
这时虞玄子玩笑般地说道:“也不知道明年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光景……”
岐夜则淡淡地回道:“尽力而为吧!”
此时只觉得春日之景,恍恍惚惚。
第121章 等不到的等待
彼岸,临杭市。
进入大三下学期以后,忙碌地艰辛成为小黎、希悦和温槿的日常。小黎要考陕西的研究生,希悦要申请英国的留学在准备论文和雅思,温槿要考央美的研究生。
这条考研和留学的路上,他们放弃社交、舍弃爱好、灰头土脸、起早贪黑、日复一日地过着重复的生活。连着暑假一起,三人都在学校度过的。到九月份的时候,疲惫几乎写在每个人的脸上。那是一种类似于看不到希望,又怕不努力的感觉。方向感渐渐模糊,崩溃感也在逼近。
临近周末,在吃午饭的间隙,小黎给凌暮辰打电话说这个周末又不回去了。凌暮辰回话道:“你想回来我就去接你,你想的话我就去看你,你有事的话告诉我就好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黎想着《文学概论》和《中国文学史》的内容,终于绷不住了,近来的煎熬让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竭力压制内心的不安哽咽说道:“嗯……”
凌暮辰听出来了,然后捏了捏拳对小黎说道:“要不要休息一天……”
小黎看着在窗口排队打饭的希悦,最后说道:“不用了,到国庆了再回去。”
吃饭的时候,希悦看出小黎哭过,她们心照不宣,知道为什么。希悦也曾因为把单词记岔而愤怒无助过,眼泪也曾淹没过一些夜晚。但是努力的人那么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知道这条艰辛的路还是要继续往前。温槿在图书馆的时间不是那么频繁,但他在外面上培训班的压力也不小。三人就这么相互鼓励着、艰辛地走着。
中午的时候,希悦和小黎都是在图书馆午休的,一个软枕放在桌上,趴上十几二十分钟就算午休了。即便日日相见,但是说话的时间几乎少之又少。两人总是不约而同地在早上和傍晚出现在怡心湖边读英语,然后又回去图书馆。从早到晚,每天最放松的时间就是十一点时管理员来清场赶人的时候,这意味着这一天的煎熬可以理所当然地结束了。
进入11月份的时候,秋风乍起,小黎裹着围巾在怡心湖边打喷嚏。在最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大家心态已经放平了。
为了保证考研不出意外,小黎提前一周去住了酒店,易兰亲自来守着她。考研那天凌晨路上结了冰,小黎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走着去考场。她瘦小的身影挤在入场的人群里,看得易兰心疼不已。
考研结束后,易兰给三人都盖好了实习证明的章。温槿和小黎结束了长达十个月的努力,希悦的雅思考试在1月份。希悦虽然考最晚,但成绩是最先出来的,9.5分。查到成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小黎,她哭着说终于完成了一大步。2月下旬时考研成绩也出来了,小黎和温槿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3月上旬,小黎带着优异的成绩去到了西安面试。她的面试过程很轻松也很顺利,她看到她中意的导师就坐在中间,而且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走过场的双向选择。
温槿的面试最后也完美收官,在即将毕业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在寒冷渐渐退的3月底,小黎在家里的琴房练琴。长久不拉琴,手指生疏僵硬了不少,指尖按弦也要重新长茧。在这个春日,一切美好似乎都在慢慢到来一样。
这时希悦在日本打来电话,约好4月份一起返校搞论文答辩。在qq三人群里,温槿在新加坡也说4月份回来答辩。4月,成为了一个令人期待的春日。
练完琴,小黎下楼吃午饭,照旧只有易兰来陪她。小黎向易兰问道:“最近暮辰哥哥都通宵工作吗?”
易兰笑得很自然,她说道:“主要是国外的一些工作,所以时间有所冲突。”
听到易兰的说辞,小黎并没有多疑。夜里,小黎睡着了,手镯发出的光又慢慢进入她的身体。梦里,她又梦到了那个神奇的空间,她再一次走向那个白衣女子。
小黎走到树下来到那女子身边,那女子抬手指向那棵树的方向。小黎顺着那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出现了一个赤红色图案。在赤红色的图案后面还有一个亮银色的图案。
那女子用意念告诉小黎:“触碰它。”
那女子没有说话,但小黎似乎感应到了一般,于是问道:“触碰那个银白色的图案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于是小黎朝着那个图案的方向走去。就在小黎伸手出去即将要触碰的时候,赤红色的图纹立马发出光线把银色的图案缠绕住,阻挡小黎的接触。
这时在小黎的房间里,凌暮辰已经走到了小黎的床边。他轻抚着小黎的头歉疚地说道:“这么辛苦地一路走来,对不起……”
深夜里,凌暮辰来到屋顶,他抬头望着天空,春日里一直没有月亮的踪迹。他内心明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4月,辰隐山庄的樱花谢了,海棠花开得清丽茂盛。
三人组的qq群里希悦打来电话,小黎和温槿几乎是同时接通的。希悦说道:“我今天中午的高铁,一会你们两个来高铁站接我。”
温槿说道:“oK。”
小黎也满心欢喜的答应道:“好滴!”
挂电话前,希悦问小黎:“小黎,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小说,给我带一本过来。”
小黎问道:“什么类型的?”
希悦回道:“随便吧!什么替身文学,什么久别重逢的都可以。”
小黎笑道:“倒是有一本,叫《火海》,一会给你带去。”
希悦说道:“好滴!爱你!”
挂了电话,小黎看着时间有些来不及,于是加紧了动作收东西。
高铁上,希悦看着窗外的春景,心想着7月份出国,要有长达三年的时间都要在英国,内心对于小黎有诸多的不舍,对温槿也是。但她坚信,只要不说破那个秘密,她们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她觉得,其实三个人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希悦的高铁飞速地前进着,小黎也在快速的收拾东西,在学校的温槿看着平板里扫描版的《神职心海》,然后关掉了平板也准备着要去高铁站接希悦。
这时,小黎在房间里已经换好了衣物,一条白色的简约连衣裙,搭配一件浅绿色的开衫。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堆堆袜和一双圆头矮跟的玛丽珍皮鞋。她背上书包,快步去三楼拿大提琴又快步到一楼书房拿东西。
这时李叔恰巧来到,他在客厅对小黎说道:“小黎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拿起小黎放在客厅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这时小黎在书房里答道:“好的,再等我一会。”说着着急找到了答应给希悦带的小说,然后顺手放进了书包里。
这时小黎背好书包出来,在客厅的沙发旁拿起大提琴准备出门。临走前想着还是要和凌暮辰打招呼一下,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她只是这样浅浅地想了一下,凌暮辰便出现在了楼梯上,好似是突然就出现的一样。
这时小黎欣喜地打着招呼说道:“暮辰哥哥,你醒啦!我准备去学校了。论文答辩完,然后拍毕业照。要9月份才开学了,一共有4个月的暑假,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这时凌暮辰看着小黎,眼神很是奇怪,充满了哀伤和无奈。小黎仰面看去,凌暮辰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第一次,小黎看清了凌暮辰眼里的神情。
小黎拿着大提琴,她关切问道:“暮辰哥哥最近没休息好不舒服吗?感觉你脸色不对耶。”
凌暮辰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走到小黎的身前,然后努力地笑了笑说道:“小黎,对不起。暮辰哥哥不好,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我们要走了。”说着缓缓地抱住了小黎。
这时,他们二人身下出现了一个法阵。突然间,小黎习以为常的胸口疼痛感突然变得明显,痛一瞬间就袭遍全身,使得她不能动弹。大提琴因为拿不住“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小黎渐渐从凌暮辰的怀里滑落,凌暮辰顺势蹲下抱住了她。
小黎意识渐渐模糊,她看到屋顶正在消失,慢慢变成一片黑暗,然后是楼梯,客厅,连地面也在渐渐消失。凌暮辰抱起小黎,顺手拿上了她的大提琴。
在一片黑暗里,小黎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想要睁开,但全身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她只迷迷糊糊看见凌暮辰变了样,身着风格怪异的白衣,留着长长的发,就这样抱着她走在黑暗里。
小黎在心里痛苦地呼唤着凌暮辰,凌暮辰则真实地应着小黎说道:“小黎别害怕,暮辰哥哥一直都在的。要是太疼的话,就闭上眼睡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小黎听着凌暮辰的话,就真的昏昏沉沉地带着痛感沉睡而去。她没有入梦,只感觉凌暮辰一直在抱着她往前走,越走小黎就渐渐觉得没那么痛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似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一样。他们来到了一片明亮的云水之地,凌暮辰缓缓把小黎放下,小黎感觉全身昏沉无力,她眯着眼睛昏昏沉沉地开口问道:“暮辰哥哥……我们是要去哪里吗?”
凌暮辰温柔地说道:“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黎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
凌暮辰说道:“大概要一段时间。我们也许要分开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你了,你想要回来时我们就回来了,好不好。”
小黎应道:“嗯……暮辰哥哥……帮我给希悦说一下,我今天不能去接她了……头好晕……”小黎说着便晕了过去。
这时在高铁上,希悦快到站了。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明明上一秒还记得要打给谁的,但是突然之间好像忘记了一样。希悦感觉一股非常深刻的心慌感充斥了她的全身,让她感觉到不真实。明明什么都还记得,但是好像被突然抽走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一样。
希悦坐在位置上,犹如突然惊醒一般,疯狂地翻着电话通讯录和qq联系人和微信通讯录,但是一直找不到能对上那种感觉的人。
这时高铁到站,广播里提示临杭站到了,希悦只得拿上行李箱随着人群一起麻木地出站。在扶梯上,她转头望去,人们都密密麻麻低着头往前走。她好似心空了一块,怅然若失,寻不到源头。
希悦走到出站口,看到了温槿在向她招手。她麻木地看过去,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但是记忆里却没有了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希悦习惯性地对那边笑笑,然后把行李箱递给温槿,习惯性的上车,返校。回到学校后,希悦准备论文答辩,顺利通过后大家都在准备着毕业照。
5月初的一日,希悦约好了温槿要拍一组照片,她换好衣服化好妆后不是直接出寝室楼大门,而是迷迷糊糊地上楼来到了328的门口。
当她站在328的门前时,里面的6个人也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也准备拍一组美美的毕业照。里面的人开门出来时,希悦发现一个也不认识,只下意识地说道:“不好意思,走错了。”然后下楼。
在学校熟悉的各个角落里,温槿真挚地按下快门为希悦定格住毕业季的画面。在怡心湖边,希悦拍着拍着,突然忍不住地流泪,她没来由地蹲下来崩溃大哭,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痛苦不已。
温槿见状急忙走近关切地问道:“希悦,怎么了?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希悦难过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突然好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难过。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好难过。”希悦越说越崩溃,温槿不知为何很理解她的感受一样,紧紧抱住了她在怀里安慰着。
晚上回去的时候,希悦在电脑里翻阅着存在网上的照片。大多都是她一个人的独照,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空景。空的奶茶吧,空的电影座位,空的樱花大道,空的图书馆座位……她找不到要拍下这些没有意义的照片的理由,她觉得那些空的地方应该要有一个人才对。
这时温槿发来消息:“心情好点了吗?给你点杯奶茶缓一缓?”
这时希悦打字回复道:“老样子,一杯杨枝甘露,一杯豆乳米麻薯。”发送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不爱喝杨枝甘露,然后又补充道:“就一杯豆乳米麻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要杨枝甘露。
温槿发来了一个“oK”后就没了下文。
希悦继续翻着照片,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自拍时,会不自觉的想笑,像是图片里有什么趣事一样,但是却什么也没有。
她就这样毕了业,然后出国。温槿则去了北京。伦敦与北京隔着八小时的时差,远在异国他乡的希悦没有她此前预想的那样很渴望能回来。
她只是在一天夜里,看着天上的明月,然后在书里写下了一段话:我觉得我们三个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些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也好。不去细想到底我们之间算爱情呢还是算友情……
希悦看着自己的字,觉得奇怪不已,然后合上了书。
第122章 神毅开启天劫
神明居,玄清神域,清云神岛。
神毅在玄清神域全程警戒的状态下,直接进入了清云神岛。他知道那棵海棠树已经不会开花了,他只是最后来回应那个约定。
他想起在红枫山的那日,扶雪问他能离开他多久,他说不能太久。她后来说,等到海棠花开的时候嫁给他,可是海棠自她走后一直未开。他决定给她一万年,给玄清神域一万年。可是万年之期已到,如今神毅再站在海棠树下,他看着空枝大树,他已经习惯了失望。
这时在围墙之外警戒的大护法们都已进入了战备状态。渊斩离神毅最近,他直接站在围墙之上,正对神毅的后背。渊斩看着神毅的背影,也看着那棵无花的海棠树,他至今仍然没有明白扶雪的选择。
神毅看着那无花的海棠,邪魅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若在,这世间仍有轮回的余地。你不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说罢召出御日,开启天机神印。然后抬手一剑挥下,巨大的海棠树断裂倾塌,压碎了周围的环境。
见到此景,渊斩瞪大了眼睛,明白了神毅的意思,知道他是要与玄清神域为敌了。这时渊斩召出凌天神剑直接跃来,他剑指神毅说道:“你已经做了选择,那便不再是玄清神域玉昆神族的家主之尊了。”说罢,其余护法也相继飞来,纷纷召出法器围住了神毅。
这时已经开启了天机神印的神毅冷冷蔑视说道:“一群蝼蚁之徒,也想拦住我吗?”说罢便挥剑杀去。
双方在清云神岛上大打出手,片刻间,楼宇墙瓦便坍塌碎裂。岛上的神职和仙侍纷纷逃窜离开,有的来不及避祸便死在了双方打斗的威压中。
神毅开启天机神印,手握御日,释放狱狮之力,镇灵塔的大护法们合力也无法将其完全制服。在十几个来回中,大护法死伤各半,渊斩也受了伤。
神毅不想再与他们纠缠,直接传送离开直入天城。见此景,渊斩等人也相继传送去阻止神毅。
神毅来到下界台,守天神兵尽数阻拦在下界台处。那方战鼓擂动,旗帜飘扬,旗帜上还印有扶雪的清花银雪灵蝶印。神毅看着十万之众守天神兵,知道是天听宫的计划。但神毅还是没有犹豫,直接结印启动法阵召唤天魔神域的魔骑,在赤幽暗涯的魔骑也收到命令开始攻打赤幽暗涯。
法阵开启,闻人弑亲自领兵而来。下界台处,厮杀四起。与此同时,天魔神域的魔骑也到了赤幽暗涯,那处也起了战事。此时在神明居它处潜伏的各个势力也趁机作乱,天空和大地乱作一团,整个神明居陷入一片混乱。神毅在一片动荡和混乱中手执御日肃目而去,直奔镇灵塔。
此时在镇灵塔内,看守阎妖的护法们被一个个召出去抵御神毅。但神毅一路杀过来,无人能敌。天听宫的神职守在镇灵塔前,闻人弑亲自携带精锐魔骑前来抗衡。两方厮杀之下,神毅进入了镇灵塔。
镇灵塔封灵结界内,阎妖被灭神钉钉在法阵中央,周围咒术符文加持,他看上去痛苦不已却死不掉。看守阎妖的八大护法也变成了四大护法。
神毅一来,便一剑破坏了法阵。护法受扰,气血紊乱纷纷吐血不支。阎妖眯眼看去是神毅,魔怔般笑道:“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你知道多难熬吗?你终于来了!哈哈哈哈!”
神毅一跃来到法阵上,随手把御日掷飞插在地上,开出一个强大的结界。神毅一手灵力化刃,一手握去。然后抽刃一划,手掌的鲜血滴在地上。
滴在地上的鲜血化形成一个血色法阵,把神毅和阎妖二人括入。神毅一手结印念咒道:“真言尽道,有问必答。血命为契,不可违逆。结!”
神毅念咒完毕,阎妖被控制在法阵上眼睛冒起了绿光,他讥讽笑道:“哎呀呀呀!那么谨慎怕我不告诉你吗?哈哈哈哈!”
这时神毅飞近阎妖,隔空取物把阎妖连着灭神钉一起吸了出来,然后一手印在阎妖的神印上。神毅闭眼开启神印灵光问道:“打开时之镜的办法。”神毅的话仿佛命令一般,让阎妖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答案传送给神毅。
得到答案的神毅睁开眼睛欲要放下阎妖就走,但是眼神还是犹豫了一下,想要再问点什么。这时阎妖邪魅笑了一下,脑中自觉浮现出了召唤彼岸之人的咒语。
就在神毅接受答案的同时,阎妖轻蔑又邪魅地说道:“这可是第二个问了,天魔神尊……第二个问就需要补偿了,这可是在你的结界内。”刹那间,阎妖不知何时已经放出了鬼蛇,此时鬼蛇已经缠上了神毅,咬着神毅的一肩不断吸食着狱狮的力量。
得到答案后的神毅一把挣开鬼蛇,愤怒地将阎妖重重摔回地上,重新封印在法阵上。
神毅不屑说道:“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吗?”神毅说罢,一伸手,御日飞回手中。御日的结界退却,封灵法阵上的结界之力立即传来。
神毅一剑插在阎妖的胸口上,只见原先的法阵退去,新的法阵自动开启转动,强行把神毅和阎妖连结在一起。在这个法阵上,谁杀了阎妖谁也会命丧于此。只见神毅迅速抽回御日,跃出法阵。
阎妖胸口受创呕血说道:“我说过,你会来放我出去的。这狱狮之力的灵源火种,就谢谢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毅不理会阎妖,径自出了镇灵塔。镇灵塔内缓过来的护法见神毅出去,又继续爬起来修复法阵。
这时在竹海仙岛上,翎羽大殿收到玄清神域的信令,澜桑便下令让各大护法传送惊雨与丹鹤前往玄清神域。
这时神毅来到九灵天,只有渊斩一人得以脱身追来。
受伤的渊斩在神毅身后喊道:“南宫神毅!不可打开时之镜。”说罢剑指神毅。
神毅没有回头,只是举头望向高大的时之镜,心中的执念和怨念一起烧灼着。他径直走向长明灯石廊,预备启动法阵。
这时渊斩竭力跃来,试图阻止神毅。神毅见状不耐烦地闷声说了一声:“滚开!”说罢一剑挥去打飞了渊斩,渊斩飞倒在地吐血不能动弹。
这时九灵天上出现一个力量极大的传送法阵,神毅抬眼望去,法阵中缓缓降落出丹鹤,丹鹤之上是惊雨。
惊雨召出水月镜,一跃飞了下来。这时丹鹤身躯渐渐变大,然后化为一道屏障罩住了时之镜周围。
神毅见状不屑地说道:“你觉得能阻止我吗?”
惊雨平淡又坚定地说道:“尽力而为!”说罢便使水月镜化剑,直向神毅而去。神毅也手执御日与惊雨在九灵天上大打出手。
惊雨一边与神毅对决,一边斥责神毅说道:“南宫神毅!你不配她牺牲了那么多!她以命护你,你却要在她守护的天地间引起战火,摧毁世间。”
神毅听罢,并无法作答,只是力挥一剑,把惊雨打退了几丈,然后说到道:“毁这天地,还需要理由吗?”
惊雨借剑力弹起飞来与神毅以剑压相抗时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迁怒于此,忘恩负义!”
神毅讥笑道:“你们那一套仁义道德、天道大理,于我而言皆是狗屁。那所谓的仁义道德牺牲能牺牲的人;天道大理毁灭不该毁灭的一切,愚不可及,可笑!”
这时,丹鹤已然化为一道屏障。与此同时,合天神岛的护法们已经全力开启了白象的结界之力锁住了天城和海地。
在来回十几招后,惊雨不敌神毅,神毅也不无心纠缠,索性全力以赴,再接两招便一剑刺进了惊雨的胸口。神毅本想一掌打去把惊雨推下天极台,但惊雨一把抓住了插在胸口上的御日最后对神毅说道:“生死不论,但她想要的一直是这世间安泰,你不要辜负她。”
神毅杀伐之感炽热难耐,只一掌便把惊雨打下了天极台,直入海中。此时在混元山大战的湘合等人也纷纷受了重伤,全员死伤过半。
解决完惊雨之后,神毅看着一旁半死不活的渊斩便没再管他,而是召出法阵放出狱狮形魂,一点点击破了丹鹤的结界。
结界破后,神毅走到长明石廊上,天神威压立即传来,周身法力不能使唤。神毅一步一步走向源火台。用御日在手掌上划出一道口子,混合狱狮之力的血液滴入源火台中,源火台马上就燃起了火焰。
火焰燃起,源火台下的法阵启动,高挂的长明灯一盏盏相继亮起,随即也启动了石廊尽头的法阵。
待两个法阵全部启动后,三千神罚台阶也感应亮起灵光。接着,端放时之镜的八方火焰台也被点燃,连接火焰台锁住时之镜的天诛铁锁渐渐生出灵光通向时之镜。
瞬间,原本犹如老石般的时之镜恢复了模样。镜中天火熊熊燃烧,光芒映照出来。九灵天上震动摇晃,灵台天柱层层升起。琼云灵光大开,耀异非常。
渊斩见到此景,挣扎着慢慢爬向石廊欲要阻止,但只见神毅走向了神罚台阶。
神毅来到神罚台阶前,看到有一个法阵,他依据阎妖的答案,结印念动咒语:“时空须臾,无尽无缘,起始终末,皆是如一。启!”法阵启动后,三千神罚台阶上的神罚对应的图纹依次显现出来。
这时,在时之镜内传来一个男童的声音,他平淡地说道:“天地神尊命我在此处守镜,说一直会有人来开启阵法。神明居已过十万余年,又有人来了。”话音刚落,那男童便显身出来站在时之镜前。他一袭黑衣着身,头戴墨玉发冠,手提白色灯笼,灯笼上印着一个“昼”字。
神毅启动法眼看去,只见那男童神情淡然,波澜不惊。
那男童说道:“且让我看看你是何来历,敢来此处引天劫。”说罢,便一手结印念咒道:“天地以时为尊,人神困囿黑夜白昼,生灵封于四季不逾矩,借予朝暮,偿以爱恨悲喜。鉴!”
这时神毅脚下的法阵启动,从时之镜中照出一束刺眼的光芒笼罩在神毅身上,神毅霎时感觉全身上下乃至神经记忆、八字命格都被窥探了个遍。
片刻后光芒消失,男童恭敬说道:“即是天地神尊的故人,是昼童失礼了。但今生不是往世,天地众生皆是如此。尊者如今来,全部造化皆看今生执念了。”
神毅不屑说道:“开始吧!”
男童说道:“尊者请!”说罢结印打开了神罚结界后便消失不见。
神毅踏入第一个台阶,便触发了台阶的神罚法阵。高高的祭台上万箭齐发,向神毅射来。只一刹,便齐刷刷的穿身而过,不见身体伤痕显现,只有蚀骨之痛顷刻间遍布全身不能退却。
“啊——!”神毅一声钻心闷哼。
第二阶,千刃穿身而过;第三阶,寒冰附体;第四阶,烈火焚身……
第九九八十一阶,千机玄针……
第一千八百阶,天雷地火……第两千零一阶,欲念蚀骨……第两千八百阶,神魂撕裂……
神毅一步一步走上去……他渐渐不知道是要打开时之镜毁灭天地,还是试图复活扶雪。
而渊斩只听见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回荡在九灵天。
到第两千九百九十九阶时,神毅已看不清来路,也快看不清台阶,只有微弱的意念在支撑即将溃塌的身体。不知是眼花还是层层叠加的痛苦,这第两千九百九十九阶模模糊糊,看不清阵法图文。
前脚落地的瞬间,神毅只觉得周身一轻,全部的苦痛瞬间消逝。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都在慢慢恢复,视线明晰,灵力浮涨,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时神毅垂眼望去,他看清了最后一阶的图文。那个阵法图文他认识,他见过,是扶雪经受的那道神罚。
竟是三千神罚之最,神毅心想,所以她当年究竟是承受了怎样的苦痛,才把御日交到他手上,为他续命延生。
神毅一步向前,整个人被吸到祭台上空,阵法凌空出现,四方锁链窜出阵眼困绑四肢,无脸执鞭人无神缓缓从阵中浮现,说出了神毅的神罚罪引:“执念,倾慕,复生,逆天而行,当受三千劫。承劫否!”
无神说罢,神毅无所谓地说道:“来吧!”
无神听罢说道:“让我看看当由谁掌罚?”说罢便启灵窥探,片刻后说道:“啊,于此世的已死之人,不召已死之人,那便由我执鞭罢。”说罢,无情的鞭刃便挥来。
“啪——!”
一鞭落下……鞭声响彻云霄。
“啊——!”神毅感受到了那鲜活的痛感,鞭刃刺体,皮开肉绽,是能抽掉神经的极致之痛。这鞭伤落下便开始愈合,痛感由死到生,神经无比清醒,在前一道伤口痊愈之前下一鞭已落下。
“啪——!”
一道一道的拔骨抽筋的炼狱之感,一声一声刺破九灵天的呐喊,如同扶雪当年那般困在阵法中,哀嚎、呜咽,亦生亦死,生不如死。
神毅心想:“原来那么痛……原来你那么痛……”
……
“啪——!”
……
“啊——!”
……
“啪——!”
……
三千神劫闭,法阵收去,神毅掉落在地。他强撑着蠕动身体,结印召出狱狮之力,全身血液在此刻重新流淌,灵力也渐渐被狱狮的取代。
他站在时之镜前,结印念动咒语,火焰台上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地狱之火熊熊燃起,慢慢延伸而上烧灼着天诛铁锁。
一时间,九灵天上灵文四起,长明灯摇晃不止,无数只诡异的小灵人手牵手围着时之镜念动奇怪的祈愿文。在祈愿的催动下,狱火也随之更加熊熊烧灼。
时之镜的边缘渐渐崩裂,渐渐由内开去。这时天诛铁锁在地狱之火的烧灼下也渐渐开裂。
突然“砰!砰!”两声响起,是天诛铁锁断裂的声音。
渊斩见状,麻木的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其余的天诛铁锁一根根断裂,然后时之镜大开。此时天地风云变幻,雷霆闪电齐聚而来。
神毅则无情的眼看着眼前之景,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这时,时之镜中爆开一阵威力,伴着雷鸣、闪电,一团团火球排布在闪电雷云之中,顷刻间一齐砸向天城,落向海地。一阵一阵似乎无休无止,一点一点的将白象之力瓦解、击溃。
须臾之间,只见天崩地裂,山倾海涌。天城之上万千宫阙殿宇碎裂倾塌,各大神宫渐渐崩裂。神与魔厮杀不止,是杀伐而亡,或是天火烧灼而死。
海地之上,世间生灵无处避难,陆地海岛碎裂,森林燃烧,飞禽走兽相互悲鸣嘶吼,花草树木生机被烈火吞噬。火与海相互奔腾,巨浪翻滚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涡流,又生出一道道水柱直抵云天。
一道道天火让玄清神域乱做一团,此时魔姬偷偷潜入镇灵塔,镇灵塔也被天火砸倒,护法们相继死去。魔姬趁乱进入封灵结界救出了阎妖。
此时天地纷乱,火与海并行。摧毁着,吞噬着。天城渐渐坍塌,灵力渐渐退却消失。
第123章 浮生与复生
虚空出入口,云水之境。
凌暮辰已经抱着小黎走到了虚空的云水之境等待了不知多久。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女童,她一袭白衣着身,头戴白玉发冠,手提黑色灯笼,灯笼上印着一个“夜”字。
她走近来时行礼说道:“夜女受天地神尊之命,在此等候苍月神尊,神尊请随夜女来。”说罢,便带领着凌暮辰走向她来时的方向。
走去途中,云水之境忽然变幻,四周被浓雾笼罩,只看得到夜女的背影和脚下的路。
走了不知多久,便进入到了一个巨大的夜空之中,天上星辰点滴,脚下无尽黑夜。夜女开出法阵运载着三人,行至前方,有一个和九灵天一模一样的时之镜凭空端放在空中。
夜女说道:“这里是时之镜的暗面,待时之镜打开时,神女要从这里才能回到神明居。但神女已然是凡胎肉体,穿越不了万物重序之力和天火的威压。”
凌暮辰看了看沉睡的小黎说道:“我知道。”
夜女见状问道:“神尊想好要以何物为屏障了吗?”
凌暮辰说道:“便以我的肉体化为屏障护她前往。”
夜女行礼道:“是。”说罢便运载二人来到时之镜前,夜女看着凌暮辰和小黎结印念咒道:“诛天毁地,破元碎魂,天神引路,万灵归始,万物复生。”这时时之镜转动,在上空出现了一个轮回法阵。
这时凌暮辰放下小黎,结印念咒道:“苍月祈愿,召其姓名。苍生之盾,无尽黄昏。”说罢神印转动,似乎在感应什么东西。
随即,凌暮辰抱着小黎一跃飞到法阵之中,法阵转动,凌暮辰的身体变幻成一道光罩住小黎的身体和她的物品,元神化为一颗白色的元神珠浮在小黎的胸前。
这时夜女结印,将法阵送入了时之镜中。
神明居,九灵天。
这时在神明居的九灵天上,神毅看着世间被摧毁的模样,他感觉毁灭的不仅仅是他厌恶的世间,还有扶雪在乎的一切。他觉得一万年已经很漫长了,但是海棠花怎么就不开了呢?
神毅看着天火也摧毁了清云神岛,他想起过往扶雪与他说过,他们差一点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孩子了。想起扶雪问他如果得到自由会如何……
扶雪每一步走来到死去,都在为了他。
最后,神毅看向时之镜,一边回想阎妖的第二个答案,一边对自己说道:“这世间,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
神毅就这样看着时之镜,似乎扶雪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你能接受我离开你多久……”
“海棠花开的时候……我回来。”
神毅心乱不已,发了疯般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威压震碎了九灵天上的诸多灵台天柱,他卸了力量颓然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彼岸的名字,那不完整的咒语,如何能唤你回来。”
最后,神毅还是结出了召唤彼岸之人的轮回法阵。他结印念咒道:“诛天毁地,破元碎魂,天神引路,万灵归始,万物复生。”
这时,时之镜转动,光芒折射出一个法阵映照在上空。法阵运转,在等待着最后召唤的咒语,即,彼岸之人的姓名。
神毅不知道扶雪去到彼岸的姓名,他只是颓然的想着扶雪念道:“迢迢轮回路,今召……尔归来!”
与此同时,倒在天极台前的渊斩看着天火摧毁的天地,在那遥远的天边,日落已经渐渐湮灭。他抬眼看着神毅召唤的法阵,忽然感到元神撕裂般痛苦,神印也转动异常,仿佛受到控制般自言自语说道:“苍生之盾,无尽黄昏……”说罢便吐血不止。
这时在法阵中,小黎已经被送到了时之镜的时空隧道里。她突然醒了过来,感觉被一股力量极速地推着向前,直到出了时之镜,那股力量才消失。她骤然停在高高的天空之上,头眼昏花,然后直接掉了下来。
见此景,小黎还不明所以,只有强烈的悬空坠落感,一心想道——死定了!于是她惊恐地大喊道:“我草尼玛!啊!暮辰哥哥!”
神毅和渊斩都听到了那声音,但是并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是某种咒文一般。
突然之间,时之镜爆出巨大威压,震动天地,渊斩看着那景象,知道是万物重序之力要被释放出来了。他看到一束白色的光向自己飞来,然后晕死了过去。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寂静无声。小黎停在半空,表情和声音也静止了。天火停止坠落,神魔之间的厮杀也被静止……所有的一切都被静止了。
天地之间,忽然从地上升起一道道细细的灵光,在一切静止中穿过战火和死亡,那灵光变成一只只蝴蝶穿梭在世间的劫难里。
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流般,天火被收回时之镜,大海平息,所有的死亡和破坏都被重新归回原位。在途中的阎妖感知是天神之力,于是强行召出法阵躲避时空回溯,逆旅时间回到了赤幽暗涯。
此间,所有人的伤口愈合,死而复生。连花草树木,虫鱼鸟兽都重新回到了一切劫难开始之前,仿若经历的一切都如同一场惊天大梦。
神毅也回到了清云神岛的海棠院,回到了他斩断海棠树之前。之前的护法们也回到了海棠院,只是渊斩突然倒了下去。
有人惊叹道:“我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梧沐注意到渊斩,于是喊道:“渊斩护法!”其余人也纷纷去看渊斩,有人说道:“是元神紊乱,性命危已。恐怕是与方才的天劫有关,先送去天城。”
梧沐说道:“我等无碍,怎么渊斩护法就如此了!”说罢便直接带渊斩传送返回天城,留其余护法警戒神毅。
这时在海棠树下的神毅也仿若大梦一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海棠花开得清丽茂盛,被风吹落了一地。所有的人都惊叹着这奇景,议论不止。
这时,海棠院的蝴蝶纷纷朝一处飞去,人们看着蝴蝶飞去的方向,发现天城海地间,有无数的蝴蝶都朝一处飞去。结合方才经历的一切,诸神都隐隐有了猜测。
神毅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极速地向九灵天飞去,其余神职也纷纷跟随着蝴蝶前往九灵天。
九灵天上,小黎的一只鞋先掉落在地飞去一边的墙角。她从法阵中掉落下来时在空中拼命抓住了自己的大提琴箱子。
这时在时之镜中,夜女和昼童一起看着镜外的景象。夜女说道:“苍生之盾还是临世了。”
昼童说道:“是啊!是她的选择,也是一切人的选择。”
这时夜女说道:“世间生灵来迎她了,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说罢二人闭上眼消失不见。
这时在九灵天上,原本死寂的一切变得生机勃勃,长满了花草树木,蝴蝶飞来聚齐。天空也澄净明亮,仿若置身于美丽的大自然当中。
小黎本以为自己要砸在地上了,结果要掉落在地时,一股力量拖住了她。等小黎反应过来要站好时,那股力量便消失了。由于小黎有一只脚没有穿鞋,结果落地时双脚不稳直接崴了脚。预备要扑倒在地时被大提琴箱子绊住直接翻了个滚。
小黎痛喊道:“我的妈呀!我还活着呀!”然后费力地爬了起来。
当小黎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完全呆住了。她看着远处一座座浮岛神宫漂浮在空中,连自己所在之处也是飘在高空之上。向上看去是无尽云天,向下看去则是无尽的海洋,有的地方还有些大小不一的岛屿。她观察着周围的情景,花草树木,飞鸟蝴蝶,于是惊叹道:“这是什么魔法世界!我的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等小黎回过神来时才想起凌暮辰,由于崴了脚不便行动,她看了看四周也不见自己的鞋,于是朝四周喊道:“暮辰哥哥!暮辰哥哥你在哪?”喊了半天无人回应,于是想起凌暮辰说过会分开一段时间,他会来找自己的。
小黎就这样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个世界的情景,偶尔掐掐自己证实一下这不是在做梦。花了一点时间,小黎终于接受自己不知道到了哪里,于是说出了那句台词:“我特么不是穿越了吧!”于是大喊道:“啊——!希悦!我穿越啦!希悦!暮辰哥哥,你在哪!”
小黎喊了几声,人影不见一个,于是滚躺在草地上,希望有人来救自己。虽然并没有感到什么危机感,反而觉得很安心。
小黎来到这里之后,莫名觉得空气中像是有兴奋剂一样,让人觉得元气充沛、精神很饱满,总想做点什么。于是小黎提着大提琴,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开始拉琴。
此时所有的云都很安静,空气中清爽的风也很怡然,小黎拉响的琴声让这一切显得更加和谐。
不知不觉,小黎的身边落满了飞鸟和蝴蝶,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很安静。她坐在那里拉琴的样子,就仿佛一个庇佑天地的精灵神女一样。小小的身体里孕育着治愈世间一切劫难的力量,让万物逐渐安然。
琴声传到了风中,风吹动着云,云下飞来无数的蝴蝶。随着赶来的还有神毅等一众人。小黎专心致志地沉浸在琴声里,迷醉在微风中,没有发现周遭已经来了一大批人。
神毅轻轻落在天极台上,他看着周围的景象,看着眼前不知在演奏什么乐器的人。他看着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那种感觉是她却又不是她,然后又无比的确信是她。
神毅的心跳了一拍,又漏一拍,不敢相信这一切。他甚至不敢走上前去,害怕破坏了这一切。哪怕是幻觉也好,他想久一点,再久一点。他想好好地看看她,看着神情里没有一丝哀伤的她,就仿佛初见时一样。
其余人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都屏住了呼吸,觉得是天神奇迹。
等一曲完后,小黎舒了一口气。这时有一只鸟先感受到了天机神印强大的力量,被惊飞了走了。随即其余的蝴蝶和飞鸟也被惊走了。
这时小黎回过神来,看到了周围的一众人在看着自己。他们站在云里,停在空中。放眼望去都十分的高大帅气,着装也奇特不已,就像古风的cosplay一样。
小黎看着人群习惯性地站起来向各处致谢道:“谢谢!谢谢!”她说得很小声,以为别人听不到。然后又巡视人群小声说道:“我的天呐,全是188男团170女模特啊!好养眼啊!希悦,你应该和我一起来的。”
这时各个神职都能听到小黎在说话,但是却听不懂,仿佛像是在说一种咒语一样。
这时小黎的目光落在了与她一样站在天极台上的神毅。他身着黑金华袍,头戴赤红发冠,身姿修长结实,面如冠玉,眼神冰冷酷肃。手执一把锋利长剑,立身而站,气质不同凡响。
小黎感叹道:“这个暗黑系的188好帅啊!”
神毅听不懂小黎在说什么,但从小黎的眼神中看出那是一种类似于倾慕的欣赏之情,俗称——花痴。
这时小黎注意到神毅的眉宇额间的那个图案,觉得熟悉无比,她在梦里见过多次了。这时梦里的情景不停地在小黎脑海里闪过,似乎在指引着她。于是小黎站了起来,她一瘸一拐地向神毅走去。
这时虞玄子等一众人议论道:
“她怎的只穿一只鞋子?”
“怎么脚还是瘸的……”
“她真的是守天神女吗?怎么没有元神神印?”
“看着不太像啊!看上去瘦小了许多。”
“那着装发式,好生奇怪。”
小黎听着他们仿若咒语的议论,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神毅额间赤红色的神印,一瘸一拐的走去。
神毅吃惊地看着小黎一步一步走来,竭力屏住了气息,不敢用力呼吸,害怕她在路途颠簸中走不完这一万年的距离。
神毅看着小黎的眼睛时,仿佛被种下了诅咒般沦陷了下去,神魂颠倒、心乱神摇。这一刻,爱意在一万年的四季里窜出眼底,是将开口的疑问、是等待过后的难过、是万千言语化为缄默的臣服,神毅差点就要跪倒下去。
小黎来到神毅身前时,神毅甚至不敢说出“扶雪”二字,害怕这一切会破碎而去。小黎则被牵引般看着那赤红色的天机神印说道:“我见过它……它的后面还有一个图案……”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
神毅看着小黎抬手的模样,想起以前扶雪也爱这般触碰这个神印。也是因为这个神印,所以才有后来的这些故事。
神毅知道小黎想要触碰它,于是俯下身来,让小黎的指间顺利触碰到了天机神印。瞬间,神毅的天机神印亮起,有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那里飞了出来,印在了小黎的额间,化成了清花银雪灵蝶印。
神印归位的时候,小黎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一样,手上的镯子也变成光收进了她的身体里。
这时小黎全身麻木,重心不稳就要倒下。神毅见状立马喊道:“扶雪!”说罢接住了小黎,这时周围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神印转动,小黎听懂了神毅说的话,也听懂了周围人的议论,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植入一个新的语言系统一样。
小黎突然觉得胸口刺痛滚烫无比,于是叫喊了出来,仿佛胸口被烙下了印记。忽然间,天地之间涌出一股一股的力量,渐渐汇聚在小黎的胸口。
神毅惊讶道:“灵蝶回归!怎么会?”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莫名击飞了神毅,他胸口上的共生契约封印也被释放出来开始倒转,然后重新回到神毅体内。
众人议论道:“灵蝶归位,共生契约封印逆转?怎么可能?天神之力现世了,那她岂不是传说中的……苍生之盾!”
小黎承受不住身体里的力量晕了过去,神毅也被那股力量击晕。
第124章 初来乍到
小黎和神毅晕倒后,小黎被送去了医德宫,神毅被带去了镇灵塔。
医德宫里,寻真墨书和寻真岐夜两个人同时会诊,结果发现并无大碍。有旁人在时,寻真墨书说道:“守天神女并无大碍,只是灵蝶归位受到灵力嵌合,所以晕了过去。睡一觉就好了,按例先送回上云神宫吧!”
说罢,负责的仙侍便把小黎抬回了上云神宫,安置在了浮台阁。
待众人走后,寻真墨书和寻真岐夜对视了一眼,避开众人议论了小黎一番。
岐夜说道:“守天神女体内除了有灵蝶之力外,并无丝毫灵脉灵力,更无神骨或是仙骨。肉体极其脆弱,照此下去,不过几十年就会衰败不堪,病痛折磨而死。”
寻真墨书说道:“守天神女归来,如今神明居局势变得模糊不定。此事不可对他人说起,以免消息造成动乱。得先秘密报告天听宫,研究一下可否有何法子恢复守天神女的身体。”
岐夜说道:“好的,我这就去写密令上报天听宫。”
这时天听宫内正在秘密议事,镇灵塔护法墨旬说道:“阎妖趁天劫之际已然逃走,现在无疑已经回到了赤幽暗涯。我等查看了南宫神毅的封印,确实是封印逆转。预计不过数年,共生契约封印便会完全失效,届时需要重新封印。”
这时另一大护法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此前南宫神毅闯入镇灵塔,对阎妖使用了真言咒。他与阎妖纠缠之际被鬼蛇吸取了足够的灵源火种。天劫之后,时空回溯,但阎妖避开了天神之力,逃离了镇灵塔。现下南宫神毅的伤口亦未愈合,说明阎妖已经得到了那力量。若是那阎妖练成了地狱之火,鬼蛇之力与狱狮之力可就不相上下了。这对玄清神域和神明居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这时乾澧说道:“有了一个天魔神域和天魔神尊已是大患。现下阎妖已然起势,照此下去,赤幽暗涯崛起并非难事。方才医德宫的密令已然说清,守天神女身体有异,不过也就支撑数十年。这两大厉害关系,这于玄清神域来说,当真是大难题。”
这时钟离齐道缓缓说道:“眼下并非完全是糟糕的局面。天劫起,天神之力现世降福世间,守天神女又携灵蝶之力归来。一切行迹显示都是好的,相信一切自有转圜的余地。”
这时莫隐也说道:“我觉得大祭司说得是。现下守天神女归来,天魔神域的敌友态度可就有了回旋的余地。我们可使守天神女挟制南宫神毅。至于赤幽暗涯,天魔神域未尝不可重新调转剑峰。”
这时乾澧说道:“这一切说得轻巧,也要那南宫神毅愿意才行呐!”
这时提常羽来到,急急说了镇灵塔的情况:“禀告大祭司,南宫神毅已经苏醒。他说要见守天神女,已经破坏了法阵出了镇灵塔,正前往医德宫前去要人,可要派神职阻拦?”
这时钟离齐道说道:“只要他不与天城大打出手,一切先随他去。”
提常羽回道:“是!”
这时钟离齐道问道:“渊斩护法现下如何了?”
提常羽回道:“渊斩护法已然醒来,医德宫那边已诊断出他元神之力紊乱的原因。由于时之境打开,使渊斩护法元神完整。但是体内阴阳之力交汇难以合并,为了屏除七情六欲干扰,渊斩护法决定压制一方先行恢复身体,之后再行融合。此番他需要闭关数月压制另一半元神。”
钟离齐道说道:“如此也好,退下吧。”
提常羽回道:“是!”说罢传送离开。
天听宫内得知神毅醒来,相关神职便前往查看随时警戒。
上云神宫,浮台阁。
小黎的梦里,她又再次见了那个女子。那女子紧闭双眼,悬空躺在一个巨大的镯子上。看上去变得好虚弱,好像要死掉了一般,只靠着镯子提供的力量续命。
小黎看着那镯子,觉得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于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并没有那只镯子。小黎走近那女子问道:“这个镯子是我的吗?”
那女子以意识向小黎说道:“是的。我的这副身体受到了诅咒,回到神明居就会遭到反噬。唯有藏在此处,依靠你的神志才能慢慢将其修复。”
那女子说罢,小黎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开始忘记梦里的内容,然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小黎醒来之后,看着周边的陌生环境,大脑渐渐开机,她惊讶地说了一声:“这是哪啊?”然后看着身上陌生的衣物说道:“这谁的衣服啊!”
这时两位仙侍闻声进来,行礼说道:“神女醒了,可是需要洗漱更衣?”
小黎见状马上问道:“你们好!请问这是哪里?”
仙侍回道:“回神女,这里是上云神宫,神女正在浮台阁休息。”
这时小黎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来人说话的意思,然后惊讶地说道:“你们说什么?”
仙侍重复说道:“回神女,神女现下在上云神宫浮台阁,神女可需要现在洗漱更衣?”
这时小黎直接弹跳起床说道:“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怎么能听懂你说什么呢?哎?不是,我怎么会说这个语言呢?我怎么能和你们对话呢?”她看到桌上有一本书,封面上有书名,小黎看了看说道:“不对,我怎么能看懂呢?”然后两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急急地走来走去确认说道:“不是梦,竟然不是做梦!我真的穿越了!”然后又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摸了摸头发,看了看指尖的茧说道:“这是我啊!不是魂穿,是人穿!我这是到哪了呀!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仙侍看着小黎疯癫的模样,有点担忧地说道:“神女可是身体不适?”
小黎捧着脸幽幽的转过身来说道:“你是在叫我吗?”
仙侍看小黎奇怪的表情,赔笑说道:“神女应身体不适,可否需要去请医官来瞧瞧?”
这时小黎眼睛一瞪说道:“身体不适?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感觉空气中像有兴奋剂一样,光呼吸都感觉很兴奋!浑身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很想去挖矿!”
仙侍不太理解小黎说的话,只是恭敬的回道:“神女万年才归,既然有事待办,那我等立即服侍神女洗漱。”
这时小黎好奇地问道:“服侍?怎么,我还穿越成大小姐了?”
这时仙侍说道:“神女这话是何意?”
小黎说道:“你们不用那么客气,我不叫神女,我叫暮黎,你们叫我小黎就可以了!”
这时仙侍更懵了,立即说道:“怎敢直接称呼神女名字,况且……况且……神女尊名是为扶雪,何时更名换姓了?”
小黎疑惑道:“扶雪?什么扶雪!”然后突然想起了昨天神毅也这样叫她,于是说道:“那位帅哥也这样叫我,莫不是什么替身文学梗?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什么神女,什么扶雪。我就是不知怎么的,被我暮辰哥哥带来这了。对了,我还要去找他然后带我回去的。我都考上研究生了,我还要去搞论文答辩的。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空气中是不是有兴奋剂啊!好兴奋!好兴奋!”
仙侍继续说道:“神女不是神女?神女这是……不记得了?可是天神之力的缘故?”这时两个仙侍对视了一眼,一仙侍出了浮台阁去请岐夜。另一仙侍服侍小黎洗漱。
医德宫,医德大殿。
这时神毅已经来到了医德宫,众人不敢阻拦。神毅直奔医德大殿,恰巧遇见上云神宫的仙侍来请岐夜。
那仙侍说道:“神女不知怎的,醒来之后似有兴奋疯癫症状,说什么她不是神女之类的话,似乎是失忆之症,还伴有血脉偾张之势。天听宫有令,说神女有何异样,只让寻真岐夜医官接管,劳烦医官去一趟。”
岐夜听罢,思索说道:“失忆,兴奋?”又心想道:“这天神之力莫不是让守天神女经历了什么导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至于这兴奋状态,应该是天城灵气充沛,目前守天神女的身体还不能适应,故而引起了兴奋感。”随即又对仙侍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备药前去。”
仙侍道了一声:“是!”然后便离开了。
神毅知晓小黎不在医德宫,便又直接去了上云神宫。
此时小黎通过仙侍大概了解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情况,除了不停解释和确认自己不是扶雪之外,其余的都已经接受得差不多了。
这时神毅已经来到了上云神宫,仙侍见到他来到,惊恐万分地行礼道:“主君……魔……魔尊……神女在浮台阁。”
神毅连一个眼神也不理会,直接去了浮台阁。在浮台阁中,小黎拿着个小镜子正躺在浮台中照自己的额头,触摸着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自言自语说道:“这个图纹可真好看,到底是怎么印上到肉里去的,洗也洗不掉,好像她们都有。还有这胸口的图案,怎么回事,里面真的有蝴蝶吗?骗人的吧!”
这时神毅已经来到了,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小黎躺在那方会上下漂浮的浮台上,他看着小黎奇怪又可爱的语气和动作,慢慢安抚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小黎放下镜子,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吧!等找到暮辰哥哥之后再说吧!”
待浮台慢慢下降后,神毅的身影进入了小黎的目光里。小黎被惊了一下直接从浮台上坐了起来。看到是神毅,她已经见过了一面,于是有些尴尬有些开心的跳下来打招呼道:“是你!”小黎笑得很甜美灿烂,眼里没有丝毫的哀伤苦念,活脱脱如一只森林的小鹿一般,单纯,天真。
这时神毅试探地开口道:“扶雪……你,回来了!”他的眼里是是惊喜,是不解,是一切等待都有了结果的极度喜悦和悲伤。他觉得她离开的时间里,这一切都太漫长了。
小黎继续无奈地说道:“哎……又来了。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神女扶雪,oK?我叫暮黎,暮是朝朝暮暮的暮,黎是黎明的黎。”
神毅凝眉道:“暮黎?”
小黎随口说道:“嗯,暮黎,你也可以叫我小黎。”
神毅想着方才在医德宫时仙侍对岐夜说的话,然后问道:“你果真什么也不记得了吗?”然后又想着过往的不安,对比着现在,难过又释然地说道:“不记得也好,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新生解脱。”
这时小黎说道:“你在说什么记得不记得,首先,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扶雪。其次,我没有失忆,我记得很清楚。我考上研究生了,但是我还没有论文答辩。是我暮辰哥哥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我需要找到他,然后再带我回去。”
神毅说道:“我不太理解你说的意思,但是我猜测应是与你离去后和天神的交易有关。”
小黎最后还是无奈的说道:“好吧!你要这样认为我也办法,毕竟现在我也还没有去处。顶着别人的身份有个归处总比无处可去的好,毕竟我还不知道我暮辰哥哥的下落呢!”
神毅看着小黎前后几句话脸上便表露了她的几种心理表情,忽然觉得她很鲜活,内心更加庆幸不已,于是突然一把抱住了小黎说道:“你回来了……就好。”
神毅的拥抱是突如其来的,他的胸膛宽大结实有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小黎一跳,但是却无法睁开。
小黎窝在神毅的怀里使不上力,于是有点无奈和害羞的说道:“好吧!我理解你许久不见你对象的等待,但我真的不是她。你这样对我不太礼貌吧!除了我暮辰哥哥,我还没有被别的男生抱过啊!”
直到真切感受到小黎的体温和心跳后,神毅才轻轻地放开她。
这时小黎也顺势推开了神毅说道:“我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我叫暮黎,暮黎!”说着还有点又气又急的。
这时神毅看着小黎说道:“名字只是一个形咒,你没回来前,它对我来说很重要。现在你在这里,它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小黎倔强地说道:“行,那你不要叫我扶雪,我真的不是扶雪。你叫我暮黎吧!小黎也行。”
神毅也让自己接受着她的新名字,于是唤道:“暮黎,小黎。”
小黎说道:“对,以后就这样称呼我吧!”
神毅说道:“可以。”
这时仙侍已经把岐夜带来了,来到浮台阁后,仙侍行礼道:“魔尊,医官过来为神女诊治。”
这时小黎狐疑地看了看神毅,心里想道:“魔尊?好霸气的称呼,这么厉害的吗?”
这时岐夜向小黎行礼道:“守天神女。”然后抬头看了看小黎,观察了一下她的精神面貌,心中有了个大概。
这时小黎心中苦闷道:“又来了……他们可真客气。”然后对岐夜尴尬的笑笑说道:“呵呵,医生……哦不,医官你好!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大病,就是感觉你们这里空气真新鲜,全身有使不完的劲,静不下来,总想做点什么。”
这时岐夜指着小黎身后那方浮台说道:“劳烦神女移步到那方是石台上,我好查探一番。”
这时神毅施法让浮台停在了地上,小黎走到浮台中木讷地站着,然后不知所措地问道:“额……然后呢?”
岐夜耐心解释道:“神女可盘腿坐下,双手触膝,闭目凝神,调匀气息即可。”
小黎听后客气的说了声:“好的。”然后按照指示坐下。
这时神毅退开一段距离,岐夜在浮台上结出一个疗愈法阵。法阵光芒穿过小黎的身体,片刻后岐夜撤掉法阵,然后轻松地说了一句:“还是原样,只是神女的身躯适应不了灵气如此充沛之地,故而身体产生不适,有所兴奋而已。”
这时神毅走近,近乎审视般问道:“不适?这是何故?”
岐夜看着神毅,也知无可隐瞒,于是全盘说出了小黎的情况:“神女归来,体内除了有灵蝶之力外,并无丝毫灵脉灵力,神骨仙骨更不用说。她的肉体极其脆弱,寿命极限不过几十年,身躯四五十年后便会开始老化腐坏。”
小黎听罢,立即说道:“这不是正常的嘛!”
这时神毅担忧地看了小黎一眼,又向岐夜问道:“神明居内可有何法子?”
岐夜回道:“现下可用药物为神女缓解兴奋之症,使其逐渐适应灵气之地。至于身躯寿命,天听宫和镇灵塔也在想办法。不过到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渊斩护法的灵力特殊,我堂兄和我目前的计策是可等渊斩护法出关,可以尝试以他的元神之力渡给神女,引其修炼增灵,或可有延寿转机。”
神毅问道:“他什么时候出关?”
岐夜回道:“很快,镇压新半元神,大概数月至一年左右。”
神毅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随后岐夜出了浮台阁,把药给了仙侍交代几句后便回了医德宫。
小黎和神毅进入屋内后,小黎想着方才神毅的语气神态,问道:“你是很厉害的人物吗?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敬畏你。你看着确实很厉害,有点暗黑的样子。”
神毅看着小黎说道:“这些并无甚紧要。”
小黎看着神毅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神毅看着小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神毅,南宫神毅。”
小黎笑道:“那以后我就叫你神毅好了。”
神毅内心有些满意的说道:“好。”
这时仙侍端来岐夜嘱咐的药行礼说道:“魔尊,这是神女的药。”
神毅眼神示意后,仙侍奉来给小黎,小黎轻声地道了声谢谢后颇为尴尬的吃了下去。
仙侍退下后,小黎问神毅:“这座大岛是你家的吗?”
神毅顿了一下,说道:“是的。”
于是小黎说道:“我还没找到我暮辰哥哥,我能不能先借住在你家,我可以打份工。”
神毅说道:“这也是你家,你可以随意居住,需要什么物品吩咐仙侍置办即可,无需劳作。”
小黎听后激动地说道:“真的吗?谢谢!谢谢!”
神毅问道:“你方才所说之人,是何人物?”
小黎说道:“暮辰哥哥,就是我哥哥。就是他带我来这里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了,反正迷迷糊糊就掉下来了,跟做梦一样。来之前他说过我们会分开一段时间,他会来找我的。等他找到我,或者我找到他,我才能回去。”
神毅抓住关键问道:“回去?去何处?”
小黎说道:“当然是回……”
才要说完这句话,小黎便立即困意缠身,直接睡倒过去。
神毅见状心想道:“应是药物起作用了,好好睡一觉吧!”然后把小黎抱回了床上。神毅看着小黎瘦小的样子说道:“比以前瘦小了许多,正好能穿上那些衣物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这时春日的阳光正好,一切回到了要开始的地方。
第125章 惊恐迷障
小黎整整昏睡了三日,期间神毅一直留在上云神宫,镇灵塔护法也一直徘徊在上云神宫附近。第三日午后,神毅在浮台阁里守着小黎,突然觉得胸口灼热,天机神印也闪现灵光,脑海里突然涌现出渐渐强烈的弑杀之念。
神毅觉得再留在此处怕会对小黎不利,于是起身离开了浮台阁。恰好此刻小黎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到了神毅离去的背影。
小黎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运转了一下大脑说道:“我怎么睡着了,不过这个午觉好踏实啊!刚刚那是神毅吧?”说罢便起了床。
小黎看见自己来时的东西被放置在一边,感叹道:“真是救命福星,不然按照穿越逻辑我还不得无聊死啊!”小黎翻着包里的东西,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试图打开,然后沮丧道:“果然没电了,怎么没有买个太阳能充电宝啊!”然后细数着其他东西:“给希悦的小说,充电器,钱包,卫生纸,防晒,散粉,口红,琴弦?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哦,想起来了。”然后看了看手腕,并没有那只镯子。小黎找了找周边,翻了翻叠好的裙子下面也没有见到。她丧气道:“不会搞丢了吧?也没那么容易从手上掉出来吧!”然后想着自己从九灵天掉下来时的情景,确实有些激烈,心想道:“拉琴的时候到底还在不在手上,不会掉在那座浮岛上了吧!也不知道离这里远不远,看着这里也不是很隔音的样子,在这拉琴不会扰民吧!那里倒是好练琴。”
随后,小黎穿上了自己的裙子,看着只有一只的皮鞋,想着这里地上那么干净,索性就不穿鞋了,于是只穿了个袜子就准备出门。
这时仙侍端来了洗漱工具,还有沐浴用具,掌事的仙侍行礼问道:“神女安,神女是要在屋内浴室沐浴,还是要去室外温泉?”
这时小黎疑惑道:“这里一天洗澡那么勤的吗?我不是上午才洗好吗?我午休起来没有洗洗澡的习惯,晚上回来吧!”
这时仙侍说道:“神女应是疲累睡着了故而有所不觉,神女其实已经昏睡三日了。”
小黎瞪大眼睛说道:“三日?没骗我吧!”
仙侍回说道:“确实是三日。”
小黎这时反应过来说道:“我没吃饭呐?不会要饿死了吧!”然后尝试感受自己的肚子饿不饿。
这时仙侍解释道:“天城灵气充沛,无需外物补充灵力。若是神女有口腹之欲,我等立即去安排。”
小黎苦笑吃惊道:“哼哼,真是好地方,光喝西北风都能活着。”然后闻了闻自己说道:“我还好,晚上回来再去你刚刚说的那什么泡温泉吧!现在就不吃了,我想先去外面看看。”说罢便走了。
仙侍在后面应了一声:“是!”然后也退下了。
小黎一路从浮台阁出来,朝着大门方向出去,走了半个小时大门也一直还在前方。她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上有神职在御风飞行或是传送而走,于是感叹道:“这里怎么那么漂亮就算了,还那么大啊!会飞真好,还活那么长。哎,累死我,不穿鞋走路脚真的好痛。”
小黎走走又歇息按摩脚底,走了快五十分钟才从浮台阁走到上云神宫的主宫大门。这时神毅因神志受狱狮影响而动摇,正在上云神宫外围的一个小浮岛上控制心神。
在上云神宫探查情况的护法们发现了神毅的异样,纷纷飞来查看。这时神毅受扰神志失控,直接隔空抓来一个护法。其余护法见状纷纷上前制止,于是双方开始斗争。
两方打斗间击破了周围的一些建筑发出声响,周围有一些神职也闻声赶来。小黎被声音吸引,脚板底痛死了也要去看热闹。
这时神毅还在竭力想要控制自己,故而一直没有召出法器,两个来回后梧沐注意到神毅的神情,于是说道:“他没有召法器,这是要真打还是不要打!”
此时众人也觉得奇怪,但是神毅的神志逐渐倾向弑杀,转手就把正在犹豫的两名护法打飞。这时小黎正好出了大门,抬眼看到神毅正好施法打飞那两个人。小黎眼看着他们从空中直直地向自己飞来,然后狠狠摔在身前。那个人体在地上砸出了坑,还飞出不少碎石,连地上都震动了一下。
小黎被吓破了胆喊了一声:“啊!”然后脚软后退而去,他亲眼见到地上的两个护法从嘴里喷出血来,而且还挣扎着一动不动的。小黎瞬间大脑空白,心里只想着这两个人要死了要死了。恐惧使她移不开眼,一直盯着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还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打着哆嗦哭喊着向后挪去。
小黎手撑在地上,手掌划到了一块十分锋利的碎石片,开了一个大口直冒着血。神毅这时瞥到了小黎,看到她在地上惊惧地后退,手掌还受了伤。于是神毅飞下来喊道:“小黎!”
这时小黎看到神情犹如魔鬼般的神毅,害怕地大喊道:“啊!不要!不要过来!啊!别杀我!”
神毅才往前一步,再次把小黎吓得嘶声喊道:“你不要过来!啊!啊!啊!暮辰哥哥!啊!暮辰哥哥!啊!”说着随手捡起身边的石子砸向他,一边颤抖着后退。
神毅见状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不敢相信小黎的惊恐是自己带来的。这时其余护法和神职来到地面,纷纷围在神毅的周围。小黎眼看有人挡在自己与神毅之间,赶紧踉跄地爬起来,拖着颤抖无力的身体拼命逃离现场。
神毅见状想要去追,这时梧沐大喊道:“你吓着她了!”
其余护法也说道:“南宫魔神,你若想要守天神女安然无恙,就不要在此妄动杀念!”
神毅在人与人的间隙里看着小黎走远,内心的挣扎让他直接召出御日愤怒地插在地上,强行开启法阵痛击自己镇住了天机神印和狱狮。
这时墨旬说道:“南宫魔神,此番守天神女归来,医德宫已然说明,此番神女的心智和身躯与此前在神明居不同。你切勿在玄清神域随意作乱伤及神女。魔神已然受天机神印加持,在天魔神域修炼万年,身体血液早已不是玄清神域的神明之躯。玄清神域与天魔神域灵气不同,加之狱狮封印已然逆转,你长时停留在此处会扰乱你神志,无法自如控制天机神印。”
这时梧沐也继续说道:“守天神女自会有天城看护照料,还望你返回天魔神域镇定心神再来看望神女。”
神毅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离开,于是冷冷说道:“她若是出了任何事,你们知道后果。”说罢便传送离开消失不见。
在场的护法两两把受伤的护法送去了医德宫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小黎已经不见了。这时小黎已经远逃而去,只拼了命的乱赶路。等到腿脚已经跑不动时,顺势拐进了一处树林假山灵池地界内。小黎入内后慌不择路的乱逃,不小心触发了里面的法阵。假山和树林开始悄悄变幻,慢慢地,身处其中的人会觉得此地奇大无比。
小黎走到一处才缓过劲来想道:“好恐怖!太恐怖了!死人了!死人了!”随即找了一块地休息。等差不多的时候,小黎才觉得外面应该已经平息了,然后想要出去看看。等到要寻找来时的路和方向的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高峰林地。
小黎爬到眼前的假山上试图看看方向,却发现自己已处在一片无尽的峰林之中。小黎突然害怕地说道:“这是什么迷宫吗?怎么那么大,我进来时没那么大呀!”看着日落一点一点下移,小黎心中慢慢生出对陌生环境和夜晚的恐惧。
这时在外面的护法们搜寻无果,有护法说道:“守天神女如今的身躯并无灵力,我等用灵力根本无从探寻。看来只有加大人手凭借眼力在四周寻找了。”
梧沐说道:“我回镇灵塔召集护法!”
墨旬嘱咐道:“注意措辞,不可透露神女身无灵力之事,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梧沐从镇灵塔内调来了三十几位护法,寻到了夜里也没有找到。这时有人猜测道:“守天神女恐怕是误入上云神宫的迷障园了吧!”
这时才有护法反应过来现在的小黎没有灵力和记忆,认不得迷障的图纹,恐怕不会避开。若是不小心触发了估计也不知道需要再次触发才能走出来。
这时梧沐说道:“有可能,若是真是如此,那麻烦就大了。听说迷障园术法内的范围可达方圆几百里,要是真进去了,可能就需要更多人手了。此事先报给天听宫吧!”
医德宫,医德大殿。
虞玄子又跑来医德大殿,见岐夜在收拾准备下值,于是说道:“最新消息,要不要听?”
岐夜淡淡地回道:“我要不要听你的八卦由我决定吗?那不听了。”
虞玄子说道:“就知道你好奇想知道。听说啊!守天神女失踪了,天听宫正调动影卫在上云神宫的迷障园里寻找呢。”
这时岐夜听到是小黎失踪了,于是一脸认真地站了起来,心想道:“守天神女没有灵力术法,虽有灵蝶之力,但却封于其体内,难以勘察得到。她不会使用术法,不能留下痕迹,搜寻起来难度会很大,晚点不会出什么事吧!”于是对虞玄子说道:“我们也前去迷障园帮忙寻找吧!”
这时虞玄子紧张地说道:“此事发动了影卫,便属于绝密之事,我等不可前去掺和的。”
岐夜反问道:“既是绝密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虞玄子支支吾吾说道:“哎呀……你管我的呢?”
岐夜又认真地看着虞玄子问道:“你是不是也知道守天神女的其他事情?”
虞玄子扭捏道:“天听宫卷宗记录的我都……知道!”
岐夜便说道:“那就别废话了,一起去吧!我带上致幻迷药以作掩护。”
说罢二人便离开了医德大殿,极速前往上云神宫的迷障园。
此时天已黑,伸手难辨五指。小黎缩绻在一个石洞里瑟瑟发抖,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的世界和辰隐山庄。
小黎小声地啜泣道:“暮辰哥哥……呜呜……我想回家……暮辰哥哥,你在哪啊!好害怕,呜呜呜呜。”
这时影卫们四散在迷障园里,极速地飞来飞去。为了方便在夜里寻找小黎的身影,影卫们放出来火光以作照亮好看清地面状况。
小黎远远看着天上颜色怪异的光芒和跳动的人影,心中更是恐惧。于是往石洞更深处躲去,逃避着那怪异的光,因此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此时在迷障园里的岐夜和虞玄子一道,虞玄子心生恐惧说道:“别说是毫无术法灵力的守天神女了,这夜里连我看着这处幻境都觉得恐惧无比。若不是知道此处幻境出去的法子,我可能就要绝望而死了。”
这时岐夜看着辽阔无比的峰林说道:“守天神女毫无此前的记忆和灵力,应是不知道要触发此处峰林中假山上的法阵图纹才可出去。我们还是想想办法该如何寻找吧!”
这时虞玄子突发奇想道:“哎!岐夜,或许我可以试试。”
岐夜看着虞玄子,半信半疑问道:“怎么试?”
虞玄子说道:“我记得灵蝶与宿主是相互感应的,宿主神志失控时,灵蝶之力会泄露出来。”
岐夜说道:“如今的守天神女并无灵力,不能与灵蝶建立连结。加上并无灵脉,外力术法也进入不了她的体内。”分析完这里,岐夜突然看向虞玄子,忽然顿悟说道:“你可以!你的法器善念书并不是用灵力驱动。可以尝试用你的意念介入,使守天神女的身体受到影响,从而间接影响灵蝶。灵力泄露出来,自然就好找了。”
说罢,虞玄子召出善念书,成千上万的符文穿越各座山峰。其中就有符文触碰到了小黎。善念之力的符文进入小黎的身体后,小黎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一种安慰一样。然后胸口上飞出了一只只带着荧光的青蓝色灵蝶。
灵蝶飞出山洞,在近处的影卫发现了她。与此同时,岐夜带着虞玄子在空中四处传送符文,也感受到了灵蝶之力泄露。确定有影卫发现小黎后,二人也悄悄地退出了迷障园。
小黎被救了出来,还是把她继续安置在上云神宫的浮台阁。她回来后,更加想念原来的世界和辰隐山庄。近几日下来,她总是梦到自己回到了辰隐山庄,待醒来后总是失落无比。心绪不佳好几日的小黎最终生了一场大病,病中茶饭不思,意志日渐消沉,身体变得极差。
第126章 心病初愈
小黎生病后,由于身体的特殊性,她不能承受神明居的太多药物,只由岐夜开的药吊着她。
这一日,岐夜照例来为小黎看病。与此同时,神毅也来了。由于天听宫和岐夜的告诫,神毅只在暗中看着她。犹如过往他站在屋顶跟着扶雪那样。
见到小黎穿着寝衣躺在浮台上,岐夜习惯性行礼道:“守天神女安!”
小黎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还是起身有气无力地应道:“你好!岐夜医官。”
岐夜说道:“今日神女感觉如何?”
小黎也只是下了浮台应付说道:“没事,没什么感觉。”
岐夜知道小黎害的是心病,试图开解她,于是找话题问道:“神女可是在想什么事情吗?看着好像有心事。”
小黎注意力不太集中,一边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一边回道:“只是觉得这里真是神奇,我从来没有想过人连续八九天不吃饭了还能活着。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我应该饿死了吧!不,也不一定。因为暮辰哥哥不会让我饿着,他一定会让厨师做好吃的给我。”说着慢慢地流下了眼泪,就像个委屈又无助的小孩一样。
这时在屋顶藏身的神毅见状内心自责又心疼,他没法想象从扶雪到小黎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眼前的小黎鲜活,单纯,又极其脆弱。甚至只因为自己打伤了两个护法便对自己无比的恐惧。
他从来不知道她已经变成了这样。
看着女孩的眼泪,男人总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还能流泪总是好的,至少说明已经开始去面对和接受眼前的困境了。
这时岐夜见状,默默递上了一方手帕。小黎顺手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默默流泪。
小黎哭了良久,待哭声渐渐消停后,她的状态好了不少。岐夜见到小黎开始愿意打开一点点心墙,于是开始继续和小黎聊了下去。岐夜问道:“方才神女说到原来的世界,可否愿意与我说说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吗?神明居古史中记载,有一个世界叫彼岸,我想应该是那个世界吧!”
小黎调整情绪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彼岸,不过在那个世界没有这里神奇。我们没有魔法、法术什么的,也没有那么漫长的生命,人生不过百年………”
小黎和岐夜慢慢诉说着她对原来世界的了解,神毅也在屋顶听着。他们也终于慢慢理解小黎为何会对这里有如此不同的反应。
临了,小黎问岐夜:“岐夜医官,请问这里有画师吗?我想请人为我画画,然后张贴出去找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哥哥。”
这时岐夜轻轻一笑说道:“我的丹青之术还算可以,不知神女要画什么?”
小黎说道:“画我的大提琴和书包,不过我需要很多很多张。像传单海报一样,好张贴在这个世界的各处,好让我暮辰哥哥看到。他看到了,一定知道是我的,然后好来找我。”
岐夜大概明白了小黎的诉求,于是说道:“我大概了解了,神女应是希望识别身份之物传送到各处,好寻找你的亲人。”
小黎说道:“是的!”
岐夜说道:“竟想不到,还有人一同与神女来到神明居。不过,此事对于神女来说并不是难事,其实画只需要一幅。神女可以以上云神宫的命令开启法阵,把画像传送到玄清神域各地即可。”
小黎立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岐夜回道:“明日我不当值,明日上午来为神女作画如何?”
小黎感激说道:“好,谢谢!”
这时小黎瞥见了屋顶的神毅,但是对于此前的阴影,小黎并未打招呼,只是向岐夜问道:“对了,岐夜医官,之前被神毅打到地上的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
岐夜风轻云淡地说道:“神女不必太过恐惧这类事件,他们的身体和神女不一样。哪怕重伤,也能很快恢复。况且他们还是镇灵塔护法,灵力修为更是不用说。在三日前,他们二人已经生龙活虎正常当值了。”
听到岐夜的答复,小黎开始稍微接受了一点。这时她对神毅的恐惧也减少了一分,也开始慢慢正视这个世界的规则现象。
竹海仙岛,鹤归居。
鹤归居门前,湘合来找惊雨。天劫过后丹鹤颇受影响,结界并不牢固。因此湘合在守山长老的眼皮底下,直接推门进入了院内。
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惊雨的心法受扰,需要一个人与他排解一下。这个人,便是湘合。
湘合进入院内,看到惊雨正在净婪树下的法阵中修炼参悟。丹鹤停在净婪树上,与惊雨感应连接着。湘合熟练地进屋,然后置备好茶具在廊下等惊雨。
净婪树下,惊雨紧闭双眼眉头紧皱,还召出了水月镜。在水月镜的幻境之中,惊雨一直受扰。屋内窗边那幅扶阙画像里,那双眼一直在困住他。
惊雨在幻境中,试图找到与之抗争的方法,却不小心窥见了自己的命运。他看着那双眼,那双眼一直在引领着他,让他看到了自己是另一颗天神棋子。
惊雨幻境所见也传给了丹鹤,丹鹤受到感应扑闪着翅膀发出声声悲鸣。由于丹鹤的失控,惊雨与丹鹤连接的灵力紊乱,使得惊雨强行从幻境中破功醒了过来。
惊雨吐了一口血,湘合见状赶紧飞到净婪树下一把扶住了他。湘合焦急问道:“惊雨,如何?不可逞强了。”
湘合说完,只见惊雨的神印渐渐生出金边。湘合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惊雨……你的神印。”
惊雨则淡定地调整气息说道:“参破心法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一隅。天神钦点,神印描边。何其荣幸,竟做了天神棋子。”
湘合说道:“先调整气息,稳定灵力再说!”说罢便开始结印施法,帮助惊雨恢复。
待惊雨稳定下来后,二人坐到了廊下,湘合问道:“究竟如何了?”
惊雨淡淡说道:“不过是看到了一瞬天机,并不完全,不可道。”说罢,隔空取来了窗边扶阙的画像。惊雨努力想着幻境中的画面,然后看着画中的那双眼睛说道:“那眼神,究竟是不是……”
这时湘合说道:“守天神女果然没有骗人,说你还会再送她一次清思琴。她已然复生归来,不如择日相邀她来竹海仙岛,你见一见她吧!”
这时惊雨若有所思道:“这世间,没有起死回生的法子,但那究竟是不是她?”
湘合看着惊雨的神色,说道:“不愧是参破了至顶心法之人,表现竟如此冷静淡然,连一丝执念的起伏也没有。”
惊雨施法把画重新挂回屋内窗边,然后端起湘合沏的茶说道:“湘合殿下,可否替我相邀一下,我想见一见守天神女。”
湘合说道:“哪怕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说罢,二人在鹤归居闲聊颇久。
三日后,湘合传信令来鹤归居给惊雨,天听宫回复说要等渊斩护法出关,才可亲自护送守天神女前来。
天城,上云神宫。
此时在上云神宫里,梧沐来告知小黎,说了惊雨想见她的事情。并且没问她愿不愿意,就只是说等到渊斩护法出关,就会带她前去。
小黎听完梧沐的描述,抱怨道:“啊喂,人家说要见我,怎么你们不问我同不同意,就随便决定我要不要见。而且还要坐船赶路好些天,我出国都不要那么麻烦的好吗?”
这时梧沐说道:“抱歉,守天神女。这是竹海仙岛仙尊向天听宫的邀请,涉及到了守鹤圣子。此事属于两地政事,故而应该履行作为神职的义务,前往赴约。”
这时小黎说道:“那好吧!我在这里不用工作,还白吃白住的。见就见吧!听你们的。”
梧沐说道:“谢神女谅解!”说罢,行礼后便离开了浮台阁。
过了一会,岐夜来给小黎送药,小黎照例吃下去后,岐夜给她检查身体。一连串结束后,岐夜说道:“看来药的效果不错,血液流速和身体生长慢了许多,身体的寿命也增加了十年左右。”
小黎说道:“这么神奇。”
岐夜结束后准备道别,小黎则向他问道:“岐夜医官,上次你说关于把画传到各个地方的事情,那个,我不会。其实我不会用这个,开不了你说的那个法阵。”小黎说着指了指自己额间的神印。
这时岐夜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忘记提醒神女了,神女可以让南宫魔神帮忙。他现在虽为天魔神域的魔神,但仍旧是玉昆神族的家主。所以启动玉昆神族通灵法阵之事,神女可以找他。”
这时小黎想到神毅,心里还没有底怎么见他,于是说道:“我还……不敢见他。”
这时神毅在屋顶,四周是匿身的护法,他听着小黎说出的话,感觉有些揪心。
这时小黎向岐夜问道:“那你家有这样可以传送画的通灵法阵吗?”
岐夜说道:“有是有,但……”
小黎听到有,于是激动地说道:“那可以请你帮我传一下吗?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这时岐面露难色地说道:“这个……若是要传送到天城海地各处,而且是长时展示,是需要很多财力维持的。以梧桐池和我个人神职报酬,是远远不及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岛万分之一的。而且此等工程,也只有天听宫和五大神族的法阵和财力才可执行。即便神女愿意出此巨资,梧桐池的名声也远不及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岛的名声大。”
这时小黎说道:“我还以为你们的法术不花钱呢!啊!也是喔!这相当于全球各地的大街小巷不限时不限量打广告呢!怎么能不花钱。是我没有想到,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
这时岐夜看着小黎沮丧的双眼,于是安慰道:“此事对于神女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然后岐夜看了看屋顶说道:“相信此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这时小黎问道:“请问岐夜医官,你知道怎么去我来时的那个地方吗?我有东西应该是掉在那里了,想去找找看。”
岐夜说道:“是去九灵天的天极台吧!这简单,神女可以乘坐风辇前去,上云神宫的风辇无数,神女差遣一下仙侍就可以了。”
小黎说道:“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要费大力呢!那要付钱吗?”
岐夜笑道:“不用。仙侍当值,一切报酬皆由上云神宫出。其中运作纷繁复杂,但是皆有神职在管理。神女今后若是有何事,可以凭借身份直接差遣即可。”
小黎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谢谢你了!”
岐夜行礼道:“神女若无其他事,那我先退下了。”
小黎轻轻挥手道:“好的,辛苦你。谢谢!拜拜!”
岐夜走后,小黎便向仙侍打听了风辇。
等小黎坐上风辇飞到空中的时候,小黎从高处往下看去,自言自语道:“怪不觉得这里的人要会飞呢!这地界那么大,不会飞得走到腿断。”
来到天城边界处,仙侍停下风辇,对小黎说道:“禀告神女,在天城内只有镇灵塔大护法和天听宫要务神职,及五大神族家主才可以以神印或是令牌出入天城结界。此时需要神女出示神印打开结界。”
这时小黎疑惑道:“啊?是这个吗?”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然后说道:“可是我不会用啊!你知道怎么用吗?”
这时仙侍想起来说道:“是我忘记了……”仙侍原想说他忘记了小黎并无灵力,不会开启神印打开结界。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咿咿呀呀了一会。
小黎看到他有点难处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仙侍心里想道:“我忘记神女不会使用灵力了,无法启动神印开启结界。上云神宫的仙侍都被下了禁咒,根本说不出来,怎么和神女解释才好。”
这时仙侍只得说道:“这需要神女启动神印才能开启结界,若是神女不启动神印便无法通行。”
这时小黎说道:“嗯,我知道啊!所以你告诉我怎么启动就可以了。”
仙侍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然后鼓着眼暗示道:“神女若是能开启神印,我们便能过去。神女若不能,我们就不能过去……”
小黎一脸懵圈地说道:“我知道,我听明白了!你告诉我怎么用这个神印就可以了。”
仙侍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神女,我不会。”
这时神毅在后面为他们开启了结界,仙侍见状喜出望外说道:“哎?开了。”说罢便驾驭风辇飞去。
这时小黎撩开纱帘向后面看去,神毅的身影浮在云雾里。
落地九灵天后,小黎让仙侍留在原地,小黎自己去草丛中翻找。小黎仔仔细细找了她当时驻足过的地方,还是没找见那只镯子,只是找到了掉落的那只鞋。
这时神毅双手环胸,高高站在时之镜上。他看着因为小黎的到来而变得生机盎然的九灵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小黎看着日落将近,于是泄气地躺在草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腕,索性接受了它的消失。小黎看着天空流云,感慨着自己竟来了这里,还遇见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感叹着这里的生存法则和行事规矩与原来的世界大不一样。
目光移动间,小黎看到了在时之镜上神毅的身影。小黎没有灵力,看到的只是一个黑影,但小黎确定那是神毅。小黎的内心还是有些许的惧怕,但是也确信神毅不会对她有危害。
这时神毅看到了小黎在看他,但是不确定小黎是怎样的心境,所以没有下去。
小黎缓缓起身,目光没有移开神毅的身影。即便看不清,但她确定神毅此刻也在迎合着她的目光,他们就这样对望着。在神毅看来,这样的对望他们有过无数次。但是那双眼里第一次带有对自己的恐惧。
小黎心想着,无论如何自己目前的吃住行都是在神毅家里,应该要主动示好才是,于是准备打招呼。忽然之间,神毅觉得灵力有变。他知道自己的神志支撑不了多久,得赶回天魔神域了,以免再次惊吓到小黎,所以急急离开了九灵天。
小黎见神毅离去,以为他心里对自己有什么芥蒂,于是自己反思道:“也是,那样无礼的恐惧,站在他的角度应该是会伤心的吧!”
在日落之前,小黎返程了天城,这回仙侍绕道走了海地。
小黎途中问道:“我们不原路返回吗?”
仙侍说道:“走海地的话,就不用神女开神印了。海防神兵见到是上云神宫的风辇就会放行的。虽然绕一点,但是神女也可以看看海地的景致。我们还会路过清云神岛的上空,神女可是要去一趟?”
这时小黎还不知道清云神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似懂非懂的应道:“不用了,我们回上云神宫吧!”
仙侍应道:“是,神女。”
等路过清云神岛时,小黎好好看了看那座巨大的海岛。远远看去,仙气涤荡,宫阙殿宇无数,高山仙池错落有致……
回到了上云神宫的浮台阁时,有仙侍来告知小黎,神毅刚刚回来帮她把画像传到了天城海地各处,会展示到她哥哥来找到她为止。
小黎得知后,内心的情绪很复杂。她一个人躺在浮台阁的浮台上看着晚霞的天空,猜想着神毅过往的故事。
第127章 情之迷雾
海地,情起乐舞坊。
鸢若如常在情起乐舞坊的雅间里等淡相思。青灯黄火在楼阁上摇曳着,围楼中央的琉璃台已经更换了节目。她看着桌上将要凉掉的菜,心想淡相思今日应该也不会来了,心中不免失落。
她觉得兴致不佳,便闷闷喝起酒来,端起酒杯自言自语说道:“若是不便来,可否来封信令。多次落空,总是要让人难过的。”她一杯一杯喝着,昏昏沉沉似不胜酒力。
此时在梦令岛,淡相思虚弱地躺在寒洞里。他的灵脉已经开始慢慢枯竭。每每灵脉日下而去,他便体虚不已,痛苦不堪。也是由此,他便没有再去赴过鸢若的约。
淡相思在寒石上痛苦地挣扎着,冷汗直冒。正是危机时刻,禹瑶突然来到。她看到淡相思倒躺在寒石上,担忧地大喊道:“二哥哥!”然后一下子跑到淡相思身旁一把抱住了他。
淡相思一口血吐在了禹瑶的胸前,染红了粉裙。禹瑶哭腔喊道:“二哥哥,你怎么了?二哥哥,你不要吓我。”
淡相思看到是禹瑶,说道:“瑶瑶,你怎么来了。”
这时禹瑶哭腔道:“常羽哥哥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他说你近来会受难,让我来照顾你。他知道你不想见天城的神职友人们,所以并未告知他们你的行踪。对了,他还托付了我一些灵药,让我给你服用。”说着便从袖口拿了出来,喂给淡相思。
淡相思吃药过后不久,慢慢才缓了过来,他缓缓苦笑说道:“真是为难岐夜了,我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天城的灵药,他应该花了不少功夫研制的吧!”
这时禹瑶看到淡相思的额间仙印,她惊恐问道:“二哥哥,你究竟怎么了?神印怎么就变成了仙印。你不是飞升成神了吗?怎么堕仙了?”
淡相思撒谎说道:“一万年前的大战中受伤毁掉了神骨,所以不是神了。不过没事的,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禹瑶听罢,心痛难过得哭起来:“二哥哥,你别骗我,二哥哥。”
淡相思说道:“好了,没事的,真的没事。”
待禹瑶扶淡相思回到寝屋后,淡相思问道:“瑶瑶,我这一万年来发生了一些事,有些事不记得了。我想问问你,你不用觉得奇怪。”
禹瑶抹了抹泪说道:“二哥哥,你说。”
淡相思在禹瑶面前摘下了面具,露出他疲惫虚弱的脸。那轮廓棱角依旧清晰,五官依旧立挺。但往昔的清风意气、潇洒不羁之气早已没有了。曾经犹如飞马过云川的少年郎已经渐渐被生活弄得蹉跎。
淡相思捏着面具说道:“我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了,你能告诉我吗?”
这时禹瑶愣了一下说道:“二哥哥……你叫提上羽,你叫提上羽啊!二哥哥!”
每当禹瑶提到“提上羽”的这三个字时,淡相思的仙印便会变成黑色的,使他永远听不到自己的名字。
禹瑶见状便知了缘由,她难以置信地说道:“二哥哥,你签了奴咒?失去姓名为人奴,怎么会这样!你堕仙真的是因为一万年前的大战吗?若真如此,作为天城的功臣,不可能让你沦落如此的。你是灵兰仙族最年轻的飞升者,是整个灵兰仙岛的骄傲,你不该这样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淡相思苦笑道:“原来真的是这样……看来要酿一辈子的酒了。”
禹瑶说道:“不,不要!二哥哥,我们试试发信令给婶婶伯伯寻找他回来吧!常羽哥哥不是在天听宫当值吗?我们先解了这奴咒,回灵兰仙岛后一切再说。”
淡相思说道:“不必了,放眼天下,也只这处才能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人总要活下去才有盼头,不然死了总没意趣。我副模样,还有何脸面再回灵兰仙岛。况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禹瑶听罢,也渐渐理解了他。天才折腰,昔日光辉不再,如何能回去。最后禹瑶只得说道:“二哥哥不要这样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淡相思也应道:“确实已经很好了,毕竟……算了。”他还是觉得能再见到鸢若,命运已经很眷顾他了。
禹瑶说道:“我见二哥哥的样子,可是灵脉枯竭的缘故?”
淡相思回道:“是的,不过这点苦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禹瑶却说道:“以前是我不知,现下既然我知道了,以后每月这时,就让我来照顾二哥哥吧!”
淡相思拒绝道:“不必,怎么好意思让孤海楼的掌事来照顾我。”
禹瑶听罢,惊讶说道:“二哥哥怎么会知道我成为了孤海楼的掌事?”
淡相思说道:“我之前常去情起乐舞坊,听那里的人说的。都当上掌事了,一路走来不容易吧!”
禹瑶吞下艰辛说道:“还好,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换我照顾二哥哥了。”见淡相思还要拒绝,禹瑶直接说道:“二哥哥不要再说拒绝的话,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见禹瑶固执,淡相思也只得随她去。
天城,梧桐池。
梧桐池里,虞玄子在和谪月下棋。岐夜则在一旁的石桌上写写画画,在推演各种法阵灵咒,很是焦愁的样子。
虞玄子瞥了一眼说道:“岐夜,给上羽的药下次需要研制多少?”
岐夜听罢说道:“先等提副使那边回复吧!对了,打听到上羽的消息了吗?”
虞玄子说道:“只知道在海地仙市,但是具体位置提副使不愿说。他说上羽不希望我们去找他。”说着眉眼低垂继续轻轻说道:“怕会失落生怨吧!有时候不见也是好的。现在他的灵脉已经开始枯竭,不过十来年就支撑不住了。怕到时候他身躯苍老而去,我们相逢也未必还会相识。”
岐夜听罢,心中更加焦灼不已。他看着眼前的推演草稿索性先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我会尽力保住他的。”
虞玄子以为他说的是研制灵药的事,于是说道:“好,那我俩努力点,尽力别让他受太多苦难。”又问道:“你下个月便开始正式任医德大殿副掌使了,这升得可真快啊!你想好要晋升哪两个医官当你的副使了吗?”
岐夜说道:“想好了,尘凝和祝萱。”
虞玄子听罢,有些不解道:“尘凝确实是一直跟着你的,但怎么想到要晋升祝萱呢?她资质不够吧!”
岐夜看了看谪月,然后说道:“一男一女,方便行事。”他想,总该有人再提起他,和他说一说他。
这时谪月落了一子,断了虞玄子的路。虞玄子忙着下棋没有细想岐夜的话,于是应付说道:“喔,还能这样。”
岐夜看着手中的稿子,于是起身说道:“你和谪月先在这下着,我去一下。”说罢便前往术法研究室开始实践,只留下谪月和虞玄子在院中对弈。
谪月棋艺渐长,虞玄子越来越看不透,最终只得输下一局。
虞玄子感慨道:“我说小谪月,你和你家主君学下棋,怎么学得比他还精了。”
谪月温良有礼的回道:“承让了,谢神君夸赞。”说罢和虞玄子一起将棋子捡入棋奁里。
这时虞玄子看着谪月,又好奇着想看看他面具下的模样。于是问道:“我说谪月,瞧你这样你家主君应该是治好你的面疾了吧!”
谪月没发现虞玄子在坑他,于是缓缓说道:“嗯……是的。神君为何说到此事。”
虞玄子悻悻说道:“我猜你应该是个长得极好的仙侍,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正在捡棋的谪月突然抬眼,眼神有些警惕。他颇为为难地说道:“还请神君莫要为难谪月,此事确实不便。”说罢继续捡棋。
虞玄子也继续捡棋,眼珠一转,然后手快速地抽开了谪月的面具。谪月本来便有所警惕,在面具被抽开的瞬间立即用衣袖挡住了脸面转过身去。
虞玄子在慌忙之间,只瞧见了谪月的一半眉眼。这时虞玄子笑道:“看来真的是个十分标志的人物,眉眼神情当真不凡。”说着还笑起来。
这时转过身的谪月认真说道:“神君莫要打趣,还请将面具还给谪月。”说罢伸手向后,欲要拿回面具。
这时虞玄子说道:“怎的就如此紧张,还给你就是了。面疾既然已经好了,那就以真面目示人嘛。整日戴着面具,何苦来呢。”说着把面具还给了谪月。
谪月戴上面具后又重新坐下,这时虞玄子呆呆看着谪月,然后说道:“我总觉得你像某个人,但是想不起来像谁了。”
谪月想起去鹤归居的事情,于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他说道:“是不是像扶阙殿下,主君曾提起过他。”
这时虞玄子恍然大悟说道:“对!就是!就是扶阙殿下!你不仅身形像,说话的语气也很像。不过他养尊处优、天之骄子的不凡气度是独一份的,任谁也模仿不来。你还差一点点,一点点点点。”
这时谪月心口一缩,觉得自己在岐夜心中可能就是他的替身。于是突然生出一丝不甘的情绪,想要继续确认。谪月继续问道:“那他是不是爱过某位神女。”
虞玄子回道:“这便无从知晓了,不过倒是有众多神女爱过他。只是可惜了……他陨落得很早。”
这时谪月手中最后一颗棋子落入棋奁,他内心复杂地说道:“他,死了?”
虞玄子惋惜地回道:“是的,在一万多年前。不过即便如此,有人也一直深刻地爱着他,哪怕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这时虞玄子已经开始落子,棋盘上开始了新的一局。
谪月也跟着落了一子,然后直接问道:“那主君呢?他爱过吗?”
虞玄子抬眼看了看身形语气与扶阙相似的谪月,想了想然后说道:“不是爱过吧!”
谪月不太理解,于是问道:“没有爱过吗?”
虞玄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想了想一万多年前。在巫灵仙岛灭亡后的那三百年里,岐夜的池鳞也长了三百年。于是他绕着弯说道:“梧桐池怎么说也是月宵神宫划出去的神祈之地,仙侍想要进五大神族本家灵源之处当值,总该要有过人之处才是。但是岐夜却肯为你沏茶,想必,你也有过人之处吧!”顺便也在心里猜测着:“或许这应该是岐夜让谪月戴上面具的原因吧!是怕看着他的脸吗?”
谪月听懂了虞玄子的话外之音,于是只默默下棋,二人也很少再言语。
待虞玄子离开后,谪月一个人在寝屋里等岐夜。夜深时岐夜才从术法研究室回来,担心会吵醒谪月于是没有点灯。他疲惫地躺在榻上,伸手想要去找谪月,但是却摸了空。这让疲惫的岐夜瞬间惊醒起来,他施法点亮了屋子的烛火,发现谪月坐在窗台上时才长舒一口气。
屋子亮后,谪月下意识地回避突如其来的亮光,岐夜见状便熄灭了其余烛火,只留了一盏昏黄的以作微微照亮。那盏烛火摇曳在窗边,谪月望着天空,总觉得有些思绪出不了心口。
岐夜问道:“今日怎么了?”
谪月没有回头,他垂下眉眼说道:“今日,虞神君抢了我的面具。”
岐夜立马紧张问道:“他看到你的脸了?”
谪月淡淡地回道:“并没有,我转身遮住了。不,也不完全,应是稍微看到了一角眉眼吧!他说我像一个人,身形像,眉眼像,说话的语气也像。”
岐夜觉得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让他有些无措,于是说道:“嗯,然后呢?”
谪月说道:“这个人叫扶阙殿下,谪月见过他的画像。谪月当真与那人长得一模一样。不仅主君误唤过谪月,连那圣子也误唤我为扶阙殿下。主君,你是爱着他的对吧!甚至因为这个原因,谪月才能被主君留在这里。”
岐夜没有说话,他在术法研究室带来的烦恼还没有消除。他忽然有些恍惚,他对扶阙的执念被蒙在谪月身上时,他有一瞬竟分不清,到底眼前之人是谪月还是没有过往记忆的扶阙。
沉默往往会拉开人与人之间心里的距离,于是岐夜只得说道:“是……”
岐夜听到答案后,忽然又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有怎样的思想。他的本能似乎想要他突破什么东西,去改变什么观念一样。他呆呆地看着手心上被扶雪割出的那条白色的疤线,希望能找得到答案,但是并没有。他只是想着,好像自从有了这条线,他越来越聪明了一样。想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是有的问题还是想不到。
谪月思虑无果,只得带着一些木讷说道:“谪月服侍主君入眠吧!”说罢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岐夜身边。
最后一盏烛火熄灭后,谪月背过身去,岐夜久久未眠。
第128章 家资与新衣
天魔神域,浮罗城。
尽寰殿内,神毅正在批阅天魔神域的奏折,奏折里的桩桩件件都是带着血腥的内容。他历经万年之久,已经觉得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当小黎恐惧的脸闪过时,他突然觉得她不是沾染浑浊的人。而已身在其中的自己,只怕会伤害了那样的她。
但是思念总要冲出牢笼,抑制不住的东西总要寻个缺口。所以他想能靠近她。
这时闻人弑来禀报事务,他拿着一沓文书走来行礼道:“禀告魔神,这是下方收集上来克制天机神印在玄清神域不适反应的法子。请魔神过目!”
神毅说道:“拿上来。”
闻人弑呈了上去,神毅翻看时时不时皱着眉,然后说道:“总凭臆想揣测说话,毫无用处。这些法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起吹灰之力。罢了!我都没法子的事情,更指望不上他们。拿去扔了吧!”
闻人弑应道:“是!”说罢便呈走了文书。
这时神毅靠在椅子上,他看着闻人弑的背影,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于是说道:“站住!”
闻人弑闻声停住步伐,神毅说道:“天劫前你在玄清神域与镇灵塔护法交手时,觉得他们实力怎么样?”
闻人弑说道:“回禀魔神,末将略胜一筹。”
神毅说道:“你点两个得力的副将熟悉一下你的事务,每月你随我去一趟玄清神域。镇灵塔内有诸多天魔神域用的上的东西,你看时机潜入看看然后报给我。那处的封灵结界可以探究一二,之后建一个在浮罗城。以及,阻止我别让那里的废物死掉就行。”
闻人弑说道:“是!”
神毅说道:“下去办吧!”
闻人弑回道:“是!”说罢便离开了烬寰殿。
玄清神域,天城。
小黎在上云神宫听仙侍交代着操作飞马辇的要领,那仙侍说着说着又不放心地说道:“神女,要不然由我为你驾驭风辇外出吧!不用要这飞马辇了,要是神女途中有所闪失,实在不妥。”
小黎则说道:“你都说了那么多,我都知道了你才说不妥。不行,我要自己去。你带我出去很多次了,我很不好意思的。相信我,我可以自己驾驭的。我暮辰哥哥教我骑过马,要是这后面的辇轿飞走了,我就自己骑马回来。”说罢便拿过缰绳直接上了风辇,然后甩着绳架走了飞马。
飞马辇驶出去的瞬间,小黎重心不稳摔坐了一下,急急把那飞马拉停了。她重新调整后又把飞马驾驭走了。这时在地面的仙侍见状捏了把汗。
小黎飞起来后信心倍增,她在高空上看着天城的景象,心情舒畅了不少。驶入下界台的时候,守卫看到是上云神宫的飞马辇,便早早开启了飞马辇的通道大门让小黎过去。
小黎一路从高空上驾驭马飞向下飞去,她感叹道:“比坐飞机还有体验感啊!”
等路过清云神岛时,小黎故意飞近看了看。等小黎靠近清云神岛的上空时,清云神岛的神职看到是上云神宫的飞马辇,便知道是家主回来了。他们提前打开了入岛结界,还开启了停辇台准备迎接她下去。岛上的神职们成群结队的准备迎接小黎,连以前扶雪的贴身仙侍霁荷也在大门等着她。
小黎在飞马辇中扶着辇门,看着那岛上的莲池、海棠院,各个楼阁殿宇,树林高山。她不禁觉得这世界的各种建造真的超乎想象。一边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边惊叹着这里人的智慧如此高深。
小黎看着岛上的人都渐渐聚集在一处,看似是要迎接什么人一样。她不知道清云神岛与自己的关系,也不了解扶雪的过往。只想着不要挡道,于是便驾驭飞马离开了。
小黎飞走后,岛上的神职仙侍们都颇为失落。他们从小黎回到玄清神域后,便开始在等着她回来。但是她路过了多次,都不曾回来过。
小黎驾驭飞马飞向另一边,才片刻便置身于茫茫大海上。若不是飞马辇上有灵光指引方向,小黎可能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飞错方向。
小黎跟随着灵光指引,在海上极速飞了快半个时辰。到达了海地的巡防站后,那里的神职看到是上云神宫的飞马辇,便知道是小黎又要出去了。于是提前开放了结界的一个口子让她过去。
小黎出了结界后驾驭飞马直上九灵天,她一边飞一边说道:“走天城当真是缩短了三分之二的距离,海地路可真够绕的。”然后摸了摸额间的神印好奇道:“这个神印到底怎么用啊?要是会用就好了,就不用这么绕了。”
小黎飞上九灵天后来到了天极台上,她只想远离一下人群寻一处静谧,一直想到的就是这里。
小黎躺在天极台的草地上,把大提琴放在一边,飞马自己在一边吃草。她看着高大的时之镜想着:“我真的是从这大镜子中飞出来的吗?希悦到底在干嘛呢?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和她说一说这里的神奇。不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小黎想到这里,心中不免难过起来。她的眼泪缓缓地从眼里蹿出,悲伤地想到:“已经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暮辰哥哥有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她越想越难过,于是用手遮住眼睛轻轻地哭起来,默默地抽泣着。
等确定四周没人的时候,小黎爬起来朝着辽阔的地界大喊道:“这到底是哪里啊!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暮辰哥哥!你在哪!”
发泄完心中的念想,小黎开始练琴。上云神宫里的人都有灵力,她没有灵力设结界隔音。每次练琴时都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她也想来这里。
小黎狂拉琴两个小时后又躺到了草地上。转眼看去,看到有一个黑点站在高大的时之镜上。是神毅,他来了有好一会了。神毅能清楚的看到小黎,也能听到她的琴声。
这时小黎从地上站起来,直觉告诉她那是神毅。她挥手喊着,不确定神毅能不能听到。神毅听到后飞了下来,刻意与小黎保持了一定距离。
小黎见到了神毅,内心对他的恐惧已经慢慢消散,只想着想要谢谢他关于传送画像的事。于是先走上前说道:“神毅,那个谢谢你之前帮我传送画像找我哥哥,我可能还要继续借住在你家。你们这里好像没有适合我的差事,我现在是个穷光蛋,真的付不了钱喔。”
神毅听着小黎的话,一点点生出疑惑,皱了皱眉然后说道:“穷光蛋?看来你对自己的了解还是一点也不了解。你知道你是谁吗?”
小黎有点无语地说道:“我是暮黎,不是扶雪!”她也听说了一点神毅和扶雪的事,于是又很认真的说道:“还有,我不是谁的替身,我是我自己。”
神毅看着眼前瘦小的小黎那气鼓鼓的样子,很像一只刚满月的三花小猫,然后突然笑道:“嗯,我知道了,你是你自己。不过我说的是你目前的身份,就是这个!”说着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小黎的神印,继续说道:“你知道这神印意味着什么吗?”
小黎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额头问道:“意味着什么?”
神毅说道:“意味着守天神族的一切都是你的。”
小黎不以为然地问道:“守天神族有什么?凭这个玩意就可以证明是我的?”
神毅很认真的说道:“当然。世间神印独一无二,若非天神转世,其形并不会相似,更不用说相同。守天神族此代家主的神印为清花银雪灵蝶印,就是你额间的这个。”
小黎继续说道:“可这个怎么贴到我额头上的我都不知道,洗都洗不掉。虽然很好看吧!但也没必要天天贴着吧!”
神毅看着眼前懵懂又对神明居一无所知的小黎,他深刻地觉得眼前人和扶雪真的不像一个人。扶雪要更聪明得多,同时也更悲伤得多。她们只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神印。于是心中不由感慨许多。
神毅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我知道人一旦在时间里死去,这世间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天神之力不过是让人们在天劫里看到了幻想而已。她是你,但你却不是她。”
小黎问道:“你说的话我不太懂。”
神毅看着眼前的小黎,缓缓说道:“你不必明白,好好活下去就好。不过,你与她是有关联的。如同我一直在等你一样,这个神印也是你的。或许,海棠花早就开过了吧!”他说着,很认真的看向小黎。
小黎听着神毅说着她似懂非懂的话,那话语里没有一个字与爱意沾边,但神毅的眼神却滚烫灼热。小黎回避着神毅,她想她是承受不住那样的思念与爱意的,至少她觉得神毅爱的人不是她。
小黎为了掩饰尴尬,于是说道:“她死了吗?”说的是扶雪。
神毅很认真地说道:“嗯,死了。为我而死。她的灵魂死在一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身躯也被天神法阵带走了。”他的言语里有心痛,有自责,看着小黎时又带有千丝万缕地庆幸。
小黎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哦,这样啊!这么说还真有点像转世的情节。不过我不相信我是谁的转世,我是我自己。”
神毅说道:“你当然是你自己,不过这并不影响守天神族的一切是你的。你也不是穷光蛋,在玄清神域内行事也不必太过多虑。你有守天神族和玉昆神族的庇佑,天魔神域也会在你身后。以往的宿命,我不会再让它重演一次。”
小黎听着玛丽苏般的情节,智障地问道:“守天神族有很多钱吗?”
神毅不知怎的,总会觉得小黎有时候对神明居的不了解让他没来由地想发笑。于是对小黎说道:“我带你去看看守天神族的资产吧!怎么样?”
小黎来了兴趣说道:“可以啊!”
然后神毅一路带她从海地看守天神族的海域和岛屿,以及清云神岛。随后又上天城看了守天神族的殿宇楼阁,神兵营地。
二人来到下界台时,小黎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们看过的这些……都是我的吗?就凭这个?”说着指了指额间的神印。信息量之大,让她呆住了好久。
神毅说道:“是的!”
小黎缓了缓,然后痴傻着就要哭了一样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还因为住在你家各种不好意思,不停地内耗着!我啥也不会干,还没有钱。这不敢吃,那不敢吃,纯纯喝了一个月的西北风,就差饿死了。还不会用这个神印开结界。我几乎就要觉得我读了个大学啥用处也没有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仅凭这个神印,那些资产就是我的。握草!原来我是富婆啊!我是富婆啊!”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原来的世界。
小黎的内心还是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各种情绪一起交织着,于是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又笑又哭地说道:“希悦……我是富婆,可以养你了!你现在怎么样了?早知道我们就一块穿越过来,还不用考那么多试了。”
神毅面对小黎各种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心想她怎么那么轻易就表露了内心所想,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瞬间迸发出来的。神毅见状,想要伸手试图安慰一下小黎时,小黎又瞬间站了起来。她一瞬就变幻了情绪说道:“好了!我决定了!我以后每天要吃一顿糖醋排骨、三鲜煮鱼和牛排。还有冰沙果酱、大西瓜!我还要定做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裙!我天天穿天天洗这条裙子,都要坏了。”
神毅听罢说道:“在清云神岛上,你有一个贴身仙侍,她应该能满足你的各种菜品要求。”这时神毅想起以前扶雪裁制过的衣物,于是说道:“上云神宫里有适合你的衣物,去看看怎么样?”
小黎说道:“你们这里的衣服长得好奇怪,需要要量体裁衣,不然不合适的。”
神毅看着小黎穿着的裙子样式说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黎好奇道:“真的吗?那我们去看看。”
这时神毅一把揽过小黎,然后结印开启传送法阵,二人一瞬便来到了上云神宫的大门。小黎惊呼了一下尴尬地推开了神毅说道:“啊!这么神奇,还能这样!好方便啊!”
神毅看出小黎的尴尬,于是说道:“还有些距离,还是我带你过去吧!”说着伸出了手。
小黎看着众多庞大的宫阙殿宇,便也说道:“那麻烦你了!”说着搭上了那只手。
神毅牵着小黎飞在上云神宫上,一小会便到了临苍殿的屋顶。神毅再带着小黎轻轻一跃,二人来到了地面。远处有仙侍看到神毅和小黎回来,便急急赶来了临苍殿门口候着。
临苍殿的大门是紧闭的,从一万年前扶雪离开后,便未再打开过。除了仙侍从侧门进去打扫外,便再无他人进去过。
小黎看着威严的大门说道:“这么辉煌气派的殿宇是拿来干嘛的呀?”
神毅顿了一下说道:“是我以前的寝殿。”说着和小黎一起向大门走去。
小黎边走边说道:“以前的寝殿?为什么不是现在的,不住了吗?”
神毅皱了皱眉说道:“嗯……后来我搬去浮台阁了。”说着推开了大门,里面的绣架,裁剪的台子,以及裁剪好的衣物仍旧挂在殿内,未曾移动过位置。
小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说道:“哦,这样啊!”然后也看到了殿内的情景。她惊讶道:“好多漂亮的衣服裙子啊!”说着快走了过去细看着。她说道:“你打算让我穿扶雪的衣服吗?我倒不忌讳,但她会不会介意啊!”
神毅看着满殿的衣物说道:“这里有一半衣物不是她的尺寸,是你的。”
小黎不解道:“是我的?怎么会是我的。”
神毅说道:“她大抵知道你会来吧!所以早早就裁剪备着了。都是干净的,应是平时仙侍们也在维护的缘故。许是你不曾过说要更换衣物,所以仙侍没带你来此处。”
小黎想着天天晚上拜托仙侍把裙子晾干的情景,于是说道:“确实没有说过。”
这时屋外有闻人弑的气息,神毅知道是来找他的,于是对小黎说道:“我有点事,你先看着。一会可以让仙侍搬去浮台阁给你。”
小黎回道:“好的,谢谢!”
神毅走后,小黎独自在临苍殿里挑选裙子,随后仙侍也来到。小黎兴致勃勃就要试一试其中一件雪青色的裙子。仙侍们服侍小黎更衣,还把她的短头发一撮一撮扎了起来,好与那裙子适配。
等神毅与闻人弑交流完后已经到了黄昏,小黎也离开了临苍殿。
这时岐夜携祝萱一起来到了上云神宫,预备为小黎检查身体。神毅在回来时遇见了二人,他想要了解小黎的状况,于是便随二人一起前往了浮台阁。
岐夜说道:“关于守天神女身无灵力之事不宜宣扬,故而天听宫对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岛的仙侍都下了禁咒,以免之后惹出事端。守天神女的身体状况之务现在是由我全权负责,近来神女吃的药有助于减缓她身体的生长和老化。但有利有弊,如此也会阻止她心智的生长。今日是来采血的,需要研制更有利的灵药,使她的身体得以在神明居生存下去。”
神毅说道:“嗯,知道了,先去等着吧!”
说罢,仙侍便带岐夜和祝萱去了客屋等候,神毅则在院中思考关于小黎的事情。
小黎回到浮台阁时,神毅在远处已经看到了她。她走在长长的屋檐廊下,光照着她脚下的路,把她雪青色的衣裙照得熠熠生辉。她穿着缀有稀有贝壳装饰的鞋子,一步一动,裙身上的蓝星花图案栩栩如生。银绣的边角映着光,腰身的禁步配环,头上的玲珑对簪和绾发飘带。那是扶雪的手笔。她的脸上雀跃着,很好看,一路抚着风、轻拍着廊柱走过来。身后是一众抬着那半数衣裙的仙侍。
神毅在对廊一路看啊看,阁着院中的花草树木盆景跟着小黎的方向走。走到又看清她时,神毅停下了脚步。他对上那双稚鹿般的双眼时,不敢确信眼前是谁。他知道是她,他知道不是她了。
小黎走入院中,走到神毅的身前。她转了一个圈笑靥如花地对神毅说道:“好看吧!真的很合身耶!”
她就那样笑着,神毅的心颤抖着。那种感觉像是巍然不动的冰山在无声中慢慢滑碎。
第129章 小黎遇祝萱
浮台阁里,岐夜和祝萱见到了小黎。小黎进屋时,岐夜和祝萱同时行礼道:“神女安!”
小黎还是不太习惯被人敬奉的感觉,于是尴尬的说道:“岐夜医官,你好!”然后注意到了一旁的祝萱。从外貌上看去,小黎觉得祝萱不过也才十九二十岁的样子,这让她觉得终于遇见了个同龄人,于是友好又开心地打招呼道:“小姐姐,你好!”
这时祝萱注意到了小黎和印象中的扶雪并不一样,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脸,但身形上有了变化,连说话的语气也大为不同。但看到小黎的眼睛时,她还是会想起扶阙那双温柔的眼,心中不免遗憾。
这时岐夜介绍祝萱道:“这是我的副使,名为祝萱。与我一同为神女查看身体。”
小黎则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我感觉我的身体倍棒哎!这里的空气真的让人精力充沛。你开的药我有每天都吃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时岐夜只得标志性地笑笑,然后说道:“那也还是要检查一番的!”
小黎同意后,几人来到了院中,方便施展术法。
先由岐夜查探一番后,做了记录。然后又让祝萱同小黎进入屋内,留神毅和岐夜在院中等候。
神毅问道:“可有什么问题?”
岐夜说道:“虽然已经很好的抑制身体生长了,但还是不能完全停止。以目前守天神女的身躯来看,是难以长久维持灵蝶之力的。还是要设法调制出更适合守天神女身躯的药物。”
神毅听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阴沉着什么也不说,心里只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够留住她。心想实在不行的话,他愿意再次去打开时之镜,放出万物重序之力,让时间停止留住她。
这时岐夜也在猜测着神毅所想,于是说道:“还请南宫魔神放心,无论是出于医者还是作为玄清神域的神职,我都会尽力而为。也请魔神勿动世间杀念。”
神毅不屑笑道:“是吗?那你且努力展示你的毕生所学吧!”
这时在屋内,小黎再次尴尬的问祝萱:“真的要脱吗?我……我其实有点……有点不好意思耶!这皮肤长得怎么样肉眼真的能看得出来吗?而且我觉得我们差不多一样大,我有点不好意思你哎!”
祝萱觉得小黎说话的语气模样很是与人亲近,但是碍于身份,她竭力恭敬说道:“守天神女,这是必须检查的。”
小黎最后只得妥协道:“好吧!”随即便由仙侍为小黎退去了衣物。
帷幔里,祝萱仔仔细细记录着小黎的头发长度,皮肤的质感,身高和体重之类的数据,把五官三围也记录了个遍。祝萱一边记录着,一边在心里感叹道:“虽是普通的肉体凡胎,但是被养护得真好,想必在遥远的彼岸,也是生在富贵之家吧!”
祝萱在检查小黎头发的时候,小黎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刘海已经有好久没有剪过了。于是说道:“说来也奇怪哎!以前每个月我都要剪一次刘海的,我发现来这里后我的头发好像不长了哎,现在都还没有没过眼睛。”
祝萱说道:“是因为药物的原因,抑制了神女的身体生长。”
小黎到信不信说道:“真的假的?”
祝萱说道:“确实如此。”然后收起记录本说道:“已经检查好了,目前神女的身体没有其他异样。”
仙侍在为小黎穿衣服时,祝萱已经整理好了工具箱。帷幔之外,祝萱想着晚上的百花夜宴,下意识想邀请小黎一起前去。但想着自己与小黎的身份差距,便只恭敬地行礼说道:“守天神女,下神告退。”
这时仙侍在为小黎扎头发,听到祝萱的告别,她急急说道:“祝萱小姐姐,请问你住在哪里?方便交个朋友有吗?我能不能在你有空的时候去找你玩?”
这时祝萱惊喜地回道:“守天神女,可以的。我住在南天城天海神族冥河界中段的莱微阁,那处靠近南天莲池的北山。”
小黎重复道:“南天城天海神族冥河界中段的莱微阁,对吧?”
祝萱回道:“是的,神女。”然后想到百花夜宴上若是虞姬子见到小黎的话,她肯定也会高兴,于是发出了邀请道:“守天神女,今夜万芳园的园主举办百花夜宴,有诸多神君神女们都会去参加。届时还会有诸多节目表演,若是神女感兴趣,可以一同前往参加。”
小黎听罢,惊喜说道:“真的吗?我要去,大概什么时候?”
祝萱说道:“戌时正式开始,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由上云神宫往东南去,御云驾风不过两刻钟即可到达。”
小黎只听懂了要飞往东南方向,但没清楚具体所在。于是追问道:“有具体的方位吗?我不太辨别方向。”
祝萱回道:“有的。”说罢从魂鼎里取出一张万芳园发放的邀请函呈过去说道:“这是万芳园七日前发放于天城各处的邀请函。上面有万芳园的具体方位,届时看着指引便可到达。”
一旁的仙侍接过邀请函后,帷幔里的小黎感激说道:“谢谢!那你先回去化妆准备,到时候我去万芳园找你。”
祝萱说道:“如此甚好!”说罢再行礼后便离开了。
这时一个仙侍退了出去,把小黎要去万芳园的消息秘密告诉了镇灵塔的护法。镇灵塔传回消息,让小黎尽量不要在万芳园的夜宴中暴露身份。顺便还让她佩戴了一个灵石,好让周围人以为她有灵力。
等小黎准备好要出发的时候,她好奇问道:“这灵石有什么用吗?”
仙侍回道:“镇灵塔护法让戴着的,神女不可轻易摘下即可。”
小黎说道:“好吧!不过作为项链也怪好看的。”然后仙侍又为她戴上了一顶面纱斗笠以遮脸面。
小黎到院中邀请神毅一起前去时,神毅觉得太过热闹便拒绝了。然后看了看屋顶匿身的护法,心想道:“有他们在,小黎应该不会有事。现下还是先见一见闻人弑吧!”
等小黎一个人驾着飞马辇到万芳园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卡点来的。因为园外早已停放了诸多的小型风辇和一些飞马,人却已经不见几个了。等她进入万芳园准备找地方停飞马辇时,那飞马便不受控制地自己飞去了一处停辇台。
小黎开始被吓了一跳,结果发现了那台上的符文和神毅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小黎感叹道:“啊!大户人家的特权呀!连马都认识自己的位置。”然后看了看旁边,还有一个停辇台上的符文和自己额间的一模一样。此处大的专用停辇台一共有七个。五个印有五大神族家主的神印,两个印有文字,分别为“天”与“镇”。小黎猜测应是平时听到的天听宫与镇灵塔。
小黎注意到七个专用停辇台上,除了上云神宫的停有她的飞马辇外,青宇神宫家的也停了风辇。很显然,上云神宫和青宇神宫的轿辇要比地上公用地上停放的要宽敞华丽得很多。连小黎驾驭来的飞马都要比地上吃草的那些要高大光滑蹭亮。
这时在远处的护法议论道:“让守天神女尽量别暴露身份,没想到她会乘坐飞马辇来。”
这时梧沐说道:“好在人差不多都进去了,希望不用引起什么大动静吧!”
小黎下了辇轿后,有一朵可以站人的莲花台缓缓飞了过来。小黎见状,按照邀请函上的指示站了上去。由于有点害怕会摔下去,小黎干脆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抓着边上的花瓣。对比起前面站着远去的人,小黎显得有点滑稽。
第130章 晚宴
在小黎的后面还有几个陆续来参加夜宴的人,其中就有一脸兴奋的虞玄子和一脸无趣的岐夜。
虞玄子十分感兴趣地说道:“都说了此处定是热闹,不用日日下值了就待在梧桐池里,偶尔出来沾染一下人气嘛!不然脑子容易不好使。”说着指了指万芳园外的风辇和飞马继续说道:“你看看,飞马和风辇都停放了许多,定是来了不少人。”
岐夜看去虞玄子指的方向,二人同时看到了五大神族和天城两大处专用的停辇台上已停有了两架风辇。
虞玄子惊讶道:“钟离公主来了?不可能是别人吧!还有另一个是谁?天海家的?不,那是天机神印!上云神宫?”
这时岐夜淡淡说道:“不是南宫魔神,是守天神女,应该是祝萱邀请来的。”
虞玄子舒了口气,又说道:“我说呢,那魔神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对了,镇灵塔怎么会放心让守天神女来此处的,她不是……”说着用手比了一通没说出来。
岐夜了然说道:“她应该不会坐在高台上,镇灵塔又不是傻子,守天神女应该是有什么圣器在身上的。”
虞玄子恍然大悟道:“好像也是喔!不过钟离公主既然来了,我们也好去说话一番。”
岐夜说道:“应是不好找,这毕竟不是五大神族家的宴会。”
虞玄子说道:“再看咯!莲花台来了,咱们先上去吧!”随即,二人也一起上了莲花台。
这时在前边,小黎蹲在莲花台中一动不敢动。她放眼看去,即便是夜色之下,万芳园的景色在月光与灵光之下仍旧美不胜收。
五六分钟后,小黎来到了宴会场外。此处地势犹如一个聚宝盆,最底下的舞池中央处灵光亮如白昼,是为表演所用。
在山坡脚下还有一片湖,湖对岸半山坡上有七个高台座位,座位后面有对应的石刻图纹,分别是五大神族和天听宫及镇灵塔。
此处山花烂漫开无尽,花草灵光不明不暗。小黎的莲花台停下后,需要步行穿过斜坡下到宴会场人流聚集地。有一条中央大道直驱而下,但大多人们喜欢走在花与花之间勉强够两人并行的纵横交错的花道里,还可以在途中随意选择有座位的地方停下。座位有大有小,或坐一人亦或多人。皆是随意挑选,相识的不相识的都可以随意落座。
小黎和其他神女们一样,随意穿梭在山坡的花道里。神君们会侃侃而谈,神女们也在交流着新鲜的事物,或者讨论着彼此的衣裙妆容。不想表明身份的就会戴一顶面纱斗笠,他人见状也不会故意攀谈问话。来人各式各样,欢乐欣喜不已。
小黎没有想过会有那么多人,粗略看去,应该是六千人不止。因为光线的缘故,她一时间难以找到约好的祝萱,便随意在花坡道上慢慢欣赏此处景致,在半道上找了一处座位落坐,新奇地等待着宴会的开始。
小黎第一次来,并不清楚此处的规矩,选的是一处够三四人并坐的招花位。这时山坡上已经慢慢飘起花瓣,漫天的花雨轻轻缓缓十分美丽,昭示着宴会即将开始。在花道上的人们也相继落座九层,只有少许还在寻找适宜的座位。
这时有一个同是戴着面纱斗笠的女子走到了小黎不远处,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去落坐。因为小黎戴着面纱斗笠,却又坐着招花位。正当她要走时,小黎看到了她。隔着面纱,二人似乎心中有感一样。小黎先挥手打招呼,那女子见状,便朝着小黎走过来。小黎出于礼貌站起相迎,那女子也行了一个平辈礼。
小黎出于对陌生环境的紧张,不敢先开口交谈,反而是那女子先开口说道:“有幸一遇,我小名唤为鸢若,敢问神女如何称呼?”
小黎说道:“你好!叫我小黎就可以了。”
鸢若温和说道:“小黎神女。”然后点了点头。
小黎也有样学样说道:“鸢若神女。”
这时在中央大道上忽然汇聚一团花瓣,闪着灵光从花坡上缓缓飞向舞池中央。那光芒耀眼非常,吸引住了许多人的目光。花瓣来到舞池中央渐渐变幻成了一个人形,待人物清晰后,花瓣突然爆开倾落而下,只见花瓣里出现了一女子。那女子肤白貌美,身形丰盈却不失曼妙。她身着一袭白粉花衣裙,花朵开遍衣身。长发盘起典雅大方,气质温婉雍容华贵,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此人便是万芳园园主——白牡丹。
白牡丹走着轻盈的舞步向四处献礼,裙袖摆动起来十分美丽动人。
即便是远处看去不太清楚,小黎还是被这等人物的美丽气质所折服。她的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李白的那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时一旁的鸢若赞道:“小黎神女才高无限,当真是首绝好诗词。”
这时小黎说道:“诗并不是我的,是一位伟大诗人的。只是见到此情此景,心里不觉感叹诗中描绘不过如此了。”
鸢若说道:“历代万芳园园主的容貌的确冠绝一方,所见之人无不惊叹的。”
这时在舞池中央的白牡丹说道:“春夏漫漫无限迎诸神来往,此夜绵延欢乐待君卿再回。诸位神君神女安!牡丹在此恭迎诸位。”说罢再走一段舞步四下行礼。
此时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她致礼道:“谢牡丹园主倾情相邀,感激不尽。”
这时小黎见到众人站起,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学样。回完礼后,众人坐下。白牡丹继续说道:“百花夜宴,万花竞开。以此祈愿,世间安泰。年年岁岁,花开依然。今夜已略备酒菜,万花百首,百道花味,还望诸位赏脸尽兴。”说罢一道献礼后又化作花瓣飞走了。
这时在花道上有一众仙侍缓缓提篮而来,篮子里装有百花点心和酒水。在舞池中央有一清秀神君在主持道:“第一宴,第一道:玫瑰花点!”说罢退出舞池。随即,笙箫缓缓响起,一众舞者缓缓碎步走向舞池,舞姿轻快曼妙,让人心情愉悦。
小黎把花点送入口中,那口感极佳,是真实的玫瑰花瓣制成的。这时鸢若举杯向小黎邀约道:“小黎神女尽兴!”
这时小黎想了想:“反正不是在那里,明天也不上学,小酌几杯应该没事的。”于是也拿起自己的酒壶倒了一杯,与鸢若碰杯道:“我酒力不好,还请见谅。”
鸢若笑道:“我二人适当小酌即可,无需勉强。”随即二人便一饮而尽。
一杯入喉,口感温吞,辛辣中微微发甜,是味不错的酒。
小黎不知道要和鸢若说什么,于是只得干干沉默着,一直逼迫自己秉持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理念。恰好鸢若也并不太想交流,只是暂时找不到适合位置了,所以才碰巧走到这里。
这时舞蹈结束,那主持的神君又开始说道:“第二道:芍药花点!”随即,便又有仙侍提篮而来,给各桌发放芍药花点。
这时在另一个坡头的祝萱坐在移花位上正左顾右盼着。这时虞姬子来到,她有些喘息说道:“已经找完了,那些单个戴面纱坐在飞花位的也失礼去问了,都不是守天神女,会不会她没有来?”
祝萱说道:“不应该吧!我邀请她时,她分明很是高兴的。”然后转念又想:“兴许是有其它事了吧!”
虞姬子说道:“先再看看吧!若是不成,过些时日方便了我们再邀约亦可。”
祝萱回道:“如此也好。”
等到第七个花点上完后,酒壶里的酒也正好喝完了。小黎这时也摸出了规律,每两到三分钟就会换一个花点和舞蹈。这让她觉得很是新奇。
这时主持的神君说道:“献花游座,祝各位结缘相识,有缘成友,有缘成双。”说罢,便有仙侍携花而来,依次飞到各桌前,有看上的花就招手取来。
小黎见状现学现用,取了一只山茶花,鸢若取了一只鸢尾花。等到仙侍们退下后,各处的神君神女们便走动起来,但鸢若和小黎却还在座位上坐着。
这时虞玄子手中拿了一支万年春,他拉着岐夜一定要去走走,好去听听什么八卦。岐夜的手中则拿着一束吉梗花,无奈地只得随他去。他们二人走着,路过了小黎和鸢若的桌前。
这时小黎和鸢若几乎同时说道:
“岐夜医官!”
“岐夜,虞玄子!”
二人同时喊出后都转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愣了一下。小黎欣喜说道:“你也认识岐夜医官吗?”
鸢若笑道:“我们是好友,看来十分有缘,你们也相识。”
这时岐夜听出来是小黎和鸢若,虞玄子夜也知晓了其中一人是鸢若,于是二人打着招呼走近二人。
这时岐夜先向小黎行礼道:“神女安!”然后向鸢若行礼道:“钟离公主!”
虞玄子则向鸢若行礼道:“钟离公主!”待他准备向小黎行平辈礼时却见到岐夜的礼数不同,于是反应了过来小黎的身份,于是改了手势行礼道:“终于有幸遇见,神女安!”
这时鸢若撩起面纱看向小黎,她好奇道:“莫非是还未见过的……守天神女?”
这时小黎也撩起面纱说道:“我不是扶雪,我叫暮黎。其中有些误会,不过我确实是暂时顶替了她的位置。”
待四人坐下后,岐夜说明了其中一些蹊跷,虞玄子和鸢若只当是扶雪失忆了。鸢若也因为失忆过的缘故,对小黎有格外的好感。
这时虞玄子说道:“原来如此,怪不觉得我一直查不到,原来是这等秘事。”
鸢若也说道:“原来如此。不过那当真是巧合,我们竟能在此处遇见。”
这时小黎和鸢若都别开着面纱在交流,小黎看着鸢若的面貌,发现她有几分类似希悦,于是对鸢若说道:“我在原来的世界有一个挚友,你们两个有几分相似,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小黎的话语说出来,满是对希悦的想念。
鸢若说道:“那我该是谢你夸赞我呢还是安慰你离别好友?”说完几人都开怀笑了,然后鸢若继续说道:“不介意的话,我们也交个朋友如何?”
小黎欣喜道:“荣幸至极!”
这时虞玄子说道:“既是如此有缘,那便共饮一杯!”说罢,招呼了一仙侍送酒前来。
四人一起喝一杯后,小黎说道:“我原本是和岐夜医官的副使祝萱医官约好的。但是这里太大了我找不到她,所以才一个坐在这里。幸好有鸢若神女过来和我说话,不然我一个人待到宴会结束了。”
这时虞玄子说道:“祝萱应该是和虞姬子在一起的,她们来的话应该会在那边。”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山坡。
小黎看去对面较远的坡,她不会飞,走过去估计得大半个小时,于是有些面露难色。
这时虞玄子继续说道:“一会还有一个集合,到时候神女再去见一见也可以。这下我们可以先在此处。”
小黎说道:“这样也好。”
这时神君神女们的花都交付得差不多了,但是小黎等四人的花都还在自己的手上。由于小黎和鸢若戴着面纱的缘故,加上是这一桌是两男两女,也没有人过来问花和送花。
在远处的祝萱拿着一支百合花也没有交付出去,反而还收到了别的神君送的花。虞姬子则认识了好些神君和神女们,在与他们相谈甚欢,打听八卦之类的。
差不多两刻钟后,大部分的位置都走动得差不多了。有的人结新友,有的人表明心思,有的人相互倾慕……
这时舞池中央的主持神君继续主持着:“第二宴,第一道:牡丹花点!请牡丹园主献舞!”
这时四周渐渐汇聚花瓣飘向舞池,乐声响起,只见花瓣渐渐化形,舞步已然旋转而起。舞姿大雅,水袖飘动,让人赏心悦目不已。献舞结束时,牡丹园主再次四下谢礼,四周的人们都响起喝彩的欢呼。
这时主持神君继续传花点,直到第二宴的最后一道时,那主持神君说道:“第七道:君子兰!”仙侍们继续上花点,仍旧是一小块,够下一口酒,得需慢慢品。随即,穿着君子兰舞服的仙女们翩翩登台,歌舞乐声不尽相同,是一次次的视觉和听觉盛宴。
直到第十二宴结束的时候,小黎已经基本了解到每七道花点就会有一个互动环节,每个环节都很有意思。她正期待接下来的互动环节。
这时那舞池中的神君说道:“百花十二宴,夜宴三牌十六令。招花牌,移花牌,飞花牌。谢诸位神君神女赐花献艺。”
小黎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环节,她依旧好奇地等着接下来的故事。
第131章 点花
这时舞池中有两个神君抬上来一方花炉,花炉开启后炉口飞转着三个花牌。
只见那神君一施法,花牌便进入炉中不见。过了一会,炉中缓缓升起一张牌,是一个飞花牌。这时主持神君说道:“飞花牌!历来不献艺,谢赐花!”话音刚落,飞花位上的神君神女们纷纷起来行礼。这时飞花位的桌子纷纷亮起灵光,有仙侍们提着篮子飞到了对应的位置前。
小黎观察着那些个神君神女们纷纷拿出什么东西交到了篮子里。等一个仙侍飞过小黎前边时,她看到了篮子里是一小堆玉制的小刀和一两颗珠子,她不太明白那什么,只是觉得还挺好玩。
随即,又开始第二轮。炉中飞出来的是移花牌,那神君继续主持说道:“移花牌!此为良辰,静待佳偶遇,期盼良友识。可献艺,可赐花。”那神君说罢,移花位上的神女们纷纷起来行礼。随即,移花位的桌子灵光亮起,招花位和飞花位每个人的桌前也有法阵图纹显现。
这时主持神君说道:“互礼!”
这时鸢若问道:“虞玄子,可有看上的神女?”
虞玄子说道:“哎,实在无缘,没有看对眼的。”
这时小黎看着身前的法阵图纹问道:“这是干嘛用的呀!”觉得好奇便上手摸了摸。
小黎触摸图纹之后,法阵图纹变了颜色,随即桌子便亮起了粉色的灵光。与此同时,小黎见到有些桌子也亮起了类似的灵光。
这时岐夜、虞玄子和鸢若都纷纷看向小黎。虞玄子率先说道:“守天神女,你按了?”
小黎看着三人都看着自己,于是有些紧张地说道:“啊?会怎么吗?”
岐夜说道:“这类似一种交友信号。现在抽到了移花牌的桌位,若你有心上人在移花位,或者想认识移花位上的人,你可以替他献花。如此,对方就不用献花,但可以选择继续献艺,而且对方不能拒绝。”
小黎说道:“献花?是指这个花吗?”说着摆了摆手中的白山茶。
这时岐夜说道:“献花只是一个雅称,其实是指要给宴会打赏钱,算是宾客给万芳园养护花草的报酬。”
小黎反应了过来说道:“是刚刚他们放在篮子里的小刀和珠子吗?”
岐夜说道:“是的。”
小黎恍然大悟道:“原来这里的货币是这个啊!可是我没有带钱来哎!这可怎么办?”
虞玄子难以置信道:“啊?你竟然没有带钱?上云神宫和清云神岛的年入家资最少够养活几千个万芳园了!”然后又反应过来说道:“哦,你失忆了,应是忘记了这宴会的规矩。”
这时小黎说道:“你们能先借我点吗?回头还给你们。”
这时岐夜和虞玄子看了看对方,岐夜说道:“我们来得急,只带了几个散刀,没有金玉珠。”
小黎则说道:“有什么区别吗?我看他们大都给的是刀子。”
这时鸢若拿出钱袋子来说道:“五大神族家主行事还是要讲究些,不然会被人笑话小家子气的。这对于清云神岛来说也只是小赏钱而已。”说罢递给了小黎四颗玉珠。
小黎欣然接下来感激说道:“谢谢!谢谢!我回头还你。”
鸢若这时说道:“说这话倒是见外了。不过眼下小黎神女可是要替哪桌献花呢?由头为何心中可有数目了?”
小黎皱眉道:“啊!我感觉我有点手贱了。我不知道哎!我刚刚来这还不认识是什么人。”说着看了看桌上变色的法阵图纹。
这时虞玄子出主意道:“以以往虞姬子的性子,她和祝萱应是坐在移花位上的。你不是要找她们吗?一会就说为移花位的祝萱献花就好了。”
小黎说道:“这办法总比随便找一个人好。”
这时有仙侍缓缓提篮飞来,看了看小黎面前的法阵问道:“不知这位神女要为哪桌宾客献花?”
这时小黎说道:“移花位祝萱。”
那仙侍对着小黎面前的法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岐夜见状,帮小黎用术法把祝萱的名字写了上去。随即,那仙侍递过花篮,小黎把四颗玉珠放了进去。那仙侍见到是四颗玉珠,明显惊讶了一下,然后行礼致谢道:“谢宾客大赏!”随即施法标记了这桌就飞走了。
接着,其他桌也已经标注好了,目光又回到了舞池中央。那主持神君主持道:“展花!”随即,除了移花位的灵光未熄灭外,其余桌的灵光都熄灭了。
这时那神君施法向花炉,炉中缓缓升起被献花的人名,对应的人按下桌上的法阵,桌子灵光变色,以表明位置所在。为其献花的桌子也会对应亮起,上空还飘着为移花位的谁人献了多少。展示完后,移花位的灵光便熄灭,被献花的人可以礼貌性地前去致谢一番。
陆续展示六七个后,还出现了多人为一人献花的场景,这时大家都会比较一番谁为被献花的神君神女献得多些。随后也出现了祝萱的名字,这时虞姬子见状,好生激动地为祝萱按下了法阵图纹,这时小黎等一众也看到了祝萱她们的位置所在。
在场的连小黎一起,有四桌为祝萱献花了。这时献花的桌子亮起灵光,上空也出现了献花数目。当人们看到小黎上空标记了四颗玉珠时简直不敢相信。
有人议论道:“这是大神族才有的阔气吧!到底是哪位神君?”
“那祝萱是何人物?竟得如此青睐。”
“听说是医德大殿岐夜医官的副使。”
这时虞姬子看到了小黎那桌说道:“阿萱,你看对面那山头,我没有看错吧!四颗玉珠!你什么时候傍上大款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时祝萱也疑惑道:“我今夜尚未去过那边,那边的人应是没有见过我的,怎的就知道我在此处了。”
虞姬子说道:“不会是守天神女吧!”
祝萱推测道:“不知道,一会你随我去看看。”
虞姬子说道:“可以!”说着在自己面前的法阵上放了一个玉刀便和祝萱离开了座位。
等祝萱一路谢礼到小黎她们山头时,看到了小黎等四人。
这时虞姬子先和虞玄子打招呼道:“堂兄?原来是你们在此处。”
虞玄子说道:“没想到吧!”
这时小黎见到祝萱,于是撩开面纱说道:“祝萱!你好!”
这时祝萱行礼道:“神女安!”然后又向岐夜打招呼道:“岐夜医官!”这时鸢若见大家都相识,便也撩开了面纱。
虞姬子和祝萱见到是鸢若,便也相继行礼道:“钟离公主安!”
鸢若回了一个平礼,小黎则直接走下桌去与祝萱说话。祝萱介绍起虞姬子,三人相约好散会后一起回去。
展花环节结束后,宴会继续着。这回那主持的神君说道:“眼下只剩下招花牌,谢每桌赐花!”随即招花位上的灵光亮起,仙侍们提篮而来。
小黎见状担忧道:“啊!这算是到我们了吗?”
这时鸢若说道:“这是每桌出个代表而已,既是我在此处,便我来吧!”
这时岐夜和虞玄子都没有异议,而小黎心想道:“这里的男生都不主动的吗?”
等仙侍飞来时,鸢若把余下的四颗玉珠都放进了篮子里,那仙侍见状也惊讶不少。
赐花后,招花位的灵光仍旧没有熄灭,这时主持神君继续说道:“十六令花皆如下。招花寻友,来者不拒。诸位尽兴!点花!”随即,花炉中飞出了十六张花牌,不过都是空的。而在场的人也相互走动起来,相互赠花结识。
这时小黎问道:“这又是干嘛?”
虞玄子说道:“这是点花环节。百花夜宴,意为有一百种花要在花宴中出现。我们吃了十二宴,每宴七种花,共去了八十四种,剩余十六种花还未出现。此宴会共来了六千八百七十五人,每人手中的花都不一样。一会点花时,若是手中有对应者,可赐花,可献艺。最后会有一份来自万芳园精心备置的礼物。我们现下坐的位置名为招花位,是为想要交友受礼之意,来者不拒。还有个特殊之处,赠花时来者不可拒。不过我们这里已有两男两女,加上也没有下去走动,大抵已被误会,所以别人才不来赠花。”
这时小黎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百花夜宴是一道菜名呢,我们那有个地方的名菜就叫百花宴。”
虞玄子说道:“大抵此花宴非彼之花宴,我看我们手中的花皆是没有出现在花点上的,看看谁能被点上了。”
这时小黎说道:“这个概率有点小呀!”说着还把花收在了衣服里。
眼看时间差不多,这时舞池中央的主持神君说道:“第一令:白山茶!”
这时小黎身前的法阵亮起了灵光,这时岐夜、虞玄子和鸢若纷纷看向了小黎。小黎还没反应过来,颇为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看着我?”
这时岐夜说道:“神女手中的可是白山茶?”
这时小黎才反应过来,然后匆匆从衣服里拿出花来说道:“啊?是的哎!是不是要给钱来着?我……我……我没有哎!”说着看向了他们三人。
这时鸢若说道:“我的玉珠已经没有了。”
小黎又看向岐夜和虞玄子说道:“你们两可以借我点刀子吗?”
岐夜说道:“此次匆忙,我们皆没有带玉珠,玉刀恐怕不行。”
这时鸢若说道:“此等宴会,神君神女众多,且大多都是天城上有名头的年轻神职。若是拿不出体面,宁可不要赐花。能亲眼见到大神族家主献艺,无论如何皆是件幸事。小黎神女,你还是献艺吧!”
小黎惊讶道:“啊?献艺!表演才艺。我会拉大提琴,但是我的琴在家里了。”
鸢若说道:“这个才艺无法执行的话,那就随意跳支舞吧!”
小黎努力想着舞蹈说道:“舞蹈……舞蹈……我学过一段时间的古典舞,但功底不行啊!”
这时那提着花篮的仙侍已经飞近,鸢若急急说道:“聊胜于无,那便随意跳一段即可。”
这时那仙侍来到桌前行礼询问道:“神女是赐花还是献艺?”
小黎有些紧张地说道:“献艺!跳一段即兴舞。”那仙侍得令,拿出篮子里的令牌放在了小黎身前的法阵图纹上。这时桌子灵光变色,众人皆知这是献艺的讯号,都期待着接下来的表演。
那仙侍说道:“请神女摘帷帽,移步舞池。”
小黎听罢便摘掉了面纱斗笠放下,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清晰可见。那仙侍见到时难以置信道:“清花银雪灵蝶印?”然后立即行大礼说道:“万芳园恭迎守天神女!谢神女亲临献艺。”
这时小黎一时间不知所措,想要说自己不是扶雪显然很不合场合,想要模仿掌权者说点什么免礼之类的话也更不可能。这时鸢若给小黎使了个眼色,小声地与她简要地交代了一下。小黎心领神会,于是对那仙侍说道:“不必多礼,还请带路。”
随即,那仙侍起身带着小黎到中间的大道上。周边的人见到了她额间的神印,都在纷纷议论着。
“是清花银雪灵蝶印?我没看错吧!”
“真的是清花银雪灵蝶印!是守天神女!终于有幸得见真容一次。”
“多亏神女再次临世,才避免了天劫摧毁世间!我等也才得以生还。谢神女!”
“守天神女竟会亲自暗访此处,真是此处荣光。”
“此等人物,若非机缘巧合,还真是难以亲眼得见一次。”
一时间,关于守天神女献艺的话语就传到了所有席位上。无论是出于感恩有她抵挡了天劫,还是出于对守天神族家主的敬畏,人们都纷纷站起曲身行礼。
这时场外的一护法说道:“这也真是不讨巧,早知道就提前和万芳园打声招呼了。这下动静大,所有人都知道守天神女来了。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可不要发现什么异样才好。”
这时小黎已走到舞池中央,她按照鸢若的提示微微抬手示礼,这时众人才纷纷坐下来。小黎站在舞池中谦虚说道:“我已许久不跳舞,今日献丑略微助兴。”小黎说罢便开始做出准备动作。
有了一定的表演经历,小黎已经不太紧张在众人面前表演。由于经常跳健身操的缘故,肢体协调度很不错,几个动作后小黎也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身段不算极好,但动作也还算干净流畅。在众人欣赏的目光中,小黎也慢慢越跳越好。那支舞的风格不同于这里,众人也觉得新奇不已。
一舞结束,小黎微微谢礼,众人纷纷起身喝彩。众人的喝彩声让小黎觉得这个世界对她的来到很是欢迎。她带着一些紧张和一些欢愉,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点点适合她生活。
小黎回到座位上时,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份礼盒。她打开一看,是一双山茶花样式的耳环,很是精美漂亮。
等到宴会结束后,祝萱和虞姬子找到了小黎,一起坐小黎的飞马辇离开。心智相仿的缘故,一路上三人聊得很是投机。与此同时,岐夜和虞玄子一起坐鸢若的风辇离开。小黎和鸢若都负责把他们送到了医德宫,再各自回去。
等祝萱、虞姬子、岐夜和虞玄子从医德宫各自离开后,小黎和鸢若也相继离开。鸢若离开时,放在座垫上的鸢尾花被风带飞了下去,掉进了医德宫里。这时寻真墨书正好下值,恰巧看见了掉落在地的鸢尾花。他好奇地捡起来轻轻地捻在手上,觉得很是精巧漂亮,于是收了起来。
几人尽兴而归,虞玄子回到住处后,预备把花插起来,但是在找花瓶子的过程中,花被风吹在地上断了。岐夜回到梧桐池后,谪月已经睡着了。岐夜把桔梗花插在瓶子里,放到了谪月时常坐的窗前。
从医德宫离开后,小黎一路都在想着宴会以来的事情,觉得很是高兴。等她驾着飞马辇经过天城繁盛之处时,逗留了好久,好好地欣赏了天城夜景一番。
等小黎回到上云神宫时,夜已经深了,烛火已经熄灭,只有灵光作亮。停好飞马辇之后,小黎手中拿着那只山茶花,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回了浮台阁。准备进屋时,小黎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坐在院里,她险些吓了一跳。
小黎定睛看去,看到是神毅,于是试探性说道:“神毅?”
暗影里,神毅平静地说道:“回来了……”听上去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
这时神毅站起来走向小黎,小黎看着自带压迫感的身影,有些不自在,于是问道:“你……你还不休息吗?”
这时神毅在小黎身前停下来,他看着小黎手中的山茶花,神情令人难以捉摸,他回道:“在等你。”
小黎还是不太习惯神毅灼热的情绪,于是鬼使神差地把手中的山茶花递了过去说道:“送给你!要不要。”
神毅看着小黎犹如山茶花般的神情,明显有些惊喜和惊讶。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试图确认道:“送给我?”
这时小黎也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找借口说道:“哦,好像男孩子不是很喜欢花喔!”说着伸手准备拿回来。
这时神毅拿着花的手避开了小黎伸出的手,然后说道:“喜欢的……”
小黎尴尬地说道:“哦,这样啊!好的。”
神毅看出小黎内心的不适,于是说道:“你早点休息!”说着缓缓转身离去。
看着神毅的背影,小黎忽然想起回来时祝萱的话,于是喊住神毅问道:“神毅,我听祝萱说天城有个南天莲池,听说最近莲花开得很是漂亮。她们最近都要当值不方便陪我去,你明天有时间吗?方不方便陪我去看一看。”她说得轻巧随意,就像在随口邀请一个朋友一样。
小黎不经意的一字一句,就像在填补曾经岁月里的遗憾一样,让神毅难以回过神来。他一瞬间愣在原地,苦涩又欢愉的自言自语说道:“原来改日那么久……”
小黎听不清神毅说什么,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神毅转过身来,看着小黎释然地说道:“没什么,明早我来接你。早晨的莲花清雅绝尘,值得一赏。”
小黎回道:“你答应啦!好的,那明天我起早点!晚安!”她笑着说着,然后走进了屋里。
神毅走出浮台阁时,抬头看到了天上的明月,才恍然发现这是个月圆之夜。他喃喃说道:“已经避开天神诅咒了吗?真的改变了很多。”说罢向新的寝殿灵宸殿走去。
第132章 南天莲池,虚幻现实
次日大清早,小黎起床洗漱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仔仔细细在一堆新衣服面前挑来挑去。她看着一屋子的衣裙疑惑又感叹道:“这些款式怎么都很综合化啊!不太像这边的大众版型。”然后挑了一身青蓝色的宽带流苏裙。小黎换好之后,站在一众仙侍中很是独特跳脱,仿佛与众人不在一个次元里。
春末初夏之际,天城的阳光虽然并不热辣,但辰时过后也十分充足。保险起见,小黎还是让仙侍拿来了伞。等小黎和神毅到达南天莲池时,此处已经来了一些人。放眼望去,一男一女大多都相互倾慕的,或者是两个好姊妹一起来游玩的,还有的人在作画,有的人在一处静谧之地抚琴……
小黎和神毅一起走在岸上。小黎拿着一把伞,神毅拿着小黎的大提琴。因为太阳尚未出来还不用撑伞,小黎便好奇地研究着手中的伞说道:“这里的人审美可真好啊!怎么能想到用这么漂亮的颜色晕染的。果然不是快餐时代,能把很多东西做得这样精细美丽!”
神毅在一旁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黎说道:“我来的那个世界,要做一把伞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想要用毛笔一点一点蘸着颜料染画在一张布上,拼成如此清雅美丽的花色,那边的伞比较简单。比如还有这层的帷幔,还有为了防止帷幔被风吹起而挂上的流苏吊坠。感觉这里的设计师好厉害喔!”说着调皮地把伞柄转起来,吊坠受力带着帷幔飞起。帷幔飞起的时候,神毅看着小黎好奇天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她这样的神情,不该添上任何一点不安。
这时,二人走到了可以行船的渡口,神毅看着停泊着的小船问道:“想要泛舟吗?”
小黎欣喜说道:“可以,还没体验过这种小木船呢!”
神毅先一步跃到小船上,放下大提琴,稳住小船后向小黎手伸手说道:“我扶你下来。”
小黎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神毅,内心闪过一丝羞怯,走下渡口台阶的时候她故意把头埋得低些,好藏住自己的小尴尬。小黎一脚踩上船头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很晃,但是神毅把重心控得很好,船只轻轻地在水面压出了一些波纹。
当小黎的一只手放到神毅宽大的手掌里时,她觉得神毅的手掌很宽厚温实。神毅一手拉过小黎,一手去接小黎的伞。小黎站稳后说了句:“谢谢!”然后缓缓坐在小船的一头,神毅站在另一头撑着竹竿划着小船离岸。
小船越行越远时,小黎看着广阔无尽的莲池说道:“这里好大,像海一样大,应该叫莲海,不叫莲池。”说着小心翼翼调整身体,趴在船沿上用手轻轻抚弄着水中莲花、叶子。
神毅应了声:“嗯。”
这时清晨的静谧让人不愿叽喳说话,但是小黎不说话又觉得尴尬。于是小黎打开大提琴箱子,把琴拿出来打算拉琴娱乐。
神毅对小黎的大提琴觉得还算新奇,弓与弦拉响发出的琴音低沉沙哑。此时小黎的心情尚好,拉琴的兴致倒也不错,她即兴拉着应景的曲调。
琴声缠绵,慢慢回荡在莲池之上。神毅在前方划着船,大提琴的声音沉重缓慢,一点一点,似乎能慢慢穿透身体一般,温柔地缠绕住人灵魂。让人舒适惬意的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和莲池的宁静。
大提琴里有小黎对原来世界的思念,这份思念之情被融入到了琴声里。神毅看着天边的红云,他以往的思念也被释放出来,被小黎的琴声一点点说破。
音乐,大抵也是精神的一剂良药吧!他们就这样缓缓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行去。直到清晨的寂静慢慢被天光驱逐,琴声才缓缓被关回琴箱里。
小黎放好大提琴后向神毅问道:“神毅,方不方便问你一个问题?”
神毅划着船,看着朝阳即将升起的前方说道:“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知无不言,你想问什么问题。”
小黎看着神毅挺立高大的背影,极其好奇地问道:“扶雪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和她之间,为什么会走到生离死别的这一步啊!”
这时太阳正好破开云层,晨曦之光照在两人身上。神毅停住手中的动作,船停在水面上不再往前。他垂着眼眸,慢慢回想着扶雪是怎样的一个人,脑海中慢慢调动着词汇,想着如何回答小黎的问题。
小黎见神毅沉默不语,立马说道:“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只是单纯好奇一下。”
这时神毅转过身来看着小黎平和地说道:“没有不方便,只是在想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小黎松了口气笑道:“这样啊!”
神毅看着小黎迎着朝阳的笑脸,慢慢有了头绪该如何说起。他转过身去迎着朝阳继续划船,然后慢慢说起他记忆里的扶雪。
他说道:“我在镇灵塔见证了她的降世。你现如今的容貌和我后来在天城初见她时一模一样……她对我来说是深渊里破开罅隙渗透进来的光。她很爱这个世间,心怀天地,守护苍生。我以身为器封印狱狮,她是神巫血脉后人,身负灵蝶负责一次次将狱狮封印在我体内。我们是命运相互纠缠的人,或许在这个过程中,我不该爱上她吧!”
这时小黎好奇地发问道:“为什么说你不该爱上她?你们不是成亲了吗?”
神毅自嘲般说道:“那是一万年前的事了……是我手中的权势强迫世人承认的一桩往事而已。她只是答应了我,说海棠花开时便与我成亲。但她没能等到那时便死去了,我们从未真正地拜过堂。她死后,清云神岛的海棠花再未开过。一万年……直到你来了,它才重新开放。”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小黎。
小黎听着神毅深情又自责的话语,惊讶道:“这么……这么巧呢……”
神毅转头回去继续说道:“她因为我承受了很多苦难……”说到这他紧紧握着竹竿说道:“甚至,连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结局都是我促成的……”
这时小黎沉默不语,她看着神毅的背影,深知那是怎样的一种深渊之感。
神毅继续说着,从扶雪第一次封印狱狮,到她割舍守元灵蝶给神毅,再到斩断与扶山相见的可能,承受神罚,扶山与渊斩令她深受折磨……后来站在玄清神域对立面给神毅共生契约封印……为他挡下弑神箭……
神毅慢慢说着,说着扶雪对世间的爱以及对他的付出。
小黎听完神毅口中的扶雪时,阳光已经开始温热。小黎撑开了伞,这时船也停了下来。小黎对神毅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完关于扶雪的往事,感觉她一直在挣扎一样,或许……她是爱着你的。”
神毅笃定说道:“不!她爱的人……”
这时小黎打断道:“不是情情爱爱的爱,是爱,是一种亲人、朋友、知己的那种爱。感觉那是一种良善至极的爱意。不知为何,我觉得她也想改变爱上你,却无能为力一样。”
神毅说道:“我不太明白。”
这时小黎忽然想起凌暮辰的《神职心海》,自言自语说道:“感觉扶雪和月尽时的命运好相似,难道是因为心海刻名吗?”又想起心海刻名只是小说人物的设定,于是笑出声说道:“小说怎么能在现实中出现,什么心海刻名,我在说什么?”
这时神毅淡淡地说了一句:“或许她对扶山有心海刻名的吧!但是我没有,所以我忘记过她的容颜,差点毁了世间。”
小黎听到神毅的话,忽然感觉心惊了一下。她问道:“你们有心海刻名?你们怎么可能会有心海刻名呢?它不是小说里神明的设定吗?”
神毅对小黎的话似懂非懂,继续说道:“你在说什么?心海刻名怎么了吗?”
这时,一个大胆的猜想正在慢慢从小黎的大脑贯穿到全身,她急切颤抖地说道:“月尽时,风执良……不是吧!名字对不上啊!”她忽然觉得脑中有点乱,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混乱中神明居的语言系统和原来世界的语言系统相互对应着,让她心乱不已。但是各种各样的细节慢慢让她一一对上了。
这时神毅察觉小黎的异样,于是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说道:“小黎,怎么了吗?”
这时小黎看着神毅认真地问道:“神毅,你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只很大很大的狮子……”
神毅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嗯,它就是狱狮,你是感应到怎么了吗?”
小黎心中恍然大悟一般慌张说道:“因为语言文字的不一样,我一直没有发现,原来真的和小说里是一样的。月尽时的意思是晨曦之光,黑暗地狱里的巨狮是狱狮……”两边的语言同时从小黎口中说出,在神毅听来,地球的语言系统仿佛咒语一般。这时小黎再次急切地向神毅问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很厉害的大象和大蟒蛇什么的。”
神毅说道:“你说的可是白象和鬼蛇?你是想起以前的什么了吗?”
神毅的话语一锤定音般,让小黎的猜想精准落实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们是我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魔兽,是我暮辰哥哥写的小说……不,这一切不会是真的吧!难道我是穿书了?不,不是。是暮辰哥哥带我来这里的,难道他和这里有关?如果小说里的世界是真的存在于这里,那么,我……又是谁?是误入异世界的地球人,还是和这里有关的人……”
小黎越想越乱,她抱着头,心跳快到就要停息。这时小黎的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圈灵光,正在缠绕在手上。慢慢地,灵光便幻化成了一只镯子。小黎看着手腕上的镯子,惊讶不已。梦里见过这只镯子的情形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时,小黎体内的血液迅速流淌着,情绪难以自控,她一瞬间崩溃地叫喊了出来:“啊!”额间的神印忽然亮起,小黎在脑海里看到了梦里躺在镯子上的那个女子,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小黎。小黎瞬间身体软瘫,就要晕倒过去。
神毅抱住了她,然后迅速调转回船,快速地向岸上行去。
小黎在闭眼前,看到了一只只发光的蝴蝶从自己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更加确定了《神职心海》里的一切,以及这个世界的真实。
镇灵塔里,小黎躺在阴阳鱼目的法阵上。医德宫的神职和镇灵塔的护法在法阵四周施法维系着小黎体内泄出的灵力。
这时寻真墨书说道:“守天神女目前的身体承受不住灵蝶的灵力,身躯就要破碎了。”
这时神毅站在外围,虽然脸上的表情很淡,但是眼中的焦灼似乎就要盈溢而出。他看着小黎手腕上的镯子,语气焦急提醒道:“她腕上的镯子!”
这时寻真墨书向岐夜喊道:“岐夜!”
岐夜看了寻真墨书一眼,心领神会,二人同时施法试图控住那镯子。但镯子的力量极其强大,二人反被被镯子的力量控制,险些被反噬。
二人同时迅速撤回法力,这时岐夜急急说道:“这镯子与神女身躯相连,但是力量太过强大,不小心的话有被吞噬灵力的风险。我等灵力根本不及,可能会爆体而亡。”
神毅抓住了关键:“吞噬灵力!”于是一跃飞去,施法将小黎立浮起来,与她掌心相对,然后十指紧扣。
神毅眼一闭,一睁,开启了天机神印。巨大的威压把周围的人震飞去一旁。一瞬间,小黎身体里的灵蝶更迅猛地飞了出来,缠绕在了神毅与小黎紧扣的手上。
神毅向小黎的手掌传送着灵力,灵蝶净化着神毅的灵力。小黎手腕上镯子迅速地吸收着神毅被净化的灵力,旋转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与此同时,二人的身下出现了狱狮共生契约封印的法阵,法阵倒转着,有灵蝶灵力透出来进入了小黎的身体里,八方法眼的锁链松掉了一环。
在神毅被吸食力量的间隙,他看到了小黎身体里浮在镯子上的人,她也在看着自己。随即,镯子停止转动,灵力停止了传输。神毅想着小黎体内的画面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松开了手。
这时镇灵塔护法们看着共生契约封印的倒转,纷纷惊愕道:“共生契约封印竟然……开始被解开了……”这时众人看着开启天机神印的神毅,如临大敌。又看了看缓缓躺回鱼目上的小黎,期盼她再次庇佑神明居。
这时,躺在鱼目上的小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神毅,她的眼神很是哀伤,神印灵光亮起,她虚弱平静地唤了一声:“神毅……”
一瞬间,神毅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虚软跪倒在小黎身旁,连天机神印也缓缓被封闭。
看到了天机神印的封闭,小黎的神印灵光也随即熄灭,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33章 幻境
镇灵塔里,神毅虚弱之迹闻人弑突然出现带走了神毅。众人诧然之后,只得继续查看小黎的情况。
小黎昏睡的梦里,她被一件白袍衣简单的裹着,静静躺在一个幻境之中的圆石台上。幻境四周雾气缭绕,十分寂静安宁。细细看去,此地像是在一片丛林山花的空地里。四周渐渐越来越清晰,有飞鸟欢乐怡然的来回飞翔,蝴蝶在鲜花嫩草上扇着翅膀,停在花草上,落在小黎的身上。
过了一会,小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有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白袍、轻纱遮面,额间是五彩日月星辰山河神印。她一头长发如瀑几乎垂至地上,除了头戴一圈花环外,身上再无它物装饰。
此处幻境让人静心和气,小黎睁眼见到陌生的环境和人,也只是平和地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那女子见小黎醒来,便用温和良善的语气说道:“这里是无灵幻境,你的心神灵魄受损,需要在这里疗养一梦的时间。至于我……可以说我是你,但你不是我。”
小黎对眼前之人的话似懂非懂,只是觉得此处让人心情舒畅、惬意怡然。小黎起身走下圆石台,她看着周遭的环境,然后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个世界吗?我想回家了。”
那女子说道:“世间的一切早已在虚无的时间里安排好了。既然来了,便是有来的道理,先安心走下去便可。”她说着,便向森林迷雾中缓缓走去,似乎在引导着小黎。
小黎跟着她的步伐离开了这一方空地,也走向迷雾中去。小黎边走边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女子说道:“去你的梦境,她的元神之境,她在等你。”
小黎问道:“谁在等我?”
那女子说道:“她。”那女子说罢,二人便置身于另一幻境之中,是小黎梦见过的场景。
在这里,小黎看见了之前梦里的那个女子,她躺在镯子上,身躯正在吸收镯子的力量。
小黎说道:“我梦见过她……还有那镯子,是暮辰哥哥送给我的。”小黎说着看了看手腕,然后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子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对吗?”
那女子说道:“我知道。我是她,但她不是我。她是你,但你不是她。”她说着,缓缓走向躺在镯子上的女子,然后对小黎继续说道:“她订立契约受到了天神诅咒,元神心魄不能再留在神明居。她的神明之躯已经损坏,需要你的心神之力进行治愈。这是选择你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小黎听到是选择她来到的这里,于是有些疑惑不满地说道:“我在家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来到这里?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啊!难道暮辰哥哥也和你们是一样的人吗?”
那女子说道:“暮辰哥哥……他……”这时那女子的神情哀伤了一分,然后又对小黎说道:“这一切看似对你不公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其实也早已在时间里安排好了。你且坚信着,你不是任何人,是你自己就可以。”那女子说着,便转身离开了此处,独留小黎在这方幻境里看着镯子上的女子。
这时小黎缓缓靠近躺在镯子上的女子,她走近时才想起方才那女子与镯子上的这女子身形一模一样,也戴着一张面纱。小黎被好奇心驱使着,慢慢靠近,手轻轻的靠近着那面纱。
一点一点,小黎神情紧张着,手指慢慢捏住面纱一角。然后轻轻一拉,面纱便掉了下来。看到那女子容颜的瞬间小黎并没有多大惊讶,更多的是心中的猜测被狠狠证实的感觉,如同被巨石砸中心脏。
小黎就这样呆呆看着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然后轻轻喊出了她的名字:“扶雪……”
这时小黎额间的神印亮起,那女子额间的神印也随即亮起。与此同时,那女子身下的手镯忽然转动,幻化成两只镯子分别套在小黎和她的手上,两个镯子之间有一道灵光相连。
这时那女子缓缓立浮于地,站在小黎面前,慢慢睁开哀伤的眼睛醒了过来。小黎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慌,也有些期待和好奇。
那女子见到小黎,便温和地微微笑道:“你还是来到这里了。”
小黎看着眼前人,结结巴巴说道:“你……你……是扶雪。”
这时那女子说道:“是的,不过真正的扶雪在神明居的一万年前已经死去了,我只是拥有扶雪记忆神志的一具神明之躯而已,并没有元神魂魄。”
小黎似懂非懂地问道:“那你是真实存在的扶雪吗?”
扶雪轻轻笑着说道:“你说的是这副身躯和会言语的我吗?对于世人来说,这一切并不是真的。我,以及这一切,都只存在于你精神世界的梦里。”
小黎说道:“那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你……你还在我的梦里,我还给你养着躯体什么的,这仔细想想还挺恐怖的好吧!”
扶雪看着小黎可爱的神情和略微委屈的语气,苦涩欣慰地笑道:“你还真是个鲜活可爱的人呐!”
小黎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扶雪说道:“我是我,你是你,有关,却也无关。”
小黎听到扶雪如此说,于是说道:“我发现你们这里的人说话很辩证哎!就不能直接陈述是或不是吗?。”
扶雪耐心说道:“你急于追问这个问题,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呢?”这时她垂下眼眸仿佛也在问自己:“答案……很重要吗?”说完她又抬起眼睛看着小黎。
这时小黎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重要!”
扶雪问道:“为什么?”
小黎说道:“至少我得知道我到底是偶然来到这里的,还是被你们玩弄被迫来到这里的。包括我遇见的人,决定的事。如果这一切都是虚伪的,不真实的,那我……那我……”这时小黎仿佛泄气一般说道:“岂不是太亏了。”
这时扶雪说道:“我在天机之象里看清这一切时,也想要一个答案。可是我后来想了想,我是我自己,神毅也只是神毅。我,我们,或许都是背负了某人的命运而降生于世。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是接受这一切的安排,还是走自己的路。”这时扶雪用一种极其欣慰的眼神看着小黎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降世是我的选择。”
这时小黎看着扶雪问道:“什么意思?”
扶雪说道:“在神明居人神的命运里,无法改变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执念。大抵我是个无用的人吧!受到了天神诅咒,神魂受到侵蚀的我再无法承担得起守天神族和神巫血脉的职责。可是,我的父神,母神,兄长,兰心姐姐,扶山哥哥……神毅,神明居的一切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对我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得到过的爱意是如此的真实温暖,所以哪怕得知了一切真相,我也没有办法选择怨憎这一切。所以只能避开天神诅咒,让你来继续这一切使命,破解原有命运的枷锁。”
小黎说道:“我?可是我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我甚至都不会飞。还有,你说的选择,如果可以选择,我才不要选这里,我想回家。生活在这里,让我感觉像是你的低配替代品一样,虽然这感觉也挺好的……”
扶雪看着小黎歉疚地说道:“很抱歉……”
这时,小黎手中的镯子突然转动。瞬间,扶雪像是被吸收走了精气神一样,胸口渗出黑色的浊息,她身躯不支就要倒地。小黎察觉异样准备上前查看,突然,一股力量把扶雪控制到空中。小黎手腕上的镯子消失不见,扶雪又躺回了那只巨大的镯子上。
这时小黎准备尝试再唤醒扶雪,但是四周迷雾渐渐袭来,小黎也渐渐从镇灵塔中醒了过来。才睁开眼,小黎便看到这方结界里飞满了无数只发光的蝴蝶,美丽无比。
此时在一旁的护法和医官们似乎都很兴奋开心,梧沐说道:“方才还在担心共生契约逆转、灵蝶之力消散无法再封印狱狮。谁曾想这肉体凡胎里的镯子吸食灵力之后,竟可让躯体成为灵蝶汇聚灵气的栖息之地。等到渊斩护法出关后,若是能让守天神女再练修为,再次封印狱狮封、封闭天机神印指日可待。”
另一护法也说道:“如此真是极好之事,我等赶快告知天听宫,得让此事早有计划,好让渊斩护法一出关便着手此事。”
寻真墨书说道:“渊斩护法是元神不稳之症,得需等到来年开春之后才可能痊愈。眼下我等能做之事便是养护好守天神女的身体。”
梧沐说道:“此事主要依靠医德宫了。”
寻真墨书说道:“此事由岐夜继续全权负责即可。”
岐夜说道:“是!”
这时小黎慢慢爬了起来,触碰到了一只灵蝶,随即,其余灵蝶一瞬间全部回到了小黎的身体。
岐夜见状,第一时间走上前去查看。询问下来,小黎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并无其他症状。随后,小黎便被送回了上云神宫。
天魔神域,浮罗城,烬寰殿。
在烬寰殿的灵室里,神毅的三大将正在为神毅输送灵力修补此前他输送灵力给小黎造成的内伤。待态势回转平复后,达奚莫罗和百里刹先行退了下去,只留有闻人弑在一旁。
闻人弑恭敬说道:“此番魔神耗损灵力颇大,得需持续开启天机神印与狱狮共享灵源,数月之后便可恢复如初。期间,魔神切不可前往玄清神域,不然元神之力恐会有所不适,难以稳固。”
神毅问道:“可还有其他?”
闻人弑说道:“有一事,于魔神和天魔神域来说并无甚大影响。只是共生契约封印逆转,封锁狱狮的灵蝶之力消散,狱狮元神也会苏醒。由于没有共生契约封印的加持,两者元神共享灵体。若是魔神再强行用本己力量压制封锁天机神印,狱狮的意志会在不知不觉中干扰到魔神的意志,魔神再难凭借本己意志再进行封闭天机神印而已。”
神毅听罢,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哼,狱狮!”
这时闻人弑继续说道:“开启天机神印,魔神与狱狮的力量可以相互滋长。不过在天城镇灵塔时,属下看到了灵蝶之力在神女的体内也有了增灵之势,恐怕玄清神域可以凭借神女的力量压制狱狮、牵制魔神。”
神毅说道:“牵制?不过是利用她来寻得他们的苟活之路罢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闻人弑回道:“是!”说罢便退了下去。
闻人弑走后,神毅一人继续盘坐在灵室里。他想着在镇灵塔传输灵力给小黎时看到的那双眼,以及小黎看着他时的眼神,久久不能平静。
第134章 迷惘
小黎从镇灵塔回到上云神宫后,一直都待在浮台阁里。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忘记梦中的一切,而是尽力记了下来。她呆坐在窗下的桌前,桌面放着一面镜子。她就这样日日看着窗外的事物进入夏天的末尾。
这日,小黎又在扒拉着交领的寝衣,用手触摸着胸前的灵蝶法阵图纹,然后又看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说道:“我生来就长这样啊!眼睛像爸爸,脸型像妈妈。怎么到了这里,就和别人长得一模一样了……还有这个额头的印记。”小黎说着用手搓了搓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试图能把它搓掉。
再次无果后,小黎压倒镜子放在一边,然后随手扒拉一旁的书。那是她来到神明居前准备给希悦带去的小说《火海》,封面是一个女生正在拉着小提琴。
小黎拿出无意夹在书里的照片,照片是希悦和温槿的合照。她看着希悦的容貌,在原来世界的种种回忆慢慢袭来,眼泪偷偷顺着眼角流下来,在桌上一点点积累成一小摊。
小黎看着希悦的照片轻轻抽泣着说道:“希悦,我应该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暮辰哥哥现在在哪里。消息明明传到各个地方了,如果他真的也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好想你,想回家,想去西安念研究生……你出国了吗?希悦,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悲伤的情绪缓冲过后,小黎坐起身来,随意地翻看着书里的文字,然后用中文随意读出了书里的一句:“我太想她了,怎么办才好……我会疯掉的吧!”然后看着桌上的照片又哭又笑地说道:“希悦,你都不知道,我来到这里之后,好像被植入了新的语言系统一样,天天说神明居的语言,都快不会说中文了。我还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呢,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用了哎……来到这里,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久到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原来的世界才更像是一场梦一样。好想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就说说话就好。”小黎自言自语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小黎在桌前默默流着泪,自言自语说着话,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仙侍和岐夜。岐夜听着小黎仿佛某种咒语般的言语和悲伤的语气,知道这时不适合打扰她,于是便和仙侍离开了浮台阁,打算改日再来查看她的身体。
进入秋日后,小黎也没有出过浮台阁。在黄昏来临的时候,她就会躺在院里的浮台上看着天空的晚霞。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觉得神明居和原来的世界有相似之处。
开始入秋的时候,小黎开始在浮台阁里不停地拉着大提琴,也没有心情再去理会会不会吵着其他人。秋日里,大提琴的声音更加的深沉沙哑,琴弓与琴弦的揪心交织,让悲伤直抵灵魂。秘密当值的护法听着小黎的琴音,亦是觉得悲从中来,好像人难以挨过深秋似的。
等到院子里的树开始枯黄的时候,小黎突然意识到如果再不记录什么,她肯定会忘记来时的路。于是她开始拿出笔来记录,用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文字写着关于过往的一切。是一件事,或是一个心情。从小到大,从出租屋到福利院,从想要寻死到遇见凌暮辰。从初中到高中,然后到大学,音乐,文学,友谊,心事……
她不停不停写着,回忆出现感觉偏差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写下的究竟是回忆还是一场梦。只有看着带来的几样东西时,她才觉得自己还有来时的路。
等到院子里的树叶开始掉落的时候,她把重要的回忆也记得七七八八了。
有一天,小黎在浮台阁里看着自己记录的往事,看到在福利院和美娇打架的回忆时,突然觉得那真是一件趣事,不经意间就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笑就变成了苦笑。她也不知道是看过的哪一本书的哪一段话,让她如此清晰的觉得:当感觉过往的不安和痛苦开始成为一件趣事的时候,那便是遗忘的开始。
然后小黎便自言自语地说道:“可是,我怎么会忘记呢?我怎么能忘记呢……暮辰哥哥。”小黎继续往后看去,好像简简单单的几万来字就是她的一生了一样。
小黎继续看着文字里,她遇见了凌暮辰,离开了福利院,去到辰隐山庄。她又自言自语说道:“好像,我已经很幸运了,能遇见暮辰哥哥,真的很幸运了……命运如此偏差或是偏爱,可是……我真的是我自己吗?”
小黎合上记录本,不忍再看。然后走到院中坐在一棵梧桐树下的石头上。季节已经入冬几日,梧桐叶子枯黄不已,还掉落了些许。小黎随意捡起一片叶子说道:“这里还有季节的变幻呐!连梧桐树都有……”然后又把手中的梧桐叶子轻轻丢回地面。
这时,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响起:“五月有余不见,你憔悴了许多。”
小黎抬眼看去,见到是神毅。他站在廊下,身影高大挺拔,让小黎觉得他似乎能给自己一瞬的依靠。
这时小黎勉强打起精神与他打招呼:“神毅,好久不见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神毅看着小黎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袍寝衣坐在树下,显得单薄又落寞,内心翻起阵阵心疼和怜惜,于是说道:“才回来,看着你似有心事,不忍打扰。”
小黎说道:“嗯,在想回家的事情,但是似乎不能回去了。”
神毅不解说道:“回家?清云神岛是你的家,上云神宫也是你的家,你还想要去哪里吗?”
小黎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含泪水的说道:“我说的是我的故乡……是我这具身躯和回忆的故乡。我不是扶雪,这里不是我的家。他们都以她的身份称呼我,毕恭毕敬生怕我出什么意外。或许你也这么看我的吧!都以为我是她。可是我不是她,我叫暮黎,不是扶雪。”
这时神毅缓缓走近,然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就是你自己。”然后轻轻地把小黎揽进了怀里。
神毅的怀抱结实温暖,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一个怀抱接住了小黎的无助和悲伤。她就这样放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发泄说道:“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我真的好想回家。我想暮辰哥哥,我想回家……他怎么还没来找我……啊啊啊,暮辰哥哥……啊啊啊……”
小黎在神毅的怀里嚎啕大哭着,哭得鼻涕眼泪乱作一团。渐渐地,哭得累了也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在屋里,小黎躺在床上,岐夜在为小黎检查身体。
等岐夜收起术法之后,神毅急切问道:“她可有异样。”
岐夜回道:“请魔神放心,神女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害了心病而已。此前是担心神女愁绪郁结于心会出什么岔子,现下神女既然已经发泄出来,总归是好的。神女心智不同于我等,情绪跳跃也是时有无常。若是要神女安然生活下去,还是要先愈心。”
神毅思索道:“愈心?”他看着沉睡中的小黎,面相单纯犹如稚童一般。又想着她思绪确实跳脱无常,总令人难以捉摸她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要如何愈心却是难事。
这时岐夜说道:“不如便让神女尝试去外面走走,眼睛看到自然山川草木,亦可渐渐缓解心疾。若是还愿与友人倾诉排解,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神毅想了想说道:“知道了。”
岐夜眼看已经无事,便离开了上云神宫。
小黎安心地睡了一夜,直到次日早晨才自然醒来。小黎一睁眼,便看到了神毅坐在一旁。小黎大脑慢慢开机,想起昨天的事情,内心对神毅的信任和好感增加了一些。
神毅先开口说道:“感觉精神好些了吗?”
小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感觉好些了……”她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窘境不太好意思直接下床。
神毅看着小黎的状态,温和说道:“你可以梳洗一下,一会带你去红枫山散散心吧!”
小黎本来没有多大心情外出,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嗯,好的。”
神毅出去后,在外等候的一众仙侍便提着水桶脸盆等梳洗物品进来为小黎沐浴更衣。
等小黎沐浴结束后,仙侍过来询问小黎:“神女今日外出,想穿哪身衣物?”小黎转头随意看了看,点了一件丁香色的腰封束边绫罗裙。入冬外出之故,还系上了一件茶白色的梨花刺绣披风。
小黎看着镜中的自己,才发现头发已经长长一点点了,脸上没有精神气,身上还沾染了一些这个世界的气息。想着要出门,于是便对着镜子努力收敛着情绪走出了寝屋。
小黎和神毅来到红枫山时,她被漫山极致的棕红深深吸引着。二人走在上山的石路上,小黎时不时捡着掉落的枫叶,与神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小黎看着满山的枫树,似是破涕为笑地说道:“真是讨厌,这个世界怎么能那么美好,连落叶都这么漂亮。”
神毅听着小黎说着讨厌的话,却没有捕捉到她一丝讨厌的情绪。于是不解问道:“是不喜欢这里吗?”
小黎在前面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很喜欢。感觉这里的树好古老,时间的厚重感和历史的沉淀感都被这样的大树承载了。”小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感叹道:“树怎么能长得这样么大,人类真的好渺小。”
神毅说道:“红枫山的枫树确实已经很古老了。老的腐坏而去又种上新的,世代延续下去。”
小黎走下石路,轻轻触摸着一棵巨大的枫树,她感受着大树的壮实与厚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树可真温柔啊!味道也很好闻。”
神毅看着小黎心绪似有好转,于是欣慰说道:“你喜欢就好。”
这时小黎转过身来笑着对神毅说道:“谢谢你带我过来散心,感觉你也没有传闻中那样令人不安。”
神毅认为带她来红枫山只是一件极其小的事情,她却如此真挚的表示感谢。神毅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但却觉得眼前人的开心与微笑能让人感到一丝丝温暖。有那么一瞬间,神毅觉得眼前人真的很不同,很神奇,也很鲜活。
这时小黎见神毅不说话,还用打量新鲜事物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不好意思的说道:“讨厌啦!别这样看我啦!会害羞的好吧!”
神毅还是很不理解,为什么她还是说讨厌,但她明明没有那样的情绪,反而情绪好了很多。不理解的神毅只得说道:“抱歉,我注意一下言行举止。”
见到神毅的表现,小黎只得说道:“真是直男,幸好只是朋友不是对象。”不经意间,小黎已经接纳神毅成为了自己的朋友。
神毅听到小黎的打趣抱怨,似乎有点理解有些看似表达不满的话,好像并不是真的在不满。
第135章 思途
神毅自初冬时带小黎去红枫山回来后,连续两个月都没有再出现在玄清神域。而小黎也自那时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并开始尝试着了解这里的社会结构。
因保密小黎毫无灵力之事,一直是由梧沐给她讲解普及玄清神域的天城海地、竹海仙岛、八方仙域的种种关系,以及赤幽暗涯,天魔神域。
冬日里,小黎听着梧沐给自己讲五大神族的关系,才慢慢的深有体会守天神族家主的权势。
这时小黎抢答说道:“所以因为扶雪是这一代守天神族的家主,所以人们敬称她为守天神女。”
这时梧沐纠正道:“非也!扶是守天神族的家姓,守天是族姓,因上古一场神魔分裂之战而得名。能被冠以族姓并且昭告天地的敬称,皆是因其对神明居有重大贡献。神女所听闻被冠以族姓的敬称之人,大多是因其身份系五大神族嫡系,或是身居要务神职。这类属于人们对其基本的敬称,并未有昭告天下得三方神域和八方仙域的共敬。守天神女是因封印狱狮于神明居有莫大功劳,故而得此殊荣。守天神女有守天神族和神巫一族的血脉,即便神女不选择承袭守天神族尊位,也会有神巫仙姬的尊位。”
这时小黎感叹着冷笑道:“呵呵呵……这可真牛啊!”于是又好奇问道:“那扶雪很厉害吗?”
梧沐被问得愣住:“如何个厉害法?”
小黎直白说道:“就是你们会的那个魔法术法,对对对,就是术法!她很厉害吗?”
梧沐回想了一下,用钦佩的神情说道:“以往有幸见识过,可谓是天赋异禀,常人难及。神女是历代神巫血脉里最具天赋的神巫仙姬,每一阶封印术法皆是超越了历代神巫。并且还修炼完成了世间巅峰封印之术共生契约封印,这相当于是神明居仙家人神里的术法高峰了。”
小黎听罢惊讶道:“那……那……么牛呢?”
这时梧沐对小黎说道:“神女大概是被天神法阵带走过的缘故,所以丧失了法力和记忆,才会觉得这是在描述他人,实际上这是神女自己的事迹。”
小黎又再次解释道:“真不是我……”
梧沐又再次无奈说道:“神女执意不认也没关系,那便当作是在说他人或者前世吧!”
小黎最后只得泄气道:“那随便你吧!”
梧沐眼看时间到了,于是行礼说道:“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梧沐便先退下了。”
小黎礼貌送别道:“好的,辛苦了梧沐护法。”
梧沐走后,小黎一个人看着案桌书册上的各种关系就觉得头大。她想着仙侍和神毅以及梧沐对扶雪的描述,独自叹息道:“我的天呐,她那么厉害啊!我占着她的位置,啥事也不会,会不会给她抹黑啊!”
过了一会,一仙侍来到,对小黎行礼说道:“神女,海地霁荷姑姑已经来了,可要现在传唤?”
小黎一脸疑惑道:“几何姑姑?谁啊!”
那仙侍解释道:“是主君来信令交代的,说神女既然有心了解屋外之事,故而交代给神女安排一个熟悉守天神族事务之人。霁荷姑姑是此前神女的贴身仙侍,故而上云神宫借调她到此处傍身神女。”
小黎应道:“这样啊!”然后又疑惑道:“不过神毅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那仙侍支支吾吾没说出所以然来,小黎便只得说道:“好吧!我知道了,麻烦你把她带过来吧!”
小黎在等霁荷的过程中心想道:“清云神岛……扶雪家,话说我还没去过那里呢!”
过了一会霁荷被带了过来,小黎见到霁荷时预备要礼貌打招呼一番,谁知霁荷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大礼拜道:“万年余久不见主君,霁荷问主君安!”
小黎见这形势都快要习惯了,于是只得照常说道:“还快快请起。”
霁荷闻声便从地上起来,只等着小黎发号施令。
这时小黎细细打量着霁荷,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气质很是干练利落,眼中透露着精明能干的神色。小黎觉得她和易兰的气质很像,瞬间便有了好感。
小黎礼貌问道:“你叫霁荷姑姑……对吧!”小黎面对比自己大的人,还是惯性的尊称一声,不过看这情形总是别扭。
霁荷听到小黎问话,很是忠心耿耿的样子,立马毕恭毕敬说道:“是的,主君直呼霁荷即可。”她连回答小黎的话都是激动又尊敬的。
小黎面对如此的感情有些无所适从,于是试探性问道:“你……知道我的情况吧!”
霁荷回话道:“镇灵塔护法已提前去过清云神岛,霁荷已经知晓主君的境况。”
这时小黎放下心来说道:“这样便好,以后就辛苦你指点我一些事情了。”
这时霁荷又行礼说道:“霁荷不敢。既是主君吩咐,霁荷定会竭力周全。”
小黎见霁荷又行礼,又只得说道:“你和我不用那么客气。”
霁荷起身说道:“是,主君。”
这时小黎坐得也无聊了,于是向霁荷问道:“你赶路过来累不累?”
霁荷回道:“回主君,霁荷是乘风辇前来,并不劳累。”
小黎放心下来说道:“那我们走走聊聊吧!你给我说说守天神族的事情。”
霁荷回道:“是!”
二人在上云神宫的各个好去处慢慢地边走边聊,过程中霁荷把守天神族的事情挑着关键的慢慢讲给小黎听。
小黎光听着就觉得当家主也是件很繁琐劳累的事情,再加上霁荷对小黎的态度很是尊敬、照顾,这让小黎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不了她们对自己的期待,内心很是歉疚。
当霁荷说到有关扶阙如何爱护扶雪,以及扶雪父母的时候,小黎更加觉得自己不是能够站在扶雪身份之位的人,于是对霁荷说道:“霁荷姑姑,其实我听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是扶雪,也没有她那样的能力能够满足你们的期待。你们或许觉得我只是失去了灵力和记忆,但是其实我……我有记忆,有我自己的记忆,但不是关于这里的。”
霁荷察觉了小黎的神情似有落寞,并且心智宛如一个年少孩童一般,瞬间明白了小黎的难处,于是宽慰说道:“若是主君觉得从前之人不是自己,那便告别从前,重新开始自己的道途即可,不必勉强与过往相比较。无论主君有何问题或是抉择,霁荷都会竭力协助主君的。”
听着霁荷安慰的回答,小黎觉得舒心了一些,于是笑道:“你和易兰姐姐真像,都是会慢慢引导人的姐姐。”
霁荷回道:“谢主君认可。”
这时小黎随口问道:“你在清云神岛上班……额……当值很久了吗?”
霁荷说道:“回主君,霁荷家世代都在清云神岛当值,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荣耀。家父此前服侍过已故主君,现已按例在守天神族特批的仙岛安然养老。”
小黎好奇问道:“扶雪不在的时间里,那么大个家业都是怎么运作的呀?”
霁荷说道:“每个大神族本家都有自己的运作制度,即便原家主不在,按照日常当值行事即可。若有特殊,便会由天听宫代行管理。不仅清云神岛如此,上云神宫亦是如此。”
小黎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这时霁荷有些犹豫的向小黎问道:“主君还是打算继续住在上云神宫吗?”
这时小黎说道:“之前我并没有要留在这里的计划,在等着我暮辰哥哥带我回家。但是当时又没有去处,所以只得住在这里。现在住得习惯了,神毅也不介意,倒也觉得挺不错的。”
这时霁荷说道:“既是决定留在上云神宫,那主君可是要继续昔日主君此前的婚事了?”
小黎听罢,瞬间惊讶道:“婚事?什么婚事。”又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扶雪和神毅吧!那是她和神毅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霁荷说道:“昔日主君和南宫殿下确实是传出有婚约在身的,并且……”这时霁荷似有些犹豫,于是换了个说法:“并且此前昔日主君与南宫殿下出入成双,生活起居皆是在一处,天城海地皆是了然当时婚事已定的情况。”
小黎这时渐渐了解情况,于是大惊说道:“啊?这样啊!我虽然现在……那个,啊对,暂时是扶雪的身份没错,但我是我啊!我不是扶雪,要我嫁给神毅这样的事,这……这也未免太扯了吧!”
霁荷明白了小黎的意思,于是说道:“主君既是否了这桩婚事,那还是要为将来打算的。虽说上云神宫是先家主主持重修,先家主又是南宫殿下的义父,主君于情于理皆可住得这上云神宫。但眼下主君已没有神职之事牵绊,若还是继续留在上云神宫,天城海地皆是以为主君与南宫殿下的婚事不变。为了主君今后能有另外选择的余地,霁荷认为还是不要常居上云神宫的好。”
小黎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喔!如果我真的在这里用这个身份生活下去,好像真的要考虑这些事情。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人就这样住在别人家里的。”
霁荷说道:“那主君可以考虑回清云神岛,岛上有风辇随时备着,往返天城海地和仙市并不费时多少。”
小黎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还是去清云神岛住吧!也不知道神毅什么时候会回玄清神域,也只能留个话给他了。”
这时霁荷说道:“昔日主君在陨落前不知何故已经尽数销毁了日常之物,不仅清云神岛上的,连上云神宫里也没有了昔日主君之物。现下既是主君要回去了,那霁荷便回岛上调仙侍来为主君收拾在上云神宫的日常之物。”
小黎疑惑道:“扶雪销毁了她的东西?”
霁荷应道:“是的。”
小黎想了想梦里的事,以及上云神宫里的东西,隐隐有了猜测,于是说道:“应该也是为了我吧!她不必这样的。”
之后,小黎便随霁荷前往了清云神岛,她还是和扶雪一样住在了悦云殿里。在清云神岛住下的一个多月里,因为冬天肉体凡胎不并不抗冻,所以小黎没怎么出悦云殿,一直待在屋里点着炭火取暖。
不出门的时间里,小黎一直都在写东西。一走神写得多了,没注意收拾纸张便掉到了地上。霁荷近身服侍时便好奇问道:“主君写的什么,是字吗?”
小黎恰巧写得也乏累了,于是停下笔说道:“是我以前学习的诗词,字是我来的那个世界的,所以你不认识。”
霁荷一边收拾一边认真看着说道:“原来是彼岸之字。”
小黎也看着那字有些难过的说道:“我是怕久了就会忘记,所以就写下来……偶尔看看。随便吧!记得多少就写多少吧!”
霁荷捕捉到了小黎的伤感,于是安慰到:“主君一路以来受苦了,相信主君在神明居也能找到生活乐趣的。”
小黎说道:“谢谢你的贴心。感觉在这里我也没有遇见什么坏人,大家都对我很好。”
霁荷说道:“主君能如此想便好。听闻主君此前去过万芳园的百花夜宴,在宴会上主君可有结识友人。若是主君无聊乏味,可以与友人散散心,不必日日待在殿内。”
这时小黎说道:“原是有认识的,只是她们都要当值,并没有时间和我玩。之前有一个祝萱倒是和岐夜医官一起来看过我,但那时我情绪不佳,没有和她过多交集。久久不联系就变得生分了,现在她们应该是把我忘了吧!”
这时霁荷说道:“既是见过,那主君对她们印象如何?”
小黎说道:“挺好的,现在想想也觉得她们很好。”
霁荷听罢,放心说道:“既是如此,那想必她们也会理解主君此前有所不适。现在主君既已重新振作,何不如邀请她们来岛上聚聚。天海家已发出预测,说五日后亥时海地将会开始落雪,且说今年雪势将会较大,可能会持续七日左右,主君可以以此为契机邀请她们来品茶赏新雪一番。”
小黎想了想,觉得挺好,于是便让霁荷发去了邀请信令。
第136章 冬雪
海地,清云神岛。
鸢若、祝萱和虞姬子三人应邀来到了清云神岛。四人坐在海棠院的亭子下聊天,每人的身旁置了一盆炭火,分别两两一排对坐着欣赏院中雪景。
仙侍煮好水之后,用小壶装着再架上一个小炭火罐呈了上来,还在案桌上摆了茶叶和点心,以及每人喜欢的酒。
祝萱先向小黎问候道:“此前见神女身体不佳,不敢叨扰。有幸得神女相邀,今日前来相会,神女可是好些了?”
小黎笑意回道:“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们关心。”
虞姬子说道:“上一次来清云神岛已经万年余久,想不到再来竟是应神女相邀,实属有幸。”
小黎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们愿意大老远过来。”
这时在一旁的鸢若看着桌上还清酒铺的酒出神,那酒坛上贴着酒名淡相思。鸢若心里想着也已经许久不见淡相思了,她本来是想着若是能见到,便约他在情起乐舞坊看雪的。但是久久不见只得将计划搁浅。
小黎看到鸢若对酒发呆,于是便打招呼道:“鸢若,在想什么?”
鸢若回过神来,莞尔笑笑说道:“你有心了,这酒我很喜欢。”
小黎笑道:“喝喜欢的酒,惬意的聊聊天放松放松。我听说了你工作比较忙的,就当现在放松下。”
鸢若礼貌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小黎作为主家发言道:“有幸在这里认识你们,大家自便就好,为了我们能安心说说话,就不用仙侍在一旁服务了。大家也不用拘礼,一会我们暖了身体可以玩一下游戏。”
虞姬子说道:“还担心神女太过端雅不愿玩闹,既是如此可要好好尽兴一番。”
小黎应道:“好呀!”
随即,大家自行泡茶暖身,吃了点心后又温了酒慢喝。期间虞姬子讲着许多平时大家不知道秘事,小黎也讲着她原来世界的事情。
大家喝酒暖身后,开始在雪地里玩游戏,进行投壶罚酒。鸢若几乎是把把投中,祝萱和虞姬子则一半一半,小黎十不中八九喝了好些。
败阵喝得小醉的小黎打趣道:“我哪里能和你们比这个,你们毕竟是练过,我可没有,我们再换个玩法怎么样?”
这时大家一致同意,虞姬子期待的说道:“那神女可有什么其他玩法?”
小黎说道:“在我们那里,有转盘真心话大冒险,也就是你们这里的吐真言,就玩这个怎么样?”
众人欣然同意着。仙侍拿来工具后小黎开始交代规矩:“转盘十六等分,每人四个区域,转到的人要接受其余三个人的提问,一次最多选择以酒代替回避两个问题。问题不可涉及禁忌,若是触及自动作废。”
游戏开始后,大家先从一些很基础的问题问起,很多趣事爆出后都笑得不亦乐乎。
在大家玩得开心不已的时候,鸢若神情警惕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方向。知道来人以后,鸢若卸下防备继续和她们玩着。
在屋顶上,神毅开着隐身结界正在看着众人,目光停在小黎身上。此时,雪又开始纷纷扬扬的下着,亭子下的四个人酒已过半,只有鸢若的坐姿仍旧端庄,其余三人依旧开始渐渐有所偏移。她们从各自的趣事,聊到修炼课业,喜欢或是讨厌的事,以及女生之间最擅长的情感历史。到后面甚至已经丢弃了转盘,直接开始挨个轮番提问。
这时轮到祝萱问小黎:“守天神女,那你和你喜欢的那个暮辰哥哥有没有……亲……过。他有没有摸过你的头,鼓励过你。”
小黎晃着空酒杯说道:“要是亲过就好了,我好几次想要亲……亲……来着,总是失败告终。”然后又一脸幸福的说道:“不过啊!哈哈哈,他一直都有摸过我的头……好幸福……好幸福……哈哈哈哈!”笑完之后小黎又开始伤怀着大声说道:“不过他现在在哪啊!怎么还不来找我!”
最后到鸢若提问小黎:“如果你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你会怎么办?”
小黎又喝了一杯酒说道:“去找他呗!有想见的人就去找他!找他!”
这时鸢若举杯向小黎敬了一杯说道:“我知道了,谢谢!”
这时轮到小黎提问鸢若:“那你想见谁?”
鸢若看着桌上的酒淡淡回道:“淡相思……”
小黎醉醺醺地笑道:“淡相思!见你的酒?你的酒在桌上呢!”这时小黎也顾不得什么顺序规矩,然后向祝萱乱喊道:“萱!萱!”
祝萱用手支着下巴走神一般回道:“神女……在呢!问!”
小黎说道:“你喜……喜欢扶雪的哥哥,那他都不在那么久了,你还喜不喜欢他?”
祝萱抓着酒壶直接喝了一大口说道:“不知道……时间太久了,不知道了。但……如果扶阙殿下还在的话,我就喜欢!我要亲自对他说喜欢!很喜欢!”
这时岐夜正在随霁荷走来,他和虞玄子来海地赏雪,顺便来给小黎送抑制身体生长的药。他站在廊中,恰巧听见祝萱掷地有声的回答。那回答飘在雪里,纷纷扬扬,又是众人皆知。
这时霁荷见到亭子里的状况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只得向岐夜和虞玄子说道:“看来今日主君不便见岐夜医官了,辛苦岐夜医官特地送药过来,明日方便了我再与主君说明。”
岐夜说道:“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说罢,霁荷送二人出去。
等到炭火将尽时,聚会也渐渐走向尾声。
送走了三人后,小黎喝完醒酒茶便坐在悦云殿的房间里默默看着窗外的雪。雪又开始落下,让她想起来第一次去辰隐山庄的一些细节,于是顺手在桌上拿出笔和纸出来记录。醉意之中,她写的是神明居的文字。
天色暗去的时候,屋里并没有电灯,小黎在窗前拉着大提琴。酒意深沉的原因,她拉琴的情绪更加厚重。就要拉到高潮时,小黎按着和弦的手停在弦上,琴弓也被放了下来杵在地上。
这时窗外神毅的声音响起:“怎么停下了。”
小黎听到是神毅的声音,也习惯了这里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的,于是便在屋内回到:“没有钢琴伴奏……后边就不好听了。”说着把大提琴装起来。
神毅在外面说道:“你很怕冷。”
小黎一边把琴弓卡进弓槽里一边关上琴箱说道:“嗯,我不太抗冻。这里的人有灵力御寒不怕冷,可真好啊!”
这时神毅传送了进来,渐渐昏暗的屋子里,小黎神志不太清醒,她继续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神毅说道:“天城并无严寒,你可以去上云神宫住。”
小黎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落雪说道:“不行的……和你有婚约的是扶雪,不是我。”
神毅听罢,冷笑出来说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是在乎世人的眼光吧!”说着目光落到了桌面的纸上。
小黎把脸埋进了手肘里,有些无措地说道:“不知道……其实,我见到扶雪了,在虚幻之中。”
这时神毅的眉皱了一下,眼里带着一些好奇。
小黎继续说道:“她说,我来到这里是她的选择。这里,这个世界……让我渐渐相信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就连刚来到这里时,我总是在反复地自我确认着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可是我得往下走啊!在这个没有我容身之所的世界里,我不是扶雪的身份我能是谁呢?可是我真的不是她啊!”小黎微微带着哭腔,内心很是无措。
就着醉意小黎不吐不快,继续说着内心的话:“你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那种就要倾溢出来的爱意就像要弥补一场遗憾一样。那是扶雪死去的遗憾吧!她承受着天神诅咒,你还在无形之中强迫她迁就于你,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可是她怎么那么爱你,连死都那么温柔,还要护你周全。”
神毅听着这些话,仿佛终于受到了审判一样。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答案,他没有义务向谁说,但是却没有人敢对他说出来。
这时小黎又把头别出来,醉眼迷离地看着窗外的大雪不解地说道:“可是,这一切……这里的这一切又关我什么事呢。你把我召唤来,却不能把我送回去。好像你们这里的政府官员也不希望我回去。可真是讨厌。”
这时神毅听到这句讨厌,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不悦的情绪,于是问道:“你很讨厌我吗?”
小黎脑子晕乎乎的,并没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话赶话着说道:“对,我讨厌你。”小黎说完之后才觉得并没有真的讨厌神毅,反而觉得他人也挺好的,但是话已出口不愿收回。
神毅看着桌上的纸说道:“你想回到辰隐山庄,去见他,是吧!”
这时小黎惊讶地转过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辰隐山庄?”然后发现了神毅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纸上,那是她自己方才写的往事。这时小黎才发现是神明居的文字,又拿起来看了看。与其说是往事,不如说是此刻的思念。
神毅有些嫉妒地说道:“我以为你说的暮辰哥哥是你的血亲兄长。”
小黎看着神毅的眼神,感觉被他发现自己已另有深爱着的人了一样,心里莫名地有一股心虚,说道:“并不是……如你所见,他对于我来说也是罅隙里透出来的光。”
神毅听着小黎轻声的一字一句,感觉有一种重蹈覆辙的不甘和悲愤。他冷冷说道:“是吗!”
小黎不知为何,非要解释点什么来降解一下这样的气氛,于是赌气说道:“你要找的人也并不是我啊!我又没有让你喜欢我!”
神毅看着小黎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身躯比扶雪还要瘦小很多。她说话时很像一只生气的小鹿,感觉无论她做出什么动作攻击性都几乎为零。但偏偏是这样的她,说出来的话却能轻而易举的让人掉入绝望的冰窟。
小黎察觉出神毅被自己的话伤到了,有些内疚的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小黎想要重新缓解气氛,带着些许道歉的意味说道:“暮辰哥哥对我来说很重要,扶雪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们也算同病相怜的人了,可以好好做朋友啊!为什么一定要纠结着那些事情。还有,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小黎说着转过身去,发现神毅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看着无人昏暗的房间,最后的话只得有些心虚失落地说出口:“讨厌你……”
神毅的离去,让小黎的情绪无处释放,她只得自己对自己赌气道:“长得帅了不起,我暮辰哥哥也很帅啊!这里很多人也很帅的!谁愿意一定要和你好一样。”
即便这样想着,但是当小黎裹进被子里时也良心的发现,其实自己说得确实有点过分了。于是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自言自语地说道:“哎呀,我怎么能说那么伤人的话呢?天魔神域应该很远吧!他还愿意大老远跑过来看我。他有这样的心意,我怎么样也不能说出这么伤的话啊!啊啊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好愚蠢啊!!”小黎在床上想着想着,慢慢地便睡了过去。
这时神毅来到了仙市,他走到了还清酒铺前时,醉里子站起身来向他微微曲身,然后转身去拿破情节。醉里子把酒呈到桌上时有些敬意的对神毅说道:“尊驾请用。”
神毅看着桌上的酒说道:“再来两坛。”
醉里子说道:“是!”于是又转身去拿了两坛。
神毅拿了酒也没付钱,收进魂鼎里后便直接转身离去。醉里子也并未和神毅讨要酒钱,只是说道:“尊驾慢走!”
神毅还是返回了清云神岛,他来到小黎的房间。看着熟睡的小黎,神毅不解地说道:“这一切,究竟算什么?你,到底是谁?暮黎,扶雪。”
神毅说罢,便走出悦云殿来到了西山。他坐在望月台的崖上看着漫天纷飞的大雪,想着过去的一万年里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看着天魔神域的大雪落下。而今她已如约归来,期间的等待和煎熬究竟算什么他也不知道。
第137章 情起相遇
海地的雪不停下,朵朵飞飘的轻影落在人迹罕至处变为沉重的积压,不顾一切地试图埋葬一切。
鸢若离开清云神岛后并未返回天城,而是直去了仙市。她来到还清酒铺前,店主醉里子站起来用一贯冷漠的语气说道:“来客携酒气而来,不建议再饮本店的酒。”
鸢若莞尔而笑,然后放下一个玉刀说道:“打扰店主,劳烦取一坛淡相思吧。”
醉里子看着桌上玉刀,一瞬犹豫过后便收了起来。他转身过去拿来一坛淡相思放在桌上给鸢若,鸢若取完酒点头示意后离开了酒铺。
风雪中,鸢若撑着伞的背影渐渐淡去。醉里子在酒铺里看着手中的发簪自言自语说道:“天地情场生意,真是古今绵延无绝。”
此时茫茫海上,淡相思正撑着一只小舟向仙市而去。大雪中,淡相思单薄了许多。灵脉渐渐枯竭的缘故,他看去虚弱了许多。他看向被大雪模糊的仙市方向,不知何处是岸。他手中的力量越来越来小,身体机能也在下降,不过十来年,年轻的身体便会逐渐衰老而去,直至病痛折磨而死。他想着想着,轻蔑自嘲的笑了一声。
仙市中,天色已晚,鸢若已经来到了情起乐舞坊,她看到两人共用的雅间还是没有开灯,说明人不在。为了方便休沐日,她预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费用,希望可以等到淡相思,但是后来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再见过他。
鸢若来到雅间内,她并没有点灯,只想这样静静享受着喧闹里的宁静。她摘掉围帽跪坐在矮脚桌前,就这样在暗夜里看着门窗外的大雪。围楼青灯黄火依旧,大雪在落,世界好不热闹,琉璃台上的歌舞显得更加有别样滋味。
鸢若喝着酒,看着酒坛上的字,她念道:“淡相思……”也不知她说的是酒名还是人名。她又喝了一口,心里越发的想要记起遗失的记忆,想要看清那心里缺失的一块究竟是什么。
这时淡相思已经来到在情起乐舞坊的门外,走进去时,看到预定的雅间没有亮灯,以为是里面没人。于是不等管事招呼便自己上了楼,管事见到是熟客便由他而去。
雅间内,鸢若的酒劲渐渐上来,那独特的酒香耐人千寻,就像一团爱而不得的迷雾笼罩着人的情绪。她斜坐着,用一只手支撑在桌上,眼神渐渐迷离。她不知为何,她一喝淡相思,时不时的便会有痛彻心扉的伤怀,她很确定那是与遗失的记忆有关。不知不觉间,一滴一滴的眼泪便从眼角滑落。
鸢若没有过多理会,她就这样任由一切情绪在迷醉中慢慢释放出来。
这时雅间的滑动门被拉开,鸢若闻声缓缓转过头去,看到昏暗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门口的淡相思见到屋内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鸢若,于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走。
这时鸢若一个激灵正身急急喊道:“淡相思!”
淡相思闻声停住了脚步。
鸢若竭力平复情绪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别走好吗?陪我喝一杯。”
淡相思的手紧紧抓着门框,背在颤抖着。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进雅间。
昏暗里,淡相思站在一旁看着已经半醉的鸢若问道:“怎么不点灯。”
鸢若醉道:“不想……”
这时淡相思看着门窗外的喧闹说道:“我也不想……”
鸢若问道:“你好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淡相思说道:“最近……有些事。”
鸢若听罢,不甘地喝了一口酒,看着还站着的淡相思说道:“坐下说话吧!”
这时淡相思走过去,他看了看身上的雪依,担心寒气染到鸢若,于是背过身去脱下挂在一旁。他看着已半醉的鸢若,出于关心便直接坐在了她身旁。
鸢若眼神迷离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淡相思,她继续用手支着头,侧着脸看着一旁的淡相思。
这时琉璃台中燃起了烟花,烟花盛开的瞬间光亮照到了屋里。这一瞬的光,淡相思看清了鸢若眼中的伤怀,还有那令他手足无措的眼泪。
这一瞬间,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着,无法言说那究竟是怎样的情愫。烟花熄灭后屋里又恢复昏暗,一瞬后,烟花又再次绽放。光亮再次把二人的身影照亮,淡相思眼里的复杂使他别过脸去,不忍也不敢这样看着眼前的鸢若。
或许是酒让人轻易就失了分寸,鸢若伸手缓缓别过淡相思的脸,她看着淡相思脸上的面具开口说道:“我猜,这张面具下,应该是张非常好看的脸,好想看看……”她说着,兀自拉开了淡相思脑后的系绳。
淡相思在烟花绽放的瞬间看着鸢若脸上的伤怀愁绪,不忍心拒绝。那面具掉下来后,鸢若看到了一张俊逸不已的脸。那脸麻木着,被岁月磨掉了恣意,被时间消去掉了桀骜,只神色里还带点动容。
鸢若看着那脸说道:“桃花眼,青山眉,好一张俊逸不已的脸。”
这时鸢若的醉意上来了,于是趴在桌上细细打量着淡相思,她看着这张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哽咽说道:“你好像我的一场梦,触及不到却又思念无比。我想不起,一点也想不起。”鸢若说着缓缓伸手抚摸着淡相思的脸:“我是不是见过你……为何我觉得我见过你。”
淡相思说道:“鸢若公主,你醉了……”
随后,鸢若拿过店里的酒,邀请淡相思道:“没醉,我酒量好着呢!来!喝……一杯!”
淡相思看着已经醉了地鸢若,他第一次如此大胆仔细地端详着她,然后接过小酒罐,一饮而尽。烟花闪烁的瞬间,他在光里饮酒的模样是那样的潇洒。
鸢若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熟悉极了,像爱人,像朋友,忍不住就要切磋一般,却又如此真实的感受到眼前人只是人仙之身,灵力低微到不足以挨上自己一击。
当淡相思喝尽了酒,把酒罐子稳放在桌上时,鸢若立马欣喜道:“好酒量,再来!”说着又给淡相思递过去一个酒罐子。
淡相思开了封,看向鸢若说道:“你高兴就好,我喝,喝到你觉得尽兴为止。”
来回五六罐后,淡相思明显也是醉了。这时鸢若就这样看着淡相思,说不上来为什么,内心觉得踏实又高兴。她看着眼前的淡相思,醉意深沉地问道:“我是不是早就见过你了!”说着开始抓过淡相思的双肩正对自己,仔细端详着。
淡相思看着鸢若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说道:“鸢若神女,我们此前并未……见过。”
得到否定的答案,鸢若不满道:“怎么会呢!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说着更加用力地晃着淡相思,就像任性的小孩一样,没有往日的端庄。
淡相思受不了鸢若如此的逼问,他只得逃避着拿下鸢若的手。鸢若醉意之中不肯松手,在推搡中不小心拉垮了淡相思一边衣裳。昏暗里,淡相思心口到肩上有一个图案,鸢若在窘迫中不小瞥了一下。预备要为自己的行为致歉一番时门窗外的烟花又再次爆开,五瓣的蛇影霜花痕迹被一览无余。
鸢若提起衣裳的手停顿住,眼神在昏暗里死死盯着那痕迹,酒意瞬间醒了一半。淡相思霎时想要逃避,鸢若一把施法定住了他的下盘和双手,他无力解开,只得嘴里挣扎道:“神女!你干什么!放开我!这只是寻常图案,请不要如此无礼!”他惊恐无比,害怕被发现一样。
这时鸢若喊道:“你闭嘴!”然后施法点亮了屋里的灯火。屋里的灯让挣扎无处遁逃,淡相思只得心惊胆颤地看着鸢若的神情。
鸢若仔细看着那蛇影霜花的痕迹,她颤抖地伸出手去触碰那痕迹,难以置信地说道:“五瓣……蛇影霜花,这里被治疗过蛇骨鞭打出的伤……”瞬间,鸢若的呼吸紊乱不已,她再次看着淡相思问道:“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个痕迹,还是五瓣蛇影霜花……不可能,不可能,以你的灵力,我不可能向你挥鞭。你究竟是谁!我们,我们是不是见过!”鸢若急切地看着淡相思想要一个答案。
淡相思无言以对,把头别去一边,不忍看自己与她之间隔着地鸿沟。
鸢若哭腔大声说道:“你说啊!你究竟是谁!”
这时淡相思默默咬破了舌头,然后转过头仔仔细细看着鸢若说道:“你想知道吗?”
鸢若点头应道:“我想知道!”
单相思吸了吸破口流出来的血,说道:“得罪了!”然后迅速吻向鸢若,鸢若。
淡相思的血液流向鸢若的嘴里被吞咽而去,片刻后,还不等鸢若反应过来,便只觉得醉意更加深沉,模糊之间只见到淡相思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便昏昏睡去。随即,束缚淡相思的术法被解开。
淡相思看着鸢若倒在了桌上,自责说道:“我日日酿酒,身躯血液早已酒味难敌,你以醉意缠身,喝上一口冲冲醉意吧!鸢若公主……不,现在是钟离公主了。愿你一夜好梦。”
这时门被推开,岐夜和虞玄子走了进来,虞玄子先激动又惊讶地喊道:“上羽!是你!真的是你!方才听到屋里的声音很是熟悉,我猜的果真没错。”
就在虞玄子唤淡相思为“上羽”的瞬间,他的额间仙印便变成了黑色。
淡相思见到昔日好友,内心一边雀跃唤道:“虞玄子,岐夜,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岐夜看着淡相思的仙印惊讶道:“上羽你……奴契!你与何人签了奴契。”说罢尝试解开,却发现无能为力,于是说道:“这术法好生厉害,并非一般神力。”
这时虞玄子也惊讶道:“奴契?!怎会如此。还有,钟离公主,你们……相认了?”
这时淡相思看着眼前境况,一边内心欣喜却又一边难掩难堪,想着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在此逗留下去,于是说道:“她不知我,你们也别告诉她,我们遇到也只是巧合罢了……对了,她喝多了,一会劳烦你们把她送回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时岐夜一把拉住了要走的淡相思说道:“上羽!万年余久,好不容易相见,坐下一叙可好?”说罢感受到了他体内的灵脉枯竭之象。
淡相思在岐夜的眼神里也感受到了,于是挣开说道:“不必了,也不用寻我,我自有自己的去处便不打扰了。”
这时虞玄子有些悲愤说道:“上羽!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作不打扰!”
这时淡相思背对着他们说道:“我不过是个丢掉了姓名的堕仙罢了,你们的路还长……还是不要为我费心了。”他说这话时内心也很煎熬,但是毕竟已经殊途不同归,何苦再让他们徒增烦恼。
这时虞玄子喊道:“好啊!好!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叫什么也该说一声吧!免得今后我们还喊错人!”
这时淡相思说道:“淡相思。”说罢便走出雅间。
这时二人看着淡相思离去的背影,对视了一下,岐夜说道:“你倒是机灵,还知道把名字问一下。”说着便去查看鸢若的情况。
这时虞玄子也一起前去预备扶起鸢若,有些小得意地说道:“好歹知道了名字,有的是时间去寻他。”
这时岐夜看到了桌上鸢若的酒坛,酒坛上便是淡相思,这时忽然联想到了什么,说道:“方才上羽说他如今叫淡相思?”
虞玄子说道:“是啊!淡相思,这名字怎么有点……”说着顺着岐夜的目光看到了鸢若酒坛的酒名。
这时虞玄子一把抓起来说道:“淡相思,淡相思……”然后看向岐夜时背脊一瞬发凉说道:“不会吧……还清酒铺!”
岐夜说道:“若是还清酒铺,此事真的就难了。连那么厉害的人都只是一方店主,它处势力可想而知。那做的是天地情场生意,自是有自己的规矩。且上羽的酒淡相思已上架,玄清神域,竹海仙岛,赤幽暗涯,八方仙域……要买断上羽在神明居的一切源酒,代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虞玄子叹道:“上羽如何就选了这地方……哎!天才折腰,若是不选这地,这天地间他又能去哪里。我们也只能替他延命续生而已,又能如何。”
岐夜看着那酒坛说道:“或许他没有想过退路吧!”然后心里默默想着《神骨劫生》的事,默默说道:“看来还要继续加快速度尽快完结。”
虞玄子说道:“嘀咕什么呢?”
岐夜说道:“没什么,我们先把钟离公主送回天城吧!看样子她是吃了血精晕过去了,今夜应是要做一个漫长的梦了。”
说罢,二人便驾着鸢若离开了情起乐舞坊。
第138章 阎妖恢复
赤幽都,怨柩山,铸魂窟。
阎妖自玄清神域逃生回来后就一直藏在铸魂窟内修养,在四周有魔姬和残余的一些部下在为阎妖疗伤恢复修为。逆旅时空耗费了他的八层修为,就连鬼蛇之力也溃散不已。鬼蛇形状也缩小了许多,只如平常蟒蛇一般盘踞在黑水石台上围绕着阎妖。
经过大半年的修复,阎妖终于恢复了四成。周围的部下渐渐收势之后,阎妖缓缓睁开了眼睛,鬼蛇也从地上慢慢游上阎妖的身上诡异的吐着舌头。
这时阎妖波转着手,手心上慢慢燃起了赤黑色的地狱火焰,他得意癫狂地说道:“狱火火种,哈哈哈,最终还是被我炼化了。长生之躯,唯我是也!待本尊恢复鬼蛇之力,玄清神域,天魔神域,本尊迟早要踏平他们!”
这时魔姬也在一旁说道:“魔神万年的屈辱,迟早要雪耻回来。现如今魔神已炼化地狱之火,待时机成熟,打开时之镜颠覆世间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时阎妖问道:“现下赤幽暗涯的势力如何了?”
魔姬回道:“这些年属下一直苦心经营管理着赤幽暗涯等魔神归来。现下势力虽大不如前,但也恢复了往昔势力的将近一半,只等魔神指示。”
阎妖说道:“继续养精蓄锐,加强边界防御。”
魔姬回道:“是!”
阎妖继续问道:“现在玄清神域有何情况?”
有一魔主回道:“回禀魔神,属下无能,监视玄清神域的视眼无法看到天城境况,只能看到海地和结界外的一些情况。”
阎妖闭眼说道:“说。”
那魔主回道:“监视到有灵蝶宿主的活动轨迹。狱狮的封印已然逆转,不过那灵蝶宿主死而复生,对玄清神域牵制狱狮大为有力,连天魔神域的魔神也时常往返两地。”
这时阎妖也回忆着天劫的景象,缓缓说道:“灵蝶宿主死而复生……南宫神毅,时之镜竟果真被他打开了。哼!看来天神之力也不过如此,也能被世人借力打力关闭天劫。灵蝶宿主!看来是我小瞧她了。扶熠啊扶熠,她可真是你的好后代啊!”
这时魔姬说道:“以往天魔神域和玄清神域两处各为己政时,赤幽暗涯尚且还有余力发展图谋。现如今两处渐趋一致,对赤幽暗涯来说确是大患之事。”
阎妖听罢不屑说道:“哼,大患?狱狮封印逆转,待那灵蝶宿主无力封闭天机神印时,那为情所困的野蛮魔神能对玄清神域有什么助力。到时候玄清神域便不足为惧,自有天魔神域去与它磨上一磨。”
这时魔姬等人附和道:“魔神说的是!”
这时阎妖交代道:“时刻观察玄清神域的视眼情况,若是有灵蝶宿主的踪迹立即汇报!”
负责的魔主立即回复道:“是!魔神!”
待众人退下后,阎妖独自一人待在铸魂窟里,对于灵蝶宿主复生一事思索良久。他挥手唤出天海栾槿的画像幽幽说道:“栾槿啊栾槿,想不到吧!十万年后你又无意间帮了我。要不是十万年前你无意间提过神巫后代的秘事,我还真无法诓骗那南宫神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吗?”
阎妖平复后又思索道:“此间彼岸,南宫神毅没姓名,打开时之镜后是如何召唤彼岸之人归来的,究竟是什么原因。看来有必要见一见那灵蝶宿主验证一下真假,可别唬了本尊。”
第139章 鸢若想解心中心结
天城,梧桐池。
藏心苑里岐夜和谪月正在下棋,这时有仙侍在门外报道:“主君,钟离公主来访,此刻正在正厅等主君。”
岐夜听到是鸢若来访,于是说道:“我知道了。”
正厅里,岐夜一喝茶一边明知故问道:“钟离公主是来闲聊还是有事?”
鸢若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半月前在海地情起乐舞坊,是你和虞玄子送我回的神兵校场。”
岐夜答道:“是。”
鸢若看着岐夜问道:“当时还有一个人,名叫淡相思,你是否认识?”
岐夜风轻云淡说道:“钟离公主说的这人我不认识,且当时我们偶然遇见你时,屋里只你一人。已经半月余久,怎会特意来此问起这个。”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和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鸢若恳切地看向岐夜说道:“岐夜,你为什么要骗我。”
岐夜淡定地笑笑:“怎么会,钟离公主这是怎么了?”
鸢若站起来说道:“岐夜,一万年了。你过手神了兵营地里无数个灵创伤员,我只一眼便能认出你的疗愈法。淡相思的心口到肩处有蛇影霜花的痕迹,灵体皮肉被蛇骨鞭打中,若不是医德宫,若不是你,怎么可能恢复到那个程度。一万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何我会对一个灵力低微的人仙挥鞭,他还毫无怨言与我交友甚久。”
听到这里,岐夜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记起了这么个事。他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说道:“钟离公主……往事不可追,你且往前走吧!”
见岐夜不松口,鸢若说道:“竟是连你也不肯说,此事那么难吗?”
岐夜说道:“难。”
鸢若问道:“难在何处?”
岐夜说道:“难在你的身份,难在你的神职,难在万年前我们早已是惺惺相惜的挚友。”这时岐夜站起来行礼说道:“钟离公主,恕我直言。五大神族的荣耀辉煌要延续下去,很重要的方式便是相互联姻。你是青光神族嫡系一脉,不是寻常身份之人,你的决定也关系到青光神族的前途。五大神族联袂举行的华启宴会来年便会举行,鸢若公主还是不要回看旧人往事沾染了是非。”
鸢若说道:“这话是何意。我只是想查清此人……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岐夜说道:“你若是查清了此人,他若是有亏欠,你是否要讨要。你若是有亏欠,是否要还清。纠缠而去,没有尽头。”
鸢若怅然说道:“还清?不知亏欠何情何物,如何还。”
岐夜说道:“那便搁浅遗忘吧!他只是一介人仙,灵脉已渐渐枯竭,生命短暂不过这些年了。他不是你该留情久处之人,你还有很长的路。”
鸢若说道:“我明白了,告辞。”鸢若说罢,离开了梧桐池。
鸢若走时,虞玄子早已来到,他藏在墙角听到了二人对话。鸢若走后他才幽幽的缩出来。见到岐夜时才说道:“岐夜,钟离公主怎么会和上羽又搅和到一起去了。”
岐夜说道:“我也不知。叫你来是有正事要交代于你,你先和我去一趟我的术法研究室。”
虞玄子说道:“什么正事,神神秘秘的。”说罢便和岐夜一起前往。
来到时,虞玄子看着室内的法阵和咒文结界赞叹道:“这地方是你自己改造的?”
岐夜说道:“是的。”
虞玄子问道:“带我来这什么事?”
岐夜认真地看着虞玄子说道:“我已经有办法救上羽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虞玄子听罢一脸不可置信说道:“你说什么?”
岐夜依旧很淡定的说道:“这万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我父神留下的《神骨劫生》残卷,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说着把整理好的手札递给虞玄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需要你做两件事。”
虞玄子看完岐夜的手札,激动地看着岐夜说道:“岐夜,你……你太厉害了!上羽……上羽有救了!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岐夜说道:“其一,上羽的灵脉已经开始枯竭,你需要研制出更好的药吊住他最后的灵脉。其二,再造神骨需要借助天神之力。人神能接触到的天神之力只有日月之力,你需要算出今后每月的月圆之夜月辉最盛之时。”
虞玄子立马说道:“好!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找到一处最能吸收月之精华之地就可以了。天城是不行的,我们去海地,这事对我来说并不难。”
岐夜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上羽的奴契。”
虞玄子反应过来说道:“对,这奴契该如何是好,怎么才能把上羽赎回来真是件难事。”
岐夜说道:“淡相思,是物便有价,只是看我们能不能出得起而已。”
立春后,岐夜一人来到海地还清酒铺。他走到门口时,那醉里子便站起来说道:“你来了!”
岐夜放下一个玉刀说道:“要淡相思。”
醉里子眼神眯了一下,然后捡起玉刀,上来了酒和碗。
岐夜开坛倒酒喝了一碗,然后说道:“酒很特别,味淡入喉,转而回香。不知道这酒卖得怎么样。”
醉里子说道:“和思无道一样。”
岐夜说道:“我记得你这架子上原是有一味何处去,不知为何不卖了。”
醉里子说道:“酿酒人死了,人死了酒就不买卖了。”
岐夜问道:“你这里的酒一刀一坛,如果向你这买一个酿酒人呢?需要多少钱。”
这时醉里子饶有兴趣的说道:“喔?买酿酒人?那要看你买哪一个了。”
岐夜看着醉里子说道:“淡相思。”
醉里子轻笑道:“这个可不便宜,这个需要三千万金珠九百万玉刀,以及他所爱之人来日夫婿的全部聘礼。出得起这个价就卖。”
岐夜听罢,拿起一整坛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那说好了,到时候我来赎他。”
醉里子说道:“恭候大驾。”
傍晚,青宇神宫。
鸢若在书房里批阅整理着青光神族的内务,席琳在一旁为她研墨。做完之后鸢若交代道:“明日你把这些文书送去给叔父审一下,就说看看我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的。”
席琳回道:“是,主君!”
见到鸢若结束了手上的活,席琳继续说道:“主君,华启宴会的帖子今日下来了,今年的主场在月宵神宫的悯生台。”说着把请帖和册子递给鸢若。
鸢若接过册子看了起来,席琳在一旁讲解道:“此次宴会共计邀请了一千六百五十人,主要有五大神族主要成员,天城海地各处三级以上神职,竹海仙岛一级神职,三十六仙域代表。能进入此宴会的人员不是权贵便是神职可望之人,到时三万五千岁以下的神职会被统一安排在一处,让大家彼此接触了解。”
鸢若说道:“对于这个隐形的联姻宴会父神、母神可有指示。”
席琳欣喜说道:“夫人没有说什么,只在为主君筹备嫁妆呢!除掉一切开支,青光神族每年资进三万金珠九千玉刀,老夫人说要拿一千年的家资给主君作嫁妆,好让主君风光出嫁。”
听着席琳的话,鸢若说道:“都没有意中人,嫁与谁呢?”说着,便不自觉想到了淡相思,又想到了岐夜的话:那不过是一介人仙,灵脉枯竭命不久矣。
这时席琳说道:“主君受难失忆前,很是属意与池神族的寻真墨书殿下。不过这万年来主君都不曾与那寻真墨书殿下来往,真是可惜。不过啊!主君在本次华启宴会上,可以好好观望观望嘛!前几日夫人在清点家资时,大祭司和夫人提到过好些人名,说都是与主君适配的。”
鸢若问道:“都有那些?”
席琳说道:“就知道主君会问起,这是大祭司拟定的名单。”说着从魂鼎里取了出来递给鸢若,“大祭司说,希望主君能从里面挑选郎君,毕竟这些不是权贵便是神职有望的神君。”
鸢若惊讶了一瞬说道:“父神也关心起这事了?”
席琳说道:“大祭司说了,主君老大不小了,已经能独当一面,该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鸢若看了看名单:寻真墨书、渊斩、南宫捷崇、南宫治、寻真岐夜、寻真幽夜、天海上棠、天海洛珐、明居石、厉苍诀……
鸢若叹道:“这些人确实是个个优秀,但我看得上别人,别人就一定能看的上我吗?父神也真是想得当然。”
席琳这时说道:“主君可是这一辈中唯一一位没有婚配的嫡系神女,他族要攀亲可来不及呢!如何还敢说看不上主君。”
鸢若说道:“至少也要讲究个两情相悦吧!哎!不过也少!”鸢若说着,又看了看名单说道:“想必父神也很是属意寻真墨书吧!我以前真很喜欢过这个人吗?”说着看向席琳。
席琳一脸认真给予了肯定:“那是自然!”
鸢若对这个答案和这个人总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哪怕是见到过寻真墨书也并没有心生爱慕的感觉。内心诸多疑问无法排解,于是再次看了看那个名字对席琳说道:“我知道了。”然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席琳说道:“卯时一刻。”
鸢若想了想说道:“还算早,我去一趟清云神岛,叫人准备一下风辇。”
席琳行礼道:“是!”然后离开了书房。
此时在清云神岛的悦云殿里,小黎练完琴后一个人无聊的坐在院子里的一颗大石头上,身边还烧着一大炉炭火。炭火偶尔冒出火光照在她白色的冬裙上。身上红色的白绒镶边厚棉披风裹着她,披风上绣着的银色蝴蝶栩栩如生。但冬末早春的寒气交织着,她显得有些许无趣落寞。
小黎来到神明居快将一年了,仍旧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凌暮辰的消息,内心如此深刻的觉得神明居的时间过得很慢,却又很快。她很多时候都在独处、也了解着神明居,然后思考,越来越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小黎看着一旁的大提琴说道:“都快要换弦了,暮辰哥哥,你在哪啊!他们都说只看到我一人掉出时之镜,并没有看到还有你。是不是你骗我,你根本没来……”
小黎看着天色,也想到神毅自上次离开后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她独自想着:“无论如何,神毅都是对我有恩的人,我上次说那样的话他不会是当真了吧!他都不来了我怎么和他道歉嘛!”小黎想着,心里很是耿耿于怀。
这时霁荷来到,对小黎说道:“主君,钟离公主来访。此时正在海棠院等主君。”
小黎听后立马来了精神说道:“鸢若来了!太好了。”说着便往海棠院跑去。
此时在海棠院里,鸢若正在看已经苞芽的海棠。见到鸢若后,小黎兴奋的喊道:“鸢若!你怎么来了!”待鸢若转过身来时,小黎发现了鸢若脸上些许哀伤的神情。这时小黎立马调整情绪说道:“你看上去心事重重哎!怎么了吗?”
鸢若微微行礼,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会不会打扰到你。”
小黎立马说道:“怎么会,你若是有时间经常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一个都无聊得快发芽了!”然后提议道:“我们去我的殿里聊吧!那有碳火。”
鸢若回道:“好!”
到了悦云殿后,鸢若把心里的烦恼疑惑一股脑地都告诉了小黎,小黎听后感叹道:“原来你遇到这样的心事啊!失忆,嗯……我猜想关于淡相思肯定有秘密。”
鸢若说道:“我实在找不到一个人能听我说这些了,所以便只能来找你了。”
小黎说道:“没事,我可能做不了什么事情,但是光能倾听你,也会让你好受些的。”然后想了想说道:“那你喜欢那个叫寻真墨书的人吗?要联姻结婚,也要喜欢才行吧!”
鸢若摇摇头说道:“他是一个最适合的人,样貌、家世、神职……都是一等一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失忆前最是属意于他,但我后来……后来觉得他确实一个优秀的神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想法。”
小黎说道:“联姻的话,如果他也中意你,是不是你们家族就是强强联手了。”
鸢若点头道:“是。对于大族而言,最是看重家世和神职。而且我父神、母神很是看好他,我们双方的父神、母神也很是有意来往。”
小黎又说道:“父母看上的不一定是你爱的,但是很多时候确实是最适合的。但你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是因为你心里对淡相思有疑惑。要不你再去见他一面吧!见一面问一个答案,至少也弄清楚蛇影霜花为什么会长在他身上嘛!这样,无论你是要不要联姻心里也有个定数。”
鸢若听罢也觉得如此,内心也清晰了不少,于是说道:“嗯,那我便寻一寻他,至少要他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小黎高兴道:“对嘛!”
这时鸢若问道:“那你呢?你的暮辰哥哥没着落了,那和神毅怎么样了。他最近来了玄清神域几次,你们有什么情况吗?”
小黎疑惑道:“他来玄清神域了吗?没有吧!自前两个月吵了一架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这时反倒是鸢若疑惑道:“不是吧?他前几天也才刚刚来过一次玄清神域,镇灵塔和天听宫,以及五大神族内部人员都知晓这事,你竟然不知道吗?而且是他是直接来了清云神岛,都没去上云神宫的。”
小黎一脸天真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他确定来了清云神岛吗?我没见着他啊!”
这时鸢若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吵架……你是不是对他说什么了?”
小黎说道:“的确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哎呀,我是大傻叉,我太蠢了吧!”说着无奈地摇首晃脑一番。
这时鸢若提醒道:“其实无论如何,他对你应是没有恶意的。还有,对于玄清神域来说,你……还是很重要的。”鸢若面对小黎还是不愿说很多,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华启宴会的帖子收到了吧!”
小黎想了一下说道:“那个请帖啊!收到了,怎么就提前一个多月就发出来了啊!”
鸢若说道:“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宴会,一千年举行一次。受邀的人身份都不一般,神毅也在其中。万年以来,以往类似的宴会都会照例邀请他,但他从未来过,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来。他若是来,你可以与他好好聊聊解开误会。”
小黎说道:“那是肯定的,但照你说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眼见天色不早,鸢若说道:“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开解于我。我决定这几日去寻一寻淡相思,给自己一个答案。”
小黎说道:“好。那你有时间来找我玩。”
鸢若允诺道:“好!到时候我叫上祝萱和虞姬子一起。”
小黎比了个手势说道:“oK!”
鸢若听不懂小黎的“oK”是什么意思,但从她的眼神语气中猜测那应该是肯定、同意之类的意思。
第140章 小黎偷去天魔神域
送走鸢若后,小黎想了想:“原来神毅都来那么多次了,哎!好愧疚啊!”
夜里躺在床上时,小黎仍旧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纠结的想:“虽然……但是吧!我对于他来说只是扶雪的替身,可毕竟他确实人也不那么坏吧!哎呀扶雪啊扶雪,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要不我亲自去找他一趟?顺便在他那个地方玩一下,和他一起来参加宴会呗。”然后翻了个身转念一想:“可是那群护法不让我出去,一天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一点隐私也没有了,连去远一点的海岛都要被限制,说我没有法术会很危险。可我看这里确实太平得很呐!他们的敌国离得又远,地图上显示天魔神域和赤幽暗涯又不顺路,骑着飞马比飞机还快肯定没有危险的。得想个办法避开护法的监视,哎!有了!”
次日上午小黎来到飞马场,她交代了一旁的仙侍几句后,那仙侍指了指其中一匹飞马,然后顺手牵走了一匹飞马去安风辇。小黎上了风辇后仙侍为她驾驭风辇。在风辇里,小黎脱下了佩戴的那颗灵石放在座位上,古灵精怪的笑了笑说道:“哎呀!这次可就拜托你啦!”护法们见小黎上了风辇后,以为她要出去便预备紧随其后。
当飞马辇绕过一个山头时,护法们差点跟丢了,飞马辇重新启程后护法们又跟了上来。飞马辇出了清云神岛后一直朝着九灵天的方向飞去。这时其中一个护法说道:“看来这次是去九灵天,守天神女对那处还真是感兴趣呐!”
这时在清云神岛山路上藏起来的小黎眼看众人离去,心想道:“这身无灵力还不错嘛!抱歉啊护法们!这几日就给你们放假了。”说着回到了悦云殿。
霁荷来时,拿来了清云神岛的通行令说道:“主君又要出去吗?今日主君看起来格外高兴呢!”
小黎说道:“嗯呐!对了,你午后来我房里一下,我有事交代你。”
霁荷说道:“是!”然后退了出去。
小黎背上包,拿上罗盘、斗笠和大提琴,在桌上留下一封信后便去了飞马场。她骑上那匹最是得力的飞马后迅速冲出了清云神岛。
小黎跟随着罗盘所指的天魔神域方向一路来到了海地出口的结界处,她骑着守天神族的飞马,又亮出了通行令说道:“请放行!”看守的神职见到是清云神岛神职通行令后便打开了结界放行。
小黎离去后,有一神职说道:“这女子如何不自己用通行令打开啊!”
另一神职说道:“或许是个仙侍还不太会使用吧!但骑着的飞马可不像一般的飞马,这要去何处啊!”
另一神职说道:“管他呢!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然后在通灵法阵上记录道:“巳时四刻,清云神岛飞马、仙侍出界。”
小黎飞出海地地界后,内心雀跃激动无比,对远行的体验充满了期待。激动之中,她没有发现在海域不远处有一只眼睛状的法阵闪现了灵光。那是赤幽暗涯的视眼,与此同时,她的行踪被传到了赤幽暗涯。
小黎在茫茫海上飞了许久,路过了诸多的海岛,途中也有见到了一些乘云舟飞行的人。直到傍晚时,小黎想着要给飞马补充一点能量,便降落于一个有些水草的海岛。由于还是早春,绿草并不丰茂。飞马吃得比较缓慢,小黎便摘下斗笠在一旁等着。
日落将尽的时候,小黎打开挂在马鞍一侧的书包把罗盘拿出来,准备戴上斗笠继续启程。就在这时,一个强大的传送法阵出现在离小黎的不远处,那法阵的威压掀起一阵强风把小黎的裙摆吹飞起。
小黎被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法阵上出现了一个赤玄长衣的男子,他身材修长高大,气势凌人。长得如妖似魔但却难掩帅气,五官立挺深邃,眼神里充满了邪魅和玩味,叫人难辨善恶真伪。来人便是阎妖。
小黎看着他,感觉他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起初小黎还很警惕,但是看到他额间是玄清神域的亮银色的神印后,小黎便放心了下来,还主动笑嘻嘻地打招呼道:“你好!”
阎妖看清小黎后首先是很惊讶,见到小黎毫无防备也感受不到她体内的任何灵力时惊讶变为了疑问好奇。阎妖看着小黎邪魅地笑道:“灵蝶宿主,好久不见!”
小黎听罢,以为是扶雪以前的朋友,于是解释道:“那个……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扶雪,我叫暮黎。”
阎妖听罢疑惑说道:“什么?你不是?”然后又看着她额间的清花银雪灵蝶印,又觉得她就是扶雪。但也觉得眼前人表现出来的神情和态度很是不同。这时阎妖想道:“神印样貌一模一样……不过这气度确实大有不同,莫非是时之镜复生而来改变了什么。”
这时阎妖看小黎一脸单纯愚蠢的样子,于是假笑问道:“你说你不是扶雪,那你可是从时之镜中复生而来的。”
小黎说道:“是从里面掉出的,但你说复生……应该不算吧!”
阎妖听罢笃定了心中所想,于是说道:“你不认识我?”
小黎说道:“不认识。你硬是要觉得我是扶雪的话,就当我失忆了吧!”
阎妖打量着小黎,心想道:“身无灵力,也没有记忆。从彼岸召唤而来,竟是如此的。”
这时阎妖邪魅地笑了一下,手中缓缓聚集灵力想要就地击杀小黎。这时挂在飞马上的书包掉了下来,那本《火海》和照片一起掉了出来。
小黎被声音吸引看了过去,看到东西掉了出来便走过去预备捡起。阎妖在心里嘲笑着小黎竟然会对他毫无防备,还把后背交给仇敌。这时阎妖看着小黎轻蔑笑道:“灵蝶宿主,再见了!”说着手中汇聚灵力狠狠朝小黎的后背击去。
玄清神域,清云神岛。
当霁荷来到悦云殿发现信件的时候,才知道小黎早已离开了玄清神域,于是赶紧通知了天城。与此同时,去九灵天的护法们也发现了端倪,追问那仙侍下来,他也只是说小黎让他带小黎去山上,然后把飞马辇驾来九灵天,让飞马吃饱了就回去,并不知道护法会跟来。
天色将晚,护法们只得赶去天听宫上报此事,最终通过海地的东北出界口记录看到了小黎出界的情形。
天听宫里众人议论不已,钟离齐道冷静思考了一下说道:“派两百暗卫,与镇灵塔护法一起兵分两路,一路在海上搜查,一路直去天魔神域方向。若有情况立即汇报。”
这时提常羽说道:“是!”说罢立即下达了天听宫命令。
这时渊斩在无心殿里正在闭关,忽然元神异动,只觉得有某种力量在牵动着他。渊斩仔细寻着那感觉心想道:“东北方?怎么回事。”这时渊斩重新运势,感觉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便提前出了关。
渊斩出关后第一时间先去了镇灵塔,守卫的神职看到后立即行礼道:“渊斩护法!”渊斩进入镇灵塔后看见显示当值的神印符文少了大半,立即问道:“为何今日镇灵塔内的护法如此少?”
守卫说道:“守天神女离开了玄清神域,天听宫正派遣暗卫和护法们前去寻找,目前应该是在天听宫领取通灵令牌。”
渊斩惊讶道:“守天神女复生了?”
一旁的守卫说道:“是的。之前护法闭关有所不知,守天神女确实已然复生。不过天听宫很是关注守天神女,还派遣了大护法和二重护法时时监护。”
这时渊斩立即来到通灵法阵前以神印召出了镇灵塔的事迹册,快速地了解着这一年的事务。
渊斩了解了概况后又快速传送去往天听宫,渊斩一路传送一路想道:“失忆,毫无灵力……怎会如此。不行,得立即找回来。”
渊斩来到天听宫时,众人也预备出发,这时众人见到渊斩来到,瞬间觉得增添了大力。
钟离齐道见道渊斩便立即说道:“渊斩,你可恢复了?”
渊斩说道:“禀大祭司,已然恢复。目前状况我已知晓,我随众人一起去寻找守天神女。”
钟离齐道说道:“如此甚好。”
随即,众人一起出发离开了天听宫。
这时在靠近天魔神域的海岛上,阎妖的灵力正击向小黎。就在这时,小黎手腕上出现了一圈灵光。那灵光力量非比寻常,直接狠狠把阎妖的灵力反弹回去极速穿过他的身躯,瞬间震得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受了伤,还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阎妖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自己受伤的身体,一脸惊讶地用手抹了抹嘴。他看着小黎走过去的身影,顺势看到了小黎手腕上的那圈灵光瞬间就明白了,心想道:“天神之力?竟是畜养神明之躯的天神之力。原来如此,她这副身躯不属于神明居,被天神庇佑了。”
这时小黎捡起了书,预备去捡那照片时又被风吹飞了,直接飞到了阎妖的脚下。
这时小黎看照片飞去,然后转身看着阎妖说道:“你刚说什么?你要走了吗?”然后看到了阎妖身体不适的神情,但想着这里的人经常打来打去、飞来飞去的经常受伤,所以没有多疑。
这时阎妖看着飞来的照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睁大了双眼。他一把捡起照片,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上的人。
这时小黎走过来,看着阎妖在看照片于是好心说道:“他们是我在原来世界的朋友,这个叫照片,和你们这里的画不太一样。”
阎妖听罢,指着温槿急切渴望地向小黎问道:“天海栾槿,他……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小黎见阎妖急切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用神明居的语言说出温槿的名字,于是说道:“温槿。”由于她说的是中文,阎妖听来就像一道咒语,并不知道是何意。
阎妖急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小黎有些被阎妖的表现吓着了,于是赶紧解释道:“叫‘温槿’,不过我不知道用神明居的语言翻译出来是什么。怎么,你……这个……你们也不认识吧!”
这时阎妖看着手中的照片说道:“她怎么变成了一个男子……”
小黎对阎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于是说道:“‘温槿’本来就是男生啊!旁边是他喜欢的女生。”她说着只想赶快远离眼前这个人,然后自己伸手把照片拿了过来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我还要赶路,就……就不和你聊了。”
阎妖看着小黎,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然后假装态度很好的对小黎说道:“小神女,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等你知道怎么他叫什么名字时能不能告诉我。”说着在手上画出了一个符咒。
小黎面对如此小事欣然同意道:“可以啊!”然后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告诉你。”
就在这时,阎妖的符咒化为灵光飞入了小黎的身体里。
阎妖说道:“我叫……钟离青阎。”然后看了一眼小黎的飞马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住在清云神岛,时机到时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小黎还笑嘻嘻说道:“哦,好啊!”
阎妖心想道:“我等着你的答案,灵蝶宿主。”说着召出传送法阵离开了海岛。
小黎见阎妖离开,嘀咕了一下他的名字:“钟离青阎?钟离,应该是鸢若家族的人吧!”然后也骑上飞马继续往天魔神域赶去。
夜半时,渊斩一行人已经坐云舟赶到了小黎和阎妖停留过的海岛,众人用灵光照亮地面观察情况,这时梧沐说道:“好强大的威压,混合了鬼蛇之力,是阎妖!”
这时渊斩发现了地上的血迹,他走近蹲下观察了一下血迹,然后说道:“此地并没有打斗杀伐的痕迹,但他却受伤了,看来事有蹊跷。”说着望向天魔神域的方向。
一旁的护法也围了上来,并说道:“这么说来,守天神女暂时还是安全的。”
渊斩说道:“前往天魔神域去看一看。”
说罢,这一队的四人一起前往了天魔神域。
第141章 再见神毅
小黎骑着飞马一路疾飞,等飞到靠近天魔神域的地方时,忽然觉得空气与在玄清神域时不大一样。这时小黎心里疑惑道:“空气质量好像不一样哎!是飞太久了吗?怎么感觉有些犯困。”于是趴在马背上,把两只手臂伸进飞马翅膀下的套孔里,好让身体固定在马背上安心睡觉。
小黎睡着后飞马继续一直往前飞去,但水平越飞越低。这时,小黎手腕上再次出现一圈灵光,额间的神印也亮了起来,从她的身体里飞出了好些灵蝶。其中几只灵蝶化为灵力浸入了飞马的身体里,飞马身体有一环灵光闪现后又重新飞了起来。
飞马自行飞了许久,到了上午卯时三刻时已经飞到了入界的结界处。结界尚未打开,飞马便踏停在空中。与此同时,渊斩等人已经追了上来。由于众人只身飞了许久灵力有所下降,所以速度已经减缓许多。他们开法眼看去,看到是守天神族的飞马停在前方,也看到了小黎正趴在飞马背上。
渊斩亲自远远看到小黎身影时,他才令自己相信是她真的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种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的驱动力。
小黎在这时也已醒了过来,她把手从套孔里拔出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结界。谁知她的神印竟自己转动了起来,灵蝶自动飞出身体,并且打开了由狱狮之力建立的结界。
飞马见状自行飞入,身后的渊斩等人还来不及阻止,便被结界阻隔在了外面。
眼见小黎飞进天魔神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众人倒也不慌张。只是渊斩一瞬愣在结界外,看着那消失的方向想着他方才应该再快点,这样就可以赶上见她一面。
这时梧沐说道:“守天神女即是进了天魔神域,自有南宫魔神护佑她,总归是无什么大碍的。我等强行打开这个结界恐会引起两域政乱,眼下是不便再行追去。”然后对渊斩问道:“渊斩护法,可要走天魔神域的正规进出口去接回神女?”
渊斩想了想说道:“不必了,那南宫魔神不见得会允许我等进入。立即传信令回天听宫,让天听宫马上传信令给浮罗城告知情况即可。召云舟过来,让其余分散的护法和影卫回天城吧!”
梧沐等人得令说道:“是!”
说罢,众人合力以通灵令牌传讯回了天听宫,各地收到信令的护法和影卫也返回了天城。
浮罗城里,神毅正在倚天宫的政殿里与众人商议政务。这时负责通灵法阵的魔职来到,他欲打断商议告知神毅关于小黎来到天魔神域之事,但神毅一个眼神过去,他只得继续猫在原位等待传唤。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后闻人弑等人相继散去,神毅便坐在王座上看着各个奏折。看了几个后才反应过来还有个人在等候,然后不耐烦地说道:“几日前不是传过华启宴会了吗?现下那天听宫又是何事!”
那魔职恭敬回道:“禀魔神,是关于玄清神域守天神女之事。”
神毅原来还低着眉眼看着奏折,当听到“守天神女”时眼睛瞬间抬了起来立即问道:“什么?”
魔职说道:“半个时辰前,玄清神域天听宫信令来到,说守天神女已只身进入天魔神域。”
神毅听罢立即起身走下高台思索道:“小黎进了天魔神域?是了,灵蝶之力,怪不觉得结界法阵没有感应。”然后急切问道:“现下她在何处!”一边说着一边走出烬寰殿。
那魔职跟在神毅身后说道:“现下守天神女应是尚未进入浮罗城,法阵检测不到异常灵力,故而尚未知晓方位。”
这时神毅焦急说道:“立即通传全境!一旦见到清花银雪灵蝶印之人,立即避让!若是她在哪里有了任何闪失,那么此处就不用出现在天魔神域了!”说罢立即从额间抽出神印之力幻化成一个魔球扔给了魔职。
那魔职看出来神毅对来人的重视,于是立即传送离开了烬寰殿。来到通灵法阵前时,他庆幸想道:“幸好是说了,不然这项上人头和通灵处全员怕是不保了。”
神毅预估着小黎从玄清神域来的方向,也亲自前去查看。
不过一会,天魔神域各处天空和通灵法阵上全都出现了一组图纹。一个图纹是天机神印,在赤色的天机神印下有一个赤色的圈围住了清花银雪灵蝶印。
这时众人纷纷看向天空,有人说道:“玄清神域的亮银神印!这莫不是清花银雪灵蝶印?竟是魔尊亲自下达命令!”
这时各处正在厮杀增长魔力的人魔们看到了天机神印后也纷纷停止了争斗,各处街道上也渐渐出现了赤色神印的铁骑军,铁骑军走街窜巷迅速清理着街道和暗处的斗争。
这时在浮罗城外的天空上,小黎拉停了飞马停在半空。她慢悠悠地拿出罗盘和图纸看了看说道:“我应该是没有飞错吧!总的已经越过四个城池了,前面的城池应该就是浮罗城了。”然后挠头疑惑道:“不过神毅在不在浮罗城啊?他作为魔尊应该是在浮罗城的吧!算了,先去看看吧!天魔神域和玄清神域并不恶交,他们应该不至于把我视为仇敌。”小黎说罢,甩着缰绳驾驭飞马前去。
小黎进入浮罗城境内时飞马自行飞了下去。落足浮落城时,小黎便深刻的感觉到氛围的诡异。虽然一样是有日月相照,但这里的天空似乎一直都是灰暗的,连云的颜色都是灰黑色和暗红色相互交映。地上各处还时不时地冒出一阵灰烟。
飞马入城后便自动收起了翅膀隐匿不见,小黎查看着路况驱使着飞马前进。飞马似乎也察觉了此处的诡异,脚步走得相当缓慢。
此处看去就像一座鬼城,街道静悄悄的,但是能感觉的出来房屋之内肯定有人。这时小黎心想道:“这些建筑倒和玄清神域大差不差的,但怎么感觉这么阴森恐怖啊!来之前翻看了一下关于天魔神域的书籍,记载说是在特定的时间内,天魔神域的人魔可以相互厮杀比试获取对方魔力……我现在到底是在禁武时间还是在厮杀时间呐!这飞马也不飞起来的,我不会被误杀吧……早知道就不来了……呜呜呜……”
飞马越走进城内时,街道越发冷清阴森。小黎察觉到建筑里的人越来越多,还能时不时的在某些街道上看到一些人,他们眼神里尽是对小黎的好奇,在见到小黎身影后又立即静悄悄地躲藏起来。有些胆子大的,便在屋内静静地看着小黎,那眼神很是渗人。
小黎一身洁净白衣和披风,骑着守天神族的飞马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很是格格不入,像是深渊巨壑里强行放置一道耀眼天光。
这时,前方突然极速奔来一个铁骑军,小黎见状差点不知道要把飞马往哪里让,生怕撞上了。但只见那极速奔来的铁骑在离小黎差不多十米开外的地方便立停了下来。
一白一黑的马匹和人物在一条街道上对相对着。小黎欲要说点什么,只见那铁骑面具人跳下了马,单膝下跪对小黎点了点头。然后一句话不说又跳上马去拉缰调头极速离去,在离去途中顺便向天空发出一道信号。
小黎一脸懵,还来不及反应点什么那铁骑便消失在视线尽头,于是小黎自己猜测道:“这是给我打招呼吗?是的吧!那神毅应该是在这里了。”
不一会,街道两旁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冒出了一样的铁骑军,他们笔挺地站成两排,规整肃穆,渐渐延伸向小黎所前往的方向。这时街道上除了小黎飞马的马蹄声外,一切都静的可怕。小黎也不知所措,心里直打鼓,但也只得继续驱马前进。
小黎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着两旁的铁骑,他们的身形和冷肃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连神印都是统一的赤色。若不是形状不一恐怕会误以为是一个人人的分身。
在走去途中,小黎突然被前方一阵落地的威压吓了一跳。那威压之力把小黎的披风帽吹掉在背上,连马也惊了一下。小黎定睛看去,前方竟是神毅。他骑在一匹亮黑色的高大战马上,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但眼里全是对小黎到来的惊讶、喜悦和温柔怜惜。
神毅喊道:“小黎,你怎么来了!”说着下马迎接。
小黎想着自己来天魔神域的目的是给神毅道歉的,但见到神毅时,他不仅没有表现对自己生气,反而很是惊喜开心。这一刻,小黎心里一路的忐忑和担心瞬间烟消云散。
小黎见神毅走来,于是也跳下马来开心地跑过去喊道:“神毅!太好啦!我终于见到你了!”她喊着一把扎进神毅的怀里给了他一个朋友的拥抱,趁神毅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放开了那点到为止的拥抱,神毅才要抬起的手又只得放下。
这时神毅关心道:“路途如此遥远,你怎么想到要一人前来的。若是途中有任何闪失该如何是好!玄清神域那帮废物怎的没看住你。”
小黎支支吾吾说道:“哎呀,那个,本来……是想来找你有点事的,不过现在应该是没事了。”
神毅担忧说道:“无论何事,你差人传信令与我即可,路途凶险无数、危机重重,你怎能如此冒险只身前来。”
听着神毅似是过度关心的语气,小黎说道:“哎呀!不会啦!哪有你说的这么恐怖。”
神毅看着小黎那天真的模样,想着眼下既是安然无恙便也不想告诉她太多,于是说道:“只要你安好便好,赶路辛苦了,我先带你去休息吧!”然后看了看小黎的飞马说道:“玄清神域的飞马不适应此处的魔气,不过你应是给它净化过了。它可以在此处生存一段时间,眼下它灵力不济,先把它安置一下,你同我一起骑马前去吧!”
神毅说罢,便有人牵走了小黎的马。
小黎看了看自己的飞马疑惑道:“净化了吗?”然后又想着那马确实有点体力不支的样子,于是又接受神毅的提议说道:“好的,那辛苦你了。”
二人走到神毅的高大坐骑前,小黎正犯难怎么才能爬上比自己还高的马背时,神毅便一把从她身后像捧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捧了上去。随即,神毅一个干净的飞身上马便坐在了小黎的身后。
对于这样近的距离,小黎的内心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羞怯吧!也许。但小黎还是找到了理由,认为是自己的飞马灵力不济。
神毅的双臂从小黎肩旁伸来把小黎围在了臂弯怀里,他过拉缰转马掉头,由于长宽的马鞍没有前桩,小黎只得用手稍微扣住鞍座好让自己不至于摇晃。
这时神毅的声音从头顶轻轻传来:“不必紧张,我会护住你的。”说罢便轻轻打马前行。
小黎被看穿了心思,于是轻轻应道:“嗯。”然后找话题说道:“神毅,你是不是也收到了华启宴会的请帖。”
神毅说道:“嗯。但从未去过。”
小黎诚心说道:“我也还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哎!我打算在你这里玩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去参加怎么样?”
神毅听罢,一瞬拉停了马试图确认问道:“你说什么?”
小黎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于是有点不解地说道:“那个……你不太发方便吗?要是你不喜这样的宴会那就不去好了,没事的。”
这时反倒是神毅不解道:“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离开上云神宫。”
这时小黎更加不解,想着是为了避嫌才离开上云神宫的,于是有些尴尬的说道:“这……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小黎说的话神毅反应了过来,想着应是小黎还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说道:“没事了。这里你想来便来,想玩多久都可以的。既是你对那宴会感兴趣,那到时候我们便一同前去吧。”说着继续驾马前行。
小黎听到神毅松口同意,于是开心道:“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想着祝萱和虞姬子都不去,鸢若到时候估计要相亲,只我一个人就太尴尬了。你去的话就有人陪我一起了,我看那幻境图介绍,上面显示我们的座位可宽了,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怎么样?”
小黎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字一句在她兴趣十足的宴会上都是什么含义,神毅听着,便也只得宠溺地说道:“都随你,只你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就行。”
小黎察觉了一丝异样,然后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又不是去相亲的。”
这时神毅心里叹息着小黎还是太单纯了,应是不知道作为守天神族的家主此番行为代表着什么。不过自己也不屑于在乎这些,于是便也觉得无所谓了,她高兴就好。
神毅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这时小黎才想起一个正事,然后对神毅说道:“对了神毅,你能帮我传个信令回玄清神域吗?就说我要在你这里玩一段时间,华启宴会时便和你一起回去。这样他们总不会担心我在路上危险了吧!他们天天监视我,我感觉一点自由和隐私都没有了,先在你这里自由一段时间吧。”
神毅说道:“那确定这样发过去了。”
小黎确定说道:“嗯,麻烦你啦!”
神毅回道:“小事而已,无碍。”
前行的路途中,小黎和神毅聊着他不在的时间自己发生的事,无聊的、有趣的,以及问着一些这个世界的问题。就这样,这次的再见面让小黎觉得似乎找到了一个有时间听她无聊的人,心里的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在天魔神域的这座京畿浮罗城里,天地四周皆是昏黑暗红,只小黎一身光白出现在这里。众人皆见,她受天魔神域的魔尊亲自下马相迎,可直呼其名,坐在绝对的王者身前一同前往浮罗城的至顶之巅。
随着神毅和小黎的远去,街道上的铁骑也相继离去。原本藏匿的魔人们这时也纷纷重新冒出来,他们挤在街道上纷纷看向那已经看不清身影的方向,眼神充满着不可思议。
纯洁的、高贵的、天真的、灵动的、脆弱的、耀眼的……未来魔后。
这条诡谲多变、阴森恐怖、拥挤如是的长街上,那个流传了一万年的传说在这一天得到了一切证实。
第142章 再见故人
玄清神域,天城。
天听宫里,五大神族的三族家主、天听宫八大神尊、镇灵塔八大护法相聚一处。这时提常羽施法把小黎从天魔神域传来的信令放与众人观看。
“守天神女亲言,守天神女会在天魔神域停留一月,华启宴会时与南宫魔神一道前往。望悉知。”
天海岚崟首先说道:“这莫不是要昭告天下,守天神族将和玉昆神族确定联姻?”
寻真星芷皱眉说道:“守天神族和玉昆神族两族联姻传说已久,并且此事在万年之前已然公开。以往倒是好事,如今再看未必见得啊!”
天海岚崟说道:“若是以往联姻,凭借守天神女之力倒是可以牵制南宫神毅一二。如今守天神女的心智和法力与昔日早已脱离甚远,连族内小事都无决断能力。一旦联姻,两族势力恐怕是要完全握在天魔神域手中。倒时若是势力分裂,恐会引起大乱。”
这时众人也纷纷看向在场的玉昆神族两名成员,这时南宫阖霖先行说道:“我两人先行避会,请诸位先为商议。”说罢,南宫家的两名成员走出了天听宫。
这时天海岚崟看向天海凌涯说道:“凌涯姐,你呢?”
天海凌涯想了想,说道:“我儿南宫捷崇毕竟是生在玉昆神族,我也暂时先避会吧!”说罢也离开了天听宫。
墨旬惊讶道:“连天海护法也……”
天听宫外,天海凌涯赶上了南宫阖霖和南宫境两人。南宫阖霖说道:“怎么天海护法也出来了?”
天海凌涯笑道:“二伯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捷崇在二伯的指导下有所长进没有。”
南宫阖霖笑道:“捷崇这孩子天赋异禀,自会有大前途。”
一旁的南宫境饶有兴趣地说道:“未来的事暂且未定,不过之前在镇灵塔已然得见,灵蝶宿主肉身可做灵地滋养灵蝶。现下渊斩护法已然出关,不管他愿不愿意,现下玄清神域都需要他助力灵蝶宿主控制狱狮。而这灵蝶宿主的肉体凡胎必须留在玄清神域才可长久生存下去。这块天神福祉之地,反而还要借住天魔神域进护佑。不过嘛,到时在玄清神域是哪方势力说了算可就有待商榷了。无论是捷崇还是小治、云睛、云溪等这些小辈,他们都出生于玉昆神族,姓的是南宫,总归还是和那天魔神域的魔神南宫神毅是一家人。”
南宫阖霖也说道:“所以没有必要听议此会,天听宫有结果了直接发令即可。”
天听宫内,由于三人的离席让会议有了一丝紧张的氛围,开始相互窃窃私语交流起来。
乾澧不悦说道:“我看还不必等两族正式联姻,眼下就要先乱起来了!”
这时莫隐问道:“玉昆神族的势力目前如何?”
提常羽挥出神职布图与众人观看,并在一旁说道:“玉昆神族是五大神族中要务神职占比最多的。其次是天海神族。青光神族和与池神族不相上下。守天神族自上代长尊扶熠和嫡长子扶允神陨后,只有扶止、扶阙任要务神职。虽然两位也相继神陨,但清云神宫落海后为岛后,得清云神岛庇佑并向守天神族靠拢的氏族并不少。这也是守天神族势力只增不减的缘故。”
这时乾澧思索道:“这般势力确实难以相抗。”
天海岚崟也说道:“主要是玉昆神族和守天神族的势力盘根错节,确实难以估量。”
这时钟离齐道犹如以往历代大祭司般不慌不急地说道:“诸位这般清点势力是为何意?”
听到钟离齐道说话后众人安静了下来,钟离齐道继续说道:“若是以目前守天神女境况,守天神族和玉昆神族联姻不排除有诸位担心的后果。不过眼下只是让众人知晓南宫神毅也会前来赴会而已,至于他会以何身份来赴会还有待商议。如此着急清点势力,弄得人心惶惶,不成体统。”
钟离齐道说话间,众人仿佛看到了前代大祭司的身影,都纷纷肃然以听。
钟离齐道继续说道:“至于这信令含义,确有暗喻两族即将联姻。不过为了避免人心惶惶导致各方势力动荡,影响玄清神域安稳,我才叫诸位前来商讨一二。目前也还有诸多事宜有待确定,狱狮封印逆转,海地势力乱起,赤幽暗涯……何事不急何事不重?”
这时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钟离齐道继续说道:“既是南宫神毅确定前来赴会,那便默定他是以玉昆神族家主的身份前来。但毕竟是华启宴会,倒时需要重新排布一下座次,以防万一。”
提常羽得令说道:“是!”
钟离齐道继续说道:“眼下渊斩护法既已出关,关于镇灵塔系灵蝶与狱狮之事,便交由渊斩护法负责。”
渊斩得令回道:“是!”
这时最末端的鸢若看着小黎的信令内容,总觉得当中兴许有些误会。再结合小黎并无扶雪记忆和并不心悦神毅之事,她更加觉得可能真是场误会。鸢若想了想还是向诸位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守天神女的信令并非我等所想到那样。”
这时众人纷纷看向鸢若。
钟离齐道说道:“这话何意?”
鸢若说道:“禀大祭司,我与守天神女私下有所交集,还算了解彼此。”然后同时对众人说道:“在小辈看来,守天神女此前受镇灵塔看护,她私离玄清神域前往天魔神域也知不妥。而如此发信令前来,应该只是在字面上告知我等她返回的时间而已。至于联姻之事,以守天神女目前的心智,想必是没有想到的。为了证实此事,我愿在华启宴会上探一下守天神女的口风给诸位答复。”
这时众人思索了一下,觉得有一定道理,钟离齐道也应允道:“如此也好。”
这时钟离齐道继续列出其他事情进行商议,渊斩则看着小黎的信令,感知不到自己的内心是何情绪。
天魔神域,浮罗城。
小黎来到浮罗城后被安置在倚天宫的桐花院里,自从来到天魔神域后,她的身体机能并不是很好,总是无端犯困。连续几日下来,小黎都是早早入睡,但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床。
一日上午,神毅处理完政务后来桐花院看小黎,但她还在睡觉。负责服侍小黎的魔仙看到神毅来后自觉地退了出去。神毅走近床边坐下,施法查看着小黎的身体状况,心想道:“看来是这副身躯不适应此处的魔气,又身无灵力,消耗的灵蝶灵力只得以精神体力进行抵销了。”然后摸了摸小黎的头说道:“看来也不能待太久呐!”
小黎感受到有人在摸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神毅,然后又闭上眼睛困倦地说道:“是你啊!神毅,嗷呜~~好困,我再睡会。”说着又翻身过去。
翻身的时候小黎的手露了出来,她手腕上的那圈灵光吸引了神毅的注意。神毅好奇地看着那圈灵光想到了此前在镇灵塔里的那一幕。他尝试施法探寻究竟,当灵力接触到那圈灵光时,小黎体内的那只镯子被灵力触发旋转起来。这时,小黎的神印灵光开启,从她的身体里飞出一阵灵蝶牵制住了神毅的手。
神毅见状有些疑惑,思索后说道:“原来如此。”随即便开启神印灵光向那圈灵光输送灵力。
神毅的灵力经由那圈灵光进入小黎的体内后,灵蝶越来越多渐渐淹没了房间。一瞬过后,灵蝶瞬间全部收回了小黎体内,那圈灵光也变成了实体的镯子套在小黎的手腕上。
神毅运灵收势后有些好奇紧张地看着小黎,小黎的眼睛微微蠕动着,然后缓缓睁开醒了过来。那眼神很是平和、携带着点点哀伤。
神毅愣了一下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人不太自然地说道:“醒……醒了。”
对方也回道:“神毅。”说着便掀开被子,起身拿过挂在一旁的衣物。
神毅背过身去说道:“我,先出去等你。”
院子里,神毅站在桐花树下,春日清冷的风吹落了早开的桐花。
这时一个声音在神毅的身后响起:“好久不见,神毅。”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与睿智。
神毅转过身去,看着眼前小黎端正的身影不确定的说道:“真的是你吗……扶雪。”
她笑着回道:“你觉得呢?”她明明笑着,但是却感觉不到她有一分欢愉。
神毅疑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扶雪看了看腕上的镯子回道:“从彼岸来的身躯还承受不了神明居的各种灵气,神志受扰需要回到元神之境里进行修养。”
神毅说道:“是他的天神之力。”
扶雪苦笑着说道:“嗯,是。”说着走到神毅身旁,两人一起看向院外的远天。
扶雪问道:“海棠花如期开放了吗?”
神毅说道:“一万年,春才至。”
扶雪说道:“看来已经很久了。”她说着,伸手接住了一朵飘落下来的桐花。
神毅有些悲伤地说道:“你早就知晓这一切了,对吗?”
扶雪看着手中的桐花说道:“春风复染天地无数重,不见命运宽容的佛洞。”
神毅说道:“世间法子千千万,你可以忘记他,选择活下去。”
扶雪说道:“神毅,你要明白,我是她,但她不是我。”
神毅愣了一下说道:“都一样吧!”
扶雪说道:“终有那么一日,你会知道。”
神毅说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扶雪看着遥远无垠的云天说道:“意义?巫灵仙岛的岁月步履紧凑无情,凭空斩断余生。渐渐地,我也看不清生为何意。日日奔忙,只为求碌碌中虚幻的一抹踏实。可镜花水月啊……哈,是镜花水月……是命运的业力造就的这一切,我无力改变。”说着把手中的桐花放开任风吹走,然后继续说道:“所以只能顺应作为时与空的棋子选择成就这一切。可爱意为私时,他磅礴而来占满我的世界。恨未除,爱未解,我睁不开双眼也看不到这世间。”
扶雪说着看向神毅,眼神很是坚定的说道:“但是神毅,我信你。信你能挣开枷锁,信人是万物的期许才诞生于这世间。暮黎不是扶雪,爱可以瞬息万变,也可以一瞬确定永恒。你要向阳而生,确定你是谁,追寻什么,要守护什么。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站在大道之上,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神毅问道:“那你可曾怨憎这一切?”
扶雪说道:“暮黎会给你答案的。”
神毅笑了笑说道:“小黎不像是有如此高深智慧之人,她还不懂好多事情。作为守天神族家主,却只身前来天魔神域,还告知天听宫要同我一起去参加华启宴会。”
扶雪听罢会心地笑了笑说道:“小黎?啊!这称呼可真是亲切。”然后看了看神毅笑着问道:“那你为何不阻止她?”
神毅支支吾吾说道:“我……嗯,我大概是想看那帮废材焦头烂额的模样吧!”
扶雪仿佛看穿一切的笑道:“是吗?看来小黎的智慧确实不够,不过你可要小心啊!你会渐渐拿她没办法的。”
随后两人都默契地笑了起来,就像久远的朋友一样。
扶雪看着浮罗城的景象感慨道:“你在这里成为了一方君主呐!这是你天下,也是你的屏障。”
神毅说道:“也是你的,有一天巫灵仙岛的仇终会雪耻。”
扶雪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自己来。”
扶雪话才说完,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还透出一股浊息。
神毅察觉到扶雪的异样,立即扶住了她急切说道:“扶雪!”
这时扶雪腕上的镯子飞速旋转起来,她看着镯子费力说道:“看来还不能支撑太久。”然后看着神毅艰难地说道:“神毅,共生契约封印……逆转,请你一定要相信,给小黎一点时间,她会……做到的。”说着便倒在了神毅的怀里。
这时那只镯子消失不见,连方才灵蝶强大的灵力也被藏匿于身躯之内,一切恢复了平静。
神毅看着怀里舒展着眉心的面孔,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道:“看来又变成个孩子了。”说着便抱起小黎回到了屋内。
第143章 元气小黎
神毅把小黎送回床上盖好被子后离开了房间,他才走到院内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叫。
“啊————!”
神毅一瞬直接传送到屋内,只见小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掀开被子在床站起来继续仰天大叫道:“啊——!啊——!”
神毅原本还想要关心一下小黎怎么了,谁知小黎一下就跳下床来继续大喊道:“啊——!啊——!神毅!我现在感觉气血十足,好想发射光波!喷吐能量啊!”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在屋里找衣服找鞋子穿上,然后说道:“我要奔跑!神毅,有没有长点的跑道!”
神毅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想必是灵蝶之力加强了,扶雪啊扶雪!”
神毅回过神来时小黎的脸已经凑到了神毅的眼下,她说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时神毅说道:“在听。要不,我带你去打马场赛马吧!”
小黎一脸兴奋说道:“好!”
二人来到浮罗城的打马场后,饲马官给二人牵来了一黑一棕两匹骏马,黑的明显要高大一些,棕的则矮了一头。这时饲马官介绍到:“这两匹都是马场上等的精良马种。这匹黑色的性子较烈,这匹棕色的较为温驯。”
这时小黎迫不及待、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要骑这匹大黑马!一看它就跑的快!”说着就接过马鞭牵过马走到马凳子旁。
饲马官看了看神毅,神毅点头示意后饲马官便又重新去换一匹马。
这时神毅来到小黎身旁嘱咐道:“小心点!”
小黎笑吟吟的回道:“放心吧!我暮辰哥哥教我骑过马的。”说着一脚踩过马凳子快速上马,然后手一挥鞭大黑马便疾速地冲了出去。小黎差点没准备好有点后仰,但拉缰绳稳住身子后也渐渐习惯了马的速度。
小黎跑了半圈,神毅也骑着另一匹大黑马向小黎奔来。二人在打马场上跑了几圈后,神毅看着小黎兴致勃勃于是向小黎喊道:“小黎,这边!”说着策马向打马场的出口跑去。小黎见状也紧随其后。
神毅带小黎骑着马跃出了打马场,一路下天云梯,过长街,出城池,向野草疯长的山丘原野肆意奔跑。漫无边际的山丘中偶尔会有一片森林,小黎不停的纵马前行,就这样自由欢快地享受着自由与风。神毅一直跟在小黎身后,任由她去向何方。
天魔神域的马速度极快、耐力极强,日落将近时小黎不知不觉已经跑到海角的边界。在这里,白色的曼珠沙华开满了山丘。小黎拉缰立马停在海角涯上看向海的天边,神毅随后也赶到。
小黎看着远海,感受着肆意奔腾后的酣畅淋漓,觉得自己真的属于了神明居。
神毅驱马走去与小黎站成一排时赞叹道:“想不到你竟能驾驭如此烈马,真是让我惊讶!”
小黎自豪地别过脸来说道:“那是自然。其实我骨子里还是有点野性的,本来想征服的天地也很广阔,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在这里重新来过了。”小黎说着,眼里是对过往惋惜的告别和重新出发的朝气。
神毅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好好地了解过关于在彼岸的小黎,她的内心想要什么,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不禁让他真的开始去思考,小黎和扶雪真的是一个人吗?哪怕他唤她为不同的名字,但他的内心一直知道,即使不是她,但一直是她。所以他毫无差别地迁移着所有爱意,倾注原来的占有和期待。
这时神毅说道:“总把你看成失忆的小孩,竟不曾知晓你的心中也曾有过自己的大道。或许你是对的,我应该要重新了解你。”
这时小黎仰起头来笑着说道:“我就说吧!我不是扶雪。那个……你明明爱的人是扶雪,不是我。”这时小黎的心里忽然有那么一小分涩,就像微风吹动曼珠沙华般有所摇曳。
这时神毅骑马走到小黎的马前,他笑着,看着小黎,然后坦然自若地说道:“我爱你。”他的语气温和平常,没有期待和占有。风也很温暖,夕阳的光线也很柔和。
小黎看着神毅,只觉得眼前的他高大、帅气,在海角涯边上单手持缰骑在马上,在夕阳与海光的映照下就像一个年岁二十三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小黎的内心并没有被人告白的无措和惊喜慌乱,反而觉得很平静。她就这样看着神毅,任由神毅的爱意溢出眼底弥漫在风中。
小黎笑了笑想起了凌暮辰,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然后打马掉头,背着夕阳慢慢往回走去。
神毅也轻甩缰绳跟随其后,没有人追究那句“我爱你”之后应该要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神毅与小黎并马齐走时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黎说道:“在我以往的岁月里,我暮辰哥哥一直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让我自信着即便是我犯下滔天大罪,他也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我在那样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人的目光,直到方才你说出那句话时我才明白,原来他也爱着我。只是我不明白,不,我应该一直明白的才对。我是如此坚定地以为我们会相依相伴走完一生。”她说着看向神毅:“所以,穷尽此生我也一定会找到他。你的爱意留给扶雪吧!你与我只能如同这曼珠沙华。”说着便扬鞭策马跑出甚远。
这时神毅也紧跟其后,他追上小黎时自信说道:“他不在这里。神生十万载,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去遗忘那短暂岁月的过客。”
小黎肆意地笑着说道:“是吗?可你都追不上我!”说着快马加鞭。
神毅在身后喊道:“你在这里,曼珠沙华不必盛放了。”说着轻松的越过了小黎。
在此后的时间里,小黎要么在浮罗城的校场上学射箭,要么在烬寰殿的阶梯上坐着木船滑下来,或者在神毅处理政务之时在一旁练着神明居的文字……
就在启程去玄清神域的前几日,小黎落下了《火海》在神毅的桌上好些日子了。神毅想着她应是忘了,于是给她送去。
神毅来到桐花院时,小黎挂着一条腿横躺在秋千上看着神毅给她找的爱情故事集。小黎看得入迷没有发现来人,直到神毅走近时发出了声响,小黎才勉强抬眼看去,然后把腿转下来挪了挪屁股示意神毅坐在一边。
神毅就这样默默坐在一旁,直到小黎看完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啊!里面的女主太伟大了!为了自己的职责,哪怕深爱之人是敌对的身份,也毫不犹豫执剑相对。”
这时神毅说道:“世间的俗文传说大都大同小异,并无甚趣味。也不知道为何你会如此喜欢。”
小黎说道:“哎!你们男生不懂。”
这时神毅拿出小黎的《火海》递给她说道:“此前见你时常翻阅,看了几日这些闲书怕是忘记它了吧!里面的符文我一个也看不懂,连着封面上的人物也挺虚幻的,不过她使的乐器倒是与你相似。”
小黎接过说道:“哦,我差点忘了。这是我原来世界的文字写的你当然不认识。这叫中文,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文字,是最能表达意境和情感的文字。我原来就是学这个专业的,但是我好像已经忘记好多东西了。”她说着翻了翻,然后把照片翻掉了出来。
神毅替小黎捡了起来说道:“这画像……不像是画的吧!”
小黎说道:“这叫照片,是原模原样原景定格下来的画面。他们两个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叫‘希悦’和‘温槿’。在那里,我们为了各自的梦想一起奋斗、时常相互鼓励。”小黎说着苦笑了一下:“我原本是要去念研究生的,努力了诸多的日夜,流了许多泪,终于得到了理想的成绩。计划着今后再读博,然后当老师,立志要成为一代名师。但是……来到了这里,梦想中断了。好像以前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里被时间慢慢消磨了。这里没有‘手机’和‘电脑’,要去的地方飞一下就到了,感觉时间过得好慢,慢到我已经记不住过去的很多东西了。”
神毅听罢,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我是不是不该召你回来。”说着看了看小黎,想确认此时的她怎么想的。
小黎想了想说道:“他们说是你召我来神明居的,而我梦见扶雪时,她说我来到这里是她的选择。但是我来之前是和我暮辰哥哥在一起的,我隐约记得我当时晕乎乎的。暮辰哥哥抱着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说是要带我去很远的地方。还说要和我分开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来找我。等他来了,我要回去时他就带我回去。可是,所有人都说从时之镜出来的人只有我,你也帮我传送了那么多的画像,在各处发了那么多的传单。其实若他真的在这里,再远也应该来找我了。
神毅听罢说道:“竟是这样吗?”
小黎说道:“是啊!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回不去似乎已经是确定的事情了。不过……偶尔也还会想着,如果能回去的话我就再重新学习、考试,继续读研究生,读博,当老师……但好像一天天的,也没这样的信心了。”然后叹息了一下继续说道:“时间可真是无情啊!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磨灭。”
神毅说道:“时间也很神奇。虽然看似于你不公,不过于我而言你竟真的来了这里,所以我心甚慰。”
小黎笑道:“在说什么啦!”
神毅认真说道:“你记忆里的人不在这里,所以没有人敢和我争。我愿意等你慢慢长大。”
小黎笑道:“我劝你认清现实好吧!我只爱我暮辰哥哥。”
神毅仿佛看穿一切地说道:“不必,我已经看到现实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会磨灭很多东西。这一次,我不会放手的。”
小黎说道:“我觉得你作为朋友其实也还挺‘oK’的。这让我有点理解希悦说的话了,有些感情是不需要追根问底、着急去划清界限的。至少我们还没到需要站在道德层面上去评判彼此是否应该存在的时候。”
神毅听罢不禁说道:“你可真是不一样,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好了,这两天准备准备,我们也该出发去玄清神域参加华启宴会了。想必天听宫那帮老废物也该准备好了。”说着站起身来:“见你心绪不佳,我便不打扰你了,你好生休息。”
小黎应了一声后,神毅便离开了桐花院。
神毅走后,小黎一个人在桐花院里练琴。这时春暖渐来,她已经开始期待回清云神岛看看那棵海棠树了。
第144章 伤情鸢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华启宴会
玄清神域,混元山东北结界口。
华启宴会的前一日,小黎和神毅已经开始进入玄清神域的混元山地界。座驾上,神毅悠闲地翘着二郎腿靠着,小黎则坐在他身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新的请帖。
小黎说道:“新的地点和座位让我离鸢若更远了,不过她倒是离那个医官寻真墨书蛮近的。”小黎再仔细看了看后说道:“还真的是一个大型相亲现场,许多同龄男女都放在一堆了,老头老太自己一堆。不过,为什么我们没有和鸢若他们一堆,要和镇灵塔的在一起啊!”
神毅嘴角微微翘起来说道:“你猜猜看。”
小黎看了看神毅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为了防你!哈哈哈哈!但这也不行啊!万一你嘎嘎乱杀我没了怎么办!”
神毅听罢气笑道:“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小黎笑道:“嘿嘿,开个玩笑。”
飞过混元山进入天城边界时镇灵塔的护法已经到了,只有神毅察觉到他们藏匿于云层里,小黎则继续在研究着请帖。
此时在云层里,渊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小黎的模样,他入神地看着她,心仿佛被什么牵引无法移开目光。
到天城下界台时,小黎和神毅暂别:“我要先回清云神岛见一下霁荷姑姑,你呢?”
神毅笑道:“玉昆神族有点事,需要我去一趟。”
小黎朝神毅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oK!”然后牵过自己的飞马。
神毅已经习惯了小黎说着一些他不懂的字词,不过也已经慢慢猜出来她在说什么意思。
神毅扶着小黎骑上飞马后,小黎笑道:“那明天宴会上见吧?”然后驾着马飞了下去,有几名护法也随之而去。
看着小黎离去的背影,神毅预备转身去上云神宫,这时他瞥见了在下界台另一边负责戒备自己的渊斩。渊斩在注视着小黎,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那张脸让神毅不自觉地厌恶。神毅转过身时心里自信地想,这世界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次日,清云神岛,悦云殿。
霁荷等仙侍在为小黎梳妆打扮,她穿上守天神族的华服后确实有那么几分像这个世界小神女。小黎看着极致繁琐的华服说道:“这个贵族宴会的礼服可真纷繁复杂,顶着这头冠也累够呛呀!看来这一天都得端着了。”
霁荷说道:“主君在宴会上若是疲惫,只需点头示意即可,无需理会他人,自不会有人敢为难主君的。”说着为小黎戴上一颗精美的灵石项链,嘱咐道:“这灵石会让人察觉得到灵力,主君切记不要摘下。”
小黎应道:“嗯,好的。”
霁荷继续说道:“主君也可在宴会上好好看看,若是有入眼的神君也可留意一二,请帖上都有对应的名字。”
小黎说道:“我知道啦!放心好了。不过神君就算了。”
待小黎乘坐守天神族的云舟轿辇来到下界台时,许多的风辇已经停了下来,但是仙侍仍旧继续驾驭云舟轿辇前行。
小黎好奇地问前面驾驭的仙侍:“我们不在这里停下吗?”
仙侍回道:“回主君,我们可直接去到校场入场。”
小黎心想道:“看来哪里都有VIp通道!”由此,云舟轿辇继续向天城校场驶去。
这时在镇灵塔内,渊斩安排完一切事务,便赶往无心殿更衣预备赴宴。他翻了翻衣柜,发现还是只有一件白衣还算体面。他看着那件白衣,想起了万年之前去天极台见到扶雪的那一幕,还是默默戴上了面具。
天城校场,宴会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众多的仙侍站在会场等候吩咐,无数的守卫持枪握剑把守着此处。
小黎在高空靠近时,看清了那座漂浮着的巨大浮台,有八方铁锁石桥搭建通行。小黎的轿辇渐渐落地时,有通传仙侍喊道:“守天神女到!”这时许多人纷纷曲身垂首以示见礼。
小黎见状在轿辇中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心想道:“嗯!衣着得体,妆容得体,没问题。”
轿辇轻轻落地,垂帘被仙侍拉开,这时仙侍提醒道:“下仙不能随主君进去了,主君只管向铁锁石桥通行便是,自会有人为主君引路。”
小黎应道:“好的。”然后在众人的注视、期待的目光中走出了轿辇。这时有一仙侍前来行礼引路,小黎便跟着她前往,尽量端直了身子一步一步向着前方的石桥。
被小黎掠过后的人缓缓起身,有人惊叹道:“不愧是守天神女,终于有幸得见真容一次了。”
这时旁边传送出现了一个人,他向小黎行礼道:“守天神女!”
小黎被传送到的法阵震了一下,她缓缓侧头看去,是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这男子还戴着一张面具,小黎觉得眼前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但他的眼神很是冷肃。这时周边人行礼道:“渊斩护法!”这些声音阻断了让小黎往下思考的思路。
小黎看着他缓缓直起身来,身躯很是修长高大。这时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黎!”
小黎再侧身看去,是神毅,他身着一袭黑金华服,气质高贵,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神印也变成了亮银色。小黎见到神毅后放松下来笑道:“神毅!”然后快步走向了他。
这时渊斩看着小黎离去的背影,心想道:“刚才究竟怎么了,见到守天神女时,有一瞬间心神仿佛不受控制般一定要来行这个礼。难道是另一半元神没有被完全封闭吗?现在可不是能融合的时候。”
小黎来到神毅身边时,神毅挥手支开了引路的仙侍,然后对小黎说道:“今日这装扮倒是好看。”
小黎笑道:“是吗?我也觉得。是霁荷姑姑帮忙的。”
小黎和神毅说着笑着一起走在石桥上,渊斩看着小黎嬉笑的模样,和其余警戒神毅的护法一起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众人相继入座后,宴会中央的舞池上歌舞乐声慢慢相继奏演。小黎挪动着席垫,向神毅的座位靠近,然后示意着神毅挪过来,两个凑近着说着悄悄话。这时,在小黎另一旁的座位上走来一人,小黎余光瞥见时扭头看了看,是刚刚在入口见到的人,有人称他为渊斩护法。小黎心里嘀咕道:“渊斩护法……”她这会也想起了梧沐和自己说起过这号人物,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小黎坐在席垫上仰头看着渊斩,还好奇着他为什么戴着面具,这时小黎内心感叹道:“刚刚就有觉得这个人的身材、气质和暮辰哥哥好像啊!梧沐果然没形容错啊!眼神真是冷酷无情,看来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小黎盯着那双眼,不禁感叹:“眼睛也好像……”这时渊斩注意小黎在看自己,于是曲身行了个礼。渊斩的眼皮先于身体抬了起来,小黎的感叹还没仔细往下走时,便被那双眼神吓得心头一缩,心里发麻地想到:“我靠!这人眼神好恐怖!和暮辰哥哥简直天差地别。”她心虚地向渊斩点头回礼,随即渊斩便坐在了一旁的桌前。
歌舞响了三曲,目前只有两个座位没有人了。待场上的歌姬舞女们相继退下后,提常羽传送来到,然后宣道:“大祭司到!”
这时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相迎,小黎见状也站了起来,但是神毅依旧安然地坐着,他看着杯中的酒水,眼神还带着些许不屑。
这时只见舞池中央出现一个传送法阵,钟离齐道的身影缓缓清晰可见。这时小黎学着众人说道:“见过大祭司!”
众人站起后,小黎小心翼翼的向神毅问道:“你都不用行礼的喔!这是别人的地盘哎!你不怕被打吗?”
神毅轻松的笑道:“量他们集九天神力、八方神兵、六道业力也打不过我。再说了,我都还没让他们给我行礼呢!”
小黎还没来得及调侃神毅的话,在舞池中央的提常羽便继续宣道:“此逢千年一佳期,聚众神诸仙于此,共享华启良辰!感念天地恩德!敬承月宵神宫人事物力!”这时与池神族家主寻真星芷颔首示意,寻真墨书也点头示意。
这时提常羽继续宣道:“祈望诸位欢愉共度,神职守位,返恵天地!”说完收起了神喻。
这时众人齐声说道:“神职守位,返恵天地!”
静默一瞬后,钟离齐道看了一眼神毅又看了看小黎,然后淡定泰然地说道:“众聚于此,情理自便。”说着示意着众人免礼,自己也走到了座位上。
一道钟声响起后,歌舞乐声继续表演,远道而来的神职和代表相继去拜见大祭司,渐渐地,大家都相互走动了起来。
这时小黎也提议神毅把二人的座位并在了一起,就在小黎以为可以美美的欣赏歌舞时,便有一群人向自己和神毅的座位走了过来。
小黎一脸疑惑地看着众人礼貌的笑笑,为首那人向小黎行礼说道:“海地灵兰仙族禹书臣拜见守天神女!”
小黎看了看神毅悄悄问道:“扶雪认识他吗?”
神毅小声快速说道:“不认识。海地诸多仙族是受到守天神族本家清云神岛的灵气庇佑才飞升成功的。听来头,此番他应该是来敬谢的,你点头示意即可。”
小黎会意,看着眼前人说道:“神君免礼!”
眼前人起身后,把自己的来头清清楚楚地说了个遍,何时飞升,何时任神职,现居何位之类的。临了,从魂鼎中取出一个礼盒说道:“听闻神女万年前还挂念巫灵仙岛之境,这是灵兰仙族的三千种兰、草、花精种,精种培育一千年方得一粒,种一可得千千万,特地拿来敬献神女。”
小黎点头示意收下后,一旁的渊斩仔仔细细看着那礼盒,回想着自己想要高价买进也是有价无市,现在倒是有人献了出来,于是预备想和小黎买下。
就要开口时,又有人前来向小黎献礼,海地的仙族代表大半都来完了,然后又到系属守天神族的神职。目前为止,小黎一共收了一百六十七份礼,礼物盒子堆满了桌子还放到身后,桌上的礼盒高得有些挡住了小黎的视线。这时小黎桌前走来一女子,她笑道:“可终于排到我了!”
小黎看着眼前的礼盒努力挤出体面的笑,说道:“那介绍一下你自己!”
那女子不说话,还窃窃的发笑。小黎的眼神越过礼盒往上瞧去,原来是鸢若。小黎惊喜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喊道:“鸢若!啊!你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相亲去了呢!”
鸢若笑道:“有份小礼物送你。”说着从魂鼎中取出一个长方礼盒,然后打开递给小黎看:“此物名为镜花扇,有一定的术法加持。”
小黎惊喜地轻轻拿起来仔细打量着说道:“怎么你也来送我礼!我今天可收太多礼了。”
鸢若继续说道:“手柄上有一颗蓝色宝石,正常拿着它便是一面镜子,当你按下宝石时,镜片便会生长出来变成扇子的羽翼。待夏日炎炎,轻轻扇却便能掀起爽朗清风。若是有法力加持,风力可无尽了得。”
小黎爱不释手地笑道:“还真是个好物件,精致漂亮还实用耶!”说着便拿着照起来不愿放回盒中。
鸢若似有话说,便自己把盒子堆在众多礼盒中,对小黎说道:“要不要和我走走?”
小黎看了看鸢若说道:“可以呀!”然后转头向神毅说道:“神毅,我先去逛逛。”神毅点了点头,小黎便欣然离去。
神毅和渊斩二人一起看着鸢若领着小黎,她们一路走过天听宫神职的座位区,鸢若假装不经意问道:“你特地去了一趟天魔神域,还和南宫神毅一起回来,是不是有意于他了?”
这一瞬间,在小黎不察觉的地方,很多人都在等她的答案,神毅停止了倒酒,渊斩端着酒杯,很多人停止了交谈……
小黎笑道:“你在说什么?和他只是朋友啦!不要乱讲嘞!”
这时,神毅默默倒满了酒杯,一饮而尽,渊斩也继续饮酒,很多人也继续着他们的事。鸢若继续说道:“那你的信令……”
小黎疑惑道:“什么信令?”
鸢若说道:“在天魔神传回来的信令。”
小黎更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告诉监视我的人我什么时候回来而已啊!”
鸢若说道:“没有别的意思吗?”
小黎很懵的说道:“没有啊!”
鸢若松了一口气:“这样啊!”
这时小黎反问道:“那你呢?有没有见到淡相思,结果怎么样了?”
鸢若平静地想了想,事不关己般说道:“淡相思?他啊!以前的一位仙友而已,已经不太记得起这位人物了,不足挂齿。”
这时二人正好路过岐夜的座位,岐夜不言,只是默默饮酒。小黎也不在意地说道:“这样啊,那算了!那你父母钟意的相亲对象呢?”
鸢若颇为欣慰的说道:“甚是满意!我母神正在与他母神相聊甚欢呢,估计宴会结束时就会通知此事的结果了。”
小黎看着鸢若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么说他就这样成为你未婚夫了?”
鸢若点了点头:“是的。”
小黎追问:“你喜欢他吗?”
鸢若笑了笑:“喜欢的吧!”她说着,看向前方不远处正在商议的几人。那边的寻真墨书恰巧也看了过来,还远远微笑着向鸢若欠了欠身,鸢若也回了个礼。
小黎见状,认可地说道:“若是他,确实阔以喔!”
这时寻真星芷也看到了鸢若,正示意她过去,小黎识趣地说道:“她们叫你呢,那我就先回去看表演了,一会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鸢若点头道:“嗯。”
说着,小黎转身离去,鸢若也走向她的结局。
第146章 小黎见渊斩,会后惊澜起
小黎回到座位上,与神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各种舞蹈、乐器、歌曲等轮番表演着,有人安然坐在位置上欣赏,有人三五几个聚一起,有人在与心上人窃窃私语,有人在寻觅有意之人或结交新友。
黄昏将来,宴会进入尾声。众人以舞池中央为中心围成一圈,仙侍们撤走了食桌和客人的礼物。小黎对鸢若送的镜花扇颇为喜欢,于是便拿在手上,只让仙侍拿走了礼盒。
这时钟离齐道和天听宫的神职都向中央聚拢,由提常羽总结本次宴会。
提常羽宣道:“感念众神仙家齐聚于此,华启宴会即将结束,静待千年再与同乐!集诸位神职长尊在此,天听宫有事宣!千年神职一调动,江山代有人才出。经天听宫决议,此番有六十一人神职调动,分别职进天听宫、镇灵塔、天城校场、天经阁……”
“……涉及神职为:南宫捷崇、南宫治、南宫云晴、南宫云溪………天海欣然、天海泽鹿……景云汐……陶绾心……”
听着提常羽的宣读,有人议论道:“此番玉昆神族进的神职堪比往届之最呀!全是要务神职。”
旁边的有位小心翼翼回复道:“听说这是南宫魔神亲自点名的……连依附守天神族的仙族飞升来的也有四个晋升了。”
议论之声很快便消失了,提常羽继续宣读道:“神职调动至此。除此外还有一重大喜讯宣告!即,与池神族和青光神族决议联姻,与池神族寻真墨书、青光神族钟离鸢若在此敬告诸位,期来日婚时、聘礼嫁物齐告天地。请齐祝二位!”
随后,在一片欢愉的掌声与欢呼中,寻真墨书和钟离鸢若一齐来到人群中央谢礼。
一切结束后,宾客们向各方渐渐退场,仙侍们引路的引路,抬物的抬物,小黎和神毅也随着人群而去。这时在不远处还有人疑惑道:“还以为会有守天神族和玉昆神族的联姻呢!看来是我等多想了。”
渊斩越过议论的人试图追上小黎,想要与她买下那兰草花的精种。这时小黎看着手上的镜花扇说道:“刚刚鸢若怎么交代来着,这样使时它是一面镜子,按这个宝石下去会变成扇子可以扇风。”说着按了下去,只见镜面划开,边缘长出了扇羽。
这时渊斩一步步走近小黎,越是靠近小黎时渊斩内心越是有一股力量牵引,且越来越强烈。这时小黎的心神仿佛被震慑了一下,神印也闪烁了一瞬。渊斩走到小黎的侧前时行礼道:“守天神女还请留步,下神有一事相求。”
这时小黎恰好扇了一下扇子,那风力忽然其大无比,周遭法力不济的人神人仙差点站不稳向前歪走了几步。渊斩法力高强身姿巍然不动,但正迎在风口的面具被扇飞了出去。
小黎也被这道风力吓了一跳,捏紧扇子时被神毅一把拉入了怀里避威。待风力平息后小黎探出脑袋出来紧张兮兮地说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神毅安慰道:“无碍,莫惊。”
听着神毅的安慰,小黎扫了扫周围有没有出乱,一眼便看到了渊斩的脸。这时神毅看了看小黎手中的扇子继续说道:“许是这镜花扇中有……”
“暮辰哥哥!!”小黎突然挣脱了神毅的怀抱看着眼前的渊斩,她的惊喜之意满溢而出,两三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渊斩。然后又看了看,喜极而泣再次抱着渊斩说道:“暮辰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去哪里了?”
渊斩一下子被小黎搞得不知所措,他推开小黎后退一步开口道:“守天神女,还请自重,可是……又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所说的暮辰哥哥。”
小黎见状震惊的说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暮辰哥哥?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人,我怎么会认错呢!”
这时周围有些神职被这处喧哗留住了脚步,渐渐围过来想看看是何究竟。渊斩继续退开去说道:“守天神女,下神名叫渊斩,确不是神女所说之人。此番请见,是有事相求的。”
小黎看着渊斩冷漠否认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不可置信地哽咽说着:“你……你……你就是我的暮辰哥哥啊!我们!我……我们才分开一年,你怎么不认我了!我……暮辰哥哥!你不能把我带来就把我丢在这里啊!”小黎说着有些焦急。
渊斩再次坚定地说道:“我的确不是!”
小黎不知所措地看着渊斩,惊慌,不可置信,眼前人忽然熟悉又陌生。小黎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无措间眼泪哗哗就流了出来。她试图靠近渊斩想确认一下,但是渊斩继续冷漠地保持着距离。
在小黎身后,神毅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黎一步步离他去的身影,眼神里的情绪瞬间复杂难测,阴暗不已,一不小心还苦笑出了声。
小黎看着不断避开自己的渊斩,突然悲愤气急地大声喊道:“暮辰哥哥!你不要再退了!”就这么一瞬间,渊斩不受控制地单膝跪拜在地,身体有些僵硬不得动弹,呼吸也变得困难。他艰难地吐着气,召出凌天剑插在地上想要借力起身。就在他仰面看到眼前梨花带雨崩溃不已的小黎时,眼神里的冷漠突然就被驱散一般,忽然生出一股忠诚与扞卫之意出来。
小黎看着眼神不再冷漠的渊斩,心忽然塌软下来哭腔着问道:“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为什么不认我了,我打听了你好久,一直在找你……暮辰哥哥……啊呜呜呜……啊……暮辰哥哥……如果真的是有不能说原因,我可以……可以暂时回避的。”
渊斩垂下眼眸无力地解释道:“我当真不是守天神女所说之人……”他的眼神避开了小黎,那股冷漠之意突然重新从心底疯长出来困住他,连语气也随之无情。
小黎见渊斩态度如此,不愿直视这样的结果。她看着渊斩跪着的身姿,于是侧过身别开脸去,悲伤说道:“为什么!暮辰哥哥!”
神毅看着面前伤悲痛彻的小黎,那一滴滴泪、脸上一条条花了妆的痕迹,以及那一阵阵起伏的啜泣……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再重来一次,她爱的还是那张脸、那个人。
神毅看着渊斩,阴沉着脸一步步走过去,内心的愤怒一点点灼烧起来,气势令人胆寒颤栗。神毅的身体和余光越过小黎时,几乎同时间渊斩和神毅的剑便出鞘相对。
不过刹那,剑光如电在空中撕裂闪烁,须臾之间二人已过数招。神毅的心神已然被怒火全部遮蔽,对渊斩下手毫无留情。渊斩也看出神毅的状态,所以也是全力以赴。二人南北东西决斗激烈,剑压亦是厉害非常,飞出的剑气还击碎了周围的几座玉石雕。看着二人打斗的架势也不是一般人等能够插手阻止得了的,所以都只得担心地观战,法力明显不够的人甚至已经远飞而去,避免处于危墙之下。
这时小黎哭喊止战的声音已经被人群的声音淹没,只得干嚎不止,又担心的看着二人。
突然,在观战的天海岚崟眼神一变,警惕说道:“魔气!”这时也有一些神职发现了除了神毅泄露之外的魔气。身影瞬移间,天海岚崟的剑也对上了瞬时飞来的闻人弑。
天海岚崟看清来人后质问道:“魔将闻人弑,来此何事!”
闻人弑无意起冲突,于是说道:“我是来阻止魔神的!你闪开!”说罢便用力击退了天海岚崟,向打斗的二人飞去。
在神毅与渊斩拉开距离的间隙,闻人弑借机介入,以剑接住了神毅的出招,并竭力喊道:“魔神!你已开启天机神印,请立即随属下返回天魔神域!”
神毅对待闻人弑还算留情,换做它时或许神毅会竭力压制力量与之返回,但是此时怒火如日中天,索性下令道:“闪开!”
闻人弑谨记此前的嘱咐还在向神毅接招,神毅气急之间直接击飞了闻人弑。此时全然丧失理智的神毅更是蓄力迅猛,狱狮之力瞬间充斥全身,御日剑身隐隐燃烧着地狱之火,然后直直向渊斩奋力杀去。
小黎看不清云层里打斗的场景,只得胡乱哭喊着,而看清景象的高位神职则担心喊道:“遭了!狱狮之力泄露!”
不过顷刻间,渊斩便被直直击飞下来,直接撞碎了一座天将握剑持缰立马的玉石雕。渊斩侧翻在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以剑借力单膝跪在地上目视着神毅的方向。
见到渊斩情境,镇灵塔的几名护法纷纷传送过去围住了渊斩,共同抗住了神毅的致命一击把他击到了对面。这时小黎隔在远处,不知道是谁被打了下来,只得提着裙摆艰难地跑过去看看究竟。
这时神毅怒不可遏地剑指着渊斩一行人,并放下话道:“看来,是想一起死。”
这时钟离齐道、天海岚崟、寻真星芷等一众厉害的神职都纷纷传送过去又挡在了镇灵塔护法身前。
一众人中,只钟离齐道没有召出法器,他不设防地向前一步对神毅说道:“南宫神毅,适可而止!你作为天魔神域魔神,该以两域安宁为重。我等无意与你作生死决斗,守天神女尚在此处,还望息事宁人。”
神毅恶狠狠地打量着众人,不屑道:“看来又多了几个送死的。”说着便竭力挥剑而去。
这时众人合力结出了一个强大的结界,神毅猛烈挥剑几招结界直接破裂,受到御日威压的众人在结界破裂的瞬间来不及设防被击飞四散去。只留有渊斩还在原地蓄力以抗,渊斩顽强的借力弹飞过去。神毅不过一招又把他打回了原地,又再次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这时小黎气喘吁吁的终于跑到了事发处,她看着倒地吐血渊斩,瞬间心痛到无法呼吸,于是大喊道:“暮辰哥哥!”说着向他跑去。
而一边执剑站立的神毅还在继续剑指渊斩,小黎来到渊斩身旁跪在地上护住他,悲痛心惊地喊道:“暮辰哥哥!暮辰哥哥!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吐那么多血!不!呜呜呜!”
这时渊斩看着前方的神毅还没有停站的意思,于是拨开小黎说道:“守天神女,让开!小心伤着你。”
小黎顺着渊斩的目光转头看去,看到了满眼杀意的神毅,此刻的神毅是如此的令人畏惧。
小黎见神毅不肯止战,于是大哭喊道:“神毅你住手!不要再打了!会出人命的!不要伤害我暮辰哥哥,求求你了……”
神毅看着地上相互依靠的二人,心中的怒火与醋意愈发强烈。那种不能一杀为快的愤怒、爱而不得的折磨令他愤恨不已。
一瞬间,神毅体内的狱狮大饱怨念,更是助长了共生契约封印逆转。狱狮之力泄露,神毅的体表也渐渐烧灼着地狱之火。
这时渊斩见状喊道:“不好!共生契约封印逆转,狱狮之力泄露!快!众人合力封住他!”说着推开了小黎。
这时神毅怒道:“垂死挣扎!”同时施法把小黎移飞离去。众人也被神毅力挥一剑,便又四散飞开。随即,便直直向渊斩刺去。
这时小黎竭力喊道:“不——要!”瞳孔地震般看着那剑就要直插渊斩胸口。忽然,小黎只觉得身体一轻,隐隐只见手腕上出现了那只镯子……瞬间,小黎变换了神色,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全身充满灵力,只一瞬就来到了渊斩身前结下一个强大的灵盾抵挡住了神毅的剑。神毅对上那眼神,看清了眼前人,知道她是扶雪。
神毅眼神不甘却又竭力压制怒火般剑指渊斩向扶雪问道:“为什么!”
扶雪平和又担忧的说道:“再给我或者她一点时间吧!你会有答案的。狱狮封印逆转将尽,你不宜留在此处。”
神毅怒喝道:“等了一万年还不够吗!为什么总是他!今日,我定要让他命丧此处!”说着,狱狮之力泄露更甚,就连神毅的眼睛也渐渐变成了赤红色的,身体渐渐被狱狮的意志支配。
扶雪大喊道:“神毅!不要!”情急之下只得召出灵蝶牵制住了神毅,并以灵蝶之力注入了共生契约封印之中,暂时锁住了封印逆转。
随着灵蝶之力的外输,扶雪只觉得胸口奇痛无比,心想道:“不好,小黎身体储存的灵蝶之力已经极限,镯子的力量不够了!照此下去小黎的身躯会爆裂而亡的。”随即,一只只带有浊息的灵蝶从小黎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这时渊斩竭力喊道,“快!召锁灵法阵。”随即,周围神职又再次聚来,拼尽全力结印念咒结阵。一个强大的锁灵法阵把神毅和扶雪围住,渊斩也退了出去加入法阵护力。
这时神毅受到灵蝶之力限制行动,慢慢平复了下来。但是要把狱狮的意志封锁回去还远远不够。这时扶雪想到:“看来只得借助封月的力量了,也不知道小黎能不能承受得住。”于是她凭借意志召法器道:“封月召来!”
这时,封印在清云神岛的封月神剑破印而出,直直插在扶雪脚下,召出了一个强大的镇命法阵。
封月神剑入阵,一些法力不够强大的神职被威严震飞离去,有人道:“不愧是神剑,竟如此厉害!”
这时渊斩看着风月神剑,心想道:“法器随主,风月神剑的力量怎会如此强大,莫非以前是被限制了力量吗?”
这时扶雪封闭五感,在元神之镜中呼唤着小黎。
“小黎……”
“暮黎……”
“暮黎……”
“暮黎……”
第147章 回忆生或死,不再是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放下
入夏两月以来,小黎时不时的去找渊斩,开始几次还是会哭哭啼啼的,后面就慢慢不再哭泣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擅自来到无心殿,坐在那张残缺的石桌前等渊斩回来。
今日,小黎又来到了无心殿,从炎炎午后开始等渊斩下值。幸得山茶树壮大非常,为小黎提供了一个遮阴之地。小黎盘腿坐在山茶树下,她仰头看着山茶说道:“这棵山茶树的枝桠走向和家里的那棵好像,连品种也一样,都是过冬开花的山茶。”然后又对树自言自语说道:“树啊树,你什么时候开花!”
这时渊斩正好下值回来,恰巧听到小黎的自言自语。有些时候,渊斩甚至已经习惯了下值后能够见到小黎,亦如以往的每月十五夜里一样。他自行回着小黎的话道:“从以往看,大约每年的十月二日至十月五日花朵就会开放,每年变数都不大。”
小黎听到渊斩的回答,欣喜说道:“和家里的差不多一样哎,院子里的山茶花也是差不多农历十月份才愿意开花。”然后快步向前,如同是这殿里的一份子一样对渊斩说道:“嘿嘿嘿!暮辰哥哥,你下班啦!”
渊斩已经懒得再去解释他不叫暮辰哥哥这件事了,于是无奈应道:“守天神女……这次可有要事。”
小黎似是谄媚道:“等你下班呀!准备想约你明天去南天莲池,月初我和神毅去玩时看到那里的莲花开得很好哎!”
渊斩说道:“明天要当值!”
小黎追问道:“后天呢?”
“后天要当值。”
“外天呢?”
“外天要当值。”
“大外天呢?”
“也要当值。”
小黎气急道:“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嘛!”
渊斩也没了好气说道:“守天神女,请自重。”
小黎委屈道:“什么叫自重,我约你去玩也叫不自重吗?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带我去玩。为什么到了这里,你不仅忘记了我,连我们都回不去了,甚至连这些唯一的念想你还要改变呢!”
渊斩说道:“我并不是守天神女所说之人。”
小黎坚定的说道:“你是!你就是!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你。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就是暮辰哥哥……”小黎说着语气越来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来。
渊斩也拿小黎的眼泪没办法,于是只得好声说道:“守天神女,我当真不是。”
小黎抽泣道:“你就是……你只是来到这里之后把我忘记了。但是你怎么能够忘记我呢?还对我那么冷淡,我真的会很伤心的暮辰哥哥……我不想理你了!”然后哭着跑出了无心殿。
一路上,许多人都能看到小黎又双叒叕哭着离开了无心殿。小黎常往无心殿的事被作为近来天城海地最新鲜的谈资,大家对小黎都议论纷纷,有的还拿出以往扶雪与渊斩不清不楚的事来进行对比谈论。
小黎在门口骑上飞马后极速飞回了清云神岛,又避免不了要大哭一场了。霁荷差不多都要见怪不怪了,只是如往常一样安抚着她。就连岐夜来时也只是正常的监督她吃了药便离开,然后又任由她继续哭。
今日,因为想起了此前祝萱和虞姬子来过信件,说想要拜访安慰她一番,于是哭了一会就差不多了。小黎一边抽泣一边擦着眼泪问霁荷道:“霁荷姑姑,能不能帮我约一下祝萱和虞姬子,就问她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去海地玩一玩。”
霁荷问道:“主君可要再约一下钟离公主?”
小黎一边抽泣一边回道:“与池神族的聘礼出来后鸢若忙着筹备婚事,就不打扰她,下个月她有时间时我自己去她家找她。”
霁荷回道:“是!”
三日后傍晚,小黎、祝萱和虞姬子来到了海地的还清酒铺前。
虞姬子说道:“他家的酒可是很有名的,一坛一夜天,两坛一月天,醉了之后什么烦心事就没有了。不过嘛……就是十分昂贵。”
这时小黎把钱袋子拿出来说道:“贵?我可是继承扶雪遗产的人,这些都是小钱!我今天偏要醉他个一月天,走,陪我一醉方休!”
说罢,三人便大摇大摆朝着还清酒铺行去。等来到了酒铺门口后,三人看着容貌姣好的醉里子后便都端了起来,没了在来时的那种豪横活泼的劲。很重要的原因便是醉里子的态度十分冷漠,他只淡淡说着他的迎客台词。
小黎小声议论道:“这个卖酒的小哥长得还挺帅!还是禁欲系高冷哥哎!”
祝宣和虞姬子则尴尬的笑笑,很想提醒小黎别人有神力,可以听到她说的话。
这时醉里子抬眼看到了小黎,他看着小黎的容貌与神印时还以为看错了,于是单独对她说道:“贵客想要喝什么?”
小黎看着那一排排酒嘀咕道:“嗯……妄念起吧!”
醉里子转身准备去拿酒,但小黎马上改了主意道:“还是那个破情劫吧!正好应景,破了这情劫!”
醉里子抓到妄念起的手又松开了,嘴角升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后又迅速隐匿不见,然后去拿起了破情劫。
这时虞姬子提醒道:“神女不品酒识味吗?”
小黎问道:“什么意思?”
祝萱说道:“就是试喝。”
小黎说道:“哦,我不知道。我还以为像点奶茶一样呢。哎呀,没事的,不好喝的话下次再换好了。”
虞姬子说道:“哎,这倒是有趣!一下子尝完了倒是失了意趣。”然后转头对醉里子说道:“那我来坛醉里子吧!”
醉里子听罢心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拿了过来。
祝萱也看着一堆酒名说道:“那我就来一坛九重楼吧!重楼这味药在海地还是比较贵重的。”
醉里子先后上完酒后,小黎在钱袋里取出三个玉刀放在桌上,这时祝萱和虞姬子同时制止了小黎,虞姬子说道:“自己付钱喝酒,友谊天长地久。”
祝萱也说道:“这次说好了是我们约神女出来散散心,不能因为你比较富裕,就要你付钱的。”说着,同虞姬子一起掏出了一枚玉刀。
小黎也不勉强,只笑笑道:“好吧,那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好了。”
刚刚开始的时候,三个小神女还会因为要在帅哥面前要点面子,所以都不大声说话。但酒过三巡后,坛已至半,一阵干嚎声便飘荡在还清酒铺前。远些的铺子听到了还议论道:“今天是些什么酒鬼,真是的,不得清静!”说罢关门关窗以求安静。
特别是小黎,她一边喝着一边嚎道:“凭什么!你们说他凭什么!他竟然不认我了!他对得起我吗?呜呜呜……他不认我了干嘛从福利院把接我出来,让我跳河死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祝萱醉说道:“可是……神女,渊斩护法只是和以往的扶山长得很像而已,他们真的是……两……个人!”
虞姬子也说道:“是啊!虽然我们很同情你,也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渊斩护法毕竟真的是在神明居降世的神明,不是神女口中的暮辰哥哥。或许……真的只是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小黎倔强道:“怎么连你们也这么说……呜呜呜呜……和你们说不清楚。但他真的是我暮辰哥哥,你们要相信我……呜呜呜呜。”
这时祝萱说道:“既然如此,要不然神女这样……想……想吧!渊斩护法呢和你一样,你没有了扶雪神女的记忆,你不觉得你是扶雪神女。但是渊斩护法也没了你暮辰哥哥的记忆……所以,站在他的角度,他也不是你的暮辰哥哥……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虞姬子也说道:“对!就是这样,所以呀!强求不来的事情就不求了,放手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
小黎听着两人的安慰,趴在桌上更加难过的哭了起来,哭声甚至越来越甚。祝萱和虞姬子见状以为说错话,于是反口说道:“对对对,他就是你暮辰哥哥,他……他对不起你,不该忘记你!”
虞姬子也安慰道:“好好好!不放手,不放手,使劲抓着。想去找他就去找他,随便别人怎么说,要是我听到别人议论你我就同你出头。”
这时小黎摇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祝萱小心翼翼问道:“那是怎样?”
小黎哭着说道:“其实……你们说的对,他已经……已经……不是暮辰哥哥了……啊啊啊啊!可是他真的是我暮辰哥哥……是我太任性了。一直以来是我太任性了,没有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过。他生于这里,长于这里,早就不是我暮辰哥哥了。他忘记我了,他真的忘记我了……啊啊啊!啊啊啊!是我太任性了,我真的太任性了。”
见到小黎哭得伤心,虞姬子和祝萱也替她难过不已,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受到安慰的小黎坐起身来继续痛哭着,眼泪犹如决堤般倾泻而下,她一边哽咽哭着一边说道:“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住,他就会像从前一样包容我、护着我。是我太任性了……可是我爱他啊!我真的爱他,他是暮辰哥哥的时候我都没有告诉过他我爱他,我怎么就没有告诉他我爱他呢……他怎么能把我带来神明居就不要我了。”小黎哭着用袖子擤了一泡鼻涕,然后自顾自的继续给自己满上又一饮而尽,喝完又继续嚎。
祝萱和虞姬子见状都不再劝说,只一味地陪着酒,彼此干了一碗又一碗。祝萱昏昏醉的说道:“神女,哭出来有没有好受点……”
小黎说道:“不好……但是,我决定放过他了……真是的,凭什么我要接受这样的结果……凭什么!呜呜呜……”
这时虞姬子醉意阑珊中,说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神女,我们怎么回去来着?我感觉这醉里子好奇怪,刚刚都不醉的,怎么感觉见底了就……就……突然全身瘫软没劲了。”
小黎自信说道:“驾飞马辇回去啊!一会就辛苦你们了。”说着安然地趴在了桌上咿咿呀呀说着胡话。
虞姬子说道:“我感觉没劲了,眼睛昏昏花花,估计是看不清路了,这酒后劲……怎么……这么大。”然后问祝萱道:“啊萱……你呢?”
这时祝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说道:“我也不行了,实在不行,咱们今夜就睡在这好了,不是有镇灵塔护法在吗?没什么危险的。”
虞姬子同意道:“好吧……那继续喝!”
小黎被触发关键词,用力爬起来说道:“来!继续喝!”
这时,神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酒铺门前,祝萱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对小黎喊道:“哎……神女,南宫魔神来了。”
小黎眯着眼睛问道:“哪呢?”
虞姬子把小黎的头扭了过去,小黎眯瞪着眼只隐约看到神毅面无表情看着三人,小黎也不管其它,只是胡乱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喝着。
这时祝萱口无遮拦地说道:“要我说……神女何苦去执着于渊斩护法呢。其实这南宫魔神……还挺不错的。谁不知道他倾慕你啊!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地位有地位,一点也不比那渊斩护法差的。”
这时梧沐在远处不满道:“说什么!渊斩护法是最好的!”
酒铺前,虞姬子也指了指神毅口无遮拦说道:“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很恐怖,但是……但是对你确实不错的,你就……考虑一下也可以的,就当为神明居做贡献。”
小黎有些倔强说道:“才不要嘞!他喜欢的是扶雪,不是我……我!又不是!扶雪!”说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随后,虞姬子和祝萱也相继趴在桌上。
神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径直上前抱起了小黎。他看了看怀里胡言乱语的小黎,又看了看桌上的两人,想了想还是施法把二人一块打包送回了清云神岛。
次日中午,小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守了一夜的霁荷第一时间说道:“主君醒了,可要现在梳洗?”
小黎开机了一下大脑说道:“我……怎么回来的?”
霁荷说道:“南宫魔神送主君回来的,主君的两位好友昨夜在荷院歇息,今早都赶去当值了,她们让我告知主君一下。”
小黎努力清醒了一下说道:“是吗?那我先洗漱一下吧!”
小黎梳洗更衣完后一出门便看到了神毅的背影立在院中,小黎有些不自然地打招呼道:“神毅!”
神毅转过身来,略显一丝疲惫,然后淡淡说道:“醒了。”
小黎笑笑说道:“早啊!吃早餐了吗?”说着向神毅走去。
神毅回道:“已是晌午,并没有什么口腹之欲。还有,以你的身体,还是不要过度饮酒为好。”
小黎略微羞愧应道:“我已经成年了,会自己控制好的。”然后又扭扭捏捏说道:“其实……那个,你应该是日理万机的吧!不用总来看我的。”
神毅皱了皱眉说道:“天魔神域事情是不少,不过和这里不一样,没什么形式主义。我若不在,再多的事情按照规矩来就可以。”
小黎垂首说道:“哦……这样啊!”然后越过神毅坐到了扶苏树下的桌前。
神毅看着心绪不佳的小黎说道:“还在为渊斩的事情闷闷不乐吗?”说着也坐了过去。
小黎听罢不愿回答,喉间似有哽咽,她害怕又要掉眼泪,于是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扶苏大树。树上的叶子碧绿非常,光影摇晃间小黎叹息道:“怎么会有种时空失衡感呢?没和春日会见,转眼夏日已盛,但又没做成什么事。哎,真是的。”她使劲仰头试图逃避悲伤,但眼泪还是从眼尾流了下来。
小黎双手捧着下巴让泪水渗进发里不想让神毅察觉,但坐在对面的神毅只直直的看着她说道:“流泪是什么感觉?”
小黎听罢气笑哭道:“讨厌!破坏什么氛围嘛!知道别人哭了就不能悄悄地吗?你真是的。”说完就趴在了桌上一边笑一边哭。
神毅说道:“嗯,那你哭吧!”
小黎听罢更是气,坐直说道:“你好笨啊!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神毅犯难地皱了皱眉,说道:“你心中放不下,别人又能如何劝说,不过是平添你的烦恼罢了。”
小黎自言自语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放不下。”
神毅有些惊讶道:“嗯?我以为这句话需要很漫长的岁月。”
小黎悲伤说道:“我一次次跑去他家……对,他家。我甚至不知道有一天我能说他家。他见到我就像见到个麻烦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别人都在议论我吗?我其实知道的。我甚至还知道他觉得我占着这身份还不肯进取,不对社会做点贡献只会烦他。我只是……我只是暂时无法接受我们变成我和他,我们的家变成了我家、他家。到这里后,我的生活!我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最后那一点点希望也被他亲手摧毁了。我会伤心、会难过啊!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接受这个事实。祝萱她们说的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他是真的忘记了我,然后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在他的世界里,他并不是我的暮辰哥哥了……”她说着,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神毅听她说了一大堆,心中很是震惊,他无法想象人还可以如此快的面对这些事情。神毅说道:“那,要去散散心吗?”
小黎说道:“散心倒不必,不过有件事挺想做的。”
神毅问道:“什么事?”
小黎看了看神毅问道:“你在不开启狂暴模式的时候能不能打赢渊斩。”
神毅试图理解了一下小黎所说,然后回道:“你问的是封闭天机神印的前提下能不能战胜渊斩吗?”
小黎嘟着嘴点头道:“嗯……”
神毅轻蔑笑了一下,说道:“可以打两个他。不过也算胜之不武,因为我有狱狮之力加持,加上元神完整。”
小黎说道:“是吗?那傍晚和我去一趟无心殿,我想打他!他要是敢还手,嗯……就靠你了。”
神毅听罢,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缓了一下说道:“啊?你说什么?”
小黎提高音量说道:“干嘛!你连这点小事也不肯帮我吗?这里又不是法治社会,你打人又不会被抓去坐牢。”
神毅笑了笑说道:“可以!”
第149章 拿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进道堂,识新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召法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初修炼,聊八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小黎马甲有点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小黎是不是扶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追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小黎休沐,神毅赠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辛苦的修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暮黎扶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困难的条件。
小黎走后不久寻真岐夜也下值回了梧桐池,梧桐池藏心苑的日子已经平常许久。谪月在一旁自弈,寻真岐夜则在一旁洞箫,时间点点过去,月亮慢慢升起。
谪月的棋伴着月色停在了选择保双活还是打吃的一步,这时寻真岐夜走过来,他就着月色看了看说道:“真是厉害,和自己下也能下到如此境界。”
谪月平静中带着些许欣然说道:“主君过奖了。”他的语气渐显睿智,越来越像死去的扶阙,甚至寻真岐夜近来都需要重新调整与他交流的语气。
随后二人又陷入了观棋的沉默,不久沉默便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二人一齐看向门外,是虞玄子,月色之下难掩他的高兴,他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兴奋说道:“岐夜,好消息!经过我近来不断的实勘推演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吸收月辉之力的地方,就在清云神岛!我想守天神女定会愿意帮我们的,我们又离成功近了一步。”
寻真岐夜听罢,高兴的神情浮于脸上,但是又转瞬即逝。
这时谪月起身给虞玄子行礼道:“神君安!”
虞玄子高兴之余并未仔细观察谪月,只是稍稍用手势打了个招呼,继续和寻真岐夜说道:“我已经算好时间了,都是月辉之力会非常强盛的时刻。”
寻真岐夜并未马上回话,而是陷入了一阵沉思,虞玄子见状问道:“这是怎么了?不值得高兴吗?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寻真岐夜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虞玄子问道:“什么东风西风,不要绕弯子了,我可是马不停蹄地赶来告诉你的。”
寻真岐夜不紧不慢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解除上羽奴契的条件。”
虞玄子有些不安的追问道:“需要什么条件?”
寻真岐夜沉重说道:“三千万金珠九百万玉刀,和月宵神宫给钟离公主最贵重的那份聘礼。”
虞玄子听罢痴呆了一瞬,仿佛炸了一个闷雷一样,他呆呆的说道:“什……什么?”
寻真岐夜只得无奈地再重复了一遍:“三千万金珠九百万玉刀和一棵灵源神树。”
虞玄子确定后不可置信地呆坐在了石凳上愣愣说道:“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条件……”
寻真岐夜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若只是钱财尚且有回旋的余地,可偏偏有了一棵灵源神树,这不是仅凭你我二人倾尽所有就能做得到的。”
虞玄子说道:“那灵源神树可是大神族立命的根源……这划出的一棵即便昭告天下说是给钟离公主的,但仅仅只是明面上而已。实际上代表的是钟离公主来日所生之子是要当与池神族来日家主的,那是给她的地位保证和两族联姻的纽带,可不是能拿过来做一条人命交换的。”
寻真岐夜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青光神族的。”
虞玄子吞吐无力道:“这谈何容易,岐夜……那你说……我们还有可能救上羽吗?”
寻真岐夜说道:“不知道,我明日去见一下提副使吧!”即便寻真岐夜如此说,但虞玄子还是失去了大半希望。
次日晚上,寻真岐夜拿着《神骨劫生》的手札来到提常羽的住所等了他半宿。提常羽下值回来见到寻真岐夜时有些惊讶,还是寻真岐夜先行礼打招呼道:“提副使。”
提常羽还礼道:“寻真医官,别来无恙。”说罢便打开殿门请寻真岐夜进去,进入正厅坐下后提常羽一边倒茶一边问道:“不知寻真医官在此等候所谓何事?”
寻真岐夜在手中幻化出《神骨劫生》的手札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我继续我父神研究的《神骨劫生》,只差最后一步了。”
提常羽拿起来仔仔细细翻了翻,然后面露期待地问道:“这是何意?可是事关上羽,需要我做什么?”说着有些紧张地看着寻真岐夜。
寻真岐夜说道:“很难!”
提常羽直接激动站起来说道:“为了我弟弟,我愿倾尽所有!哪怕是我的性命!”
寻真岐夜说道:“可能不够……”
提常羽闻言有些惊诧道:“以命换命也不行吗?那你为何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条件。”
寻真岐夜说道:“要巨额钱财和一棵灵源神树赎身解奴契。”
提常羽在听见灵源神树后神情就暗了下来,他不可置信道:“退一万步说,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值一棵灵源神树。”
寻真岐夜说道:“还清酒铺的原话是要钟离公主来日夫婿的聘礼,当时我只以为会是金银财物无限。如今看来,那还清酒铺的主人并不是普通人,他能提前如此出价的背后是我们所想不到的力量。”
提常羽说道:“若是携恩图报,再多钱财尚且有来处,可那灵源神树……恐怕没有可能。”
寻真岐夜说道:“五大神族的灵源神树不是家主一声令下就能给出的,而是通过本族主要成员共同商议一致,一起启动家主机诀才能移动得了。要拿与池神族的灵源神树是不可能的,只能寄希望于拿青光神族的来抵。可青光神族的家主机诀由四人一起掌握,最后的结果无非是钟离公主在大祭司的授意下同意,但不见得其余人就会同意。”
提常羽说道:“不要说用来救上羽了,退一万步,若换作当时不见得青光神族会愿意用来救钟离公主。”
寻真岐夜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希望你能去找一下大祭司,告知他情况,哪怕只是微弱的希望也要为上羽争取一线机会。”
提常羽看了看寻真岐夜无力说道:“你我并非什么蠢人,有些事情能靠努力、靠天赋做到,可有的事情是光想就知道没有结果的……修炼神骨劫生到这一步想必是不容易的,你为上羽做这么多,我作为兄长替他谢谢你。”
寻真岐夜说道:“当初是我为他换的神骨,所以,这是我该做的。”
提常羽说道:“即便当初是你又如何,若是当时钟离公主死了,不见得他会独活。所以我知道,即便上羽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也不怪你,那是他的选择。换句话说,是你成全了他。”
随后寻真岐夜收起了手札说道:“时间不多了,请你务必去见一见大祭司告知此事,我先回去了。”说罢,离开了提常羽的住所。
寻真岐夜回到梧桐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了藏心苑。此时谪月正端坐在海棠树下等他,月光把二人的影子照得单薄。谪月看见寻真岐夜回来欣喜着准备起身去迎,却看见了寻真岐夜沉重的步伐。
谪月站在原地,寻真岐夜缓缓走来坐在一旁,谪月看着满脸疲倦的寻真岐夜小心地关切道:“主君有烦心事,可是为了那位名叫上羽的友人。”
寻真岐夜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差一棵灵源神树……太难了,有些累。”说着一手托腮靠在桌上侧脸看着谪月。
二人相顾无言时,寻真岐夜缓缓摘下了谪月的面具,面具下谪月的神情渐渐与记忆中扶阙的重合。看着那张脸,寻真岐夜有一瞬的无助,然后看着谪月轻声诉说道:“要是你还在就好了,你一定会有办法。”说着轻轻抚摸着谪月的脸,然后卸下疲惫缓缓靠在谪月的怀里闭上双眼寻求一点虚无的依靠。
谪月的眼神停滞在半空,直到寻真岐夜均匀的呼吸传来时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入睡的寻真岐夜,谪月眉眼低垂轻声说道:“主君看着谪月的脸时,可是在想着那位扶阙殿下……他能为主君排忧解难吗?”说着轻轻拍着寻真岐夜的后背说道:“主君辛苦了……”
第160章 禹瑶淡相思。
海地,梦令岛。
淡相思刚刚又酿完了一缸酒,此时的他正坐在窗边反复观看着由无心士传来的信令,他有些欣慰地自言自语道:“与池神族给的聘礼真是天地间鲜有了,若是换作以前想必你会高兴得朝我炫耀三日不止吧!”说着咳了几声,唇齿上还溢出了一些血丝。如今的淡相思身体每况愈下,灵力枯竭的折磨令他看起来步入了中年。
这时候无心士又传送来到,他轻轻一甩掷出一封信放在了淡相思破旧的桌上,然后三分讥讽两分不解地对淡相思说道:“婚期已定,这是最新的消息。神明居天城海地,想必你是最后一人知晓的。”
淡相思静默地打开信,他仔细着看了看,只是几句简单的话:金玉灵树为聘,共赴此生山海。与池神族寻真墨书、青光神族钟离鸢若,诚邀神明居诸神众仙于天城万宴宫共证此情。良辰吉日:钟离齐道大祭司一万零二年六月十一日。
淡相思估算了一下时间说道:“那就是来年夏日了……若是那会,她钟爱的鸢尾花应是开得最好了。”
这时无心士在一旁戏谑说道:“要不要送你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淡相思平静道:“若不是关于她就不必了。”
无心士语气假意恳求道:“别这么见外嘛,你是无名奴,我是无心士,都是在还清卖命,客气什么?”
淡相思不想与之有过多言语纠缠,于是妥协道:“那就洗耳恭听了。”
无心士斜眼看着淡相思玩味十足地说道:“有人要买你,主人开的价你绝对想不到。”
淡相思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般,同样神情玩味地说道:“哦?我只能说此人对酒的品味不错,只是,若此人知道我不过能再给他酿一两年的酒,定会觉得这庄生意血亏。”
这时无心士压低声调略带玩弄意味的可惜说道:“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筹够赎金了……”
淡相思好奇道:“也不知我这个将死之人能值几个钱。”
无心士说道:“这不巧了,正好值上一个消息。”
淡相思说道:“上一个消息是昭告了天城海地的,能值几个钱。”说着慢慢从桌上拿起无心士带来的信预备收起来。
无心士继续玩味道:“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上一个消息。”然后漫不经心打量着病弱不堪的淡相思,试图看出他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淡相思重新审视了一下无心士的话,明白过来的他忽然神情一顿,信纸从指间又缓缓掉回了桌面。这一刻,他的心仿佛受到了沉重一击愣了一瞬,然后自嘲道:“看来是给他们出了一道天方夜谭的怪题。”
无心士轻笑道:“哦,是吗?祝你好运。”说罢传送离开了梦令岛。
无心士走后,禹瑶乘着一叶小舟上了梦令岛,无一例外,她又来给淡相思送吊命的灵药。而此时的淡相思已经昏睡在了床榻之上,病弱的他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再去打理自己和内务,所以屋内多处都蒙上了因酿酒产生的灰,就连床榻和衣物都是脏乱的。
见到日渐孱弱的淡相思后,禹瑶眼里的担忧显得更加沉重,她熟练地先给淡相思喂了一颗灵药,然后又去煎制需要阳火助力的汤药。架好炉子后,禹瑶细细数着各种药片放进罐子里,煎药的干柴燃烧着,火焰摇曳在小炉里。直到小火收尾后淡相思也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无力起身,只微微侧头看到了禹瑶在隔间的身影。他咽了咽咽喉,无力地唤了一句:“又劳烦你过来了,瑶瑶。”
禹瑶听到声音后立马起身来到淡相思身旁唤道:“二哥哥!醒了。”然后小心翼翼搀扶他坐起来,接着又端来了一碗汤药说道:“刚刚熬好,吹吹可以趁热喝下的。”
淡相思接过药勉强自己笑了笑,然后故作洒脱地说道:“我以为这一觉不用再睁眼了呢!想不到又是你几次三番来吊着我的命。又是岐岐的灵药吧!也不知道他的神职报酬够不够研制这些药,真是做鬼也要欠笔巨债呐。”
禹瑶听罢微微哽咽道:“二哥哥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什么做鬼不做鬼的,若是真想报答友人,何不如了他们的愿好好将养着。”
淡相思看着伤感的禹瑶,反而安慰道:“我看来是无法报答他们了,更无法报答你。”
禹瑶看着渐渐虚弱衰老的淡相思,眼眶里的泪水毫无防备地就掉了下来。她不愿让淡相思面对她的眼泪,于是急忙转过身去说道:“二哥哥喝完药起身泡个澡吧!我去打水。”说罢随便取了个布条缠起袖子就提桶去大锅里打热水倒在浴桶里。
淡相思看着忙碌的禹瑶内心的愧疚难以言表,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是总有那么多人想要他留下。他无力再面对那些,却又走不掉也挣不脱。
打好水后,禹瑶从随身来带来的行李里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放在浴桶旁,又贴心的放上干巾。在淡相思沐浴的间隙里她又收拾起了屋子,置换了干净的被褥。
淡相思沐浴结束后二人来到了小院,禹瑶在给淡相思束发,此时白发已经渐渐爬上了淡相思的头顶。束好发后,禹瑶又给淡相思刮了胡子,净脸之后淡相思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几分。
禹瑶端详着淡相思,觉得他好似有一分回到了从前。淡相思看着呆愣的禹瑶笑了笑,说道:“怎么,二哥哥看起来很老了吗?”
禹瑶也笑了笑说道:“没有,二哥哥一直和以前一样。”
淡相思轻轻笑道:“不用哄二哥哥,二哥哥心里有数。坐下吧,我们说说话,也不知道咱们还能说上几回。”说罢,禹瑶也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茫茫海上零星的岛屿坐落着,夕阳之下二人的身影好似一对夫妻。二人的谈话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而这些无关紧要的往事在这样的时候聊起来却显得格外珍贵。在一阵阵回忆的笑声里,禹瑶最后忍不住突然哭了出来。
淡相思轻轻替禹瑶擦着眼泪安慰道:“二哥哥没事,没事的,你好好的就行。”
禹瑶抽泣着慢慢又接受了现实,她缓了缓,然后说道:“二哥哥知道吗?钟离公主她......”她忽然迟疑了,不知道这个话题该不该开始。
淡相思则平静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寻真墨书殿下确实是良配,就连聘礼也是诚意厚重。”
这时禹瑶攥着手,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终她还是选择说了出来:“二哥哥......其实,之前钟离公主来找我打听过你,但是我没有告诉她实情......最后也没能替你把这东西交给她。”说着她从魂鼎中取出了装有那双彩钻银羽鎏金对簪的盒子交给淡相思,然后歉疚道:“对不起,二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淡相思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缓缓笑道:“幸好没送出去,不然于她也是一桩烦心事。”说着关上了盒子。
淡相思的手指在盒子上摩挲了几下,他看着盒子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淡相思想了想,说道:“这是我之前在情起乐舞坊那里有幸得寻真神女赐的,虽是好物,但也是你们女孩子的东西,对我是没什么用的。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说着又递回了禹瑶手中。
禹瑶突然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淡相思,她有些惊喜地接过说道:“二哥哥当真送给我吗?”
淡相思说道:“就当是这段时间来,你不辞辛苦照顾我的一点点心意吧!二哥哥对不起你,若是......若是能有下辈子......二哥哥一定好好弥补你,不叫你这么辛苦。”
禹瑶再次湿了眼眶说道:“二哥哥......其实我……我……谢谢二哥哥。”最终禹瑶还是忍住了,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时间无情,夕阳的湮灭宣告了难得的美好悄然落幕,人们只得在惶恐中等待明日祸福的审判。
第161章 红枫山真相。
时间缓缓进入了秋日,小黎在难得的闲暇里骑着飞马来逛红枫山。现在的枫叶还不够红,还有六成都是青绿的,只有少许才染上彩红色。在这样的景色里小黎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于是把马拴好后便独自走向山里。
小黎才走到山下的亭子时便见到了寻真岐夜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小黎见他神情有些黯淡,低垂着眉眼仿佛在陷入回忆。小黎心想或许寻真岐夜也是想一个人静静才来了这处,她并不愿意去打扰寻真岐夜,于是就想悄悄地走掉。就在小黎转身走出没两步时寻真岐夜叫住了她:“是守天神女吧!神女安!”说着行了个礼。
小黎听到后内心有些尴尬,她平复了一下转过身来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打招呼道:“寻真医官,好巧啊!你也来这里。”说着也还了一礼。
寻真岐夜站在亭子里简单说道:“心乱之余,来山中静静。神女修炼艰辛繁忙,闲暇来山中走走也是好的。”
小黎笑着应道:“是啊!确实觉得最近有些吃不消。那不打扰你了,我先上去了。”
寻真岐夜看着小黎眉眼带笑的样子,觉得亲切又温和,透过那双笑意温和的眼他又想起了故人,于是上前问道:“我倒是无妨,不知神女可方便,一同走一段如何?”
如寻真岐夜心里所想,小黎并没有拒绝他,而是欣然回道:“好啊!正好一个人有些无聊。”
小黎和寻真岐夜一前一后向山中走去,二人起初的话题只是寻真岐夜照例的关心,小黎也像回答医生一样进行答复着。
渐渐地,秋风起,落叶飘了下来。寻真岐夜看着刚刚掉在地上的叶子,走到泥地里细细捡了起来,小黎见状问道:“寻真医官喜欢收集落叶吗?”
寻真岐夜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是的,家里有个朋友不方便出门,想着捡回去给他看看。”
小黎从寻真岐夜说话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口中所说之人不是普通人,而且她认为送落叶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很诗意,于是有些八卦地问道:“冒昧一下,是送给心上人的吗?”
寻真岐夜听罢,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没承认也没否认道:“心上人……嗯,算是的吧!”
小黎对于寻真岐夜的话有些不解,于是继续深挖道:“那你喜欢她吗?你这样特地给她捡落叶回去,不像是单纯的朋友喔。”
寻真岐夜只淡淡回道:“但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不是送落叶的人。而他心里也有人了,不是我。”
小黎听罢,仿佛吃到了一个大瓜,她一时间有些理不清楚,于是只得在心里给自己洗脑道:“活得久的人想法确实不一样哈!”小黎以笑来掩饰自己的无解和尴尬:“哈哈哈,是……是吗?那还挺好哈。”说完后又想:“好什么好,我这愚蠢的脑袋。”
这时寻真岐夜手中已经捡了好些,他看着手中的落叶对小黎说道:“神女能帮我看看哪些会好看一点吗?是你挑的话他应该会喜欢的。”
小黎大致看了一眼说道:“你手中的就很好看啊!那我也来捡一些吧!这些枫叶还挺好看的。”
随后二人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手上的枫叶确实已经算多的时候,寻真岐夜便收了起来没有再捡,小黎手中则拿着几片在赏玩。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当初寻真岐夜与扶阙初见时的转角处。这里的视野甚好,小黎就停了下来随意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寻真岐夜也停了下来看着这处景致。
小黎尝试寻找着话题,然后想到了钟离鸢若,她问道:“寻真医官和鸢若也是好朋友吧!”
寻真岐夜回道:“嗯,是从少时的同窗之谊开始的好友,只是神魔之战的前前后后,我们几个朋友有死有伤,她也失去了我们之前的记忆。”
小黎惋惜道:“这样啊!真是可惜。”
寻真岐夜继续说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们这几个最要好的朋友里,其中一位便是扶阙殿下。”
小黎有些惊讶道:“扶阙吗?我知道你说的扶阙,就是扶雪的兄长,我听说他是在巫灵仙岛之战去世的。”
寻真岐夜忍着心里的痛说道:“是的……就是他去世了。”
这时小黎想起了关于宝箱的内容,又开启了八卦的话题:“那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呢?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寻真岐夜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他低着眼回道:“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人是谁?”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认真地问道:“神女如何知道扶阙殿下有心悦之人的。”
小黎看着一脸认真的寻真岐夜说道:“这个嘛,两方面。我不是需要借助扶雪以前的记忆进行修炼嘛!有个忆灵镜,我就是从里面的记忆知道的。”
寻真岐夜理清了之后说道:“这样啊!那你可知那位女子是谁?”
小黎笑了笑说道:“我在这里也不认识几个人的,当然也不认识她啦!想不到你也这么八卦啊!不过我也只是在宝箱里看过她的画像,里面还有扶雪兄长写给扶雪的信,信里差不多封封提到这个人,然后我给猜出来的。”
寻真岐夜赶忙追问道:“什么宝箱?”
小黎对寻真岐夜的反应有些惊讶,于是立马解释道:“就是之前我同窗去巫灵仙岛冒险找到的一个宝箱,后来被虞姬子没收了,说什么物归原主然后就给我了。”
寻真岐夜听罢,迫切想要知道一切的心情油然而生,于是急忙寻求道:“神女能不能给我看看那宝箱。”
小黎见寻真岐夜迫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最近没时间回清云神岛,待会我还要去无心殿修炼,改天怎么样。”
寻真岐夜第一次离苦苦寻找的答案这么近,他忽然间又失去了敢面的勇气。他想,如果他知道了扶阙的心悦之人是谁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于是又恢复平静说道:“也好,不必那么早就知道,或许永远不知道也好,还是不看了吧。”
小黎面对寻真岐夜忽然的平静有些不理解,但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寻真医官,你的全名是叫寻真岐夜对吧?”
寻真岐夜回道:“正是。”
小黎继续问道:“那你们家还有没有其他叫岐夜的人。”
寻真岐夜回道:“并没有,神女为何这样问。”
小黎回道:“没什么,只是以为你知道这个人而已。我在宝箱里的信得知扶阙的心上人也叫岐夜,而且画里的那女生和你长得有三五分像,我还以为是你家里的姐妹。她还挺特别的,每幅画里她穿的都是男装,拿着萧的样子很像一个清爽利落的女侠。”
寻真岐夜一时间有些错乱,甚至还以为是小黎在胡乱说着什么,他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涌动问道:“神女……你……你说什么!扶阙殿下的什么心上人,什么岐夜。”
小黎语气平常地回道:“扶阙的心上人岐夜啊!在扶雪的记忆里她好像是扶阙在道堂的同窗来着,扶阙在巫灵仙岛时还写了好多封信给她,不过却没有寄出去。我隐约记得扶阙好像说是……不能直呼她为女卿,说是她想当男生。”然后恍然大悟般说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一直穿男装的,然后把自己当个男生。”小黎这时并不知道与池神族的特殊之处,只是有些自顾自的说着,没发现寻真岐夜的神情已然大变。
寻真岐夜看着小黎,难以置信地听她说着这一切。这时寻真岐夜召出法器逐风萧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他几乎哽咽着认认真真地问道:“那画中人拿的箫是不是这样的。”
小黎看了一眼说道:“是这个颜色,但那箫上还有‘逐风’两个字。”
这一刻,寻真岐夜已经碎掉的心仿佛在一块一块重新拼凑起来,然后又被真相狠狠一下一下冲撞着,无数的遗憾和悔恨一瞬间一起从那些碎掉的裂缝中涌出来占据着他,慢慢吞噬着他。
这时小黎也看到了寻真岐夜箫上的“逐风”两字,于是随口问道:“你怎么也有这支箫,这箫还挺好看的,批发的吗?”
寻真岐夜恍恍惚惚地答道:“这是我的法器……”
小黎脑子还没反应来,随口答道:“哦,原来是你的法器啊!”
这时寻真岐夜突然说道:“神女,我想起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上去了。”
小黎说道:“好的,那你就先忙吧!”
随后寻真岐夜便向山下走去,小黎目送了他几步便继续往上走去。
走着走着小黎忽然应了过来,她大吃一惊道:“法器?那是寻真医官的法器!岐夜……寻真岐夜!”一瞬间小黎被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大脑疯狂转了起来开始自言自语道:“对了,寻真医官是与池神族,之前他们说的与池神族的化身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的天呐!我这吃的什么大瓜。扶雪的兄长喜欢的是寻真医官?所以说,画里的那个女生其实是还没化身的寻真医官!但是此前寻真医官并不知道扶阙喜欢的是他,那这不就是……万年之后发现死去的好兄弟喜欢的人竟是我自己?那我这算是……算是揭秘了?我的天,这是什么惊天大瓜!怪不觉得刚刚寻真医官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确实是那个反应。”
理清楚一切后,小黎继续欣赏着红枫山的枫叶,她一边走一边感叹道:“在扶雪的记忆里,她一直知道扶阙爱着寻真医官,但是寻真医官却不知道。这世间的各种缘分真是神奇,那么多人和物无意间的促使,竟让寻真医官知道了扶阙这份深沉的爱意,这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小黎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姻缘神庙前。她并不知道一万多年前的两个少年都在这里许下了相同的心愿,只是隐隐觉得这里的风似乎牵动了世间某些东西。
寻真岐夜在离开红枫山后失魂落魄地来到了情起乐舞坊,乐舞坊里歌舞升平、人群来往,许多欢愉的声音隔着苦海向他翻涌而来。他不可置信地想着小黎的话,他不愿相信也不愿面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记忆里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寻真岐夜坐在雅间里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自己,试图通过酒精的作用让自己面对这一切,直到寻真辛珑走了进来。
寻真辛珑见寻真岐夜的狼狈模样摇头了摇,然后说道:“又是一个情字,看来又是一万多年前的池鳞之痛。人不能自己绘完执念,得不到也是命运的一种仁慈。”
寻真岐夜苦笑着开口道:“若是我说……我可能得到了却不知晓,然后又失去了呢?”
寻真辛珑说道:“接受命运的无常,是一件痛苦且漫长的修行。谁人又能全然的清醒,全然的明了呢?”
寻真岐夜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骗人的吧!守天神女骗人的吧!哈哈哈哈!扶阙殿下怎么可能心悦于我,骗人的!”
寻真辛珑见他疯癫痴傻的模样,有些心疼道:“有些答案往往会这样刺痛人心,即便答案是自己终生所望而不得的真相。”随后寻真辛珑离开了雅间,她何尝不是这样受着折磨呢?
寻真岐夜离开情起乐舞坊后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人来人往他几番被撞倒在地,然后又失魂落魄地爬起来。人群里嬉闹声、笑骂声回荡着,人们成群结队地欢乐着。
寻真岐夜此刻无比渴望地想着,要是扶阙还在就好了。他不要他来爱他,他只是想,要是他还在的话,他们就可以像路过的人一样平常的走着,去情起乐舞坊吃饭,去还清酒铺喝酒,去红枫山看枫叶,去海上看日出日落,如同那些年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可是这一切只是寻真岐夜自己的渴望,不会如愿的渴望。
第162章 醉夜。
梧桐池的藏心苑里,虞玄子按约定来找寻真岐夜,但是从下午坐到晚上也不见他回来。谪月一直在陪着虞玄子下棋,虞玄子久坐无聊就向谪月抱怨道:“岐夜今天不是休沐吗?说让我下午过来,可是这都晚上了也不见他回来,你确定他是早上出去的?”
谪月礼貌回道:“神君稍安,主君确实是上午出门的,现在还不回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要不神君先请回吧!明日再过来。”
虞玄子倔强道:“嘿!我还偏不,我就在这里等他,我就不信他能让我等到天亮。来!再来一局,我下一局肯定能赢你了。”说着开始捡起输掉的棋子。谪月系数着虞玄子输掉的次数,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又重新开始。
而这时在仙市的寻真岐夜正醉醺醺地走着,他手里还提着一壶酒边走边喝,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还清酒铺前。醉里子一如往常的说着话,寻真岐夜也习惯地坐下然后醉醺醺说道:“一坛思无道!”说着左摸右摸终于摸到了钱袋子,他醉醺醺的也不打开就放到了桌上。醉里子上好酒后自己从钱袋里取走了一个玉刀,但寻真岐夜也不收回去。
寻真岐夜拿起酒坛就往嘴里灌,眼泪从他的脸滑下来又滴到酒里,他狂饮着然后又哽咽着,他看着见证了他与扶阙一切心意的醉里子说道:“你知道吗?醉里子,他竟然……爱着的是我。”他的语气里有痛心,有难以置信,有不甘和悔恨,却没有被爱着的一丝喜悦。
醉里子冷漠地回道:“知道。”
寻真岐夜流着泪笑道:“你知道?你为什么知道!”
醉里子继续冷漠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
寻真岐夜问道:“难道术法卓绝就可以洞察人心吗?”
醉里子把玩着手中的簪子回道:“爱意可以藏在心里,却不会瞒着眼睛,能被所爱之人所爱是一件极难得的事情,你够了。”
寻真岐夜自顾自地说道:“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扶阙殿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醉意里,情丝煎心的滋味实在令人难耐。
直到子时尽时醉里子起身说道:“现下子时已尽,客官随意,请收好钱袋子。”
这时寻真岐夜说道:“再来一坛路不归……”
醉里子听罢把酒上了过来,然后又自己取走了一个玉刀说道:“客官请收好钱袋,关门了。”
寻真岐夜拂袖一挥把酒和钱袋子一起收走了,然后提着还没喝完的思无道离开了还清酒铺,在稀里糊涂中回到了梧桐池。
这时明月渐渐西沉,但明朗的光还照在藏心苑里。海棠树下谪月坐得笔直,但虞玄子已经泛起了困意在眯着眼沉头。
这时寻真岐夜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嘴里还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谪月先看到了寻真岐夜,看着他情况不对谪月连忙起身去搀扶。
谪月关心道:“主君这是怎么了?怎么喝那么多酒。”说着就要把寻真岐夜往房间里带。
二人的动静把虞玄子的瞌睡搅醒了,看清寻真岐夜的状况后虞玄子有些不满道:“我从下午等你到大半夜你竟然去喝酒,还不叫我!你简直无情无义啊!”
这时寻真岐夜看到是虞玄子,便摇摇晃晃地向他走去坐下,然后趴在桌上说道:“是我!你知道吗?竟然是我!哈哈哈!是我啊!虞玄子,你知道吗……是我。”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又哭又笑的,把虞玄子的瞌睡直接赶走了大半。
虞玄子看出了寻真岐夜的不对劲,然后说道:“什么是你是我的,你这是怎么了,酒气如此之重。”
这时谪月说道:“主君还是喝点茶吧!”说着起身去屋里拿茶具。
这时寻真岐夜还在往嘴里灌酒,虞玄子见状直接抢了过来仍在一边说道:“哎呀!不要喝了!你这副样子究竟是怎么了?”
寻真岐夜看着虞玄子发颤地笑道:“是我,他爱的人怎么能是我呢?一定是守天神女弄错了!”说罢又不笑了,只任凭泪水继续从眼眶涌出。月光下,那些如珍珠断线般的泪水变得晶莹剔透。
虞玄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痛彻心扉的寻真岐夜,他试探问道:“是谁爱你啊!怎么这个人爱你,你就这样……伤痛呢?”
寻真岐夜看着虞玄子,似是在倾诉般轻轻哭着笑道:“扶阙殿下啊!他爱的人是我。”
虞玄子愣了一下,然后流露出悲伤惋惜的神情看着寻真岐夜说道:“他爱你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你长池鳞的那三百年一直在等着他。只是……巫灵仙岛之难终究还是让你们错过了。”
寻真岐夜哽咽道:“为什么连你也知道,为什么就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说着无力地敲打着桌面。
虞玄子说道:“我不说是想让你自己知道,他不说,或许也是在等你的答案吧!”
这时谪月从屋里端着茶具出来,他沉静又娴熟地摆弄着茶道,然后给寻真岐夜沏了一盏,又给虞玄子沏了一盏。寻真岐夜迷迷糊糊中看着那熟悉地动作,于是眼神迷离地看着谪月唤道:“扶阙殿下……”
看着寻真岐夜好似疯魔的样子,虞玄子说道:“长思故人于身心不益,就让时间慢慢淡忘吧!你该休息了。”
寻真岐夜还在看着谪月,他继续唤道:“扶阙殿下……这是给你买的酒,这是今天我给你捡的枫叶,你看看红不红……”说着从魂鼎里取出路不归放在桌上,连同那些枫叶也飘落一地。
谪月看着寻真岐夜缓缓说道:“主君可是又把谪月当成扶阙殿下了,谪月不是扶阙殿下,主君该休息了。”
这时虞玄子也催促道:“好了,好了,不要发疯了,先去休息吧!一万多年该过去了。”
寻真岐夜看着谪月继续说道:“你就是我的扶阙殿下啊!是爱着我的扶阙殿下……对不对……”寻真岐夜流着泪抬手摘下了谪月的面具,面具掉落的瞬间月光把谪月的脸照得清晰又朦胧。
被摘掉面具的谪月立在一旁沉静又温柔地看着寻真岐夜,和以往一样,他在静静等着一场暴风雨或是一个带着酒香的吻。月光的笼罩下,那样温和的神情让人分辨不出真伪。
就着月光看清谪月的脸时,虞玄子吃惊地站直了身体叫唤了一声,他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下意识喊道:“扶阙……殿下……”然后又瞬间清醒了过来惊恐地否定道:“不!不!你不是!”说着双腿便虚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摇头看着寻真岐夜连退了两步,然后颤抖道:“岐……岐夜……这是……这是……不!不!”
寻真岐夜看着谪月,心里的万千情丝在醉意里飘荡出来,他缓缓起身凑近谪月,一个带着酒香的吻在月光下小心翼翼地落了下来。
虞玄子几乎是崩溃地喊了出来:“岐夜!”然后跑过来一把推倒了寻真岐夜,接着跪在地上揪着他的领口崩溃喊道:“你在干什么!你究竟在干什么啊岐夜!你知不知道你在违逆天道,被发现是要遭神罚的。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虞玄子使劲摇晃着寻真岐夜,不知不觉眼泪夺眶而出。渐渐地,虞玄子的崩溃由激动到沉默,他揪着寻真岐夜无力落泪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只是个长得像的人……岐夜,岐夜……”
寻真岐夜看着虞玄子,意识模糊前轻声哽咽道:“对不起……心海刻名真的……太痛苦了,比那三百年的池鳞还痛,我受不了,我快疯掉了……”说罢便闭上眼昏醉过去。
虞玄子听罢,只得趴在寻真岐夜的身上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身体,然后痛苦地闷声哭嚎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时站在一旁的谪月看着崩溃的虞玄子和不省人事的寻真岐夜,独自呢喃道:“难道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吗?”说着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那我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存在呢?”
月光下,悲伤、无解、痛苦和无力都随着明月的西沉渐渐收回各自的心里。
次日早上,日上三杆了寻真岐夜才缓缓从床上醒来,他睁开眼时立马就看到了没有戴面具的谪月。谪月跪坐在一旁,见寻真岐夜醒来立马说道:“主君醒了,感觉怎么样,可是要喝点茶水?”
寻真岐夜晕乎乎地坐起来,他看着没戴面具的谪月下意识问道:“怎么没戴面具?面具呢?”
这时谪月皱了皱眉,然后看了一眼屏风后面说道:“面具在神君那里……他在外面等主君一夜了。”
这时寻真岐夜才缓缓想起昨夜的一切来,他扶了扶额捋了一下思绪后冷静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
谪月回道:“好的,主君。”
随后寻真岐夜穿好外衣走出房间来到了院子里,此时虞玄子正坐在海棠树下喝茶,他看起来很是疲惫,见到寻真岐夜从屋里出来也不打招呼,只是皱着眉表情显得很复杂。
寻真岐夜径直走过去坐下,桌上放有谪月的面具,他犹豫着开口道:“想必是彻夜未眠吧!”
虞玄子疲惫地开口道:“睡不着啊!岐夜……一万多年啊!你说我怎么就没发现呢?”他说着看向寻真岐夜。
这时寻真岐夜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你就当一直不知道吧!”
虞玄子冷静地问道:“你知道以往违逆天道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寻真岐夜说道:“想必你是清楚的,我已经没有丝毫退路了。”
虞玄子气愤道:“赌上性命,压上家族荣耀,你究竟……”虞玄子的语气由气愤到无奈:“你究竟……哎!岐夜啊岐夜……”
寻真岐夜说道:“我也不知道还能藏多久,眼下还是着手上羽的事情吧!”
虞玄子摇头无奈道:“苦坐了一夜,我真想去天听宫告发你,实在不想受这牵连之罪。既然我还在这,你必须把他忘了,不然我和你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寻真岐夜不接虞玄子的话,只自顾自说道:“也不知道提副使那边情况如何了,今晚我们一同去天听宫问问吧!”
虞玄子气道:“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寻真岐夜还在继续说道:“无论那边结果如何,我后日开始告假闭关一个月做最后的修炼。到时候需要你接手我的一些职务,主要是守天神女的,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虞玄子更加气愤大喊了一声:“寻真岐夜!”
寻真岐夜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虞玄子,然后继续淡淡说道:“我已经和兄长说过了,你应该不麻烦吧!”
虞玄子直勾勾看着若无其事的寻真岐夜,然后召出了法器善念书说道:“你应该忘记他,别怪我!”
寻真岐夜继续平淡地说道:“那就好,我闭关的时候就拜托你了。”说着召出了逐风箫在手中玩转了几下,逐风箫闪现出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他身前,他冷静地说道:“不行!”
虞玄子说道:“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这时寻真岐夜眼神一变发现了体内有异 ,于是急道:“忘浮生?虞玄子!不可以!”
这时虞玄子拿着善念书对寻真岐夜念道:“善念归置,法起尘缘!咒!”随即便有无数符文穿过了寻真岐夜的灵光屏障进入了他的身体,唤醒了昨夜给寻真岐夜吃下的忘浮生。
寻真岐夜想反抗却为时已晚,一瞬间寻真岐夜的身体便软瘫跪地,他看着虞玄子祈求说道:“虞玄子,不可以!”
这时虞玄子收起善念书说道:“我先带走他,虽然忘浮生没有解药,但你已心海刻名我没有办法。只有你不再见他才不会想起关于这一切,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平安下去。”
寻真岐夜软在地上无力嘶吼道:“虞玄子!”
虞玄子不想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了法器。
寻真岐夜看着虞玄子,接受了反抗无果的事实,他也只得倔强说道:“我不会忘记的......”说罢就闭上眼睛晕了下去。
这时听到动静的谪月跑过来趴在寻真岐夜身旁唤道:“主君!主君!”说着看向虞玄子问道:“神君,你把主君怎么了?主君怎么会这样。”
虞玄子说道:“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和我走吧!你留在这里终有一天会害死他的。”
谪月不解道:“为什么?”
虞玄子说道:“因为你不是真正的扶阙殿下,只是一个借以执念丹青术复生的傀儡,会干扰他的道途。”
谪月更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我不是真正扶阙殿下,我不懂,为什么?难道我存在是一个错误吗?”
虞玄子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岐夜的错,他不该创造你。”
谪月看着虞玄子,又看了看寻真岐夜,问道:“我在主君身边真的会害了他吗?”
虞玄子说道:“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所以跟我走吧!”
谪月看着寻真岐夜自言自语问道:“对主君来说,谪月究竟是谁呢?”
虞玄子说道:“只是一个寄托思念的傀儡,也是一个会置他于死地的罪证。”
谪月恍然大悟道:“所以……主君才让谪月终日戴着面具的,对吗?”
虞玄子说道:“是的。”
谪月看着寻真岐夜的脸,眼里的神情复杂,最后他抚摸了一下寻真岐夜的脸不舍地说道:“那神君带我走吧!我不想害了主君。”
说罢,虞玄子便带谪月离开了梧桐池。
第163章 行途。
海地,清云神岛。
深秋已来,小黎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已初显成效,道堂夫子的考察和教头的实练她都能渐渐完成并做好。在最近一次检查身体的时候,小黎也感觉身体有了一些变化,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一些,比量过后发现自己竟然长高了大概两厘米。在她惊讶兴奋自己竟然还会长高的时候,一旁的虞玄子和祝萱却露出了难色。
这时祝萱还在一旁报着小黎的身体状况,虞玄子听得越来越愁,他担忧地说道:“随着灵力的增长,神女的身体也渐渐承受了更大的负荷。这样下去,若是有一天神女体内的生长和代谢都停止了,病痛和衰老就会到来。”
小黎却不在意的说道:“这是很大的问题吗?我觉得还好哎!”
虞玄子说道:“神明居需要你……”
小黎不以为然道:“我又不能做什么,他们让我上学我也去了,让我修炼我也努力了,但我觉得拯救世界这样的大问题并不是我能做到的。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顶着吗?估计是用不到我的。”
祝萱说道:“神女莫要这样想……”
小黎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不愿意,应该是我一直以来的世界观和你们不一样。在我的观念里,人的大限就是百年,且很大概率在七八十就活不动了。”
祝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认同道:“或许吧!”
虞玄子说道:“且先这样吧!后面我再与墨书殿下商议一下。”
这时霁荷来到,按照小黎的吩咐已经备好了饭菜,留了祝萱和虞玄子在清云神岛用膳,三人关于神明居聊了许久。
立冬前天听宫特批了小黎十日假,说让她去竹海仙岛见一面惊雨,行程由渊斩带三名护法护送。
出发的第一天,茫茫海上小黎看着辽阔的天与海心情无比地愉悦,深夜之时她躺在船顶上看着辽阔的星河,思绪随着水船摇摇晃晃。这时渊斩轻轻飞来站在小黎的身旁,小黎欣喜唤道:“渊斩师父!”然后坐起来问道:“怎么不打坐了?”
渊斩只简单回道:“嗯。”
这时明月西沉,小黎静静地看着天边。渊斩看着小黎欲言又止,他想着医德宫对小黎的报告,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小黎公主,你害怕死亡吗?”
小黎听罢突然笑道:“这是什么话,谁不怕死啊!我当然害怕啊!不过应该只是现在怕。”
渊斩疑惑道:“嗯?为什么只是现在怕?”
小黎说道:“因为孔子说过,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我想我要是到了五十岁,应该就能坦然接受死亡这件事了。我现在怕是因为我才二十出头有很多事没做,对人生还有期待,也还没有足够的阅历去接受世间的规则。要是经历的够多了,兴许就能接受世事无常、生命有限,如此应该就能无畏生死了。”
渊斩看着小黎那双纯真的双眼,只觉得眼前的她心智好小,瞬间让他恍惚眼前的女孩真的是万年前的守天神女吗?这时渊斩蹲了下来,他不自觉地把手掌放在了小黎的头上。
小黎看着渊斩笑着说道:“渊斩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在这里和在原来的世界不同,不能再为我托底了,所以我在这里会努力修炼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但你们说有用,那我就努力朝你们说的方向前进。”
这时渊斩忽然清醒了一般把手收了回来,然后也坐了下来说道:“我会尽力的,让你能长久地活下去。”
小黎看着渐渐没入海平线的明月,天真烂漫地回道:“那我应该期待和你们一样如此漫长的一生吗?仿佛无休无止的,在黑暗等待黎明,在隆冬伫立然后等待春风,一次一次的月升日落,感觉好漫长……”
渊斩不说话,他只是不愿她再次死去。明月最终还是落入海里,斗转星移时小黎也渐渐入梦。
次日行船中,渊斩和小黎大致说了关于执念海的古怪。在进入执念海前,南宫神毅的水船停在了前方。这时同行的梧沐说道:“渊斩护法,是南宫魔神!”
小黎听见后,欣喜地走出船蓬问道:“神毅来了?在哪里。”
梧沐指向前方的一个小黑点,小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又看只看到一个不清晰的黑点。即便如此小黎也没有丝毫怀疑,只是感叹道:“你们眼神真好!这么远就能看到了。”
这时渊斩走出来也朝那个黑点看去,然后微微蹙眉说道:“无碍,我们照常过去即可。”
这时隔壁船的墨旬靠近说道:“希望经过执念海时不要出什么岔子。”与墨旬同船的澹修也因为南宫神毅的到来露出了难色。
渊斩看了看小黎说道:“以防万一,还是写一封信令告知一下竹海仙岛。”
这时梧沐应道:“是!”随即转身进了船内写信令。
不一会小黎的船与南宫神毅的船慢慢汇合,小黎不远就开心地喊道:“神毅,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南宫神毅在水船相互靠近停下时回道:“路途遥远,担心你。”
小黎回道:“谢谢你关心我。”
这时南宫神毅向小黎伸手邀请她上自己的船:“过来吧!”
小黎预备要踏出去的时候,渊斩拦下说道:“前面就是执念海了,就不了吧!”
小黎看了看渊斩和南宫神毅说道:“应该没关系吧!”
渊斩略微担忧道:“有。”
就在小黎犹豫不决时南宫神毅直接跃了过来,然后牵着小黎就往自己船上带,随后立即驱使水船前行。
这时墨旬停船靠近渊斩有些为难道:“这……”
渊斩说道:“走吧!我们也跟上。”说罢三只水船渐渐向执念海驶去。
小黎上船后发现船里有一捧花,她惊喜道:“有花花!”
南宫神毅应道:“给你的。”
小黎捧起来开心地看了又看说道:“好漂亮的小雏菊,还是粉色的,花瓣好密啊!”她感叹完后看着南宫神毅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南宫神毅回道:“你喜欢就好!”
随后,三只水船渐渐进入了执念海地界,除了小黎众人都保持着警惕抵抗着执念之力。执念海里一望无际的银杏树长在水面,巨型的树冠如伞散开,树叶永恒的金黄犹如幻梦。水船在树与树的间隙缓行着,南宫神毅站在船篷外,小黎抱着花坐在船头仰望着这片永恒的秋色。远天和光影在树枝的缝隙里穿行着,透过来的光斑把小黎水蓝色的阔袖长风流仙裙照得好似披上了一层彩鳞。三只船相继前后走着,给人一种静谧的美感。
这时船头的小黎向一旁的南宫神毅感叹道:“真是‘人间满目皆清欢,唯有银杏不负秋。’它们看上去好古老,一棵已足以惊叹,何况是一望无际的一片。我以为随州的千年银杏长河已经绝色,原来这里也有如此如梦似幻的银杏林。来的时候渊斩师父和我说了关于这里的一些情况,但是感觉也没什么呀!”
南宫神毅说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彼岸吗?”
小黎应道:“嗯,在我遥远的故乡。”
渐渐地,三只水船开始向深处驶去,银杏叶也开始慢慢飘落下来。看着渐渐多起的落叶,南宫神毅和渊斩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好不让落叶侵扰。但小黎看着漫天飞来的银杏叶高兴得不得了,于是向后面的渊斩喊道:“渊斩师父,可以帮我递一下琴吗?”然后又向南宫神毅说道:“神毅,停一下。”
两船并停后,渊斩递过小黎的琴箱和一个折叠的长脚钓凳,渊斩提醒道:“小黎公主,切勿太过贪恋此地。”
小黎应道:“好的,就拉一会。”然后试图在摇晃的船边接过琴来,就在船头晃荡间南宫神毅替小黎接了过来。
随后船又先后继续动了起来,在树叶飘落的执念海里,小黎想要拉琴的喜悦感已油然而生。她欣喜地打开琴箱取出弓和琴,当她坐上凳子摆好架势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变得优雅起来。
树叶继续缓缓飘落,小黎开始缓缓运弓,手指也在琴弦上轻快有力地翻飞流转着。低沉的琴声在银杏海里游走,小黎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晃动。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好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般在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然后赋予她的指尖,又流于她的周身。
在小黎的琴声里人不知不觉就坠入了梦中,就连渊斩都没有察觉已经有一片落叶浸入了他的身体。此时他的另一半元神似有觉醒之力,在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扶雪站在神树灵台侧脸看着他笑的样子。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小黎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站在山茶花树下的样子,那棵山茶花树是他曾梦到的那棵。这时渊斩惊觉又不解道:“执念?怎么可能。”就在他不解之时,心中那股别样的情愫又被什么吸食抽取干净了,执念的落叶好似又忽视了他一般再也进不去他的身体。
琴声和落叶相得益彰,落叶飘在船板上,落在小黎的裙边,或是碰到琴时又滑落在地。南宫神毅看着小黎,又再次被这样的她深深吸引。
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世界初初存在的样子,万物在琴声里慢慢生长、变幻。等一切接近美好的时候,小黎忽然手一停世界也静音了片刻。瞬间过后,世界仿佛又在她突然变换的节奏里如落叶般凄婉地凋零、旋转、破碎。风来时,情感变得疯狂、偏执、坚韧......旋律跳跃又飞转,就连落叶也在迎合着这样的情绪。恍惚间,世界在她迅捷又复杂的节奏里反复毁灭又浴火重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让人分不清破灭和重生的临界时,她才缓缓让一切情绪开始下沉,情感的色彩渐渐淡去,琴声指引着人从迷幻的梦走向破晓,一切都慢慢归于平静然后停在落叶纷飞的执念海里。
小黎停止运弓后一片片落叶渐渐向小黎飞来,它们好似带有细细的倾诉之声。大提琴靠在小黎的怀里,她换手拿着弓然后伸手去接住那些向她飞来的落叶。
这时南宫神毅提醒道:“小黎小心,要保持戒备,稍不注意执念之力会误导你的神智。”
小黎应道:“没事的,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善意。”
南宫神毅说道:“那也可能是你执念的入口,定要注意。”
小黎好奇道:“是吗?”然后尝试拿住了一片,只是一瞬间一个画面,她看到了扶雪,画面里的扶雪被锁链缠绕着向深渊坠去。
小黎惊讶道:“扶雪?”然后好奇着她为何会受困,接着她又接了一片落叶。这一片落叶里小黎看清了扶雪哀伤无助的眼神,她忽然想去抓住扶雪。当银杏叶在手中消失的时候,她脑海里扶雪的画面也随即消散。
这时小黎的心里莫名涌出了一个声音:救她!于是顾不得真假的小黎放下了大提琴,然后伸出了手任由万千落叶向她涌来。这一刻,她看清了扶雪的处境,一条条锁链从深渊伸出来试图把扶雪拖拽下去,而小黎清楚地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救她,但是那需要付出她的生命作为代价。于是小黎一步步向那深渊走去,就在小黎靠近深渊犹豫着要不要往前拉住扶雪时,南宫神毅和渊斩同时传送到船边拉住了一脚已经悬空在船边的小黎。
一瞬间小黎清醒了过来,看着就差一点落入海里的自己,她吓了一跳尖叫起来:“啊!救命!”说着紧紧抓住了二人的袖口试图向后借力回去。
这时南宫神毅和渊斩一起拉回小黎到船板中央,感到安全的小黎松开了二人,心有余悸地喘息着说道:“我的天呐,吓死我了。刚刚我怎么了,这么就到边上了。”
渊斩说道:“小黎公主!先深吸凝神,切勿深思。”
南宫神毅也说到:“是执念指引你向前的,若不是及时发现你就掉下去了。”
小黎尝试大口深呼吸着,然后心里默念道:“不要想,不要想……”然后有些后怕道:“天呐,这也太恐怖了。”
渊斩说道:“路途才过半,接下来要更加小心。”说罢便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随后小黎也收起琴回到了船篷里,一路下来都只是藏于船篷之下,透过窗窥看外面景色。
第164章 竹海仙岛议事。
众人抵达竹海仙岛的时候是一个清晨,夜里的雨下得不大但是蓬顶雨声点点,水船也飘摇不定搅扰了小黎休息,直到后半夜小黎才在一阵不安里睡着。站在船外守夜的南宫神毅见竹海仙岛点点出现时,轻轻唤了小黎一声,想让她看看竹海仙岛的景致,但是小黎并不作答。南宫神毅走过去掀开帘子看到了正在熟睡的小黎后又放了下来,随即也放缓了行船的速度。
渊斩和墨旬的两只水船相继靠岸的时候,岛主澜桑已携领一众人等在了岸口,其中包括藏在暗处的一众护法。这时一旁的湘合说道:“奇怪,如何不见守天神女?”
澜桑严肃道:“谨言,没看到远处南宫魔神亲自掌船而来吗?”
湘合应道:“想必是了。”
澜桑向周边嘱咐道:“一会定要谨言慎行,以免言多必失。”
这时周边的几人应道:“是!”
渊斩和墨旬带头下船的时候,澜桑和湘合以及众人一起上前行礼道:“恭迎渊斩护法,墨旬护法。”
同时,梧沐和澹修一齐向澜沧行礼道:“见过仙尊。”
之后湘合礼貌向梧沐和澹修二人行礼道:“两位护法,又见了。”说罢又相互回了礼。
这时众人的目光一齐向远处的南宫神毅看去,但他却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还站在船尾神情冷漠却又带着点蔑视的目光看着众人。
澜桑一时摸不清头脑于是陪笑着看了看渊斩说道:“渊斩护法,这……可是守天神女有何不适?”
渊斩回道:“无碍,我去瞧瞧。”说罢便向南宫神毅的水船轻轻跃去,这时只见南宫神毅一瞬从船尾传送至船头阻挡着渊斩的步伐。
渊斩脚尖凌空轻轻点着船头说道:“这不是南宫魔神该干涉的吧!”
南宫神毅扯了扯嘴角说道:“那多等会又会如何呢?”
这时岸上的众人见南宫神毅不悦都悄然捏了把汗,深怕他在这里惹出什么事端。于是澜桑赶紧上前说道:“即是守天神女想在船上稍作休息,那我等便再等等也无妨,有请渊斩护法和墨旬护法先行前往翎羽大殿休息片刻。”
这时渊斩看着南宫神毅说道:“守天神女代表玄清神域到此,不是你天魔神域。所以还请让开,请她出来。”
南宫神毅说道:“那你试试。”随即一掌推开了渊斩回到岸上。
这时墨旬在岸上怒道:“南宫神毅,你这是何故!”
南宫神毅不说话,只继续漠视着众人。这时水岸两边气氛剑拔弩张,渊斩灵机一动,手掌悄悄蓄力直直向南宫神毅的船头打去,水船快速转了一圈,南宫神毅瞬间跳起又落下,船身摇晃间吓醒了小黎。
船内的小黎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尖叫道:“啊啊啊!怎么了!怎么了!神毅!”
这时南宫神毅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看着渊斩,渊斩一旁的梧沐则一脸获胜地回望回去,他轻声嘀咕道:“哼!叫你嚣张。”
这时南宫神毅移动着眼神瞪了梧沐一眼,梧沐险些被震住,渊斩则上前一步向南宫神毅摊手做出请的动作指了指船内。
这时小黎睡眼朦胧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喊道:“神毅。”
这时南宫神毅走过去掀开帘子,小黎向外看去看到了渊斩等人齐齐地站在岸上于是尴尬道:“啊!到了吗?我是不是睡过头了!”然后带着些许责怪说道:“哎呀!神毅,你太讨厌了,怎么到了也不叫我。大家都在等着,好尴尬呀!”说罢急急忙忙地扒拉着头发收了收衣领和腰封,然后尴尬地笑笑走了出来。
小黎走出来的瞬间便被一望无际的竹山、竹海深深迷住,她感叹道:“大雾竹海,好壮观啊!”
这时南宫神毅驱船靠岸,澜桑和湘合等人向前行礼道:“恭迎守天神女!南宫魔神!”等抬眼相视的瞬间,湘合惊奇地发现眼前的守天神女和以往的有所不同,周身气度和神色仿佛都换了个人。
这时小黎见行礼的众人,于是按照交代的那样也回礼道:“仙尊安!”说着便在南宫神毅的搀扶下下了船。
这时湘合为了确定心中所想,于是向前行礼问候道:“神女,又见面了。”
小黎看着陌生的湘合礼貌笑笑:“你好。”她并未察觉湘合愣了一下,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小黎跟着渊斩走在人群中,然后一起坐云舟来到了翎羽大殿。殿内澜澜屏退左右关闭小门,只留有几位关键神职留于殿内与渊斩等人相谈。
相谈中澜桑说道:“此前守鹤圣子参悟心法之时,偶然窥见了天机之像,预言神明居将会有一场劫难来临。”
渊斩和墨旬等人听罢并不意外,渊斩回道:“这与天海家预言的大致相同,所以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墨旬说道:“阎妖只身独占鬼蛇魂鹰之力,又先后取得狱狮火种,如今看来杀他并不可能了。”
这时小黎微微侧身向旁边的南宫神毅问道:“这个敌人很强大吗?为什么不能杀。”
南宫神毅回道:“是他们不能杀,不是我不能。”
这时小黎随口说道:“那让你去杀不就行了?”
南宫神毅看着小黎回道:“你还不了解,若是你了解了你也会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这时对面的湘合疑惑道:“守天神女对于阎妖可是有什么另外的计划?”
小黎听罢尴尬笑笑:“没有没有,我不太了解这些,你们聊你们的。”她的神情语气满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时湘合更加摸不着头脑,于是渊斩解释道:“此番来此,还有一件要紧事说明。”
澜桑问道:“何事?”
渊斩说道:“自守天神女复生归来后,她已经遗失了一切记忆和修为,就连灵蝶之力也被封在了体内。”
澜桑等人听罢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澜桑看了看小黎担忧道:“那这该如何是好。”
渊斩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而且守天神女如今的身躯没有灵根,由于没有灵力充养,不过百年便会病痛老死。不过万中有幸,如今的身躯可以作为灵蝶的栖养之地,灵蝶之力也在日益俱增,偶尔也能唤醒原有之力。除此之外,守天神女已然重新召唤法器,法器加持下已有微末灵力浮于体内。不过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为长远打算如今已让守天神女进行重新修炼以唤醒原有之力。此番来此便是想让守鹤圣子以法器查看守天神女遗失记忆的缘由,看看是否有法子让这棘手之事有所突破。”
这时湘合看着小黎才恍然大悟为何会感觉她与此前大为不同。听罢渊斩所言,澜桑皱眉思考道:“不能使用灵蝶之力,这么说对付阎妖的浊息煞气又增大了难度。”
渊斩回道:“是的。”说罢众人陷入了苦恼的沉默。
这时小黎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心中疑虑:“神毅不是说能对付阎妖吗?神毅的势力,玄清神域的势力,再加上你们的势力,难道还打不过他吗?”
这时湘合解释道:“守天神女,并不是如此计算的。”
小黎天真道:“那是怎样?”
这时湘合为难道:“简言之就是现在阎妖一人体内同时拥有鬼蛇和魂鹰之力,又取得了狱狮火种,若是把他杀了他体内的浊息煞气便会倾泻出来污染世间的清气灵源导致生灵涂炭。除此之外,若无灵蝶之力不熄不灭的狱狮之火也会侵蚀掉神明居的灵源地基,最终天地浑浊再无生机之力。退一万步说,即便阎妖寻死我等也需竭力阻止。”
这时小黎惊讶道:“啊!那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湘合说道:“所以此番才辛苦守天神女来此,就是希望能从你身上找到一些破解之法。”
这时小黎为难道:“如此对我寄予厚望吗?我有点为难哎!”
见小黎如此推诿之态竹海仙岛的几人更加觉得前途无望,渊斩见众人沮丧于是说道:“眼下并不到山穷水尽处,对付阎妖还需要各方的力量。”
这时湘合也说道:“确如渊斩护法所说,所以切勿不战而败,必须要与阎妖对抗到底。”
两边了解完大概局势之后守山长老也及时来到,他先行礼道:“老朽参见仙尊,及诸位玄清神域诸位护法。”然后又单独向小黎行礼道:“拜见守天神女!”
小黎起身还礼道:“老人家好!”
澜桑向守山长老问道:“请问守鹤圣子那边如何?”
守山长老说道:“惊雨圣子说,明早在鹤归居恭候守天神女大驾。”
澜桑说道:“既如此,今日便先安排诸位到各竹阁歇息。”
湘合应道:“是!”随后便派人带领几人前往各自居所。
小黎毋庸置疑地被安排在了止青山下的潇碧阁中,是湘合亲自送她来的。南宫神毅暂时未安排去处,所以也来到了止青山脚下。一路上湘合对小黎说起了关于止青山和鹤归居,以及简单提及了扶雪也曾落脚于此。
进入止青山不久,南宫神毅便被这里的灵气侵扰乱了些许神志。走到潇碧阁前院时他的天机神印在赤银相博,偶尔泄露了强大的威压。这时从周围忽然跳出了好几护法把南宫神毅重重围住。
小黎见此景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
湘合说道:“南宫魔神已然适应了天魔神域的魔气,若是长久吸食清气会压制不住天机神印。”然后向南宫神毅说道:“我岛有一处圣山,当中也有一个封灵结界,南宫魔神可暂时前往那处修养。”
这时小黎挤开围住南宫神毅的众人走进去关心道:“神毅,你没事吧!”
看着小黎担忧的神色,南宫神毅强压胸口狱狮的烈焰说道:“无碍,只是些许不适。我先离开此地一些时间,晚点来接你。”说罢便传送离开了此地,随即几个护法也相继离开。
这时小黎有些焦急地看向湘合问道:“湘合神君,神毅没事吧!”
湘合回道:“神女稍安,这里靠近鹤归居灵气充盈,所以南宫魔神才会有所不适。他在清气之地封闭天机神印有些困难,离岛之后修养半日即可。”听到南宫神毅不会出事小黎才缓缓放心下来。
这时湘合问道:“守天神女似乎很担心他。”
小黎听出了湘合语气里别样的意味,她并不否认那隐藏的语气,只是回道:“嗯。他也是出于关心我才一起大老远送我来这里的,看他这样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内疚的。”
湘合说道:“守天神女看他的眼神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黎说道:“你说的是扶雪吧!其实我并不觉得我是她,我有自己的记忆,我们是不同的。不一样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湘合点破道:“忘记一切后你开始愿意爱他了,不为前尘故人所困这算一件好事。”
听着湘合直白的话,小黎急忙羞涩地否认道:“你……你在说什么,我们目前只是朋友好吗?”
湘合看着小黎笑笑不说话,随后又向小黎说道:“守天神女就先在此地休息,行李已经为神女放在屋里了。待会会有仙侍过来伺候,有事的话在门口摇铃召唤即可。”然后看了看通往鹤归居的路好似在暗示道:“若是烦闷了也可在山中走走,山上的景致很是不错。”
小黎顺着湘合的目光看去,看着上山的路也萌生了要去竹山上看看的念头。
这时湘合行礼道:“湘合便先退下了。”
小黎行礼告别道:“湘合神君辛苦了。”
等仙侍过来为小黎沐浴更衣后她一个人在潇碧阁练琴度过了中午,她一边练琴一边想着湘合的话:“忘记一切后,你开始愿意爱他了……”这句话像是揭开了某种诅咒般慢慢地让小黎不得不去在乎,出神间小黎按错了弦,错误的音出来后搅醒了她的思绪。
她有些心烦意乱,然后想到了湘合的建议决定去山里看看。
第165章 鹤归居见惊雨。
午后,小黎提着大提琴往止青山上走去。此时山中湿气较重大,雾还在升起。石块铺成的路蜿蜒而上,满山的青绿让人心情怡然,时不时的几声鸟鸣让人感觉到此山有一股令人情绪安静的引力。
风吹竹晃,竹海翻涌,阵阵沙沙作响的声音给竹山多添了几分生命力。小黎才走一会内心便归于平静,然后怡然地继续向上走去。此时湘合已经来到了翎羽大殿的偏殿继续处理事务,不一会便有人来禀告 :“殿下,守天神女已经进山了。”
湘合闻言问道:“守山长老呢?”
来人说道:“并不见守山长老,不过灵犬倒是跟在神女附近的。”
湘合思量了一会吩咐道:“灵犬在的话,说明守山长老已经知道我的用意了。”说着写了一封信令交给来人说道:“去通知鹤归居吧!正好惊雨清修不想见其他人。”
来人应道:“是!”说罢接过信令便离开了。
此时小黎已经走到了半山体力有所不济,在遇见一处用竹子编制的长凳时便坐了下来。此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好几座连绵竹山的大雾弥漫。小黎把琴箱放靠在一旁,长凳没有靠背她就双手撑在大腿两旁坐着。长凳上未干的湿气微微弄湿了她雪青色的外衣,白色的点珠里裙拖在地上沾了些土,她坐在那里与竹海的雾融为一体,寂静得就像山中的神女一样。
小黎本想在这里拉一下琴的,但是风吹来时带了些竹叶上的水滴,她怕琴被打湿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坐了一会,小黎心里估算了一下来回的时间,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着琴准备下山。就在她起身要走时,山顶的方向出现了灵犬的身影。小黎转眼望去,那灵犬坐得端正,还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小黎对突然出现的修狗感到十分好奇,但又担心会被狗咬于是保持距离打量到道:“哇~~修狗?好漂亮的狗狗,你是什么品种喔?看着有点像升级版的中华田园犬耶!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小黎说话,那灵犬开心地咧开嘴转了两圈,然后又继续摇着尾巴看着小黎。看着那狗令人亲和的模样,小黎放下戒备走过去夸赞道:“喔!还是条聪明的修狗。”小黎才向灵犬走去两步,那灵犬便起身向她跑了下来,然后摇头摆尾地围着她转了一圈蹭了又蹭。小黎一手扶着琴箱蹲下来一手摸了摸灵犬说道:“哇,你主人把你养得可真好,毛发这么顺滑蹭亮呢。你叫什么名字啊小乖乖,可不要咬我啊!这里打不了狂犬疫苗。”
那灵犬一边蹭着小黎的手一边发出呜呜嘤嘤的声音让小黎喜爱不已,撸了一会狗小黎便说道:“好了小乖乖,我先下山了,你回去吧!”说着起身就要走。
这时灵犬拦住了小黎的去路,小黎走一步灵犬拦一步。小黎见状蹲下来继续摸着那灵犬,笑笑说道:“聪明狗狗还能听懂人话吗?不让我走啊!”
这时灵犬突然向山上跑去,跑了几步停下来又看了看小黎,然后转了个圈又看着小黎汪汪了两声。小黎不知道那灵犬要干嘛,于是提着琴自顾自地向它挥手道:“拜拜哈小乖乖,你去你的吧!”
灵犬见状便对小黎着急的汪汪汪了几声,然后突然迅猛地跑进林子里消失不见。小黎看着灵犬不见后便准备安心下山,但才走几步那灵犬不知从哪叼来了一根牵引绳向小黎跑来。灵犬把绳子放在小黎跟前,用前腿扒拉了下绳子然后咧嘴摇尾看着小黎。
小黎见状惊讶道:“我的天呐小乖乖,你怎么这么聪明,不过你这是要干啥呀!是要给你套上吗?”小黎说着便给灵犬套了牵引绳,套好之后灵犬吊着牵引端放到小黎的鞋上示意她拿起。
小黎好奇地捡起来说道:“聪明的乖乖,你这是要干啥?是要我溜你一会儿吗?但是感觉不像哎!还是你要带我去哪?”然后她看了看山上说道:“是去山上吗?”
那灵犬汪汪了两声以示正确,然后小黎说道:“那好吧!聪明的乖乖带路吧!但是我可能去不了太久喔!晚点我要提前回去的。”说罢,小黎便由灵犬带领着向鹤归居方向走去。
小黎背着琴走得较慢,那灵犬便走在前面给小黎借力拉着她走,所以一路上走得并不吃力。看着灵犬的聪明样小黎觉得很开心,一路上还跟灵犬聊起天来。
此时鹤归居中正在抚琴的惊雨已经收到了湘合的信令,他坐在院子的琴桌前看着信中的两个字:备茶。惊雨有些疑惑道:“不是说了明日和守天神女一道上来吗?这又是何故。”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罢了。”然后又继续抚琴。
这时灵犬已经拉着小黎走到了山顶鹤归居的竹桥道前,巨大的净婪树托着鹤归居漂浮在竹桥尽头的山顶旁,由于外墙围着并没有看到院内什么景象。小黎一路走来已经有点口渴了,看到鹤归居时小黎惊讶道:“哇,好特别的地方。”再环视周围一圈后小黎感叹道:“竹海最佳观景区在这啊!住在这里一辈子都不用出门了吧!”然后看着那灵犬说道:“这是你家啊!你可真是个幸福的修狗。”
这时灵犬拉着小黎走上竹桥,来到院门前时灵犬停下了脚步示意小黎进去。小黎不太明白,于是停下来看着灵犬说道:“是要我进去吗?”
灵犬转了转圈叼走了小黎手中的牵引绳,然后离开竹桥消失不见。小黎看了看院内的一隅景象,又看了看那灵犬离开的方向说道:“狗怎么还跑了,算了,先去讨口水喝吧!看着干净整洁的样子应该是有人的吧!”于是在门外喊道:“你好!有人在吗?请问方不方便进去,你家狗带我来的。”小黎来回喊了两句没人应答。
就在小黎试图再靠近一点时,终于看到了围住鹤归居那层几乎透明的结界,这时她才明白道:“哦,结界啊!怪不觉得听不见。摸一摸的话里面的人应该能知道的吧!”于是便上手轻轻触摸了起来。
小黎伸手触碰到结界时,那感觉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并没有想象中的阻隔感,反而是很柔和地让她的手掌穿了过去。这时小黎疑惑道:“这难道不是结界吗?”她顺势走了两步轻轻打开了院门,然后乖巧地站在门后礼貌地问了声:“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这时院内的惊雨正在收琴,他才用布裹好准备往屋里走便感觉到了有人穿越结界而来,与此同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你好!请问有人在吗?”那声音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语调是明亮又天真的,犹如清晨阳光大雾里的鹿鸣,而不是原来黄昏般的哀叹。
惊雨瞬间愣在原地,眼神里的惊讶来得猝不及防。
这时小黎不自然地拽了拽琴箱的肩带,她看了看院内,里面是个错层的宽敞院落,那棵巨大的净婪树有一边枝桠倾斜下来几乎触手可得,有一边主干则高大耸立着直入云霄。在倾斜的枝桠上还卧着一只很大的鹤,鹤下站着一个穿着桃花衣的长发少年。少年背对着小黎站得笔直儒雅,犹如林中仙子,手里还端抱着东西,小黎能看出那是把琴。
这时惊雨惊讶地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最熟悉不过的面容。惊喜如此,他抱着琴快步向小黎走去,呼吸和心跳在步伐里凌乱了些。丹鹤在这场惊乱里醒了过来,它扇着翅膀飞到了更高的枝桠上。
就在惊雨下完台阶走到下院与小黎四目相对时,他忽然停下了步伐,欣喜抱着琴的手也松了几分。惊雨的眼神仔细打量着小黎,还是清花银雪灵蝶印,还是那双精美的桃花眼,依旧是那个面容,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小黎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她。”
小黎看着眼前的惊雨,一瞬间便被他所散发的文雅气质所吸引,心中连连惊叹那惊如天人的绝世容颜,就像一朵世间开得最美的桃花,而那朵桃花便开在他的额间,来自他的元神。
听到惊雨的话小黎笑着惊讶道:“哇!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我的确不是扶雪。”
这时惊雨呆呆看着小黎,看着被她打开的院门,又看着他熟悉的神印眉眼,以及感知着她体内的灵蝶之力,于是恭敬地行礼道:“惊雨见过守天神女,神女路途辛劳了。”
小黎欣喜还礼道:“原来你就是惊雨啊!我要见的人竟然是你。”
惊雨听罢神情呆滞了一瞬然后说道:“你……不认识我了?”
小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于是简单说道:“我从彼岸来,我不是扶雪也没有她的记忆。但是他们都说我是扶雪,有可能是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还继承了她的神印,体内也有你们说的灵蝶之力。”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额间,然后继续说道:“之前是不是你写信给我说要见我来着,有段时间我病了所以现在才来。”
这时惊雨做出请的动作说道:“还请移步就坐详谈。”说着便带着小黎走进了屋里,还顺便替小黎安置了琴箱。
小黎就坐于茶间后,屋里墙上挂着的画作不自觉地吸引了她,这时惊雨歉疚道:“惊雨不知是神女前来所以尚未备茶,还请稍等片刻。神女若是无聊,可以看看墙上的画解解乏。”
小黎欣喜道:“好的,打扰了。”说着便起身慢慢端详起墙上的画作来。
惊雨燃好炭等水开的期间陪着小黎看画,小黎一边看一边听着惊雨给她讲解每幅画背后的故事,或是画中人物的身份。接着小黎看到了几幅长得相似的女子画像,她们额间的神印也极为相似,甚至与自己的有些相似,都有一样的蝴蝶。同时,小黎也发现了自己的面相与她们也有相似之处。
小黎好奇道:“这几个女子长得好像……”然后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惊雨说道:“她们是巫灵仙岛以往的几代灵蝶宿主,这是守天神女之前的前两代灵蝶宿主,也就是守天神女的外祖母,这是前四代,这是前六代,这是前八代。”
这时小黎说道:“原来是一个母系,怪不觉得那么像。”
惊雨说道:“你和她们长得也有些相似。”
小黎笑笑道:“我发现了。”
接着小黎看到了湘合的画像,她说道:“这是湘合神君,你们是好朋友吧!”
惊雨回道:“是的。”
这时茶炉的水滚了,盖子在咕咕作响,惊雨说道:“神女稍等,我先去灭炭。”
小黎点头应到:“好的。”说罢便看到了扶阙的画像,画中的他栩栩如生,衣着不凡气度绝佳,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有着世间另一副让小黎觉得惊为天人的绝世容貌。小黎出神地看着扶阙的容貌,莫名地觉得亲切,内心忽然涌出一股暖流,手不自觉地就想去触碰那画中人。
这时惊雨的声音忽然惊散了小黎内心的感觉,他说道:“他是守天神女的兄长扶阙殿下。”
小黎惊叹道:“原来他就是扶阙,竟然生得这般好。我听过他的故事,是个难得的天才,现在见到他的容貌更加觉得惋惜了。怪不觉得会被同窗称为玄清神域的痛惋之伤,至今道堂里还流传着关于他的故事。”
惊雨也说道:“确实很可惜,我的挚友除了湘合殿下,便只有他了。”
小黎看着扶阙的画像忽然说道:“他的眼神和扶雪以前的好像,带了点少女的纯真。”
惊雨听罢,忽然攥了攥了手笑道:“是吗?他们兄妹的眼睛的确长得很像。”
小黎问道:“这是你画的吗?感觉好厉害。”
惊雨回道:“是惊雨所绘,神女过奖了。因为丹鹤之故我不能轻易离开鹤归居,此前为作友人之念所以绘了一幅在此。”
小黎看着扶阙的画像继续感叹道:“真想不出这世间会有何人会配得上这样的男子,寻真医官当真有幸,竟得了这份真情。可惜啊!可惜。”
惊雨惊讶地看向小黎问道:“神女是说……扶阙殿下心悦之人是寻真岐夜吗?”
小黎点点头说道:“我也是各种机缘巧合下才知道的。”
惊雨问道:“那岐夜神君知道了吗?”
小黎说道:“之前我无意间向他说起过,所以算是已经知道了吧!”
惊雨垂下眉眼说道:“那想必劫数也不远了。”
小黎问道:“什么劫数?”
惊雨笑着掩饰道:“没什么,神女无需知晓。若是可能,神女之后也会明白的。”
小黎对惊雨的话似懂非懂只得说道:“好吧!”
惊雨建议道:“移步院中如何,天色尚好,可以品茶赏一赏竹海大雾。”
小黎欣喜道:“可以。”
院中,二人相对跪坐在矮脚茶座前,惊雨娴熟地施展茶道,随后向小黎布茶道:“请。”
小黎已经口渴良久,于是忍着淡淡的清苦连喝了一大口,接着又喝了一口直接把一杯都喝完了。惊雨见状,端着竹筒茶杯递到嘴边愣了愣,然后又默默放下给小黎续了一杯。
小黎见状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一路被你家狗拉着上来,确实有些渴了,让你见笑了。”
惊雨委婉笑道:“是惊雨失礼了。其实湘合殿下已经来过信令,我以为是他来,不曾想是神女来访。”
小黎问道:“对了,你家狗呢?它拉我上来之后就不见了,感觉它好聪明。”
惊雨淡淡笑道:“想必神女见到的是守山长老的巡山灵犬,它并非我所豢养。那灵犬甚有灵性,应是为神女引路而来,想必现在已到守山长老身边去了。”
小黎说道:“哦,这样啊!那可真是只乖狗狗。”
这时惊雨把话题回到小黎身上:“神女进院时说到神女不是神女的话,且并无记忆之事可以细说一下吗?”
小黎听到这个问题,于是爽快说道:“这个话题我有经验,我一百字内给你解释清楚。我原来生活在你们所说的彼岸,那里和这里是个不同的文明世界@#¥@%?$*&=/<*+%#¥%@?+=&&$.c?……”她一口气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总结道:“就是这样,所以我就这样顶替了扶雪的身份。”
惊雨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小黎无所谓道:“渊斩师父说你见我有事,顺便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所以我就来这里见你了。”
惊雨说道:“关于渊斩护法所关心的事,我夜里需要根据星象布阵,等明日进阵才可知晓,届时也需要他们在侧进行护法。至于我的话,是想问神女可知海棠解语?”
小黎听到海棠解语,于是脱口说道:“《海棠解语》不就是首曲子吗?”
惊雨惊喜道:“神女知晓?那可否将它写出来?”
小黎为难道:“这个......好像不行。因为你们的曲谱和我认知的曲谱并不一样,我所认知的音律来自彼岸,这和神明居的音律完全不同。虽然我还能记得《海棠解语》的谱,但是我转换不过来它具体属于神明居音律里的哪个音。”
惊雨说道:“原来如此。相传海棠解语是巫灵仙岛最为古老的封印术之一,是依靠音律发起的,唯有神巫血脉才能催动。但是此术失传已久,至今为止只有封印的图纹还留于世间。”说着看了看小黎问道:“不过神女又是如何得知海棠解语的。”
小黎说道:“我暮辰哥哥给我的。”
惊雨微微惊讶道:“竟然是在彼岸。”然后思考了一下推测道:“据神女所说,你那位哥哥是渊斩护法,而昔日的奇人扶山也和渊斩护法长得一模一样......一万年前,守天神女陨落后被天神法阵带走,灵体并未留在神明居。后来南宫魔神打开时之镜,是你来到了神明居。但在你的视角里,是你那位兄长带你来的神明居。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知道这一切的,并且把海棠解语交给了你,希望你能做点什么。”
这时小黎也认同道:“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就是这样的。因为我拉这首曲子的时候确实觉得有些……古老又神秘。所以说,我暮辰哥哥是希望我完成某个使命?”说着看向惊雨。
惊雨说道:“如果昔日的奇人扶山和你的那位兄长是一个人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小黎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把我看作是扶雪的转世。而我暮辰哥哥之所以去找我,就是为了把我送过来......”说到这小黎有些无奈道:“啊......感觉这一切好玄幻,但我都能穿越了也没有什么比这更玄幻的了。”
这时惊雨宽慰道:“神女莫要沮丧不安,来到此间除了这些明面上令你苦恼的事外,也定会有值得神女期待之事的。”
小黎回道:“你说的话确实很有安慰感,可能是你看起来很神秘、很儒雅的原因。”说着笑了笑。
惊雨看着小黎古灵精怪的表情和丰富又跳跃的情绪表达,不禁感叹道:“你能如此降生到这世间,真是令人欣慰。”
小黎不好意思道:“哎呀,哪里哪里,说得我不好意思了。”
这时惊雨看着小黎的脸,内心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议道:“我为神女作幅画如何?”
小黎欣然同意道:“好啊!”
随后惊雨便在院中布置好了画桌和笔墨等器具,小黎端坐在净婪树下的靠椅上尽量保持不动。惊雨仔细看着小黎,细细描绘着她的脸型身线,一笔一划落笔如神。小黎静静保持微笑的神情与以往的扶雪非常接近,惊雨看着小黎心里不自觉的认为她就是扶雪,于是落笔时便与现实有了偏差。在勾勒小黎五官的时候,他细细看着小黎认真的描绘着。最后的最后,天色暗了下来,整幅画只剩下那双记忆里的双眼没有绘出。昏暗之中惊雨看着小黎,忽然觉得那双眼和他记忆里的并不一样,于是停止了落笔。
惊雨看着笔下的画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画中人究竟是谁,似乎只等他最后下笔。这时小黎见惊雨发呆的模样于是喊道:“惊雨圣子,怎么了?画好了吗?”
惊雨被小黎的声音唤醒,于是回神说道:“哦,没事,我……这天色有些暗了,具体细节尚未描好,等明日神女再上山来我再把画送给神女吧!”
小黎回道:“好的,那辛苦你了。我也没什么可以谢你的,我就给你拉一曲《海棠解语》吧!可能的话你可以自己扒一下谱。”
惊雨行礼道:“能亲闻此曲,惊雨有幸。”然后帮小黎取来了她的琴箱。
小黎坐在方才的椅子上摆好了架势,她看着惊雨的琴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于是向惊雨说道:“惊雨圣子可以适时帮我伴琴吗?好想试试这两种不同世界的乐器会有怎样的火花。”
这时惊雨的注意力被院门外的来人吸引,他轻轻拂袖打开了结界然后对小黎说道:“好。”
大雾竹海上,低沉的大提琴声响起,在这样的意境中伴着惊雨的琴声,《海棠解语》似乎变成另一种味道。古老,悠远,仿佛一场精心编织的梦,让人不知不觉就沉睡而去,分不清现实与梦幻,就连丹鹤也在这音律里安静地停栖于净婪树上。此时竹海辽阔,天地悠悠,惊雨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梦,梦中那双眼的名字刻在心海的石碑上,是亘古不变的誓言。
小黎拉着琴,试图与《海棠解语》对话,想从中明白为何凌暮辰会把《海棠解语》交给她,而这一切最终的答案又会走向哪里。
琴声停下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鹤归居的院灯也昏黄亮起 ,竹海中的灵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小黎收起琴后说道:“哦?天都这么黑了,我怎么下去。这里可以让人上来接我吗?”
惊雨淡淡笑道:“接神女的人已经到一会了,由于丹鹤之故他在院外不便进来。”
小黎说道:“是派来的仙侍吗?有劳了。”然后开始收琴。
惊雨点头笑笑并不说话,随后两人一起向院门走去,院门临别小黎对惊雨说道:“那我就先下山了,惊雨圣子明天见。”
惊雨行礼道:“恭送神女。”
小黎提着琴箱打开院门后看到了南宫神毅站在门外,于是喜出望外跑过去说道:“神毅,竟然是你。太好了,你没事了?”
南宫神毅看着小黎淡淡说道:“嗯,没事了,来接你下山。”说着接过小黎的琴箱。
小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南宫神毅回道:“随意猜的。”然后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慢慢消失的二人,惊雨在院中向院外喊道:“还不进来吗?”
这时湘合慢慢悠悠地从另一侧露出了身影说道:“哎呀!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然后边走进来边问道:“关于天机问得如何?”
惊雨说道:“还真是辛苦你费心一场了,定要守天神女今日上来一趟。”
湘合说道:“那可不?”
这时惊雨叹息了一瞬说道:“不过说来也怪,如今的守天神女已经不似从前了。她没有此前的记忆,甚至还不是同一个人。”
湘合认同道:“我也有此感。但是那面容又是一样的,神印和灵蝶之力又做不了假,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惊雨说道:“不过此番她也带来了一个天机线索海棠解语,属于彼岸的音律已经被我收到水月镜中了,希望能早日破解出来看看里面的奥秘。”
湘合说道:“如此甚好。那就只待明日渊斩护法他们过来护阵,看看守天神女是何缘故变成这样了。”
随后二人便在宁静的夜里慢慢品茶直至深夜。
第166章 溯源与执念。
次日,湘合带着小黎、南宫神毅、渊斩等人来到了鹤归居,众人在院中沟通一番后便开始计划让小黎进入水月镜中溯源过往。小黎在执念海的阴影还没彻底消失,她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个……额,我大概听出是让我进入幻境对吧!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喔,我有点害怕。”
这时惊雨说道:“守天神女请放心,虽说不是绝对的安全,但凭惊雨之力定是没有什么大危险的。此番也只神女一人入镜,且灵蝶之力还被神女的身躯裹挟住,所以水月镜承受之力较小应是无碍的。”
小黎对惊雨有些信任,听了他的话后小黎便放下心来说道:“那好吧!我准备好了。”
随即,渊斩和墨旬等四名护法分站四方进行开阵:“魂元为盾,心法为力,四方守位,共驻太虚!启!”太虚法阵开出,惊雨也使出了水月镜置于法阵上,小黎在指示下慢慢走入水月镜中。
在进入水月镜中前,小黎还在半信半疑人怎么能走进镜子里,直到她踏入水月镜后才发现镜内是另一广阔的天地。此间水镜为地,清云铺天,微风轻流,清明无限。她观察着水月镜中的景象一时间差点迷了眼,一瞬才想起自己是来干正事的,于是便按照指示走入了溯源法阵中盘腿坐下。
小黎一边盘坐一边心中默念道:“左手是起拇指对无名指,右手是起拇指对中指,一定等呼吸均匀、心无杂念了再念咒语。”小黎有些紧张地做好一切准备后,背词般说道:“嗯……食月闭日,移星转斗,世间阴阳,清往前尘。破!”
小黎才念完咒语水月镜便发出了一阵耀异的光芒,此时在水月中的溯源法阵上缓缓长出灵线开始一点点布满小黎的身躯,慢慢地小黎便失去了五感,一切意识皆由水月镜掌控。
此时惊雨的意识也进入了水月镜中,他感应着小黎的意识,寻找着能进入她元神之镜的入口。此时在小黎一片黑暗的意识中慢慢飘来一只发光的镯子,惊雨的意识体伸手去触碰那镯子试图寻找信息,就在他触碰到的瞬间意识便被弹飞了出来。
惊雨醒了过来,南宫神毅见状看着水月镜露出了担忧之色,欲要上前询问关于小黎时又忍住了。
这时惊雨担忧道:“遭了,竟是天神之力。现下守天神女意识已经沉睡,需我等意念同时进入水月镜合力平衡那股天神之力才能溯源成功。”然后又立即召唤丹鹤前来继续说道:“现下由丹鹤守阵,湘合殿下,去找守山长老来。南宫魔神,还需要你的力量。但是切记,切勿在幻境中开启天机神印。”
这时湘合急忙应道:“好!”说罢便传送不见。
随即众人一起结印,意识一齐进入了水月镜中。当看到那只镯子时渊斩说道:“这镯子力量竟如此之大,与此前简直天壤之别,是我等疏忽了并未提前告知惊雨圣子。”
惊雨看着那镯子说道:“这是天神之力凝化的镯子,与守天神女定有莫大渊源,需我等合力才可能催动这镯子。”
说罢,众人在惊雨的带领下一起施展术法,随着玉镯缓缓转动,那力量强大到众人几乎抵抗不了。就在越接近小黎意识深处时那力量愈发强大,镯子也转得越发迅速。直到能进入小黎意识的最后一刻前,梧沐和澹修的意识直接被弹出了幻境,灵力紊乱直接大伤元气吐血不止。
这时众人强撑着终于使那力量平息了下来,镯子停止转动后自己分裂碎成粉末,然后化为一道道灵光缓缓编织成了一个个画面映入众人眼帘。
世间的轨道里,扶山抱着扶雪的尸体收集她的生死灵去往彼岸,此刻惊雨也看清了扶雪的死状。在无尽漫长的岁月里,扶山终于走到了彼岸的入口。他取出扶雪的生死灵投入彼岸,然后把扶雪的身躯藏于自己的元神之境里,随即也投往彼岸。
这时惊雨面无表情说道:“元神和魂魄消散后便化作这生死灵,他是想让守天神女的元神和魂魄在彼岸重新降世。但守天神女带着天神诅咒,即便降世也必定是凄苦无度的。”
果然,随着小黎降世后一切苦难便随之而来,南宫神毅在看到小黎小时候所受的苦难后揪心不已。在彼岸,天地神尊已经为小黎选好了死期,但扶雪已和天地神尊在神明居定下契约,提前看到了天机之象。所以扶雪替小黎努力挽回了一点生机,让小黎撑到了扶山所幻化的凌暮辰想起一切,并及时找到了她。
这时惊雨已看懂了一切,说道:“即便在彼岸活下来,但是诅咒仍未消失,那是天神以爱之名种下的诅咒,守天神女在神明居的陨落是违背天神契约后作的交换,她承受的是属于神明居的诅咒。而在彼岸,一旦守天神女再次爱上契约诅咒之人,那么她也会在彼岸承受彼岸的诅咒再次死去。”
这时渊斩说道:“所以除非她以彼岸之人的身份来到神明居,这样就能避开神明居的规则,但却又不身在彼岸,如此才能双重避开诅咒。”
惊雨说道:“是的。”
随后,众人又看到了诅咒应验的时候,惊雨继续说道:“这是诅咒开始之像,在神明居死去的力量又再次找到了守天神女,她在彼岸的身体停止了生长,随时都会死去。所以扶山只得把守天神女原本的身躯还给守天神女,让彼岸的身躯养着神明的身躯。而那镯子便是天神之力所化,用以链接两副身躯的纽带。随着神女对扶山的爱与日俱增,诅咒也在一步步应验。是扶山一次次使用时空逆转强行阻隔了她的爱意,好留她在彼岸享受最后的安宁。九九八十一次,直到他的力量再也支撑不住,最后才选择带神女回到神明居,好让她平安地渡过彼岸之身的一生。但是……”这时惊雨停住了后面想要说的话,因为小黎也在与他们共享着意识,他不确定是否可以对现在的小黎说出后面的话。
这时小黎的心里已经开始默默流泪,这一刻她终于知道她不是没有向凌暮辰诉说过爱意,而是被凌暮辰一次次抹掉了痕迹,然而这一切都已经被留在彼岸了。随着幻境之外守山长老和丹鹤的努力,众人也已经溯源结束,小黎也憋着一口气和众人一起苏醒过来,回到了鹤归居。
这时渊斩像是得到一个好消息般说道:“原来如此,彼岸的身躯来到神明居可以成为灵蝶的栖息地,重新增长灵蝶之力。若小黎公主继续修炼,也将有更多的力量,更快地修复好原来的身躯。等到原来的身体完全修复之时,那具身躯将会苏醒替代现在的身躯,就连记忆和法力也会随之苏醒取代。如此,灵蝶之力便可被重新释放出来。而彼岸的身躯和记忆沉睡而去便可作为灵蝶的栖息地,这为今后抵抗赤幽暗涯制衡狱狮将有莫大助力。”渊斩说着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对小黎说道:“小黎公主,今后的修炼你需要更努力了。这样……”
这时惊雨打断了渊斩的话道:“渊斩护法,先不要说了。”说着也和众人一起站起身来。
小黎这时憋着一股气,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渊斩冷漠又认真的说着扶雪将会替代她存在的话,突然急火攻心从嘴里呕出了一口鲜血。
这时南宫神毅起身走过来扶住小黎,然后又被小黎生气地一把推开。墨旬、澹修和梧沐见状有些不知所以,渊斩也不知所以。
小黎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渊斩哽咽问道:“渊斩师父,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渊斩没有七情六欲,看着小黎伤心的表情他并不理解小黎眼里的不甘、痛苦和难过。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想否定小黎所问的问题但却来不及。他继续理智地说道:“那是当然,这样的话你的法力才可恢复如初,这于玄清神域于神明居都是好事。”
小黎颤抖着唇泪水忽然决堤而出,她哽咽道:“那我呢!我算什么啊……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她想愤怒却无能为力,她想质问却无从说起,她想再次问问却只说了一句仅剩的自我安慰:“如果……你还是原来的暮辰哥哥……你一定不会……一定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因为我,从来,从来!都不是扶雪!我不是她!”小黎哭喊着说道:“是你跟我说的,即便是两个一模一样东西,也不一样,只要被写上了各自的名字就会被区别开来。我当初问你,什么决定我们是谁,也是你告诉我……是我们拥有的记忆。因为记忆里有经历的人和事以及我们的感情。如果一定要让扶雪取代我,让我忘记这一切,我宁愿不要,我为什么要怎么做!”小黎说着起身向院门跑去。
这时南宫神毅追了过去拉住小黎试图将她抱在怀里安慰,但是小黎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狠狠向南宫神毅推了一把,直接把南宫神毅打飞躺在地上。众人见状惊诧不已,小黎也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力量来自何处。随后她又担心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南宫神毅,她一边担心一边赌气地对南宫神毅说道:“你也一样吧!如果要把我换回扶雪你也同意的对吧!所以你至始至终爱的都是扶雪!并不是我!”
南宫神毅单膝跪在地上说道:“不是的,小黎,我……”南宫神毅说着胸口突然传来剧痛,他感觉到封印在逆转。南宫神毅皱着眉没把话说完,小黎也不愿再继续听下去,直接离开了鹤归居的院子。南宫神毅想要去追,但是此刻封印再次逆转一分,这一分几乎让他不能再压制天机神印。
惊雨见状说道:“是扶山留下保护她的天神之力触及了封印,我等先压制狱狮要紧。”说罢众人又合力在院中施法。
小黎边哭边跑,到了半山腰时她回头看去并没有任何人追上来向她解释,就连南宫神毅也没有。那种无助让她更加确定这一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骗局。
连绵竹海中她的无助无处安放,她的眼泪一直流,她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她再次回头看去,还是没有任何人追来,她想自己确实不是他们期待的那个人,自己也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了。
想到这时小黎突然有些茫然,如果她不要关于扶雪的这一切了,她又能去哪里了呢?无处可去,难道要去死吗?好像又不大现实。活下去吗?要怎么活下去呢?无亲无故,也没有归处。
而此时鹤归居众人也暂时顾不得其他,只在全力压制着封印不要再逆转下去。惊雨说道:“若是天机神印在此苏醒,丹鹤会受影响,若是神兽厮杀必起劫难。守天神女现下不安未必能将其封印,我等坚持住不要再让封印继续逆转。”说罢众人又继续努力几分。
最后小黎一个人走下了山,她再次回望来时路还是没有人来找她。她不明山上情况,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于是赌气着决定只身离开竹海仙岛,远离众人。她摇铃召来仙侍,一番谎话下来便让仙侍带她去到了港口。
小黎坐上水船后让仙侍在岸上替她驱动了水船,水船缓缓向玄清神域出发,她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可以去哪里。
从上午到傍晚,众人终于稳住了南宫神毅的封印,结束后湘合疲惫地说道:“还请恕我岛招待不周,照此情景,南宫魔神恐怕不便继续再留于此地。”
这时南宫神毅直接传送离开了鹤归居,他强压住胸口的不适竭力在周围寻找了一圈也不见小黎的身影。在湘合的一番盘问下,众人才知道小黎下山后就直接离开了竹海仙岛,于是渊斩众人立即急急忙忙地乘船去追。
两只水船上,梧沐和澹修在养伤,渊斩和墨旬负责驱使水船,南宫神毅则冷冷站地在渊斩的水船船头上目视着前方。
这时墨旬说道:“若是在守天神女进入执念海前我们还追不上她那便遭了。”
渊斩说道:“想必竹海仙岛的信令已经抵达了天听宫,那边应该派护法前来了。守天神女提前我们半日出发,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吧!”说罢看了看南宫神毅,心中担心他又出乱。两只水船以更快的速度前进着,此时落日已经渐渐靠近海平面。
此时小黎的水船已经渐渐靠近执念海,维持水船行走的术法也消失了。她看着美丽的执念海,想起了前两日的境遇内心还有些忐忑。但是此刻的她并没有多余的理智,只想着能逃离一切藏在某个地方疗伤。于是她干脆跪坐在水船的船头笨拙的向执念海方向划着桨,掌握不好方向时就左划划、右划划。
就这样,小黎的水船摇摇晃晃地进入了执念海。进入执念海后,小黎的水船在不知不觉中快了起来,她并未发现这不是她的力量所带来的。
此刻夕阳穿过树枝的缝隙斑驳在小黎淡紫色的流光飞纱裙上,树影摇晃着,落叶在她低沉的情绪中缓缓飘落下来,她在这样的幻境中仿佛得到了片刻安宁。
这里巨大的银杏树让小黎想起了在彼岸的西山,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她感觉到这里的大树似乎能听到她内心的诉说一样,慢慢接纳了她不安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也就是这一瞬间,存于执念海中的万千执念找到了侵扰她的突破口。
小黎停止了划桨缓缓站起身来,此时水船还在向前行走,落叶飘下来,那凄美的姿态让她不禁触景生情。小黎忘我地任由水船驶去,她的情绪也随着水船穿行在万千执念幻化的银杏树之间。她的不甘、痛苦、甚至是愤恨都在这片执念海中渐渐被放大,然后又渐渐被这片海所吞噬。
直到落日彻底没入海面,执念海中的光也渐渐黯淡下去。此时渊斩等人的船也抵达了执念海前,与此同时湘合带着一众竹海仙岛的护法也追了上来。
湘合见状不安地说道:“今夜乃是月圆之夜,进入执念海所面临的困难比平时大许多。黑暗中寻人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一定要保持警惕。”随后拿出了惊雨给的遮眼白绫发给众人说道:“这白绫是惊雨炼化的,有一定屏蔽执念之效,大家把它遮在眼上。”随即众人便绑于眼处然后施法隐去开始进入执念海。
明月升起的时候,冷冷的月光照在执念海里,小黎的水船也停在了执念海中央。她奋力的想要划动水船,但是水船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丝毫不动。
夜色里,执念海中的巨树黑影仿若鬼魅一样让小黎内心的恐惧和无助被无限放大。她瑟缩在船头抱成一团轻轻抽泣着,对彼岸的怀念无处遁形,渴望离开神明居回到辰隐山庄的情绪在这片月光笼罩的黑暗里越发强烈。
落叶带来的执念在她体内不停地堆积,这片海的万千执念也在小黎的四周不停穿梭。即便她此刻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执念缠身,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她尽量闭上眼睛不去听、不去看,但是渊斩冷漠的神情和言语还是深深烙在了她的内心深处。甚至连南宫神毅也没有追上来向她解释,这成了她最后无助的断弦。
那种不甘和痛苦让小黎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一样,都希望扶雪苏醒过来让她消匿而去。万千情绪交织着,她不解为何这一切会变成这样。她想,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希望是她活下去吗?于是她无助的轻轻哭泣道:“暮辰哥哥……你在哪里?我想回家……”她内心的无助穿过所有执念,缓缓荡开在这片海里。
这时正在执念海寻找小黎的渊斩突然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口血,他的神印闪烁着然后痉挛倒在了船上。墨旬见状立马跃到渊斩的船上来为他稳住了灵力。
湘合见到渊斩的神印在不停闪烁,于是担忧说道:“是元神紊乱之象,怎会如此。”说罢也加入护法。
这时梧沐拖着虚弱的身体说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该如何是好。”随后众人一边为渊斩进行护法,一边向执念海深处赶去。
此时在执念海中央,小黎的执念力已经抵达了顶峰,唤醒了执念海中的法阵。这时,一段歌声缓缓从远处飘来,那个歌声像是安慰襁褓中的婴孩般温暖又柔情。
小黎听到歌声后以为是遇见了人,于是立马大声喊道:“有人吗?我在这里,能不能帮帮我!喂!有人吗?”
这时在黑暗深中一个女子提着一盏暖灯缓缓飞在树影间穿行着,她一边向小黎飞来一边唱着令人感到安心的歌谣。穿过重重树影后,那女子停在了小黎前方的树枝上。借着月色小黎看到了那女的面容,她柔和地笑着,面容端庄又美丽,神色间带着令人安心的慈祥,有点像小黎记忆中妈妈死前的温柔模样。
小黎见到来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委屈道:“请问你是谁,能不能帮帮我。”
那女子淡淡笑着说道:“我是掌管这片海域的神明,我听到了你的呼唤。”
小黎立马问道:“那你能不能让我出去?”
那女子温柔地说道:“你许愿就可以,你要是许愿的话我还能送你回原来的世界。”
小黎惊喜道:“你知道我来自哪里?”
那女子笑着又飞到了另一棵树上说道:“我不仅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还知道你的渊斩师父并不想要你,她想要的是扶雪。他们爱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扶雪。”听到那女子的话,小黎心中的阴霾越发沉重。
这时那女子从树上飞到小黎的船上继续说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希望你变成她,但是变成她之后你就不复存在了。没有肉体,没有记忆,没有意识,这对你来说就是死亡。他们太狠心了,根本没有顾及你的感受。”那女子说着走到小黎的身后,双手搭在小黎的肩上,然后轻轻在小黎耳边说道:“你看,替代你的人在那里。”随即,小黎的意识不自觉地就进入了元神之境里。
这时寻找小黎的一众人已经进入了执念海深处,靠近执念海中央时,众人看到执念海的法阵已经启动,小黎已被银杏树生出的藤蔓缠绕住悬挂在空中。强烈的光芒从水底照射出来,形成强大的结界笼罩着小黎的水船四周,那法阵光芒中也映照着小黎的内心世界,执念力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她意志。
这时湘合惊恐喊道:“遭了!执念力实体化了,这可是最强的执念力。若是守天神女受到实体蛊惑,她以及她的力量就会化为执念海的一部分再无生还的可能。”
这时南宫神毅召出法器一跃飞去劈向那结界试图破坏法阵,但那结界十分坚硬根本无从下手。
渊斩虚弱地匍匐在水船上看着法阵中的一切说道:“这结界好生厉害!”
湘合说道:“这结界之力与守天神女的执念力相互感应,她的执念力越强,这结界就会越强。加上她体内有天神之力加持,平常之力根本无从破开。”
这时南宫神毅再次竭力一剑劈去,试图能找出一丝破绽。
第167章 命运和觉悟。
此时在小黎的元神之境里,扶雪躺在元神树下的那只巨镯上,有一条灵光将她与小黎相连着。小黎看着这一切,执念海的那女子忽然飞来说道:“就是她,她在吸食你的生命修复着身躯,等她彻底苏醒的时候就是你死去之时。到时对于你来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都将不复存在。”
小黎看着镯子上沉睡的扶雪,不禁再次感叹那真是张精致白皙的脸庞,即便闭上眼睛也难掩她身上独特又强大的气质。小黎看着扶雪,内心酸涩地说道:“虽然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她确实比我漂亮,她还有强大的力量可以为神明居做贡献,所以……他们会选她。”
那女子对小黎说道:“可是这一切又与你何干呢?你原本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为与自己不相干的一切搭上性命呢?”
小黎也难过地说道:“是啊!这一切又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一切。”
这时那女子从小黎身后缓缓拿起小黎的手,然后驱动小黎的执念力幻化成一把短刃握在小黎手中,她轻轻在小黎耳边说道:“斩断牵绊你与她之间的线条吧!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再醒来,更不会取代你。只要你斩断了这线条,我就实现你心中的愿望,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有你的暮辰哥哥,有只在乎你的人,那里的所有的都只爱你、选择你……”
小黎看着手中的短刃心中的情绪万千,她有些忐忑道:“只要斩断这条线我就能回家吗?”
这时幻境之外的南宫神毅大喊道:“小黎!别听她的!你等着我!我选你!我选你!”说着发了狠的劈了一剑终于让结界裂开了一丝缝隙,众人见到南宫神毅破开了一丝缝隙都纷纷朝那条裂缝施法进行破坏。
在小黎的元神之境里,那女子诱惑般对小黎继续说道:“是的,只有斩断这条线你才能回去。是因为她,你才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她,你才失去了你的暮辰哥哥;因为有她的存在,你的暮辰哥哥才会放弃你而选择让她醒来。这一切全是她的错。”
小黎听着那女子的话,执念蒙蔽双眼她已辨不清真假,心中也慢慢生出了对扶雪的各种怨念。随后她的元神之境也由原来的清明之色渐渐变灰、变黑,一阵阵怨念的浊息开始从元神之境的天边倾覆而来。
这时正在外界施法的湘合见状惊呼道:“不好!守天神女的元神受到怨念浊息侵蚀了,等到浊息吞噬她的元神之境就遭了!”
渊斩听罢竭力压制着元神异动,强行催动灵力召出法器凌天神剑向结界的裂缝飞去,并朝南宫神毅示意道:“南宫神毅!”
南宫神毅见状竭力向渊斩的法器打出一剑,使渊斩的法器直接插进了裂缝中,由此结界也裂出了更大的裂缝。突破极限的渊斩灵力紊乱吐了一滩血出来,梧沐见状艰难地继续为渊斩进行护法,此时无力插手破坏结界的澹修也继续护力渊斩。
与此同时,南宫神毅胸口的封印又再次逆转,天机神印开始赤银相搏,就在众人犹豫之际南宫神毅说道:“别管我,给我破开它!”说罢便用御日给自己开镇命维持着现状。
此刻在小黎的元神之境里,小黎握着那短刃缓缓跪坐在地上,然后抬手尝试向那灵线斩去。就在刀刃碰灵线的瞬间,扶雪身下的镯子忽然转动了一瞬,然后发出一阵光阻挡了小黎的刀刃。小黎又尝试了一下,镯子又转了一圈阻挡了她。就在小黎疑惑为何会这样时,那女子误导说道:“你看,她不愿你离开这里,她还想要继续利用你、夺走你的一切。”执念再次蒙蔽双眼,小黎心中对扶雪的各种怨念越发深重起来。
此时怨念的浊息更加肆虐地侵蚀着小黎的元神之境,与此同时,执念海的执念力也利用着小黎生出的浊息慢慢侵蚀着她的肉体。血从小黎的胸口慢慢溢出来,她的身体也飞出了一只只受染的灵蝶。
这时从玄清神域坐云舟极速赶来的数名护法和神职终于抵达,其中包括寻真岐夜和寻真墨书几名医官。
寻真墨书接手渊斩后,渊斩简单交代了目前境况,随即众人又一起协力向结界施法。
这时在小黎的元神之境里,她发了狠地一次次向那条线斩去。一次一次,那肆虐的浊息也随之而来,几乎侵蚀完了她的整个元神之境,这方天地里只扶雪和她还剩下一隅光明。精疲力竭的小黎痛苦地喘着气,她的手瘫软无力几乎快使不上劲了,她不知道这是她的身体已经被侵蚀的缘故,只是着魔般看着地上的灵线无法动弹
这时那女子在小黎耳边说道:“只差最后一点了,你看,她已经无力阻止你了。只要再挥一刀你就能斩断这条线,然后离开神明居回家了。”
这时在执念海的众人终于破开了结界,南宫神毅见状奋力向小黎飞去喊道:“小黎!”
这时在元神之镜里的小黎隐隐听到了这声音,她缓缓回头望去却只发现一片黑暗,她问道:“是他们在叫我吗?是要来阻止我的吗?好可恶……好可恶!”她大喊着,眼神也变得更加狠戾起来,最后,元神之境里的光芒彻底消失不见。
执念海里,就在南宫神毅要触碰到小黎的瞬间,小黎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天神之力狠狠弹开了他。众人见状惊愕无比,渊斩惊讶地说道:“怎会如此,扶山留在她体内的天神之力竟不是扶山的意志,而是跟随着她的意志而动的。若她不愿醒来,我们谁也动不了她。”
这时众人渐渐为这一切徒劳感到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黎的身体慢慢被藤蔓裹挟,然后长出一条条枝桠。南宫神毅见状也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看着小黎说道:“你真的不愿醒来吗?”
这时众人谨慎地看着南宫神毅,众护法的眼神也在紧迫地交流着。南宫神毅沉着脸,手慢慢握紧御日,电光火石间众人一起结阵向南宫神毅围去试图困住他。就在这时,南宫神毅手握御日开启天机神印,强大的威压顷刻袭来,瞬间摧折了周遭的一众大树,就连围来的众人也被震飞远去。
南宫神毅轻轻飞到小黎身旁说道:“若你不愿醒来,那我陪你一起,让我进入你的梦里吧!”说着向小黎伸出了手。
渊斩大喊道:“不要!”
这时小黎身体长出的枝桠结出了一片银杏叶缓缓落到了南宫神毅的手中,他不做任何抵抗,瞬间意识便被那执念之力拖入了小黎的元神之境里。南宫神毅站在小黎身后默默说道:“你就是你,你是小黎。无论你如何选择,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这时的小黎已经虚弱至极,连握刀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背对南宫神毅伤心地说道:“你骗人……你们都骗人,你们只是想利用我让扶雪苏醒罢了。”
这时南宫神毅缓缓蹲下从背后环住了小黎,手掌包裹住小黎的手拿着短刃说道:“这片海困不住我,如果彼岸的梦让你如此执着,那我陪你一直沉溺于此。”说着握住小黎的手举起了那把短刃说道:“你想要斩断这条线对吗?那就斩断它吧!”说着迅速手起刀落,“锵”的一声响起。
渊斩见状立马大喊道:“结阵封闭此处,不要让狱狮之力泄露出来!”随即玄清神域的护法和竹海仙岛的护法立即开始结阵开结界。
此时渊斩又对呆滞在一旁的湘合说道:“去接丹鹤过来加强结界!”随即又对梧沐和澹修等人说道:“快!回玄清神域召集所有得力护法和神职过来。”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时寻真岐夜突然喊道:“且慢!快看!守天神女的元神之境有变!”
这时众人看了过去,幻境之中南宫神毅和小黎手中的短刃并未如所预想的那样将灵线斩断。小黎瑟缩在南宫神毅的怀里,一滴泪缓缓从她眼里掉落出来,滴在了那把短刃上,她缓缓开口道:“不是她的错,其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小黎哽咽着,此时元神之境里的浊息带来的黑暗在慢慢消退,她继续说道:“他们会选择她也不是她的错,即使暮辰哥哥爱的人原来是她……因为她是那么好的人……我不能因为没有被选择而去怪她、不给她醒来的机会。”
这时那女子急切地在一旁说道:“不是的,你恨她,你恨她一旦苏醒就会夺走你的一切,甚至是你的生命,让你的一生都仿若可笑的泡影。”
小黎轻轻松开了握着短刃的手说道:“不对……这不是恨……是我的嫉妒,是我的偏见,是我因为没有被渊斩师父选择而生出的怨怼……是我在害怕死亡……但是……但是,扶雪才是这世上最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的人。”
那女子继续诱惑道:“你难道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你看,短刃还在,说明你还想回到彼岸。只要你捡起短刃斩断那条线,我就能实现你心中的愿望让你回家了。”
小黎看着那短刃说道:“我想回去……我一直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有暮辰哥哥,有我的朋友,我还可以去念研究生……有灿烂光明的、真正属于我的前途……可你不是能实现愿望的神明,你只是我丑陋人性的反射,是我内心最黑暗的地方和一切罪恶的念头。我的确会恨,会嫉妒,会不甘,可是……可是,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人本来就是有情感的、是复杂的……可也正因为这些,恰恰证明了我也曾得到和付出过真挚的爱意,也曾被坚定地选择过。我之所以能来到神明居,是因为扶雪如此虔诚地祈祷我能活下来。我也才没有被暮辰哥哥放弃,因为早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让我选择过了,是我,是我们一起选择来到神明居的。即便是困难重重暮辰哥哥也没有把我的琴弄丢,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暮辰哥哥只是忘了我,不是没有爱过我,如果他记得我,他一定会选择我。”小黎越说越有力量,意志也渐渐坚定起来,她直面内心最终战胜了自己的执念。至此,元神之境里的浊息彻底消失,那女子和掉落的短刃也瞬间化作银杏叶飘散不见,就连南宫神毅的意识也被弹了出去。
光明之下,小黎托着虚弱的身体缓缓爬到扶雪身下,她看着躺在镯子上的扶雪哭泣道:“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和你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真的好想回家,回到我的故乡,但我还是……还是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在黑暗里。”说罢,小黎的意识也消失在了元神之境。
此时在执念海中,南宫神毅的意识回到了身体里,他缓缓落到船上看着小黎。原本束缚小黎的藤蔓渐渐消失不见,那些长出的枝桠也在慢慢缩回去。随后小黎的身体从空中掉落,南宫神毅一跃飞起接住了她。
小黎昏迷着,胸口和嘴里都在溢着鲜血,南宫神毅立马输送着灵力试图稳住她的伤势。但是此时天机神印开启,南宫神毅强大的威压让脆弱的小黎几乎承受不住。
寻真岐夜见状飞过去说道:“守天神女被执念之力重伤,已是虚弱至极,现在唯有将她交给我们。”
南宫神毅看着虚弱的小黎,竭力保持着一丝理智让寻真岐夜抱走了她。
湘合说道:“赶去玄清神域来不及了,先回竹海仙岛。去鹤归居,交给惊雨一起试试看。”说罢,便由几位护法护送而去。
至此,渊斩、梧沐和澹修也被护送回了玄清神域。
南宫神毅不便再留于此地,选择回天魔神域休养。
第168章 画,心。
小黎从执念海被送往鹤归居后,一直由惊雨、寻真岐夜和竹海仙岛的医官进行救治。直到小黎能自行行动后寻真岐夜才返回玄清神域,留下小黎继续在竹海仙岛休养。
休养期间小黎一直住在潇碧阁,她在竹海仙岛逗留了两个多月,由于没有玄清神域的干预,她的头发已经长过齐肩的长度了,身高也高了些。小黎醒来后总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见人,特别是不愿意见从玄清神域来接她的人,而期间也只有湘合和惊雨见过她。只要有人来接小黎回玄清神域她就往鹤归居跑,外人进不了鹤归居而偏偏鹤归居的结界对她又无用。哪边都拿小黎没办法,连惊雨都不知如何劝她,只能看着她无奈地摇头。
玄清神域来接了小黎五六次,每当湘合告诉小黎后她都统一说了不见。这一次,翎羽大殿里澜桑再次为难地对玄清神域的人说道:“并非本尊推诿,期间就连本尊也未曾见过守天神女,更别说应诸位所求让守天神女来见各位一面。止青山栖有丹鹤与圣子清修,那处历来不受翎羽大殿政令所管,若无要事,进山之人需鹤归居同意。此事......本尊亦是为难。”
至此,湘合共送走了六波从玄清神域来接小黎的人。
此时潇碧阁的院子里,小黎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正悠闲地撸着狗,等湘合来到时她马上装出一副病恹恹不能活动的样子。湘合见状笑道:“神女也不用和我演戏了,若是神女不愿意回去,长居于此也不会有人来赶你的。”
小黎听后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即便心里别扭但还是装出平静的语气说道:“回去?回哪里?回清云神岛吗?那里并不是我的家,那是扶雪的家。”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说出这句话时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湘合说道:“你还在生渊斩护法的气吧!我听说他们怕你受刺激,所以故意不让他来接你的。”
小黎听到渊斩的名字心里更加委屈气愤,于是立马说道:“反正我是不会见他的!”
湘合看着委屈的小黎说道:“是因为你也在乎渊斩护法的吧!因为在乎,所以他的话才会令你如此介怀。”
小黎哽咽着,但竭力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说道:“哪有......”
湘合说道:“我和你聊聊关于他怎么样。”
小黎不说话,只继续和守山长老的灵犬玩着握手转圈的游戏。
湘合自顾自说道:“据说渊斩护法的降世是比较特殊的,无父无母,天生就只有一半元神,是个七情不全之人。他降世于海地,是从海地修炼飞升晋神的。在我们看来他是一个对神明居有莫大贡献的人,镇狱狮,守白象,稳四方,一切都是为了神明居能有个安稳的岁月。他之所以会对神女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他与我们并不一样,是个没有情感和矛盾的人。他的所行所说都只是以大局为逻辑和标准,所以才会忽略了你的感受。思来想去他的话语确实伤害了你,但也希望你能原谅他,因为那些话并不是出自他的情感。可能守天神女也和我们不一样,因为在我们的角度里,确实如渊斩护法所说神明居需要你的那份力量,只是我们理解你有自己的选择,理解这一切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不公平的,所以没有资格去逼迫你或是去开口要求你该如何。我们不说,不代表我们和渊斩护法所想的不一样。”
这时小黎回头看着湘合问道:“如果换做是你,你心甘情愿这么做吗?”
湘合眼神坚定地回道:“神职守位,庇佑天地。”
小黎看着湘合认真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自己和他们确实是不一样的。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有要守护的东西,但小黎还没有。
这时小黎低下了头说道:“在彼岸,我只是一个被这样的信仰所守护的平凡人而已,而来到这里要我成为那样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湘合说道:“在神女来到神明居之前我们已经做出过选择了,是因为你的到来才挽回的这一切。千百万年以来,神明居的危机不断增大,到我们这一代或许就是最后决战了。若败,就此走向毁灭;若胜,那就长久安宁。是我,或是惊雨,亦或是渊斩护法也好,我们都在做着一切准备。”
小黎倔强道:“可我才不是什么救世主。”
湘合说道:“仅凭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力量,我们都在各司其职,是还缺少神女你的那部分。就在神女休养的这两个多月里,其实整个神明居都在等你。执念海那日,所有人都为了你能自破执念而感到高兴,谢谢你没有因为心中执念而选择放弃自己、放弃神明居。”
小黎听着湘合的话陷入了沉默,她不知该如接住湘合的话。
最后湘合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神女可以自己思量一下。是回去和渊斩护法继续修炼还是继续留在这里,都是神女的自由。”说罢湘合离开了潇碧阁。
小黎听了湘合的话心中动摇不少,虽然她还倔强的认为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但心里已经慢慢开始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小黎内心的别扭以及这段时间的逃避,让她不知如何去面对玄清神域那些被她认为是朋友的人,甚至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去面对渊斩。
小黎苦恼之际便牵着守山长老的灵犬上了止青山。来到鹤归居后小黎蹑手蹑脚地进去,以为只要自己进结界时够静悄悄惊雨就发现不了。小黎悄摸地走到下院,此时惊雨正在上院抚琴。察觉了小黎的小心思,惊雨索性装作没发现她继续抚着琴。
直到一曲终了,惊雨才慢悠悠开口道:“神女,是否需要用茶。”
被发现的小黎撅着嘴走上去说道:“你怎么发现我的。”她其实有点明知故问。
惊雨淡淡说道:“神女进来时就发现了,只是见神女行为鬼祟便没有打扰。”
这时小黎扭扭捏捏说道:“那个......惊雨圣子......”
惊雨听出小黎为难的语气,于是温和说道:“神女是想离开竹海仙岛了吧!”
惊雨温和的话语就像春风一样,让小黎一路的别扭都有了依靠和包容,她低着头转着手指有些委屈地应道:“嗯......”
惊雨继续说道:“但还心存芥蒂,不愿面对天听宫的人。”
小黎继续噘着嘴应道:“嗯......”
惊雨温和地笑笑,说道:“我拜托守山长老送你去吧!也让灵犬一路陪着,你看可好?”
小黎露出悦色说道:“好!但能不能先不要和他们说......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还不想去修炼。”
惊雨说道:“神女愿意回去已经算是跨出艰难的一步了,将来的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小黎问道:“那守山长老什么时候有时间。”
惊雨温和地回道:“随时。”
小黎干脆说道:“那就今天吧!我先下山收拾收拾。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惊雨点头应道:“神女无需客气,等神女离岛时我让湘合殿下把你的画像给你送去。”
小黎笑道:“好的,那就在这里和你告别了。再见!”她说着如释重负地离开了鹤归居。
惊雨也笑着说道:“告辞。”看着小黎离开鹤归居的背影,惊雨又看向琴桌上的清思琴有些哀婉地说道:“守天神女,我已经见到你说的人了。但她不是你,带不走这把琴。”说着把琴收了起来,然后重新把此前尚未完成的画拿了出来。
此时冬日的风已经吹来,竹海涌动着巨浪,惊雨笔笔勾勒画中剩余的双眼。笔随心动,记忆中的那双眼被惊雨画在了给小黎的画中。
傍晚的时候,湘合和澜桑一起在岸口送小黎,小黎在岸上和两人说着话,守山长老和灵犬先在水船上等她。
澜桑说道:“愿神女此去,心无烦杂。”
小黎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段时间麻烦仙尊了。”
澜桑说道:“神女客气,好说,好说。”
这时湘合递过惊雨的画轴说道:“惊雨让我给神女的,他说定要你先打开看看,因为神女走得突然他来不及画好。”
小黎期待地接过来,然后解开绳子慢慢打开着画轴说道:“他的水平自是世上少有,怎么会画不好。”这时画轴慢慢被小黎拉开,湘合也借机大概瞥了一眼,确实是小黎的画像,画中人栩栩如生,是惊雨的正常水平。
小黎拿着画看了看,然后看了看,最后看了看。等小黎看懂时突然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说着小黎把画重新卷了起来,然后递给湘合说道:“湘合神君,劳烦你帮我拿给惊雨圣子吧!”
湘合疑惑道:“神女这是何意?可是有何不妥。”
小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画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和惊雨圣子说我送给他了。”湘合拿着画疑惑起来,等小黎上了船后彼此又再次相互告别。
守山长老驱使水船极速离去,竹海仙岛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小黎的视野里。茫茫海上,小黎向守山长老问道:“爷爷,您了解惊雨圣子吗?”
守山长老知道小黎在说什么,于是回道:“神女真是聪慧,这就发现了。”
小黎笑道:“啊!原来和聪明人交流是这个感觉,可是我有个疑问。”
守山长老说道:“可是要问关于守鹤职责一事?”
小黎说道:“是的。因为成为守鹤圣子不是应该心法至顶无欲无求吗?”
守山长老笑道:“哈哈哈,若是人无欲无求,那这职责的欲求又该放在哪里呢?心有欲,乃为人。七情六欲,欲苍生,欲一人,随心所欲,欲所得,欲不得,皆是各自的欲。历代守鹤圣子都有这样的觉悟。”
小黎感叹道:“那惊雨圣子好厉害。”
守山长老说到:“各人有各人的执念要破,神女也很厉害。”
小黎撸着狗,海上的风已经添了许多寒意。船飘摇前行着,等再次路过执念海时她已经无所畏惧。
此时湘合已经拿着画来到了鹤归居门前,满脑子的疑惑让他想要和惊雨一吐为快。惊雨在院中抚着琴,察觉来人是湘合时惊雨并未停下只是以意念打开了结界放他进来。
湘合拿着画轴双手环胸思索着走进去,看见惊雨在抚琴也不急着开口。惊雨瞥了湘合一眼看到了小黎退回来的画,惊雨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起手弹起了另一曲,《海棠解语》。
湘合在惊雨身后皱着眉来回踱步着,他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小黎在打什么哑谜,就在猜不下去时他听到了惊雨的提示。湘合恍然大悟地跑进屋内看了一眼扶阙的画像,他打开小黎的画像开始对比起来,然后又跑了出来。
湘合来到惊雨面前,但惊雨仍在抚琴,湘合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是不是一样?”
惊雨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抚琴。
湘合试图挣扎道:“惊雨,你看一眼,就看一眼,可以吗?”
惊雨停下了手上动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不用为难我了,画好时就已经看过了。收起来吧!只是没想到她如此聪明一看就明白了。”
湘合收起了画说道:“这幅画我带走。”
惊雨说道:“没有必要了,带走这一幅还可以有千千万万幅,何苦浪费了我的笔墨。”
湘合说道:“几千年前岐夜神君来鹤归居找你时,我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惊雨说道:“记得。”
湘合把画放到了惊雨面前说道:“现在可以再回答我一遍吗?”
惊雨说道:“我也不知道答案,就连此刻也在挣扎。但我已经见过现在的守天神女,我想这世间的爱而不得都有自己的安排。”
湘合问道:“挣扎到什么程度。”
惊雨说道:“只一瞬间就想到了扶止神尊和不洁刃。”
湘合沉默下来,然后痛心道:“一次又一次,时间已然漫长如此,我以为在这场执念里你不会再次身陷囹圄。观望古今,也只有你才能亲笔得此一幅了。”
惊雨内心挣扎地笑道:“但愿回忆潜入夜梦时,不要给我编织太好的愿景。若是这样的话,一生未免太漫长了。”
自此,湘合无言地离开了鹤归居。夜幕下,幽篁中,惊雨的琴声悠悠响起。
第169章 小黎归程,渊斩花海。
小黎和守山长老抵达海地岸口时,守山长老和灵犬并未上岸,小黎提着大提琴站在岸上与守山长老简单地话别。
守山长老对小黎说道:“神女,那些无法抉择的事情就随心而去,一切都会慢慢有眉目的。”
小黎提着大提琴站在岸上乖巧地鞠躬道别道:“谢谢爷爷,我会努力的。”然后又对那灵犬挥手道:“乖狗狗,再见!”那灵犬咧着嘴摇晃着尾巴汪汪了几声回应着小黎,最后守山长老行了一礼便调转船头渐渐离岸。
小黎看着守山长老的水船消失在视野里,一瞬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就在小黎准备沮丧的时候,霁荷突然从一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小黎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霁荷。霁荷的拥抱很温暖,让小黎有了莫大的安慰。
霁荷喜极而泣:“太好了,主君没事了。”
小黎有些哽咽道:“对不起……霁荷姑姑,让你担心了。”
霁荷放开小黎恭敬又温和地说道:“霁荷都知道了,是主君受委屈了。”
小黎低下头心情沉闷地说道:“霁荷姑姑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霁荷说道:“是惊雨圣子传信令来告诉我的,还让我不要告诉外人主君回来的事情。我在这守了一天一夜可把主君等来了。”说着一边接过小黎的琴箱一边带着她走向停在另一侧的水船说道:“主君,水船在这边。”
小黎感动又愧疚道:“怎么等那么久。”
霁荷回道:“霁荷担心主君一个人到了没主意,所以特意在此处蹲守的。主君安好回来便好,不开心的事情就暂时放一边吧!”随后二人便上了前往清云神岛的水船。
霁荷慢慢驱使着水船前行,小黎坐在船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来的一切,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南宫神毅,于是向霁荷问道:“神毅来过清云神岛吗?”
霁荷说道:“主君不在的时间里,南宫魔神没有来过玄清神域。共生契约封印逆转,他为了压制狱狮恐怕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小黎担忧地问道:“很凶险吗?”
霁荷回道:“这倒也不是,只是对于玄清神域有些棘手而已。”
小黎说道:“怎么说?”
霁荷解释道:“即是共生契约封印,狱狮之力便可为南宫魔神所用。但若是封印彻底逆转,南宫魔神和狱狮的意念便会合二为一。虽然南宫魔神还是南宫魔神,但天机神印会无法再次封闭,到时天魔神域于玄清神域是敌是友就难说了。”
小黎听罢说道:“所以才需要灵蝶的力量去加固封印好平衡他们之间,对吧!”
霁荷说道:“是的。但这个过程会牺牲掉现在的主君,所以主君随心去做你的选择即可。霁荷和守天神族会支持主君的一切抉择,不用理会天听宫的指令。”
小黎无力地靠在船板上眼神有些呆滞,这些事情就像一个摆脱不了的大麻烦一直压着她,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霁荷继续说道:“主君无需忧心这些事情,除了守天神族外玉昆神族也会支持主君的,毕竟有南宫魔神在。”
小黎不解地问道:“嗯?什么意思。”
霁荷说道:“玉昆神族自古以来就是玄清神域最强大的神族,因为现在的局势玉昆神族内部已经和南宫魔神达成了协议。即便最后共生契约封印彻底逆转,玉昆神族的家主仍旧是南宫魔神。条件就是在保留天城海地的灵源地基的条件下,由玉昆神族掌管玄清神域并作为属域归于天魔神域。”
小黎不解道:“这……不是属于背叛吗?天听宫没意见吗?”
霁荷说道:“这不属于背叛,这是最坏结果出现时的最优结局。玄清神域并不属于天听宫,它属于生活在这片天地的所有人,只是由进入高位的人进行制定规则、进行掌管而已。玉昆神族此举并未损害生活在玄清神域的人的利益,也没有破坏这片土地的祥和,只是在它走向无可挽回时换上适时的统治者而已,这属于高层内部矛盾。即便天听宫反对玉昆神族,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也不是解决玉昆神族的二心,而是解决赤幽暗涯要打开时之镜的威胁。其次是拥有狱狮之力的南宫魔神,最后才到玉昆神族。”
小黎疲惫地叹气道:“看来天听宫的人也很苦恼啊!”
霁荷说道:“高处不胜寒,即受其尊,亦承其重。神职守位,各司其职。”
小黎说道:“若真如预想的那样,它们就不怕到时候神毅反水,毁掉天城海地的灵源地基融合两域吗?”
霁荷说道:“那也是排在赤幽暗涯之后的事情了,生活在这片土地的臣民首先要能活下去,其次才有资格考虑活在怎样的天地里。”
小黎想了想说道:“哎,确实如此。”她沉默了一会说道:“那是不是我的选择也关系到这一切。”
霁荷说道:“是的。”
这时小黎才想起湘合说的那些话原来如此的沉重,在她停下的时间里神明居也在等她。水船抵达清云神岛的时候,小黎突然想去见一见南宫神毅,她说道:“霁荷姑姑,能帮我准备一下飞马吗?我想去趟天魔神域。”
霁荷担心道:“主君身体才刚恢复,暂时先不要远行了吧!你已经连续数日舟车劳顿,此行怕是身体吃不消。”
小黎坚持道:“心静不下来,不想休息了,也不想待在这里,更不想见到天听宫的人和渊斩师父。”
霁荷只得无奈同意道:“好吧!那霁荷去天城调飞马过来,让岛上的暗卫护送主君前去。”
小黎点了点头,随后重新沐浴更衣准备了一番。小黎骑着飞马准备出发时霁荷在一旁给她递行李,她看着霁荷还是问出了心里一直压着的问题:“霁荷姑姑,你如实说,如果我是扶雪你觉得我会做怎样的选择。”
霁荷看着小黎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以前的主君终其一生都在守护这片天地,我想若是她再次面临这样的选择,应该也会和当初一样。”
小黎看着霁荷说道:“这也是你希望的对吧!”
霁荷说道:“守天神族的信仰一直如此。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追随主君的步伐,因为主君才是我们真正的信仰。”
小黎点了点头,她看着霁荷也想到了自己,想着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也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牺牲。随后小黎拉马掉头与身边的八名暗卫一齐骑着飞马飞离了清云神岛。
此时天听宫里,提常羽在穹顶楼阁向钟离齐道汇报着小黎的情况:“守天神女今早抵达的海地,清云神岛掌事姑姑中午去守天神兵营地调了一批飞马,现下已由清云神岛暗卫护送守天神女前往天魔神域的方向了。”
钟离齐道说道:“告诉镇灵塔无需去干涉,先让守天神女静静吧!”
提常羽回道:“是!”
钟离齐道问道:“渊斩护法什么时候回来?守天神女的事还需要他去周旋一番。”
提常羽说道:“大概还有五日。上次他提及巫灵仙岛神树的灵力正在复苏,周围已经凝结了一圈强大的灵气,可净化强大的浊息煞气。现下正计划那神树的用途,说是可以用以封印需要长久净化的魔物。不过还需要虞家一起过去看看,想必此番回来应该会调虞家的神职前去。但最终决策要经过守天神女,现在镇灵塔正在考虑由何人去与守天神女洽谈。”
钟离齐道考虑了一下说道:“此事不难,就让钟离公主去吧!对于她们来说只是几句简单的话而已。”
提常羽回道:“是!一会就去安排。”提常羽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钟离齐道又叫住了提常羽:“常羽……”
提常羽停下又转过身来说道:“大祭司还有何交代。”
这时钟离齐道的神情渐渐暗了下来,他语气歉疚地说道:“关于灵源神树的事情我很抱歉,青光神族的决策没有通过我希望你能理解。”
提常羽垂着头,眼神落寞至极没有看钟离齐道,只是语气如常回道:“常羽明白。”
钟离齐道继续说道:“你弟弟若还有其他可能或者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青光神族定会尽一切努力。”
提常羽的眼神渐渐麻木,只淡淡地说道:“不用了。也请大祭司收回那笔钱财吧!眼下看来已经用不到了。”
钟离齐道说道:“你弟弟对鸢若有莫大恩情,就当是给你们家的补偿吧!”
提常羽说道:“不必了,那也是上羽自己的选择。况且钟离公主的婚事在即,他们过去的纠葛就这样过了吧!常羽告退。”说罢转身离开了穹顶楼阁。
钟离齐道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一切都是无力的,他看着桌上一堆有待处理的政务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巫灵仙岛,神树灵台。
此时在巫灵仙岛上,渊斩在神树灵台召出了一个法阵探测着那棵神树所蕴含的灵力,结束之后他得出结论:“果真如所预想的那样,这棵神树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灵力,如此强大的净化之力想必定有大用处。”说着他飞下神树灵台来到流芳花海中,看着流芳花海中盛放的无数花朵他感叹道:“不愧是灵兰仙族的精种,才如此光阴竟让这片花海如此盛况。”说着下意识想到了小黎,他心想:“如果她来看到这片花海想必会高兴的吧!”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鹤归居中小黎痛苦地质问,他不解道:“为什么她会如此痛苦,为什么?难道她不想恢复修为吗?”
随后渊斩漫步在花海里细细回想着小黎的话,慢慢分析道:“不一样的记忆吗?所以不一样的记忆对于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吗?这又为什么?”渊斩努力思考着试图理解小黎当时是怎样的情感,就在这时他的元神再次异动,他身体一紧便跪倒了下来。渊斩结印努力压制着异动的另一半元神,心想道:“现在还不是融合的时候,给我退!”经过好一会的坚持他又再次镇压住了另一半元神的异动。
渊斩疲惫地跪在花海中,就在元神异动之时他觉得这片花海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一闪而过的深刻之感只一瞬间便被什么抽走了。他不解地自言自语道:“到底那是什么,为何我会有那样的思绪。”
漫漫花海中,冬季的风凌冽吹来,渊斩不解的思绪也渐渐被风吹散。
第170章 小黎再往天魔神域。
小黎带着异样的心情来到了天魔神域的边境,此时闻人弑已在结界口等候多时。见到小黎后闻人弑行礼道:“神女安,魔神不便亲自前来特派属下来为神女带路。”
小黎点头示意后对身后的暗卫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八名暗卫点头行礼后便一齐飞离了此处,只留有小黎同闻人弑前往浮罗城。
进入浮罗城后闻人弑对小黎说道:“魔神交代,说让神女先在桐花院休息,等魔神方便了再来看望神女。”
小黎回道:“好的。”然后和闻人弑到了倚天宫,到达倚天宫后闻人弑把小黎交给了魔仙,由魔仙带她去桐花院。
到桐花院后,服侍的魔仙说道:“神女可有吩咐?”
小黎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有。”
魔仙说道:“那神女自便,若有需要召唤一声即可。”说罢便退出了桐花院。
魔仙走后桐花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许是冬季的原因桐花院中的绿意并不多,这让小黎觉得还有些清冷起来。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小黎并没有马上见到南宫神毅。虽说是到了这里,但小黎也没有想好见到了南宫神毅究竟要说什么。
小黎暂时没头绪地坐在院中的石头上,时不时地就在院中踱步。久久等不来南宫神毅,小黎还隐隐有些焦虑起来。天色渐渐暗下,夜色中思绪更是无处出走。于是小黎来到桐花院的门口,门口有一条宽阔的石路穿云而过直抵南宫神毅的寝殿。小黎看着眼前空荡的石路兀自想着,经过执念海一事她该如何面对南宫神毅呢?她摸着手中南宫神毅送给她的银花缠玉玲珑镯,也想起了幻境中南宫神毅义无反顾的模样。那份情谊让小黎心中泛起一股暖意,同时也让她有些无措。
小黎压抑着情绪不想回到院中,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高空之下浮罗城的万千灯火等南宫神毅。寒风吹拂着,地上的万千灯火也生出了许多哀凉。小黎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上枫叶色的千纱裙把她衬得像一片飘摇的枫叶。直到夜深,经不住冷风的小黎还是没有等来南宫神毅,最后在一阵辗转中不安地睡去。
天明,桐花院亦如昨日,小黎还是没有见到南宫神毅。直到第三天,小黎最终不安地问起了关于南宫神毅的去向,魔仙把她带到了烬寰殿,她再次见到了闻人弑。
闻人弑正在替南宫神毅处理政务,知道小黎的来意后闻人弑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说道:“并非魔神不愿见神女,而是魔神现下不方便。”
小黎凭直觉说道:“是不是狱狮封印的事情,之前在执念海狱狮封印确实又逆转了。”
闻人弑这时也没有再隐瞒小黎,于是承认道:“确如神女所说,因为神女现在不能使用灵蝶之力,加固不了封印。魔神担心封印彻底逆转会让神女为难,所以目前只能靠魔神自己的力量压制着狱狮。”
小黎听罢担忧地请求道:“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这么没时限地等着我心里很不安。”
闻人弑思量了一番说道:“那神女去见见吧!魔神在离魂山的闭幽境里,属下带神女过去。”随即便带上小黎乘坐了云舟前往离魂山。
离魂山是浮罗城的最大圣山,在浮罗城的南尽。此山共有九座山头,以中间最大的山头呈聚拢包围之势排布,山体表面几乎皆为黑曜石。
小黎远远望去,黑压压的高山巍峨壮阔不已,有遮天蔽日之势,令人十分震撼。即便是和闻人弑在空中乘坐云舟而来,但也只能平齐离魂山的半山腰。小黎在云舟上远远就看到了离魂山,但也只能如看山跑马般遥遥相望久久不能到达。云舟飞了许久终于慢慢接近离魂山,此时小黎再仰头望去已看不山顶的云天,只有一种摄魂动魄的惊骇感,仿佛下一刻山体就要倾覆而来。
这时闻人弑停下云舟在小黎身上施了一道法术,他解释道:“离魂山体内熔岩滚滚灵气非比寻常,熔岩也会时不时喷发而出。此地温度和外界不一样,这道术法是保护神女身躯所用。”
小黎点头道:“好的,谢谢!”
随即闻人弑启动神印打开了离魂山的结界驱使云舟飞了进去,进入结界后山体里熔岩滚动的震颤之感瞬间就遍布了小黎全身,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动,还有种令人难受的滚动撞击声在直逼耳膜。
闻人弑灵力传音道:“神女忍耐片刻,只外面如此而已,进入到山中的闭幽境就安静了。”小黎微微张着嘴缓解耳膜的难受点头应了声。
云舟来到山脚停下,小黎跟着闻人弑进入闭幽境的洞口后,外面的噪音果然消失不见了。闻人弑说道:“进了洞口便在封灵结界内了,神女现下可还有不适。”
小黎摇头道:“没有了。”
闻人弑说道:“属下还有要务处理,就不与神女进去了。闭幽境就此一条路通行,无需多时就能走到豁然处见到魔神。估计再过一会魔神便会休息片刻,魔神若是见到神女来想必会高兴的。”
小黎说道:“辛苦你了,那你先去忙吧!”闻人弑向小黎行礼之后便离开了此地。
小黎顺着凿出的山洞道路慢慢走进去,两边间隔架起的火盆里燃烧着不熄的熔岩以作照明。一刻钟左右小黎就走到了道路尽头,来到了宽阔的闭幽境的洞厅前。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悬空的法阵台,有浮桥连接过去以作通行。在法阵台底下全是流动的滚滚岩浆,看着让小黎有些畏惧。但由于结界的缘故,岩浆的热度是被隔绝着的,只有灵气在蒸腾出来。
小黎顺着浮桥有些胆怯地走向法阵台,她放眼望去,南宫神毅正在法阵台上开启的法阵中央盘坐着。南宫神毅赤着上身,从胸口延伸至整个前身的封印图纹清晰可见,周身还流动着身体散发出来的滚烫气息。
小黎在远处仔细观察着南宫神毅,看到他在借助法阵吸收着离魂山的灵力镇压狱狮。以防灵力紊乱暴动,由达奚莫罗和百里刹在一旁进行护法。滚烫的灵力入体,犹如岩浆冲刺着全身的骨血,就连皮肤也变得灼热通红,甚至汗水还来不及成型就已蒸发。
南宫神毅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好受,但眼神却坚毅无比。小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揪心,她攥着手很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就连眼眶湿润了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达奚莫罗和百里刹收势结束,南宫神毅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下来。
法阵撤掉后南宫神毅重新调整气息,他一直专注于体内灵力的流动,没有注意到小黎正向这边走来。直到达奚莫罗和百里刹先后发出轻微地疑惑声时,南宫神毅才缓缓抬起眼来。一瞬的疑惑后南宫神毅立即站了起来,全身的疲惫和滚烫瞬间变得微不足道,随即达奚莫罗和百里刹也站了起来看向小黎。
南宫神毅看着眼前一身暗红色流苏缎罗裙的小黎,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些许变化,惊喜之余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唤道:“小黎?”
小黎看着南宫神毅缓步走去,她有些哽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下意识地忍住内心的不安。
这时南宫神毅瞥了一眼身旁一样赤着上身的二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今天就到这。”
二人行礼道:“是!”然后传送离开了闭幽境。
这时南宫神毅向小黎走去说道:“小黎怎么不在桐花院等着,之前的伤好了吗?”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眼里的爱意依旧霸道且炽热。换做以前小黎或许会有所逃避,但这一刻却让她觉得有了莫大的依靠,能有一丝勇气去面对她不敢作出的选择。
这时小黎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南宫神毅,泪水顺着南宫神毅坚实有力的胸膛滑下来。南宫神毅的身体很滚烫灼热,他下意识想让小黎回避,却舍不得这样紧贴的距离,于是轻轻地揽住了她。
小黎哭泣着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不起……神毅……”
南宫神毅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说道:“小黎不必道歉,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相信我,好不好。”
南宫神毅的话令小黎安心不已,让小黎再次觉得即使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会受到责怪。这种感觉原来来自凌暮辰,但在神明居经历了一番后,那安心的感觉渐渐来自于南宫神毅。
小黎抽泣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
南宫神毅抱着小黎,就好像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保护起来,他认真地说道:“不用害怕,我一直都在。如果你愿意生活在天魔神域,我可以再次打开时之镜。你若是喜欢清明的世界,那我们就收集无数的幻镜书,把你喜欢的都留住。”
南宫神毅的话兜住了小黎的所有不安,她觉得在这条为难她的路上,南宫神毅成了她随时的退路。这场泪水流完后小黎脑子也清晰了不少,她慢慢松开南宫神毅,然后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听说……如果这样的话玄清神域的灵源地基都会被摧毁,世间再没有四季轮回。”
小黎的情绪转换地很快,南宫神毅现有的情绪总跟不上她,他回道:“是的,但是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一切事情发生了。”
小黎用手背揩了揩脸上的眼泪说道:“那倒不至于,我就是……就是觉得对我来说不太公平。”
南宫神毅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难以抉择,我可以替你做决定。”
小黎心里没这么大的主意,只是低下头准备再矫情的述说一番,好继续方才的依赖。但在低头的时候她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了南宫神毅的腹肌上,她吃惊地打量着,然后顺着封印的延伸线在心里默默数着:二、四、六……”看到裤腰还遮住了两块,并且那腹肌还随着呼吸在规律地起伏着。南宫神毅坚实有力的体魄就这样暴露在小黎眼前,绝对的禁欲感和强烈性张力同时集中在他的身上,贴近的荷尔蒙瞬间让小黎的脑子晕乎乎地飞了起来。
小黎鬼使神差地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南宫神毅的一块腹肌,坚硬滚烫,她害羞又好奇地问道:“腹……腹……肌好练吗?”说完之后脑子也反应了过来,很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南宫神毅听罢瞪了瞪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忍住心中的窃笑一本正经地回道:“长年累月了,一直在保持体能训练,剑术和重力平日都保持两个时辰左右。”
小黎默默地转过头说道:“哦。这样啊!那个,你还要在这里镇压狱狮多久?”
南宫神毅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说着拉着小黎一起坐到了身后的台阶上。
听到南宫神毅说还需要一段时间,小黎意识到这段时间他都需要忍受煎熬,眼神忽然晦暗了下来,心里也生出了许多的无措。小黎只得担心着、想象着可能的煎熬,于是愧疚着,然后问道:“在最初的镇灵塔也是这样吗?”她不敢去看南宫神毅的脸,开始为自己不能像扶雪一样和南宫神毅共同进退而感到卑怯。
南宫神毅轻松地说道:“这和镇灵塔比起来不算什么,这点小事不值得你担心。”
小黎低着头说道:“是不是只要我努力修炼,就可以借助扶雪的力量启动灵蝶之力加固封印,你就不用这样难受了,然后局面也不用令人为难。”
这时南宫神毅起身换了个蹲姿,他蹲在小黎的身前,有力的双手握着小黎瘦小的双肩说道:“小黎。”
小黎抬眼看着南宫神毅,内心的阴霾在他面前无处遁寻。南宫神毅看着小黎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能自己解决,你无需为难。”他脸上的那份坚毅是如此地义无反顾,那份面对和承受一切的魄力让小黎只想甩开所有烦恼躲在他身后。
小黎轻轻地倾头靠向南宫神毅的胸膛,感受着他那份坚实的力量。她沉默着,思考着关于死亡的意义,那份未知的恐惧与南宫神毅的体温对峙着。小黎贴着南宫神毅问道:“如果扶雪苏醒取代了我,你是不是也会这样爱着她,或者,你是因为爱她才会这样爱我。”南宫神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拍着小黎的背说不出话来。
小黎说道:“如果你们之间没有那场生死之别,或许你已娶她为妻,你们还会一起有漫长的一生,你可以就这样爱着她到生命的尽头。可我是如此清楚的明白我不是她,不能像她那样强大给予你如此盛大的救赎,甚至献上生命。我只有我短暂的一生,我原以为我短暂的一生会在彼岸坚守一份真挚的爱意,在我喜欢的山川湖海里带着那份爱慢慢老去。我原本可以一直当个旁观者,听着你和扶雪之间那些动人心魄的故事。是我太不小心了,不知不觉就从旁观者沉入你的爱里。神毅,我想我该回玄清神域了,我想去寻找那个答案。”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流下,内心翻涌的爱不再完全属于凌暮辰,却也无法坦然交付于隔着扶雪的南宫神毅。
南宫神毅抱了抱小黎说道:“好,我派人送你回去。
随后,小黎便和南宫神毅在闭幽境的门口辞别了。
第171章 雪夜之下游玩海地。
小黎回到玄清神域后就一直待在清云神岛,这个冬日的寒风格外凌冽,但目前还没有落雪。偶尔的时候小黎一个人在院子里绕着围墙一圈一圈地走着,阳光苍白地照进院里来。
一天,小黎翻出之前记录彼岸的纸张和册子,那些记忆都是平淡的美好,是生在平安盛世里安宁的日常。一切回忆结束的时候,院子里的大提琴声音被风吹得很远。
这期间天城里的一切照常,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道堂里的课也还在继续,天海三晴和虞棠子他们的计划在小黎不见后也停止了下来。每当训练结束后也会有人提起关于小黎,但谁也不知道她的踪迹。
天听宫在计划聚神节大比,想看看目前后辈们的实力是否能够撑起神明居的未来,时间就在不久后钟离鸢若的婚期之前。
在小黎的拒绝中,天听宫和渊斩也暂时没有再去打扰她。钟离鸢若在忙着计划婚礼,也很久没有和小黎相约过,得知一些内幕的祝萱和虞姬子也没有主动打扰过小黎。
期间最为焦心的寻真岐夜在神骨劫生的最后阶段里多次去往情起乐舞坊与寻真辛珑共同探究术法。冬天彻底结束之前,在寻真岐夜和寻真辛珑的共同努力下,他们一起完成了神骨劫生的最后一步。同时期的虞玄子则一边为违逆天道的事情担心,一边为得不到的灵源神树苦恼。
但一切都还在继续。
直到立春那天海地落雪了,沉寂的万物迎着冬季强势留下的寒冷开始苏醒。
至此,又是新的一季。
小黎只身一人站在海棠院的亭子下,她看着纷飞的雪花一点点积落于偌大的海棠树枝。树下的石桌古朴厚重,但是数以万万计的岁月里,无数人的身影把它磨得光滑。然而时间是清淡的,历史却是厚重的,只有极少数时这一切才会反着来。
傍晚时雪还在下,小黎决定去仙市一趟。水船上,霁荷在撑着船,小黎站在船头看着仙市的灯火在远处摇曳。厚实的白色仙鹤绒披风裹着她的身躯,淡粉色的百合裙藏在披风下就像一抹春风。下船后她一人穿梭于热闹的人群,漫天的明灯在风雪里带着人们的期盼摇晃升空。在这个靠喝西北风就能生存下去的世界,小黎不太明白人还可以追求什么。
小黎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路过了一个说书的露天台子。台上张着一张幻景布,说书人坐于一侧,旁边还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古今通晓,名人名事。一刀一段,可点名来。”
此时说书人在讲一位名将的故事,小黎来得较晚只听到了个核心人物的名字:“折麟作为当时守天神族家主扶勋的部下,那叫一个神勇,身骑银翼飞马,手握金刚霹雳,与众魔巫在混元山大战十一天日夜仍不知疲乏。当时赤幽暗涯有人质扶勋在手,玄清神域不敢轻举妄动,只守天神族之人前仆后继。最后在威逼之下,折麟最终自碎神骨残命于混元山。这场大战里,守天神族的分家几乎全部命陨于他们守卫的边境,而天城最为年少的名将便就此陨落。随后,扶勋之子扶熠接管家主之位,在几万年前的大战中,守天神族的血脉从此也渐渐走向凋零。历经多次大战,到了此代也只剩下一位守天神女。守护苍生,扞卫天道,战死,是这一族最大的荣耀。”
“说得好!”人群里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唤醒了听书的众人,随即人群的呐喊也相继响起。
小黎向声音那边看去,发声的是玺骨,旁边还有天海三晴等人。见到几人,小黎瞬间惊喜道:“冒险四人组?”久不见人的小黎见到道堂的朋友显得十分高兴,她穿过撑伞的人群一边小跑过去去一边高兴地喊道:“三晴!玺骨!”
这时听到声音的四人一齐向小黎看去,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天海三晴先疑惑地看着小黎说道:“你是?”
这时小黎忘记了之前隐藏神印和面容的事情,于是大方地摘下帽子说道:“是我啊!许久不见,不认识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天海三晴惊喜道:“你是……你是暮黎!”然后着急问道:“这三个多月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道堂了。还有,你怎么变样了。啊?你的神印怎么是……”
这时虞棠子惊讶道:“灵蝶印!你怎么会有灵蝶印,莫非你是……”
这时小黎也才想起此前隐藏身份的事情来,于是赶紧戴好帽子说道:“哎呀,遭了。一时间难以说清楚,我们找个地方吧!”这时小黎心想道:“还是先不要让他们知道真实身份吧!如果他们知道了守天神女只是个没用的人,应该会很失望的吧!若是他们再传出去大家都知道了,可能天听宫会很难处理人心吧!”于是在心里生出了一个点子。
这时众人随意找了一家点心铺子坐下,小房间里小黎临时瞎编了一番自己的身份,天海三晴他们就这样半信半疑的信了。
天海三晴说道:“这样啊!怪不觉得这么久没去道堂。但你这神印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代表神巫的灵蝶印记。”
小黎灵机一动说道:“哦,这个啊!这个没什么用的,我见好看就让扶雪拿灵蝶弄的,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消失了。”
天海三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然后又问道:“那你还来道堂修炼吗?”
小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模棱两可道:“应该吧!”
虞棠子问道:“是遇见什么事了吗?见你好像有些不高兴,一点精神气也没有。”
小黎勉强笑道:“也没什么事,应该也快解决了。”
这时天海三晴搭着小黎的肩说道:“无论如何,都要开开心心地生活呀!天大的事也没有及时行乐重要,我们带你去逛逛怎么样?”
小黎笑道:“去哪里?”
天海三晴转头问虞棠子:“你说的地方是哪里来着?”
虞棠子说道:“在王八岛,那里可漂亮了。”
小黎对这个名字存疑,问道:“王八岛?听着确实是像冒险的地方。”
这时玺骨说道:“别听他瞎说了,那叫玄武岛,因为岛形似玄武而得名。岛上有一片梅园,此番我们就是特意来赏梅的。那还有专门的店家,我们已经包了那岛一天一夜,今夜就可以去住下。”
小黎听罢欣然同意,最后众人商议决定去取小黎的水船前去。抵达停船的岸边时,小黎眼睛一抽一抽地给霁荷使眼色希望她不要穿帮。霁荷看了看,然后笑了笑说道:“暮黎神女可是要与好友去它处?”
小黎心领神会回道:“是的,那个,就不用你帮忙划船了。”
霁荷走后虞棠子说道:“方才那人身穿守天神族内眷标志的服饰,仪态气度不凡,可不是普通仙侍喔。”
小黎笑道:“哦,那是岛上的霁荷姑姑。”
虞棠子说道:“姑姑?守天神女身边的贴身掌事?怪不觉得看着不普通。”
这时天海三晴看了看小黎,打断了虞棠子的话道:“虞棠子,改改你们虞家的毛病,别老看见个人物就寻个究竟。”
这时虞棠子轻轻拍嘴道:“好好好,我的天海小公主。”
随后四人一起上了小黎的水船,钟离辉、玺骨和虞棠子轮流撑船,小黎则和天海三晴待在船蓬里。去往玄武岛的途中,有些地方的云层变得稀薄,月亮在稀薄的缝隙里透出寒冷的光,雪和月光同时从天际落下,寒冷的夜里一片茫茫。
途中路过梦令岛,岛的周围点着灯笼还能依稀看到屋里透出的光。这时虞棠子说道:“你们看,那是还清酒铺的酿酒岛之一,好像是叫梦令岛。听说还清酒铺的酿酒人被称为酒奴,来头还有些讲究,酿的酒都不一般,卖得可贵了。”
小黎听罢感兴趣道:“我喝过那酒铺的酒,味道确实特别。”
虞棠子继续说道:“传闻还清酒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进入还清酒铺里的人都曾有过深刻的情感,或者说,这是进入还清酒铺的条件。”
小黎好奇道:“这么特别吗?”
虞棠子说道:“还清酒铺做的是天地情场生意,据说还清酒铺内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为情所困不能自已且痛不欲生的人,他们会选择把心卖给还清酒铺以求忘记情之一字,代价就是终生为还清酒铺做事,被称为无心士。另一种则是无处可去,天地间已无立足之地的人,还清酒铺接纳他们的话就会取走他们的姓名签订奴契,终生成为还清酒铺的酿酒人,被称为酒奴。酒奴背负着那些深刻的情感酿酒,酒里就参了情丝,这酒就不是简单的酒了。”
这时玺骨说道:“怪不觉得那酒那么贵,还真是物有所值。”
虞棠子继续说道:“能进入还清酒铺的人大多曾经都不简单,只是他们为情所困或被情所伤,进去后是彻底忘记或是深刻地记得,最后不过都成了庄生意罢了。”
小黎看着梦令岛猜想道:“真好奇住在那岛上的人曾经是个怎样的人。”然后心中感叹到,这世间的诸多事情的确与情之一字来回牵扯着。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水船渐渐远离梦令岛。小黎看着那座远去的岛忽然生起一股怜悯,连带怜悯着这世间一切苦厄的人。等水船抵达玄武岛时雪已经开始停了,云层渐渐散去,月光铺满了整个夜下。
众人上岛时是店里的男主人来接待的,他手中拿着还沾着雪的伞,看着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那男主人是个灵力薄弱的人仙,看着像个中年人,衣着朴素,眉眼间没有中年的焦灼感只是清闲平淡的笑意。
才上岛时,虞棠子便对那男子说道:“店家,我们多带了个朋友,麻烦多给我们准备一个赏灯。”
店家笑意盈盈地的说道:”好说,好说,诸位神女神君先有请。”
几人一路跟着男主人走去时,借着夜色和照明的石灯,小黎观察到这个岛上的布局很有田园的诗意。蜿蜒交叉的石路、竹子和木质的篱笆,一块块有规划的花田,还有好些蔬菜瓜果,各式各样,看着像是很享受生活的样子。
小黎不禁偷偷感叹道:“生活在诗里的人呐......”
最后店家把众人带到了梅园中央的屋院,然后取来了五个手提灯说道:“这里便是诸位的落脚处,共有三间房,诸位可自便。若有需要,门口有铃,摇铃即可。”
店主走后,天海三晴她们在点灯,小黎站在屋檐下看着月光下的梅园。这梅园很大,梅树很多,树枝都积满了雪,只看得出那是棵树,树上的梅花一点是看不清楚的。
这时天海三晴提着着两个刚点好的灯向小黎走过来,她分了一个给小黎说道:“有很多梅花都是在夜里偷偷开的,掌灯去找一朵如何。”她的语气里带有安抚,让小黎有些暖心。
小黎接过灯笑道:“我的故乡也有梅花,但我没在这样的雪夜里赏过梅。”
这时玺骨提着灯走过来说道:“现在赏呀!”说着后面的钟离辉和虞棠子也提着灯走了过来。
这时钟离辉说道:“今年定个规矩,一刻钟一句诗,以前者作出后开始计时。围绕此情此景随意发挥,可引经据典,可自行抒发。应情应景即可,不追求文雅,但不可重复。规定时间内诵不出的人挨每人扔几发雪球,加自罚三杯。轮流一圈下来,则每人饮一杯。”说着便从魂鼎中取出了几坛酒摆在地上,封口的绳索上还挂着配套的小竹杯。
小黎高兴道:“还兴这般雅兴,真是好玩,我还没这样玩过呢。”说罢每人先后认领了属于自己的一坛酒斜挎在身上。
随即天海三晴说道:“放马过来吧!我一定还是赢到最后的人。”
这时虞棠子给自己打气说道:“希望这次我不再是最惨的了。”随后众人便一起掌着灯走入梅园。
小黎掌灯看清的第一朵梅花是粉色的,它被雪压着,借着灯光靠近时并没有嗅到预想中的香味,直到她把鼻子蹭掉了雪之后才缓缓闻到属于梅花似有若无的寒中香。小黎站在原地看着雪中仍旧开得坚强的梅花,忽然想起以前背诵过的无数诗词。在这一刻,所有的字句都落到的实处。
小黎欣喜地向众人说道:“我有一句,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玺骨听罢说道:“好句,雅俗共赏,应景。我也有一句,雪中探得早春使,夜月留下友人情。”
天海三晴评价玺骨道:“将梅花比作春天使者,此时此景,尚可,我也来一句。”说着细细观察着梅树然后说道:“雪中有梅应寒月,此情无限盼春晖。”
接着钟离辉说道:“这句虽是字词堆得花哨了些,我看到也应景。我也来一句,千山万树沉寂中,唯有梅花踏雪来。”
虞棠子这时急道:“这才开始呢,梅花没看几枝你们倒是吟上了,我也要憋出一句来,等我想想啊!”
这时天海三晴说道:“那我先去为你捏雪团了,保证捏个大的,若是今夜被雪砸成了落汤鸡可不许怪我们。”
钟离辉说道:“最后可别成了醉倒梅园的雪地鸡。”众人听罢一齐在梅园里欢快地笑了起来。
这时虞棠子说道:“雅的我不如你们,俗的我还不会吗?”随后沉思想了想说道:“梅园赏梅无好诗,雪中看雪罚酒来。”
玺骨笑道:“你这句应是应了,就是俗得无可奈何啊!把你这罚酒改为酒醉,想必是更衬了。”
这时钟黎辉说道:“这一轮全人皆过,每人一杯。”随后众人放下灯各自喝了一杯。
辛辣的酒没入喉咙让小黎不禁龇了龇牙缩起了身体,说道:“好烈的酒。”
钟离辉见状笑道:“哈哈哈,喝不习惯吧!再喝几杯酒劲上来就好了。这酒用药材炮制过,适当饮些有御寒助眠的益处,哪怕最后醉倒梅园也无碍。”
小黎听罢安心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我继续开始了,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众人听罢,玺骨点评道:“喔!好句,好句。”
小黎笑道:“没有多少墨水,只能先搬用古哲先贤了。”
这时天海三晴笑道:“那照此速度恐怕虞某人要抓紧咯。”
虞棠子说道:“哎呀呀,不慌不慌,这下是到你。”
这时天海三晴踱步来回细细想道:“梅开无雪不成画,雪落梅花似惊鸿。”
这时玺骨笑道:“倒也应景,但光急着堆砌辞藻了吧!意境甚好,可惜了雅还不够。”
天海三晴说道:“确是着急了,不堪成诗。”
玺骨说道:“那我可就要贪贪便宜,借你的改一改了。”
天海三晴说道:“请赐教咯!”
玺骨说道:“梅开无雪画不成,独有雪梅惊鸿盛。”
钟离辉说道:“嗯,确实更上一层楼。”
小黎也赞叹道:“要是三晴再沉沉心,估计也作出了。”
天海三晴惋惜道:“急了,急了。”
这时钟离辉说道:“这么快就到我了,颇有压力呀!”说着便也在雪中踱步起来,还细细看着梅花时不时环顾着四周。在众人赏梅等待中,钟离辉说了一句:“千古寒梅无尽事,依看枯山成情痴。”
天海三晴细细品味道:“还不错,可惜意境不全,我为你添一句下阙。寒月添霜岁又重,几度寻觅何人知?”
玺骨拍掌道:“好!补的好!”
小黎也称赞道:“确实不错。”
天海三晴也欣喜道:“过奖,过奖!”
这时虞棠子为难道:“怎么又到我了,快了些吧!”
玺骨笑道:“作出来即可,又不传诵,无需追求什么雅俗之分。”
虞棠子在梅园转来转去终于憋出了半句:“天寒人赏梅,地冻……地冻……”看虞棠子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众人已经开始慢慢捏了一团雪球。越是众人的紧迫下虞棠子越是在憋不出来,于是放弃道:“哎呀,我认罚!”
这时钟离辉笑道:“地冻月送辉啊!你个蠢才!看都不看我,哈哈哈哈。”说罢众人的雪球纷纷砸向他。
在一片袭来的雪球中虞棠子捶胸跺足惋惜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气死了!”
寒月下,梅园中,众人的诗兴渐渐升起,一团团雪球带着欢畅的笑声在梅园里来回纷飞。
才墨吐尽时,烈酒也见底。醉意升了又升,几人或是搀扶,或是乱语,皆在月落前陷入了沉寂。
屋里,小黎和天海三晴每人一间房,三个男生则在挤一间房里。此时小黎还没有进屋,独自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梅园发呆。欢愉的劲头过了之后,小黎又想起了不安的一切,她高兴着又痛苦着,泪水轻轻地滑落脸庞。小黎感叹道:“多好的岁月啊!为什么……我总遇见那么好的人。”
这时天海三晴悄悄走到了房间的前廊,她靠着栏杆看到了楼下小黎抽泣的背影,她没有去问为什么或是去说话打扰。这时玺骨也悄悄走了出来,他与天海三晴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去打扰小黎。
天亮的时候小黎先醒了过来,天空的云层里太阳光朦胧的穿梭着。积雪开始慢慢消融,青山也逐渐显色。小黎再次走到梅园中,梅花在消融的积雪中显出更特别的美。
这一场雪似乎是为了小而来,明朗的雪夜里欢乐埋葬了很多不甘,她也看清了自己的答案。
离开玄武岛不久后春寒急退,在海棠花开之前小黎写信给南宫神毅:“神毅,久不见,念安。我已决定,我不愿在灰暗的岁月里永生,我想在我短暂或是匆忙的一生里,赴死为生,绚烂而亡。我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就当守护这世间的美好就是我的意义。”
第172章 法器修炼,发现精气。
新一年里暖春来得很快,小黎已决定返回天城修炼。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小黎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与渊斩之间存在的隔阂,于是决定要先去见他一面。就在小黎心里决定的时候,她自己也未曾发觉即便是渊斩说出那样的话她会痛苦、会难过,心里也有诸多的过不去。但小黎一想到要见渊斩时,她的内心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期待。因为在不见面也不联系的时间里,她也在想着他,想着那个承载了她对凌暮辰一切思念的人。
小黎雀跃着上了天城,但心中对渊斩还是憋着一点气的。来到无心殿才下飞马小黎便跑得飞快,她想趁渊斩下值之前对渊斩进行一番小小的报复。此时天城已然回暖许多,春风温和,吹开了她跑起来时跃动的白色裙摆。此刻她就像一朵简单的小白花一样,才过肩的头发也欢快地跳起。
小黎轻车熟路就进了无心殿,她先假装在院子里大喊几声,最后确定渊斩没在,便思索着如何引起渊斩的注意气一气他。
小黎看着院中开得正好的山茶花便打起了主意,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她终于爬上了山茶树。小黎小心翼翼地踩在枝桠上,想方设法地摘到了几乎所有开得最好的山茶花,然后全部都扔在了地上。小黎一边忐忑着,一边兴奋着,越爬越高,花也摘得越来越多。等到小黎站在树的上端时,树下几乎全是被扔掉的山茶花。
就在小黎觉得差不多时,她也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下去了。小黎看着方才踩上来的树枝说道:“刚刚有那么高吗?上来能上,但怎么下去啊!”就在她着急忙慌却无可奈何之际渊斩回来了。
渊斩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小黎的存在,目光寻视之时他看到了树下一摊被摘掉的山茶花。渊斩目光上移看到了小黎,小黎这时也正气鼓鼓地怒目着渊斩,看上去还有点挑衅的模样,但那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渊斩疑惑地看着小黎不知道她这是在干嘛。见渊斩看着自己不说话,小黎以为他生气了,于是在渊斩准备行礼的时候,小黎抢先故作得意地说道:“我不过是偷了你几朵山茶花,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没有灵力,你不会是想把我抓起来吧!”小黎说着,踩着树枝的脚还有点发抖。
渊斩说道:“小黎公主喜欢的话可以全部拿去。”说着便摆手施法卷起了一地的山茶花,还细心地分出了好坏。好的还带着枝的便扎了一把拿在手上,没有枝的就尽数放在了石桌上,摔坏掉的就统一放到了树下成泥。
渊斩把扎好的花束放到石桌上对小黎说道:“小黎公主还要继续摘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点刚刚下值的疲倦。
小黎看着渊斩,还在强撑着声势说道:“不摘了,你的山茶树没有我的好看。”
渊斩回道:“好的,那小黎公主随意,我先去煮茶来。”
就在渊斩转身要走的时候小黎突然喊道:“喂!等!等下!”
渊斩回过身来说道:“怎么了?”
小黎默默地卸下伪装,愈发小声地说道:“下不去……”那湿漉漉的眼里还闪着没报复成功的委屈。
这时渊斩走到小黎下面,他摊开双手说道:“跳下来吧!”
小黎拒绝道:“不行!那么高,万一挂树枝上受伤了怎么办!”
渊斩无奈,只得一跃飞到树上一把将小黎横抱起,然后轻轻跳了下来。渊斩把小黎放下后说道:“小黎公主想喝什么茶。”他的语气一如平常,好似他们之间的隔阂从未存在。
小黎见渊斩这番模样于是生气道:“我不喝!”
渊斩见小黎生气的模样,便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何故?”
小黎更加生气地说道:“你为什么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明明还没有为在鹤归居说的话向我道歉!”
渊斩不解,但渊斩说道:“我的判断没有错,对不起。”他说得很平淡。
小黎听罢大喊道:“这么没诚意,我讨厌你!”说着推了渊斩一把,像个炸毛的小猫一样看着他。
渊斩看着小黎不说话,但不知为何他看着小黎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忽然有说不出的异样感。就在他疑惑那是什么感觉时,小黎便向无心殿的门口跑去了。
这时渊斩看着桌上的山茶花向小黎喊道:“小黎公主!”
小黎以为渊斩会重新说些什么,于是停下了脚步,谁知渊斩只是淡淡说道:“你的山茶花还在这。”
小黎听罢简直七窍都在冒火,于是她喊道:“我不要了,行了吧!全扔树下作花泥算了。”说着跑了出去。
渊斩更是不懂小黎的行为,为何辛辛苦苦摘了却又不要了。看着小黎消失的身影,渊斩随手拿起桌上扎好的山茶花,他仔细打量着觉得开得很好。
这时小黎突然又跑了回来,她趴在门框上没好气地说道:“我明天回道堂了,你安排我修炼吧!”说着又看上了渊斩手里的花,于是又跑过去抢来跑开了。
渊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黎的话,他回道:“好的……”但还没说出口小黎便不见了踪影。
次日,小黎又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此番回来后冒险四人组对她格外地关照,经常给她开小灶,自发地为她讲解课堂上不理解的地方。除此之外,术法的咒语、各种咒印的心得以及修炼的各种技巧他们都倾囊相授。虞堂子课业上赶不上众人便和小黎分析着各种奇闻异事,以增长她的见识。
在几人的帮助下,小黎的进步也有所提升,就连渊斩也肯定道:“最近进步很扎实,很多地方无需我再次提点。就连对灵力的运用也有了一定认知,很不错。既如此,小黎公主做好准备,接下来你要开始学习飞行术了。以后每天的修炼会再增加半个时辰,以目前你的修炼能力完全能接受。”
小黎听罢仿佛天都塌了,她不满道:“什么?不是,我的进步是想早点结束一天的修炼,而不是让你给我增加任务的。再这样加下去,我怕是要早上起来练琴了,我有自己的娱乐需要好吗?不拉琴我会死的!”
渊斩说道:“紧密的修炼才会使你突破极限,目前对于你来说如何运用灵力是一道坎。”
小黎苦笑道:“没得商量?”
渊斩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小黎听罢两眼一黑假装倒在地上默默系数道:“课堂文修,课外体能,复忆,射箭训练,眼力提升训练,定力修炼,呼吸训练,现在还加上个飞行……渊斩师父,你给我一箭算了。”
渊斩说道:“还有一事,你从明天开始使用自己的法器进行修炼,你做好可能会受伤的准备。”
小黎惊讶道:“什么?我连移星的弓都张不开,没开玩笑吧!”
渊斩继续淡淡地说道:“明天开始就可以了,今天的修炼暂时如此。你可以先回去把《结印法·其一》背了,明日过来默给我看。”
小黎听得是两眼一黑又一黑,在骑飞马回去的路上,她已经没有了做表情的力气。回到课室时天海三晴几人还在,玺骨先看到了她并打招呼道:“暮黎,今天还有什么功课?”
小黎疲惫地回道:“《结印法·其一》,我感觉太累了好想立刻躺下,但是一躺下就起不来了。现在还吊着口气儿,打算先熟悉一下。”
钟离辉说道:“这个并不难,我一会为你讲解,先理解内理,再进行复诵,如此会好些。”
小黎感动道:“谢谢你们,这段时间没你们我可怎么办!呜呜呜!”
天海三晴说道:“坚持住啊!一定会突破重重困难的。等你学会了如何运用灵力,很多修炼就没有那么艰难了。按道理,几乎没有灵力的你本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的,但你还是做到了,你真的很厉害。”
小黎有些高兴道:“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又觉得我行了,我会加油的!”说罢也开始用功起来。直到奋战到夜幕降临后,几人才从课室散去。
小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阁,躺在床上时她忽然有些想南宫神毅,她默默细数着时间,发现南宫神毅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玄清神域。这时小黎拿出忆灵镜,想看看扶雪记忆里关于南宫神毅的记忆,但是无论如何快速地翻阅都找不到踪迹。
就在小黎即将脱离记忆时,她看到了一缕不属于扶雪记忆的精气,那精气被一只灵蝶用灵光守护着。小黎在意识里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伸手去试探那只灵蝶想要一探究竟。就在小黎伸手试探的瞬间,那灵蝶便落到了小黎的手中。一瞬间,扶雪留下的话语通过灵蝶涌入小黎的脑海:“当你能看到这缕元神精气时,说明你已经在渊斩护法身边修炼到一定程度了,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这是兄长的一缕元神精气,里面有兄长的全部记忆和一道法力,这缕精气失去灵光的禁锢后只能留存一日。如果你愿意,请替我保密,并在关键时候替我用出它,代价是让你失去清云神岛的结界。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解开灵光任由这缕精气消失。”
这时灵蝶在小黎的手中消失,扶雪的声音也随即消散。小黎看着那缕元神精气疑惑道:“啊?你倒是再说清楚点啊!我不是不愿意啊,只是什么是关键时刻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小黎脱离记忆后不解地看着忆灵镜无力道:“啊!我真的已经够累了,怎么留言还那么不清不楚啊!倒是告诉我个日期或者事件啊!这算什么事啊!万一到了那个关键时刻我不知道呢?喂!喂!”说着还试图来回拍打着忆灵镜。无果后小黎也不再挣扎直接倒头就睡,暂时遗忘了这事。
次日,结束上午的道堂文修后,小黎照例前往无心殿进行修炼。等到了射箭环节时,渊斩直接让小黎召出移星神弓进行射靶。小黎半信半疑地摆好姿势欲要拉弓,但是弦的阻力仍旧大到让小黎无能为力。
这时渊斩说道:“沉下心,看好靶心,专注意念,灵力聚手,背张力。”
就在小黎专注的时候,她也未曾发觉自己的指尖已经汇聚了灵力,灵力化箭缓慢搭在弓上,弦也慢慢张开。
渊斩见状肯定道:“好!非常好!”
得到肯定的小黎注意力松懈,余光瞥到了灵力化箭,一瞬间雀跃不已急忙地松弦射箭。结果灵箭飞出的瞬间,有力的反灵弹回手心划出了一条红肿的印记,小黎吃痛连忙叫喊着转圈甩手。
这时渊斩说道:“目前来看,小黎公主的进步已经超出了许多预期,不错。”说着看向小黎的灵箭射去的方向,没有射中靶,但是那灵箭把墙射出了一个坑。
这时小黎还在甩手嗷嗷乱叫,痛感直入筋骨让她直接红了眼眶。
这时渊斩看着痛得甩手转圈的小黎说道:“灵力化箭时,灵力会锁在整根弦上,松弦射箭是借助弦力把大部分灵力以箭的形态推出去射中目标。但是会有些许灵力还锁在弦上,这时就要用到平时练习的呼吸节奏回收灵力,不然就会像这样被反灵回弹,手疼就是不专注运灵造成的灵创。”
这时小黎龇牙咧嘴说道:“你干嘛不早说呀!我好疼啊!”
渊斩一脸平静道:“我并未发出松弦的指令,当时是想让你用呼吸节奏缓慢松弦回收灵力的。但小黎公主似乎有些得意忘形,急忙松弦了。”
这时小黎才反应过来,又疼又没理的她只得狡辩道:“那你好歹预判一下我会干嘛然后提醒一下嘛!我现在连握拳都做不到了。啊!好疼啊!”
渊斩说道:“这一箭就当是今天的收获了,你现在去找寻真家的那位医官给你开药。未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需要每天如此经历,新伤会一直叠加在旧伤之上,直到你彻底学会收灵。”
小黎疼得已经不愿多言,骑上飞马就直奔医德宫。
医德大殿里,小黎龇牙咧嘴地看着寻真岐夜调着药,祝萱在一旁安慰她道:“看这样子应该是很疼了,不过你这点伤对于寻真医官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用担心。”
小黎一边忍着痛一边龇牙说道:“真的好疼啊!我怀疑我的筋骨是不是要断了。”
祝萱说道:“看着样子应该差不多吧!”
小黎听罢眼前一黑,心想应该是练不了琴了。
寻真岐夜调好药后由祝萱为小黎敷药包扎,布条在手心缠了一圈又一圈,冰凉的药膏让小黎缓解了大半疼痛感。事后寻真岐夜交代了几句,小黎向二人道谢后准备告别。
这时寻真岐夜看着小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对小黎说道:“小黎公主有时间吗?可否一叙。”
小黎欣然同意道:“可以啊!我今天挨了那么一下,因祸得福提前结束修炼了。”说着又对目送的祝萱笑了笑。
医德宫门外小黎和寻真岐夜一起走在云桥上,寻真岐夜犹豫再三终于说道:“守天神女,下神斗胆向神女祈求一棵灵源神树救我朋友一命。”说着就要行大礼跪下。
小黎被寻真岐夜突然的严肃认真吓了一跳,她赶忙扶起寻真岐夜说道:“你别这样,我受不起!我答应你。但是啊!你得自己想办法去挖可以吗?因为我听虞棠子说鸢若家准备要挖这个树,但是家主机诀不齐最后没挖成。我就是个继承遗产的,并不知道这个机诀是什么。”
这时寻真岐夜从惊喜慢慢转变为震惊又到失望,最后几乎绝望道:“神女不知道清云神岛的家主机诀?守天神族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小黎为不能帮上忙而愧疚道:“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确实也没人和我说过。”
这时寻真岐夜也想通了,他失魂落魄地说道:“是了,守天神族一开始的少主不是守天神女,以当年巫灵仙岛那样危机的情况,守天神女自是不知道,如今神女自然也是不知道的。”说罢便恍惚行礼告别了小黎。
看着寻真岐夜失落的背影,小黎心想道:“看来这灵源神树对寻真医官很重要了,我又不是舍不得,哎!”
寻真岐夜失落地回到梧桐池,虞玄子和谪月在院子里等他。虞玄子见到寻真岐夜立马激动地开口道:“岐夜,我想到一人,守天神女,她可能会愿意给我们灵源神树。”
这时寻真岐夜回道:“她确实愿意,但是……”他疲惫得说不下去了。
虞玄子激动道:“什么?你问过她了?那我们赶快商议一下流程啊!日期我都算好了!”
寻真岐夜几乎走不稳步伐,他疲惫又平静地说道:“她没有家主机诀。”
寻真岐夜的一句话掀翻了虞玄子的一切急切和希望,他有些不相信地说道:“她……她怎么会没有呢?不能啊!一万多年前守天神女肯定留下了家主机诀的,只是看在谁那里而已。”
寻真岐夜说道:“我猜得没错的话,原来守天神族的家主机诀由扶止神尊自掌,扶止神尊被预选为大祭司后,家主机诀由扶阙殿下修改后自掌。守天神女是预备继承巫灵仙岛,按照规定不在掌诀内。后来遇到了巫灵仙岛之难,以当时惨烈的境况看应该没机会留下。所以,一万年前守天神女神陨时也没能留下来。不然守天神女复生归来时,守天神族内部肯定会让守天神女知晓的。”
虞玄子也恍然大悟道:“是了。”
无力感慢慢爬满了两人的心神。
第173章 修炼日常。
春日将尽的时候,小黎在寝阁里给南宫神毅写信:“神毅,久不见,可好?你许久不来玄清神域,海棠凋谢后南天莲池的莲花已经开始进入花期了,感觉天城的夏季比时间来得更快。你在天魔神域怎么样,关于狱狮的封印你还好吗?我已经在努力修炼了,希望来日能够帮上你。最近我已经在修炼飞行术了,但我实在领悟不到飞行的要义,一直飞不起来。因为我确实想不通,人没有翅膀为什么会飞呢?还有啊!我最近拉弓伤着手掌了,每天都要敷药握不了琴弓,已经小半个月没练琴了有些难过。感觉时间好快,夏天就要到了。天城在为聚神节和鸢若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你会不会来看看,希望你一切都好。”
等南宫神毅读到小黎的信时已经正式步入了立夏,天城也更加忙碌了起来。道堂里休息的间隙,天海三晴关切地向小黎问道:“小黎,你的飞行术练得怎么样?”
小黎愁眉苦脸道:“毫无进展,除此之外,我光是拉弓都拉得手掌要断了。”说着举起了自己被裹得像猪蹄的右手继续说道:“整天整晚敷药膏,只为了每天傍晚张弓那几下。”
钟离辉安慰道:“那确实辛苦了,不过修炼本就是一件持久又艰辛的事情,坚持住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玺骨也说道:“是啊!运灵本就不容易,但是突破了就好了。现在觉得辛苦,说明已经入门了。”
小黎听罢欣慰道:“谢谢你们鼓励我,让我不至于迷茫无助。”
这时虞棠子说道:“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自是要相互帮助咯!”
这时天海三晴假装不满道:“你又没帮上什么忙,你一边去!”说着就要对虞棠了拳脚相加。
虞棠子边躲边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是是,我帮不上什么行了吧!”
这时大家相互笑笑,小黎突然觉得心里很暖,因为一路艰辛地走过来,她确实收获了来自朋友们的鼓励。这一刻的嬉笑也更加加深了小黎对他们作为朋友的认可。
这时虞棠子说道:“对了暮黎,聚神节和青光神族同与池神族的联姻连在了一起,到时候天城连庆十日,我们都能休沐,你会休沐吗?要不要和我们去冒险。”
小黎沮丧道:“我没有休沐!你们打算去哪里冒险啊!”
天海三晴说道:“我们打算去执念海。”
小黎听罢提醒道:“那里可危险了,人会产生幻觉进入幻境。若没有厉害神职陪同,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虞棠子下意识问道:“那你之前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幻境?”
小黎说道:“很恐怖的诱惑,反着很危险,要不是有护法……”这时小黎发现了不对劲,立马疑惑地反问道:“不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去了?”
这时天海三晴立马打圆场道:“啊……那个……你,你刚刚不是说那里危险吗?语气很像去了的感觉啊!”
虞棠子也反应过来附和道:“对……对啊!”
小黎正要怀疑一下自己的语气时,窗外已有执勤打钟。这时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案桌前,夫子也适时走了进来小黎便没有再多想。
下午,无心殿里的修炼照常进行,完成了教头的训练,又到了渊斩的加练。渊斩再次强调道:“所谓飞行术,要领就是运灵于周身,使灵力迅捷而又有力的运气,让身体浮于气里,起始动作可辅以跳、跃、纵身、快走等动作。当然,飞行术使用期间,意识始终要集中在运灵上,所以飞行越久或是越高,体力和精神会耗得越快,所以一定要对自身的体能有清晰的认识。”
小黎说道:“我听懂了,但是这个运灵于周身我好像感受不到。”
渊斩看着小黎百思不得其解,说道:“按道理不应该啊!你已经能灵力化箭,运灵于周身应是不难的,到底哪里出问题了。罢了,此事等我过后再琢磨琢磨,接下来先练习拉弓吧!今天需要加强练习了,开弓一百,放箭十下。”
小黎惊呼道:“十下!我手不会断了吧!”
渊斩淡定道:“以你目前的能力来看应该不会,开始吧!”
看着渊斩没有商量的余地,小黎便做好了断掌的准备。果不其然,无心殿里一阵“嗷嗷嗷嗷嗷”的声音响起后,小黎便骑着飞马直奔医德宫。医德大殿里寻真岐夜不在,是祝萱接待的小黎,确实如渊斩所说手没断,但是伤得比之前重许多。
祝萱说道:“寻真医官交代了,若是灵创比此前严重,就给神女换药。这是寻真医官让虞玄子医官调的,这个先敷半个时辰然后摘掉。等到入睡前再敷上,醒来换掉再重新敷上四个时辰估计就好八九成了。”说着给了小黎两个药膏罐子。
小黎看着药说道:“喔,这次还要换药了,看来我也是进步了。”然后问道:“寻真医官呢?是下值了吗?”
祝萱回道:“不知道,说是告假一段时间,听说是和虞玄子医官一起去海地了,就连给神女的药也预备了好多。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我负责神女的灵创。”
小黎向祝萱问道:“我听说寻真医官有个得重病的朋友,你知道吗?会不会他们是去救那个朋友了。”
祝萱回道:“寻真医官为人比较冷淡,他的私事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要说起他救人的话,没有人是他救不回来的。天城都已经慢慢传开了,说他连神骨都能修复,若是被证实,他就是医德宫有史以来开创神骨医道的医官神职了。寻真医官并没有否认此事,传言估计八九不离十,就只等天听宫进行考核评估了。”
小黎点头赞叹道:“听起来好厉害!”
祝萱一脸崇敬地回道:“是的,到时候恐怕医德大殿就要由他坐镇了。”然后又贴着小黎悄悄分享道:“到那时连着我的神职也要晋升好几级,我的神职报酬也要翻上两番,还可以增选一处私殿。”
小黎听罢替她高兴道:“恭喜恭喜,这样就不是苦命的打工人了,而是有钱又有房的高级打工人了。”
这时祝萱又一脸紧张地说道:“嘘嘘,先不说,先不说。我最近可紧张了,每天都在祈祷我和寻真医官千万不要遇到什么糟心事。若是不慎触碰了哪怕一丁点天道法规,一旦被记录在案全都要泡汤的,而且一辈子最高的神职只能停在原地。”
小黎一脸震惊道:“喔,政审那么严?”
祝萱疑惑道:“正省?什么意思。”
小黎说道:“没事,就相当于调查个人身世和行为作风没问题的。”
祝萱理解道:“确实如此,因为这算是大事。”
在和祝萱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小黎也顺便在医德大殿解开了缠在手心的绷带。此时痛感已经减轻了四五成,小黎已然习惯疼痛的伴随,在和祝萱告别后便骑上飞马回到寝阁沐浴更衣了一番。
看着天色尚早,小黎心血来潮准备出门散散心。她穿上扶雪做的不同于这个世界风格的衣物,但站在人群里也不算太突兀,反而衬得她古灵精怪的。小黎骑着飞马像是一个冒险家,肩上的飘带随风飞着,蓝色的裙摆没夹紧也随风鼓动着。
小黎飞到靠近下界台时,好几个护法挡住了前方的去路,她拉着缰绳缓慢飞行,护法们也在云里相继变换位置。就在小黎疑惑为何护法会集中在此地时,从云层里出来的一个身影给了她答案,南宫神毅。
南宫神毅看到了小黎骑着飞马前来,于是停在了下界台等她。小黎停下后,便急忙下马看着南宫神毅雀跃地喊道:“神毅!”说着跑向他。
这时南宫神毅向小黎轻轻挥了一下手,解除了她身上的障眼法,露出了她原来的神印。
就在南宫神毅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小黎一把拥抱住了他。小黎来不及察觉对南宫神毅的思念已从淡泊积累到了厚厚一层,她毫无防备的表达,又在南宫神毅试图确认的时候立刻抽身。
小黎放开南宫神毅高兴地说道:“太好了,你可以来玄清神域了,我好想你!我写给你信你收到了吗?”
此时听说了南宫神毅来玄清神域的渊斩正好赶到,黄昏下,他看着站在下界台上的二人,心中别样的情感又瞬间被洗劫一空。
南宫神毅看着小黎,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我已经收到了,所以赶过来看看你,可能……”这时南宫神毅神色露出了些许为难。
小黎捕捉到了,猜测道:“不能待太久是吗?”
南宫神毅有些歉疚道:“是的。”
小黎虽有些可惜,但还是开心地说道:“没关系,我会努力修炼的,你等等我。”
这时在云层里,梧沐来到渊斩身旁问道:“渊斩护法,守天神女到了,我们要撤吗?”
渊斩看了看小黎和南宫神毅二人,说道:“撤吧!”
随后梧沐向众护法示意,连同众人一起消失在了云里。
渊斩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看着小黎开心的模样,不知不觉也觉得开心,然后又没有感觉。渊斩能明显地感觉到小黎的笑正在慢慢离他而去,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小黎一切的喜怒哀乐,甚至她这个人都在慢慢离他而去。渊斩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心想,那或许是一颗心叛逃地远离。随后,渊斩也消失在了云里。
下界台处,小黎兴致勃勃地和南宫神毅说着关于自己近来的种种,还似作委屈的样子伸出拉弓的手掌给南宫神毅看,然后又诉说起了自己的飞行术。
小黎走到下界台的边缘处,看着深远广阔的海地说道:“你以前怎么学会飞行术的。”
南宫神毅轻松地回道:“书上有,一看就会了。运灵于周身,以灵御气,迅捷快敏,意识……”
小黎听罢直接喊道:“停!停!停!这话渊斩师父翻来覆去地说,甚至是换了好些更朴素的概念说,我是理解了但是我做不来。”
听到渊斩的名字,南宫神毅鄙视道:“哼!是他不会教罢了。”
小黎不好意思道:“哎!可能是我太笨了。”
南宫神毅安慰道:“你不笨,真的。要试试吗?从这里飞下去。”说着看向下界台下面。
小黎瞬间被南宫神毅的话勾起了好奇和挑战,她一点点挪动步伐走到更边上。站在云端之上高高往下俯瞰而去,小黎胆怯又兴奋,她捏着两个小拳头有些担心地问道:“从这里跳下去真的能飞起来吗?如果我没有飞起来,你能不能接住我?”
小黎的语气和神情瞬间勾起了南宫神毅万年前的记忆,当时也是扶雪站在这里问了南宫神毅同样的话,这时南宫神毅才惊觉,原来那句话并不是扶雪所说。南宫神毅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小黎说道:“好!”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随后,小黎感到强烈且无尽的失重感传来,慌乱之中令人无法反抗,只得在空中叽哇乱叫,顺便成为了没用的自由落体。
这时南宫神毅跟上了小黎,在空中拉住了她和她一起往下坠去。小黎惊慌失措中死死地缠着南宫神毅,南宫神毅安抚道:“别害怕,我一定会接住你的。你先放松,想想怎么运灵的。”说着扒开了小黎的一只手,让她飘在空中。
在南宫神毅的安抚中,小黎深呼吸着慢慢恢复理智,然后想着渊斩教的运灵步骤,尝试慢慢松开南宫神毅的手。就在靠近海面时,小黎成功悟到了关键飞了起来。
南宫神毅见状,立浮于空中看着成功飞起的小黎一脸欣慰。
小黎飞了几下开心地喊道:“啊!我会飞啦!我会飞啦!神毅!我会飞啦!”说罢注意力不集中,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又瞬间破功迅速掉向下坠去。
就在小黎即将落入海里时,南宫神毅如闪电般出现一把抱住了她。小黎紧紧抓着南宫神毅,好一会才从惊慌中缓过来,她惊慌又惊喜地说道:“我的天呐!好险!不过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我一定能学会的。”
此时夕阳下南宫神毅抱着小黎,脚尖轻轻点在水面上,他看着神采奕奕的小黎说道:“嗯,你可以的。”
这时小黎兴奋地说道:“我还要跳,你继续接住我怎么样?”
南宫神毅并未立马答应小黎,只是温柔地仔仔细细看着她,然后一瞬间就飞到了下界台。
南宫神毅放下小黎后,小黎立马转身兴奋的预备往边缘走去想再次尝试飞翔,这时南宫神毅突然一把拉过小黎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小黎撞进南宫神毅怀里时有些小鹿乱撞,她想稍微挣扎抬头去看南宫神毅,但南宫是神毅还是紧紧地抱着她。
小黎被捂在南宫神毅怀里问道:“怎么了?”
南宫神毅轻轻回道:“没事......我下次再来看你。”说罢便极速地传送离开了,只留下一阵风吹动着小黎的衣摆和发梢。
南宫神毅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让小黎很是措手不及,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要告别,只是一脸懵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已经看不到南宫神毅的身影了。
在南宫神毅消失后渊斩和几位护法又传送到了此处,其中的梧沐看着南宫神毅离开的方向说道:“渊斩护法,那边!”说着用手指了指。
渊斩说道:“这比以往的还要强。”
随即,好几位近处的神职也极速传送来到了下界台,其中也包括钟离鸢若。
小黎看着众人看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这时钟离鸢若现身开口道:“好强大的威压,没事吧!”
梧沐说道:“南宫魔神已经离开了,现在应该到混元山了。”
钟离鸢若说道:“果然是他,但怎么比此前更强了。”
梧沐说道:“可能是狱狮意志正在苏醒。”
这时渊斩说道:“先撤吧!”
随即众人便纷纷离开,只有钟离鸢若看到小黎后留了下来。
第174章 遗忘了谁。
下界台处,钟离鸢若和小黎坐在旁边的亭子下聊了一些关于南宫神毅以及神明居的现状。临走前,小黎问道:“你去海地是有什么事吗?”
钟离鸢若说道:“婚礼的回礼有一些需要改动,我打算亲自去看看还能置办什么。顺便虞玄子托我去梦令岛一趟,说让我帮他带点东西去看望一下他的一位友人。听说是一位病危的友人,叫淡相思。”
小黎努力回忆道:“淡相思……嘶~~好像之前是听你说过这个人。”
钟离鸢若疑惑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黎看着钟离鸢若若无其事的样子,索性说道:“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的婚礼要紧。”
钟离鸢若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事吗?”
小黎说道:“今天算是完了,也没什么事了。”
钟离鸢若说道:“太好了,那你能否陪我去一趟海地,我正愁没人帮我参详一下回礼呢。”
如此,小黎也欣然同意道:“好啊!”
仙市中,小黎和钟离鸢若带着帷帽流转于各个铺面,终于敲定了好些体面的回礼,等二人前往梦令岛送东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春夏交替的天气无常,海上响起了雷声,闪电霹雳的时照亮了梦令岛的屋檐。
这时小黎惊讶道:“哦?原来是这里,是这个梦令岛啊!”
钟离鸢若问道:“怎么了?”
小黎分享道:“之前我听同窗说起关于梦令岛,说上面住的人是还清酒铺的酒奴,酒奴之名便是酿出的酒名。”
钟离鸢若惊讶道:“啊?这么巧吗?我还当是重名呢!我婚礼宴席上的喜酒就是找还清酒铺订的,我还挑了一昧叫淡相思的酒。若真如你所说,那酒岂不就是岛上之人酿的了?”
二人上岛后,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她们撑着伞站在院门前,钟离鸢若拉着铃绳礼貌喊道:“请问有人吗?在下替虞玄子来找淡相思。”
摇铃声叮叮当当响了一会,不久后一个虚弱的男子走出来应了门,是淡相思。时不时的雷声和雨声交杂着,夜色里淡相思看不清院外的人,只是虚弱的应了声:“请进。”
随即,钟离鸢若和小黎先后走进院里,一条斜斜的石路通向主屋,靠近时淡淡的酒香飘散着,还藏着点点耐人千寻的味道。
淡相思看着走近的二人,只觉得走在前面的那女子身影有些熟悉,在细细回想间,霹雳的闪电骤然间划破长空。电光大闪间,雨点的线条变得清晰,青伞下穿着青衣的女子也被照亮,风起间吹开了她的幔纱,那张美如天物的脸庞闪了一下。
闪电暗下后,淡相思的心惊了一下,随后一声巨雷轰隆而来。
屋檐下,钟离鸢若微微颔首作礼道:“在下受友人虞玄子之托,来给岛上的淡相思送个东西,请问这位仙君可是主人?”
看着钟离鸢若露出陌生的神情,淡相思想起了之前虞玄子托禹瑶转送的信件,说钟离鸢若已吃了忘浮生,不记得淡相思是何人了。淡相思扶着门的手紧了紧,随后又缓缓松开说道:“二位进来说吧!”说罢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定还在后松了一口气。
二人进屋后,屋里的灰尘令人无处落座,淡相思窘迫地擦拭了两张椅子给二人坐下。
随后钟离鸢若取出虞玄子给的药瓶递去说道:“这是虞玄子托我带来的,他说最近天城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前来。”
淡相思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强烈的自卑和难堪让他赶起了客:“谢谢!劳烦了。寒舍茶水不齐,天色已晚,两位神女还是早些回吧!”
这时帷帽下钟离鸢若的神情微微一愣,听出了其中之意,于是尴尬地笑笑起了身,小黎见状也疑惑地起了身。不知为何,钟离鸢若看着眼前人只觉得无比熟悉,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最后钟离鸢若想了想还是问道:“请问仙君是否是还清酒铺的仙职淡相思?”
淡相思低着头回道:“是。”面具下,无人知晓他不安的神情。
钟离鸢若说道:“这样啊!那有一事要谢谢仙君,二十日后我大婚,喜酒是从还清酒铺订的,取了一味淡相思,想必就是仙君的手艺了。”
淡相思听罢瞬间苦笑了出来,然后又迅速收住,他行礼回道:“那便祝钟离公主得偿所愿。”他心中有苦涩,有不舍,也有无尽真挚的祝愿。
钟离鸢若颔首回道:“多谢,告辞。”说罢便和小黎一起撑伞离开了。
淡相思站在屋檐下看着钟离鸢若离开的背影,忽然虚软了下来,他似哭似笑地说道:“怎么就要那么巧,偏偏选了我的酒。我已时日不多,还能为你做点什么我也心满意足了。”
大雨在倾盆而来,模糊了淡相思的视线,也模糊了钟离鸢若的背影。
水船远离梦令岛后,小黎才从奇怪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她对钟离鸢若说道:“原来他认识你啊!你怎么不认识他了?”
钟离鸢若奇怪道:“嗯?我认识吗?何以见得?”
小黎说道:“刚才他不是叫你钟离公主了吗?”
随即,钟离鸢若的心中仿佛被一根针扎中了一样,想要探寻一个究竟,她回头望去,却忘了把水船停下来。水船在风雨中走了很远,钟离鸢若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细思无果,细想无由,只是有些不解道:“他怎么知道是我呢?”心想道:“此前族里的机诀会,是否和他有关呢?看他那模样应是飞升成神过的,但怎么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莫不是受过什么大伤?”
这时小黎撩起了面纱别在钟离鸢若身后说道:“之前是听你提起过淡相思这个人的,不过你既然是忘记了那就算了吧!反正你都要结婚了,还纠结这些干嘛。”
钟离鸢若听着小黎的话,说道:“也是,罢了,忘了就忘了吧!”说罢便转过身去,驱使着水船继续向前走。
几日后,天城,梧桐池。
一段时间以来,寻真岐夜每每下值回来后总觉得藏心苑里少了些什么,这种失落的心绪最近一直在困扰着他,渐渐地演变为了一种心病。特别是小黎去医德宫找寻真岐夜时,寻真岐夜看着小黎的眼睛总觉得要想起了什么,最后却是苦思无果。
令寻真岐夜烦恼的不止心病,还有关于提上羽的事情。寻真岐夜和虞玄子已经去找了还清酒铺数次,想劝说还清酒铺换个不是灵源神树的物件,他们愿意把世间珍贵之物能寻的都寻来。但那店主只是淡淡说道:“既已出价,不换不改。”
那店主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寻真岐夜和虞玄子苦恼不已,就连提上羽的兄长提常羽也已经接受了此事再无转圜之地,甚至连虞玄子也泛起了私心,让钟离鸢若去见了提上羽最后一面。
寻真岐夜靠在海棠树下沉闷地喝着酒,诸多纷繁复杂的思绪一股脑地涌来,他快喘不过气来了,脑中却似乎有一道温和的声音一直在安抚着他。
这时虞玄子走了进来,他站在一旁看着变成一摊烂泥般的寻真岐夜问道:“岐夜,你怎么了?怎么又喝那么多酒。”
寻真岐夜看了一眼虞玄子,也没有什么故作客气的话,只是精神不济地回道:“我也不知怎么了,近来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心气全无的样子。不光是为了上羽的事,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虞玄子听罢心里紧了紧,于是宽慰道:“说什么胡话呢?世事无常,尽力而不得之事便接受吧!上羽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事也好,这世间如愿的事情太少了。”
寻真岐夜苦笑道:“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丧气话了,来,陪我喝一壶。”
虞玄子拒绝道:“我酒力不行,就不喝了。”然后失落地轻声念道:“我们……总得有一个人要醒着,要记着……我总不能像你们一样,失去了,还不得不忘记。”
这时寻真岐夜醉醺醺地说道:“告诉你一件怪事,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想见到守天神女,内心总有冲动忍不住。我对守天神女并无他念……但我,我就是忍不住,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虞玄子听罢愣了愣,低着头轻声说道:“不知道……”
寻真岐夜继续说道:“我一看到她那双眼睛,我就情不自禁,心绪如泉。现在我都不敢看她,却会忍不住去想、去念那双眼,却和她这个人无关,我是不是得什么怪癖了。”
虞玄子淡定地回道:“没有……只是那双眼和另一双眼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寻真岐夜迷迷糊糊地笑道:“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虞玄子自顾自说道:“你醉了,醉了就彻底忘了吧!别再执着了。我先回去,明日再来。”
说罢,虞玄子离开了梧桐池回到了逍遥阁。
逍遥阁里,一个人影背对着回来的虞玄子,听到虞玄子回来的声响,那个背影便急急转过身来迎了上去,是谪月。
谪月急忙上前问道:“神君回来了,可是见到主君了,主君还好吗?”
虞玄子淡淡笑着回道:“他很好,不必担心。我已经为你找好去处了,离这里很远,需要好几日的行程。等聚神节结束众仙神返程时,我就借机送你离开天城。”
谪月小心翼翼地恳求问道:“在谪月离开之前能见主君一面吗?不用主君见到谪月,谪月远远的看一眼主君就行。”
虞玄子语气温和却毫不犹豫道:“不行,越是这样的节骨眼上,越会生乱,最好的就是不再见。”
谪月听罢,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垂着眉眼暗自神伤。
虞玄子见状安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不想再出什么事情了。虽然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但是你已经有了人的意识,不该就这样被抹杀掉。离开之后,你就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吧!”
谪月行礼道:“谢谢神君,谪月知道了……”说罢便转身退下。
阁楼上,谪月无力地蜷在床上,床边是一扇斜坡窗户,窗只透光不可打开。自从来到逍遥阁,谪月便被虞玄子安排在这里。阁楼的空间不大,和藏心苑比起来这里的狭小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很多时候谪月只能透过窗户往外看,看着外面的风风雨雨雷鸣闪电,和早中晚来往不绝的行人。此处繁华喧闹,是诸多神职的居所聚集之处。很多时候谪月都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他经常会想起过去和寻真岐夜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他难以回答寻真岐夜的问题已经慢慢在心里有了改变。
虽然虞玄子回绝了谪月想要再见寻真岐夜一面的话,但是谪月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心思,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再见寻真岐夜一面。
天色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谪月内心对寻真岐夜的思念越发地强烈。
第175章 谪月遇小黎。
不久后聚神节已至,道堂里夫子和子弟们交代着诸多礼仪,还吩咐着聚神节期间的各种行事规矩,直到夫子离去后大家才四散开来。
小黎收拾着自己的书籍,无精打采地想着今天下午的修炼。这时天海三晴几人聚了过来,天海三晴问道:“小黎,我们几人下午就开始休沐了,你师父同意你休沐没?”
小黎有点沮丧地说道:“真羡慕你们,我还要继续修炼,我师父不让我休息。”
虞棠子可惜道:“啊?你师父这么严苛吗?”
钟离辉说道:“那就只能辛苦你了。”
玺骨也说道:“可惜了,聚神节有近十万八方而来的仙神会聚集于天城,届时天城校场不知会有多热闹呢?可惜你不能赶上这笔热闹了。”
小黎假哭道:“可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抑郁了。”
天海三晴说道:“不过也不必如此灰心,忙里偷闲也可以赶上聚会大典的,这次的聚会大典要在晚上开。不过就是可惜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执念海了,我们打算聚神节结束就尾随竹海仙岛返程的水船前去。”
小黎嘱咐道:“那你们去的时候可要注意,最好还是带上些防身的法器吧!”
虞棠子说道:“放心吧!我们还不是有什么重大执念的人,那里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十分凶险。”
小黎放心道:“那就好。”
这时玺骨说道:“现在这个点,各路来的仙神想必已经陆续抵达下界台安排住所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虞棠子说道:“听说之前巫灵仙岛属地的一些零散旧部也会派人来,应该是来共商关于巫灵仙岛神树的。”
小黎疑惑道:“巫灵仙岛不是……那啥了吗?还有人吗?”
虞棠子说道:“巫灵仙岛的确是那啥了,不过远一些的属地小岛并未被波及,也有些退休的法老和他们后代还在生存,只是人丁稀薄,离玄清神域又远,一万多年来都属于无政管辖地。此届聚神节尤为关键,所以天城也联系了一些遗民。”
这时天海三晴看了看小黎,似有所指地说道:“他们此番前来,应该也是要来见守天神女的吧!听说有两位退位的十来万岁高龄的法老还亲自乘舟而来呢。”
小黎听罢,惊讶道:“啊?还……还有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天海三晴说道:“我父神知道,所以我就知道了。”
虞棠子说道:“我家是天城万事通,嘿嘿。”
钟离辉说道:“他们两知道,就等于我和玺骨也知道了。”
玺骨对小黎说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小黎笑了笑:“好吧!”
众人闲聊不久后,小黎便照常去无心殿修炼了。
无心殿里,小黎的一切照旧,只是今日渊斩加大了对法器的训练。
渊斩说道:“今日要开始练习双手一起运灵射箭。”
小黎惊讶道:“双手?”
渊斩回道:“是的,这样的话,在拉弓聚箭时你的箭才能更快更有力。”
小黎麻木地笑道:“好吧!”
随后渊斩便开始讲授、指点,只是令小黎没想到的是,右手负荷变小了之后,左手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渊斩让小黎一口气连续拉了几十下,结束后小黎右手尚好,只是左手体会了一把最初深刻的痛意。虽然她已经习惯了疼痛,但是这样生生的痛感依旧真实未减。
小黎去医德宫找寻真岐夜的时候,寻真岐夜一直在低着头不敢看小黎,却又被小黎的那双眼深深笼罩着。就在小黎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扑闪着,明亮的光让寻真岐夜觉得心里惊慌不已。最后寻真岐夜只得找借口回避了小黎,让祝萱来给小黎敷药。
祝萱和小黎聊起来时说道:“最近时间来不知寻真医官怎么了,总是有些怪怪的,眼神好像很空洞的样子,精神也不是很好。”
小黎也说到:“嗯,你也这么觉得呀!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总觉他最近的眼神怪怪的,好几次给我治疗都是心不在焉的。”
祝萱说道:“可能是因为聚神节忙碌的缘故吧!”
小黎说道:“可能吧!”
这时祝萱已经为小黎包扎好,她嘱咐道:“这药效不到半个时辰就没有减痛的效果了,到时候你要忍耐一下,但是痛觉会慢慢消退的。”
小黎回道:“小事情,我都习惯了。对了,你晚点有事吗?我们一起去天城校场看看聚会大典怎么样?”
祝萱说道:“好啊!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去找虞姬子,晚点我们在校场东南铁索桥入口集合怎么样?”
小黎回道:“好!”随后二人聊了好几句关于寻真岐夜才暂时告别。
出了医德宫后,不远万里八方而来的仙神还在陆续进入天城,各处神兵神职都在当值,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繁盛无尽。此时黄昏未完,但万千殿宇楼阁都亮起了明灯。小黎骑着飞马在云里看去,恍惚中有一种抽离感,她觉得这一切好梦幻又好震撼。回神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对原来的世界感到模糊,好像自己生来就安居在这里一样。
等小黎骑着飞马靠近校场时有神职拦住了她,那人看了看小黎的飞马,然后恭敬行礼道:“这位神女,现在校场已进入聚会大典管制时间,上空不允许通行,还请神女绕道。”
小黎颔首回礼道:“好的,辛苦了。”随后驾驭飞马飞到了地面,此地距离东南铁锁桥还有一段距离,小黎估摸着祝萱和虞姬子来的时间,停好飞马后就在人群里穿梭起来,顺便打量着各地而来的陌生装束和陌生的面孔。
此时在逍遥阁里,谪月透过阁楼的窗望了大半天热闹的人来人往。越是如此热闹的场景谪月心里越是紧张,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场热闹退却,就是他离开的时候。眼见虞玄子还没有回来,谪月的内心越是按捺不住。终于,在内心的驱使下,他戴上面具走出了逍遥阁。和藏心苑不同,逍遥阁没有禁制,谪月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谪月凭借着记忆往梧桐池的方向走去,云石桥上人来人往,他在人群里惶恐不已,但是无人在意他内心剧烈的不安,大家都在各忙各的。
顺着交错的云石桥,谪月已经走到了通向校场方向的路,此处的人是最多的,穿梭的人群一直在时不时涌着谪月往校场方向去。谪月只得半推半就地被人群裹挟着走向铁索桥。眼见不对,谪月只得一边道歉一边挤着人群往边上靠,最终走出了人流。但是人实在太多了谪月只得绕路走,最终走到了外墙边上,希望能等到人群走完。
这时跟随人群的小黎已经靠近了东南铁锁桥,不妙的是她低估了祝萱在医德宫和她说的话,这时她的左手已经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小黎一边捂着手,一边龇牙咧嘴的哼哼着。这时小黎想到了此前天海三晴她们说过的话,使用灵力可以舒缓疼痛,于是便找了一个人少的方向走去准备运灵。
小黎靠在校场灵台的外墙尝试着运灵,现在的她已经算是有些灵力底子了,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从内部催动了神印,那力量一瞬间就把渊斩施加在她额间掩盖原来神印的禁制给冲开了。小黎还不会熟练地控制灵力,这下倒是把痛感更加加重了一分,她一边捂着手一边咬着牙,连眼睛都红了。
不远处戴着面具的谪月远远看到小黎的容貌,尤其是她额间的那个神印纹样。这时谪月顿时喜出望外,快步地向小黎走去,看到小黎难受的表情谪月瞬时心疼不已。
这时小黎看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向自己走来,小黎左看右看,确定他就是向自己走来的。这时小黎捏着手,心里想道:“这男的是谁啊?还戴着面具,我认识吗?”
这时谪月走到小黎身前停下,他眼里的温柔穿过面具传了出来。小黎忍着痛说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时谪月轻轻抬手说道:“我能摸摸你的头吗?”
小黎感到有些莫名奇妙,但又觉得眼前人并无恶意,她有些语塞道:“啊……啊?那个……我们认识吗?”
在小黎的疑惑声中,谪月的手在半空停了下来,转而轻轻摘下自己的面具温柔地笑着说道:“我们又见面了。”说着摸了摸小黎的头说道:“小妹乖乖,不疼,不疼。”
小黎看着摘掉面具的谪月,内心忽然感叹道,好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温和中带着坚毅……但还来不及再继续感叹这张惊世容颜时,小黎便认出了这张脸,她在鹤归居看过这张脸的画像。
在小黎开口之前,祝萱的声音先在一旁惊呼了出来:“扶阙殿下!”
与此同时,这个声音吸引了周围一众人看了过来。有认识扶阙的,有不认识的,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
小黎在对这张脸的疑惑中转头看到了刚刚来到的祝萱和虞姬子,然后又看了看谪月,脱口道:“是……是见鬼了吗?你不是扶雪的哥哥吗?怎么还活着?”
只是一瞬间祝萱就反应了过来,她迅速结印想要传送谪月离开,却立即被一旁守职的一个护卫一戟打断。那护卫手持长戟飞身站在了祝萱和谪月之间,然后对另外一个护卫说道:“我在这里守住,你去通知赤练狱的人过来。”随即,另一护卫立即传送不见。
祝萱看着谪月的那张脸什么也顾不得了,随即大喊道:“扶阙殿下!你快走!他们要抓你!”随后便召出法器与那护卫展开博弈。
这时虞姬子喊道:“阿萱!不要!你快住手!”
那护卫一边接招一边对祝萱怒喝道:“你是何人?胆敢与违逆天道有所牵扯!劝你识相,立即退下!”
这时小黎更是一脸懵,慌张跑到墙角蹲下怯怯说道:“这……这算是怎么个事?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这时谪月见状立即戴上面具拼命地往回跑,这时那护卫一戟把祝萱打退下去,然后迅速飞去追谪月。这时铁锁桥上的人熙熙攘攘,知道是何缘由的人不一会就把这事传开来了。
祝萱被那护卫打退滚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小黎和虞姬子见状赶紧上前去搀扶。还没等到二人赶到,祝萱便竭力飞身跃起赶去追那护卫好给谪月争取逃亡的时间。
情急之下,祝萱使用灵力狠狠一击,打中了追赶谪月的护卫。那护卫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受了一击直直掉了下来,暂时失去了谪月的踪迹。
祝萱全力一击后灵力不支跪倒在了地上,那护卫回过神来以长戟借力站了起来,用凌厉至极的目光盯着祝萱说道:“公然违抗天令!杀!无!赦!”说罢便狠狠蓄力向祝萱掷出长戟。
小黎见状惊恐大叫着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虞姬子召出法器拼命阻挡下了这一击。
长戟被虞姬子打回那护卫手中,那护卫眼神更加凌厉逼人,随即虞姬子立即求饶道:“我等无意干扰护卫行事,都怪使用了执念丹青术的人使故人音容再现,如此才干扰了我们。我们与此事绝无干系!我朋友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我们愿意悔过改之,还请护卫宽容理解!”
那护卫高高在上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随即便继续去追谪月,一边追一边召集着周围的护卫。
谪月体内的灵力低微到几乎令人察觉不到,众人追捕他起来还是较为费力。在东躲西逃之下,谪月最后跑回了逍遥阁,但还是被追捕的护卫看到了他跑进这一带。
不久后,加入追捕谪月的护卫增加了数倍,天听宫和镇灵塔等相关地方也得到了消息。
谪月瑟缩在逍遥阁里心中忐忑不安,深深自责着自己为什么不听虞玄子的话。这时虞玄子处理完汇医大殿的事疲惫地返回了逍遥阁,一路上还好奇着为什么这一带会有如此之多的护卫,好似在寻找什么嫌疑人。
就在虞玄子走在院里计划怎么去打听的时候,逍遥阁的大门突然被赤练狱的人劈开。大门轰然倒下碎开,为首的人手中拿着一个寻灵法器,那法器转得飞快,就像一个催命符般。
虞玄子听到声音后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去,然后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赤练狱副使肖胤。肖胤的眼神坚毅冷冽,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走进来时气势汹汹。
虞玄子愣了一下,他看着肖胤手中的法器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苦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呵!可真是……天命难违啊!”
肖胤见虞玄子的反应,冷冷说道:“我怎么不知道虞家能出这么一位人物!胆敢行违逆天道之事!这执念丹青术恐怕还另有其人吧!带走!”
随后,虞玄子便被两位护卫架了起来,肖胤掠过虞玄子时,虞玄子说道:“还望肖副使手下留情些,这傀儡经不起折腾。”
肖胤轻笑道:“哼!横竖他终要一死,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就在肖胤进屋片刻后,谪月便狼狈地被架了出来,他看到虞玄子时愧疚自责道:“神君……对不起,我……我不该……我不该出去的。”
虞玄子看着谪月说道:“不是你的错,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随后,二人便被押往了赤练狱。
第176章 赤练狱审判。
关于谪月的事情被传出来后,天城的流言纷纷。面对八方而来的仙神,天听宫在聚会大典上发出神谕,说在聚神节结束后会公开处理此事。而在此期间,赤练狱展开了全面的调查和审讯。
赤练狱里,谪月一直谨记虞玄子的交代,坚决不能把寻真岐夜捅出来。所以尽管谪月被如何逼供,也没有说出关于寻真岐夜的一字一句。
聚神节结束了第一天时,寻真岐夜在梧桐池里心神不宁了许久,他想着:“虞玄子为何会与此事沾上关系,赤练狱给虞玄子的最初决断也只是包庇罪,到底怎么了?就连祝萱也被押在了赤练狱里。这世间会这术法的根本没有几人,这到底有什么隐情。”
就在寻真岐夜苦思无解时,有仙侍来禀告道:“主君,竹海仙岛湘合殿下来访。”寻真岐夜听罢,便亲自去正厅会客。
正厅里,二人先相互行了个礼,随后寻真岐夜问道:“不知湘合殿下来访所为何事?”
湘合见寻真岐夜的表现反而有些不解起来,但也没有多想,只是暗暗说道:“关于扶阙殿下傀儡之事,寻真医官怎么看?”
寻真岐夜淡淡说道:“违逆天道,自是由赤练狱审判处理。”
湘合蹙眉说道:“是吗?那你呢?”
服下忘浮生的寻真岐夜不解道:“我怎么了?”
湘合见寻真岐夜一脸不明就里的样子,更加疑惑起来,说道:“你现在还安好如此,我不知当中的缘由。但此事确实不该牵连到虞神君和守天神女以及其他人才对。”
寻真岐夜更不解道:“湘合殿下为何同我说这些,莫非此事与我有关?”
湘合说道:“等到赤练狱召你时你就知道了,告辞。”说罢便起身离开。
湘合走后,寻真岐夜更加心神不宁,他内心苦恼道:“我究竟是怎么了?元神心海生雾看不清往事,隐约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湘合殿下说的话也是奇奇怪怪的,莫非真与我也有干系?到底如何才能见见虞玄子。”
夜里,赤练狱已经对虞玄子使用了一天的极刑,但虞玄子除了痛苦地呻吟外,并没有说出任何多余的话。关押在一边等待发落的祝萱听着那声音,只觉得寒毛直立,好在她确实不知内情,所以并没有怎么受苦。
眼看虞玄子如何也不开口,而谪月肉身脆弱,灵力低微,赤练狱不能直接对他使用平常的手段。就在赤练狱即将没有办法时,天听宫通过了赤练狱的请示,得到神谕的神职进来说道:“禀副使,天听宫已明示,此番要给八方而来的仙神一个交代,已同意使用剖墨之刑。”
肖胤听罢,冷冷说道:“准备起阵。”
一旁的神职回道:“是!”
清醒的祝萱听到剖墨之刑时瞪大了眼睛,冷汗直流,全身颤抖不已。还尚有余息的虞玄子听到后发出微弱的声音说道:“不可以……如此……残忍,我说……我说……真的是我做的……”
这时肖胤冷冷说道:“晚了。”说罢一手抓起谪月的后领把他拖到了赤练狱的极刑法阵台上。此时负责剖墨的两名刽子手已经等在了法阵上,其中一名刽子手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空白的画轴。
随后有八名护法传送而来,他们结印召出了法阵,法阵上的灵光道道升起笼罩住了谪月。谪月在法阵上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这时肖胤看似嘱咐道:“注意点,别把笔画搞差了,不好认就麻烦了。”
两名刽子手应道:“是!”随后,剖墨之刑开始。
谪月开始被褪掉了衣服,他本想问这是干嘛却发现张不开口,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直到刽子手开始动刀时,他才发觉这不是错觉,他的皮肤被刮刀一层层剥落,掉在身下的空白卷轴上,然后形成一道道墨笔画过的痕迹。
这个过程里,对于谪月来说一切感觉都是真实的,但是他却叫喊不出一丁点声音,唯一的念头只是求死。从里到外,一点一点,直到骨头也被刮碎。整整三个多时辰,谪月才变成一幅画印在那卷空白的画轴上。
天明时肖胤过来验画,看着被封印在画里的谪月,肖胤感叹道:“还真是栩栩如生,仿若真人呐!若是这位惊世天才真的在世,那才是叫世人称好。如此尊贵之人也是尔等冒犯的,真是不知好歹。”被定在画里的谪月已经痛到麻木,但肖胤的话还是在他心上又添了一笔微伤。
这时肖胤仔细打量着画,皱了皱眉说道:“把画送去镇灵塔验心吧!”
一旁的神职应道:“是!”说罢便把画取走了。
下午时,天听宫分别找到了小黎、寻真岐夜以及竹海仙岛的湘合。
湘合最先到达的,天听宫里画卷展开,湘合淡定地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惊雨的手笔。
钟离齐道正经地问道:“竹海仙岛湘合小辈,你且看看这画是否出自鹤归居?”
湘合淡定说道:“是,出自鹤归居守鹤圣子惊雨之手,一万多前,画被赠予了守天神女。”
肖胤说道:“竹海仙岛也参与其中吗?”
湘合说道:“肖副使还是等一切水落石出吧!”
正在这时,小黎也被带来了天听宫,她一路上都是大大的疑问,看见湘合时她准备打招呼,但还没开口便被大殿里的气氛憋了回去。
小黎站在殿内行了行礼,随后便被一个神职拿着针碗过来扎了指尖取了几滴血。小黎不解道:“这是干嘛?”
肖胤解释道:“只是想证实一下画傀的复生之血是否出自守天神女。”
小黎说道:“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肖胤回道:“马上就可以知晓了。”说罢便把小黎的血滴在了封印谪月的画中。
这时众人仔细看着,血慢慢渗入了画里消失不见,肖胤见状说道:“果然是守天神女之血。”
就在众人异常的看着小黎时,那滴血又浮了出来,肖胤见状突然不解道:“不对,怎么会这样,莫非不是守天神女?以时间推算,画傀诞生之时可取之血只有守天神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莫隐说道:“鹤归居的不洁刃是扶止神尊的元神血镇压的吧!那里也可以。”这时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湘合。
湘合说道:“不洁刃镇压在鹤归居,从未取出过。”
这时寻真岐夜被带到了天听宫,他带着沉重的疑惑而来,进来后行礼道:“拜见大祭司、诸位神尊、护法。”然后又向小黎和湘合点了点头。
这时肖胤展开画轴浮在空中对寻真岐夜说道:“这画傀受了剖墨之刑,现在被封印在了画中。经镇灵塔秘术审问,它的心里装有‘寻真岐夜’这四个字,此事寻真医官可有关系?”
寻真岐夜看着那画像,那面孔忽然让他心中一颤,他呆滞了一瞬只觉得难受至极,但是却想不起关于这张脸的任何线索。
肖胤见寻真岐夜神态异常,便说道:“寻真医官可有什么要说的。”
寻真岐夜实在想不起任何关于这张脸的一点记忆,于是说道:“我不知道……不认识……”
湘合听罢,眼神掠过一丝讶异,随后又恢复平静。
这时小黎看了看寻真岐夜,心想道:“啊?怎么回事?他们俩不是认识的吗?”
肖胤看了看寻真岐夜,说道:“是吗?那你可敢验一验。”
寻真岐夜说道:“可以。”
说罢,肖胤便对寻真岐夜使用了问心术法,发现寻真岐夜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关于画中人任何线索。
结束后肖胤对钟离齐道行礼道:“禀大祭司,寻真医官的确没有关于画傀的记忆。”
随后钟离齐道说道:“既如此,就先退下吧!肖胤留下。”
随后小黎、寻真岐夜和湘合行了个礼,开始离开天听宫。
这时还飘浮在空中的画突然颤动起来,肖胤见状施法查探道:“好强大的执念之力,是两道相互抵消的执念,这画傀已经长出了自己的心智了。”
就在这时,谪月从画里剥落了出来滚在地上,极刑过后的他看起来虚弱至极,他趴在地上颤抖地向离去的寻真岐夜喊道:“主君!主君不记得谪月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忘记谪月……为什么!”他的眼神充满了悲痛和愤怒,随后吐出了一口血。
这时三人缓缓转过身来,寻真岐夜见状还有些好奇,直到谪月缓缓地抬起头来,当对上那双悲伤至极的眼睛时寻真岐夜再无法逃避。一瞬间,忘浮生的药力从寻真岐夜身体里爆散开来,元神心海迷雾散开,关于那张脸的记忆瞬间从迷雾中变得清晰起来。
想起一切的寻真岐夜瞬间瘫软跪在地上,他忽然崩溃道:“不!不!扶阙殿下……扶阙殿下!”说罢三两下爬到了谪月身边一把将他抱起。
这时众人明白了过来,肖胤见状冷冷说道:“看来是用了些手段忘记了此事,现在总算找到正主了。”
这时钟离齐道摇了摇头,叹息道:“押下去吧!相关之人皆依法审判。”
随后,谪月和寻真岐夜被押回了赤练狱,小黎和湘合也出了天听宫。
途中,小黎从湘合那里得知了全貌,她吃惊道:“天呐!怎么办!怎么救他们。”
湘合说道:“那画傀不能留在世间,是必死无疑的。寻真医官此番也是难逃大劫了,这场神罚不仅是对寻真医官的惩罚,也是对世人的警钟。自古以来,无人能在违逆天道的神罚之下生还。”
小黎急忙问道:“寻真医官是与池神族的人,你觉得与池神族会救他吗?”
湘合说道:“不能救,也无法救。他违逆天道,需要有不在天道内的理由才能救。若是执意要救,就是与天道为敌,与神明居为敌。”
小黎问道:“什么叫不在天道内?”
湘合说道:“这世间不在天道内的东西很多,比如情之一字,爱之一事。”
小黎无奈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设定,就不能看在寻真医官勤勤恳恳付出这么多的份上轻饶他吗?他医术那么高,又是难得的天才医官。”
湘合说道:“功是功,过是过,这世间总要有规矩,不能因为他是谁做了什么,就可以功过相抵的。”
小黎听罢痛心道:“哎!寻真医官真是糊涂啊!”
湘合说道:“按理说,寻真医官不仅冒犯了扶阙殿下,此事也是冒犯了守天神族,守天神女不怪他反而还在为他着想吗?”
湘合的话让小黎转了个弯,她并不认识扶阙,也不理解这样的事情不对在哪里,只是无措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扶阙,我只认识寻真医官,只记得他给我很多帮助,多次救我于垂危。我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感同身受,我只希望寻真医官能活下来。”
湘合说道:“确实。不过这毕竟是在神明居,这些事不能因为个人意愿而改变。”
这时小黎回想了一下装有扶阙与扶雪来往信件的宝箱内容,说道:“我想,要是扶阙真的能活过来,他一定不会怪寻真医官的,即便他认为寻真医官是错的。”
这时二人到了分别路,湘合告别道:“竹海仙岛的一众人还在等我处理事情,湘合先告辞了。守天神女若是得空,可以前去闲聊一二。”说罢行了个礼。
小黎颔首应道:“那你先去忙吧!回见。”
和湘合分开后,小黎带着沉重的心情回了清云神岛,霁荷听说了事情便着急地和小黎了解了一番情况。
小黎说道:“我就是觉得心好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寻真医官吗?他人那么好,要是真的被……那啥了,我觉得好难过。可能我不是扶雪,那个扶阙也不是我哥哥,我不太明白他们说的冒犯了故人就要接受神罚。我这样说,是不是有些愧对守天神族啊!毕竟我……哎……现在也是一份子。”
霁荷回道:“主君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等赤练狱审出经过缘由之后,按理咱们守天神族是要向与池神族追责的,想必过后与池神族也要派人来赔罪,主君可有心理准备。”
小黎无力道:“霁荷姑姑安排吧!”
霁荷回道:“是!那主君切勿多思,安心休息。”
不一会,有仙侍来禀告虞姬子来访,小黎让去了悦云殿。
悦云殿里,虞姬子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一边是为她的堂兄虞玄子,一边是为她的好姐妹祝萱,她抽泣道:“这下堂兄虽不至死罪,但在那赤练狱里想必不知脱了几层皮。等到出来的时候,恐怕连神职都要保不住了,还不知道要被发配去哪里呢!他们怎么那么糊涂啊!明知不可为,却还要如此行事!”
小黎不知如何安慰虞姬子,只得轻轻拍着她。
虞姬子继续说道:“还有阿萱,辛辛苦苦一路奋斗到了医德大殿,眼看就要晋升了,却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担了个协助逆犯的罪名,这辈子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小黎轻轻扶着虞姬子的肩膀听她诉说,一边给她递着手绢。
虞姬子趴在桌上边哭边无奈道:“寻真医官糊涂啊!不仅冒犯了扶阙殿下,还连累堂兄和阿萱。神女你都不知道,我家现在因为这事都乱一锅粥了。”
小黎轻轻拍着虞姬子,说道:“事已如此,我们就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这时初夏的雨轻轻落到悦云殿里来,天阴沉着,事也乱着。
第177章 校场灵台判生死。
聚神节结束后,大比的结果也被公布了出来,很多人都在谈论着这一届大比中出类拔萃的人才。加上又遇到寻真岐夜一事,很多人不免又惋惜起那位陨落的天之骄子。
短暂的热闹和欢愉过后,寻真岐夜与谪月的事情也迎来了最终的判决。
天城校场上,十万之众仙神齐聚于此,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沉重,有的隔岸观火。天城海地各处神职都聚来了此处,共同见证着这场判决。小黎作为守天神族家主,在这样的时刻也来到了现场。
小黎坐在守天神族家主的位置上,许多双眼睛也在等待着她对于此事的态度。小黎戴着面纱斗笠低头看着身前的玉桌,心情忐忑又沉重,心中挣扎着能否借用这个身份为寻真岐夜做点什么,但是想了想又不能,于是只得这样低着头沉默着。
这时提常羽拿着神谕卷轴从天而降,他宣读道:“众仙共睹,诸神见证。经天城赤练狱查实,玄清神域与池神族后代寻真岐夜,以执念丹青转生术复生玄清神域守天神族已故之人扶阙,此事触犯天规,违逆天道,有辱故人。涉及之人,虞家虞玄子,祝家祝萱。”然后高声喊道:“带寻真岐夜、虞玄子、祝萱临场!提画傀!”
这时寻真岐夜被两个神职押了出来,他眼神涣散赤着脚,还披散着发,双手双脚都被枷锁套着。从寻真岐夜伤痕累累的样子来看,他已经被赤练狱折磨了一番消掉了可以反抗的灵力。昔日风光体面的寻真医官此刻彻底沦为了一个阶下囚,狼狈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人群里的寻真墨书痛心疾首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真是愚蠢至极!”其余亲人也是一脸无奈又痛惜。人群里还有柳音的身影,她看着狼狈的寻真岐夜,泪水默默流了出来,她轻声念道:“竟然是扶阙殿下吗?原来你爱的是他。”
接着虞玄子也被押了出来,他受的严刑拷打最多。虽没有枷锁附身,但看起来最是虚弱,头发也披散着,满身的血痕,衣衫破烂不堪。虞家一众人等看了揪心不已,心里对寻真岐夜也生出了许多埋怨。
最后押上来的是祝萱,她还算好,看起来还算整洁,只是眼里充满了许多惶恐。人群里祝萱的兄长祝灵看着她也是担忧至极,只期盼着她最后受到的惩罚能轻点。
三人被相继带到校场灵台中央后,提常羽继续念道:“经天听宫、赤炼狱及与池神族家主共议,判寻真岐夜处以神罚,生死不论,革除神职,收回本家分地梧桐池,逐出与池神族族谱。寻真岐夜,可有异议?”
小黎听得心惊胆战,她实在无法面对寻真岐夜要经历这些,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微微发抖着。
这时寻真岐夜伏跪在地说道:“岐夜认罪。今日在此,岐夜愧对守天神族扶阙殿下,愧对与池神族,也牵连了无辜。无以弥补,愿承此罪。”
随后提常羽继续念道:“虞家虞玄子,包藏傀儡,遮掩主犯,无视天规,明知故犯。经天听宫及赤练狱共议,判虞玄子革除天城医官神职,罚放南浔,三日后离开玄清神域,万年一归。虞玄子,可有异议?”
虞玄子伏跪在地说道:“虞玄子愿承此罪。”
此时寻真岐夜看着虞玄子,心中涌起无尽的内疚和自责,眼里的泪水悬在眼眶里,他轻声说道:“虞玄子,对不起……都怨我。”
虞玄子则担忧地看着寻真岐夜说道:“我们是什么关系,都现在了,不必说这些了。”
此时坐在青光神族家主位置上的钟离鸢若看着自己的两位朋友,痛心无言地摇了摇头。
接着提常羽继续说道:“祝家祝萱,不辨是非,公然违抗神职捉拿疑犯大打出手伤及守卫,经天听宫及赤练狱共议,判祝萱五万年内不晋神职,神职报酬减半两万年,打神鞭三十下。祝萱,可有异议?”
祝萱伏跪在地颤抖地说道:“祝萱……愿承此罪。”
人群里的虞姬子看着虞玄子和祝萱,红了眼又落了泪,只剩下心痛无奈。
最后提常羽说道:“上打神鞭!罪人祝萱受罚!”
随后,寻真岐夜和虞玄子被架去两边给祝萱受罚让出位置。祝萱被铁锁吊在两棵枷柱之间,随后在她前面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赤练狱的行刑人提着打神鞭从法阵中缓缓冒了出来。
那行刑人戴着令人生畏的傩面,大步威严的走出几步,看着就像一个吃人的阎罗。众人见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没有任何预兆的,一鞭就已落下。
随即,祝萱一声凄厉的呐喊划破了天际,不等众人反应,接着又是一鞭 。如此不间断且不留情的挥鞭狠狠震慑住了众人,叫人更加不敢起违逆天道的念头。小黎在面纱斗笠下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直视如此酷刑,祝萱惨烈的叫声也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内心。
等三十鞭彻底落下后,那行刑人才缓缓向钟离齐道方向的众人行了个礼,然后没入传送法阵里消失不见。而此时的祝萱已经伤痕累累,身上的血液也染红了衣衫。随后祝萱被赤练狱的人从枷柱上放了下来,押在虞玄子和寻真岐夜的一边等待签罪证书。
接着提常羽沉重地说道:“十二护法召神罚大阵引七道诛神天雷!罪人寻真岐夜受罚!画傀同受!”
提常羽的声音回荡在天城之上,众人闻之变色,寻真岐夜也知难逃一死。随后,镇灵塔和合天神岛的其中十二位大护法一齐传送至校场灵台中央,围着两棵枷柱形成一个大圈,只等着寻真岐夜和谪月进入其中。
这时赤练狱副使肖胤手持封印有谪月的画轴从人群里立身浮来到中央,只见他无情地将画轴一端向下松开,画轴展开后谪月便被放了出来。经过剖墨之刑的谪月变得虚弱无比,全身软痛无力地匍匐在地上。
等谪月慢慢趴着抬起头来时,见过扶阙的人皆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若不是知道他只是一个画傀,根本就不能辨别出那是不是本人。而听过关于扶阙传说的人见到了此等世间少有的惊世容貌时,都露出了无尽的惋惜之情。
有人议论道:“原来扶阙殿下是这等的相貌啊!真是令人赞叹!不愧是扶止神尊与絮缘仙姬共同孕育而出的殿下。即便是傀儡,气度也出落得这般非凡。”
有人应道:“这等人物若不是巫灵仙岛之难,不敢想会是何等的造化。”
随后,赤练狱的神职分别押着寻真岐夜和谪月向枷柱走去。
这时虞玄子向寻真岐夜无力的呐喊道:“岐夜!啊!岐夜!不要!啊!不!”
寻真岐夜没有停下的余地,也没有回头,但还是回应虞玄子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也没能救下上羽……”
谪月失去了自主站立的能力,被赤练狱的神职拖着跟在寻真岐夜的身后,他看着寻真岐夜的背影虚弱地唤道:“主君……主君……”
寻真岐夜没有勇气去回应他,他无法直视那张脸,也无法原谅自己害了他。
两人分别被锁链束缚于枷柱之下,赤练狱的人退下后,提常羽宣布道:“召阵!引诛神天雷!”
随即,十二位大护法一起结印念咒道:“巍如山势,众灵云集,敬告诸天,凌与神罚!敬告诸天!凌与神罚!敬告诸天!凌与神罚!”
随后,一个强大的法阵在校场灵台上逐渐显形。在众护法的运作下,一道强大的光柱从法阵上直抵云霄。顷刻间,此间的天空上骤然暗云集结,雷霆闪电也从暗云里慢慢生长出来。一刻钟后,暗云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法阵之上,雷霆闪电也渐渐成倾塌之势。
校场之上的众人见状不免心中惶恐起来,唯恐此番厉害会误伤了自己。
谪月无力地仰着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心中了然在劫难逃,然后又看了看惶惶的人群,最后又看了看寻真岐夜,他向寻真岐夜问道:“主君……岐夜……寻真岐夜!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是谁!对你来说!我究竟是谁!”
闪电雷霆下,谪月拼尽全力的呐喊突然问住了寻真岐夜,这时寻真岐夜缓缓抬起双眼看向谪月,看到了那张他无法回避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哀伤、愁怨、痛苦、不甘,还有点点生出的爱意。
万千话语哽咽在喉,寻真岐夜痛苦无力地摇着头,一滴滴泪水缓缓落下,他开口道:“你是我的执念……是我心海刻名却以为爱而不得的一切。扶阙殿下,对不起,我爱你,却犯下了如此滔天大罪……”随着雷霆之势的积蓄,寻真岐夜仰天呐喊了出来:“啊!”这一声呐喊,藏着他太多无法诉说的一切。
谪月听罢,无言地看着对面的寻真岐夜,他哽咽着摇头,泪水从眼眶汹涌流出,默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小黎坐在位置上看着变幻的风云瑟瑟发抖着,天空上强大的力量感直直压迫着她的神经,那种要亲眼目睹两条鲜活的生命碎裂的惊慌和恐惧几乎吞没了她。
眼看着诛神天雷即将成形,虞玄子看着寻真岐夜无助地呐喊道:“不要!不要啊!岐夜!谁救救岐夜,谁救救岐夜!求求了!谁救救他!”他试图挣扎,却挣扎不过赤练狱的力量只得无助地痛哭着。
围观的众人并不敢理会这等哀求,与池神族的众人也只静悄悄地隐忍着,不敢也不能去救一个违逆天道的罪人。
小黎看着寻真岐夜又看了看谪月,在一切紧张和惶恐中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下他们。小黎握着拳头放在胸口上缓解着紧张,颤抖中她忽然想到了扶雪的忆灵镜,她看着汇聚雷霆闪电的云眼,身体的行动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只见小黎在十余万人的眼睛下一跃飞起,直接来到了谪月的身旁。
这时肖胤大喊道:“守天神女!这是干什么!诛神天雷即将发动,速速离开!”
镇灵塔和天听宫的一众神职见状亦是担忧不已,因为他们知道小黎的身躯和灵力根本挨不过一道诛神天雷。寻真岐夜见状也说道:“守天神女,快离开!你不行……你不能在这里。”
此时小黎的内心亦是惊恐不已,但她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尽量保持冷静对谪月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扶阙,你一定可以用它做些什么!即便是让我失去些什么也没有关系!”说罢便打开忆灵镜放出了扶阙的那缕元神精气。
这时钟离齐道在远处焦急大喊道:“速速带她离开!”
渊斩正在开阵根本不能停下,只得焦急地看着她。这时雷霆即将发动,近处的神职根本无人敢靠近。
肖胤眼见第一道天雷即将落下,直接一跃飞向小黎的地方,试图将她带出天雷范围。但他还是晚了一刹,诛神天雷的威压直直击在枷柱范围,狠狠逼退了肖胤。
天雷落下的火花飞溅在法阵之上,即便有法阵相隔,地上也被炸出阵阵碎石。就在众人以为小黎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只见谪月手中凝聚了一个强大的灵盾盖在了小黎身上,替她挡住了第一道天雷的威力。但是寻真岐夜和谪月则全力承受住了这道天雷的力量。
一道天雷下来寻真岐夜人已半死,预计再来两道天雷,定是必死无疑。反观谪月,一道天雷已下,他不仅没有如预想般灰飞烟灭,反而看起来只是受了些内伤。
这时肖胤见状惊讶道:“怎么可能!画傀竟能抗下一道天雷?甚至还能召唤如此强大的灵盾挡下第一道天雷么!怎么回事?”随即,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那威压便是来自谪月。他定睛看去,眼前的谪月已经变了个人般,神态和气度与此前简天壤之别。
这时众人也在议论纷纷,对眼前的景象惊诧不已。
小黎在天雷落下时闭上双眼抱头蹲地,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一声巨响后发现自己并未被波及。小黎缓缓睁开了眼睛向上看去,看见谪月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小黎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谪月和她方才见到的并不一样。
谪月扫视了一圈校场灵台,然后转脸看了看寻真岐夜,又看了看四周众人,最后又看向了小黎。谪月的眼神目光如炬,有无尽且坚定地力量,随后只轻轻结印,束缚他双手的锁链便立即断裂。谪月飞身下来,俯身轻轻拉起抱头蹲地的小黎,看着小黎受到剧烈惊吓的模样,他满眼心疼地说道:“我的小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黎看着谪月颤抖地说道:“我的天呐!是……是……有用了吗?你……你……是不是扶阙,你能不能救救寻真医官!”
这时谪月看了一眼寻真岐夜,寻真岐夜这时也在看着谪月,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些。寻真岐夜的呼吸一滞,他颤抖着,一脸的不可置信。垂死之中,寻真岐夜颤抖道:“我是……在做梦吗?扶……扶阙……殿下!你是……扶阙殿下……”
这时在场的一切仙神皆是惊叹不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