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文男主怎么都在勾引女配》
第1章 她的男朋友
【请看排雷】：
非爽文，非女强，非大女主。女主只是一个搞科研的萌妹子（不过科研部分纯属瞎扯，请勿当真），基本不存在大杀四方的剧情。
有弹幕和系统，主要起一个补充世界观和推进剧情的作用。因为原着是男男小说，所以对女主恶意很大，以及女主是看不到弹幕的。（ps：收到大家不想看弹幕的反馈了，后面弹幕内容会少写，也会提前在标题标明。后期系统存在感也会减弱。）
因为恶意弹幕和系统的原因，前期看起来有点憋屈，对纯血女主控可能不太友好，接受不了请及时退出。
多男主，男全洁，重感情线！
几个男主除了沉尧（可能算双？），其他都是绝对的爱女主绝对的异性恋。沉尧也不是真的喜欢另一个男主，纯嫉妒纯扭曲。
以上，如果能接受的话，接下来看到弹幕段落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跳过，不会太影响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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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实验室里恒定的低温，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热量，只剩下仪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和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冰冷数据。
周南昭盘腿蜷在人体工学椅里，那昂贵的椅子此刻也硌得她腰背生疼。
她盯着屏幕上那片由无数像素点构成的、模拟出的遥远星云——绚烂的紫色旋臂正狂暴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气体物质，一个新生黑洞贪婪的吸积盘在中心区域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旁边并列的另一个窗口里，是密密麻麻到令人眼晕的复杂公式和不断跳动的参数值。
她嘴里念叨着那些数值，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迟迟落不下去。
模型拟合的结果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和观测数据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导师上周的咆哮还在耳边回响：“周南昭！你的模型参数是闭着眼睛调的吗？吸积盘的温度梯度对不上！湍流参数像在梦游！你这狗屎玩意儿连个漂亮的烟花都放不出来！重做！下周一给我一个能自洽的东西！不然你就等着延毕去数星星吧！”
数星星？
不，她现在只想数一数自己头顶还剩几根头发没被这破课题薅掉。
天体物理，听上去浪漫又高深，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
实际呢？是无穷无尽的代码、堆积如山的文献、永远算不对的数据，以及导师那张写满“朽木不可雕也”的、日益狰狞的脸。
周南昭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冰凉的手掌里，指尖残留的咖啡味道钻进鼻孔。
能咋办呢？继续呗。
就在这时，放在实验台边缘、安静许久的手机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
屏幕突然亮起，幽幽的光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格外醒目。
周南昭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看见屏幕显示的那个名字的瞬间，被宇宙级难题塞满到昏沉的大脑瞬间荡开一圈微澜。
江穆啊。
她的男朋友。
也可以说是未来的前男友？
点开信息，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让周南昭直到现在还觉得黏糊肉麻的称呼——宝宝。
和江穆的气质很不符。
【宝宝忙完了吗？】
【晚上一起去吃你最喜欢的牛肉面？】
后面跟了个可爱小猫馋到流口水的表情包。
江穆最近很喜欢用萌系表情包。
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肯定是从他手底下新收的某年轻小师弟那里学来的。
所以是这个时候就开始心动了是吗？
贱男人。
周南昭冷笑。
旁边地上，同组的师兄陈硕，一个顶着鸡窝头、眼镜镜片厚度快要赶上啤酒瓶底的典型科研牲口，闻声从一堆电路板里抬起头，死鱼眼一点光都没有，“师妹你终于也被李老头逼疯了吗？”
李老头是他们共同的导师。
就是天天吹鼻子瞪眼骂周南昭是“朽木”的导师。
当然骂陈硕的脾气也没多好，甚至更坏。
“那倒没有。”周南昭低头回道，“江穆约我吃面。”
陈硕是见过江穆的。
作为有条件跟周南昭“朝夕相处”的同组师兄，身为男朋友的江穆特意和周南昭一起请他吃过饭，理由是感谢他平时对周南昭的照顾。
陈硕一向迟钝，那天一直到饭吃好了才突然福至心灵地意会到了她那个男朋友的目的。
并非感谢，而是为了确认周南昭的同组师兄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就是说恋爱中的男人真让人无语。
看到他的第一眼，江穆就放心了。
邋里邋遢的科研牲口是不配谈恋爱的。
陈硕觉得很对。
不过周南昭例外。
他这个师妹，再怎么邋里邋遢也还是漂亮，肤白又貌美，学校里一堆人觊觎。
不包括陈硕，陈硕的爱人是科学。
“哦，回来顺便给我打包一份。”
于是周南昭给江穆回了个“好”。
确实有点想念那家牛肉面的味道了。
“李记牛肉面”离学校东门不远，开在闹市，人气很足，生意很火。
周南昭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满堂人群里，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僻静角落的江穆。
江穆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在白炽灯灯光下反射着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一种惯常的、近乎冷漠的克制。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清水，清澈见底，和他这个人一样，似乎容不下任何杂质。
他应该坐在有格调的高雅咖啡馆，而不是这样喧闹的市井小店。
死装。
周南昭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淡紫色t恤加牛仔裤，很寻常，很普通，很符合这里。
她甚至一点妆都没画，熬夜的疲态和不修边幅的潦草想必不会太好看，更不可能比得过他身边那个年轻貌美有活力的小师弟。
寡淡乏味。
剧情里，江穆在未来是这么形容她的。
因为和女朋友的感情寡淡乏味毫无激情，因为对女朋友娇纵且爱作的性格生出厌倦厌烦，所以当他在年轻可爱的小师弟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激情后，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把她这个女朋友当成play的一部分。
劈腿的贱男人！
第2章 小师弟沉尧
江穆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察觉到有人靠近，江穆笑容一收，迅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还是被眼尖的周南昭窥见了手机屏幕的一角。
是一张双人合照。
没看清是谁和谁，但大概能猜到是谁和谁。
“来了。”
看见是她，江穆刚收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温柔的、无懈可击的。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挂在自己的椅子上，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流畅熟练，俨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等周南昭坐下了，江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樱桃头绳，帮她把披散的头发扎好。
很难想象，医科大鼎鼎有名的“高岭之花”江穆的家里有一大把这样的樱桃头绳。
“头发怎么散了？”江穆问。
“师兄找不到笔，就把我头上最后一支笔薅走了。”
周南昭不喜欢头皮被勒着的感觉，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头发都是散着的。
在实验室或者搞数据的时候会老老实实盘起来，薅实验室的笔来固定，自己从来不用头绳这东西。
本来今天也是盘着的，出门的时候陈硕找不到笔，给她头上的笔薅走了。
到现在还觉得气人，那是陈硕今天从她头上薅的第三支笔了！
也不知道陈硕这种生活中丢三落四的习惯是怎么把实验完成得那么精确的。
他们实验室的笔经常不知道跑到哪个就犄角旮旯找不到了，所以陈硕一看她喜欢用笔盘头发，经常把她的头当笔筒用。
江穆知道她爱用笔盘头发的习惯，但不知道陈硕的习惯，所以听到周南昭这么说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
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她对面。
周南昭感受了下，一点都不松，一点都不勒，周南昭表示很满意。
凭心而论，江穆做男朋友是很不错的。
可惜是个会出轨的、或者说极有可能正在出轨的狗东西！
“怎么不高兴？”
江穆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音质清冽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非要说的话，周南昭跟江穆其实算是网恋奔现，周南昭最先喜欢上的就是江穆的声音。
刚离开周家的那段时间，晚上总失眠，而江穆温和悦耳的声音读经典外国文学时，极其助眠。
一冲动就奔现了。
“还不是那个破模型，有个参数死活调不对。”
周南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女朋友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度和一点点抱怨。
这是真话，也是她此刻最好的情绪掩护。
她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为学业烦恼的普通研究生，而不是一个深陷剧情的Npc。
“……我一点儿都不想数星星！”
“数星星？”
“对！数星星！”
周南昭坐直了身体，滔滔不绝地把导师数落她的堪称诛心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神采飞扬，眼神明亮。
不过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真的对导师生出怨气。
江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柔和，嘴角微扬，如同冰封湖面被阳光短暂亲吻过的一道微澜。
“科研遇到瓶颈是常态，不用太焦虑。”
面上来的时候，周南昭也讲完了，闻着扑鼻的香味，瞬间食欲大开。
江穆把筷子递给她，“我们脑科学领域也一样，每个突破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失败。当你适应了失败，你就成功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明白我明白。”周南昭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穆。
“醋，我也要！”
醋瓶在江穆手里，他本来就是准备给周南昭加醋的。
来过这么多次，他太了解她的口味了，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桌面靠墙的玻璃罐，“辣椒？”
“要要要！”
江穆轻笑，给她加了……一丁点。
“？”周南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碗里，“就这？”
江穆摇头，“你生理期刚过，吃辣椒会肚子疼。”
周南昭疼的时候是真的会很疼。
第一次江穆看见周南昭吃完辣回到家疼到苍白脱力的样子，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大小也算半个医生。
后来就对周南昭吃辣格外小心。
好在周南昭只有经期前后会这样。
大半个月没见面了，他怎么连她生理期刚走都记得？
“江穆……”周南昭巴巴地望着他，“再来一点点嘛，求求你了~”
被那双明亮的眸这样望着，又被撩人的尾音这样勾着，江穆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下，还是妥协给她加了一点点。
周南昭很容易满足。
什么主角、什么Npc、什么实验的，此刻统统被她甩出脑外，只专心享受美食。
也就忽略了江穆落在她头发上的、略带冷沉的眼神。
尤其是在邀约一起散步被周南昭以“要给师兄带饭”为借口拒绝之后，江穆心情更差了。
碍事的师兄！
两人在便利店货架前挑选着饮料，门口悬挂的风铃忽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在机械的“欢迎光临”后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清凉悦耳的少年音，在喊：
“江穆师兄！”
周南昭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周南昭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踏着门口涌入的阳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眼如画，略长的柔软黑发带着点自然的微卷，随意地搭在额前。额发下的瞳仁是剔透的浅棕色，像融化的蜜糖，此刻微微弯起，盛满了毫不设防的、纯粹的笑意，亮得惊人，仿佛将窗外所有的阳光都浓缩了进去。
漂亮。
雌雄莫辨的那种漂亮。
干净、阳光、无害，像一只误入人间的、懵懂又好奇的小鹿。
“小师弟？”
耳边传来江穆略带疑惑的声音。
周南昭用力捏紧货架上的袋装酸奶，看着江穆和少年熟稔地打招呼，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被猛地投入冰冷的液氮之中。
小师弟。
沉尧。
沉尧看着江穆的样子，是即便已经掩饰隐藏了却依旧还是直白的炽热。
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江穆真的已经和他的小师弟如此熟稔时，周南昭发现自己心里竟然还是会郁闷、烦躁……还有一丁点难过。
过去的两年，她是真的很喜欢江穆。
啊啊啊！
周南昭你真没出息！
现在开始默念十遍：
江穆是出轨的贱男人！
江穆是出轨的贱男人！
……
“江穆师兄，这位是？”
这个更贱！
沉尧似乎是才看见她。
江穆回头，却发现周南昭一直盯着沉尧看，一瞬间表情有些凝滞，转瞬即逝。他笑着，牵住周南昭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女朋友。”
“啊——”
沉尧发出刻意的惊呼，打量似乎已经呆滞住的少女。
少女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装束：一件柔软的淡紫色棉质t恤，颜色像是初春时节刚绽放的紫丁香，透着一股亲肤的舒适感。下身是一条经典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脚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脚踝，脚上蹬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和她的肤色很搭。
她梳着简单的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发尾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颈侧。
沉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头发吸引，在洁白的脖颈停留。
沉尧视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少女细腻柔软的皮肤纹理，在便利店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如玉的、健康的白皙，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她的身形比例极好，t恤下隐约可见柔韧的腰线，牛仔裤完美地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如同一枚待雕琢的璞玉。
视线落在她脸上。
因为是情敌，沉尧看得格外仔细。
单看五官，或许算不上那种惊心动魄的浓艳之美——眉毛是自然的弯弧，未经修饰，带着天生的毛流感；眼睛不算很大，但形状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鼻子小巧挺翘，鼻尖带着点可爱的圆润感；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唇形饱满，即使不笑也仿佛带着三分暖意。
当这些算不上出色的五官组合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时，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与漂亮。
是一种干净、清新、毫无攻击性的美，像清晨带着露珠的青草，像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松软面包，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她没化妆，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只有皮肤本身透出的健康光泽，甚至能看到鼻尖处因为室内外温差而沁出的、极其细微的晶莹汗珠。
整张脸干干净净，气质温软，仿佛一团刚刚揉好的糯米团子，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觉得她一定是个性子极好、软糯又容易相处的女孩子。
沉尧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哦？原来江穆师兄的女朋友……长这样。
这念头轻飘飘的，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过如此”的了然。
与他想象中能配得上这朵高岭之花江穆的形象——或许是明艳张扬的，或许是优雅知性的——似乎都有点微妙的偏差。
眼前这个女孩，更像是江穆下课路上随手采摘的、带着清新露水的小雏菊。
不过如此。
“嫂嫂你好啊，我是沉尧。沉默的沉，大尧的尧。”
第3章 不好意思，酸奶我只喝原味的
嫂嫂？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周南昭一下。
容易让她想到某些时刻——未来沦为play工具人的某些时刻，这个表面单纯无害的小绿茶也会用黏糊的腔调对着熟睡的她喊“嫂嫂”……
嘶！
感觉脑子要都脏掉了！
“你好。”周南昭没什么情绪地打招呼。
“宝宝，介绍一下，沉尧是今年的大一新生，也陈老师刚收的徒弟，算我师弟。”
宝宝？
周南昭瞥了江穆一眼。
江穆一向只在私底下这样叫她，这会儿当着沉尧的面突然这么叫……难不成是想让沉尧吃醋？
真是诡计多端！
没看见小绿茶表情都变了吗？
周南昭想将手从江穆手里扯出来，没成功，江穆攥得很紧，在察觉到她的动作时还回握得更紧了些。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沉尧看在眼里，心中郁郁。
真碍眼啊。
江穆师兄。
江穆看周南昭的眼神，沉尧从来没见过，温柔得不像样。
“沉尧师弟。”周南昭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不要叫嫂嫂，叫我名字就好，周南昭。”
“不叫嫂嫂的话，”沉尧从善如流，笑容灿烂得晃眼，他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叫姐姐吧，南昭姐！”
“……随你。”
被少年灿烂纯粹的笑容晃了眼，周南昭视线在沉尧脸上转了一圈，想起剧情里她第一次见到沉尧的态度。
应该是亲近喜欢的。
毕竟她可是第一眼就对这个“纯洁单纯如同天使一样的男孩子”很有好感，三天两头邀请人来家里玩。
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为狗男男制造偷情机会和激情而生的工具人角色。
手上的力度让周南昭回了神。
“酸奶选好了吗？”江穆问。
“啊？哦，好了好了。”才想起来便利店的目的，周南昭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酸奶。
又拿了两包黄瓜味薯片。
“南昭学姐喜欢原味酸奶？”
沉尧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急切，凑近了一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的靠近来的猝不及防，周南昭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江穆拉开。
沉尧一脸无辜，从周南昭身后的货架上拿了一瓶酸奶。“我比较喜欢这种，草莓味的，加果粒爆爆珠的，口感超丰富！推荐给学姐。”
他说话时微微歪着头，几缕微卷的黑发垂落额角，配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确实有种无辜又可爱的少年感。
卖萌可耻！
“不好意思，酸奶我只喝原味的。”
周南昭去付了钱，然后看向江穆，“我回学校，你呢？”
“……对了师兄，下周讲座，听说您要去做开场点评？”沉尧突然插进来，看着江穆时面色薄红，“我好紧张啊，怕讲不好，能不能今晚提前跟你请教一下？”
“你先看看往年的，还有问题再找我。” 江穆的眼神从周南昭已经装进购物袋的酸奶上移开，语气温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还有几分隐藏的不悦，“现在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南昭姐回去。”
两瓶酸奶，另一瓶显然不是给江穆的。
江穆心里泛酸。
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周南昭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占有的姿态。
沉尧表情僵了僵。
“我还以为，能和师兄一起回学校呢，这里离咱们学校还挺远的……”沉尧脸上浮现一丝失落的神色，漂亮的脸看着让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要不，你送他？”周南昭给江穆建议。
“别理他。”江穆当她在开玩笑，“装可怜呢。”
仗着有张清纯无辜小白花脸，沉尧有事没事就在他面前装可怜装无辜。
好在长得不错性格不错，大家也都惯着他。
“师兄！”
“不是吗？”
“南昭姐你看师兄！”
周南昭看了，然后，“哦。”
直到和江穆一起漫步在校园梧桐大道上，周南昭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
走过无数遍的梧桐大道，牵过无数次的手，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却莫名让她心头发堵。
到实验楼下，陈硕已经在那里等着，跟江穆打完招呼就接过东西上楼了。
周南昭要跟上，被江穆拉住，整个人被江穆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住。
“宝宝，让我抱抱。”
周南昭拒绝失败，只能任他抱着。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江穆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最近很累吗？要注意休息，别太逼自己。”
“嗯。” 周南昭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个沉尧……” 她忍不住开口，“看起来跟你关系很好？”
问完她就后悔了。
他的宝宝似乎，对沉尧很感兴趣。
“他是陈老师新收的本科生，年纪虽然小，但很有天赋，陈老师让他先跟着我做项目。”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人比较跳脱，小孩心性。”
一句“小孩心性”，轻描淡写地将沉尧定位在了“不懂事的学生”的位置上。
小孩？周南昭内心冷笑。
你最好真的把人家当小孩。
第4章 是怕被谁看到吗？
按照剧情，最初的时候，江穆确实只把沉尧当做是天赋不错性格讨喜的弟弟看待。
偶尔也会觉得沉尧做出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举动不太对劲，可是一对上小师弟无辜的双眼，又觉得是自己心思龌龊，放低身段去哄人。
那时候他自诩为有女朋友的直男，根本不会想到他那个看着纯良的小师弟存的是插足掰弯他的心思。
沉尧要的就是江穆一步步降低底线，然后冲破道德的枷锁沦为欲望的奴隶。
反正沉尧是没什么道德的。
等江穆终于意识到沉尧真正心思的时候，高黄剧情都不知道上演多少场了，人也早已经弯成了蚊烟香。
于是在女朋友眼皮子底下搞了几十章的大肉特肉之后，终于舍得着手让工具人女朋友下线。
好像没有女朋友在就立不起来一样。
周南昭是在一个月前解锁关于江穆和沉尧的故事的。
线下见面后的第二个月，除夕夜，周南昭和江穆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在一起的第二个星期，江穆就在周南昭学校附近的临水居租了套公寓。
感情最热烈最纯欲的时候，周南昭一个星期没从临水居出来过。
后来把临水居当“家”，经常回去。
那天周南昭刚和导师从外地回来，知道江穆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待在学校。周南昭也没提前跟他说自己回来了，准备去江穆学校找他给他个惊喜。
谁知道刚到江穆学校门口，有个人突然在她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像是碰瓷。
把人翻过来才发现是个长相惊为天人的漂亮少年，脸白的像鬼。
男鬼。
来不及多想，周南昭连忙把人送了医院，到等人被推进急诊的下一秒，她也跟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再次睁眼，脑子里就多了一本书。
一本通篇充满了“口口”的书。
至于主角。
一个是她谈了两年的男朋友，一个是她刚刚路见不平救下的人。
真狗血啊！
周南昭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满脑子被“荒谬”两个大字填满了。
那一刻，她觉得。
毁灭吧，世界。
想把写这个破小说的破作者揪出来狠狠暴打一顿，想问这破作者是不是爱她爱的无法自拔了。
她周南昭何德何能！让破作者这么“偏爱”啊！
两本小说，两本小说都有她。
是的，两本。
一本是兄弟骨科，一本是师兄弟背德。
一本清水，一本微清水。
兄弟骨科的故事里，她是恶毒女配假千金，坏事做尽。
师兄弟背德的故事里，她是悲催倒霉工具人，结局悲凉。
三年前，周南昭被赶出周家的时候。
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人，也不关注她走之后那对兄弟是不是真的走到了一起。
哭完了痛完了，以为就是新生了。
三年以来，她老老实实地上学、交友、打工、谈恋爱……像普通人一样普通地生活。
去找江穆的路上她还在想，下一次江穆再求婚，她就答应。
想到江穆可能会有的反应，心里满是甜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谁能想到呢？
江穆才是那只偷腥的猫。
遇见了沉尧的江穆估计也不会跟她这个“寡淡无趣”的女朋友再求一次婚了。
周南昭也不想再掺和进主角的故事里。
尤其还是这种没几章有效剧情的烂俗肉文。
所以那天在医院接到江穆电话的时候，周南昭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说分手。
当然是没成功的。
看着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江穆从担忧心疼到无措慌张的样子，周南昭到底还是舍不得。
过去的两年，是真的喜欢啊。
喜欢他清冽悦耳的声音，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像暖流一样熨帖着她不安的心。
喜欢他看似冷淡实则细致的温柔，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会在她生理期疼得死去活来时笨拙又心疼地照顾她。
喜欢他专注工作的侧影，会在他皱眉思考时趴在他怀里，听他说那些对她来说犹如天书的专业词汇，然后抬起头来堵住他的嘴。
可是，这一切抵得过剧情的力量吗？
抵不过吧。
周南昭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在周家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不是吗？
江穆终究会厌倦她，然后被那个阳光、热情、充满新鲜感的小师弟吸引，一发不可收拾。
而她周南昭，不过是他们故事里，一块用来证明真爱可以冲破道德束缚的、可悲的垫脚石。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疼。
所以这一个月以来，江穆其实来实验楼下等过她好多次，很多次都被她以“实验关键时刻走不开”为由拒绝了。
这一个月没再回临水居，很少见面，消息也总回不及时。
一步一步，戒掉江穆。
就像曾经戒掉周西辞一样。
目前看来是有效的。
总之，坚决不要让自己成为男男play的一环！
说起来，让沉尧在江穆开始心里摆脱“孩子”标签并开启play的契机是什么来着？
“宝宝，今晚回临水居吗？我们好久没有……”
江穆略带喑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颈侧传来温热的濡湿感，周南昭回过神，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他，捂住自己的脖子。
红透了。
“江穆！”
他他他啃她脖子！
不知廉耻！
周南昭压着声音轻斥，做贼似地看了一圈周围，看到没人才放下心来。
被推开的江穆顺势倚靠在墙上，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少女，本就惶惶不安的心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纱，连是不是还在跳动着都显得微弱难辨。
“怎么？宝宝是怕……被谁看到吗？”
“陈硕吗？”他问。
很轻的发问，周南昭却有种凉嗖嗖的感觉。
“关、关陈硕师兄什么事？”
周南昭手上不自觉搓了搓脖子上被啃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痒痒的。
注意到她的动作，江穆眸色暗了暗。
她在嫌弃他。
周南昭：“我只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
江穆抬眼望了眼连星星都没几颗的天空。
周南昭改口，“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也没个人。
周南昭：“总之，影响不好。”
看着极力想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少女，江穆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江穆想到以前，每次送她到楼下，她都会踮起脚尖拉着他的脖子亲。
耳根子红红的，却也是在大胆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江穆是周南昭的。
周南昭是江穆的。
谁也别觊觎。
现在她说，影响不好。
虽然很不想怀疑他的宝宝，但是此时此刻，在江穆平静的面容下，内心被嫉妒疯狂刷屏。
是谁？
是谁？
是谁？
周南昭不知道江穆的内心戏，从他手里拿过包，道：“我今晚不回临水居，新一组观测数据今晚出来，可能要熬夜。”
“那就明天。”江穆温柔地笑了笑，“我给你做好吃的。”
“别熬太晚了。”
“嗯，你回去吧。”
“你先走。”
目送周南昭上了楼，江穆再也维持不住表情。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自从一个月前，从外地回来在医院抱着他哭着说分手之后，她一直在躲他。
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疏远他。
偶尔会用奇怪的像看人渣的眼神看他。
人渣？
他吗？
第5章 捉奸的大事
让沉尧在江穆开始心里摆脱“孩子”标签的契机是什么呢？
是半夜从女朋友床上下来觉得乏味没激情的江穆，在接到小师弟的电话驱车到酒吧后，被小师弟借着醉酒的名义勾引，于是终于意识到对他来说，小师弟是要比女朋友更具有性吸引力的存在。
这段擦边肉算是为数不多被“口口”覆盖得比较少的有效剧情。
周南昭忍着恶心快速扫过，还是被刺激得呕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如果江穆注定会烂成剧情里的那个人，那她总要亲眼见一见，才能让好的那个江穆彻底死在心里。
就是今晚了吧。
按照剧情，她现在应该跟江穆在临水居。
但是现在的她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江穆躺在一张床。
哪怕现在的江穆和沉尧还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小绿茶沉尧必然要给江穆打电话，爱护师弟的江穆也必然会去。
那她也要去。
只不过大半夜一个人去酒吧总归不太安全……
周南昭想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被草稿纸包围了的陈硕。
可怜的师兄，那么厚的镜片都挡不住黑眼圈了。
周南昭抱着薯片颠儿颠儿凑过去，“师兄师兄，呐，师妹请你吃薯片呀！”
陈硕头都没抬，“明天李老头捶你的时候我会拉着点的。”
周南昭：……
什么啊！
“不是这个事……不对，老师没事捶我干嘛！”
“你丢他脸了。”
“我怎么就……行吧！”
想想自己一塌糊涂的数据和模型，周南昭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不过当初老师搞来这个项目丢给她的时候自己也说了的啊！
说什么“失败了也没事，其他人也没成功过”、什么“用来练练手，出不出成果的不重要”……
还特温柔和蔼地强调“步子要平，心态要稳，作废了又没人会骂你”……诸如此类的。
周南昭还真信了。
结果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
说回正题，周南昭笑眯眯道：“师兄师兄，晚上陪我去个地方呗？”
“大事？”陈硕沉迷得都分不出眼神给她。
“大事！”
“你能有什么大事？”
“捉奸的大事！”
陈硕的注意力终于舍得离开那堆草稿纸里，眼睛里的光比纸还白，“去。”
人类的天性是吃瓜。
凌晨01：27。
一男一女并肩走进“雾色”酒吧。
“先说好了，两点半，两点半之前我必须回去，不然明天李老头绝对让我给你陪葬。”
这是陈硕在周南昭耳朵边强调的第三遍了。
“放心吧师兄，我就拍张照，很快的，两点半前绝对能结束。”
陈硕穿着周南昭找的压箱底的朋克皮衣，依旧戴着他厚厚的眼镜，一眼就是乖乖学霸装非主流的别扭感。
周南昭没他那么别扭。
为了适配酒吧这种地方，周南昭特意化了个妆。
一个相对较淡的烟熏妆。
没有过于浓重的色彩，只是加长的眼尾和坠在耳朵上的玫色大耳圈为她增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妖艳。
上身穿了件黑色的露脐上衣，简约而性感，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细的腰肢和迷人的腹部线条。搭配的是一条配套的黑色小皮裙外长筒靴，更是将她的双腿衬得修长笔直，那片夹杂在小皮裙和长筒靴之间的白，实在晃眼。
凭心而论，这样的装扮也是非主流的。
但凡少一分光芒都会显得暗淡滑稽。
但是，这个师妹就是硬美。
这身装扮让周南昭完全摆脱了平时平和懒散的温顺，多了几分具有攻击力的野性。
陈硕稍稍侧身替师妹挡住某些令人不适的视线，问：“奸呢？”
“不着急，师兄你喝什么？”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请她陈硕师兄喝一杯。
“随便。”
于是周南昭给陈硕点了杯“随便”，又随便给自己点了一杯。
酒吧的酒是真贵！
酒上了，也不知道哪杯是“随便”，周南昭索性把看起来就难喝的那杯推给陈硕，端起另外那杯喝了一口。
“呃……呸呸呸！好辣、好难喝！”
“喝那么一大口，不辣才怪。”
看她这样，本来就对酒精类饮料敬谢不敏的陈硕更是连浅尝一口的心思都歇了，推回去给她，“忙完了喝，别浪费。”
一百八一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廷玉液酒。
周南昭凑近闻了闻，十分嫌弃。
“一会儿再说，师兄你在这里先等我一会儿。”
“小心点，有事喊。”
“嗯嗯。”
让陈硕在吧台附近的位置上等着，周南昭在酒吧转了一圈，终于找到沉尧。
“雾色”并不是什么很乱的酒吧，偏清吧，只在中央空了块场地蹦迪用。
沉尧没有蹦。
有一个被绿植巧妙遮挡的座位，仿佛是一个隐蔽的角落，正坐着沉尧和另外一个男生。
准确来说还有一个。
只不过那个是跪在地上。
因为角度的问题，周南昭能完整看到脸的只有沉尧和跪在地上的男生。
与在便利店中所见到的那个精致弱气的少年形象不同，此时的沉尧展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斜倚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透露出一种慵懒的姿态，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高贵和傲慢。
这个时候的沉尧更像是有钱人家矜贵冷傲的少爷。
懒洋洋靠着，目光漫不经心，对周围的一切都冷漠至极，仿佛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目空一切，目下无尘。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选择伪装成娇气单纯的小绿茶千方百计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为爱做零吗？
纯纯有病！
且贱！
周南昭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跪着的男生说了句什么话，惹得沉尧精致的脸上浮现戾气，曲腿一脚将男生踹开。
男生被保镖粗鲁拉走。
周南昭捏紧手机，忽然有点迟疑。
她解锁的那本小说里并没有对沉尧的家庭情况多做说明，只提到他有个早死的妈、家暴的爸。
为了讨好家暴的爸、为了在那个家里活得更好一点，沉尧很小就学会了伪装，更是会不择手段地谋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以别人的痛苦取乐。
他道德感低下，更是没什么三观。
小说里沉尧的家庭应该是比较普通的，可是眼前这个沉尧，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甚至会让周南昭联想到一个人。
她的前未婚夫。
那冷厉的表情，那踢人的姿势，还真是相似得让人恍惚。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沉尧的家庭情况，根本没可能和前未婚夫扯上关系。
更何况一个是黄文的主角受，一个是清水文的男配。
周南昭看到沉尧正在把一杯一杯的酒往肚子里送，很快面颊薄红，迷离诱人。
——难怪江穆会把持不住。
贱男人！
周南昭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这得喝多少个一百八啊！
败家玩意儿。
直到看见沉尧拨出那个电话，周南昭松了口气，终于有种尘埃落地的……自嘲。
看吧，她就说，小绿茶必然要给江穆打电话的。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江穆过来。
然后，捉奸。
第6章 弹幕
时间在“雾色”酒吧迷离的光影和慵懒的爵士乐中缓慢流淌。周南昭躲在光滑的罗马柱后，屏住呼吸，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看什么？”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周南昭吓了一跳，因为是在做坏事的原因，汗毛都立起来。
回头看到是陈硕，狠狠松了一口气。
“师兄！”
“半天没回来，以为你出事了。”陈硕推了推眼镜，也猫在她后面跟着看那边，并没有发现符合她男朋友劈腿对象的女性存在。
所以又问了句，“奸呢？”
“那儿呢。”
“哪个？”
“那个。”
“那个？”
“对。”
“……我以为那是男的。”
“是男的。”
“男的？”
“男的。”
“……啊？”
陈硕怀疑他师妹可能被李老头折磨得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本来她说男朋友劈腿出轨时他就持怀疑态度，现在还告诉他，她男朋友出轨对象是个男的？
她家那个江穆，喜欢男人？
这跟他跑去告诉别人，他“不爱科学爱师妹”一样离谱。
“这很难解释。”周南昭知道陈硕不信，“一会儿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陈硕看她一眼，神色复杂，又回去坐着了。
和陈硕说话的功夫，沉尧的位置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个几分钟前还戾气十足、如同矜贵冷傲少爷般的少年，在只剩下自己之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硬骨，软软地趴倒在桌面上。
侧脸枕着手臂，露出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湿润殷红的唇瓣，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酒吧入口的方向，剔透的浅棕色眼眸晕染着迷离，一副不胜酒力、任人采撷的娇弱样。
所以当看到一个长相平庸但壮硕猥琐的男人靠近沉尧时，周南昭一点也不意外。
一方面，酒吧这种地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少得了混子。
另一方面，这人很难说不是沉尧找的托。
她就这样冷眼看着沉尧无力抵抗而被那个男人灌了酒，冷眼看着沉尧被呛得眼尾醺红咳嗽不止，冷眼看着沉尧被架起来拖进卫生间。
“小绿茶真能装。”
周南昭咬着下唇，低声啐了一句，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沉尧在等江穆，她也在等江穆。
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酒吧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混合着酒精、香水、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吧台方向。
陈硕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面前那杯“随便”一口没动。嘈杂的酒吧里，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本书，眉头紧锁，大概是在琢磨什么学术上的难题。
那身格格不入的朋克皮衣和他专注学术的表情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周南昭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把师兄拖到这种地方来，陪她进行这场荒谬的“捉奸”行动，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但很快，想到说到“捉奸”陈硕眼里比白炽灯还亮的光芒，这点愧疚散得一干二净。
一百八的酒和免费的瓜。
师兄赚了。
[江穆到了通知我]
给陈硕发完消息，周南昭跟了上去，最后停在洗手间门口。
门口被竖起来一块“暂停使用”的标识。
酒吧的音乐足够炸耳朵，关着门的洗手间里一丁点儿声音都传不出来。
周南昭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兜里的辣椒水，心下稍安，抬手轻轻推开门。
到底是还算高端的酒吧，厕所修得宽敞亮堂，保洁打扫得勤快，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但是有奇怪的声音。
“……少爷……做戏……摸……”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是沉尧的声音。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操！狗日的敢打老子！”流氓似乎怒了。
随之而来的响亮的巴掌声，拳打脚踢的声音，然后是粗鄙的话语，“妈的装什么纯！老子他妈的观察半天了，你他妈的一副骚样，搞这么复杂不就是想被男人上，早说老子满足你啊骚货！”
周南昭：……
话有点糙了。
戏有点过了。
按照剧情，现在的场景应该是：流氓把厕所门拍得震天响，沉尧一个人躲在厕所隔间瑟瑟发抖，江穆从天而降打走流氓英雄救美……
“该死的！我一定会剁了你！滚啊……唔！”
里面传来少年愤怒的喝骂，却又不知为何在中途拐了个弯，尾音上翘，带出勾人的意味。
啧。
周南昭掏了掏耳朵。
“你他妈的、下药！”
下药？
剧情里貌似没说沉尧有没有被下药。
听着耳边传来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和少年绝望愤怒的吼叫，周南昭垂眸，还是给陈硕去了个电话。
“师兄，人来了吗？”
“没有。”
还没来吗？
如果江穆今晚没有出现在这里……
周南昭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砰、砰”的跳动声像雷声鼓动一般，在她的胸腔里回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强烈的撞击，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心深处的雀跃和微弱的希望。
江穆，别来。
周南昭在心里落下这样的祈祷。
“我在男厕，要不师兄你先过来一趟？”
“……等我。”
挂断电话，周南昭理了理刘海，抬手敲响厕所隔间的门。
“你好，客房服务。”
一片寂静。
“说错了，保洁服务。”
里面的人死死按着试图挣扎的沉尧，粗声喊道：“等会儿！没拉完呢！”
“等不了，要消毒，你太臭了。”
“草你……”骂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外面是个年轻的女声，流氓收了声，看了眼满脸不屈愤恨的沉尧，“算你他妈今天走运！”
沉尧被用力推到隔板上撞出“砰”的一声，黑沉的眸看着流氓开门出去，沉尧把手里的刀收了起来。
再晚一点，或许流氓的手已经被剁了。
沉尧没看清楚外面是谁。
一晃而过的是那身非主流的装扮，而刻进脑子里的，是那截修长笔直的雪白，竟然让已经压下去的药效反扑而来。
“小美女，陪哥哥玩……啊——贱人！”
周南昭掏出辣椒水，面无表情对着流氓的眼睛一阵猛喷。
一过来就看见这么一幕的陈硕：……师妹是勇士！
陈硕和保安把流氓拖走，周南昭看向那扇没有动静的门，过去敲了敲，“你还好吗？”
只有喘息，没有回复。
周南昭推开门。
周南昭关上门。
啊啊啊——
看到小绿茶的xx了！！！
那片白在眼前再次晃过，沉尧呼吸倏地加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踉跄着朝那片白而去。
周南昭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被抱住。
小绿茶仰头望着她，迷离的眼满是祈求渴望，就那么看着她，眼尾泛红，泪珠滚滚而下。
“给我。”
周南昭：“……哈？”
精致完美的少年流着泪，张开嘴亮出虎牙，一口咬住那片晃眼的白。
【？？？开屏就玩这么刺激卧槽】
【woc！给我干哪个频道来了！】
第7章 灰鸽
【卧槽卧槽卧槽】
【没做梦吧 灰鸽重开了？】
【开了啊啊啊激动死了啊啊啊】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看到死灰鸽子再亮起的一天】
【楼上+1 谁懂这种一打开终端就看到死灰鸽子图标亮了的救赎感啊】
【我懂我懂！呜呜太感动了！时隔三年，我们的小灰鸽鸽终于又回来了！大哭.jpg】
【太好了是死灰鸽子我们有救了 天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弱弱插一句，灰鸽是啥】
灰鸽，一个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以接入Ip为主半开放式实时观摩平台。
Ip通常是指各类剧本和小说。
将这些Ip接入灰鸽之后，拥有独立意识的Ip世界在灰鸽平台上自动生成，然后灰鸽用户就能通过平台观看自己感兴趣的Ip世界。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跟看影视剧差不多。
不同点在于，影视剧是现实中的人演出来的，而Ip世界的角色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他们只是故事里的那个人。
而灰鸽赋予角色们的，是自主意识和自由选择的权利，他们想试验的是——
——拥有自主意识和自主选择权的情况下，角色们在面对同样的境况时，所选择的道路和作者让他们选择的是否一致。
灰鸽用户在观看的过程中可以在任何选择节点下注。
——这也是灰鸽最大的营收来源之一。
【听起来很容易选对啊，毕竟所有角色所有情节都是作者设定的，自己的崽想要什么作者最了解了，跟着原着走，包对的】
【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总有例外】
【啥例外】
【知道三年前灰鸽为啥停服不？】
【小道消息是】
【删】
【怎么删了？？？】
【来晚了连口热乎的瓜都吃不上】
【官方控制舆论呗！看到鸽子官方公告没，据说重开的鸽子让人物全自主了】
【啥意思？】
【就是说，哪怕你权限再高砸再多钱，官方也不会给你修改角色意志的机会了】
【作者和鸽子的人还可以的吧】
【楼上的，确认了，不行，权限直接ban了】
【补药啊！全自主的话，我磕的cp要是被拆了我不得哭死】
【楼上的，咱看鸽子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拥有自主意识的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香死了！】
【如果你磕的cp没拆，那恭喜你，你磕到了仙品中的仙品，如果拆了……节哀】
【呜呜呜】
【放心吧楼上，以我遍览群鸽的经验总结，会拆的真不多】
【楼上的就“遍览群鸽”了？灰鸽停服前貌似一共也就接了四个Ip吧，而且第四个还只接了一半】
【呜呜呜】
【说起cp，突然想起来我当初追的那对兄弟骨了，应该大结局了吧】
【卧槽！我也想起来了】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貌似刚好追到妹被赶出家门那里鸽子就停服了，都三年了，妹不会嘎了吧】
【楼上的咋叫妹叫得恁亲切，那不是恶毒女配吗】
【楼上的一看就没咋追，真实的妹可不恶毒好吧，倒是哥弟对妹……啧啧，我都懒得说】
【三年过去果然什么魑魅魍魉都出来了，连难解都有粉了，你家爱倒贴的难解被赶出周家了呢，嘻嘻，怕是尸体都烂成蛆了呢，嘻嘻】
【对啊对啊，有空在这里bb还不如赶紧给你家难解收尸】
【难解死得好，西阳小情侣99】
【难解死得妙，西阳小情侣天仙配】
【别吵了别吵了！速速来灰鸽G3服围观，出大事了！！！】
灰鸽G3服，名为：盛阳西辞
一大波人转入G3，而G3播放的实时，正好是漂亮野性的非主流少女被跪在地上流着泪的精致少年舔吮大腿的画面。
【？？？】
【给我干哪儿来了？】
【好家伙，几年没开服，一来就给咱看这么刺激的】
【城会玩，厕所play+4i】
【ber，这谁啊？这不是《盛阳西辞》服吗？我要看的是哥弟没羞没臊幸福生活的日常（常不发音）啊！】
【不会吧不会吧，就没人发现这女的跟周南昭长得很像吗】
【啥？谁？那个周南昭？】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非主流是周南昭？？？我的清冷傲气甜妹周南昭？？？玩我呢！！！】
【难解怎么还不去死啊】
【想yue了，都三年了，看到难解这张脸还是想yue】
【穿成这样，难解是来酒吧坐台了吧，你们猜一天接几个？我猜十个】
【前面的打包举报了哈，不谢】
【妹宝的腰是杀人的弯刀】
【妹宝的腿是夺命的绞锤】
【谁知道地上这男的谁啊！臭男人离我妹宝远点！！！我要众筹买凶了他】
……
屏幕之外热火朝天，屏幕之内，周南昭并不知道自己是被观摩的对象。
大腿内侧传来濡湿的触感，周南昭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反应过来一脚踹开发q的沉尧，捂着被咬得刺痛的地方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对吗？
那一脚让沉尧清醒了些，想到刚才意识不清的自己竟然对一个陌生的酒吧女做出那样的行为，嘴里甚至还残留着对方身上山茶的冷香……
沉尧脸色又青又白又红。
“……出去。”
沉尧哑着嗓子，脑袋低垂着不愿意看对方一眼。
他听见“叮咚”一声消息音，然后是迈向自己的那双腿——那枚浅浅的牙印和红痕。
手心忽然捏得很紧。
下一秒眼前一黑。
是她的外套。
周南昭把外套丢给衣衫不整上半身近乎赤裸着的、嘴角挂彩狼狈不堪的小绿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卫生间。
门口的牌子还没撤。
周南昭靠在拐角处，看着半分钟前师兄陈硕发来的消息，露出自嘲的笑来。
[江穆来了]
做人还是不能有太超出实际的期望，会被上天毫不留情击碎的。
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夜气，步履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
他应该回了临水居。
身上穿的是她挑的那身灰色居家服，本该是随意温雅的，只不过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温雅不起来。
周南昭看到江穆在进入卫生间前，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银色金丝眼镜在酒吧变幻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让他那张原本温和俊朗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和疏离。
他还是来了。
在凌晨接近两点的深夜，因为“醉酒”的小师弟的一个电话，急匆匆赶来了他一直不太喜欢的酒吧。
这本无可厚非。
周南昭想。
如果是师兄一个人在酒吧醉得不省人事给她打电话求助，她也是会来的，她也会担心师兄出事。
但是首先师兄就不可能一个人来酒吧。
其次，她也不会带着欲求不满在别人身上寻刺激。
周南昭屏住呼吸，点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放进卫生间的那枚监控的监控画面，屏幕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固执的、不肯错过任何细节的眼睛。
剧情里主角攻受的第一场擦边肉，就在酒吧卫生间。
就在这里。
第8章 把锅推到她身上
拐角处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周南昭将自己深深埋入其中，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支撑她站立的力量。
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但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睁得极大、几乎一眨不眨的眼睛。
屏幕上，正是卫生间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
像素不算极高，但足以看清大部分区域。
暖昧昏黄的灯光下，沉尧依旧瘫坐在地上，身上搭着她那件黑色的挂满很多金属链子的外套。
她的外套在沉尧身上虽然显得有些迷你，但也刚好能遮住大半赤裸的胸膛。
沉尧低垂着头，柔软的微卷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残留着一丝水光的唇瓣，以及微微起伏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肩膀。
修长白皙的手捏着那件外套，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是在纠结那件外套的归处。
他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又像是在懊悔或挣扎。
周南昭的大腿内侧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极其清晰的濡湿触感和被牙齿磕碰到的微痛。
后知后觉的，一种混合着恶心、荒谬和极度不适的感觉让她胃里阵阵翻涌。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冰冷，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监控画面里，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穆站在那儿，目光快速扫过这片略显狼藉的地方，最终定格在沉尧身上。
眉头瞬间锁紧，快步走了过去。
“小师弟？”
周南昭听见他的声音透过耳机孔传来，“怎么弄成这样？”
听到他的声音，沉尧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周南昭清晰地看到，沉尧脸上那点残余的懊恼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委屈、依赖、又带着点害怕被责备的脆弱表情。
那双蜜糖般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师兄……”沉尧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身体甚至配合着微微颤抖起来，“你……你终于来了……我……我好害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却又像是脱力般踉跄了一下。
江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目光扫过沉尧嘴角的淤青和凌乱的衣着，最后落在那件明显属于女性的、风格迥异的黑色外套上。
“谁干的？”
“我不知道……”沉尧声音越发哽咽，演技逼真得足以拿奖。
“我就是喝多了……很难受……想来卫生间吐……然后有个女人……她……她突然冲进来……我反抗了……”
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将一个醉酒后被陌生女人“骚扰”、“强迫”的可怜无辜少年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甚至恰到好处地流下了两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脆弱得令人心碎。
如果不是当事人、如果小绿茶口中的“有个女人”不是指的她，周南昭可能也会被小绿茶这副脆弱可怜的模样骗到。
周南昭是真没想到沉尧会把这口锅都推到她身上。
那个恶心的流氓他是一点没提。
想想又觉得合理。
如果流氓真是沉尧自己找来的，万一让江穆知道了一切是他自导自演结果自食恶果，他在“心爱的师兄”心里辛苦维系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吗？
嗯，合理。
合理个鬼！
她帮了他好吧！
虽然没指望他把她当救命恩人感激，但是反过来泼她脏水就很过分了。
可惜了那件外套。
很贵。
不得不说摄像头的位置放得很巧妙，能很好地拍出江穆半搂着少年的亲密唯美姿态。
少年的靠近让江穆下意识地抗拒，却在闻到那抹清幽的冷香时顿住。
这个味道……
江穆下意识环视周围，最后目光落在沉尧身上的那件女士外套上。
周南昭看不见江穆的脸，只能通过江穆的动作去脑补他此时此刻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没事了。”
她看见江穆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低头看倚靠在怀里的泪眼涟涟的少年，声音是温和安抚的，“这件衣服是那个人留下的吗？”
他们站在灯光下，沉尧的脸此刻隐在江穆身体的阴影里，听见江穆的问题时眸色微沉，开口时音色却是完美伪装的脆弱和愤恨。
“那个女人……她说……让我记住她的味道……好恶心，师兄。”
恶心到，让他宁愿打乱原本“醉酒借药勾引”的计划，也不想带着那股冷香触碰江穆。
看来勾引计划只能往后推了。
江穆是他看上的，身上怎么可以有别人的味道呢？
沉尧想到白天见到的少女。
那朵清新漂亮的小雏菊。
她是江穆的女朋友，现在的江穆身上大概只会沾上她的味道。
她的味道又是什么样的呢？雏菊香吗？
江穆不知道沉尧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件外套上，眼里闪过疑虑。指尖触碰到那件黑色外套的布料和链条上镶嵌的金色装饰时，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这件外套视觉上夸张廉价，用的布料却极其柔软讲究，工艺也非常精细。
必定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链条上镶嵌的金色装饰……是真的黄金，很多颗黄金。
很暴发户的一件衣服。
把沉尧欺负成这样的居然是个这么有钱的暴发户吗？
惊讶过后，江穆反而放心了。
不可能是她的衣服。
他的宝宝穷且爱财，怎么可能随便就把一件挂满金子的衣服丢掉？
况且，她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熬夜才对，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她很少来酒吧，更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
不可能是她。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之后，江穆心情都松快了一些。他扶着沉尧，问：“要报警吗？”
没想过报警这一选项的沉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不，师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对沉尧的选择，江穆虽不赞同却也不会去多加置喙。
“身上的伤严重吗？我送你去医院。”
“没关系的师兄，不用去医院。”沉尧说着，情绪忽然又低落下去，带着哭腔的声音想起，“师兄，我想……洗澡。 ”
把这身味道洗掉了再想想后续的计划。
“学校宿舍锁门了。”江穆沉吟几秒，问：“带身份证了吗？”
只能去酒店开个房了。
可是沉尧没带身份证。
“师兄，我能去你那里吗？”沉尧小心翼翼地问。
监控外的周南昭屏住了呼吸。
尽管知道按照剧情小绿茶没那么快登堂入室，尽管知道按照剧情小绿茶不久后就会登堂入室，但她还是不想从江穆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不能。”
江穆毫不犹豫地拒绝。
临水居是属于他和宝宝的家，绝不可能允许别人踏足。
“也是，这个时候过去肯定会打扰到嫂嫂，要是惹嫂嫂生气就不好了，我……”
“和她没关系，是我不同意。”
沉尧眸子一沉。
周南昭心里一松。
“江穆，算你还做个人。”
就在周南昭呢喃出“江穆”这个名字时，灰鸽G3服的弹幕再一次炸开了锅。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个名字？】
【求解码，这个江穆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啊！以前出现过吗？】
第9章 IP世界融合
随着“江穆”这个名字从周南昭无意识的呢喃中滑出，仿佛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在酒吧昏暗迷离的光线下，江穆的身旁，空气微微扭曲，一张半透明的、泛着微弱科技蓝光的人物介绍卡片凭空浮现，显示着来自更高维度的现实世界的冰冷注解。
【姓名：江穆】
【性别：男】
【年龄：25】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脑科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医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之一】
【Ip定位：暂未录入】
【Ip官配：暂未录入】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1）：90%】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暂未录入】
【情感链接值（对象2）：暂未录入】
卡片上的信息迅速滚动、加载，带着灰鸽观测系统特有的、机械的标注。
原本弹幕密集的屏幕有片刻的空屏，给到了观众足够的时间去查看人物卡片。
而后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暂未录入是啥情况，不会跟我说要充钱吧才能看吧@这里是灰鸽官号】
【这长相看着应该不是路人甲吧】
【楼上的，你见过哪个路人甲有单独的人物小卡的】
【是啊是啊 这脸这身材这气质 一看就不可能是路人甲】
【还有他抱着的那个，第一次见一个男的这么我见犹怜……话说这俩不会是一对吧】
【会磕的已经磕hun了好嘛！温柔体贴博导攻x娇软哭包绿茶受，一百昏一百昏！】
【受受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老攻补药拒绝受受哇！带去家里做i给我们看哇】
……
【别看见两个男的就磕啊我说！重点难道不是我妹吗？这个江穆对我妹的情感值是90%啊！90%什么概念！意味着这辈子江穆就死磕我妹了！】
【哈哈哈，今天的第一声嘲笑是给难解粉的】
【难解粉不要在这里秀无知了哈】
【这年头还相信鸽子情感值的也只有难解粉了吧笑死】
【还有谁不知道死鸽子的情感值天天出故障啊，当初还把我西子哥对难解的情感值拉满过，可恶心死西米了】
【理解西米，阳粉也被恶心坏了】
【理解西米和阳粉，池子粉也被恶心坏了】
【就是，不理解作者为什么非要搞个又贱又坏的女的横在西阳池三个人中间，“耽美不需要女人”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故障个毛！官方都发声明了，情感值从来没出过问题】
【官方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吗？这种话也只有难解粉会信了】
【看出来难解和难解粉很缺男人了，一起打包去酒吧坐台好吗？一晚十个，一胎八宝，宝宝长大了和妈妈一起坐台，这就叫母女情深啊】
【楼上的姐妹机智，难解会爽死的，说不定还得感谢你呢】
……
作为男男文学里的恶毒女配，周南昭一直都是百家雷的存在，少有的几条为她说话的的弹幕很快被淹没进满屏的恶意里。
直到有神通广大的鸽友扒出江穆的身份。
【破案了破案了！通通让开，成年人来解码江穆的身份了！】
【小板凳已坐好，瓜子已备好】
【小板凳已坐好，瓜子已备好】
【小板凳已坐好，瓜子已备好】
……
【咳咳，开讲】
【听见江穆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耳熟，然后一想，江穆怎么称呼另一个男生的来着？小师弟！
江穆、酒吧厕所、小师弟……这个场景让我这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以前看过的一篇小说。这不马上就去搜了，你别说，还真是！
那篇小说名字叫《循序渐进》（敲黑板注意：未成年人别去搜），也是一篇耽美文，只不过是带颜色的。
这个叫江穆的是主角攻，江穆现在抱着的那个是主角受，叫沉尧，是江穆的小师弟。
这篇文有点子刺激，是讲小三上位的。受是知三当三的骚浪绿茶，攻是背着女朋友跟受出轨偷情的渣男。
至于可怜的女朋友，小说里连名字都没有提过，不过现在知道了。
对，就是墙角看监控的那位，我们伟大的——周南昭女士！】
……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盛阳西辞》的服怎么会出现其他小说的主角？】
【串服了？！官方bug？】
【不是串服！快去看官方刚出的公告！这次重开，据说同一个作者相似世界观下的Ip世界融合了！】
【卧槽？！世界融合？！】
【不是？《盛阳西辞》的作者还写黄？】
【正常，很多作者都会间歇性地去某成人文学站放飞自我的，都进入半星际时代了，又不犯法。】
【……只有我在意吗？清水文和只有一丢丢是清水的文居然能有相似的世界观？】
【食色性也，清水文只是没写出来而已，背着我们指不定搞多狠呢】
【所以周南昭不仅没死，她还跑到带颜色的男男片场去了，还成了刺激男男play的背景板女朋友？？？】
【信息量过大我cpU干烧了……】
【这算什么？恶毒女配的再就业？】
【难解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儿都有她！又来祸害别的cp了是吧！】
【难解滚啊！江穆可是高冷禁欲系啊！怎么能被难解玷污！】
【玷污+1 难解滚出耽美文！】
【前面的有病吧？妹宝怎么就玷污了？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们这群妖怪反对？】
【就是！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磕江穆周南昭！】
【楼上的bg姐别什么都吃好吗？出轨渣男和绿茶小三锁死，别来祸害我们妹宝】
【难解去死！江穆是沉尧的！】
【所以卫生间里那个就是沉尧？】
【啊啊啊我的纯情小绿茶！怎么被难解欺负成这样了！难解去死啊！】
【到底谁欺负谁啊？眼瞎吗？没看见是沉尧狗一样趴在地上舔我妹宝腿？】
【那是意外！是尧尧喝醉了！难解肯定是故意的！她最会勾引人了！】
【没听尧尧说吗？尧尧喝醉了，bYd的难解突然冲进来强迫的尧尧，还把尧尧弄成这样】
【受不了！难解简直太tm贱了！】
……
解码江穆身份的鸽友看着骂成一片的弹幕，默默删掉了要发出去的话。
原剧情里，攻的女朋友根本没有出现在酒吧。
原剧情里，攻受现在应该已经在卫生间摩擦上了。
原剧情里，攻可没有这么坚决地拒绝受说要去他家的请求，摩擦后的第二天就把人带回家跟蒙在鼓里的女朋友同桌吃饭了。
可是现在，蒙古人女朋友貌似提前知道了攻受的“奸情”，剧情走向还能跟小说一样吗？
这位鸽友觉得不太乐观。
毕竟在灰鸽的世界里，他们不再只是作者笔下的角色，而是拥有自主意识的、真真切切的人。
正常人会察觉不到发生在自家桌子底下、厨房里、卧室门后、卫生间、同一张床上……的奸情吗？
第10章 这算捉到奸了吗
观众的争吵、玩梗、谩骂、好奇……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G3服的屏幕淹没。
这场跨越Ip的相遇和世界融合的意外，让所有灰鸽用户都陷入了兴奋和混乱的风暴中。
然而无论喜欢周南昭的还是厌恶周南昭的，此刻都没意识到，这场风暴的中心赫然列着一个名字：
周南昭。
作为一个同时链接了两个Ip的重要配角，周南昭会是灰鸽G3服里最难预测的存在。
这个名字也将为灰鸽带来巨大的流量和财富。
屏幕之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周南昭，正全身心地沉浸在眼前的场景里，对一切一无所知。
“和她没关系，是我不同意。”
在江穆态度坚决地说完这句话后，沉尧显而易见的僵滞了片刻。
“抱歉啊师兄，我只是……只是刚发生了这种事，心里难受，想和师兄……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清俊精致的少年难过失落地说完这句话，强撑着离开了江穆的搀扶，“……对不起，让师兄为难了。”
低头的瞬间一滴泪滑落。
看到他的眼泪，江穆默了一瞬，声音软和了些，“没有怪你的意思。去酒店吧，我带了身份证。”
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最终定格在江穆扶着脚步虚浮、欢欣感动的沉尧，转身离开卫生间的背影上。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部暖昧昏黄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周南昭的迷惑不解。
没有擦边肉。
没有意乱情迷。
江穆也拒绝了沉尧去临水居的请求。
这偏离了剧本。
是因为她的意外出现，像一只偶然扇动了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不可预知的效应吗？
可他们还是按照剧情所说的那样去了酒店。
这似乎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按照剧本脉络在走。
谁又敢保证他们在酒店不会发生什么呢？
周南昭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看完了整场戏剧的观众，心脏在胸腔里迟缓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更深重的、冰凉的茫然。
她缓缓地从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双腿有些发软发麻，身体带着惯性向前踉跄了下，被侧前方伸来的手稳稳接住。
“没事吧。”
周南昭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陈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师兄……脚麻了。”周南昭借着他的手臂站稳，让那股麻劲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你男朋友问那件衣服的时候。”陈硕推着他那厚厚的眼镜，“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没打扰。”
“怎么把你的外套给他了？不怕你男朋友知道你也在这里？”
“江穆没见过那件衣服。”
陈硕“哦”了一声。
这点倒是让人意外。
江穆和他师妹在一起两年了，师妹居然还有江穆没见过的衣服？
不过也正常。
那件衣服，或者说他师妹今天穿的这一身都跟平日里的风格相去甚远，大概可能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收藏的？
“所以，”陈硕手里还端着那杯一口没动的、价值一百八的“随便”，眼神里透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对于无效率行为的费解，“这就是你凌晨一点十分把我从实验室薅出来要捉的奸？”
“咳、师兄……”周南昭张了张嘴，嗓子突然干涩得厉害。
“等等。”陈硕打断。
周南昭因喉咙干涩导致的语言不畅在他眼里变成了吞吞吐吐，这让他有不好的联想，于是眉头一皱，能夹死苍蝇。
“你不会还想让我跟你去酒店再捉一次吧？”
“啊？咳咳……”周南昭脑袋摇得飞起，“没有没有，不捉了不捉了。”
她还记得要在两点半之前赶回学校这件事。
“oK。”陈硕视线在她脸上扫过，面无表情地陈述，“不过你脸色很难看，这算成功捉到奸了吗？”
周南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很难看吗？她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自然呢！
“……算捉到了吧。”
周南昭含糊地回答，心里却一片混乱。
捉到了什么？
捉到了江穆因为小师弟一个电话深夜赶来？捉到了沉尧精湛的绿茶表演？捉到了大腿的一个齿痕……还是捉到了她自己那颗因为发现剧情出现偏差而重新升腾跃动的心？
本来是来见证奸情从而让自己死心，可现在这颗心半死不死的，算什么回事？
陈硕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不是会追根究底的人，陪她来也不是真的对捉奸有多大的兴趣。
所以陈硕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酒杯递还给她，“还喝吗？”
周南昭接过那杯几乎满着的酒，冰冷的杯壁激得她手心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呼出去。
“不想喝就……”
“喝！”
周南昭豪迈地应了一声，而后在陈硕的注视下捏着鼻子将杯中那辛辣刺喉的液体一饮而尽。
陈硕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酒精灼烧着喉咙和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忘却一切烦恼的眩晕感。
“嗝……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借酒消愁。”
确实是个欺骗自己的好东西。
但是真的很难喝啊！
“呕……”
周南昭喝完马上就吐了。
陈硕：……
一百八就这么没了。
陈硕拍着她的背，看了下时间，催促道：“事情完了就走吧，两点十二了，再晚我的数据要废了。”
那李老头真能把他俩一起扬了。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喉咙瞬间就不难受了，周南昭挺直脊梁，“走走走！”
被推着走的陈硕：倒也没这么急。
“等等我拿个东西！”
回到卫生间回收那枚监控时，周南昭顿了下，目光环视一圈。
没了搞事的人，这里已经恢复成正常洗手间的模样子，让人想不到这里不久前刚结束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幕。
周南昭终于想起看一眼被沉尧咬过的地方。
“……死绿茶！！！”周南昭咬牙切齿。
大腿内侧，很暧昧的位置，一枚淤血的牙印深深印在那里，周围的肌肤都微微泛着青紫色。
而在牙印旁边，还有一抹很重的红痕，像是被谁报复性用力吮咬留下的印记。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两者周围，还有一圈明显的指印。
她本就白。
象牙一般洁白的肤色，宛如精雕细琢的美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却更凸显出那些痕迹的存在格外醒目。
让看到的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是怎样人，用怎样的一只手，以怎样的力度，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属狗的吧！”
第11章 剧情偏离了吗？
“还没好……”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的陈硕催促，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师妹撩起裙边曲腿顶着洗手台边缘……
陈硕连忙背过身。
周南昭连忙放下腿。
“咳！我们得赶紧走了。”
陈硕一向寡淡无欲无求的脸上终于有了类似慌张的表情，疯狂推眼镜腿。
“额，对，走。”
周南昭也尴尬得不行，走到陈硕身边，小声道：“那个，师兄，外套……能给我吗？”
总不能顶着那些痕迹大摇大摆穿过人来人往的酒吧……
那抹斑驳的白在陈硕脑子里一晃而过，陈硕把朋克外套脱下来，“给。”
“谢谢师兄。”周南昭将外套系在腰间。
可惜她的外套被小绿茶带走了……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
“那些，不是江穆留的吧。”陈硕纯好奇。
答案在周南昭的沉默中显而易见。
陈硕也没话了。
今晚这场捉奸果然从头到尾都很怪异。
感情这事果然复杂。
走出“雾色”酒吧，夏夜的凉风瞬间包裹上来，吹散了身上的烟酒气，也让周南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午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陈硕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陈硕是本身话少，加上熬夜和被迫参与“捉奸”这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活动带来的精神损耗，让他只想放空大脑。
周南昭则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脸一直朝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乱飞。
一会儿想到和江穆这三年的甜蜜日常，一会儿想到充斥着“口口”的原剧情，一会儿又想到那件被沉尧带走的外套……
会让她无法控制地想到一个人，一个占据了她大部分过去的人。
周西辞。
也就是兄弟骨那篇文里的兄，她叫了十八年“哥哥”的人。
心情很复杂。
剧情真的偏离了吗？剧情真的会偏离吗？
如果剧情可以改变、如果不是剧情操控，那么当初，周西辞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她……
是真的厌恶极了她这个妹妹吗？
虽然她本来也不是他的妹妹。
想到这里，连周南昭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都三年过去了，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啊！
无论剧情内还是剧情外，在所有人眼里，她周南昭都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不知感恩的、不识好歹的、心机恶毒的假千金而已。
她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这是事实。
思绪突然跳跃……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把外套拿回来。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陈硕付了钱，下车。
“你自己能行？”陈硕站在车窗外，看着她恍惚的样子，难得地多问了一句。
“没事，谢谢师兄。”周南昭道：“今晚麻烦师兄了，明天请师兄喝奶茶。”
“奶茶就不用了，明天我值日。”陈硕明示道。
周南昭笑了笑，“好，那我帮你值日。”
“嗯。”陈硕满意地点头，“回去早点睡，别想太多。”
“拜拜师兄！”
别想太多？ 怎么可能不想太多。
周南昭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独自一人站在临水居公寓门口，夜风吹进皮裙的裙摆，夜风倒灌，带来一阵凉意。
大半夜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回临水居。
鞋跟踩在寂静的水泥地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纹识别解锁后，扑面而来的是一室孤寂。
灯开着。
江穆已经回来了？
好像没有。
玄关地毯上亲密无间并排摆在一起的两双拖鞋，狼和兔子，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如果江穆在家的话，这里只会有一双拖鞋——
两双都在总比两双都不在的好，哈哈！
周南昭苦中作乐地想。
周南昭哈气暖了暖手心，换了兔子拖鞋进客厅，客厅一片敞亮，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橘子味清洁剂味道的残留。
江穆大扫除过。
地板拖得锃亮，手摸过的地方纤尘不染，阳台养的仙人掌和多肉都浇了水，连花盆边缘也都仔仔细细擦得干干净净。
周南昭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江穆？”
意料之中的，没人。
大概是接到电话走得匆忙，才连灯都忘了关。
就这么担心小绿茶吗？
他们这会儿在酒店……做什么？
周南昭掏出手机，犹豫片刻，给江穆发了个“小猫敲门”的表情包。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如果此时此刻江穆没有如剧情所写的那样意乱情迷，他应该会立刻回电话。
周南昭站在玩偶墙前，看着和江穆在一起这两年期间收集的、几乎快塞满一整面墙某特家的玩偶和摆件，从上到下，从一开始数数。
“1，2，3……”
她一直对这些可爱的、或者说在江穆看来丑得有点奇怪的东西情有独钟，每次看到都挪不开眼。
但这面墙里的大部分其实是江穆添置的。
她手气极差。
尽管每次都会在店铺预告上新日期时提前上线蹲守，但是一次都没抢到过。
江穆最见不得她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样子，后来干脆在新品发售前就想办法帮她弄到手。
至今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渠道和人脉。
两年下来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多。
“201，202，203……”
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江穆一直都是个对外礼貌疏离对内温暖细致的人。
如果不是江穆，她没那么快走出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如果不是江穆，她当初可能连学业都难以继续……
“301，302，303……”
她认识的、喜欢着的江穆，和剧情里那个出轨劈腿的渣男完全不一样的！
“……600。”
周南昭垂眸静静看着手机，手攥得很紧。
不一样的……吧！
墙上的秒针滴滴答，漫长的十分钟过去，手机毫无动静。
有什么不一样？
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方悬停，最终按下拨通。
“嘟、嘟、嘟……”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回弹，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就是下一秒，电话被接通。
那边传来少年勾人心魄的呻吟。
“嗯……师兄……”
“轻点……”
周南昭蓦地僵住。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却都如同一把把重锤，每个字都能将心脏砸得血肉模糊。
痛得她浑身颤抖。
怎么会？
剧情不是……偏离了吗？
第12章 师兄的女朋友的啜泣
在手机的另一端，十分钟前，沉尧看着江穆手机上的信息，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目光闪了闪。
本来江穆把沉尧送到酒店就准备走了，可是沉尧怎么能那么轻易放江穆回去呢？
进门时，沉尧拉着江穆的衣领，迫使自己吐在了江穆衣服上。
江穆只能去洗澡。
在江穆洗澡的空隙，沉尧看到江穆手机上名为“宝宝”的备注发来了那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也用过。
沉尧又一次回想起白天在面馆初见少女的第一印象：
自然的、干净的、毫无攻击性的。
比起像猫，更像是一片极其容易勾起猫咪食欲的松软小面包。
[不好意思，酸奶我只喝原味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少女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还是有点攻击性的。
十分钟过去，“宝宝”没有再发消息。
正当沉尧看着消息思考该做什么时，备注为“宝宝”的来电显示亮起。
“宝宝……”
这个称呼在齿间咀嚼过，仿佛能品味到那种特殊的亲密关系特有的甜腻感。
“南昭……姐姐……”
仔细品来，这个名字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沉尧无比确信，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周南昭。
甚至在见到周南昭之前，沉尧也从不认为一个占据了“江穆女朋友”身份的存在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当然见到之后也不觉得是威胁。
只是想起江穆拒绝自己时的毫不犹豫，沉尧眼里的冷意凝结。
唯一意外的是，江穆对周南昭的感情似乎比他以为的要深的多。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不是吗？
来电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沉尧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滑动了接听。
然后刻意地、用黏腻到恶心的声音发出那些耐人寻味的喘息。
如愿听到了少女痛苦压抑的啜泣。
沉尧删掉通话记录和信息，将江穆的手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躺在床上，用酒店专用的被子，从脖子到脚盖住身体遮得严严实实，耳朵里反复回响着少女那一声小小的啜泣，身体无法抑制的兴奋。
“嫂嫂……”
哭起来声音真好听。
要是能现场哭给他听……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江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白色浴巾。
他的身材极好，穿着衣服时高挑修长，给人一种克制禁欲的感觉。而此刻，当他脱去衣服，刚从浴室氤氲的水汽中走出，那一身完美的肌肉线条让人看一眼都会血脉喷张。
隐约可见的腹肌、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比例堪称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感受到沉尧的视线，江穆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在他心里，沉尧始终是那个老师安排的需要自己照看的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师弟。
最主要的，同性。
没有哪个直男会无缘无故觉得一个同性会肖想自己。
“没有呢，师兄。”
沉尧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以遮挡住脸上泛着的不正常红晕。
他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的脸红到底是因为看到了师兄的身体，还是因为……脑海里始终存在的师兄的女朋友的啜泣。
江穆看了眼手机又放下，“睡吧。”
他的衣服送洗了，只能陪沉尧在酒店待一晚。
好在一开始前台给开的就是标间。
好在宝宝今晚没回临水居。
不过如果宝宝今晚回临水居的话，他大概都不会出来。
很想她。
晚上刷牙的时候在公寓镜子上看到一张便利贴，是宝宝跟导师出去那天留的，那天早上他也走得很急，结果隔了这么久才看到。
便利贴上面是她隽秀的字体：
起来记得把……（划掉）
讨厌的江某人（划掉）
鉴于某人昨晚实在太过分，就不给某人留言了！
走了！！
再见！！！
下面还画了肌肉兔子一拳打飞大灰狼的卡通图片，很是形象生动。
江穆想起知道她要出远门的前一天晚上，他大概是有点分离焦虑了，软磨硬泡缠着她不知餍足地弄到大半夜。
……确实有点过分了。
江穆深刻反省自己。
希望她是因为这件事在生他的气，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什么人。
那张便利贴被他撕下来装进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很多这样的便利贴，有一些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
这很正常。
不重要的人和事，她总是很快抛诸脑后。
他记得就行。
后来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躺上床时已经是凌晨，试图在床上寻找已经淡得几乎消失殆尽的气息。
天上的月凄冷如霜，一定会将他的贪念照得一览无余。
后来实在控制不住，将那件她最喜欢的柔软馥郁的睡衣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渴求的那个人，不断发出无人知晓的气音。
像一条渴水的鱼。
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梦境。
可他知道他是清醒的。
清醒地知道贪念的人不在身边，清醒地意识到这件皱巴巴湿润的睡衣缓解不了半分——
他的渴望，他的欲念。
南昭，周南昭。
而那时，显示为“沉尧”的来电显示亮起，才勉强让他从无法满足的欲望漩涡中抽离。
如果她在，他连手机都不会多看一眼。
……
周南昭无力跌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手机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自动挂断都不知道。
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偶墙，破坏欲疯狂席卷着神经末梢，周南昭起身，举起椅子……
这一个，是第一次线下见面时他送的。
这一个，是他们贿赂了好几个朋友才抽到的隐藏款。
这一个，是七夕一起去线下店庆参加情侣活动赢的。
……
周南昭双手颤抖，最终还是没有砸下去。
它们有什么错？
周南昭放下椅子，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慢慢捂住了脸。温热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压抑地流泪。
为心底可笑的侥幸。
为注定走向歧路的感情。
周南昭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干涩发痛，才慢慢止住。 她放下手，露出那双被泪水洗过、疲惫的却坚定了的哭红的眼睛。
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冰冷的触感暂时压下了眼眶的灼热，也让大脑更加清晰。
妆花了，眼影和睫毛膏被水晕开，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周南昭用纸巾用力擦拭，直到皮肤发红，才勉强露出原本的肤色。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决绝的自己，周南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去你大爷的江穆！”
第13章 “一颗螺丝钉”系统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割出一道狭长的、灰白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周南昭蜷缩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僵直的冷意，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烫过，留下一个空洞而焦黑的创口，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痛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或许根本就没睡着，只是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陷入了某种停滞。
手机安静躺在一边，屏幕漆黑，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没有再去碰它。
那个接通后传来暧昧声响的电话，以及之后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足够宣判一切。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质问。
质问什么？
答案不是已经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了吗？
剧情的力量终究还是如此强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拨正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差，将一切重新推回既定的、可悲的轨道。
那点微不足道的偏差，仿佛只是命运戏弄般地赏赐给跳梁小丑的片刻甜头，更多是为了看天真又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的笑话。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得是他们助兴的配角？
周南昭撑着冰冷的玻璃门站起来，双腿因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刺痛，她踉跄着走到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她需要洗掉昨晚酒吧沾染的烟酒气，洗掉卫生间里令人作呕的记忆。
水流声哗哗作响，氤氲的热气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挤了大量的沐浴露，用力搓洗着皮肤，尤其是被沉尧咬过、吮过的地方，直到那片肌肤泛起刺眼的红，几乎要破皮，那枚暧昧的牙印却依旧顽固地烙印在那里，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混合着某些滚烫的液体一起流下。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洗完澡，周南昭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长袖长裤，将所有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她走到客厅，目光再次落在那面玩偶墙上。
晨光中，那些造型各异、憨态可掬的玩偶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无声地见证着过去两年里的点点滴滴，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插上电源，开机，直接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名字。
摊牌。
分手。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周南昭拿得起，放得下。
既然江穆已经走上了剧情设定的那条路，那她就此抽身，成全他们好了。
她不要再做他们爱情故事里的垫脚石，更不要沦为他们寻求刺激的play的一环！
她周南昭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周南昭敲击着键盘，那句代表着结束的话在聊天框里停留了片刻。
就在指尖即将按下去的瞬间——
【叮——！】
一道极其突兀的、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关键人物“周南昭”已多次消极怠工导致剧情偏离，为维护世界cp稳定，现为关键人物“周南昭”匹配系统……】
【正在尝试连接……连接成功】
【“一颗螺丝钉”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周南昭猛地一僵，按向屏幕的手指顿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东西？
幻听？
因为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并非幻觉，宿主】
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回应了她的心中所想。
【我是基于您多次违逆剧情而被激活的“一颗螺丝钉”系统】
周南昭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公寓，只有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安静地洒在地板上，地板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您无需寻找，我存在于您的意识之中】
“……系统？”周南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什么狗屁系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以为自己是两本耽美小说的配角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现在居然还冒出来个系统？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难不成，她转运了？成天选之子了？
【本系统不是东西，本系统来自更高维的世界】
【本系统的出现旨在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推动主角情感发展，确保主线故事顺利走向hE】
“任务？”
【是的宿主。检测到您身负两个Ip的女配身份，因此您的主线任务有两个】
“两个？不会是……”
周南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宿主，两个】
【主线任务1：作为Ip《盛阳西辞》里的恶毒女配，您需要明确自己的角色定位，并促成主角攻“盛阳”与主角受“周西辞”达成he】
【主线任务2：作为Ip《循序渐进》的里的工具人女配，您需要明确自己的角色定位，并促成主角攻“江穆”与主角受“沉尧”达成he】
让她继续充当提线木偶去撮合两对主角攻受吗？
“我拒绝。”
周南昭回复得毫不犹豫。
这太可笑了。
在已经彻底觉醒的情况下、在已经明确知道自己在剧情里会落得怎样凄凉下场的前提下，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三言两语就想把她拉回去走剧情？
她看起来很像智障吗？
更何况，光撮合江穆和沉尧还不行，这破系统甚至还想让她撮合盛阳和周西辞？
她早和他们断联老死不相往来了好吧！
不过……
“不过盛阳和……周西辞居然没有在一起吗？”
按理来说，盛阳和周西辞的故事早在她离开周家后不久就应该大结局了的。
【这是由于宿主提前下线导致的严重偏离，请宿主积极修正】
“严重偏离？”周南昭有些惊讶，“和我有什么关系？”
三年前在周家最后的时间里，她就已经是万人嫌的状态了。
无论是在圈子里的地位还是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在分毫不差地按照剧情运行，从众星拱月的大小姐到人人厌弃的恶毒假千金，也就花了不到三个月时间。
一个被众人看穿了“真面目”的配角，周南昭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引起所谓“严重偏离”。
除非周西辞和盛阳跟江穆和沉尧一样，也是一对没有她在旁边当背景板刺激就石更不起来的狗男男。
“和我没关系，我拒绝。”
周南昭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这些可笑的恶心的剧情了，所以，她拒绝。
系统却没有给周南昭解惑，只是机械刻板地发出声音：
【系统已绑定，宿主无权拒绝任务】
“凭什么？！”
【宿主无权拒绝】
第14章 你当我眼瞎吗
【宿主无权拒绝】
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着，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妄想捆缚住周南昭的四肢百骸。
“无权拒绝？”周南昭简直要气笑了。
“你说绑定就绑定？你说无权就无权？你绑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你口中所谓的高维世界难道都是你这样强买强卖的无耻行径吗？”
周南昭越说越气，“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除绑定！”
她试图集中精神，想象着将这个入侵她大脑的东西驱逐出去，就像驱逐一段不想要的记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系统毫无波澜的声音：
【很抱歉，宿主。系统一经绑定，无法解除】
【除非宿主死亡，或完成主线任务】
真的是土匪行为。
“如果我不做呢？”周南昭忽然冷静下来，“你会弄死我吗？”
【系统无法直接干预宿主的生命，这点请宿主放心】
也就是说可以间接干预了？
【但是如果宿主持续消极怠工，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比如？”
【比如间歇性头痛、突发性失明或失聪、四肢失调、霉运缠身等】
“就这些？”
系统沉默了一瞬。
【以及社会关系破裂、财富值急剧下降、身体不可逆损伤（致残、致死）……】
“行了，够了。”周南昭打断它。
说这么多，表达的不还是会弄死她的意思吗？
死亡是吗？好啊！
周南昭冷静转身走进厨房，直奔砧板，而后毫不犹豫举起菜刀——
【你要干什么——？！！】
脑子里那道机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机器被赋予了不该有的情绪。
“反正我烂命一条，去死啊。”
菜刀悬在脖子上，纤细的指握住刀把，刀锋凌冽冰寒，再进一寸就要血溅当场。但她眼里的霜比刀锋还要凛冽。
【等一下！！！】
周南昭耐心地等待着，悬在脖子上的菜刀始终平稳，不进一分，不退一毫。
她在赌，赌系统不想让她死。
显然系统确实“舍不得”让她就这么死了。
大概是脑子里的人工智能在思考，时间过去了漫长的几分钟。
【鉴于宿主完成任务的动力不足，系统将为宿主提供额外激励制度】
“说说看。”
【请宿主积极完成主线任务，促成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完成主线任务，宿主可领取高额养老金，额度为xxxxx元\/月】
“……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听着系统扣扣嗖嗖报出来的五位数养老金，周南昭满脑子问号。
人工智能继续思考，似乎不明白名下所有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超过五位数的小小女配哪来的底气说她不缺钱，但它还是加了点，扣扣嗖嗖的一点点。
周南昭没说话，只是握菜刀的手动了动，更进一寸……
【等一下！！！】
炫目的血花染红了刀锋，染红少女如玉的、白皙柔软的脖颈，红与白的色彩对比是极致的炫丽。而少女看着温软干净的脸上始终平静，那份平静与刺目的红交错着，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已为宿主申请到如下激励】
【激励1：积极完成任务，扮演好角色。每完成一次角色扮演任务，宿主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100倍兑换任务世界的货币。连续完成三次角色扮演任务，可额外获得一张免罚卡】
【激励2：积极完成任务，推动剧情发展。每完成一次剧情推动任务，宿主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100倍兑换任务世界的货币。连续完成三次剧情推动任务，可额外获得一张免罚卡。连续完成五次剧情推动任务，可额外获得一次系统商城道具抽取机会】
【激励3：积极完成主线任务，促成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完成主线任务，宿主可领取高额养老金，额度为xxxxxxx元\/月\/对。两个主线任务均完成，宿主可获得隐藏奖励】
【以上，是本系统能为宿主争取到的最高奖励。宿主若继续拒绝，系统将视为宿主消极怠工，直接启动惩罚机制】
还真的是强买强卖！
周南昭眸光微闪。
绑都绑定了，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的“烂命一条”，或者真让这破玩意儿惩罚自己。
她还真是“天命之子”呢！
“ok。”
以生命为筹码的讨价还价结束，周南昭总算表现出被抹脖子后该有的后怕和疼痛，随手将菜刀扔进洗菜池里，无视掉金属碰撞的尖锐噪音，赶紧捂着脖子找医疗箱。
嘶……痛死了。
还好她的手够稳，只破了皮，出血量也没超目标范围。
“商城道具都有什么？”
周南昭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系统商城须完成一次角色扮演任务和一次剧情推进任务后才能解锁，商城里的道具通常来自高维世界，具体道具须解锁商城才知道】
来自高维世界？
“你们高维世界是什么样的？”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好吧。
“激励3里的，完成两个主线任务的隐藏奖励是什么？”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你真废。”
系统不说话了。
周南昭也没再管它，安心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认命了吗？
或许吧。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个漩涡，不如坦荡接受。
就当是一份工作。
忘掉喜欢江穆的那份心情，忘掉依赖周西辞的那份情感，把他们当作npc，把自己当作npc。
等一切结束之后，拿着奖励和养老金离他们远远的，潇洒自在。
……不过高维世界？有点好奇。
就一点点。
想来这份工作也是没多少难度的。
毕竟那些人本就是作者笔下的官配，怎么样都会被对方吸引的。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1：男友彻夜未归，作为作精女友，你需要发疯质问男友以引起男友的厌烦】
玄关处忽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是指纹锁识别成功的声音！
周南昭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清晨更明亮些的光线涌入玄关，勾勒出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影。
江穆站在玄关，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微凉气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身灰色家居服，纽扣扣到最上面，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外人窥见半点风光。
察觉到家里有人，江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周南昭身上。
“宝宝？”
看见她，江穆面上的疲惫一瞬间烟消云散，浮上溢于言表的喜悦。那份喜悦在看到她脖子上的伤时凝住，连鞋都忘了换。
“怎么会受伤？”
江穆轻轻抬起周南昭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检查。
伤口已经被周南昭消过毒，有些泛白，比一开始反而显得更吓人些。江穆心疼得红了眼眶，“怎么弄的？痛吗？”
“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我来，靠着这里。”江穆接过她手里的药，让她靠着沙发仰着头，动作很轻，“怎么会划到脖子？不是说好厨房的事交给我吗？”
“可是你不在。”
周南昭声音平静，其中的控诉不满却显而易见。
江穆心里浮起愧疚和后悔，除此之外，却还有一丝隐秘的被她需要和在意的，甜。
“对不起，宝宝，都是我的错。”
“下次饿了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一定会接的。”
你昨晚就没接。
周南昭望着他眼里的担忧和湿润，那份深情一如既往，做不得假。
可是。
你脖子上那个创可贴遮的是什么呢？江穆，你当我眼瞎吗？
第15章 糟糕，被打断施法了
晨曦的微光丝丝缕缕爬进阳台，轻易便能看到客厅沙发上的男女。
要作要闹的，等脖子上的伤处理完了再说。
周南昭安静地仰头躺着，沉静的目光随着江穆的动作而移动，认真专注，仿佛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
“闭上眼，宝宝。”江穆无奈，腾出一只手捂住那双让他无所适从的眼，“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哦。”
于是周南昭将视线移向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开始被记忆切割出无数个画面。
十八岁生日宴，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揽着她跳开场舞时，手越握越紧，在她吃痛忍不住喊出那个喊了十几年的称谓时时，向下的目光扫过她，淡淡的，却又带着十八岁的周南昭看不懂的复杂。
他说：“别叫我哥哥。”
十九岁生日宴，刚定下她订婚的日子，一派喜气洋洋宾主尽欢，一身冷漠之色的少年裹挟满身湿冷闯入，目光直勾勾看向还沉浸在幸福里的少女。
他说：“周南昭，你不是周家的孩子，我才是。”
旁边那块，大概是祁家的家宴，自小叛逆不服管的少年未婚夫将她护在身后，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宣誓：“我这辈子除了周南昭谁也不娶！”
同样也是他，扣着她满脸凶恶，说：“周南昭，真以为我非你不娶吗？嗯？”
十九岁的假千金亦步亦趋跟在真少爷身后，纠结着却也期待着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却被告知父亲已是墓碑一座，而母亲，在短暂的一个星期后也变成了墓碑一座。
周南昭看着虚浮在天花板上的两座墓碑，忽然想起来，下个月该去给他们扫墓了。
“好了。”
耳边的声音让周南昭回神。
她感受了下，痛感还有，但没那么尖锐了，可以忍受。
就是一会儿作起来注意动作不要太大就行。
“宝宝放心，不会留疤的。”
周南昭”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不会留疤，她自己割的，她又不傻。
“好了的话，”周南昭一把推开疑似要靠过来贴贴的江穆，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愣住的江穆，“我们来说说你昨晚夜不归宿的事吧。”
江穆一怔。
“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周南昭深吸一口气，眼睛里迅速氤氲起一层委屈的水汽，嘴角向下撇着，带着十足的娇纵和不满。
“你说想回临水居，好，我一晚上拼命熬夜拉进度，就为了早点赶回来好给你个惊喜，让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结果呢？我为了你大半夜从学校跑出来，结果你人呢？有那么着急吗？江穆，他到底多重要才让你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灯都没关，就这么消失一整夜……江穆，我很生气！”
“宝宝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江穆要站起来，又被周南昭轻而易举推回去。
周南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屈膝跪在他大腿旁边，一只手抵着他脑后的沙发靠垫，另一只手手指戳到他的胸口，情绪“激动”地打断他，“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
江穆根本无暇顾及她在说什么。
江穆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周南昭张合的唇瓣上。
他亲过，他知道那有多好亲。
终于又闻到属于她的山茶冷香，很熟悉。
好喜欢。
莫名的，江穆想到沉尧那里的那件女士外套。
脑子里闪过什么，却来不及抓住，倒是刚刚好地捕捉到了周南昭的下一句话：
“你们那个时候是不是在……”
江穆睁大眼睛，“不是！”
被误会到这种程度，江穆脑子里的旖旎都散了大半。
“我发誓，宝宝，我昨晚什么都没做。”他握住周南昭纤细的手腕，解释道：“是小师弟，昨天下午在便利店见过的那个小师弟，他……”
“所以你和他上……”
【警告！剧情目前未发展到女朋友发现攻受地下情的时间点，请勿偏离剧情】
周南昭：“……哪儿去了？”
周南昭想说，江穆这会儿在这里愿意跟她解释就已经是偏离剧情了。
原剧情里的江穆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下午才回来，对女朋友之外的人、还是个男人起了不该有的欲望让他精神恍惚。面对女朋友的质问，只烦躁地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就逃避出去了。
典型的渣男。
“他……”
“算了我不想知道。”
周南昭又一次打断他的解释。
该生气了吧！厌烦了吧！
似乎没有。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和他合起伙来骗我？”
周南昭贴近他，手指轻轻在他颈侧的创可贴抚摸着，满意地看到江穆表情微变，然后揭开边缘用力一撕。
“嗯……宝宝。”江穆闷哼一声，想要拉住她。
“离我远点！”
周南昭捏着创可贴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他脖颈侧那个被创可贴遮盖的地方，如今清晰露出一道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亲眼看到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你说你昨晚什么都没做，那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江穆你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愤怒，“你骗我！你出轨了对不对？是谁？告诉我那个贱人是谁？！”
“宝宝，你冷静点。”
江穆被周南昭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情，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厌烦，而是更深的心疼，以及困惑。
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江穆自问是了解她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失去和背叛而歇斯底里的人。
她像一池水，总是那么平静地流淌在很多人的生命里。以至于当她静静流走时，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
她很重情，却也无情。
现在这样溢于言表的绝望和愤怒，更像是演戏。
但无论是真情还是演戏，江穆都不想让这样的误会存在于他们中间。
“别动，你脖子上还有伤。”他强硬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推到沙发上坐好，检查伤口没有渗血后放下心来，然后预判一样快速捂住周南昭还想发挥的嘴。
手掌几乎盖住周南昭半张脸。
周南昭掰了下，没掰动。
糟糕，被打断施法了。
“到我说了。”
无视掉怀中人那点没什么用的挣扎，江穆将她坐在腿上，下巴搁在她肩上，嗅着熟悉的沁人的冷香，近乎痴迷。
“这是一个意外。”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如果忽略掉他正下意识在周南昭唇上按压的手指的话。
周南昭只好紧紧抿着唇不让他得逞。
“昨晚小师弟给我打电话，说是在酒吧被人……”
江穆耐心地阐述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从接到沉尧电话到送沉尧去酒店，只是隐去了沉尧疑似被“猥亵”的事。
“本来我想送小师弟到酒店就回来的，结果……”说到这里，江穆露出嫌弃的表情，“吐了我一身。”
“至于脖子上这道，是小师弟半夜做噩梦我去揺他，被挠的。”
“宝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马上给小师弟打电话让他给我作证。”
周南昭沉默。
难道昨天晚上他们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所以昨晚电话里声音，难道是小绿茶自导自演？
倒是像他能干的事。
“宝宝要是还不相信……”
周南昭还在思考，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在温暖的、结实的某处，拇指下有一粒凸起。
她下意识的摁了下，耳边便传来江穆性感的闷哼。
“你干什么？！”
周南昭瞪大眼，下意识缩回手，却被江穆按住。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能只有脖子上会留下证据，身上只会更多。”
江穆带着她的手一颗颗扯开扣子，露出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会目眩神迷的结实胸膛和腹肌。
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只有汗珠。
“欢迎检查。”
“当然如果宝宝愿意在我身上留下别的，那我会很荣幸。”
江穆顺势倒在沙发上，于是周南昭的位置变成了坐在他腰间。
感受着他灼热的滚烫的不容忽视的气息，周南昭脑子都烧了。
【……螺丝钉，你不管管吗】
系统管不了，系统已下线。
第16章 你怀疑我，我很难过
大脑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被瞬间速冻，在极热与极寒的交织中彻底宕机。
掌心下是江穆壁垒分明的肌理，紧实而温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微小的动弹都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无声的潮汐。偶尔触到的一点坚硬让周南昭倏地收回手指，仿佛碰触了某种未知的边界。
耳畔传来江穆低沉的呼吸声，像远处潮水般起伏。那声音裹着温热的空气，轻轻落在她的耳际。
温度透过衣料若有似无地传递着，如同冬日里靠近壁炉时感受到的暖意。沙发上，他的金丝眼镜微微滑落，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潭，映着摇曳的光影。
他的手指轻轻环住她的手腕，不像禁锢，倒像引导。仿佛两个人在共读一本晦涩难懂的书，需要互相搀扶着才能读懂字里行间的深意。
“不是说好了要检查吗？”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每一个角落，都只留有你的痕迹。”
他的指尖带着她的，轻轻划过空气。周南昭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搅乱了原本清晰的思绪，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无处安放的温热。
检查？
检查什么？！
什么检查？！
“江穆你……”
周南昭想要收回手，却仿佛被什么固定住了。四周空气微沉，他的掌心很烫，那温度几乎要渗进她的皮肤里。周南昭一时无言，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沉静，却又像藏了许多未说的话。她瞥见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波动，令她既熟悉又不由得想回避。
“你先放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脸上悄悄爬上一片热意，连脖颈也跟着微微发热。
他没有松开，反而唇角轻轻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坚定的引导，让两人的距离无声地拉近。
“刚才不是审问得很起劲？现在证据就在眼前，不亲自验证一下吗？”他低声说，气息掠过她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清气，和他身上那股令她心慌的热度。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呼吸交错的声音。
“我信！我信你行了吧！你先放我下去！”
周南昭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投降，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试图拉开这点危险的距离。
江穆稍一用力，她又扑倒在他身上，只来得及在慌乱间侧开头，牙齿磕在江穆嘴角。
并未注意到他愈发沉重的呼吸，周南昭一心想离这个一大早莫名其妙生机勃勃的男人远一点。
江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原本搭在周南昭腰上的那只手上移，在周南昭后脑勺揉了揉，然后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耳朵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周南昭刚想抬头，却听到头顶传来江穆低沉性感的沙哑警告：
“别动。”
周南昭的呼吸微微一滞。
温度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传递，透过衣料，透过空气，透过几乎静止的时间。某种难以名状的氛围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空气凝滞，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你…先让我下去…也许……就好了。”周南昭放软了声调。
空气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几乎融进了呼吸的缝隙。
“好不了。”
“江穆！”
周南昭有些恼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仰起脸望向他。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那目光并不具备棱角，反而漾开一片朦胧的涟漪。
“嗯，我在。”
江穆应着，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腰间，如同一缕凉风偶然漫过衣摆的边缘。
“你怀疑我，”他的声音很轻，“我很难过。”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掠过之处，却悄然泛起细小的战栗，如同寂静湖面上忽然绽开的零星涟漪。
“说我是坏人、觉得我是人渣……都没关系。”
反正他本来也没多好。
“唯独怀疑我会背叛这一点，我很难过。宝宝，江穆可能是个人渣，但不是渣男。江穆哪怕死也绝不会出轨背叛周南昭，更不可能喜欢上除周南昭之外的任何人。”
“你信我。”
他说得如此笃定，周南昭垂下眼睫以掩饰住内心的复杂。
“我刚刚说了，我信你了。”
她的回答不是出自真心，于是江穆也没有想象中高兴。
但是没关系。
他会证明。
“好……”江穆的声音低低地拂过她的耳际，像一阵暖风，带着某种令人心安又令人心乱的温度，“别动，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就这样……就好。”
他的手臂轻轻环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消弭殆尽。
周南昭低下头，能听见的不知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从他的胸腔传来的、同样清晰的律动，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空气里重叠。
他说就这样。
并非就这样。
周南昭的心跳变得汹涌，无法平复。
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话，另一部分，是身体里某种熟悉而固执的记忆苏醒了——那记忆认得他靠近的姿势，认得他呼吸的节拍，认得所有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好了的习惯。
习惯他的靠近，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但是现在这样，剧情是不是不太对？
周南昭在心里召唤了几声系统，依旧没在线。
她真的要扛不住这个江穆了！
从了算了。
反正他们还是正经男女朋友。
趁江穆还干净……
嗡——嗡——
就在一切即将失控之际，一阵突兀且持久的手机震动声，如同惊雷般响起。
是周南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周南昭猛地清醒，才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全面失守。
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清晰地跳动着一个备注——李老头。
周南昭从未如此感激过这位平日里让她头皮发麻的导师！
趁江穆还沉迷着，她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猛地从江穆怀中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一边拢着衣服一把抓起手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17章 【只有我觉得女的很作吗】
周南昭接通电话，声音里还残存着压也压不住的急促。
江穆单手撑着头侧卧在那儿，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眼中还留着未散的波动，像黄昏时水面上未平复的涟漪。
周南昭移开视线，望向别处。窗外的光线斜斜地落进来，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未说尽的话语悬在他们之间，她只是没去接住。
“喂？周南昭！！人死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导师中气十足的咆哮，背景音里还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陈硕弱弱的劝阻声，但显然没起作用。
“我在呢老师！”
周南昭回过神连忙导师，回复不敢再去看江穆一眼。
“你的新一组数据出来了，是要等着你老师我给你处理吗？还不赶紧回学校！”
“是是是！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回学校！保证不耽误进度！”
周南昭忙不迭地应着，语气恭敬又急切，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站起身。根本不给导师多问的机会，也不给江穆任何插话的余地。
“……好好好！老师您别生气！我这就到！”
得救了！
周南昭整理好衣服转过身，脸上还有未散的红晕。
“老师催得急，我得马上回学校一趟。”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因为导师的紧急召唤而心急如焚。
江穆已经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扯开的衣扣一颗颗扣回去，金丝眼镜也重新戴好，除了还没下去的那里，看着完全恢复了那副斯文禁欲的模样。
只是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未能满足的可怜郁气，却也只能压下。
“我送你。”他站起身。
“不用不用！”周南昭连连摆手，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往门口冲，“学校离这儿近，我打车很快的！你……你刚回来，休息一下吧！”
她换鞋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生怕慢一步就被逮回去。
江穆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深了深。他走到玄关，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晚上还回来吗？”
周南昭没回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吧！”
说完“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还顺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隔绝了江穆的视线。
江穆背靠着门，低头时露出一抹懊恼和烦闷。
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刻来电话。
好不容易才有借口跟宝宝亲近一点的。
……
【？？？】
【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拉灯了！！！有什么是我们伟大的会员不能看的吗？】
【老鸽啊 咱俩的关系拉灯就见外了啊 赶紧把拉灯画面放出来咱俩还是好朋友】
【？剧情歪了啊喂！江不是应该跟沉在酒店待到大中午才回吗？回来面对周的质问撒泼也只是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就摔门出去了，前后都不超过五分钟】
【我记得也是。然后江穆走了之后女朋友就开始砸东西、哭，完了没多久又自己跑去江穆学校送汤递台阶和好】
【女朋友质问撒泼有了，江穆的渣男语录呢？摔门而去呢？怎么就突然抱一起了？怎么就突然开车？开车就开车吧，给我们观众姥爷看看车也行啊！】
【还有妹宝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啊？谁家好人下个厨能把脖子抹了的？反正我是不信】
【笑死，直接被手动闭麦，妹宝都蒙了哈哈】
【剧情一开始就不大对劲，攻现在这态度可不像是对女朋友厌烦了的样子，看着还上头的很】
【90%的情感值，能不上头嘛】
【厌烦？看江穆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要不是导师电话来得及时，只怕这会儿早已发了狠忘了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妹宝生气的样子也超级可口啊(?ˉ??ˉ??)别骑江穆了妹宝！骑我骑我！】
【不小心瞄到了腹肌，好大……哦不对，好硬，哈斯哈斯~】
【搂上的穿条裤子吧！】
【说起裤子，老子裤子呢？杀千刀的死灰鸽子！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谁懂啊 这一段这个张力这个香 路过先吃一口】
【前面真是饿了 什么都吃得下 江穆和这女的毫无cp感好嘛 江穆还是和尧宝在一起好磕】
【呵呵！昭昭穆穆就是好吃就是好吃！我吃吃吃！我大吃特吃！管得着嘛你】
【只有我觉得女的很作吗】
【终于有人懂了。难解就是作啊！又婊又作！婊完西阳婊穆尧，占着女朋友的身份在江穆面前作威作福，真的别太招骂。】
【要吐了。穆穆补药碰难婊啊！！！尧宝才是你的真爱啊！！！温柔善良可爱的尧宝在等你狠狠嬷啊！！！】
【心疼我穆穆，明明对尧尧动心却不自知，碍于道德还要被迫哄难大解。呜呜，我穆穆都这么委屈了，难大解你良心不会痛吗】
【连夜拜读完《循序渐进》的过来留一嘴。虽然难解很贱，但是穆尧这对吃的就是这个偷情出轨的背德感啊，太tm刺激了！要我说难解这块背景板可千万别下线，好好利用起来给我们穆尧小情侣当好play的一环，爽翻了好嘛！】
【刺激这一块】
【偷情这一块】
【play这一块】
……
【别忘了鸽子是全年龄平台，再刺激的play也是看不到的，所以我还是那句话】
【难解早点去死】
【难解早点去死】
【难解早点去死】
密密麻麻的“难解早点去死”覆盖了屏幕，足以看出对周南昭抱有恶意的观众远比有善意或中立的要多的多。
“一颗螺丝钉”系统盯着弹幕，直到所有偏向周南昭的弹幕被铺天盖地的恶意弹幕尽数掩盖。
【叮——角色扮演任务1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由于当前剧情与《循序渐进》原剧情发生偏离，本次任务奖励已扣除。请宿主及时修正剧情】
【角色扮演任务1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5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5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0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恭喜宿主首次完成任务，请宿主再接再厉】
很好，首次完成任务连个奖励都不配有，甚至连个颅内烟花都舍不得放。
抠门的资本系统。
纯压榨打工人呗！
周南昭在学校待了一周。
这一周是原文里江穆和绿茶小师弟极尽暧昧的关键期。
大概是没有她的剧情，所以系统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
见到祁玉的时候，周南昭正在商场试鞋。
听见一道女声对柜员说“这些都给我包起来”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和八卦的天性让周南昭下意识抬起头望过去。
打扮得中性时髦戴着墨镜的女人懒懒靠着收银台，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闪闪发光的金卡，抿起的红唇和扬起的下巴，都在彰显着女人的高傲与不耐。
女人犀利的目光扫过，周南昭弯下腰，避开了这次可能会有的重逢。
祁玉怎么会在这里？
【叮——检测到《盛阳西辞》相关人物，《盛阳西辞》剧情激活中……】
第18章 她的前未婚夫是大明星？
【《盛阳西辞》剧情简介：
盛阳从来没想过，真假少爷这种狗血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真少爷假千金。
在那场为假千金筹办的盛大的十八岁成人礼上，盛阳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站在假千金身旁清冷如月的周西辞。
假千金叫他：哥哥。
不，盛阳想，那本该是他的兄长。
可是明明他才是和周西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为什么周西辞总是要站在假千金那边呢？
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心思歹毒的、手段拙劣的骄纵蠢货而已。
盛阳本不欲与蠢货计较，奈何蠢货碍着他折月亮了，那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周家都是他的了，周家的月亮当然也要是他的。】
周南昭：……
已经看过了，谢谢。
想想未婚夫也是可怜，作为剧情里和先和假千金纠缠后又喜欢上真少爷的戏份不少的男二，居然连出现在简介里都不配。
更别说全文只提到过一次的，祁家的小姑祁玉。
虽然是小姑，祁玉其实也就比他们大两岁。
所以不算周西辞的话，他们三个人其实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三人组。
只不过祁玉高中就出了国，早早没了联系。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祁玉，是因为周南昭前两天刚看过祁玉的国际报道。
祁玉现在是一名国际新闻记者。
察觉到祁玉的视线似乎在某个地方停留，正在留地址的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排架子。
“怎么了？”女生问。
“没什么。”祁玉收回视线，“好了没？走了。”
“好了好了！”
女生连忙应着，深知祁玉耐心不多，赶紧交代完店员把东西送到她填的地址便匆忙追上祁玉。
“谢谢你啊祁玉姐，不但帮我从家里逃出来，还送我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这么好啊……”
祁玉：“有钱，乐意，日行一善，积功德。”
女生“嘿嘿”笑了，“那我以后跟你一起日行一善。”
……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货架后的周南昭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将换下来的不合脚的鞋子放回原处。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请宿主和《盛阳西辞》主要人物重新建立联系，为后续任务做准备。限时15天。】
走到店门口正好碰上从卫生间回来的林沁。
“没买吗？”林沁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不太喜欢。”
“他们家难得搞这么大的促销活动……可惜都是丑衣服！走，去看看其他家的。”林沁点头，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上周三楼新开了一家c&Z，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风格超适合你！”
“c&Z？”
“对啊，这几年新兴的服装品牌，我跟你说超火的！去年开始请了晏南给他们家代言，晏南那影响力，一下子干上市了都！”
周南昭：“……晏南又是谁？”
“我的原正主的对家，不过现在是我的新墙头，嘿嘿。”
因为面前的好友是对娱乐圈毫不关注的周南昭，所以林沁半点不避讳她是晏南黑转粉这件事。
可能也是因为以前几乎没机会跟周南昭聊这些娱乐圈八卦，周南昭不过随口一问，林沁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了，把晏南从出道到现在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人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昭昭你说我以前怎么就那么讨厌晏南呢？连跟人提这个名字都觉得晦气，生怕给他增加一点热度。”
“现在就不一样了，我现在就敢大声说：晏南是最帅的——唔唔！”
“好好好，帅帅帅，小点声吧你！”
周南昭一把握住林沁亢奋的叫声，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尴尬得脚趾扣地。
“唔唔唔……”
周南昭松开她。
林沁捏捏她的手，“哇”了一声，“昭昭你手真软。”
周南昭：……
“c&Z店门口有晏南的人形立牌，你一会儿就知道晏南到底有多帅了。”
忽然想到周南昭是有正牌男友的人，想到正牌男友那张脸，林沁：“好吧，大概，也就比你家江穆差那么一点点。”
直到看见c&Z店门口的人形立牌，周南昭终于知道林沁口中的晏南有多帅了。
像是用寒冰和利刃雕琢出来的人。
锋利、冷硬、倨傲。
右下角用飞扬流畅的花体写着：晏南。
只有周南昭知道他不叫晏南。
祁晏池，才是他的本名。
祁玉的侄子，她的前未婚夫。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帅！”
”嗯。”周南昭心不在焉地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周南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沁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总觉得每一件衣服都很适合周南昭，索性把心不在焉的周南昭推进试衣间，抱了一堆衣服给她试。
周南昭在试衣间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想着祁玉，想着祁晏池，繁杂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螺丝钉。”她呼唤系统。
【宿主有什么事吗？】
“祁晏池怎么会进了娱乐圈？他不是祁家唯一的继承人吗？”
他应该继承祁家，和盛阳周西辞带领的周家一起冲破港城豪门的顶，成就瞩目世界的商业帝国。然后在即将大结局的时候，被人夺舍了一样突然背刺盛阳陷害周西辞，最后饮弹自尽。
【《盛阳西辞》剧情线已严重背离原着，无法查询到祁晏池进入娱乐圈的原因】
周南昭沉默。
想过《盛阳西辞》的剧情会和原着有偏离，但她真没想到会偏这么远。
商业大鳄和明星，差别有点太大了。
而且祁晏池那臭脾气，在镜头前居然能控制住自己吗？
“还有个问题。祁玉是知名的国际新闻记者，祁晏池是享誉国际的大明星，他们名气这么大，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
她确实对娱乐圈毫不关注，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上网，再怎么也不可能一条相关的都刷不到吧。
【这个问题系统可以回答。】
【宿主离开周家遇见《循序渐进》的主角攻江穆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宿主离开《盛阳西辞》的世界进入了《循序渐进》的世界，世界未融合时，世界信息会互相排斥。】
【由于宿主是关键人物，因此在宿主进入《循序渐进》世界后，《循序渐进》世界主动为宿主屏蔽了《盛阳西辞》世界人物的相关信息。】
【同样的，《盛阳西辞》世界的人物也无法获取到《循序渐进》世界人物的相关信息。】
【如今《盛阳西辞》世界与《循序渐进》世界彻底融合，人物之间自然会出现交汇】
最后话锋一转。
【所以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放心吧。”
周南昭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那一箩筐衣服，认命换上。
“这个好看。”
“这个也好看！”
“这个太好看了吧！”
……
林沁说不出别的，只会一味的夸夸。
周南昭拿着一条水绿色裙子就想去付款，耳边林沁拖住她喋喋不休。
“不行，这件更适合，这件好像也不错，还有这件，这件超衬你肤色……挑不出来怎么办嘤嘤嘤，能不能都要啊？”
给周南昭买衣服，她倒是选择困难上了。
她有些无奈地扶额，“沁，乖，咱要不起。”
“我来。”
一只大手接过了林沁手里的购物篮。
第19章 我和他，谁更不错？
那只突然伸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腕间戴着一块低调的腕表，稳稳地接过了林沁手中那沉甸甸的购物篮。
周南昭和林沁皆是一怔，同时转头望去。
江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却依旧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出众。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先是落在周南昭身上，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水绿色裙子和她身上试穿的另一条裙子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才转向林沁，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咦？”林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购物篮的手，看看江穆又看看周南昭，问：“你们……约好的吗？”
问完又觉得多此一问，好闺蜜都约了她了，怎么可能还约男朋友呢！
周南昭摇头，看向江穆，“你怎么来了？”
“来附近办点事，刚好看到你们。”
江穆的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巧遇。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周南昭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旁人轻易能察觉的亲昵，“这些都喜欢吗？”
“喜欢喜欢喜欢！”林沁替好闺蜜抢答，终于不用舍弃任何一件漂亮衣服，林沁激动不已，“这里的每一件昭昭穿着都超好看！”
她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周南昭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中完全回过神。
她看着江穆，一周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这一周的时间里，江穆每天都在坚持给她发消息。
从早上喝了碗粥，到白天遇见了只流浪猫，到睡前的视频请求……
周南昭有时会回，有时懒得回。
偶尔刷到他们学校论坛的帖子，他和小绿茶自带氛围感的合照贴下已经砌起千层高楼，爬上了热门榜二——
榜一是关于江穆和周南昭是不是已经分手了的讨论贴。
江穆不太关注学校论坛，所以也不知道。
江穆极其自然地将购物篮递给旁边的导购员，“麻烦，这些全部装起来。”
周南昭：这一幕有点熟悉？
……幻视了刚刚楼下豪掷千金的祁玉。
周南昭连忙按住江穆的手，对导购不好意思地笑笑，“别听他们的，就要这两件。”
“这……”导购求助地看向江穆。
“都……”
被周南昭瞪了一眼，江穆只能无奈笑道：“都听我女朋友的。”
说完，手掌翻转握住周南昭的手，感受着能完全包裹在掌心的柔软的存在，嘴角轻轻勾出一抹笑。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周南昭根本来不及拒绝，再去抗拒反而显得刻意和不自然，只好任他握着。
不过片刻又感受到他的手指缓缓挤开她的，十指相交指节贴合不留一丝缝隙，向所有人昭示着他们的亲密关系。
“好的，请稍等。”
痛失大单还要吃一嘴狗粮，导购勉强维持职业微笑。
林沁看看江穆，又看看周南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自觉自己在发光。于是非常识趣地后退一步，悄声道：“那个……昭昭，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逛！慢慢逛哈！”
说完，不等周南昭回应，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留下周南昭独自面对江穆。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周南昭觉得店里空调的温度似乎开的有些高了。
好在江穆很快被导购叫去买单。
趁着江穆结账的功夫，周南昭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店门口那个巨大的人形立牌。
冰冷，倨傲，帅气非凡。
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脾气恶劣的少年似乎重叠，又似乎完全不同。
祁晏池怎么会变成晏南？怎么会进入娱乐圈？祁家怎么会同意？当了明星又还怎么做不遗余力守护和支持盛阳的商业大佬？当不了商业大佬，他又怎么有机会背刺到盛阳和周西辞？
那他最终……还会饮弹自尽吗？
一个个疑问在周南昭脑海里盘旋。
“看什么那么出神？”江穆结完账，拎起那些购物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立牌，像是随口一问，“认识？”
“不认识。”周南昭收回目光，看不出什么不同，“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
“长得不错？”江穆一顿，笑着问：“那宝宝觉得，我和他，谁更不错？”
周南昭心一凉。
怎么忘了，江穆听不得她夸别的男人一点。
“嗯？”
“……你。”
“我怎么能比得上大明星。”江穆笑了笑，故作谦虚。
装的很。
“走吧。”
江穆的目光在立牌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垂眸看向周南昭时，却能很好地将那抹幽暗藏在温润宠溺下的表象下。
“去吃五楼那家新开的烤肉怎么样？沉尧说味道不错。”江穆捏捏她手上的软肉，“好像瘦了点……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还好，就是实验重启了，最近比较忙。”周南昭含糊地回答，“你不是还有事吗？”
“已经办完了。”江穆走近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颊边一丝微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哦。”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自然亲昵，仿佛一周的分离从未存在过。周南昭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江穆将她细微的抗拒看在眼里，眸色微深，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只有牵着她的那只手从始至终不曾松开半分。
新开的烤肉店味道确实不错，周南昭本来没想多吃，谁知道一进嘴就停不下来了。
江穆不停地烤，她不停地吃，最后吃撑了。
“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周南昭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控诉地看向半点没制止自己的江穆，“都怪你……技术那么好干嘛！”
把她当猪喂吗？！
“剩下的你自己吃，必须吃完！”
要长胖一起长胖！
“好。”望着她红润生动的样子，江穆宠溺地笑了笑。
动作优雅地切开冒油的牛肋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油脂的焦香在嘴里炸开，孜然混合着青椒的烤肉香气溢满口腔，他勾唇挑眉，“确实不错。”
周南昭移开视线。
结果江穆也没能避免吃撑的命运。
两人一起去超市逛了逛，又买了些东西，周南昭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江穆一起回临水居的请求。
周南昭想，大概是在生鲜区拿着萝卜问她要不要喝排骨汤的江穆太过日常，让她一时忘记了他主角攻的身份，只以为他们还是从前甜蜜普通的一对。
购物袋很多，江穆一个人拎着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并没有让周南昭帮忙的意思。
周南昭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执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
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衬衫的袖口，低声道：“……重不重？我拿一些吧。”
江穆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商城的光线落在他金丝眼镜上，反射出细微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空出一只手，反手握住了她拽着他袖口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不重。”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一辈子都这样，也不重。”
周南昭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说，一辈子。
周南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向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而他们身后，不处的一个化妆品专柜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沉尧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脸上那惯常的、阳光无害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里同样提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手指却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江穆紧紧握着周南昭的手，看着周南昭微微低着头，却没有挣脱。
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纯净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扭曲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和阴戾。
“周南昭……”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舌尖舔过尖尖的虎牙，仿佛在品尝某种即将到手的猎物。
“沉尧，快点。”有人在叫他。
沉尧迅速换上无害的笑容。
“来啦。”
第20章 万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车载香薰的味道。
周南昭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上，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江穆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之中。
一路无话。
电台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月光的清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清冷的光晕。周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慢慢生出几分昏昏欲睡之感。
这一周她确实没休息好，被导师催着赶进度，精神时刻紧绷。
如今在江穆身边，竟然还是有几分从前安定的感觉。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江穆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
周南昭睁开眼，发现已经回到了临水居的地下停车场。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地跟着江穆下了车。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周南昭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愈发觉得昏昏欲睡。
于是江穆靠近，她便毫不犹豫地靠着。
“叮——”电梯到达。
“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下，或者看看电视。”江穆将购物袋放在玄关，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兔子拖鞋放在她脚边。
周南昭换了鞋，走进客厅。
公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台上的植物绿意盎然，甚至比她上次离开时更加生机勃勃。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充满了两人生活痕迹的“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次卧的方向。
江穆随时都在跟她报备，所以周南昭知道江穆这一周都没住学校，而是不管忙到多晚都会回到这里。
厨房里传来冰箱开合的声音，江穆正在把刚买的水果和食材放冰箱。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影，这一幕温暖而居家，充满了烟火气息。
周南昭静静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忽略掉那些该死的剧情和系统，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家”，几乎满足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幻想。
可是……
怎么偏偏是三观不正出轨黄文的主角攻呢？！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疑似产生动摇。提醒宿主谨记任务，维持人设，推动剧情。】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1：请宿主邀请主角受沉尧来家里做客，为主角攻江穆和主角受沉尧创造偷情机会。限时3天。】
系统冰冷的声音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周南昭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
“螺丝钉你真的很会扫兴。”
但也确实警醒了她。
周南昭不由自主想起了曾经。
真少爷被接回周家之后，真少爷和假千金并不像原文说的那样一开始就敌对，而是默契地平常地相处，维持着礼貌但绝对疏离的距离。
毕竟所有人都很清楚，在二十年前那场偷换孩子的事件里，她和盛阳都是受害者。
只是理智上清楚归清楚，情感上难免有偏颇而已。
那点偏颇对当时的她来说不痛不痒。
那时候大家都有个共识：哪怕没有周家大小姐的身份，只要周西辞在，周南昭就动不得。
那时候的周南昭有着周西辞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
所以因此哪怕盛阳回来之后她大小姐的地位显而易见的有了变化，但碍于周西辞，她并没有受到多少冷待。
那时候周南昭一直觉得，自己没做那些针对陷害盛阳的事，后续的剧情就不会发生。那以后就算周西辞和盛阳真的走到一起了，她也还会是周西辞从小养到大的至亲的妹妹，不至于落到什么太糟糕的结局。
谁知道命运分明是在跟她开玩笑。
剧情不是不到，只是迟到了而已。
和平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原着那些剧情竟然自我修正般的逐一上演。
盛阳被针对，证据指向她。面对确凿的证据和众人的指责，她第一次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到后来，甚至不需要证据，她自动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加害者。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自动被打成了如原着一般的心机恶毒白莲花。
就连周西辞也这么觉得。
所以在知道周西辞做出和原着一样要将她扭送出国的选择后，周南昭便毫不犹豫地逃到了距离港城千里之外的南杭市。
如果不逃，她会被周西辞关进无人岛，被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局。
……
所以周南昭啊周南昭！
你在动摇什么？
又在期待什么？
你是恶毒女配，是工具人。
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主角攻受爱情的伟大，只是为了在主角攻受通往hE的道路上设置一点无伤大雅的障碍。
清醒一点！
现在日子越平常，将来剧情的力量反噬时，就会摔得越惨。
周南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用力埋进抱枕，不想再看江穆一眼。
又想到系统刚刚下发的新任务，周南昭两眼一黑。
明知道小绿茶想勾引自己男朋友，还要主动把小绿茶邀请来自己家为小绿茶创造机会……
她可真是个大冤种啊！
放完东西回来的江穆看见窝在沙发里将头埋进抱枕的少女，眼里溢满笑意，伸手轻轻抽掉抱枕，道：“小心把自己闷坏了。”
周南昭趴着，仰头看他，鼻头红红的，脸上带着不满。
从江穆的角度，目光拂过少女娇美的面容，正好能看见少女脖颈之下被沙发压得变形的雪白，他呼吸一滞，将抱枕压在小腹，若无其事坐到她脚边。
刚坐下便看到她弹跳坐起，凑近他。
“你那个小师弟……”
江穆一顿。
“能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怎么会突然对他感兴趣？”江穆表情不变。
“今天的烤肉很好吃，”周南昭随便想了个借口，“感觉他挺会吃的，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推荐。”
这个借口很是拙劣，周南昭也知道。
江穆很淡地笑了下，“喜欢的话我让他列个名单，我带你去吃。”
“也行。”周南昭点头没有拒绝，没等江穆松口气，她又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
周南昭看了他一眼，似是羞窘难以启齿。
江穆差点要维持不住表情了。
“……那我直说了！”周南昭像是突然下定决心，“小师弟是在学校里跟你相处得最多的人，如果你敢跟别人越轨……哼，我总得有个眼线吧！”
经过上周那一出，用这个理由很合理吧！
男人大都讨厌没有边界在自己工作里插手太多的作精女朋友……的吧？
“你笑什么？”
江穆突然笑得很开心。
“我在笑宝宝好可爱！”
周南昭：？
江穆忽然抱着她，笑得胸腔都在颤动。
好开心啊！宝宝还在意他！
这段时间周南昭的爱答不理忽远忽近让江穆提心吊胆。江穆查过，周南昭跟导师出去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遇见任何可能让她变心的人。
唯一的异常只有她回来的那天。
她是要去他的学校找他的，却在校门口意外救了个人送去医院，然后昏迷，醒来之后就不太对劲。
先是哭着说分手，然后是慢慢的疏远逃避。
江穆是研究脑学科的，因此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个什么不好的梦。
并且，她信了那个梦。
是什么样的梦呢？
无非是关于他会伤害她的梦，所以才会选择疏远他。
如果从前有人跟他说，未来他的爱人会轻易相信一个梦里的内容而选择放弃他，江穆只会对所谓的爱人嗤之以鼻。
可是现在的江穆只有恐慌，恐慌他的宝宝会真的因为一个梦而放弃他。
那他真的会疯的。
所以周南昭如今表现出来的这点在意和生动，足以让江穆欣喜若狂。
连她想要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联系方式都可以不那么在意。
“宝宝好可爱，想睡。”
周南昭：？！
不是，这话题有点太跳跃了吧！
【啊哈哈哈，妹宝这懵懵的小表情笑死我了】
【ber哥们儿 不管黑的白的你全搞成黄的是吧】
【啊啊啊是浴室play——】
【一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二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三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
啪，关灯了。
第21章 你只是个背景板你知道吗？！
到最后，大概是在浴缸里泡了太久，又或者实在太困，周南昭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卧室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床上只有她自己。
身体清爽干净，就是残留在贪欢后的慵懒。
周南昭又躺了一会儿。
打开手机发现江穆已经把沉尧的名片推了过来。
周南昭没有急着添加。
客厅飘来诱人的玉米甜香，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周南昭穿上拖鞋循着香气走到厨房。
江穆穿着她送的那套灰色居家服，系着草莓熊围裙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看着汤锅，用勺子轻轻搅动着。
是玉米粥。
周南昭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见他实在专注，于是心血来潮踮起脚尖悄悄走到他后面，手背在身后突然调皮地探出头去，“可以吃了吗？”
“马上就好。”江穆半点不意外她的出现，面色温和，“先去洗脸刷牙，我再煎个蛋饼。”
周南昭“哦”了一声，一边转身一边失望道：“怎么还是没吓到你……”
刚走出厨房又扒着门比了个剪刀手，“我要两个鸡蛋！”
“好。”江穆宠溺地笑了笑。
【要说吃饱了的男人精气神就是不一样哈，看这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样子】
【有一说一，这对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反正沉尧那边的勾引好像也没啥进展，而且江穆现在是真的很爱周南昭吧，很难想像这个江穆会出轨沉尧……总感觉很崩】
【上面的，别忘了这是黄文，首先黄文不讲逻辑，其次黄文性和爱可以分开。主角攻对主角受的感情本来也是从对主角受的身体食髓知味开始的，一边对深爱女朋友愧疚一边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欲望，设定就这样】
【江穆明明就是喜欢沉尧的好嘛！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
【不好意思，没看出江穆对沉尧有任何喜欢，目前只看出了江穆对周南昭的生理性喜欢。之前那次，还有昨天晚上，给我的感觉就是周南昭笑一下江穆都能硬，恨不得把人原地昏】
【话糙理不糙】
【话说昨天晚上太困了没熬住，有谁能来告诉我这里是几点开灯的吗？（绝对不是在好奇某江的持久度什么的哈哈）】
【持久很久】
【很久持久】
【很久很久】
【各位说人话谢谢】
【话不多说，作为提示，给你一巴掌】
【？我干啥了就突然要扇我？】
【……】
【前面的，是告诉你，某江有一巴掌时的持久度，悟了吗？】
【……卧槽！大师我悟了！卧槽卧槽！黄文主角攻恐怖如斯！卧槽卧槽卧槽！女朋友还好吗？！】
【晕了】
【所以一巴掌时是女朋友的极限而不是江穆的极限？】
【嘶——畜生啊！】
【不过女朋友被了那么久一觉醒来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也是强者】
【一个字：般配！】
……
周南昭正刷着牙，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的暴鸣。
【你和江穆睡了？？？】
周南昭继续刷牙，“不行吗？”
【当然不行！江穆是主角攻！剧情开始之后主角攻的身体只有主角受能碰！你只是个背景板！背景板你知道吗？！】
“这么激动干嘛？你之前又没说过。而且……”周南昭一顿，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仰头含了口水吐掉牙膏泡沫，问：“要不想我跟他睡，你昨晚就应该及时阻止我。”
脑海里的系统似乎卡了一瞬。
【本系统并非时刻在线】
是吗？
察觉到系统恢复了往常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周南昭掩下思索，无所谓地问：“那我睡都睡了，要罚我吗？”
【鉴于本次意外是由于系统失误引起，暂不对宿主做出任何惩罚。如有下次，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另外，请宿主谨守自己作为背景板工具人的本分，不要妄图肖想玷污世界主角们的肉体】
居然用“玷污”这个词，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行吧，我知道了。”周南昭回。
江穆真的忙，只来得及陪她吃完饭就被一通电话召唤不得不去市医院一趟。
出门时还想和以前一样索要个离别吻，被周南昭拒绝，只好改为抱抱。
难得不被导师和实验推着走的一天，江穆也不在，周南昭乐得清静，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又小睡了一会儿。
傍晚时分，导师突然发来消息，让她去旧校区的研究所取一份急需的补充数据资料。
旧校区位置相对偏僻，周围是老旧的居民区和狭窄小巷，打车都进不去，只能骑车或者步行。
巷口共享单车很多，但周南昭不会。
花了将近半小时才到研究所，浑身是汗的周南昭发誓，回去就学骑自行车！
取完资料走出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周南昭抱着文件袋，快速在居民楼间的小巷里穿梭。
这边居民楼空了不少，显得冷清阴森。暮色昏沉万籁俱寂，只有电线杆上的乌鸦发出几声瘆人的叫声。
周南昭抱紧文件袋，恨不得自己会飞。
就在她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时，前方传来的嘈杂声和闷哼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几个流里流气、穿着背心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推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你小子挺能躲啊！”
“听说你小子上大学了？有钱上大学没钱还你老子的钱？信不信老子把你老子手剁了送你学校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出身的烂货！”
“不还钱行啊！知道你老子怎么说的吗？你老子说，不还钱把你小子押给老子了卖屁股还债呢！哈哈哈哈——”
嚣张恶意的笑声让周南昭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开时，一直垂着头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方向——
周南昭迅速躲到墙后。
不过她还是看清了。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布满淤青和血迹却依旧难掩精致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
怎么会是沉尧？！
周南昭更不想管了。
【叮——】
及时得该死的系统音让周南昭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恭喜宿主触发《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请宿主及时从恶人手中救下主角受沉尧。限时5分钟。】
第22章 去我住的地方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从五个花臂大哥手里救人？”
系统可真看得起她。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让她完成任务。
理智告诉周南昭应该立刻离开，可是听着另一边的暴力，双腿却始终迈不出去。
沉尧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花臂大哥们暴怒，围住他拳打脚踢。那几个人下手极狠，沉尧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殴打，发出压抑的痛哼。
再这样下去，沉尧不死也残。
周南昭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全是坚定。
她将怀里抱着的资料藏到旁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垃圾桶后面，同时估算着自己到沉尧身边的最佳路线。然后迅速拿出手机将声音调到最大，点开警报音乐，播放。
警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永哥，有警察！”
“警察怎么会来这种破地方？瞎子你看看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南昭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电击棒。
将“瞎子”电倒在地的瞬间，周南昭无比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顺手带上了电击棒。
“什么情况？瞎子？人呢？妈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俩，去看看怎么回事。”
“瞎子”就倒在脚边，周南昭后背紧紧贴着墙，紧张得大脑都在轰鸣。听到另一边“永哥”说的话时，却又能十分理智地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同时对付两个混混。
把警报音关掉揣进兜里，周南昭抬脚，踩在“瞎子”肩上，接着“瞎子”的身体垫起来的高度，轻巧地翻过了矮墙。
与沉尧和所谓的“永哥”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周南昭听到了被“永哥”派过去打探情况的两人其中之一的惊呼声：
“瞎子？瞎子！不好了永哥，瞎子被人放倒了！”
永哥啐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随后不耐烦地踢了地上的沉尧一脚，嘱咐唯一剩下的手下把人盯好，也过去了。
周南昭蹲在墙上，垂眸时与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对上了视线。似乎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少年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浮现惊慌和担忧，嘴唇动了动。
周南昭辨认出来，他说的是：快走，别管我。
恰在此时，剩下的那个混混转过身来。
周南昭冲沉尧笑了笑，而后从后腰抽出电击棒，主动对混混打了个招呼。“嗨。”
暮色西沉，天空中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余晖，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大地与天空之间，少女蹲在高处，这抹余晖轻轻洒落在少女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少女弯起眼睛微微笑着，漆黑如瀑的发尾高扬，水绿色裙摆随风而动，如同荡漾在半空的波涛，美丽之下藏着要将人卷入其中的未知危险。
当少女纵身时，像一只拥有绚丽羽翼的飞鸟。
恍惚的混混还没来得及有反应，下一秒就被“飞鸟”扑在地上，脑袋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脆响。混混刚张了张嘴便觉得后颈一麻，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南昭解决完混混后迅速拉起沉尧，“走！”
少女飘扬的发尾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扫过沉尧苍白而精致的面颊，沉尧无意识地随着她奔逃，目光在交握的两只手上停留了很久，最后缓缓落在她的后脑勺，一直没移开。
胸口跳得很快的，是他的心脏吗？
另一边的永哥意识到了不对，却只来得及看到拉着沉尧逃跑的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少女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臭婊子给我站住——”
“啪！”
“……永哥？”
怒骂着刚要追上去的混混懵逼地捂着右脸，不明白为什么他永哥为什么突然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其他人同样不明白。
永哥深呼吸控制住狂跳的心脏，狠狠一脚踹在混混膝盖上，“谁给你的胆子，敢骂她！”
“我、我错了永哥！”
膝盖被踹得钻心疼，混混却不敢说什么。
“那这人，咱还追吗？”
“追个屁！”
永哥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小弟，道：“大顺把瞎子和二狗送回去。条子，你去查查刚刚救走姓沉的那女……女生，叫什么名字。”
条子好奇，“永哥这是看上那女的了？”
“看上个屁！好好查，但是记住……”永哥吐出一道烟圈，警告道：“要是敢伤了她一根头发丝，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只剩下了永哥和地上被踩扁的烟头。永哥想了半天，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慧姐，我在南杭市……好像看到了老板要找的人。”
“能确定吗？”电话那边的女声没有任何起伏。
永哥不敢确定。
“我说了，确定不了的事别来找我。”
……
拉着沉尧跑到了出口，确认没人追出来，周南昭扶着墙气喘吁吁。
“谢谢你救了我，嫂、南昭姐……”少年游丝般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周南昭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一路奔逃，交织的手心全是汗。
周南昭将手松开。
“刚好遇到，路见不平，不必在意。”
手心的温度消失，沉尧下意识地想挽留，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但是……刚刚那种情况……南昭姐、姐姐你不应该……出来……”
沉尧说着，身体一软，朝周南昭倒过去。
周南昭连忙拖住他。
“你伤得很重，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不想去医院……”
沉尧似乎意识有些模糊，整个身体几乎全靠周南昭支撑。他的脸上都是都是血痕和淤青，白色的t恤也被撕破了，沾满了污渍。
被他这样半抱着压着，周南昭也被蹭得脏兮兮。
“好痛……”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哭腔，“姐姐，我好痛……”
周南昭劝道：“去医院就不痛了。”
可是沉尧还是摇头，那副抗拒的样子好像去医院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没事，都是皮外伤……已经不痛了……”
沉尧挣扎着自己站起来，咧着嘴勉强冲她笑笑，力图证明自己真的只是皮外伤。
看他坚持的样子，周南昭只好点了点头。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她的任务也只是把他从恶人手下救出来而已。
任务完成了。
“那你去哪里？回学校吗？”
“我这个样子……”沉尧摇了摇头，“去宾馆待几天就好，反正，也习惯了。”
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诉尽了少年多年的苦楚。
他走了一步，却因为疼痛而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
周南昭连忙扶住他。看着他苍白惨淡的样子，抿了抿唇。
“跟我走吧。”她扶着他往前走。
沉尧一愣，“去哪儿？”
“先去买药。”周南昭招手拦下出租车，“你身上的伤总得处理。”
“买完药，去我住的地方。”
不是还有个邀请沉尧去家里做客的任务吗？
多现成的机会。
第23章 弄疼你了吗
出租车在临水居楼下停稳，周南昭扶着沉尧下了车。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沉尧凌乱的发丝和破损的衣角，更显得他脆弱不堪。
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周南昭身上，呼吸微弱，偶尔因牵扯到伤口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周南昭扶着他走进电梯。
晚上的人不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副狼狈的样子。
打开公寓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巷子里的阴冷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南昭扶着沉尧将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先坐着别动。”周南昭喘了口气，顾不上自己也是一身汗和污渍，转身就去翻找医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这些都有，活血化瘀的药膏是刚买的。
“你要自己来吗？”
沉尧靠在沙发背上没说话。
视线低垂跟随她，确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周南昭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拧开碘伏瓶盖。
“麻烦了，南昭……姐姐。”
沉尧乖乖仰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灯光下，他脸上的淤青和细小的伤口更加明显，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这副样子，着实我见犹怜。
这种场合，江穆应该在。
说不定一下子就怜惜上头情感大爆发直接he了。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周南昭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触碰到他额角的伤口。
其实不疼。
或者说这种程度的疼对沉尧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当碘伏清凉的感觉渗进皮肤时，沉尧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
说点什么。
“南昭姐……”
那双蜜糖色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信任和依赖。
周南昭向下一瞥望进他的眼里，心里忍不住冷嗤一声。
这小绿茶……
手上力度忍不住重了一些。
故意问：“弄疼你了吗？”
沉尧看不出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一点都不疼……”沉尧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后怕在此刻好像才溢出来，眼眶通红，“……姐姐当时不害怕吗？他们五个大男人，但凡有一个人没按照你的想法走，你会很危险的……会比我还危险。”
他一个男人，顶多被揍一顿，要么残要么死。
可是她呢？
一个漂亮柔软的女孩子，面对五个没什么底线的社会混混，要是被抓住，那下场是完全可预见的糟糕。
要是落到那个下场……
江穆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坚定不移吗？
面前是刚刚才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的少女，沉尧心里却浮现起了可耻的恶意。
将那缕恶意倾注在她身上，沉尧想象着，脑海里却浮现墙头那只飞鸟纵身时的惊艳。
“怕，但你不能出事。”
沉尧心口一滞。
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认真面容，沉尧想，算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救了他。
“抬头。”周南昭扔了棉签，用食指抹了药膏在沉尧嘴角轻轻按压，随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你？”
“那个男人……我爸，跟他们借了钱，结果全输完了。”
她的指尖很软，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专注的温柔。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奇特的、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的香气。
“他们找不到那个男人，只能来找我。”
“那你爸真是个人渣。”
“人渣……没错，他就是个人渣。”
沉尧有些恍惚。
她离得很近，指尖从嘴角辗转到颈侧，漂亮的眼低垂着，认真而专注地将药膏抹在每一处。
目光捕捉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平淡温柔的神情，微微抿起的嘴唇……
“衣服脱了，趴好。”
沉尧一愣。
“背上的我给你抹，前面的你自己来。”
“……好。”
看着少年脱了上衣，周南昭微微惊讶。
真意外啊，小绿茶的身材居然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弱鸡？
冷白调的肤色，性感漂亮的薄肌，既不过分粗壮，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身体的力量感和紧致感。
后面有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前面有紧实饱满的胸肌和线条完美的人鱼线，从腹部延伸隐入腰胯……
“……姐姐！”沉尧羞涩的声音响起。
再看就不礼貌了，周南昭礼貌收回视线。
却没发现趴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抱枕的少年早已红了脸。
沉尧也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
和江穆接触那么多次，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脸红过，更不会因为一道目光和简单的触碰就……
这不合理。
就像那天在酒吧因为一截雪白的腿就躁动不止一样，一样不合理。
明明他喜欢的应该是同为男性的江穆才对。
这不合理。
小绿茶确实被打得有点惨。
除去脸上的脖子上的，更严重的是被衣服盖住的身上，青紫的痕迹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药膏带着淡淡的清香，在她指尖化开，涂抹在少年温热的皮肤上。
“嗯……姐姐……”
沉尧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身体明显绷紧一瞬，手指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套。
“忍忍，很快就好。”周南昭低声安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药膏混合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手指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姐姐……”沉尧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如果今天在那里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会像这样奋不顾身吗？”
“当然不会。”周南昭涂药的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们也只是偶然见过一次而已。”
不止一次，并非偶然。
三次了。
“大概是因为，你是江穆的小师弟？”
“这样吗？”沉尧垂下眼眸，问：“姐姐很爱江穆师兄吗？”
“好了，前面你自己擦吧。”
周南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叮——《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10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恭喜宿主已分别完成一个角色扮演任务和一个剧情推动任务，系统商城可解锁，请宿主确认是否花费10积分解锁系统商城。】
“解锁商城还要花积分？”
【是的宿主】
“刚好10积分？”
【是的宿主】
“如果我上次任务的积分没被扣掉的话，解锁费是不是就是15积分了？”
【是的宿主】
“你真是装都不装了。”
【是的宿主】
“好想揍你。”
第24章 哇哦，好激烈
沉尧还在，周南昭没有马上解锁商城。
忙了一下午饥肠辘辘。
“你应该没吃晚饭吧？”周南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你先擦药，要帮忙就叫我，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周南昭打开冰箱，里面被江穆塞得满满的，食材很丰富。
“煮面，吃吗？”
周南昭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西红柿，歪过头问沉尧。
“姐姐还会做饭？”沉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姐姐做什么我都吃！”
是吗？不知道端盆粑粑他会不会吃。
“别抱太大希望。”
周南昭系上围裙，开始洗西红柿。平时都是江穆下厨，她厨艺确实一般，仅限于能下肚的水平。
要不是小绿茶伤的重，她都打算让小绿茶做饭的。
沉尧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抹着药，目光一直追随着周南昭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磕鸡蛋的动作很干脆，切的西红柿也十分均匀，热油、下锅、翻炒，每一步都准确娴熟，像个真正的大厨。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锅。
卖相很好，香气扑鼻。
“尝尝。”周南昭将面端到茶几上。
“闻着就好香！”沉尧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接着咀嚼的动作一顿。
……没放盐吗？
“好吃吗？”周南昭盯着他，脸上挂着让人绝对不能说“不”的死亡微笑。
“很好吃！”沉尧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眸光晶亮，好像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一样，使劲夸道：“姐姐厨艺好棒！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哪有那么夸张。”很好，很懂事。周南昭微笑着，故作谦虚地摆手，“就是普通的面条而已。”
“一点都不夸张！”沉尧眼里洋溢着对这碗没放盐的西红柿鸡蛋面的热爱，还有些许伪装出来的期待和失落，“要是能每天吃到姐姐煮的面，不敢想象能有多幸福……这样一想，突然好羡慕江穆学长能经常……”
“行了，吃面吧你。”
眼见小绿茶越说越夸张，周南昭忍不住用筷头压了压他的脑袋。
重重地。
压得沉尧一个点头，差点没把脸埋进面里。
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可是看着少女含笑的没什么攻击性的面容，沉尧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科研人有的是力气？
但是……
沉尧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吃得很香的少女，又看了下自己面前寡淡无味的番茄鸡蛋面，眼里闪过迷惑。
是他的味觉出现问题了吗？
不仅一点盐味都没有，还很甜。
甜到发腻，甜到忧伤。
“好好吃面哦，小师弟，一定要……全部吃完。”
最终在少女含笑的有如实质的视线胁迫下，沉尧还是把那碗甜到忧伤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胃里疯狂翻涌。
周南昭收了碗，背过身是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小样，吃不死你！
最后沉尧还是没扛住，在卫生间待了半天才出来。
江穆还没回来。
周南昭给沉尧找了一套江穆没穿过的干净睡衣。
“这套衣服你江穆师兄还没穿过，凑合穿吧。”
沉尧接过衣服，款式简约面料质感良好。
江穆的衣服。
沉尧眼神暗了暗。
朝周南昭露出迟疑的表情，“姐姐把江穆师兄的睡衣给我……江穆师兄不会生气吧？”
“没事，你江穆师兄不会介意的。”
主角攻怎么会介意主角受穿他的衣服呢！
简单跟沉尧说了下浴室里的东西都怎么用之后，周南昭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开始盘算。
她已经把沉尧带回家了，但是剧情推动任务1还没显示完成，这说明任务后半截是避免不了的。
为沉尧和江穆制造偷情的机会……
啧！
周南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好这时手机响起，是师兄陈硕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多半和实验有关。
周南昭调整下表情，接通了视频。
“师兄。”
陈硕那边的画面是几台硕大的机器，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你的机器报错了，帮你继续运行？”
“嗯嗯，谢谢师兄。”
她用的那台SpI是从某家破产倒闭的天体物理实验室二手倒腾过来的老机器，经常出bug，但还能用。
“oK。”陈硕操作完，将镜头对准面前的终端系统，对周南昭说：“正好现在有空，李老头昨天让我教你的顺便跟你说一下。你把电脑打开……”
周南昭去了书房。
她跟陈硕学新知识学得热火朝天，全然忘了浴室还有个在洗澡的沉尧。
更忘了自己还没跟江穆说自己把沉尧带回家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大门也刚好传来指纹识别的声音。
江穆拉开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玄关处那双突兀的、不属于他的男鞋。
心脏狠狠下坠。
就在这时，洗完澡的沉尧正从浴室里走出来，擦着头发正好看到站在玄关的江穆。
四目相对。
那一刻，两个人眼里都迸射出来非同寻常的火花。
恨不得把对方这个“不速之客”从这个房子里赶出去。
沉尧一怔。
他怎么会这么想？
很快，沉尧作出应有的表现。
“江穆师兄。”少年粲然一笑，“你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穆沉声问道。
还穿着他的衣服！
“姐姐让我来的。”
沉尧身量没有江穆那么高大，所以对江穆来说刚好合身的睡衣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衬得人清瘦如竹。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把上衣扣子扣实，以至于如今领口随着擦头发的动作而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胸膛。
更糟糕的是少年白皙的胸膛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平日里多有照顾的小师弟出现在他的家里穿着他的睡衣，还大剌剌地露着那样一身明显疯狂过头的痕迹……
“她呢？”
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是不是消耗太多体力晕过去了？
他们做了多久？在哪里做的？有想起过他吗？接吻了吗？
一个个足以令人发狂的问题冲击着江穆的理智，他的大脑一片嗡鸣，少年的笑容落在他眼里，分明是虚伪到丑恶的得意。
江穆紧握着拳一步一步靠近，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可怕的阴沉。
沙包大的拳头狠狠落在沉尧左脸。
那一拳很重，牵扯到原本就有的伤，沉尧感觉到口腔里迅速涌上一股血腥气。
面对这样的江穆，沉尧反应过来江穆似乎误会了什么。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让本想还手的沉尧放弃了反击。
“江穆师兄你误会了……嘶！”他惊慌失措，他脸红心虚，“姐姐救了我，看我没地方去才带我来这里……我不知道江穆师兄你也住在这里，我和姐姐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江穆师兄这么难搞，继续从江穆师兄身上下手显然行不通。那不如换个方向，从周南昭身上入手。
勾引她，挑拨离间。
“你还想做什么？”江穆冷声问。
没来得及？
好一个没来得及！
江穆愤怒地捏住沉尧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想到这件衣服也是她给自己挑的，他都还没舍得穿就被沉尧先上身了，更是气得双目发红。
衣服是他的！
宝宝是他的！
周南昭循声出来，看到的就是又一次变得惨兮兮双目含泪楚楚可怜的少年被刺激得双目赤红似乎失去了理智的男人摁在地上准备扒衣服的场景。
“……哇哦。”
好激烈。
第25章 他还是个孩子！
少女淡淡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带着些许人机感。
眼下这场景，出乎预料的“火花四溅”。
周南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狂暴的因子。
“南昭姐姐……”
江穆的动作猛然顿住，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南昭。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南昭清晰地看到，江穆眼中那骇人的暴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被一种近乎仓惶的失措和强行压抑的慌乱所取代。嘴角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勾起一个惯常的、温和的弧度，却因为肌肉的僵硬和脸颊上尚未消退的红而显得有些扭曲怪异。
周南昭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穆。
在她面前，江穆好像一直都是温和而包容的，脾气很好，很少会生气，像是永远不会失控的完美人类。
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失态和可怕，江穆攥着沉尧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身体向后撤开和沉尧拉开一定的距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恢复往日那个斯文克制的形象。
“宝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嘴角扬起的弧度堪称完美，“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仿佛刚才那个要将人生吞活剥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用那双迅速被温和覆盖的眼睛看着她，“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副无可挑剔的温柔面具……
沉尧轻哼一声。
要不是浑身伤的沉尧还躺在地上，周南昭几乎要怀疑刚刚的江穆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刚刚吃过了。”
周南昭忽然认识到一点。
那就是，原着里写的江穆和她过去所熟知的江穆，可能都不是真实的完整的江穆。
这个想法比江穆直接的情绪爆发更让周南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毛骨悚然。
所以在江穆抬手靠近时，周南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却让江穆瞳孔一缩，原本因为怒意而发红的面容也染上了苍白。
“宝宝……”江穆扯着笑，问，“吵到你了吗？”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周南昭摇了摇头，“你们……”
“闹着玩。”江穆微微俯身朝地上的沉尧伸出手，嘴角扬起的弧度堪称完美，“对吗，小师弟？”
只有仰视着他的沉尧能看清他眼里的冰冷。
沉尧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迹，也扬起同样的一抹笑，“对，姐姐，江穆师兄跟我闹着玩呢。”
是吗？
“不过小师弟怎么会在我们家，宝宝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额，是这样的。”
周南昭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沉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那一身伤痕的来源，最后叹了口气，“他没地方去，身上又都是伤，我看他可怜，就带他回来了……江穆你干嘛！”
“宝宝你有没有受伤？”江穆本来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拉着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
“我没事啦！”
“笨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一想到她小小的一只居然敢胆大包天地从五个男混混手里抢人，江穆就忍不住一阵后怕，他不敢想像，但凡这过程中出了一丝意外，她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冒险！”
被江穆认真郑重的语气惊到，心脏还是会汹涌，周南昭一时愣住。
“可他是你的小师弟……”
“只是因为是我的小师弟吗？”
“嗯。”
心脏因为这句话而雀跃不止，江穆无奈地粲然一笑，“对不起宝宝，是我误会了。”
江穆开心了，一边的沉尧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之所以那么奋不顾身地救他，全是因为他是江穆的小师弟吗？
还真是情比金坚。
真让人嫉妒啊！
不，她明明说过的，救他，是因为不想让他出事。
“等等，你误会什么了？”周南昭后知后觉地问。
“江穆师兄以为姐姐和我……”沉尧解释着，脸上迅速飘过一抹红晕。
“我……和你？”周南昭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在她看来，作为主角受的沉尧小绿茶是和主角攻江穆绑定的，所以是真的想不到江穆会误会她和小绿茶，更何况在她看来……
“他还是个孩子！”
沉尧表情一僵。
“孩子？”江穆这下真的笑出声来，“对，刚成年，确实是个孩子。”
注意到沉尧难看的表情，江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小师弟，刚才师兄太冲动了，没弄清楚就动手，下手重了点，你还好吗？”
他的道歉听起来无比诚恳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无比想得到的人，可沉尧看着这样的江穆，心里却难以抑制地涌现烦躁和厌恶。
……一定是因为江穆还把他看作孩子。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沉尧摆手，受宠若惊般，“没事没事！我明白的，江穆师兄也是关心则乱，是我给师兄和姐姐添麻烦了。”
说着说着扯到嘴角的伤口，压抑地痛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更何况，是我不该未经允许就穿师兄的衣服、还用师兄和姐姐的浴室，师兄也是太生气了才……只是我以为师兄应该会相信姐姐……啊，我没有说师兄不相信姐姐的意思，师兄生气是应该的。”
他一边说，一边怯怯地看了江穆一眼，仿佛害怕极了，身体还配合着瑟缩了一下。那眼神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江穆有多可怕，却又句句都在替江穆“开脱”。
江穆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第一次对眼前小师弟的性格属性产生怀疑。
“行了，衣服是我给他的，澡也是我让他洗的，江穆你也别怪他了。”
“我没怪他。”江穆深吸了一口气，拉过周南昭，“我信你。”
才怪。
沉尧心里冷嘲一声，表现出来的却是可怜的害怕被赶出去的试探。
“那，我这几天还能住在这里吗？姐姐。”
“住在这里？”江穆声音一沉。
听着江穆的反问，周南昭莫名心虚，轻咳一声，道：“沉尧现在的情况回学校宿舍不太方便，我想着，反正客卧空着，就让他借住几天等伤好了再回去，正好也方便你们培养感情……不是，学术交流……”
周南昭一边说着，在江穆有如实质的视线下，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就住几天，伤好了就走。你也不想小师弟这副样子出去被那些坏人继续欺负对不对？”周南昭扯了扯他的袖子，软声请求，“江穆，穆穆穆穆~”
周南昭的撒娇让江穆忍不住心软，终于还是被磨得点了头。
他想，等沉尧走了以后，再把家里里里外外消个毒吧。
反正沉尧就是个孩子。
第26章 规则全是昭昭
他还是个孩子……
就算这么想，看着沉尧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时，江穆心底那点不悦和猜疑依旧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滋长。
总算说服江穆把小绿茶留下，周南昭松了口气，“那我去收拾客房。”
“我来吧。”江穆抬手揉了揉周南昭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小师弟，”他转向沉尧，语气淡淡的，“来帮忙。”
“好的师兄！”少年应声，声音清脆明亮，“姐姐，你先去休息吧。”
目送一瘸一拐的少年亦步亦趋跟着江穆走进客房，门被关上，再听不见一点动静。周南昭重新回到书房，问系统：“螺丝钉，任务算完成了吗？”
【叮——《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1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20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系统商城可解锁，请宿主确认是否花费10点积分解锁系统商城。】
“解锁。”
【叮——系统商城已解锁，已从宿主积分账户扣除10点积分，当前积分账户余额：10】
【是否查看系统商城？】
“是。”
话音落下，周南昭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随着一块泛着微弱科技蓝光的半透明屏幕凭空浮现，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静止了。
商城商品并不多，不超过一百种，在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大部分是灰色，代表积分不够，无法兑换。
周南昭的目光移向目前自己可兑换的。
一支颜色鲜亮的蓝色药剂，5点积分，能够让生命体快速消除疲惫并维持15天能量的体能药剂。
一条晶莹剔透的黄色晶石手串，8点积分，可助眠。
……可助眠？
怎么感觉有点上不了台面。
它甚至比体能药剂贵3点积分！
【请宿主选择需要兑换的商品。】
“不换。”
这俩东西对周南昭毫无用处。
“关闭商城。”
好东西她目前都还买不起。
隔壁还没动静。
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样想着，周南昭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紧闭着门的客卧门口，将耳朵轻轻贴上去。
沉尧跟在江穆身后走进客卧，在周南昭看不见的瞬间，他脸上那副纯良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算计。
江穆对她的在意程度，远超出他的预估。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样在意江穆。
沉尧也进入客卧之后，江穆伸手，将他身后的门轻轻拉上。
“江穆师兄？”
沉尧微微仰头看他，一脸纯良的疑惑。
“放心，既然答应了昭昭让你留下来，我就不会反悔。但是有些规则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江穆从衣柜里翻找出柠檬黄的床上用品，丢给沉尧。
“第一，不许光膀子在客厅走动，昭昭是女孩子，注意分寸。”
“第二，早上不要发出大的声响，昭昭喜欢赖床。”
“第三，不许进主卧。”
……
全是昭昭。
沉尧很克制才没有让自己把床单捏出褶皱。
“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兄。”沉尧熟练地把被子套好，低垂着眼，看着很是沮丧失落，“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里打扰你和南昭姐，可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师兄你要还是生气的话……”
沉尧仰着头闭上眼，孤注一掷道：“那就再给我一拳吧！”
少年嘴角血痕还在，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那一团淤青更是触目惊心。
“行了，你不怕痛我还怕老师找我麻烦。”
他们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本来不准备再收学生了的，谁知道出现一个沉尧，还是没忍住收了沉尧，大概率会是老师的最后一个学生。老来得徒，沉尧又很会哄长辈，老师护沉尧跟护犊子一样。
“自己擦擦。”江穆随手把药膏丢给沉尧，走到门边时，又想到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要是缺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任何事，找我，不要打扰昭昭，昭昭很忙。”
“好。”
门被拉开的瞬间，周南昭迅速后退，脸上带着做坏事被当事人抓到的尴尬。
“那个……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好像没有，那我先去睡了！”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一起。”
周南昭回头，对上他那双眼睛。镜片后，那里面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暴怒或仓惶，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一丝隐藏得很好的不安。
他像是在害怕，害怕她的拒绝。
周南昭拒绝，“你还没洗澡。”
闻言，江穆真切地笑了。
然后还是说：“一起。”
没关好的客卧门后，少年的视线落在江穆握着她的那只手上，灯光倾泻而下，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阴影，看不出表情。
被握住的手腕仿佛在发烫，“我、我洗过了，你自己洗！”
周南昭甩开江穆，逃一样地躲回了房间。
这一夜，相安无事。
江穆洗完澡时，周南昭已经睡着了。
江穆只是蹲在床边亲了亲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嘴唇。而后紧紧抱着她，像是汲取温暖的大型犬，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周南昭是被厨房里轻微的响动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走出卧室，看到江穆已经快做好了早餐，中西合璧，很是丰盛。他穿着围裙，正在煎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醒了？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
“嗯。”周南昭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卧紧闭的房门，“小师弟还没起吗？”
“在洗漱。”
听见她刚醒来就问另一个人，江穆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等周南昭洗漱完出来，发现沉尧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淤青依旧明显。
“姐姐早。”沉尧礼貌地打招呼，眼神清澈，笑容阳光，俨然一个借宿的乖巧学弟。
“早，伤好点了吗？”周南昭在他对面坐下。
“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江穆过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画面和谐而美好。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周南昭一如既往地和鸡蛋壳作斗争，沉尧撑着下巴看她，目光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专注。
江穆一顿，而后坐在周南昭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水煮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沉尧的视线。
“给我吧。”
需要手工操作的事，她大部分做得很好，少部分却是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比如剥鸡蛋。
“这家的鸡蛋不行。”
周南昭把锅甩给鸡蛋商家。
“好，下次不在他家买了。”
注视着的少女被不速之客挡住，沉尧下意识地厌烦。
然后才发现“不速之客”是他的江穆师兄。
好烦。
好烦好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烦的是谁。
索性也从盘子里拿了个鸡蛋，在桌上用力敲开，像在刻意引起谁的注意一样。
【咱就是说，一时竟不知道该磕哪一对】
【磕鸡蛋啊】
第27章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将餐桌渲染得一片暖融。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与牛奶的醇香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温馨寻常的居家画面。然而，落在灰鸽观众眼中，这方小小的餐桌却俨然成了一个微缩的修罗场舞台。
【呕！难解能不能滚远点啊！看着就倒胃口！】
【就是！明明穆穆和尧宝才是官配，难解非要插在中间，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真恶心！】
【受不了了，剥个鸡蛋壳都能这么做作，难解真婊死了】
【笑死，难解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吧】
【老子厌蠢症都要犯了】
【鸡蛋：为我花生】
【谁来救救我尧宝啊，要被这对狗男女酸死了】
【前面的，骂南婊就骂南婊，别把江穆带进去好吗】
【尧宝：穆穆老攻你看看我，我也不会剥鸡蛋嘤】
【难解是故意做给尧宝看的吧 纯真美丽的尧宝的出现让难解自惭形秽了 有危机感了 妈的真有心机】
【够了，老子心疼尧尧。尧尧是来登堂入室爬床的，不是来看老攻和这女的秀恩爱的好嘛！】
【穆穆也是，为什么还要对难解那么温柔？快点认清自己的心爱上我们尧宝啊！】
【尧宝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
【话放这里了，要是今晚能看到我可怜的尧宝如愿去埃及拔草，给你 @灰鸽G3运营 刷三艘军舰】
【姐妹大手笔啊】
【姐姐康康我康康我！！！我可以去现场埃及拔草给姐姐看！！！】
【还有我还有我！倒不是多喜欢军舰，主要是想去埃及拔草了】
弹幕持续一片黄色，好一会儿才转回正题。
【只有我觉得这三人同桌的画面……格外扭曲好品吗？】
【我也觉得，但不敢说】
【好品个屁！我说话直我就先说了，只有当穆穆尧尧背着难解在餐桌下搞的时候，三人同桌才算真的好品。其他时候，难解不配出现在餐桌上】
【前面的，你老公和小三在餐桌上搞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给你小三递润滑油呢】
【看了这么久，弹幕对女配恶意是真大啊！我还以为女配是多罪大恶极的人呢，结果至今为止女配做错0件事】
【明白人终于出现了，救了受的是昭昭，收留无处可去的受的是昭昭，结果对昭昭恶意最大的是你们受粉，昭昭做错0件事哈】
【话说周南昭剥蛋壳的样子有点可爱，好像一只笨拙的仓鼠，有点……咳，当我没说。】
【上面的去看看眼睛好吗？别什么都吃，yue了】
【就没人觉得沉看周的眼神不对劲吗？】
【并没有，沉尧看江穆的眼神才叫一个隐忍深情！他只是在发呆好吗！只是恰好发呆的方向对着难解而已，求求你们难解粉不要随随便便高潮oK？！】
【江穆：谁准你看我老婆的！那是我的老婆！我的！】
【他醋了他醋了！】
【他醋了他醋了！】
【尧尧敲的不是鸡蛋，是此时此刻破碎的心】
……
弹幕如同潮水般涌过，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对周南昭的恶意。偶尔有几条中性或略微偏向她的言论，也迅速被淹没。
周南昭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她只是专注地和那颗顽固的鸡蛋壳斗争，直到江穆自然地接过去，她才松了口气。沉尧敲击鸡蛋壳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立刻回以一个阳光无害的笑容。
“姐姐还要吗？”
周南昭摇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周南昭提出要去学校。
“我送你。”江穆立刻站起身。
周南昭没拒绝。
“可以捎我一个吗？”沉尧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想去买点日用品，牙刷毛巾什么的……”
他看向周南昭，眼神带着恳求，“姐姐，可以吗？”
“门口就有超市，如果不想出门，还可以叫跑腿。”江穆直接拒绝，看向周南昭时，语气软了不少，带着商量，“昭昭，正好送完你我也要去院里，总不能让小师弟一直在车里等我，你觉得呢？”
周南昭看了看江穆，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小绿茶，“你身上伤还没好，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少年丧气的样子实在可怜，周南昭想了想，说：“乖乖的，晚上让你江穆师兄回来给你带礼物。”
她看向江穆，“行吗？”
沉尧：……
还真把他当小孩哄了。
“为什么不是姐姐给我带？”
“晚上我不一定回来。”
话一出，江穆和沉尧的表情都有了些变化。
“那我还是不要礼物了。”沉尧偏着头看她，蜜糖色的眼眸里盛满在意：“只要姐姐不要太累早点回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说的很好，但对象是不是不太对？
跟她说有什么用？跟江穆说啊！
周南昭错开视线。
去学校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看见路上有抱着档案袋的同学，周南昭猛然一拍脑袋，“遭了，资料！”
资料还在垃圾桶里。
周南昭急忙让江穆把她送去老校区。
好在那一片现在少有居民居住，也就没有安排每天定时定点收垃圾的环卫工人。
资料静静躺在分类为“不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里，用黑色塑料袋盖住。
拿到手后周南昭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弄丢了，以导师的脾气，唯有“提头来见”可解。
江穆：“这么怕你们老师，昨天是怎么敢毫不犹豫冲出去救人的？连自己可能会受伤都不顾……”
瞎说。
她明明是毫不犹豫就想跑的，这不是身上还背了个系统嘛！
周南昭想了想，还是继续用那套说辞，“因为他是你小师弟啊。”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又继续沉默。
直到看见矗立在周南昭学校门口的巨鹰石雕，车子慢慢停稳，周南昭的手刚放在车门把手上就听见江穆低沉的声音响起，“宝宝，你真的觉得，让沉尧住在我们那里，合适吗？”
周南昭一顿，故作轻松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说过，他刚成年，孩子心性。”
“我是说过。可是再怎么孩子心性，他也是个成年男性，我担心……”
“担心什么？”
周南昭忽然松开车门回身，单膝跪在副驾驶座椅上，俯身望他，离得很近，呼吸交融，说话时语气中含着揶揄，“担心我移情别恋？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江穆，这可不像你。”
江穆呼吸一滞。
“我只是同情他。你了解过他的家庭吗？早死的妈，酗酒的爸，和一个破碎的他……”
“他那个酗酒的爸欠了很多钱，把他抵押给放高利贷的人之后就消失了。那些人最近一直在堵他，那天他差点被打死，我只能把他带回家，你知道的，比起外面随便一家酒店，临水居要安全得多。你们又是一个项目组的师兄弟，住在一起也方便交流，我觉得挺合适的。”
“放心啦，我不喜欢他那样的。”周南昭笑着，忽然俯下身去，在江穆失神之际，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江穆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被戳过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怎么办呢？
他更希望她喜欢的是江穆这个人，而不是江穆这样的人。
第28章 暗处的眼睛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炽烈，将宽敞的客厅映照得一片通透，却驱不散沉尧周身弥漫开来的那股阴郁的冷意。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却略显沉闷的心跳。
周南昭走了。
江穆也走了。
这间充满了那两个人生活气息的、被称为“家”的公寓，此刻只剩下他一个外人。
一个藏在阴暗的角落伺机而动的……小三？
沉尧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这种温馨、整洁、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幸福感的“家”，对他而言，遥远得像个童话。
记忆中他的家似乎总是充斥着酒精、哭泣和暴力的，他曾经以为，世界上所有的所谓的“家”大都那样，像一个散发着腐朽和恶臭气味的垃圾堆，而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小孩都一样不幸。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幸的呢？
大概是九岁那年的那场慈善活动，高烧的他被那个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粗鲁地拖到那个刚从台上发完言下来的小少爷面前的时候。
不像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小少爷干干净净，有一对格外恩爱也疼爱他的父母。
在他被男人压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时，在男人扯着小少爷的裤腿嚎着嗓子卖惨求财时，他听见小少爷的声音。
先送他去医院。
除了出生的那次，那大概是沉尧第一次去医院。
躺在温暖的整洁的医院病床上感受液体顺着透明输液管流进身体时，九岁的沉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幸。
于是彼时那个矜贵幸福的小少爷便成了心里的一个烙印。
时光飞逝，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还会在脑海里回响，那句简单的“先送他去医院”却已经模糊。
直到大一新生入学那天，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他看见人群里作为志愿者的江穆。
曾经的小少爷顺顺利利长成了一个事业有成且成熟而富有吸引力的男人，谈着一个感情稳定的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会顺利结婚生子。
继续延续那份幸运。
可惜，他要做那个意外。
至于周南昭……
“周南昭。”
这个名字在齿间滚过，眼神分明是嘲弄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许狎昵的味道。
沉尧缓缓站起身，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开始无声地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空间里踱步。
客厅很整洁，但并非一丝不苟。
沙发角落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天体物理期刊和几个造型可爱的卡通杯垫，电视柜上摆着一对高举五星红旗的陶瓷娃娃，傻乎乎地咧着嘴。
当然最瞩目的还是那面颇为壮观的玩偶墙，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一个玩偶下面都准确写着日期和周南昭龙飞凤舞的签名。
她的签名潦草张狂，和她本人有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沉尧看了半天。
脚步最终停在了主卧门口。
房门紧闭着，像是一个被严密守护的禁区。
[第三，不许进主卧。]
江穆的警告言犹在耳。
不许进？
一种逆反的心理和强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沉尧想知道，在那扇门后面，属于江穆和她的最私密的空间里，藏着怎样的亲密痕迹？她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承受和接纳江穆？
想到这里，心脏跳得格外激烈。
沉尧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沉尧回到客卧。
与主卧和客厅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和没有人气。柠檬黄的床单被套是江穆随手拿出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并不好闻。
客卧窗户可以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周南昭学校的大体布局。
周南昭进了学校，江穆的车在校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就这么舍不得？
沉尧的眼神暗沉下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一条语音消息。
“尧子，你不是让我看着何永吗，我发现何永好像在查你身边的女生，需不需要插手？”
查他身边的女生？
是想报复她吗？
沉尧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输入三个字：
【不用管。】
周南昭在实验室泡了一整天。
实验第二次重启后，进程明显顺了很多，那些已经出现过的问题大都能很好地规避掉。当然有些客观技术上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导师再怎么吼她也是解决不了的。
和她比起来，陈硕的实验要顺利的多，已经进入收尾整理资料的阶段，正吭哧吭哧搞论文，不出意外的话，五大刊至少能上俩。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要去国外参加那场门槛极极极高的学术交流了。
“师兄，苟富贵，勿相忘。”周南昭眼泪汪汪。
陈硕：“汪。”
【宝宝，忙完了吗？我过去接你】
江穆发来了消息。
【叮——请宿主今晚留宿学校。完成后积分+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得很及时，好像怕她反悔一样。
“为主角攻受提供充分的独处空间是吧？我懂。”
周南昭本来就不打算回去。
【赶报告，今晚不回去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记得照顾好小师弟】
消息发出去后，江穆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周南昭把手机放在一边，随手从头上薅了一支笔，奋战。
再次看手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江穆只回了个“好”字。
直到晚上十点半，周南昭才处理完一部分关键数据，感到头晕眼花，决定先回学校宿舍洗个澡清醒一下。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周南昭抱着资料，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路灯下的倒影从很长变得很短，又很长。
走到第四个路灯的时候，周南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
周南昭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望去。身后的小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在身后拉长的影子，像极了狰狞的怪物。
风一吹，周南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加快脚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牢牢地锁定着她，视线落在背上，让人脊背发凉。
周南昭的心跳开始加速。
自以为学校足够安全，她也就没有再随身携带电棍。
她不敢再轻易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楼下。
看见刷手机的宿管阿姨的瞬间，周南昭仿佛见到了救星。
“阿姨！”
宿管阿姨应了一声，问：“又这个点回宿舍啊小周？”
周南昭一边平复心跳一边回道：“嗯，一会儿还得过去呢。”
“你们这学的啥哦，咋没日没夜的？”
周南昭随口附和着宿管阿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外望去，依旧空无一人。
“怎么了，小周？”
“……没什么。”
难道是太累产生幻觉了吗？
巨大的梧桐树干后，平头男人把烟头在鞋底下碾碎，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看了一眼手机里少女模糊不清的半张脸。
点了删除。
第29章 晏南要开演唱会
第二天中午，周南昭和林沁约好了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在路上，那种被跟随的感觉又出来了。
回头看去，看到的却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去食堂的学生，正是下早课的时间，根本看不出谁有异常。
“昭昭，这里！”
林沁正兴奋地向她招手。
周南昭只好暂时放下这种怪异感。
距离周南昭不远处，男人向上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明显比大部分学生要老成不少的脸。
如果周南昭看到这张脸的话就会认出来，是前天围殴沉尧的混混之一。
条子看了看周南昭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清晰的少女回眸的照片。
看着干净、漂亮、软乎乎。
让人光看着照片就忍不住想跟她说说话、交个朋友。
难怪永哥看一眼就念念不忘的。
条子还要继续看，手机却突然被走在旁边的男生抢走。
“好啊你小子！居然偷拍南昭学姐！咦？拍得还挺好看……”
“这是重点吗？”意识到男生思绪跑偏，同行的女生给男生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目光炯炯地盯着条子，“你大几的？哪个学院？不知道偷拍犯法吗？”
“就是就是！”男生附和着，看着条子那张老成的脸，眯了眯眼睛，“看你这样也不像学生啊……你小子不会是校外的吧？又是冲着南昭学姐来的？不知道南昭学姐有男朋友……”
“她叫周南昭？”条子打断他的话。
“对啊。”男生一脸莫名，“都跟到学校来了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啊你小子！”
“说这么多干嘛！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偷拍……”女生直接从男生手里夺过条子的手机，找到那张照片点删除。
条子没阻止，而是一脸尴尬老实地扯谎，“误会误会，我真不是坏人。我其实是送外卖的，来这里是来吃饭的……额，因为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又便宜。刚刚正好在拍风景，不小心把那个小姐姐拍进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那个小姐姐太好看了嘛，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真的？”女生一脸怀疑。
“我发誓！”
“这次就放过你。”女生把手机丢回条子怀里，看条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确实像是无意的样子。拽着男生走，“快点，再晚食堂要排长队了。”
却没有发现，在他们背过身后，条子瞬间收起了那副老实的姿态。点开手机云盘，重新下载了那张已经备份好的照片，发送给永哥。
【永哥，我搞到照片了】
【对了，名字也打听到了】
【叫周南昭】
……
食堂里，周南昭咬着排骨，还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被跟踪了，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
“昭昭？昭昭！”
“嗯？”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发呆？都不听我说话，我要生气了，哼！”
“我错了我错了。”周南昭连忙道歉，从自己盘子里分了一块排骨出去，“献上小小排骨以表歉意。”
林沁嗷呜一口咬住周南昭筷子上的排骨，口齿不清道：“行吧，看在排骨的份上，原谅你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林沁嚼嚼嚼，咽下去，丢下一颗炸弹：
“下个月晏南要来咱们市开演唱会！”
晏南？
过了两秒，周南昭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
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筷头在餐盘上碰撞出怪异的声响，排骨的酱汁蹭到了指尖，有些黏腻。
“哎呀！没弄到衣服吧？”
林沁急忙递给她纸巾。
“没。”
周南昭低头慢慢擦掉指尖的酱汁，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
“演唱会啊，你要去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仿佛说起的只是一个不相识的不相干的人。
“嗯嗯。”没有察觉到周南昭的异常，林沁自顾自地兴奋，“好不容易等到晏南来我们市开演唱会，怎么能不去现场观赏盛世美颜呢！而且听说他的现场超稳的！昭昭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给你报销门票！”
“可能不行。”周南昭抬起头，对林沁露出一个无奈的、带着歉意的笑容，“下个月我手上的项目正好是最关键的时候，你知道李老师的，要是知道我去看演唱会……嘶，想都不敢想。还有陈硕师兄下个月去参加交流会也会带上我，要准备资料。而且还要准备考试……”
说着说着，倒是真心实意地为下个月的自己感到哀伤了。
这些都是实话，但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再怎么忙，看一场演唱会的时间还是有的。
李老头虽然脾气暴爱吼人，但也还算个开明的小老头。不想他们天天泡实验室跟老头待一起会变成年纪轻轻的老人，所以经常耳提面命他们多参加些年轻人的活动，鼓励劳逸结合。
周南昭之所以拒绝林沁，最真实的理由是，她不想见到祁晏池。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个名字连接着的那些人，都代表着一段她想要割舍和遗忘的过去。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漩涡里挣脱出来，在南杭市开始了新的生活，不想再与那边有任何牵扯。
就算系统给她安排了那个任务，她也不想。
“啊……这样啊。可是机会难得诶！晏南的票超级难抢的！我好不容易才托关系弄到的内场票！”林沁显然有些失望，还是想努力一把。
她拉着周南昭的手臂晃了晃，“昭昭~你就陪我去嘛~就当放松一下？老是泡在实验室会变成呆子的！”
像她那个陈硕师兄一样。
“真的不行。你自己去好好玩，多拍点照片视频给我看，就当我也去过了，好不好？”
被她那双温软明亮的眼睛那样温和纵容地看着，好像自己是个要糖吃的小孩。林沁耳朵热了热，再也不好意思继续说强求的话。
“那、那好吧……唉，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去看帅哥呢……”
周南昭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默默吃饭，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整整三年，她没听到过任何关于那边的消息，如今却一个个冒了出来……
看来就像系统说的那样，以前互相屏蔽主要人物信息的两个Ip世界在彻底融合后，信息也开始互通了。
过去三年，从一开始的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被抓回去，到后来慢慢接受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和寻找自己这件事。
既是安心，也是难过。
所以，这三年，他们是不是其实找过她？
周南昭忍不住这样想。
然后又开始唾弃自己。
这样想显得她很放不下一样。
……
与此同时，在南杭市另一端的某个台球厅里，烟雾缭绕。永哥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条子刚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回头张望，眉眼清晰漂亮，气质干净温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喜悦。
阳光洒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柔和，确实……很像他在照片上看到过的那个人的模样。
条子的信息紧随其后。
【永哥，我搞到照片了】
【对了，名字也打听到了】
【叫周南昭】
第30章 看到你了，回头
周南昭！
看到这个名字，永哥猛地坐直身体。
对了！
就是这个名字！
旁边的人看他这反应，好奇地问：“看到什么了这么大反应？”
永哥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楼道，把手上夹着的没吸完的烟在烟摁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冷静干练的女声：“喂？”
“哎，慧姐！是我，陶永。”
“什么事？”
“确定了，慧姐，我可以确定了！”陶永的声音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激动，“就是她，老板要找的人就是她！”
那边安静了几秒，陶永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在做别的什么事。陶永不敢催促，只能按下性子焦急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话：“你是说，周南昭？”
语调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
这很正常。
一方面，慧姐的性格本就是淡定冷静不容易有情绪波动的性格。另一方面，这些年仗着自己长了张和周南昭在某些角度相似的脸就妄图攀上西爷上演替身文学的人不在少数。
慧姐见的多了。
因此对陶永所说的不抱任何期望，也就懒得给任何多余的反应。
“对的慧姐，就是周南昭！长得和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名字也叫周南昭！肯定是！”
“有整容痕迹吗？”
“没有……应该。”陶永又调出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灵动自然，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慧姐，照片我发你了。”
慧姐点开照片，看见少女干净柔和的那张脸，一怔。
太像了。
比之前的每一个都要像得多。
可以说一模一样。
那边陶永还在说：“……她是三年前来的南杭市，现在在南理读书，专业是什么天体什么物理……”
“我知道了。”慧姐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语气明显慎重了许多，“这件事我会上报。在我下一步指示之前，看好她，但记住，绝对、绝对不能惊扰到她，更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办事慧姐您就安一百个心吧！”陶永连连保证。
挂了电话后，陶永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些兴奋的神情。
如果真的是老板要找的人，那可真的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陶永立刻给条子发消息：
【继续盯着】
【记住，远远看着就行，别靠近更别吓着她！】
【要是让她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你的皮！】
对于这一切，周南昭毫无察觉。
刚走到图书馆台阶下，包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江穆”的名字。
周南昭顿了顿。
想到他昨天晚上和小绿茶孤男寡男地独处一个屋檐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如系统的愿发生什么。
周南昭接通电话。
“宝宝，”江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外面，“吃饭了吗？”
“嗯，刚吃完。怎么了？”
“去图书馆吗？先别进去，等我一会儿。”
“……嗯？你在哪？”
“刚走过双子楼……”江穆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轻微的喘息，下一秒带上暖融的笑意，“看到你了，回头。”
周南昭举着电话，下意识回头。
他就站在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手机贴在耳边，看着她。
午后的光，被茂密的梧桐叶筛落，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斑，在他身上静静流淌。
笑意在他眼底缓缓漾开，如春风拂过静谧的湖面，泛起浅浅涟漪。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覆上一道安静的弧影。
周遭的喧嚣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以他和她为中心，形成了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场域。
有抱着书本的学生们经过，忍不住放慢脚步，看他或看她，或者看他们。
而后脸上悄悄泛起兴奋的红晕，一副磕晕了的模样。
南理的周南昭学姐和医科大的江穆学长，俊男美女的组合，又都是常年霸榜专业第一的大学霸，那是在两个学校都很有名的绝配情侣。
虽然他们并没有这个意识。
“你……怎么来了？”
周南昭臂弯里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封皮是黯淡的旧红色。
转身时调皮的风恰好拂过，卷起她素色长裙的裙摆，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铃兰。
她下意识地伸手，将颊边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阳光慷慨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她的长相并不带有丝毫攻击性，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淡。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远山含黛，身后是图书馆沉稳厚重的大门，身上是流光溢彩的夏日午后。
那双眼睛明亮，像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不偏不倚地撞进梧桐树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因为这意外的对视，漾开一种只有看着她的人能见到的懵懂而动人的光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说：“想来见你。”
随着江穆慢慢走近，周南昭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江穆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甚至有点轻微洁癖，一天要换两次衣服。
跟医学搭边的大都这样。
在一起这么久，很少很少见他衣服穿过夜。
于是周南昭疑惑，瞳孔微微放大，“你昨晚，不会……也没回去吧？”
“嗯。”江穆脸上浮现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是完美的，“昨晚八点多，院里接了个特殊脑死亡的大体老师，一直忙到今天早上六点。”
整整十个小时。
周南昭哑然，“那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已经休息过了。”江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走在前面抬脚跨上台阶，“进去吧。”
“啊？”
周南昭连忙跟上。
“你也要去我们图书馆？下午没事了吗？”
通常“接待”完大体老师之后，他们还要花很多时间来处理报告和研究才对。
“嗯。”江穆笑道：“剩下的交给师弟师妹们了，总要锻炼锻炼他们，不然成长不起来。”
“所以你今天下午……”
“陪你。”
周南昭：……
谢谢，不太需要呢！
不过这事不算稀奇。
以前她实验还没那么忙的时候、江穆没事的时候，总是会过来找她。
有时候在图书馆待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候跟她一起上课，有时候去游乐场、去看电影、去公园……
好像跟对方待在一起总不会腻一样。
看着他掏出南理的校园卡熟练地刷卡过闸机，周南昭只好无奈地接受。
江穆有南理的一卡通，她也有医科大的一卡通。
直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南昭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沉尧。
独守空房的小绿茶。
啧啧，真可怜。
还有她的积分。
咦？积分居然到账了的。
第31章 受到惩罚
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阳光被层层叠叠的书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安静地洒落在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油墨香。
江穆就坐在周南昭对面。
他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一本解剖相关的书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平和。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在手机上回复群消息，偶尔翻动书页，动作优雅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偶尔抬头看对面的她，总是看一眼就忘了时间在流逝。
少女面前摊着厚重的专业典籍，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星云图谱吸引，完全忘了在她对面还有一个他。她看的书上面总有一些小得像蚂蚁一样难以分辨的字，所以难得的戴上了那副总不见天日的低度数无框眼镜，平添几分高智感。
当然她本来就聪明。
她低垂着头，神色认真而专注，卷翘的睫毛随着思考问题而轻颤，像振翅的蝴蝶。耳畔的发偶尔不甘心被她忽略一样，垂落，拂过她小巧的鼻尖，又拂过粉润饱满的唇……
江穆喉结滚了滚，将领口扯开了些。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手中的笔越转越快，顷刻停住，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口气画了两个新模型，写满整整三页纸。周南昭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么算的……”
解决了困扰自己的难题，周南昭眉眼之间都带着喜悦。
将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推上去，抬头，才发现江穆还在看她。
“你、你别老看我啊，看书！”
“好。”江穆从善如流地将视线重新放回书上，“不看你。”
倒是听话。
如果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如果，不是别人故事里的主角攻就好了。
周南昭掩下内心复杂，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学习上。
等她再次将注意力从书本中抽离时，发现江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周南昭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明明就没休息好，为什么还非要过来呢？
“螺丝钉。”
【宿主有事吗？】
“你们当系统的不是一般都有好感度检测吗？江穆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很抱歉，宿主】
【“一颗螺丝钉”系统隶属于打工人系统，并无检测人物好感度的功能】
“也就是说确实存在可以检测好感度的系统？”
【是的，宿主】
是吗？
【那你果然很没用】
系统又不说话了。
周南昭将桌上的书放回原位，走到江穆身边，看他安稳沉静的俊美睡颜，一时竟然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江穆是长得很好看的。
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声音很好听。不笑的时候冷漠疏离很难接近，但是但凡带了点笑意就会很温柔，让人很容易沉溺在他的笑容里。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带着笑的。
周南昭忍不住伸手，指尖碰到江穆浓密纤长的睫毛又飞速收回。察觉到江穆眼皮子颤了颤，周南昭心脏跳动，想要后退时却撞上身后经过的学生，跌进恰好醒来的江穆怀里。
撞到她的学生道了歉，红着脸跑开。
周南昭想要起身又被江穆圈住。
抬头，看见江穆含笑的眼，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想叫醒你，没注意到背后有人……你信吗？”
“我信。”江穆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宝宝说什么我都信。”
“那、那你放开我，这里是图书馆……”
但这里是角落的位置，没多少人注意他们。
“宝宝的意思是，其他的地方可……”
江穆低头看她，喉咙里溢出笑声，那笑声里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揶揄。
周南昭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了！”
拜托！这里是公共区域！
“松手！”周南昭有些羞恼。
羞恼动听的轻斥钻进耳朵，感受到怀里的人连捂在他唇上的手掌都在发热，这回江穆乖乖松了手。
只不过下一秒怀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看到她的躲避时，总有种，她会离开他的错觉。
这种感觉不好。
非常不好。
“我要回实验室……”
周南昭刚站起身，话说到一半，忽然手腕被抓住，身体被迫靠在墙上，眼前一暗，唇上传来温热。
周南昭瞪大眼睛。
他偷袭！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与主角攻江穆发生非必要亲密接触！请宿主注意保持距离！请宿主注意保持距离！】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周南昭：……
你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先动的嘴？！
她猛地向后仰，可脑后就是江穆的手，根本避无可避。
“江……唔！”
适时的张口给了江穆可乘之机，强势却不失温柔地汲取、纠缠……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将受到惩罚】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将受到惩罚】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将受到惩罚】
整整三遍，昭示着系统对她一个小小背景板竟然胆敢玷污主角攻肉体的极度不满。
惩罚吗？
周南昭反骨瞬间上来了。
于是周南昭闭上眼，在系统尖锐的警告声中主动圈住江穆的腰，启唇回应了他。
她偏要靠近，偏要玷污主角攻，偏要试试看都是些什么样的惩罚。
……然后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宝宝？宝宝！”
这一幕被书架后用书挡着脸的条子尽收眼底。
亲、亲晕了？
条子一脸复杂，但还是尽心尽责地给他永哥汇报。
【她在图书馆】
【和男朋友】
【亲晕了】
为了讨好他永哥，条子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永哥，要不要帮你提点提点这男的，让他懂点事主动让位？】
到现在，条子还是觉得他永哥是看上周南昭了。
永哥很快回消息。
【盯着就行，少他妈自作聪明做多余的事】
好吧。
看着那边把少女“亲晕”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把昏迷的少女打横抱起送往医院。
条子：这也要去医院？
吐槽归吐槽，条子还是连忙收起手机跟上。
周南昭是在去医院的路上醒的。
醒来时脑子里还有点麻麻的感觉，被电的。
……很好，各种系统文里典型的电击惩罚虽迟但到。
“宝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哪里痛吗？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猛地撞进一双泛红的眼里，江穆颤抖的声音里蕴藏着浓浓的担忧后怕。
周南昭安慰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了。”
“不行……”
“真的没事。”
在周南昭的强烈坚持下，江穆还是在下个路口调了头。
周南昭靠在他肩上，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螺丝钉，咱商量一下，下次惩罚别电我脑子行不行？把我聪明的大脑电坏了你赔吗？”
【再次警告】
瞧瞧，系统机械音都加重了，看来被她气到了。
系统也会生气吗？
【请宿主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认真完成任务】
【以及不要想着玷污主角们的肉体】
【现发布《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作为作精女友，男友不顾你的意愿强吻你，你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当着男友小师弟的面对男友无理取闹以惹恼男友，从此不愿再与你亲密。限时3小时。】
这系统……
还真的是怕极了她继续“玷污”它的亲亲主角攻啊！
第32章 小朋友，你有点不自量力了
既然在生气，再靠着江穆就不太礼貌了。
周南昭一把推开江穆，无视他一脸懵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不回学校了，回临水居。”
叮——
恭喜江穆获得三小时阴晴不定无理取闹的女友体验卡一张呢！
于是。
江穆：“宝宝……”
周南昭：“你别说话。”
……
江穆：“要是有不舒服一定要……”
周南昭：“还不是因为你！”
江穆：“我……”
周南昭：“我不想听。”
……
江穆：动。
周南昭：瞪。
……
江穆：呼吸。
周南昭：“你吵到我了。”
……
回到临水居时，太阳刚落山。
公寓里灯火通明，很意外的，空气中居然还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听见大门传来指纹识别成功的声音时，沉尧刚删掉那条提醒他江穆和周南昭回来的消息。
周南昭先进的门。
“姐姐！”一进门就看到小绿茶系着江穆常用的那条草莓熊围裙，举着铲子惊喜地迎上来，“……还有江穆师兄。”
“你们回来啦？”沉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明朗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把铲子往身后藏了藏，“我……我看冰箱里食材很多，你们昨天都没回家，担心菜放坏就……”
说着说着，大概是怕被责怪，声音低了低。
“不好意思啊姐姐，没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擅自用了厨房的东西。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给江穆师兄发消息了，但是江穆师兄没回。我怕你们今天也不回来，本来想做好了给你们送饭的……”
“不过太好了，你们回来了。”
沉尧再次扬起一抹阳光明媚的笑，笑盈盈地看着周南昭，“姐姐，正好尝尝我的厨艺，嗯……希望不会太难吃。”
“……还有江穆师兄。”
江穆：……
第二遍。
针对性有点强了。
显得好像这里是他的家，而他江穆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一样。
江穆看向侧身对着自己依旧在故作生气的少女，又看向穿着他的草莓熊围裙装乖的少年，心里暗色逐渐扩大……
沉尧。
真是碍眼。
“好啊，正好我可以偷懒不做饭了。只不过……”
江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如果此刻有人看着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阴森森的。
“还是要说一下，小师弟，未经允许就乱动别人东西的这种行为始终是不好的，下次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还有，消息没有回复就等同于不同意，这点也请小师弟记住了。”
沉尧回道：“谢谢江穆师兄的教导，我记住了。”
记住是一回事，遵不遵守是另外一回事。
这莫名的火药味是怎么回事？
周南昭看看沉尧又看看江穆，无解。
可能这就是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特有的磁场吧！
周南昭瞪江穆一眼，“说小师弟干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还在角色里。
江穆眸色一沉。
想说话，周南昭已经换好了鞋，沉尧跟在她身后，江穆只能走在最后面。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周南昭有些惊讶，“看着不错啊。”
餐桌上已经放了三道菜，红烧肉、酸辣土豆丝、鲫鱼豆腐汤，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应该是蒸鱼。
看着有模有样，卖相很不错。
小绿茶竟然有这样的厨艺。
原着倒是完全没提过。
厨房play倒是不少。
得到她的夸奖，沉尧弯了弯嘴角，“都是我做的，希望姐姐……和江穆师兄喜欢。”
其实主要是希望江穆喜欢吧！
“伤好点了吗？”周南昭问。
“好多了，就是……自己上药不太方便。”
沉尧穿着叫跑腿送的家居服，略显宽大，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腰间被草莓熊围裙带子拴着，显得衣服很宽腰很细。
不愧是小受啊。
周南昭看向他微敞的胸膛——那些青紫的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淡了些，但依旧醒目，配上他此刻乖巧无害的表情，更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周南昭下意识看向江穆，果然他也在看沉尧，满脸探究。
啧。
“哦，可以叫你江穆师兄帮你。”
说完，周南昭直接进了卫生间。
他俩在的原着是满篇都是xx的黄文，所有一切的基础和目的都是那档子事，指不定江穆一看见看见小绿茶美好的肉体就把持不住了就沦陷了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到时候她再识趣主动退出，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沉闷刺耳。
沉尧看向江穆，蜜糖色眼睛弯起来，“江穆师兄，今晚可以帮我上药吗？不行的话，我还是只能找姐姐帮我了。”
江穆的目光在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停留了一瞬，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却依旧温声道：“当然可以。”
“那就谢谢师兄啦！我去看看鱼好了没。”
小绿茶的厨艺确实是不错的。
在他亮晶晶的眼神下，周南昭夹了一块蒸鱼。
“怎么样？姐姐。”
带着点忐忑不安又希望被夸奖求表扬的意味。
“好吃。”
鱼肉很嫩，没有一点腥味，汤汁尤其入味。
又吃了块红烧肉。
“红烧肉呢？”
“好吃。”
还要继续夹蒸鱼时。
“姐姐不尝尝土豆丝吗？”
“昭昭不喜欢酸辣土豆丝。”江穆边总算有发言的机会，说着，给周南昭盛了碗汤，“尝尝这个，虽然不够鲜，但也还行。”
沉尧一顿，面上浮现无措，“对不起啊姐姐，我不知道你不吃酸辣土豆丝。”
“没事，别理他。只是我不喜欢，不代表你做得不好。”周南昭不太在意，喝了热乎乎的汤，舒服地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汤也好喝！”
虽然不够鲜，但也还行。
江穆的这个评价还是挺中肯的。
沉尧显然也记得，且明显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于是他问：“那，和江穆师兄做的比起来怎么样呢？”
？
小朋友，你有点不自量力了。
周南昭看他一眼，心想这是什么送命题？
你江穆师兄就在旁边坐着呢，你自己问他啊！
“味道还不错。”恰在此时，江穆也尝了一筷子，而后看向她，“我也想知道，昭昭更喜欢谁做的呢？”
对待食物，周南昭一向是比较诚实的。
刚准备实话实说，系统音又响起。
【友情提醒，距离《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倒计时结束仅剩下一小时。】
哦，该死的任务！
周南昭捧着碗一口气炫完，擦了擦嘴，朝着沉尧弯着眼睛笑道：“那我当然还是，更喜欢小师弟做的啦。又鲜，又嫩。”
又鲜，又嫩。
她到底是在形容汤还是在形容人？
“那我以后还给姐姐做！”
周南昭都不敢去看江穆是什么表情。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了厨房收拾好了，距离任务结束也只剩下了不到半小时。
由江穆递过来的一杯水为引，周南昭如系统希望的那样。
开始当着小绿茶的面无理取闹。
第33章 跟上去，别让她出事
一切起源于周南昭的一声咳嗽。
“不舒服吗？”江穆立刻接了杯温水递过来，清俊的眉目间染上担忧，“还是去医院看看……”
周南昭看着水杯，没接也没说话。
杯子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买的情侣杯，通透的暖黄色，外壁是系着同一条围巾裹在同一件大衣里依偎着的两个卡通小人。
她记得清楚。
那年除夕，江穆提前回老家了，在这个城市交情不深的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家要回。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窝在偌大的公寓里看春晚，春晚热闹，外面也热闹，只有她心里空空荡荡，于是想给江穆打电话的心达到了顶峰。
或许是心有灵犀，她刚点开手机，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说：“宝宝，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裹着围巾站在风里，在万家灯火长明的除夕夜，为她点燃了独属于她的花火。于是她连衣服都没穿就冲下了楼，直直地跳进已经准备好迎接姿势的他的怀里。
才知道他除夕当天就提前给家里所有长辈拜完了年，匆匆赶回来陪她过除夕夜。
后来他们去江边，跟着人群一起准备新年倒计时，幸福的瞬间被江边拉人拍照的摄影师拍下，又以五十元高价卖给他们，那张照片被他们绘在情侣水杯上，用到现在。
往常握着这只杯子，心里总会泛起暖意。
但此刻，她不想碰。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十五分钟】
【请宿主注意，若二十分钟后任务未完成，宿主将会受到严酷惩罚】
“宝宝？”
周南昭撇开眼，“我不喝。”
说完又咳嗽了一声。
“喝了会好受一点……”
“说了我不喝！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穆一怔。
她在发脾气。
可明明是她在发脾气，为什么他却觉得心疼得要命。
江穆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在周南昭面前蹲下。
“宝宝，到底怎么了？”
她今天很不对劲。
从在图书馆无缘无故地晕倒开始，再到在车里醒来坚持不去医院，又是回来路上刻意的骄纵，到现在，红着眼眶发脾气。
这不像她。
就像是有什么在逼迫着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一样。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江穆努力放柔声调。
“我说了我不去医院！”周南昭重重推开他。
江穆不察，手臂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子摇晃，暖黄色水杯在桌面滚了一圈，里面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桌面。
“姐姐，江穆师兄，你们……”
听见动静的沉尧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看到这个场景，惊讶不已。
但是谁也没空管他。
周南昭站起身来，身体晃了晃，江穆下意识地要去扶她，又被她一把拍开。
“你又想强迫我是吗？”
江穆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不是。”
“不是吗？江穆，你不顾我意愿的时候还少吗？我说了我不去医院，我说了我不想喝水，你听见了，可为什么你还是要强迫我？”
“不是的宝宝……”
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还有今天在图书馆，我说不要！你听不懂吗？”周南昭眼眶里迅速浮上一层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宝宝，我没有。”他试图解释，声音放缓，“我当时只是……”
只是觉得会失去她，只是害怕会失去她。
周南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只是什么？只是只顾自己想要，只顾自己开心，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就是个自私的偏执狂！江穆，我告诉你，我不想跟你接吻，不想跟你做爱，不想跟你有任何亲密接触！”
江穆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受伤、困惑，还有极力压抑的痛苦。
可是看到她的眼泪滚下来，又全都化为心疼。
“昭昭，”他声音干涩，“别这样说……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别哭……”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动作小心翼翼。
看着他这样，周南昭心里堵得厉害，几乎要演不下去。但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尖锐地响着，提醒她任务时限。
或许是被电击过的后遗症，头晕得厉害。
周南昭稳住身体。
“别碰我！”她用力拍掉江穆伸出来的手，后退一步扶住桌子，看着江穆一字一句地说：“恶心死了。”
恶心死了。
无比伤人的四个字。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桌面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杯落在地上的声音。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公寓里炸开。
瓷片四溅，有着“周南昭”三个字的那只水杯瞬间粉身碎骨，溅起的碎片在江穆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穆师兄！”
过了好一会儿，看戏的沉尧才想起来此时应该是自己在江穆面前刷好感度的机会，于是整理了表情慌张地上前查看江穆的伤口。
江穆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碎片，慢慢移到周南昭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冰封住，深不见底，望不到一丝光亮。
在沉尧的手指即将触及脸颊时，江穆错开，没有让沉尧碰到自己。
血液顺着脸颊滴落，江穆没有说话，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南昭，仿佛不认识她。
周南昭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江穆脸上的血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江穆……”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力气，仿佛也随着杯子的碎裂而被抽空。
周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五分钟】
她在哭，但她自己大概没有发现。
她不敢再看江穆，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家门。
“姐姐！”沉尧反应过来，担忧地喊了一声。
“跟上去，别让她出事。”
江穆低哑的声音响起。
第34章 他哪里偏执了？
沉尧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的江穆，犹豫了一瞬，还是追了出去。
门被甩上，公寓里只剩下江穆一个人。
他缓缓跪在地上，极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拾起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掌心里拼凑不回的碎片，镜片后的眼睛，一点点沉入深渊。
好像过了很久，身体都有些僵硬，他才开始动起来。
将碎瓷片一片一片拾起，收集起来用干净的软布包好，和他的那个一起，放进了书房一个空着的抽屉里。
而后仔细地清理了地上的水渍和碎屑，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江穆走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终于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
伤口很浅，只是血流的多，看着吓人。
摘下眼镜，镜子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再加上下半张脸的血污，将原本斯文温柔的气质破坏得彻彻底底，藏在骨子里的阴暗这才展露分毫。
这是他从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喜欢温柔的高岭之花，那他就做温柔的高岭之花。
可是她说他是偏执狂。
没有把她关起来，没有让她只看他一个人，没有让她里里外外都变成他的形状……
他哪里偏执了？
江穆一点点擦掉脸上的血，对着镜子笑了笑。
温柔的、斯文的、带点高不可攀的。
是她喜欢的样子。
那她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子了怎么办？
镜子里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
江穆没有去找周南昭，也没有再给她发消息或打电话。
只是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除非心情极度糟糕。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烟雾模糊了他流畅的侧脸。金丝眼镜反射着城市的霓虹，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
周南昭跑出楼道，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疯狂咳嗽起来。
脑子很晕。
“螺丝钉！”周南昭咬牙切齿地召唤系统，“为什么我头这么晕？！”
【回宿主，头晕是电击惩罚后的正常后遗症，请不要担心。】
“……去你大爷的不要担心！”
【请不要随意辱骂系统】
“去你大爷的不要辱骂！”
【只要宿主老老实实完成本系统颁布的任务，不要做设定之外的事，系统是不会随意惩罚宿主的】
威胁，绝对是威胁！
“去你……后遗症会持续多久？”
【宿主请放心，电击后遗症通常只会出现在电击惩罚当天】
“通常？”
【如果宿主在电击惩罚当天还接受了其他惩罚，电击后遗症的严重程度会倍增】
“比如？”
【会发展为剧烈头痛或昏迷，通常持续三天】
“通常？”
【如果宿主在三天内继续受到其他惩罚……】
“跟我玩叠叠乐是吧！”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周南昭很气，然而并没有什么可以制裁狗系统的办法。
“那我喉咙为什么这么难受？”
系统沉默一瞬。
【因为宿主感冒了】
周南昭抬手抹掉脸上风干了的液体。
“所以呢？任务完成了吗？”
【叮——《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5
任务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18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系统商城已刷新可兑换商品，是否查看商城？】
“是。”
刷新过后的商城，除了上次没什么用的能量药剂和助眠手串，可以兑换的商品多了两个。
一颗屎黄色丸子，10积分，可以让吃下它的人瞬间变得力大无穷，一打十不在话下，时效一天。
一顶尖顶空间魔女帽，15积分，戴上之后可以折叠改变自身所处的空间结构从而达到隐身瞬移等效果，但每次使用都要另外花费50积分。
周南昭盯着空间魔女帽看了半天。
【请宿主选择需要兑换的商品。】
“不换。”
周南昭缓了缓神，朝药店走去。
“姐姐！”
身后有声音传来，周南昭回头，发现是沉尧。
“你怎么出来了？”
这种时候，不该去江穆面前表现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跟作精女朋友形成鲜明对比吗？
“来找你。”
因为不知道她下了楼往哪边走，沉尧走错了方向，绕了一圈才找到她，气息微喘，“姐姐没事吧？”
周南昭摇了摇头。
“他呢……怎么样？”
“江穆师兄没事，只是可能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才让我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呢？
周南昭心里闷闷的。
这明明是她努力的结果。
看着少女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种隐秘的快感和期待在心底滋生。
看吧，他们的感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
他们之间是有裂痕的，甚至都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们之间的裂痕自在扩大。裂痕越大，他能够趁虚而入的机会就会越多。
“姐姐，你别难过。”
走到她身边，看见她漂亮的眼睛里尚未消散的红，可怜得动人。
沉尧喉结滚了滚，声音下意识放轻，“江穆师兄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可能方式不太对，但我相信江穆师兄都是为了你好。”
他嘴上说着劝和的话，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为你好。
这三个字大概是世界上最让人痛恨和无力的三个字。
所有的感情，好像只要用这三个字来包装就可以轻松站在感情上位，可以冷眼嘲笑下位者的所有痛苦挣扎与不甘。
沉尧相信，对于刚和江穆吵完架的周南昭来说，这三个字足以消弭她刚刚因为伤了江穆而升起的愧疚。
但他不够了解江穆，也不了解周南昭，更不了解他们过去的三年。
江穆从不会用“为你好”这三个字来绑架她。
周南昭进了药店找店员开了些感冒药和创伤药，然后把创伤药给沉尧。
沉尧有些怔然地接过，竟然有些克制不住的雀跃。
“姐姐给我……”买的吗？
“一会儿回去给江穆，记得让他别碰水。”
周南昭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期待。
沉尧面色沉下来。
“还有，别说是我买的。”说完，周南昭转身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陪着他刷点好感……”
哎呀，说错了。
第35章 莫名想要沾染
刷点好感？
沉尧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很快恢复。
不可能。
她不可能知道他对江穆存在怎样的想法的。
“那你呢？姐姐，你不回去吗？”他问。
周南昭看向公寓的方向，摇了摇头，“我回学校。”
再回去临水居的话，她要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江穆呢？
她又不是个演员。
对于一个只想把生活过好、只想把课业完成实验做好的理科研究生来说，演戏，尤其是演争吵戏这种事真的很不适合她。
演二十分钟的戏比做一天的实验还累。
直到现在，满脑子都还是陶瓷杯碎裂的声音和江穆流血的样子。
……希望不会留疤。
沉尧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她给的药，看着她转身，看见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不太舒服。
晚上八点多的天空，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只有零星几颗星在天上闪烁。
这个时间点吃完晚饭相约出门散步的人不少，她慢慢走到人多的地方，背影纤细步伐坚定。可是被这黑沉沉的天幕压着，似乎缠绕着说不出的纤弱无助。
沉尧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经过一番争吵，江穆对她的严密的感情或许已经裂了缝也说不定，这是他的机会。
可是，目光始终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好几声，是李继韬发来的语音消息。
“陶永那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停了，暂时没再让人来这边找麻烦。听阿林说好像是看上了个女大学生，天天让人跟踪人家，那女大学生好像还有男朋友来着。”
“不过你也要小心，陶永消停了陈辉还没有，陈辉找不到你爸额……找不到沉陇，也打算找你这个冤大头要钱呢！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你在临水居，这两天正在那片晃荡，你注意点。”
“还有帮了你的那个女生，让她也当心点。陈辉不像陶永，陶永起码还有底线，陈辉那家伙荤素不忌的，没什么底线。”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留着这些麻烦蹦跶……总之什么时候想处理了就跟我说，包售后。”
因为无聊。
沉尧看向少女离开的方向。
想到李继韬说的，陶永看上了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大学生？
是她吗？
沉尧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四周扫过，果然发现一个远远跟着少女的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身影。
还真是她？
沉尧面色一冷。
陶永，算个什么东西？
周南昭走得很慢，头晕的后遗症到现在也没什么缓解，始终维持着晕乎乎但不会晕倒的状态，以至于她走路都有些轻微摇晃，身体轻飘飘的……
跟磕了药一样。
而且还有点感冒。
于是周南昭又在脑海里骂了垃圾系统一百遍。
叫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她晃了晃脑袋，弯腰刚要钻进车里，肩膀却突然被人握住，身体顺着力道向后被身后的人半拥着。
周南昭扭头，看见是刚刚分开的沉尧，很是意外，“小……师弟？怎么了？”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一个人回学校。”
“你在发烧。”少年宽大的掌心覆上她的额头，带着些夜晚的凉气，却很舒服。
周南昭差点想蹭。
不行，这是沉尧！
“我没发烧。”
周南昭紧急刹住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别说，这种晕乎乎的时候有个东西靠着感觉好受多了。
不行，这是沉尧！
“美女，还走不走了？”
司机的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面相有点凶。
周南昭刚想答要走，身体却被少年看似轻柔的力度禁锢得无法动弹，少年温热的气息洒落在耳畔，烫得本就在发热的周南昭更加滚烫，“姐姐，看清楚了，这不是你叫的车。”
离得近了，沉尧能够清晰地嗅到少女身上好闻的冷香。
像是毒药，通过呼吸深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莫名的想要沾染。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就像是……那件外套！
沉尧一怔。
而后在心里否认了那个猜测。
那件外套和她，怎么看都不搭。
而且如果那天在酒吧的女人是她，怎么会让江穆带他去酒店呢？
不可能的。
沉尧的想法百转千回，周南昭一无所知。
听见沉尧说这不是她叫的车，她愣了愣，然后下意识朝司机看过去。
好像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车里没有显眼的网约车标识，比如看不清的后座似乎堆积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比如司机穿着很怪，比如司机的眼神……不像个好人。
当然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辆车是银灰色，她叫的车应该是灰色。
因为头晕，看见相似的颜色停在小区门口，她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叫的车。
周南昭攥住沉尧的衣服，朝司机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不走了。”
司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沉尧，阴森森地龇牙，竖了个中指，踩一脚油门跑了。
刺鼻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周南昭被冲得疯狂咳嗽起来。
“姐姐！”
看不清沉尧的样子，只听见他着急的声音。
晕过去之前，周南昭下意识选了个正确的方向，扑倒进少年怀里。
挺好。
虽然没办法选择晕不晕，但起码能够选择晕倒的姿势。
沉尧接住失去意识的少女，看向消失的车尾时，蜜糖色的眼睛寒凉一片。
他认得。
陈辉的人。
动作真是快。
李继韬刚提醒完，陈辉的人就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怀里这只生病的脆弱的少女要是真落到陈辉手上，也不知道会落到多可怜的境地。
想到这个可能，沉尧手紧了紧。
他单手搂着昏迷的少女，给江穆打电话。
小区门口，尽职尽责的条子伪装成散步居民装模做样地练八段锦，然后找准时机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咔嚓——”
一张少男少女般配至极的唯美背影照成功生成。
第36章 宿主她有毒吧
从条子的角度根本看不出周南昭已经晕了，只看到沉尧搂着周南昭，而周南昭亲密地靠在沉尧怀里。
【永哥你看，是这小子】
【原来这小子跟她住一起了】
【难怪瞎子他们之前怎么都找不到这小子！】
可是不对啊，她不是跟她男朋友住一起的吗？
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永哥】
他永哥根本排不上号啊！
照他看，还是直接抢过来靠谱一点。
陶永抽着烟看条子刚发来的照片，点开慧姐的电话，第无数次想拨通，却又只能按下这个念头。
【盯着就行，其他别管】
……
千里之外的港城。
周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间。
陈茹慧看着平板电脑上陶永传来的、条子偷拍的各种角度的周南昭的照片——校园漫步的、食堂吃饭的、图书馆看书的、被男人壁咚的……
照片上的少女眉眼清晰，气质干净，与三年前相比，褪去了几分青涩骄纵，多了些沉静，但那份独特的、带着天然亲和力的柔软漂亮丝毫未减。
陈茹慧没见过这个让港城那么多人牵肠挂肚的少女，但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们找了三年的人。
在周家和祁家铺天盖地的搜索下，她居然在千里之外的南杭市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了三年。
实在是不可思议。
除了背后有更深的势力在封锁保护她的信息，陈茹慧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陈茹慧深吸一口气，拿着打印出来的关于周南昭的资料走向总裁办公室，却在门口被首席秘书拦下。
“陈特助，有事？”
“有紧急情况需要向小周总汇报。”慧姐语气平稳。
“很抱歉，陈特助。”首席秘书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低声道：“小周总正在与北美RS集团进行并购协议谈判，这是今年集团最重要的项目，小周总吩咐过，再大的事也等谈判结束再说。”
陈茹慧握紧了档案袋。
RS集团的并购案，耗时近两年，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确实不容有失。
陈茹慧十分清楚，在西爷心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胜过一切。
如果此刻汇报周南昭的消息，以老板对她的在意程度，必定会抛下所有飞往南杭，那这两年所有的心血都会白费……
陈茹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再等等。
等这场至关重要的谈判落下帷幕。
陈茹慧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资料锁进抽屉。
……
周南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还有就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逃不开的医院。
电击后的头晕后遗症已经消失，脑子此刻清明一片，终于没有了那种浆糊般好像嗑了药的感觉。
小绿茶送她来医院的吗？
周南昭动了动，发现一只手被人紧紧握住，歪头往床边看去，是一个意外又毫不意外的人。
江穆。
江穆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大概是守了她一晚上，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整个人看着憔悴又疲倦。
她说得那么过分，他还是来守着她。
周南昭抬手轻轻触碰江穆的发梢。
“江穆。”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意识呢喃而出。
江穆，如果你注定要变心，就请你不要再表现出这副好像很爱我的模样了，好吗？
如果你可以冲破原着的束缚……
可是我要怎么相信你能冲破原着的束缚呢？
【好怪啊！好怪啊好怪啊！我为什么从这一对身上品出了虐恋的感觉】
【表示有点看不懂妹宝的行为了】
【有什么看不懂的？就是纯作纯贱呗！欺负我们穆穆脾气好】
【不懂怎么还有人磕得动这对的，我说真的，和难解在一起，穆穆明显很压抑很卑微啊，难解脾气阴晴不定跟个超雄一样，哪里配得上我们穆穆了？】
【谁家小情侣永远不吵架的？说江穆压抑的一定是没有看过前面的拉灯部分，要是看过江穆吃饱喝足容光焕发的样子是绝对说不出“压抑”这两个字的】
【是啊，为什么卑微呢？还不是因为江穆太爱】
【爱个鬼啊！穆穆温柔老实罢了】
【磕穆穆和难解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去公厕门口排队，保管你们吃个够】
【穆穆你回头看看尧宝啊！谁懂尧宝看到穆穆老攻受伤的那个表情啊！给我们尧宝心疼死了！】
【温柔师兄就要配心机绿茶师弟啊！这俩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交流都性张力拉满了】
【谁能告诉我尧宝为什么要追出去啊？留下来抚慰老攻受伤的小心灵不好吗？好不容易难婊走了有独处一室的机会，给我好好抚慰老攻啊】
【楼上说的抚慰是正经的抚慰吗】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抚慰的地址在哪里？开门我要扫黄！】
【申请加入扫黄大队】
【扫黄大队+1】
【扫黄大队+1】
【扫黄大队+1】
【太好啦难解要回学校啦！接下来我要看穆穆尧尧在公寓大do特do情感大升温！】
【这司机一看就不是好人，难解要是上车了包完蛋的，想想就爽，嘻嘻】
【卧槽尧宝怎么又追上难解了！】
【卧槽尧宝怎么还抱上难解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难婊！恶心死了！就这么缺男人吗？连我尧宝都要勾引我真是要yue了】
【尧宝麻麻不许你碰她！！！】
【我靠我靠！难解装尼玛呢？刚刚还好好的，说晕就晕，死绿茶心机婊，还故意往我尧宝身上倒，怎么这么不要脸？！】
【穆穆我哭死，接到尧尧的电话问都不问就下来了，求你快点察觉自己的心意吧】
【求一个难婊现在就下线】
……
屏幕被【求一个难婊现在就下线】的弹幕刷屏，“系统”磕着瓜子，跟风点了+1。
宿主可是不能下线的。
令系统不解的是，宿主都这么作了，为什么主角攻江穆对宿主的情感值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还涨了。
更不解的是，连主角受沉尧的情感值也发生了变化。
本来主角受的情感指向只有主角攻江穆，上次被宿主救了之后就多了个宿主，不过好歹情感值只有区区3%。
可是现在莫名其妙也涨了。
不是，宿主她有毒吧？
第37章 人物卡信息更新
而此时此刻，在灰鸽G3服的屏幕里，在睡着的江穆身侧的空气中，正漂浮着那块半透明的、泛着微弱科技蓝光的人物介绍卡片。
【姓名：江穆】
【性别：男】
【年龄：25】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脑科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医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之一】
【Ip定位：《循序渐进》（耽美）】
【Ip官配：沉尧】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1）：95%】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Ip官配）：沉尧】
【情感链接值（对象2）：-1%】
只有当人物情感值发生较大波动时，人物介绍卡片才会重新出现。
一瞬间，G3服的屏幕飘满问号。
【？】
【？？？】
【什么鬼？穆穆对难解的情感值怎么还涨了？对尧尧是负值？@灰鸽G3运营 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我早说了情感值是史，信情感值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哈哈，江穆对尧宝的情感值居然是负的，谁信？哈哈】
【除非江穆是m，不然我想不出来他被作了一通还要上涨情感值的原因】
【九十到九十六，一涨直接涨两档，无话可说，只能刷666】
【666】
【666】
……
【有谁还记得96%的情感值是个什么程度吗？】
【这里，敲黑板。情感值96-99官方话术：除我和你之外的一切都是阻碍。
我去后台私信过，得到的解释加上我的个人理解，可以概括为：周南昭要是敢选别人，江穆必定会把“别人”给清除了（物理意义上的），然后把周南昭关小黑屋天天do夜夜do，直到周南昭变成满脑子只有他的痴女，嘿嘿……爱到就算死了骨灰也要拌一起的那种。
不过具体时间情况要看人设，按照江穆的人设大概率是做不出这么阴湿的事来的】
【那还真不好说，你永远不知道温柔系黑化能黑成什么，尤其江穆还是个医学博导，还是研究的脑科学方向……】
【救命！看了前面的描述突然有点想吃一口阴湿江和痴女周了是怎么回事？！】
【骨灰拌一起可还行？】
【骨灰拌一起行，骨灰拌饭达咩】
【认真的吗？假的情感值也能磕？】
【难解粉的幻想】
【合理怀疑人物卡是难解做的，96%，不得不说难解是真敢梦啊】
【难婊大女主(???)难婊万人迷(???)人人都爱我难婊(???)】
【楼上的快撤回，我就当没看到，有点反胃了】
【每次看到情感值这玩意儿就恶心，从开始到现在就没见正常过】
【卧槽卧槽卧槽！！！尧宝的人物卡也更新了！！！求你们快去看看！！！不能我一个人受这气啊卧槽！！！】
【？】
视角转到医院门口，一辆黄色出租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少年从里面出来。
上身穿着胸前印有英文字母的蓝白相间的短袖t恤，下身穿的是蓝灰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简单，少年感十足。
他的身形纤瘦高挑，皮肤冷白如玉，顶着一头天然微卷的头发和完美精致的脸，一下出租就吸引了医院门口不少人的目光。
也吸引了此刻正在观看灰鸽G3服观众的目光。
不同于屏幕里的被少年的美貌吸引的路人们，此刻屏幕外的观众更在意的，是悬浮于少年右侧上方与江穆如出一辙的人物介绍卡。
【姓名：沉尧】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一学生】
【Ip定位：《循序渐进》（耽美）】
【Ip官配：江穆】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江穆】
【情感链接值（对象1）：31%】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42%】
前面说看到江穆的人物卡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现在看到沉尧的任务卡，弹幕真的炸锅了。
【什么鬼啊这是！】
【啊啊啊——我真的要气炸了】
【讲个笑话，原着出场就对穆穆老攻好感度拉满的尧宝现实里对老攻的情感值只有31%，仅仅是“有点好奇想探究”的程度】
【讲个笑话，尧宝对难婊的情感值比对他老攻还高】
【@灰鸽G3运营 别装死，滚出来解释】
【难解贱死了！怎么谁的感情里她都要插一脚啊卧槽】
【我要杀了难婊！！！】
【无语死了，耽美小说为什么要安排难婊这么贱的人啊】
【绷不住了，这不是男男肉文吗？男男呢？肉呢？怎么感觉剧情一直在绕着周南昭鬼打墙呢？这是工具人应该有的待遇吗？】
【首先不是厌女，其次难婊除外】
【哈哈哈，原来人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真的会笑】
【什么？耽美小说里的受疑似对攻的女朋友感兴趣？逗我呢！】
【垃圾情感值！垃圾灰鸽！垃圾周南昭！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灰鸽G3运营 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一下情感值的问题呢？这个问题三年前我们就在提，谁知道后来你们突然停服了也就不了了之，以为这次重开了你们会改，结果呢？你们是一点优化都舍不得做啊！就光想着怎么从观众兜里抢钱了是吧？】
【姐妹们，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日 @灰鸽G3运营 的，人多力量大】
【我我我！】
【加我一个】
【一起一起】
……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情感值就是正常的呢？】
无人在意。
只有系统在意。
系统关掉灰鸽屏幕，注意力重新放到现实——它的宿主……和《循序渐进》Ip世界的主角攻江穆身上。
之前谁能想到呢？
主角攻江穆的女朋友这个角色在《循序渐进》这篇小说里，只不过是作者未经思考为了写出刺激的肉章而随便设定的，连名字都没给取。
偏偏在世界融合时融到了作者另一个作品里的重要女配周南昭。
早知道该取个名字。
换一个人，江穆估计就不会这么爱了。
就因为是宿主周南昭。
这个宿主，大概真的是属毒的。
一个两个主要人物都对她上瘾。
【可是情感值就是不正常啊】
第38章 你是自由的，我不逼你
察觉到江穆要醒来，周南昭将触碰他发梢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带动着头顶的吊瓶也跟着轻微晃了晃。
另一只手始终被江穆紧紧握着。
江穆睁眼时，她刚好把眼睛闭上。
江穆给她把翘起的被子掖好，又检查了下吊瓶里液体的位置，最后又坐回她身边，然后握着她温暖的手背贴在脸上。
周南昭能感觉到，江穆在看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南昭闭着眼，因此无法看到江穆看她的目光是什么样的。那是浓稠得如同无论如何也无法化开的黑色沥青，企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将她缠绕包裹。
周南昭只觉得古怪，被江穆注视的感觉十分古怪。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正规的医院，而是在某个专门为她而建坚不可摧的私人病房。
……是错觉吧！
周南昭几乎要装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江穆起身的动静，刚想松一口气，下一秒却感觉到了江穆的气息，轻轻地，悬在她的正上方，再近一点，他们的唇就会碰到一起。
周南昭摒住了呼吸。
额头被抵住。
原来只是试体温？
也不知道庆幸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但周南昭还是松了口气。
江穆垂眸看着身下少女轻微颤动的眼皮，在她刚放下心时将唇轻轻压下去，一触即分。
“宝宝。”
“你是自由的，我不逼你。”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仿佛并不指望她能听见。
“我不是偏执狂，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对不起，宝宝，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了，好不好？”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好。
看，他多通情达理。
怎么能说他是偏执狂呢？
沉尧推门进来时，江穆正在给已经醒了的少女调节病床的高度。
看见是小绿茶，周南昭掀起眼皮子打了个招呼。
“姐姐醒啦？退烧了吗？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沉尧大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周南昭下意识向后躲开他的触碰，与此同时，沉尧的手腕也被人捏住。
是江穆。
看见周南昭躲避的姿态时，江穆眼底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已经退烧了。医生说再观察半小时，没有反复就可以回家。”
他不动声色拦下沉尧的动作，接过沉尧手里拎着的保温饭盒顺势挡住沉尧的视线，将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小米粥软糯香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饿了吗？昭昭，吃点东西。”
周南昭没看他，只是盯着盛出来的小米粥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
“好香！小师弟这是你做的吗？”
不得不说，《循序渐进》这本书的攻受在厨艺上都是有几把刷子的，感觉可以去参加厨王争霸赛的程度。
不像另一本书的攻受，盛阳和周西辞，一个比一个大少爷，几乎不进厨房。
要不然他俩是亲兄弟呢？
“嗯。”沉尧点头，乖巧道：“我觉得姐姐醒来肯定会饿，就回去给姐姐熬了点粥，就是不小心多花了点时间……姐姐没饿坏吧？”
这话说得艺术。
既说明了对她的关心，又体现了他熬粥的辛苦。
周南昭看他一眼，满足他。
“熬了很久吗？”
“也没有很久，一个多小时吧……”
“哇！那辛苦小师弟了！”
“不辛苦，只要姐姐喜欢就行。”
“闻着就很香呢，谢谢小师弟，我很喜欢！”
周南昭一边给小绿茶情绪价值，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正专注给粥散热的江穆身上。
他垂着眼轻轻搅拌，面容沉静温和，似乎并不在意她跟沉尧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穆抬头看她，如平常一样笑着，“有点烫，马上就好。”
周南昭：“……嗯。”
不动声色观察着两人互动的沉尧眸光微微闪烁。
这是，和好了？
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温度也被江穆耐心地吹到了合适的温度。
周南昭小口小口喝着，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心脏也渐渐回温趋于平稳。
要和江穆和好吗？
他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江穆应该也很清楚她都听到了。
装睡这样的把戏在过于熟悉对方睡颜的他们之间不太管用，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掩耳盗铃。
不和好的话，她是一定要回学校的。
她回学校的话，临水居公寓就只剩下小绿茶和江穆，对小绿茶来说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勾引江穆的机会。
可是……
现在的江穆根本不可能每天老老实实回公寓跟小绿茶培养感情的吧！
她不回去，江穆大概率也不会回去。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们的家要被心心念念当小三的小绿茶一个人霸占？！
啊这……
病房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周南昭喝粥时细微的声响。
江穆坐在床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周南昭身上。
看着她低头喝粥时乖巧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眼神专注而柔和，仿佛之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他们本来也没有争吵。
她只不过是在正常提出自己的诉求，只不过提诉求时音量大了一点而已。
他满足了她不太合理的诉求，所谓“争吵”自然也会消弭。
江穆眸光越发柔和。
只有在偶尔抬眼看到沉尧时，那目光会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
江穆无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导师把这个碍眼的小师弟塞进他项目组的请求。
那样的话沉尧就不会有机会认识她，现在也就不会有机会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那只猫咪在树上一直叫，姐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矫健，一个箭步就上了树……”
少年喋喋不休地讲述他救猫的英勇事迹，生动活泼明朗，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很轻易就能吸引少女的注意力。
以前只知道他爱装乖装可怜，没发现他话这么多。
沉尧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边说一边看乖巧喝粥的少女，视线总会不经意扫过她沾了粥的亮晶晶的唇瓣。
少年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饿。
他该在公寓吃过再过来的。
“小师弟。”
江穆叫他。
“嗯？怎么了师兄？”
沉尧抬眼看过去，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辜。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着。
他能感觉到江穆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的锐利敌视，也能感觉到周南昭虽然喝着粥，但注意力显然更多在江穆身上。
“你的伤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于是沉尧明白，这是要赶他走了。
第39章 这个妹妹不错哦
周南昭放下碗，借着江穆的话顺势打量了一番沉尧。
身上的伤看不见，但脸上的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周南昭挑眉，小绿茶的恢复速度倒是比原本预计的要快上不少。
沉尧像是没听懂江穆的言下之意一样回复道：“谢谢师兄关心，已经好多了。”
“既然好了……”
“我正想说呢，师兄、姐姐……”沉尧打断江穆的话，视线转向周南昭，“我打算明天搬出去了。”
他先开口了，掌控权就在他。
周南昭一愣，“搬回学校吗？”
沉尧摇了摇头，道：“是这样的姐姐，我可能没说过……我还有个小舅。”
“小舅？”
“嗯，小舅。”想到“小舅”，沉尧眸光微闪，道：“不过他不是南杭人，也没怎么来过南杭，所以我之前也就没跟姐姐提过。”
现在为什么提了呢？
周南昭：“所以你是要去找你小舅吗？”
“可以这么说。他、我小舅……”沉尧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他听说了这次的事，知道我现在住在姐姐这里，说我这样太打扰师兄和姐姐了。他过几天正好就要过来……出差，顺便解决这件事。就先给我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套房，那个小区安保很好，那些人进不去。”
说着，沉尧小心翼翼地问：“我……打扰到姐姐了吗？”
周南昭对上小绿茶怯怯的惶惶不安的鹿眼，用“楚楚可怜”这个词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好像只要她敢说出“打扰”两个字，他就敢当场碎给她看。
小绿茶的演技比她强多了！
打没打扰你心里不知道吗？
周南昭刚张嘴。
“小师弟不问问我吗？”江穆开口了。
声音是温温的，目光是冰冰的。
视线碰撞，火光四溅。
“对不起啊江穆师兄。”沉尧开口，表情无比纯良，说出的话却含沙射影，“我以为师兄会尊重姐姐意愿、什么都听姐姐的呢！”
经过昨晚那一遭，这话有点诛心的嫌疑。
沉尧双眼弯成刚好能看出里面的挑衅的弧度，对江穆的。
“行了！”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周南昭有点头大。
搞不懂这两人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形成对抗路了。
“打扰不打扰的你也马上要搬出去了，就别纠结这个了。”
周南昭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差不多快到了。
“收拾收拾，回家。”
其实周南昭有点好奇沉尧这个原着并不存在的小舅要怎么解决沉尧的事。
按照沉尧说的，他那个生理上的烂人父亲欠的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还不止欠了一个人的钱。
他口中那个所谓的“小舅”难道要帮忙还钱吗？
不过好奇归好奇，周南昭并不打算多问。
沉尧说要搬出去的时候，她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尤其是在沉尧说要搬出去而脑海中的系统始终安静如鸡时，心里更是松快了不少。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听到系统该死的机械音！
沉尧在他们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住了四天，所有东西收拾出来一个背包就能装下。
应系统新发的任务要求，周南昭提出让江穆开车送他。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所以江穆答应得很快。
沉尧整个过程一直沉默。
江穆去地下车库取车了，他们在楼栋门口等江穆。
“别难过嘛，小师弟。”看着少年失落低垂的精致眉眼，周南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老神在在地安慰，“虽然不住这里了，但你和你江穆师兄始终是一个项目组的，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还有，那边虽然安保很好，但是你总是要去学校上课的，出小区之后尽量跟着人群一起，别落单了，注意安全。要是遇到什么事就给你江穆师兄打电话，像上次……”
沉尧微微侧着脸，看向少女，和少女在他肩上轻拍的手。
纤细修长、雪白柔软。
和他的不一样。
属于少女的手明显要小得多，是他一只手就能全部包裹住的大小。
还有挥动时和微风一起裹挟而来，是香气。
……她在说什么？
听不进去。
“……小师弟？”
周南昭茫然。
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个踉跄，脚尖都踮起来。
颈窝传来的湿润让她推拒的动作僵住半空。
她说什么了吗？！怎么就哭了？！
算了算了，哭吧哭吧。
“姐姐。”
“嗯？”
“舍不得姐姐……”
“又不是见不到了。”
“姐姐知道吗？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姐姐是第一个……”
此乃谎言。
因为好看的皮囊和虚伪的表象，对他示好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和她这种略显敷衍的应对的体贴相比，那些人起码更真诚一点。
可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始终是虚无的。
只有她，无比清晰。
好像从便利店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就是清晰的。
……可能因为她是江穆的女朋友，所以他记得格外认真。
从前天晚上开始，那份想破坏她和江穆关系的心达到了顶峰。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为了得到江穆，或者，为了她？
不。
是为了江穆。
沉尧无比坚定。
“对不起啊姐姐，我没忍住……”
他松开周南昭，微微红的眼睛望着她，故作可怜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即使知道大概率是装的，周南昭还是被他这副样子击中了心巴。
别的不说，真的好看啊！
“没事，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对你好的。”
“这些人里包括姐姐吗？”
“嗯。”
此乃谎言。
一个处心积虑虎视眈眈觊觎别人男朋友的准小三，如果不是因为系统，她都不想搭理他。
离开后，沉尧给李继韬打了电话。
“喂，尧子，怎么了？”
李继韬正在开心地撸烤串，油光满面。
“去把陈辉的人处理了。还有，想办法把她身边陶永的人弄走，陶永拿到的跟她相关的信息都拿回来。”
“哦哟，你老人家终于舍得处理那些人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留着过年呢！放心吧，保管给您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继韬将肉串裹满香浓的蘸水，又问：“不过你说的‘她’是谁？”
沉尧：“帮了我的女生、陶永看上的女大学生。”
“啊？是同一个人啊！这个妹妹不错哦，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认识啊尧子！”
“少说废话。”
“oK，小事情，让阿林明天去找陶永打打牌就能解决。要不要一起来撸串啊尧子！”
沉尧已经挂了电话。
“啧，没礼貌的死小孩！”
李继韬将手机调回播剧界面，继续沉迷撸串。
吃着看着又突然想到，找陶永把陶永收集的关于那个妹妹的信息拿回来倒是简单。
前提是，陶永没把那个妹妹的信息传出去。
要不然这工作量可大了。
啧啧，之前还嘴硬说什么“不用管”，这才过去几天就要管了？
不行，得找死小孩加钱！
第40章 师兄，你头发真该剪了
沉尧搬出去后，临水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第三者的气息，连同那套柠檬黄的床品，以及家里被沉尧坐过的沙发套、厨房被沉尧用过的厨具……都被江穆彻底清理干净。
周南昭是在学校忙了一天回去之后才发现的。
空气里只剩下还没散完的酒精味。
江穆面不改色地把又一瓶用空了的消毒酒精喷雾扔进垃圾桶，一脸苦恼地跟她解释，“家里出现了老鼠，虽然已经被赶了出去，但有些被碰过的东西都不能要了。”
然后微微笑着问她，“宝宝不是最讨厌老鼠了吗？”
她是讨厌老鼠没错……
但你说的老鼠确定是真的老鼠吗？！
一通操作下，主角攻貌似越来越讨厌主角受了怎么办？
系统似乎也没招了。
又或者正在想招。
接下来几天，他们之间的相处几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式。
只除了没再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亲密接触这一点。
那些话到底在江穆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刻痕，所以哪怕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想与她交融，他也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强迫”她。
周南昭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忍耐。
江穆重欲这点倒是跟原着设定保持了高度一致。
为了不再刺激江穆，也怕自己扛不住江穆一次比一次“不经意”间露骨（骚）……的美色诱惑，周南昭是想搬去客房的。
毫不意外受到了来自江穆的阻止。
他的态度并不强硬，相反的，太软和了。
高大宽阔的身体将主卧门挡住了大半，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拽住她的手，平日里温润平和的双眼却又可怜地耷拉着，说什么：
“都说分床睡是分手的预兆，宝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连客厅的抱枕都成双成对的，我却要一个人睡吗？宝宝你知道的，没有你我睡不着。”
“我知道是我之前做得不好，我会改的，宝宝，我都会改的，你别不要我。”
“宝宝宝宝宝宝……”
“你够了！”江穆这副模样让周南昭幻视小绿茶，于是没好气地抄起枕头砸过去，“我不搬了行嘛！”
那当然行！
江穆好脾气地接住枕头，将她连同枕头一起抱起倒在床上。
接下来几天，系统除了催促她赶紧完成《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早点和《盛阳西辞》主要人物搭上线之外，对《循序渐进》这边倒是没再安排什么别的任务了。
……感觉像是没招了。
周南昭将重心重新放回学业上。
天体物理的宇宙浩瀚无垠，远比男女情爱来得简单——至少她观测着的宇宙不会突然在她眼前上演什么“宇宙融合”的戏码。
实验室里，周南昭正对着一组新导入的观测数据皱眉。谱线在某个波段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异常隆起，像平静湖面突然冒出的一个诡异气泡。
“师兄，”她歪过头喊对面正噼里啪啦疯狂敲击键盘的陈硕，“有空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吗？”
“等一分钟。”陈硕头也没抬。
周南昭等着。
陈硕师兄的头发貌似更长了，都盖住耳朵了，再加上乱糟糟的鸡窝头，活生生让她品出了几分放荡不羁的艺术生形象。
“师兄，你头发真该剪了。”
“知道你羡慕我发量了。”
一分钟到，陈硕的死鱼眼从眼前的原理图上移开，凑到她的屏幕前，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怀疑是仪器故障，但检查过了，没找到问题。其他我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已经排除，所以才问你。”
“操作问题呢？排查过了吗？”
“我是会出现操作问题的人吗？”周南昭翻了个白眼，道：“排查过了。”
陈硕盯着那异常隆起的曲线看了半晌，幽幽道：“真的，你不如早日放弃这个项目。”
“什么？”周南昭没听清。
“没什么。我觉得这是一种……”陈硕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一种我们尚未认知的、源于致密天体周围磁重联过程产生的、非热辐射的暂现现象。”
周南昭：“……说人话。”
陈硕：“不知道，可能是新发现，也可能是垃圾数据。先把这部分数据标记出来，单独建模分析，排除所有已知干扰源再说。不行直接找李老头。”
他从周南昭头上薅走一支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符号，“用这个参数范围先跑一遍蒙特卡洛模拟，看看概率分布。”
周南昭看着他无比顺手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敲键盘。
一时间，偌大的实验室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只剩下了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和陈硕交流就是这样，简单、快速、高效。
偶尔暂停时，陈硕会突然冒出一句：“你男朋友最近没来送饭？”
周南昭敲键盘的手一顿，“……他最近也忙。”
“哦。”陈硕点点头，“那他最好一直忙。”
上周，江穆莫名其妙从网上给他买了几十支笔送到实验室，其中还有几支带鲨鱼头的。
拆快递的时候李老头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笑得哮喘都差点犯了。
也是莫名其妙的。
周南昭：“……”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听起来很像诅咒？
小绿茶虽然搬了出去，但是消息像定点打卡一样每天都会出现在周南昭的手机上。
【姐姐早安！今天南杭天气超好！】
附上一张他在蓝色天幕下灿烂笑着比“耶”的图。
【姐姐吃午饭了吗？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好像还不错，不过没有我做的好吃。】
附上一张糖醋排骨图片。
【姐姐，今天开会，江穆师兄好凶啊……[小猫委屈.jpg]】
【姐姐晚安，希望今天也能梦到姐姐。[星星眨眼.jpg]】
内容无非是分享日常、嘘寒问暖，再夹带一点对江穆的不怀好意。
周南昭通常只看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一个“嗯”、“好的”、“知道了”。
但沉尧似乎乐此不疲，十分执着。
距离《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倒计时剩下5天的时候，周南昭听说了那个拿了年初刚拿了国际新闻奖的大记者要来他们学校给生物院刘教授做专访的消息。
那个大记者。
是祁玉。
第41章 任务截止日期和演唱会日期
“听说了吗？那个拿了金笔奖的大记者来我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是那个前段时间刚上过热搜的号称‘战地孤狼’的祁玉？”
“谁啊？很有名吗？”
“多看看新闻，包有名的！”
“哇！好想去看！我超喜欢她的！不知道能不能要到签名……”
……
走到哪里都有很多关于祁玉的讨论。
听说她这次来就带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助理。
周南昭想到了上次在商场看见的和祁玉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祁玉要去的生物院和他们理学院离得并不近，大概率是不会碰上的。
“昭昭？昭昭！”
周南昭回神，看向林沁。
“你又不听我说话！”林沁气鼓鼓又嘤嘤嘤地控诉，“说！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对不对，你这个到处留情的女人，枉我牺牲我的睡眠时间不远万里来陪你上课，嘤嘤嘤……”
倒也没有万里。
林沁和周南昭不是一个专业，甚至不是一个学院的，她学的是跟天体物理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会计。
林沁本科是农学，本来没想考研，认识了周南昭之后才有的考研想法。但她成绩中等偏下，想继续在南理读研就只有分数线要求最低的会计专业才有希望。
索性她本人也没啥追求，觉得读两年会计混个水硕出来当个底层小财务也不错。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继续和好朋友离得近一点的。
像现在这样，没事干就可以跑来蹭周南昭同学的课，给自家爱学习的周南昭同学投喂投喂零食。
这门课的老师基本不管下面的学生，所以林沁便堂而皇之地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小说一边投喂。
但她手都举酸了她还不张嘴！！！
周南昭回过神来，连忙张嘴咬住林沁递过来的橘瓣嚼嚼嚼，”好甜啊！”
见林沁还鼓着腮帮子，周南昭识相地低头认错，“我错了沁沁，刚刚在想事情。”
林沁哼了一声，“想外面的野狗吗？”
“什么野狗……”
反应过来后，脑子里却自动出现祁玉的狗塑形象……额，周南昭连忙把那个诡异的形象甩出脑海。
“哪有什么野狗，我有沁沁就够了呀！”
林沁眼一瞪，“你的意思我是狗？”
周南昭：……
朋友，你是否有点无理取闹了？
没忍住“扑哧”一笑。
“你还笑！”
“我错了我错了。”
周南昭熟练地躲开来自林沁恼羞成怒的攻击，然后拉过她的手抽出湿巾，无奈道：“不是说了剥完橘子记得先擦手吗？”
不然满手都是橘子汁。
“我才不，就要你帮我！”
看着耐心给自己擦手的少女，林沁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算了，原谅她了！
下课铃声也正好响起。
“好了，别气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沁也没有真的生气，闻言立刻两眼放光地反握周南昭的手，仿佛怕她逃跑一样，力道之大让周南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必须得跟我一起去演唱会了昭昭……”
周南昭一顿，“你不是已经约了你室友一起吗？”
“我就要说这个！那个说好要一起去看晏南演唱会的室友，她她她临时放我鸽子！她要跟男朋友去旅游！重色轻友的家伙就这么抛弃我了……”
“呜呜呜……就剩我一个人了！内场票啊！我一个人去多孤单多寂寞多没意思啊！昭昭，求求你了，你就陪我去嘛！就一场演唱会，三个小时！我包接包送包门票还包吃包喝包奶茶！求求你了~昭昭~我最最最好的昭昭~”
周南昭被她晃得头晕，“沁沁，我真的……”
“求你不要拒绝我！”林沁打断她，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你知道我为了抢这两张票付出了什么吗？我熬了三个通宵，动用了八辈子不联系的人情，还差点跟我妈决裂！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然后被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姐妹花包围，独自品尝这孤独的滋味吗？”
周南昭：……
说得好像她去了就不会被情侣和姐妹花包围一样。
“昭昭，我知道你忙，就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而已！你就去放松一下嘛，好不好？我保证，演唱会结束立刻送你回学校，绝不耽搁你搞科研！”林沁继续软磨硬泡，“而且晏南的现场真的超棒的！你去感受一下氛围也好啊！说不定你去了就被圈粉了呢？”
周南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被晏南圈粉？躲还来不及。
可是听着林沁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想到她之前兴高采烈规划演唱会行程的样子，周南昭到底还是硬不起心肠彻底拒绝。
“祁……晏南会看到我们吗？”
“你答应了？！”林沁立刻尖叫起来。
“昭昭你放心，不可能看到我们的！”周南昭非常不想要自己的个人信息被曝光到网上这件事林沁是知道的，所以她说：“演唱会在奥体中心开，万人的超大场！我们在里面就跟海里的一滴水一样，包无人在意的！”
“行，我陪你去。”
“啊——！昭昭你最好了！我爱你！mua~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到时候我去接你！拜拜！”
不等周南昭再说什么，林沁迅速消失，生怕她反悔。
周南昭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将她带来的一桌子没吃的零食和看一半的小说收起来。
演唱会啊……
她以前也看过演唱会的。
和祁晏池一起。
现在竟然要去看祁晏池的演唱会了，不得不说人生真奇妙。
拎着零食经过博知楼即将走进小路时，周南昭听见人群嘈杂，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疑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在前方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练白色西装套裙、戴着墨镜的熟悉身影利落地迈步下车，等待已久的学生们围了上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周南昭也能认出那股子飒爽凌厉的气质来源于谁。
祁玉。
她身边的小助理确实是上次在商场看到的女生。
祁玉被簇拥在中心，及肩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发丝别在耳后，露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手机的闪光灯在她脸上闪烁，她却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周围的学生像潮水般围拢着她，她只是挂着作为一个记者该有的完美的假笑，签下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名字。
周南昭站在原地，感受到周遭的一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
【叮——提醒宿主，目前距离“《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只剩下3天，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周南昭才意识到，这个最后期限跟祁晏池的演唱会竟然是同一天。
第42章 还不如破手机待机时间长
周南昭微抿着唇，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祁玉似乎若有所觉，目光朝着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墨镜遮住了祁玉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她的视线明显在那个方向停顿了一两秒。
“祁祁老师，”小助理戳了戳她的手臂，提醒道：“签名……”
祁玉收回视线，娴熟地落下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名字。
直到人群散去，祁玉才蹙眉摘下墨镜，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背影……
“祁玉姐，你在看什么呢？”小助理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但那边什么也没有。
“眼花了。”
怎么可能是她。
走了几步，祁玉还是下意识拦住一个恰好经过的男生，问：“你们学校，有没有周南昭这个人？”
“没、没听说过……”一看是拦住自己的是这样一个大美女，男生磕磕巴巴，“我不……”
他想说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祁玉已经大步走远了。
只有她们的对话顺着风飘进耳朵。
“祁玉姐，你说的周南昭是谁呀？”
是谁呢？
“大概是一个……喜欢玩捉迷藏的人。”
捉迷藏？是小孩子吗？
男生迷迷瞪瞪地想。
见过祁玉之后，周南昭的心绪便有些难以平静。
再加上意识到了祁晏池演唱会日期与任务截止日期是同一天这件事，心口更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样。
系统早就算好了的吧？这个日期。
越想越睡不着。
周南昭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幽幽地盯着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的江穆。
她能清晰听到江穆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此时此刻正失眠的她无比想要靠近。
……那死系统估计又要说她玷污主角攻了。
周南昭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穆，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却毫无作用。
床垫因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宝宝？”身后传来江穆带着睡意的、沙哑的声音，一只温热的手臂随即揽上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睡不着吗？”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沉稳而有力。
周南昭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江穆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含混不清，“就这样睡……”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些许助眠的力量。
“螺丝钉？”
周南昭试探地呼唤系统。
没有回应。
周南昭眼里闪过一抹思索。
神出鬼没的系统并非时刻在线这件事是之前就知道了的，不过经过这几天偶尔的试探，周南昭发现系统在深夜掉线的概率会更高。
有时候两三天掉一次线，有时候隔天就掉线。
对此，系统的解释是需要待机恢复能量。
就是说，都高维世界了，都研究出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高科技产品了，一个破系统待机时间居然就这么短的吗？
你们高维世界就这？
对高维世界祛魅了。
破系统还不如她的破手机待机时间长。
趁早能量耗尽变成废铜烂铁吧！
鼻尖萦绕着江穆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些烦躁不安的思绪仿佛被这温暖的怀抱一点点熨平。
系统不在线，她也没必要再拒绝这个助眠的怀抱。
于是周南昭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竟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感受到怀中人逐渐放松的身体和变得均匀的呼吸，江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眸色深沉如夜。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前面的每个深夜，在她睡着之后，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将人拥进怀里，直到清晨她醒来之前再松开，一副夜里无事发生的样子。
天知道他刚刚揽住清醒的她时心里有多忐忑，好在，结果如他所愿。
……虽然这样实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察觉到怀里的人不适地动了动，江穆深吸一口气，缓慢将腰腹往后撤开了一些。
……
前一天晚上睡得再不好，第二天面对导师时还是得保持精神抖擞。
图谱上那个异常的未知原因的隆起最后还是被周南昭汇报给了李老头。
得到的方案是，维持参数不变，让陈硕按照她的方法，两人各自分别再做三组实验，看看重现性怎么样。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周南昭正和陈硕头对头地争论一个反应时段的合理性。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没能说服谁。
听见声音，周南昭头也没抬，倒是陈硕下意识瞟了一眼。
小绿茶？卖茶叶的吗？
他也挺爱喝茶的。
陈硕没多在意。
周南昭一边在草稿纸上飞速计算，一边指挥陈硕帮她输入系统进行验证，试图用更直观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陈硕站在她边上，死鱼眼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猝不及防捏着拳头一榔头敲在得意洋洋的少女头顶。
“还真被你蒙对了。”
周南昭被他锤得一懵。
“陈硕！”
周南昭师兄也不叫了，张牙舞爪地要去挠这个疑似小心眼不服气的科学怪咖，然后被怼到脸上的草稿纸硬控住。
“斯到普！”陈硕按住她的脑袋，提醒道：“这张纸收好了。等六组结果都出来，拿着结果和你这张纸去给李老头看。”
“……说不定李老头高兴了还会叫你一声祖宗。”他补充道。
“祖宗？”周南昭愣愣地接过草稿纸。
“哎——”
周南昭果断给了他一拳。
就在这时，大概是因为发出的消息没有回复，那个备注为“小绿茶”的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周南昭拿起手机。
陈硕将眼镜推上去，道：“好喝的话给我也来两斤。”
周南昭：？
“姐姐，可以下来一下吗？我在你楼下。”
周南昭一愣，“楼下？”
“对，实验楼楼下。”
周南昭下了楼，看见了等在实验室铁门外拎着食盒的沉尧。
与年代久远好久没有刷漆维修的已经有些斑驳生锈的铁门形成鲜明的对比，门外的少年仿佛是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走来，周身萦绕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清贵气息。
熨帖的衬衫看不到一丝褶皱，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木质食盒，与他那张好看得雌雄莫辨的脸一样，完美得无可挑剔。
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
门外，沉尧凹出最好看的姿势，目光紧紧盯着楼梯口，呼吸竟在这无言的风声中变得有些急促。
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渴望见到她的。
第43章 他不是那个“奸”吗
今天上午，李继韬联系了沉尧。
是关于沉尧让他找陶永要回这段时间拿到的所有关于周南昭的信息这件事。
很顺利。
非常顺利。
李继韬只是让阿林找陶永玩了两次牌，陶永几乎没什么抵抗，确认完阿林他们不会对周南昭怎么样之后就交代了。
信息也清得干干净净。
完全没有李继韬听说的“情根深种”的样子。
但是说陶永对周南昭毫不在意吧，好像又不太对。
毕竟陶永是真的确认了很多遍他们是真的不会动周南昭才交代的。
总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但李继韬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继韬问沉尧，“你对那个妹妹、不对，是姐姐……尧子你对那个姐姐到底什么想法？喜欢人家？”
沉尧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沉尧说：“不可能。”
但是挂了电话之后，他隔着玻璃盯着无菌室里全神贯注给小白鼠注射药剂的的江穆看了很久。
男人立在纯白世界的中心，像一尊被精密铸造的雕塑。
无菌室的灯光冰冷而均匀，为他湛蓝色的洁净服镀上一层无机质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被严谨地收纳在洁净帽内，完整展露出他饱满流畅的额头与清晰凛冽的头部线条。口罩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却让那双隐匿于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眸，显得愈发深不见底。
镜片后的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聚焦于指间。
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稳定得不可思议，指节修长，正以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奏推进微型注射器的活塞，药剂以恒定的速度无声汇入小白鼠细弱的血管。
整个过程中，他挺拔的身姿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连呼吸都计算得当。
周遭是绝对的静谧，只有空气净化系统低沉的背景音，更反衬出这片领域被他绝对掌控的秩序感。
他并非在完成一项操作，而是在执行一个由他意志所定义的、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种魅力，并非源于温热的情感，而是诞生于这种极致的理性、掌控与距离感之中。
就算是站在天然会存在某些竞争性的同性立场来看，沉尧也毫不否认江穆身上的这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但他在女朋友周南昭面前的时候，是一个与此时此刻的理性冰冷截然不同的人。
沉尧看了很久。
原本因李继韬的那个问题而泛起涟漪的心湖逐渐平静。
……跟死了一样。
他想要的、喜欢的，是里面这个人。
不是这个人的女朋友。
沉尧无比坚定地这样认为。
可是当沉尧站在实验楼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渴望见到她的。
实验室楼道的灯光有些清冷，无声照着少女刚刚走出的身影。
少女显然是刚从实验中抽身，素净的脸上带着一丝纯粹的疲惫，更多的却是解决了困扰已久的难题的喜色。那一头墨黑的长发被她用一支……
不，两支三支四支……
好几支中性笔……随意盘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边，平添了几分不羁的生动。
她没有化妆，眉毛和嘴唇都是淡淡的，肤色在光下显得白皙通透，显得整个人无比柔软。
注视得久了，总想张嘴来上一口，试试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她一步一步走近。
沉尧大概不知道，在某一刻，他的眸光变得有多渴望、有多变态。
“你怎么来了？”
周南昭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隔着纵横交错的金属门，小绿茶瞬息变幻的目光像一道清澈的月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而来，落在她的脸上。
明明是清澈无害的笑容，周南昭却莫名有种自己可能要被吞噬的错觉。
那种错觉消失得很快。
话说，小绿茶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
不去攻略不去缠着江穆见缝插针，倒是天天见缝插针地给她发骚扰消息，现在还直接跑来学校找她……
等等！
小绿茶不会是想勾引她出轨爱上他从而主动跟江穆提分手吧？！
“螺丝钉，这对吗？”
【很抱歉，系统暂无读取人物想法思想的功能】
【请宿主配合主角受】
周南昭从里面开了门。
“我来给姐姐送饭。”
周南昭看向他手上的食盒。
“我看姐姐好像很忙，都没空回我消息，实在是担心姐姐沉迷实验连吃饭也忘了。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做了点吃的给姐姐送过来。”
沉尧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大厅空桌上，不好意思地笑着，“希望没有打扰到姐姐。”
食盒打开，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姐姐，坐呀！”
他把筷子塞进周南昭手里，推着她坐下。
“尝尝我的厨艺进步了没。”他在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等待周南昭尝完第一口，然后夸他。
周南昭拿着筷子，看了看满脸求夸奖的少年又看了看桌上丰盛的菜肴。
“你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以为她在关心自己，沉尧扬起大大的笑容。
然后看见少女拿出手机，拨号之前礼貌地问他一句：“那你介意多个人一起吗？”
“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大概是怕他生气，少女歪了歪头，做出苦恼的样子，“小师弟这么好的厨艺，要是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呀！小师弟你说对不对？嗯？”
不可惜。
不对。
沉尧只能说：“没事的姐姐，我不介意。”
“那太好了！”周南昭再无顾忌，直接拨通电话。
“师兄，实验暂停。下楼，有好吃的！”
师兄？
看见顶着鸡窝头带着厚眼镜毫无亮眼之处的陈硕出现的那一刻，沉尧放下心来。
真是个毫无竞争力的师兄。
陈硕来得很快。
下楼的第一眼看向的不是谁，而是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死鱼眼里难得迸发出一丝光芒。
“糖醋里脊、干锅虾、番茄炒鸡蛋还有排骨汤……”
应周南昭的吩咐，他把自己的泡面碗也带来了，毫不客气地一样样夹到自己碗里。
“嗯嗯、不错。”
陈硕啃着虾皮，推了推眼镜，终于舍得看一眼给他师妹跑腿送饭的，“咦？他不是那个……”
这不是上次她要捉的那个“奸”吗？
第44章 玩消消乐的男人
“师兄！”
周南昭连忙夹起一块排骨塞进陈硕嘴里，笑眯眯威胁道：“食不言寝不语，懂？”
沉尧在这时候剥了只虾，抬头就看到她“投喂”陈硕的画面……
一用力，虾肉变得稀碎。
沉尧一顿，不动声色地丢掉，又重新剥了一只，不动声色放进她面前的食盒里。
陈硕看了看周南昭又看了看看起来乖巧的少年，镜片后的死鱼眼里满满都是疑惑不解。
这个“奸”是她备注的“小绿茶”？不是卖茶的啊！
她怎么跟这个“奸”看起来关系还挺好？
那个江穆呢？分了？
应该没有，今早还看见江穆送她来学校了。
难以理解。
爱情这玩意果然复杂。
还好还好，他已身许科学。
不过，食不言寝不语，他懂的。
陈硕直接拿起排骨就啃。
姐姐的这个师兄似乎见过他？沉尧眸光微闪。
“我叫沉尧，沉默的沉，大尧的尧，是医科大的学生。”
少年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然后好奇地问：“学长怎么称呼呢？还有，学长是见过我吗？”
“我师兄，陈硕。”没给陈硕说话的机会，周南昭微笑替答，“不用在意，陈硕师兄是脸盲症患者，见谁都觉得似曾相识。”
陈硕：？
嚼脆骨的牙差点崩了。
他什么时候确诊的脸盲症？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师妹说有，那就是有吧。
陈硕吃完饭就上楼，周南昭也想上去，但是被沉尧拉着，只能陪着看他把饭盒洗了。
——陈硕的泡面碗是自己带回去洗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实我今天来找姐姐还有一件事……”
少年擦干净手上的水，走近，看向她时眼里闪烁着忐忑。
然后，周南昭看见小绿茶从兜里掏出两张票。
“想约姐姐一起去看演唱会，可以吗？姐姐？”
……
沉尧回到住的地方。
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Unbelievable！”
“Great！”
“Unbelievable！”
“Excellent！”
……
消消乐的游戏语音不停响起。
沉尧换了鞋走进去，果然看见了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消消乐的男人。
说是男人也不贴切，毕竟他的面相很显嫩，看起来没比十八岁的沉尧大多少，介于青涩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
这样年轻的人，按照辈分，沉尧却要叫他一声：小舅舅。
听见动静，沉尧的小舅舅回过头。
小舅舅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将整张脸完全遮蔽住，能看到的只有脑后那截时髦新潮的蓝色狼尾，以及耳垂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五芒星耳饰。
小舅舅今天刚到落地南杭，特意甩开无数跟在屁股后的尾巴，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这个关系疏远的外甥。
顺便送票。
看见沉尧手上的演唱会门票，小舅舅问：“没送出去？”
“她已经有了。”沉尧道。
“是吗？你没说你手上的是内场前排票。”
“说了。”
正是因为说了，才会清晰地感觉到她无比清晰的抗拒。
就跟办这场演唱会的明星是她正主对家一样，坚决不愿意近距离给正主对家一个眼神……
但是却愿意陪好闺蜜去。
一想到这里，沉尧的心情就有些不美好。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在她心里，他好像，根本没有重量可言？
甚至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他极有可能排在最末？
这个猜测让沉尧内心瞬间被阴霾覆盖。
不。
如果毫无重量，她不会那样奋不顾身地救他，更不会愿意邀请他踏足她和江穆的私人空间。
她对他笑，夸他，为他和江穆生气，晕倒时会倒向他的方向……
怎么可能毫无重量！
“啧！”
又是一声“unbelievable”响起，小舅舅将视线放回游戏上，随口道：“看来她不太喜欢‘晏南’。”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没有哪个晏南粉能拒绝前排观演机会的，就算不是晏南粉，出于“有便宜不占是白痴”的心里，也不太可能会拒绝。
只能说明沉尧送票的对象不喜欢晏南——如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还你。”沉尧把两张票拍在小舅舅面前的茶几上。
小舅舅无所谓地看了眼珍贵的内场前排票，抬了抬帽子，问：“不试着约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沉尧一顿。
他心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选项。
约江穆吗？
想到要是和江穆一起看演唱会……
感觉无比怪异。
沉尧：“用不着。”
“小尧子。”
小舅舅关了游戏，将手机扔在一边，两只手搭在盘起来的大长腿上，被帽檐遮挡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看向面前这个本质是阴郁沉默的少年……
秉持自己作为长辈的身份，他好意提醒，“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发现，你在那个人的女朋友身上花费的心思比对你自以为喜欢的那个人多了太多，当心别玩脱。”
如果沉尧不是他的外甥，对于沉尧看上别人的男朋友还想方设法插足搞破坏这种事，他一定会骂。
但沉尧是外甥。
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沉尧想怎么做、想要谁，都随他吧！
“希望你不会有天突然哭着跑来跟我说……”他捏着嗓子伪装出沉尧的声线，惟妙惟肖地表演，“小舅舅小舅舅，我喜欢上那个女生了怎么办？”
想想都好玩。
“那我会笑话死你的，小尧子。”
回应他的是飞过来的一团纸巾。
“不会有那一天的。”
沉尧嘴上说得肯定，脑海里却浮现少女的各种样子。
初见时便利店的简单干净、再见时缀在墙头的矫健美丽的飞鸟、还有那碗没放盐的番茄鸡蛋面……
还有那些柔软的狡黠的生动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
真的不会有那一天吗？
“最好是。”
不然这小孩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男人起身套上衣帽架上不起眼的外套，将醒目的蓝色狼尾塞进帽子里。
“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没空管你。有事找你姑奶奶，她暂时还不会离开南杭。”
“至于这两张票。”男人修长的指尖捻起，悬于垃圾桶上方，松开。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第45章 你们团建可以带家属吗
【？没人觉得这个沉尧不对劲吗？】
【是不对劲，谁家黄文的受不去缠着攻而是天天跟攻的女朋友网聊的？】
【还亲手做饭、还送到学校、还给剥虾、还送演唱会门票……还有刚刚在铁门外边看女配那个眼神，不是，你小子到底wonderful？】
【害我又去翻了一下原着，你的人设不是娇软心机绿茶受吗？用那个病娇的眼神看人女朋友是啥意思？】
【不管不管，遇事不决先磕一口再说】
【来看笑话了，你们难解粉又颅内高潮了是不是？还真会替你们家难解做万人迷的梦】
【你们难解粉也是什么都敢磕，看不出来尧宝那是想把难解千刀万剐的表情吗？】
【尧宝：妨碍我和我老攻在一起的，都去死去死去死！】
【我不行了！就是这股病娇味儿爽啊！】
【看到现在作为一个谁也不粉的纯路人我想说，你们这些男男cp粉真的很会掩耳盗铃。受对周南昭的感情有点复杂隐晦你们看不出来也算了，攻对周南昭的爱都那么明显身到那种程度了你们也看不出来吗？总之，我现在是有点相信官方说的情感值是正常的了。】
尽管这位路人声明了自己是路人，但是为周南昭说话的，一律被打成“难解粉”……被各家粉丝群殴了。
作为耽美小说里妨碍了两对主角在一起的不讨喜的女性角色，周南昭的待遇一向如此。
比起一开始好了点，但不多。
弹幕一直吵，一直吵到画面转到沉尧回到房子里才消停。
又被无数问号覆盖。
【尧宝家里怎么有个男的？？？】
【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看出这男的是个极品】
【小舅舅？？？尧尧哪来的小舅舅？？？】
【原来尧宝真的有个舅舅？不是糊弄南婊的吗？】
【不是，我记得小说里沉尧好像没舅吧】
【世界的自动补全机制吗？】
【小舅舅小舅舅，放心吧，你家小尧子对穆穆老攻情有独钟，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那个女生的~】
【……就是说，没人关注那张演唱会门票吗？你们看门票上面那个人是否有几分似故人？】
确实有几分似故人。
不，就是故人。
一个原本应该从商为《盛阳西辞》主角们做贡献最后饮弹自尽的男配，在灰鸽停服的这三年、在宿主离家的这三年，毅然决然一脚踏进娱乐圈，走上了与原着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止男配，攻和受又何尝不是。
三年后的现在，本来应该是攻和受的婚后甜蜜日常的。
可是现实呢？现实是，那俩兄弟都快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系统连接上感应器。
【宿主，请拒绝主角受的邀约】
周南昭本来也不可能答应小绿茶。
她都已经答应林沁了。
同时也拒绝了小绿茶想把内场前排的票换给她的想法。
笑话，她都恨不得躲外边不进去，怎么可能坐前排往那家伙眼皮子底下凑！
不过最近想约她的人似乎很多？
当天晚上收到来自江穆的“项目组团建邀约”时，周南昭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这个想法。
林沁约她看演唱会，小绿茶也约她看演唱会。
李老头准备给他们小组搞个“实验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庆功团建，江穆也约她参加他的项目组团建。
还分别都是同一天。
“……这次医院和投资方也会一起，比起一般的团建，说是宴会更确切一点……带点联谊性质，所以很多人都会带男女朋友证明自己不是单身。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单身，但是如果宝宝能去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宝宝，去吗？”江穆侧过头问她。
这几天江穆都是直接来实验楼下接她的。
从实验楼到学校门口，经过漫长的梧桐大道还有很长一段路，所以江穆再一次启用了地库里有一段时间没用了的自行车。
自行车车轮碾过梧桐叶光影的碎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穆在前面骑着，身姿挺拔，衬衫的被风吹得鼓起，如同一面鼓风的旗。
他不时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肩头和后方的她说话，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地跟随，清朗英俊的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
周南昭在，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冰冰凉凉的奶茶，时不时嘬一口、时不时用奶茶杯去压他鼓起的衬衫。每当江穆被冰得一抖，她便会露出邪恶的坏笑。
于是江穆更配合了。
听见江穆说团建的事，周南昭嘬了口奶茶，“去不了。”
车速慢下来一些。
“那天有事吗？”江穆问。
“嗯。”周南昭点了点头，“我们也要团建，刚好也定在周五晚上。不得不说，你们领导跟我们老师有点默契。”
“那……”
江穆微微笑着，回头时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但自有几分俊逸张扬的美感，眼睛很温柔，温柔里透出细碎的光，带着些许期盼，问她，“你们团建可以带家属吗？”
周南昭看得晃神，连忙将他的头转回去，“看路！”
江穆乖乖转回去，询问的声音又随风而来，“可以吗？”
周南昭：……
“不可以！”
他在想什么啊！
“能带也不让你去！你是项目负责人好嘛！跟院方和资方见面这么重要的场合，要是你这个项目负责人不在场，你自己觉得合适吗？而且要是能直接跟资方搭上关系，对你的未来也很有好处啊……笨死了！”
话音落，周南昭就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腹肌在鼓动。
“……你在笑？”
“没有。”
“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
“那你还笑！”
周南昭生气地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腰间的那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多的是心口密密的柔软心悦。江穆捉住腰上的那只手往前一拉。
“宝宝抓紧了，别松手。”
江穆用力一蹬，车子加速冲下斜坡，冲开这片漫长也短暂的梧桐大道。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周南昭轻声惊呼着抱紧了他，想生个气意思意思，目光却被身后被晚霞映满的、被车轮卷起的、从树上落下的漫天飞舞的黄绿交织的景色吸引。
算了。
看在梧桐的份上。
“对了宝宝，你们去看的是哪个明星的演唱会？”
“晏南。”
车轮急刹时，在地面划出无比尖锐刺耳的声响。
第46章 演唱会
周南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漂移吓了一跳。
“到了。”
江穆用一条腿稳住自行车，低头看了眼腰间紧张地将他的衬衫捏得皱巴巴的那只白皙的手，伸手覆上去，带着她跳下后座。
“对不起宝宝，刚刚轮胎打滑了没稳住。吓到你了吗？”
“吓到我的奶茶了。”
周南昭把奶茶往他面前送了送，向他展示那颗卡在撕裂的塑料杯口的黑色珍珠。
并没有怀疑江穆口中“车轮打滑”这件事的真实性。
江穆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措只是晚霞刺入双眼产生的错觉。
周南昭先上了车，江穆将自行车折叠收好装进后备箱，透过后备箱和座椅的缝隙，能看到已经坐在副驾上系好了安全带将脑袋探出车窗看天边的少女半边侧脸。
今天难得他们两个都结束得比较早，正好赶上日暮晚霞的尾巴。
或许正是为了等待少女探出头的这一刻，美丽的烟霞在彻底隐去之前，将自己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全部倾泻向车上的少女。
晚霞是天际一场盛大的烟花，瑰丽的玫红与金橙交织，泼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下巴轻轻抵着微凉的车窗，目光追随着天边那抹渐变的色彩，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要将这瞬息万变的美全部装进心底。
她看得那样出神，以至于整个世界都仿佛在他眼中悄然隐去，只剩下她，与那片无垠的、正在沉入夜色的绚烂。
偶然回头时，那抹映衬着天边烟霞的绚烂通过她的眼流入他心里。
“江穆，你快点呀！”
江穆合上后备箱，“好。”
他不明白名为“晏南”实为“祁晏池”的那个人再次闯入他们的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她对他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谁，都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哪怕是“晏南”，哪怕是，她要叫做“哥哥”的那个人。
三年了都没再出现过的一群人，为什么不干脆永远消失呢？
当初他隐匿她行踪的手段算不上万无一失，他以为以那两家的势力和能力，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他身上。
结果呢？
不管是真的没有用心找还是因缘巧合总是错过，在江穆看来，他们真的很没用。
尽管那些因缘巧合十分怪异……
江穆不禁想到两年前，南杭有个为周西辞办事的小马仔好不容易苟到周南昭的消息，结果莫名在打包好资料准备去港城邀功的路上出了车祸，资料全丢了不说，人也失忆了。
还有那个叫盛阳的真少爷，直接动用天眼爬进全国天网系统，爬到南杭市的时候，和周南昭有关的信息因为程序员一个莫名的失误，全销毁了。
有时候江穆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世界在阻止他们找到她。
但江穆是信奉科学的人。
所谓“世界意志”这种东西，小说里看看就行了。
江穆收拾好情绪，将车子在地库停好，然后走到副驾驶旁打车车门，轻轻将半梦半醒的少女抱了下来。
“……到了？”
“嗯。”
“哦。”
周南昭揉了揉惺忪的睡颜，懒得动，在江穆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眯着。
江穆笑了笑，抬腿朝电梯走去。
……
时间很快来到晏南演唱会这天。
奥体中心体育馆今夜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星海。
夜幕被数万支荧光棒划破，汇聚成涌动的光河，看台上人潮汹涌，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尖叫、热烈的期待，以及集体狂欢所特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能量。
林沁紧紧攥着周南昭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啊啊啊——要开始了！昭昭！是晏南！活的晏南！”
他们的座位在一个相对靠中间视野极佳的位置，但是，太近了。
还是太近了。
周南昭刻意压低了帽檐，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将自己隐藏在兴奋的人群中，像一滴试图融入海洋的水，只求无人注意。
当全场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无数荧光棒如同呼吸般明灭时，她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漏跳了一拍。
一束追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人影就在那光柱中缓缓升起。
他穿着一身镶嵌着无数晶片的黑色演出服，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宛如披着深夜的星河。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无与伦比的万众瞩目的能力。
音乐前奏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
“晏南——！！！”
“啊啊啊老公——！”
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舞台上的晏南，与周南昭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脾气恶劣的傲娇少年几乎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会被她气得跳脚、会梗着脖子走开又梗着脖子蹲在她面前说“上来”祁晏池。
他是晏南，是掌控着今夜数万人目光与心跳的超级巨星。
以前他说：“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唱得差跳得烂的小白脸，切！什么破眼光，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那时候的祁晏池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舞台上的“小白脸”吗？
少年的歌声带着一种冷感的穿透力，舞蹈动作利落而充满力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定格，都引得台下粉丝发出近乎疯狂的尖叫。他完美地掌控着舞台，也掌控着所有人的情绪，光芒四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周南昭静静地看着，隔着人海，隔着三年时光，隔着完全不同的身份与境遇。
她以为自己会厌恶，会抗拒，会想起许多不愉快的过去。
但此刻，看着那个在舞台上挥洒汗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星海的男人，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陌生感，还有说不出的怅然。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昭昭！你看！晏南在看我们这边吗？！”林沁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臂。
周南昭猛地回神，看向舞台上的人。
他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并没有在看哪里，更不是在看谁。
“啊啊啊——老公在看我！！！”
旁边的旁边响起同样激动的尖叫。
……好吧。
看来“他在看我”是所有粉丝共有的错觉。
【宝宝，演唱会好看吗？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姐姐，演唱会好看吗？如果林沁姐姐想要晏南的亲笔签名的话，我有办法带你们进后台哦~】
江穆和沉尧的消息一前一后进来。
周南昭低头回复的时候，主持人上台，热情洋溢地宣布：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万众期待的——粉丝互动环节！”
第47章 史无前例的灾难性演出（追星女谨慎观看）
粉丝互动环节。
大屏幕滚动现场上万观众的座位号，由背对大屏幕的晏南喊停，随机抽取一个幸运粉丝上台与晏南进行短暂互动。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台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期盼着那份独一无二的幸运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周南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拉了拉林沁，低声道：“沁沁，我去下洗手间。”
“啊？现在去？马上要抽幸运观众了！”林沁正投入着，叫得嗓子都哑了，但还是下意识拉住她，“要不再等等？过完这个环节我陪你去。”
“不用，你好好看，我自己去……憋不住了。”
周南昭只想暂时离开这个焦点区域。
“啊，行。那你去吧，不认识路就问保安，小心点啊！”
“好。”
周南昭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沿着座位间的阶梯往下走，试图尽快融入通道的阴影里。
就在她走到阶梯中段，身影在相对空旷的区域短暂暴露时——
“停！”
晏南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滚动的大屏幕骤然定格在一个座位号上。
追光灯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迅捷而精准地扫过观众席。
最后，不偏不倚地，将那个刚刚空出来的座位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周南昭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去的、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像无数细密的针，投向那个空座位。
空座位旁，是林沁目瞪口呆的脸。
“咦？居然抽到了一个没有在现场的粉丝朋友！好可惜，看来这位粉丝朋友跟我们晏南大大没有缘分呢！”
林沁下意识地朝周南昭所在的地方看去。
场内灯光太暗，林沁看不见周南昭是什么表情，但能看见周南昭对着她摇晃的脑袋和迅速矮下去的身影。
白光向旁边移过去打在林沁身上，刺得她遮了遮眼。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采访采访旁边这位粉丝。这位小姐姐，你旁边这位不在场幸运观众是你的朋友吗？不说话吗？看来不是呢！那看到你旁边的幸运观众没到场，这位小姐姐有什么话想说吗？或者也可以问晏南大大一个问题哦！”
主持人给足了选择，但可惜林沁暂时脑子不在线。
林沁满脑子都被“昭昭是真的很讨厌被曝光啊”、以及“台阶那么黑昭昭蹲在那里要是不小心被踩了怎么办”塞满了。
“看来A1区第10排18座的这位小姐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呢！”主持人也不尴尬，游刃有余地推进流程，“那直接让我们晏南大大来叫醒这位小姐姐好不好？”
收到主持人的示意，台上的晏南整理了下耳麦，目光投向林沁、也可以是林沁身旁的那个空座，“这位粉丝，请问你还在吗？”
无数粉丝因他富有魅力的低沉嗓音而陶醉尖叫，恨不得此刻坐在林沁那个位置的是自己。
林沁还是有点懵，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接过工作人员递过的话筒，“是、是我朋友，但这个座位是、是我的……我才是10排17座……”
话说完，林沁把包里的票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是的，周南昭坐的那个位置是林沁的。
她俩随意坐的，没分谁是谁。
完全没想过这份“好运”会轮到他们头上。
但是林沁知道她好朋友肯定是非常非常不想被看见的。
“哇！原来如此，看来命运注定这位小姐姐要上台和我们晏南大大互动呢！”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请我们的工作人员引导这位幸运粉丝上台好吗？”
林沁被工作人员引向舞台方向，聚光灯始终跟随着，和在台下时只要随着人群一起欢呼躁动不同，被这无比耀眼的灯光照着，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人群，林沁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冒汗。
啊啊啊——
她有上台恐惧症啊！
昭昭救我！
哦，昭昭救不了我。
啊啊啊——
近距离的晏南更帅了怎么办！
尤其那蓝幽幽的小狼尾看着就很想拽一把。
啊啊啊——
昭昭站起来了太好了，昭昭没被踩太好了，昭昭跑了太好……等等！
昭昭跑了！
昭昭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林沁抱着晏南准备的送给幸运粉丝的抱枕，不可置信地望着好朋友那跑得毫不留恋的背影。
——那可不是厕所的方向！
“……小姐姐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晏南大大的吗？”
林沁都出颤音，“请请请请问我能下去了吗？我我我有点腿软……”
不不不，她只是想赶紧下去找她好朋友。
浪潮般的笑声从台下传来，没有恶意，大多只是觉得她可爱好玩。
“当然可以。”
晏南的目光只是不经意间顺着林沁看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个背影。
可是那个背影……！
透过所有光影与人潮，晏南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那个正逆向离去的身影，一个即将消失在安全出口昏暗光线里的单薄的、纤细的背影。
时间仿佛骤然被拉长、凝固。
晏南握着麦克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那双被粉丝誉为宝石的、独一无二的猫眼，平日里总是盛着三分疏离与七分冷傲，此刻却像被瞬间击碎的琉璃，所有的从容与光芒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焦的震颤与难以置信。
她，终于，来看他的演唱会了。
人潮在他与她之间汹涌，他们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璀璨的舞台灯光将晏南挺拔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却也在这无边的人潮里为他投下了一道无比孤寂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底辗转、寻找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束缚。
周南南，
你回头。
是因为不想被他认出来，所以才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得那样严实，对吗？
可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需要靠一张脸来认出她了？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快步地、决绝地走向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像是又要逃进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这次又会是几个三年？
不！
绝不能再让她逃走！
这个想法骤然在脑海里翻涌，击穿此时此刻所有的理智。
“啊——”
“晏南——！！！”
万人的欢呼还在喉咙里翻滚，下一秒就化作了齐刷刷的抽气与惊叫。
对于晏南的粉丝来说，甚至对于整个娱乐圈来说，无论晏南在其他城市留下了多好多出彩的演唱会舞台，可是在南杭市的这一场，绝对、绝对、绝对，是史无前例的、近乎自毁式的……灾难性演出。
舞台上，那道被无数光芒簇拥的身影，竟毫无预兆地越过那位正要被请下台的幸运粉丝，而后来到舞台边缘。
不是走向台阶，而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矫健，纵身一跃——
直接跳进了观众席与舞台之间的隔离区域。
那个前一刻还在舞台上从容不迫的大明星晏南，无视所有的震惊与尖叫，踉跄着、颤抖着，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决绝向出口奔去。
第48章 感官剥夺 － 视觉
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音乐戛然而止，挥舞的荧光棒凝固在半空，所有表情都僵在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瞳孔地震。安保人员伸出的手徒劳地停留在空气里，只能捕捉到少年掠过的一阵风。
他听不见。
听不见粉丝撕裂般的尖叫，听不见设备倾倒的杂乱，也听不见自己心脏因剧烈运动而疯狂的擂动。他的世界在那一个瞬间被彻底净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只为那个已经消失在出口的身影而燃烧。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那双独特的猫眼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执着与焦灼，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幕布的闪电，毫不犹豫地穿过惊愕的人群，朝着她逃离的方向追去。
他的星途，他的荣耀，此刻都比不上那个消失了三年的背影。
这一刻，没有什么大明星晏南，有的只是那个在茫茫人海里可怜的想要抓住唯一执念的、孤注一掷的祁晏池。
可是当他拼尽全力追出去时，又一次，再也捕捉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少年跪在台阶前，发出无助的哀鸣。
周南昭只想逃离那片会场。
事实上，一直到跑出那扇门之前，她都觉得祁晏池不会认出自己。
整个会场上万人，观众席那么黑，他还要和林沁进行粉丝互动，看到她的概率可以说很小很小。
就算真的看到她了，粉丝中途离场上厕所是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不是吗？
再加上她遮得那么严实，他不可能认出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认出她了又怎样呢？
他正在开演唱会，难得还能抛下现场上万粉丝追着她杀不成？
不会的不会的。
祁晏池再怎么讨厌她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自毁前途的事……吧？
安全出口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瞬间隔绝了场馆内震耳欲聋的喧嚣与尖叫，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割裂。
周南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平复喘息，胸腔狂跳的心脏终于落下来。
后又重重提起。
听到身后传来的更加混乱和尖锐的惊呼声，似乎还夹杂着“晏南”、“跳下来了”之类的字眼。
不是！他还真至于啊！
这个认知让周南昭浑身的血液翻涌，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唾骂了一番祁晏池。
再也不敢停留，凭借着本能沿着昏暗的、堆放着杂物的后台通道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两条腿抡圆了跑。
但是，她脑子里还有个该死的垃圾系统！
【叮——提醒宿主，目前距离“《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只剩下3小时，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请宿主立即返回演唱会现场与《盛阳西辞》主要人物祁晏池相认！】
【请宿主立即返回演唱会现场与《盛阳西辞》主要人物祁晏池相认！】
【若一分钟之内未返回，“《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将视为失败，启动惩罚程序】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而急促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闭嘴！”周南昭脚步更快了几分，“我不回！爱罚罚！”
她才不要再跟那群人产生瓜葛！
鬼知道三年的时间有没有消磨掉他们对她的厌恶，万一还是气不过决定要好好惩罚她这个“恶毒假千金”，那她岂不是又要回到原着特意为她设下的悲催的结局吗？
【任务倒计时30秒。再次警告！请宿主立刻返回演唱会现场与《盛阳西辞》主要人物祁晏池相认，否则将视为任务失败！】
周南昭的心猛地一沉，但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出场馆。
前面是楼梯。
她记得楼梯下有可以让人藏身的空间，等会系统电她的时候躲在下面晕一晕就好了。
【叮——】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任务失败】
周南昭以为系统这回的惩罚还是电击。
然而，就在她抬起的脚步即将迈下台阶之时——
原本清晰的明亮的视线如同蒙上一层白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烁着重影和雪花。
【剧情推动任务失败惩罚（第一次）：感官剥夺 - 视觉，持续时间：3天。】
系统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周南昭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光线、色彩、形状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光的那种，而是所有光线、所有轮廓、所有色彩瞬间被抽离的虚无。
“草你大爷的狗系统！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周南昭抬起的一只脚悬在台阶之上，突然的失明让她瞬间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完了！
等她变成鬼了一定要顺着电波爬过去把狗系统电池扣烂！！！
就在周南昭以为“吾命休矣”的那一刻，预想中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灵魂飘出身体的感觉也没有。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拽了回去。
“小心。”
一道低沉的、带着天然冷漠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还、还活着！
周南昭惊魂未定，“谢、谢谢……”
因为看不见，只能下意识地抓住眼前唯一的实体，声音带着惊惧后的仓惶后怕。
她头上的帽子因为这场系统带着恶意制造的“意外”而飘落到台阶下，只剩下仅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
抬头时，那双平日里明亮的漂亮的双眸此刻已然成了没有焦距的灰色。
救了她的男人已然松了手，却在垂眸看清她的样貌轮廓时，骤然失声。
“周……”
“可以请您带我离开这里吗？”
周南昭拉着男人的袖子请求。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出于对这个人刚刚拉了她一把的些微的信任，也因为实在担心祁晏池追上来，只能求助于这个人。
男人看向她身后即使大门紧闭也能听见喧嚣热闹的演唱会场馆，再看向怀里双眼失去焦距的少女，那双总是冷漠的眼在短暂的震颤惊喜后被荒谬覆盖。
她不认得他了。
不，应该说，她听不出他的声音了。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怎么会看不见？
为什么？
消失的这三年她都过的怎样的生活？
男人隐忍着，扶在她肩上的手青筋暴起，却没让她察觉分毫，只是用平静冷漠如常的腔调回答她，
“可以。”
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在少女惊讶的表情中，直接弯腰将少女抱起。
周南昭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领。
这个人答应得这么快，有点害怕怎么办？
但，他这衣服的布料、还有身上的古龙水味……
这是个很贵很贵的男人，应该，看不上她这颗腰子的吧？
男人抱着她阔步向台阶下的车子走去，宽大的风衣飘荡着将少女遮挡住，从身后只能看见半截小腿。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候着，看见男人怀里少女的面容时，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小……”
被男人冷漠的眼一扫，司机将未出口的震惊憋回去，但心里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
她回来了。
第49章 我们认识吗？
周南昭被放在后座，察觉到男人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下意识向里挪了挪。
“开车。”
男人吩咐司机。
司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视线不自觉地透过后视镜偷瞄后方的少女，收到男人满脸冷然的警告后才连忙收回视线。
但心里的巨浪俨然还在不停翻滚。
天呐！
是小姐吧！
是真的小姐吧！
真的是活着的小姐吧！
司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发朋友圈向全世界宣告这个消息！
周南昭对这一切毫无感知，心里的紧张一直持续到车子发动开出去几秒，然后才松懈下来。
依稀听见了来自后方传来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
周南南——
应该，是错觉。
“谢谢您帮了我。”周南昭摘了口罩，空气清新了不少。
向这位好心的陌生人道完谢，抿了抿唇还是继续请求道：“可以顺便麻烦您送我到南航理工大学校门口吗？我会付您车费的。”
男人却并未接她的话，而是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周南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完全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眼，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看不见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了几声系统，但系统在对她实施完惩罚后，好像又下线了一样。
狗系统！
“什么时候的事？”男人又问。
周南昭觉得冒昧，这个陌生人好奇心未免有点重了。
偏偏他的音色语调都是很漠然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对不起，这位先生，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说。”
“抱歉。”
间歇性失明吗？
从旁边门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演唱会现场跑出来，虽然慌张但步履坚定，一点都不像个盲人，却在即将迈下台阶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失衡。
他以为自己只是随手救了个陌生人，却没想到会是她。
消失了三年，无论用尽多少手段和人力也寻不到半点踪迹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面前。
仿佛命运对他们无情的讥笑、对能够随意操纵他人命运的洋洋自得。
可偏偏、至少在此时此刻，他甚至不得不感谢这该死的命运，没有把她藏起来一辈子。
甚至，让他第一个重新遇见她。
即使她没认出他。
这也正常。
他们并不熟悉。
或者说，她对他算不上熟悉。
男人目光从始至终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
周南昭一顿。
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而过，她警惕地握住了包里的手机，以及电击棒。
周南昭想了想，道：“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我让我男朋友过来接我。”
空气静默了一瞬，又听见男人似乎压抑着什么的低沉嗓音响起，“你有、男朋友？”
周南昭：“有的。”
于是周南昭感觉空气冷了一瞬。
周南昭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这个人给她一种……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的错觉？
她魅力有这么大的吗？
“这位先生……”
“周南昭，你不认识我了吗？”
听见男人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周南昭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
“你……我们认识吗？”
她看不见，心里浮现不安，放在包里的右手下意识将电击棒握得更紧。
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希望不要用到这东西。
毕竟在车上，这么小的空间，成功制服男人的可能性不大，况且前面还有个司机。真闹起来，别到时候落个车毁人亡的下场就不好了。
周南昭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一遭。
把能想到的身边认识的男同学或者是老师或者是接触过的实验室合作方全想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跟这个人对得上。
却根本没有想过跟三年前的人做一下对比。
再次确认她没有认出自己的声音，即使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还是难免自嘲。
“认识。”
话音落，男人猝不及防伸手，在周南昭毫无准备之时夺过她手里的包，手机掉在车座下，紧紧握住电击棒的那只手也暴露出来。
周南昭一惊。
本能地按下电击棒开关朝旁边的男人挥舞过去，但她看不见！
于是在即将触及到男人脖颈时，挥舞着的那只纤细的手腕被男人抓在手心，散发着寒芒的武器被迫停滞。
意外于她的警惕和戒备，半点没有被攻击的不悦，男人向来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她很会保护自己。
“你……”
下一秒笑意却陡然一僵。
周南昭无比柔软的手腕灵活地翻转，原本该就此停滞的武器换了个方向，直接戳向男人胸口。
Nice！
能伤到就是好样的周南昭！
“唔……”
强烈的电流穿透身体，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忍住剧烈的痛苦，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按下去，将开关关闭。
“小少爷！”司机一惊。
“好好开车，去原墅。”
男人咬牙冷漠地吩咐司机，近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失去了唯一武器俨然有些惊慌的少女困住，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你到底是谁？放我下车！”
周南昭挣扎，无果，狠狠咬在男人肩上。
要是说了，你会立刻逃走的。
就像逃离祁晏池那样。
“我不会伤害你。”
男人垂下眼睑，将下巴搁在少女肩头，任她如何用力，困住她的力道始终不减半分。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眼睛，看完眼睛就放你回去……”
男人垂眸遮住眼里的冷芒，“……找你男朋友。”
男朋友？
她的这三年，一直和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在一起吗？
想到江穆，周南昭反而有些冷静下来。
她现在暂时是失明状态，回去的话，很难解释。
这次不像上次晕倒一样可以用劳累过度或者感冒发烧来糊弄过去，失明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了。
江穆必定会兴师动众。
要怎么跟江穆说？
说系统吗？还是说他和沉尧的那本书？又不是没试过，世界机制根本不让她说出口。
这样看来，跟这个人走反而可以成为一个选择。
可是……
“你是港城的人。”周南昭说。
港城的人名在脑海里轮番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
一个冷漠少言的人，有着一个与冷漠截然相反的名字。
周南昭同样将下巴抵在男人肩上，血液将她的唇染得鲜红，双眼蒙上的那层无焦距的灰色在此时此刻，反而更加能映衬出那双总是温软带笑的眼眸里无机质的冰冷。
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似妖非人的浓艳美感。
她的气息喷洒在男人耳边，声音一点一点变冷，缓慢地，说出那个暌违已久的名字：
“盛阳，对吗？”
第50章 【我看谁还敢嘴硬说这不是爱】（弹幕）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周南昭因方才挣扎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前面的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
如果忽略掉他家小姐冰冷的声音和针锋相对的气氛，光从两人现在的姿势来看，会让人有种这是一对甜蜜交颈的小情侣。
但是小姐和小少爷……
司机连忙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绝对不可能！
周南昭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男人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鼻尖萦绕的不再仅仅是高级古龙水的后调，更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独属于盛阳的、冷漠潮湿的气息。
那是无数次在周家老宅走廊擦肩而过时，偶尔会捕捉到的气息。
还是不一样的，现在的盛阳比起三年前，那种潮湿感更重了。
从前周南昭就想不明白，她的亲生父母据说是一对率直乐观好人缘的夫妇，给盛阳起这个名字显然也是希望他能成为阳光开朗大男孩的。
结果偏偏盛阳长啊长，还是长成了与他们的期望相去甚远的脾气古怪的人。
或许这就是遗传学的强大。
“盛阳。”
这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或许还有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尘埃落定的冰凉。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箍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男人，或者说盛阳，没有立刻否认。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依旧是那般听不出情绪的冷调，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些许不明显的上扬。
“是我。”
【我没看错吧！是阳子！是真的阳子！】
【卧槽卧槽！我就说跟着昭姐的视角能吃到新鲜的吧！池子出现了，阳子也出现了，就差一个西子，我西阳池三人组就齐了！】
【天知道我等我阳出场等了多久，灰鸽坏事做尽！为什么一直不肯给我们看哥弟那边的视角！我要哥弟婚后糖我要哥弟婚后糖我要哥弟婚后糖！】
【呜呜……我哭了我真哭了，我的西阳红cp终于要出场了吗】
【难解为什么要从演唱会现场跑出来啊，你最好给我马上回去！我还想多看看我池子的绝美舞台啊】
【南姐！求你回去让我再看一眼池子吧，我今天就先不骂你了行不？】
【不是，这个剧情又不对了吧！祁晏池怎么进娱乐圈了？？？】
【不止呢，我池子还是沉绿茶的小舅舅，这人物关系我是真没招了】
【我能接受你们剧情自主人物自主，但也没让你们这么自主啊！从重新开服到现在，有一个剧情是对的吗我就问？还记得三年前咱G3服是在哪个关键剧情点停服整改的吗？我现在甚至怀疑哥弟根本就没有he！】
【+1，早就怀疑了】
【我的天，池子是从舞台上跳下来了吗？拜托你在开演唱会啊！本追星女真的会裂】
【尤其还是为了追难解，我真的很难理解】
【我看谁还敢嘴硬说这不是爱】
【本青梅竹马粉又活过来了哈哈哈……呜（是高兴的眼泪）我的祁晏子和周南南呜呜……】
【妹宝为什么要跑啊？不管了先支持妹宝，妹宝快跑！】
【妹宝危险！！！】
【这是什么大喜日子？我阳子也来了，阳粉狂喜】
【难解滚啊！贱死了！瞅准了时机摔的吧！怎么可能随便一撞就撞到主角攻怀里了？】
【哈哈哈，我真无语笑了，继装晕之后又来装瞎，南婊你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谁家装瞎眼睛能一下子变灰的？前面的你装一个我看看？】
【谁又还记得从大明湖畔追出来的祁晏子呢？那一声，不行，本青梅竹马粉听了想哭，周南南你但凡回头看看祁晏子呜呜……】
【笑死，难解粉又开始自作多情了，有没有可能是恨呢】
【……无语死了，不想和没脑子的胎盘说话】
【难解居然电我们阳阳，啊啊啊我阳阳疼得都冒汗了，难解毒妇滚啊！】
【盛阳为什么要抱周南昭？？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周西辞吗？？？】
【没看见阳子那嫌弃的样子吗？说话都冷冰冰的】
【是是是，冷冰冰地关心我妹要带我妹去看眼睛呢~被我妹认出来了自己在那儿偷乐呢~好冷哦~】
【不是我想磕，是他们这抱法有点东西】
【司机：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邪教滚粗！阳阳和西子天生一对好吗？！说不定都结婚了，磕阳阳和难解的人道德在哪里？】
【哟！这时候知道道德了？你们磕沉三和江穆的时候怎么不说道德呢？】
【那能一样吗？江穆和尧宝这本吃的就是背德禁忌，江穆和尧宝才是官配，难解才是不要脸的三ok？】
【跟你们这种不要脸的男男粉无话可说了，这么爱背德请回家找你爹背德去】
【我谁也不磕，我只关心我妹的眼睛】
【点了，女配的眼睛瞎得略有点怪异了】
【找官方问问去】
……
果然是他。
周南昭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三年不见，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周家失散多年的真少爷、《盛阳西辞》小说里的主角攻，身上的压迫感比之当年有增无减。
她想过可能会有和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只是从未想过第一个遇见的会是盛阳。
在原着里天然敌对的假千金和真少爷。
“放开我吧。”
周南昭平静地、不再挣扎，原本紧绷的肩耷拉下去，显出一种“就这样吧，爱咋咋地”的淡淡死感。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如此亲近的距离。
在周家短暂的同住时光里，一开始是少有交流的疏离，后面就成了她单方面的“攻击伤害”。
都说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对手。
可他们这对天然敌对的假千金和真少爷，实际谁也不了解谁，就连针锋相对的对话都少得可怜。
盛阳沉默片刻，依言松开了钳制，但依旧坐得离她很近，确保自己能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散发的温热。
那股清冷的山茶香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弥漫，令人无比眷恋。
“你想怎么样？”周南昭淡淡问道。
“给你检查眼睛。”盛阳回。
他将她掉落的手机捡起，一丝不苟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然后拉过她的手塞回她手心。
那股冰凉的感觉让周南昭略微瑟缩，盛阳也从容松开。
盛阳天生体温偏低，即使是在最炎热的酷暑也不会让他的体温有多少回升。
听见他的话，周南昭觉得可笑，“是我理解错了吗？你这是在关心我？”
周南昭偏过头，面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扯了扯嘴角，“你以前不是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讨厌吗？”
“我从来，”盛阳垂眸，眼神固执，“没有讨厌过你。”
第51章 嫉妒嫉妒嫉妒
在盛阳说完那句话后，身边的人物介绍卡卡了半天，终于浮现。
【姓名：盛阳】
【性别：男】
【年龄：23】
【职业：朝阳科技（实际控股人&技术核心）】
【Ip定位：《盛阳西辞》（耽美）】
【Ip官配：周西辞】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周西辞】
【情感链接值（对象1）：-100%】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
每一次人物卡的出现都是在挑战观众的心态。
【负一百，哈哈，负一百，哈哈】
【又疯了一个】
【我真服了，之前说去日运营的还在不？加我一个】
找运营没用，因为疯的那个就是运营。
……
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周南昭一怔。
随即觉得荒谬。
先不说他们的关系因着“剧情”急剧下降的那几个月，就说盛阳刚被接回周家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但私底下，她无数次察觉到盛阳在用那种奇怪的阴暗潮湿的眼神看她，每次又都能在她看过去前若无其事地收回。
害得她想跟周西辞告状都找不到证据。
还有好几次，当他们在家里的走廊狭路相逢时——其实一点都不狭，毕竟是豪门的豪宅走廊。
但盛阳每次都表现得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存在一样，恨不得把身体塞进墙缝里和墙融为一体，脸上却还能保持他惯有的冷漠，如每一次狭路相逢时那样打招呼，叫她“周南昭”。
周南昭觉得他不是冷漠，而是纯粹就是个面瘫。
等她走开了，他又继续用那种眼神看她。
认识的那么多人里，也只有盛阳自始至终连名带姓叫她。
有段时间她甚至怀疑过盛阳想找人暗杀她，还给自己找了两个大长腿保镖。
……是真的长。
周南昭收回跑偏的思绪。
她不知道盛阳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是说盛阳不讨厌她，她是不信的。
以及，就算盛阳不讨厌她，但她是讨厌盛阳的。
周南昭直接掠过了这个话题，问，“检查完眼睛，然后呢？”
“治好它。”
“治好之后呢？”
“治好之后……”盛阳似海的深邃眼瞳里闪过迷茫，手指微微蜷缩，竭力心脏处无限蔓延的嫉妒，说：“送你回去找……你男朋友。”
周南昭这回是真的惊讶。
“你不抓我回去？”
“回哪里？”
“港城。”
港城。
车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座城市的名字而冻结。
前方开车的司机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尽管看不见，周南昭也感觉到了车内氛围的诡异。
想到系统让她撮合盛阳和周西辞达成he的这个任务，显然，这两人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不可能还要用到她这个已经“下线”了的恶毒女配。
“那你，想回港城吗？”
港城有那个人在，她最喜欢、最依赖的那个人。在那个人身边，她总是、总是……看不见他。
“废话，当然不想。”周南昭毫不犹豫地回答。
车内冻结的空气霎那间冰雪消融。
“那就不回。”
这么好说话的吗？
周南昭十分意外。
三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那天的场面实在混乱，以至于她只记得浑身是血的盛阳被抬上担架的情景。
他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被送进救护车时还想说话，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血泡泡。
她以为再见面，盛阳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复她的。
不过看来盛阳比想象中大度，貌似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想报复她的想法。
周南昭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去提醒他这件事。
手机握在手里，周南昭抬头“看”向盛阳的方向，问：“我能打电话吗？”
给所谓的男朋友打电话吗？
盛阳眸子一暗，“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南昭凭着记忆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
“小ai同学。”
“我在。”
“给林沁打电话。”
林沁？不太像是男生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那边林沁的嚎声就传了过来。
“昭昭昭昭昭昭！你去哪里了呜呜……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啊沁沁，我没事。临时有件很急的事必须处理，所以没等你，你还在看演唱会吗？”
“看个屁啊！”说起这个林沁就生气。
“我跟你说昭昭，我要永黑晏南！你是不知道，你前脚刚走，后脚晏南就跟发疯了一样跳下演出台跑了出去，一群粉丝担心他出事追出去，结果他丫的抱着个帽子鬼哭狼嚎……”
“他……抱着帽子……哭？”
周南昭一怔。
所以在车上听到的那一声，真的是他。
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十五岁之后就不怎么爱哭了。
因为追不到她而哭？
周南昭不理解，厌恶一个人会厌恶到因为对方哭吗？
“对啊对啊！哭得嘎嘎的。不过说起来那个帽子和你今天戴的有点像呢……好在他承诺退票了，机酒也都可以报销。总之晏南作为一个偶像实在是太失格了！再粉他我倒立吃屎！”
周南昭：……
和林沁又说了几句话才挂。
盛阳刚要说什么，周南昭已经给下一个人拨了电话。
“给江穆打电话。”
江穆？
听见这个名字，盛阳微怔。
是他知道的那个江穆吗？
那边江穆已经接通了电话。
“宝宝？演唱会结束了吗？我过去接你？”
……宝宝？
“还没结束。”周南昭靠着车窗，感受着微凉的风拂面而过，将眼睛闭上。“不用来接我，我结束了会直接回学校，接下来三天都会住在实验室，关键期不能被打扰……你不要找我。”
那边江穆沉默片刻后，温柔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好。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盛阳继续想说什么，周南昭已经又给下一个人拨了电话。
“说。”
“师兄，是我。”
“知道是你，说，什么事？”
“想请师兄帮我看着点我的实验……”
“我不是一直在帮你看着吗？”
“……三天。”
那边陈硕半天没有说话，于是周南昭不好意思地又喊了一声，“师兄？”
“想要我命请你直说。”
“拜托了师兄，我真的有事。等我回去了帮你也看三天好不好？再帮你带一个月的饭、下次老师骂你的时候我先把脖子伸过去……”
“再加一个月的值日。”
“谢谢师兄！”
周南昭喜笑颜开，眼睛弯成月牙，十分好看。
盛阳看得入了神。
周南昭。
什么时候，你也能对我这样笑一笑？
好嫉妒。
这种心情如同病毒一样，蔓延至身体每一寸血肉。
嫉妒林沁。
嫉妒江穆。
嫉妒师兄。
嫉妒祁晏池。
嫉妒周西辞。
……
不，盛阳，正常一点。
对，正常一点。
“周南昭。”
“嗯？”
“我喜欢你，笑。”
周南昭：……？
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52章 没有训狗的爱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原墅区，最终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别墅前停下。
原墅并不是一栋别墅，而是一片酒店式别墅群，能住得起原墅的，都是万万万恶的超级有钱人。
盛阳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朝周南昭伸出手。
“下车。”
周南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摸索着，将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在车内被烘得很暖，被盛阳僵冷的手握住时，依稀有一种被深海海草缠绕的感觉。
极暖和极寒碰撞，周南昭眼睫微颤，嘴唇抿了抿，还是忍住了想缩回来的冲动。
这人真的好冰。
体虚吧。
将那份温暖握在手里，盛阳要很努力才能让自己表现得不要那么紧绷。
盛阳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微微侧头看向司机，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司机小心脏抖了抖，但十分坚定地点了下头，“我懂的，小少爷。”
他懂的，保密。
不能让港城的大少爷知道了。
周南昭被盛阳牵着，配合着她的步伐，盛阳也走得很慢。
从下车到进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愣是走了好几分钟。再从玄关走进客厅，又花了好几分钟。
无比漫长。
周南昭好几次都想开口让盛阳干脆直接抱她进去得了。
这是个很大的别墅。
即使看不见，周南昭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旷宽敞，毫无人气。但是整个别墅，从脚下的地毯到屁股下的沙发，再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清香，无一不透露出一个字：贵。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让她无所适从。
所以在盛阳起身时，周南昭下意识伸手拉住他。
“你去哪里？”
袖口被拉住，盛阳低头，便看见少女浅灰瞳仁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仿佛是对他的依赖。
她看他了。
心脏又一次跳得很快。
又来了。
这种感觉。
渴望如同无数疯长的藤蔓，想将眼前人缠起来，塞进身体里。
盛阳看见她眼里的自己。
不，盛阳，正常一点。
“盛阳？”
盛阳恢复正常。
“医生到了，我去开门。”盛阳淡淡道。
周南昭松了手。
很快，她听见空旷的别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声，还有大型仪器碰撞的声音。
……这是把医院都搬来了？
周南昭表示不理解。
还不如直接带她去医院呢，她又没说不去。
一系列精密而繁琐的检查在别墅一层进行，查了很久。
周南昭全程十分配合。
要是不配合的话，就太对不起这些医疗设备和这些人了。
盛阳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存在感却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检查完毕，医生看着各项数据，眉头紧锁。
“盛先生，周小姐的眼睛从生理结构上看，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视神经、视网膜、晶状体……所有部位都非常健康。”
盛阳的眉头蹙了起来，“那她为什么看不见？”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根本找不到原因。
医生看着眼前英俊冷漠浑身散发着强烈压迫感的雇主，真怕雇主一个不高兴来个类似“治不好她你们医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的霸总语录。
医生斟酌着用语，“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极罕见的‘心因性失明’。”
“心因性？”周南昭忍不住出声。
“是的，”医生转向少女，语气不自觉温和，“通常由巨大的精神压力、强烈的心理创伤或应激反应引发。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暂时关闭了视觉功能。换句话说，您的眼睛本身没问题，是您的大脑‘命令’它看不见。”
心理创伤？应激反应？
周南昭差点没忍住笑。
她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好嘛？！
不过既然医生给她找好了借口，那就用。
于是周南昭低下头，装作被说中的样子，喃喃道：“是、是吗……”
心理创伤？
盛阳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后颈上，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心里对那个人的恨意又浓了一些。
“有办法治疗吗？”他问医生。
“这类疾病，药物治疗效果有限。主要依靠心理疏导，解除心结，加上适当的环境和情感支持，有可能自行恢复。但……时间不确定，可能很快，也可能……”
林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送走医生，别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南昭又一次尝试连接系统。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的达成标准是让她和《盛阳西辞》主要人物重新建立联系，她完成了，也没超出最后时间，系统凭什么要给她算作失败？
还有就是当时事态紧迫没来得及问，系统凭什么可以把任务最后时间期限缩短到一分钟？
他们当系统的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吗？
还是说，系统就是单纯想罚她？
少女坐在沙发上，脑袋低垂双手交握，仿佛是真的在医生的诊断结果而难过。
盛阳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即将触碰之时，却又收了回去。
“周南昭。”
周南昭抬头。
“别难过。”他说：“我会治好你的。”
“你要怎么治？”周南昭笑了下，好奇，“给我当心理医生？”
他自己的心理都不见得多健康。
盛阳眸色一黯。
盛阳走近一步，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像个骑士一样。
“你讨厌我，我知道。”
周南昭只觉得面前的空气中荡起微波，正当她在心里猜盛阳要做什么时，下一秒她的脚腕被一只大手圈住、抬起，脚底下踩的不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盛阳的大腿？
周南昭：？
等等？！
“你可以打我、骂我，对我做任何事。”盛阳仰着头，深邃黝黑的眼眸里全是少女错愕的样子，脸上依旧是常年不变的冷漠，嘴角却勾起了极浅的弧度。
“只要你开心。”他说。
这不对吧！这非常不对吧！
“你有病吧！”
周南昭条件反射猛地起身一脚蹬开他，矫健灵活得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个失明的人，瞬间翻身躲到沙发后离他远远的。
“盛、盛阳，你确定你真的正常吗？”被他整这一出，周南昭声音都有点颤，“我我我没有训狗的爱好……”
不对，她在说什么啊！
“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也不是！”周南昭语无伦次道：“总之你还不如继续讨厌我！”
救命！
三年不见这个主角攻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
拜托继续讨厌我ok？
总之，想弄死她总比想弄她要好吧哈哈哈！！！
第53章 你不如直接弄死我（系统）
被一脚蹬开，盛阳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望向躲到沙发后只露出半颗脑袋一脸警惕的少女，说：“不行。”
“没办法讨厌你。”他说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别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像一只无比纯粹的、不通人事的兽类。
可惜周南昭看不见，她只觉得抓狂。
这真的是记忆中那个冷漠寡言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的盛阳吗？
他真的不是被人夺舍了吗？
他不应该和周西辞是一对吗？
好吧，就算他俩现在疑似出了问题，但这感情线也不能歪到她一个恶毒女配身上吧？！
她跟他根本不熟，不熟好嘛！
“盛阳，”周南昭继续警惕地“望”着刚才他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行不行？给我个痛快！”
盛阳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在沙发后的少女，灰蒙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泛着红晕，和记忆中一样生动。
不，要更生动。
因为记忆中那些生动从来不属于他。
盛阳眸色深了深，心底那股想要将她肆意缠绕的藤蔓又开始疯长。
盛阳，冷静一点。
“周南昭。”
盛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不正常的念头，声音还是惯常的冷漠，甚至比平时更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会伤害你。”
“只是，想让你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种方式。只要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尝试。”
不喜欢训狗，别的也行。
尝试什么？我问你尝试什么？！
周南昭恍惚看到有个长得很像她的小人飞过去拽着盛阳的领口狠狠质问……
话说盛阳现在长什么样了？
“不用尝试，你正常一点我就很开心了。”周南昭颇感无力。
“我很正常。”盛阳说。
正常个鬼。
她看不见，但能想象出此刻盛阳的样子——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说着最不正常的话，做着最不正常的事，然后自己还觉得自己很正常。
“是医生说，要多给你一定的情感支持。”
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庸医！”
周南昭忍不住蛐蛐。
看不出她的问题也就罢了，毕竟这是系统搞的鬼，找不到问题很正常。说她心理有问题也就算了，毕竟她刚好也需要一个借口。
但他居然还偷偷给盛阳留医嘱？
还情感支持？
让盛阳给她情感支持？
“你这不叫情感支持，你这叫精神攻击。”周南昭纠正他。“你别听医生瞎说。我没有任何心理问题，至于眼睛，最多过两天就会好。”
如果跟系统的交涉顺利的话，今晚就会好。
“还有，盛阳。”周南昭将下巴支在沙发上，眨巴了下看不见的眼睛，小表情很萌，说的话却很无情，“既然你不是想报复我，那我希望我们保持以前那种关系就很好。互相讨厌，互不干涉。”
话音落，空气瞬间静默了。
周南昭也有一点点懊恼。
或许她不该说得这样直白，毕竟现在还在盛阳的地盘。
况且，现在的情形是，盛阳已经说过好几次不讨厌她了。
“盛阳……”
“周南昭。”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南昭：“你说。”
“我可以做你的……”想起来她不喜欢狗，“什么都行。”
在她看不见的方向，盛阳又用那种执拗的、潮湿的目光望着她，问：“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讨厌他？
为什么只讨厌他？
明明对所有人都会笑？为什么一看见他就要收起笑容？
周南昭。
周南昭。
不要讨厌我。
能不能也对我笑一笑。
周南昭假笑，“你误会了，我不讨厌你。”
此乃谎言。
真话在前面都说过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我弟弟。”周南昭补上。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待过的“弟弟”。
弟弟。
盛阳胸口一滞。
曾经还因为能和她待在一个户口本上而雀跃，现在，这两个字无比刺耳。
当初他不明白那个人明明那么在意她，为什么能半点抗拒都没有就同意把她的户口迁回盛家。
后来明白了。
等明白的时候他和她已经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可是，他没叫过她“姐”，她没叫过他“弟”，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来到这个世上，本就是命中注定最有羁绊的人不是吗？
不想再和他拉扯下去，周南昭从沙发后站起来。
却因为蹲了太久有些脚麻，再加上没有视力，导致身体有些失衡。
盛阳刚要动。
“你别过来——”
盛阳顿住。
周南昭扶着沙发稳住失衡的身体，生怕再和这个不太正常的疑似想弄她的盛阳有一点多余的肢体接触。
虽然现实里的盛阳和原着小说里那个会搞强制爱的阴暗主角攻貌似有点不太一样……
但都阴暗。
要是他一个没忍住把她给强制爱了……
虽然很带感，但是婉拒哈！
周南昭摸索着坐回沙发上。
“我饿了。”她说。
盛阳看了她一会儿，“好。”
在盛阳离开客厅后，周南昭终于连接上了系统。
她没有马上问任务的事，而是好奇道：“螺丝钉，你怎么突然掉线了？”
【回宿主，系统能量耗尽，须恢复能量】
是吗？
那么着急逼着她完成任务的关头，那么巧，盛阳一上线它就掉线了。
盛阳可是它心心念念的另一本书的主角攻。
这个疑问被周南昭暂时放在心里。
“在任务截止期限内，我和盛阳相认了，你是不是应该撤销所谓惩罚且补偿我一定的精神损失费呢？”
【抱歉宿主，因为您并未按照本系统要求在一分钟内返回演唱会现场，任务已经自动视为失败】
“要说一分钟，呵！”周南昭冷笑，“我还没问你呢，任务时间原来是可以随便改的吗？你们高维世界都是这样毫无规则的吗？”
【系统有权根据宿主完成任务的进度和积极性……】
“你凭什么判断我不积极？我明明很积极，不积极的话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吗？”周南昭根本不听它扯理由。
“我还说你打乱我完成任务的节奏了呢。总之，我任务完成了，你必须立刻马上给我恢复视力。如果不的话……呵，按现在这样，我很难不怀疑你作为系统的……真实性。”
周南昭停了片刻，等待系统的回应。
【本系统自然是真实的】
周南昭低着头，嘴角勾了勾。
这句话，更加让人怀疑了呢。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真实的系统，规则总要讲，对吗？不然我怎么敢相信后面的任务你不会又像这次一样，想怎么改时间就怎么改。如果要这么玩，那不如别玩了，你不如直接弄死我。”
“你的cp该be就be，反正又不会有人在意。”
第54章 你蹲下来一点
说完那句话，周南昭倒在沙发上，一副摆烂的样子。
显然系统超级无敌在意。
最终还是系统给了回应。
【叮——《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20
任务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44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鉴于宿主对本系统更改时间的行为存在强烈不满，作为补偿，本系统将免费赠送宿主一次商城道具抽取机会】
【鉴于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本次任务，现已撤销对宿主的惩罚】
周南昭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只是没有多少把握的尝试，毕竟她和系统之间存在巨大信息差。系统能随时随地观测到她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可她却对系统的世界一无所知。
跟系统谈判只能牢牢抓住系统在意的两个点，一个是主角们，一个是她的命。
好在系统虽然讨厌，但也不太聪明。
居然真的吃她“烂命一条”的威胁。
拜托，生命诚可贵，干嘛要浪费。她才不会想不开！
积分到账，惩罚撤销，还得了一次道具抽取机会，也算勉勉强强了。
只不过，是系统算错了吗？这次剧情任务的积分居然是之前的双倍。
也是补偿的一部分吗？
周南昭没有问。
就像发现工资卡工资到账多了几百块一样，别问，默默收下就好。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周南昭下意识闭眼。
那层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遮蔽所有光影的灰色屏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光明重现。
周南昭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地眯了起来。客厅里冷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但很快，她就适应了。
在视力恢复的最后一刹那，她恍惚间似乎捕捉到那个迫使她看不见的物体。
短暂促使她失明的并非是通过玄学或是刺激视觉神经或是别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物体。
一种极其细微的、由一个看不见的点展开的如同数据流或能量波纹一样的东西。
一个复杂的、超越她当前理解维度的结构。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维世界的产物”。
想要。
虽然和天体物理关系不大，但是交给学基础物理的，应该能弄出点东西来。
系统不知道周南昭看到了它的手段，更加不知道周南昭在想什么，只是维持设定机械地询问：
【道具抽取次数（1）已到账，请问宿主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看了那个，周南昭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能抽出什么东西来了。
……虽然她一直很非就是了。
千万不要抽到“助眠药”。
千万不要抽到“助眠药”。
千万不要抽到“助眠药”。
默念三遍。
一个虚拟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转盘出现在周南昭的意识中，她想象着将自己的手放在指针上面，于是蓝光下更加白皙的手握住指针，正要用力一旋——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阳带着扮相专业的老厨师走近。
几乎在盛阳脚步声出现的同时，周南昭脑海中那旋转的转盘、系统的提示音，如同被强行掐断的信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什么跑！她还没抽呢！
以及……系统这是在躲盛阳？
疑惑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老厨师戴着白色高帽跟在盛阳身后，手上端着精致的托盘，托盘上由透明罩子笼罩着一道精致的菜肴。
老厨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服务生装扮的面带微笑，一个看起来也很专业的中年厨师推着餐车。
只能说十分讲究，十分丰盛。
周南昭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场面还真是……
“周南昭。”
周南昭听到盛阳在叫自己。
她下意识抬头。
盛阳伸出的手在看到少女晶莹透亮的双眸时顿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
“你的眼睛，好了。”
是陈述。
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周南昭却听出来……
“你很失望？”她问。
然后她看见盛阳用那双冷漠的眼看着她，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是谁前不久还口口声声说想治好她的眼睛来着？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周南昭：“……那真是很抱歉呢。”
老厨师很有眼力见儿地带着另外两人去餐桌前布菜，有两道是要现场加工的，那动作跟耍杂技一样。
周南昭很艰难地把视线从玩得不亦乐乎的老中青三人身上收回，打量起盛阳现在的模样。
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依旧喜欢从头到脚一身黑。
他比三年前长高了很多，目测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却不显粗犷。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周南昭看得脖子有些酸，“你蹲下来一点。”
闻言，盛阳毫不犹豫地弯腰俯首蹲在她身前。
前面没看到的单膝下跪，现在看到了。
他太高，即使蹲下了，视线也还是比坐在沙发上的周南昭高一些，于是他将身体又往下降了降，然后微微仰着头问她，“这样呢？”
还是那般冷漠的神色。
却给人一种求主人抚慰的错觉。
周南昭：……
呵。
笑死。
他以为她会吃这一套吗？
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她的心早已像杀鱼刀一样冷了。
即使心里始终对盛阳带着说不上多重但无论如何抹不去的讨厌，周南昭也不得不承认，盛阳长得极其出众。
不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俊美，而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冷漠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眼的非人感。
脸部线条利落清晰，鼻梁高挺，唇色很淡，薄唇微抿，很无情的长相。一眼看过去，便会被他深邃的、纯粹得近乎墨色的黑色眼眸吸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身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的气质，像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海，或者雨林深处缠绕着藤蔓的古老石像。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他说。
周南昭。
请你支配我。
第55章 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盛大总裁给人单膝下跪这种场景谁见过啊就是说！
小姐姐快抽他！狠狠抽他！
厨师组三人看似目不斜视十分专业地工作，实际上耳朵恨不得竖老高，恨不得脑袋上四面八方全是眼睛，这样就能全方位观摩这位盛大总裁的八卦了。
但周南昭显然是要让他们失望的。
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乖巧”的盛阳，周南昭心底闪过一丝极难分辨的情绪，不太好的情绪。
将这股不太好的情绪按下去，周南昭不再看他。
“盛阳，我的眼睛好了。”她说。
盛阳沉默片刻，“你……要走吗？”
“嗯。”周南昭点了点头，“你会放我走的，对吗？”
盛阳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他自己恍若未觉。
不要放她走。
她会消失的。
她会去找那个男朋友。
她不会再见你。
她不会再来见你。
盛阳，盛阳，不要放她走。
“盛阳。”
头顶骤然落下一片温暖，盛阳怔愣地抬头，看见从来吝啬于向他展露笑容的少女将温暖的掌心放在他发间，弯起了那双漂亮得要命的眼睛。
她说：“盛阳，你会放我走的。”
盛阳手心骤然一松，轻点了下头。
“好啦，吃饭。”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南昭毫不留恋收回手，向餐桌奔去。
“祝您用餐愉快！”
老中青厨师三人组齐声喊着，给周南昭吓了一跳，眼见服务生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准备上前给她布菜，她连忙抱起自己的碗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当普通小市民当久了，还真不习惯这种“形式主义”。
自己碗里的饭自己扒着吃最香。
服务生求助地看向已经从地上起来的盛大总裁。
盛大总裁还是那派冷漠从容的模样，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
于是厨师三人组遗憾退场。
周南昭坐下，看着面前对两个人来说明显丰盛过头的菜肴，有些怔然。
翡翠鲜虾饺、蜜汁叉烧酥、鲍汁凤爪、清蒸东星斑、松茸炖鸡汤……
将近十道菜。
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周南昭曾经喜欢的。很多是地道的港式风味，在南杭并不常见。
“尝尝。”
盛阳夹起块叉烧酥蘸了蜂蜜递给她。
周南昭一口咬下去，被满口的蜜和酥惊艳到，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吃！
同时怎么也想不通。
盛阳怎么会连她喜欢叉烧酥要蘸多少蜂蜜醋都知道？还有东星斑，她一向只吃鱼腹最嫩的那一小块。
这些喜好太细微，除了……
周南昭眼眸微黯。
除了周西辞，没人知道。
但他们在周家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到底要多敏锐的观察力才能在有限的次数中准确摸清她的喜好？
周南昭想不明白。
他们之间的交集真的很有限，盛阳怎么会对她有想法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想法的？
既然喜欢她，后来她一次次被诬陷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他为什么从不肯站出来替她辩解一句？
太可笑了，这种喜欢。
索性现在的周南昭并不喜欢过多地去追忆往事，所以很快把这些容易让自己不开心的情绪放下。
不得不说，这些菜的味道极其正宗，真的让她食欲大开，狠狠饱腹了一顿。
盛阳就坐在她对面，吃得很慢。
真想想把这短暂的时间延续到永远。
但可惜一切终究会结束。
因为周南昭的拒绝，盛阳没有送她，而是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看着少女毫不留恋地坐进车里，盛阳深邃漆黑的眸更是黯淡。
司机很懂事地为他降下后排车窗。
“周南昭。”盛阳弯腰，按住车窗望向里面疑惑看他的少女，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周南昭几乎要听不到。
“三年前，伤害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他执拗地看着她，“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周南昭一愣。
“但是对不起，周南昭，我没能阻止。”
在盛阳那双天生冷漠冷淡的眼睛里，很难能看得见别的情绪，可是此时，那里面是流淌着痛意的。
似乎只是简单回忆一下，四肢百骸都会痛得要碎掉。
周南昭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两人纠缠的视线。
“盛阳！”
周南昭恨不得把这个说话不说清楚的男人揪过来暴揍一顿！
司机已经将车开出去，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生气的少女，劝慰道：“小姐，小少爷的意思是，让你之后再来找他。”
周南昭：“……这个混蛋！”
他是知道她一走肯定就不会再想见他了的，所以才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吊她胃口。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如果周南昭身上没有系统，可能不一定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偏偏，周南昭身上有系统。该死的系统强制绑定，还逼着她去做一些该死的任务。
难道三年前盛阳身上也有系统吗？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目视载着她的车子驶出自己的视线的同时，另一辆黑色的车在盛阳面前缓缓停下。
盛阳上了后排。
“远远跟着就行。”
他要亲眼看着她安全到达目的地才能安心。
盛阳将手掌放在头顶，模仿之前少女揉他头发的力度，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周南昭。
下次见面，也要这样奖励我。
……
周南昭闭上眼，重新在脑海中召唤系统。
“螺丝钉。”
【宿主，我在】
“你的能量未免太不稳定了吧！怎么没隔几分钟又掉线了？”
周南昭很平常地问，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它可能在躲避主角攻盛阳的怀疑。
【近期系统正在准备更新，很可能由于能量不稳定导致频繁掉线的情况出现，不过请宿主放心，不会影响任务的发布和奖励的发送】
系统早已找好了理由。
“这样啊。”周南昭装作信了的样子，“对了，刚刚上车的时候盛阳问我，鲜虾和凤爪哪个好吃，我答不出来，螺丝钉你觉得呢？”
【抱歉宿主，本系统为人工智能，不存在味觉，也没有吃过宿主说的这两样东西，所以无法回答。】
“那真是可惜了，都很好吃，哪天你当人了一定要尝尝……”
看来系统不知道盛阳对她说的话。
系统似乎只会对他们表现出来的外显的一切了如指掌，却那些藏在隐秘之下的窃窃私语一无所知吗？
看来是她高看系统了，系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那它是通过什么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的呢？
周南昭看着窗外，将那抹深思藏进眼底。
“对了，我的道具抽取机会还没用呢。”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一次免费道具抽取机会，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那个泛着微弱蓝光的虚拟转盘再次出现。这一次，没有盛阳的打扰，周南昭集中精神，用意念推动指针。
指针飞速旋转，掠过一个个或实用或奇葩的商品图标——助眠药十分显眼，甚至还有一支笔。
最终，指针缓缓停在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立体网状结构图标上。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褶皱探针（一次性体验版）】
第56章 师兄，你见过来自更高维度的科技吗
【褶皱探针（一次性体验版）说明：来自高维世界的观测工具，可短暂激发并捕捉局部时空的微观涟漪（引力波），并将其可视化。注：本道具为体验版，仅支持单次使用，持续时间30秒。使用后自动失效。】
引力波可视化？
周南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学物理的都清楚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引力波是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重要预言，是探测宇宙中极端天体事件的独特信使。
虽然现实中已经存在能捕捉到引力波的探测器，例如LIGo探测器。
但由于引力波信号极其微弱，而探测环境通常充斥着来自地面振动、仪器本身等各类噪声的干扰，必须通过复杂的算法才能将信号从噪声中提取出来，从而将这些抽象的时空涟漪转化为各种直观的图表和图像，以实现“被看到”的目的。
引力波是时空本身的扰动，并非电磁波，是人眼或任何望远镜都无法直接观测的存在。
而这个所谓的“褶皱探针”，竟然能将时空的微小涟漪直接可视化？！
这简直是对现有物理学研究维度的一次降维打击！
哪怕只有30秒，哪怕只是一次性的，其可能带来的启发和验证，都将是无价的。
【虽然“褶皱探针”在我们高维世界只是稀松平常的存在……】
系统的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连机械音都快掩盖不住的得意和轻蔑。
【但是也请宿主不要沮丧，宿主是第一次使用道具抽取机会，幸运值会比较低，抽不到高级物品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宿主积极完成本系统下发的任务，累计抽取次数越多，抽到高级物品的概率就会越接近100%】
只是稀松平常的存在？
在系统的眼里，该不会只有什么“能量药剂”、“助眠药”、“大力丸”……这些东西才算是好东西吧！
幸运值低？
不，她的幸运值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明知道她是学物理的，系统认真的吗？居然觉得她抽到能将引力波可视化的道具会沮丧？
真当她是原着里那个除了掺和主角们感情线外毫无自己生活的工具人啊！
看不起谁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周南昭也并不想让系统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激动，如系统所愿展露出失望，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我一向抽不到什么好东西……”
对不起，小探针，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道具“褶皱探针（一次性体验版）”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至现实世界使用，将会在提取后一小时内由宿主所在世界的“顺顺快递”送达。】
顺顺快递……好朴实的送达方式。
还以为会像玄幻小说里写得那样直接凭空出现呢。
不过这么宝贵的东西，必须在绝对安全、且有专业设备配合记录的环境下使用……
实际上这东西如果能送到国科院，能发挥出的作用才是最大的。
可惜没办法说明来源。
……
实验室里，陈硕正趴在周南昭那台时不时抽风的SpI机器前，生无可恋地看着玻璃窗外漆黑的走廊。
刚刚去了趟厕所，出来就发现不知道是谁脑子有毛病把外面的灯全关了，害他摸黑了一整条走廊才回到“温暖”的实验室。
回来就发现周南昭的机器又在抽抽。
安分了一段时间没抽抽，她一说让他看三天它就抽抽了。
看不上他？
烂机器。
陈硕怨气很重。
“咚咚——”
耳边突然传来玻璃窗被敲响的声音，在漆黑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十分诡异，尤其是当陈硕抬头没有看见人的时候。
很好，鬼气也冒出来了吗？
现在的他遇上“鬼”，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陈硕起身拎上扫把朝门走去，手放在门把手上……
“当当当当——师兄，是我，你聪明机智体贴的师妹我又回来啦！”
周南昭从外面猛地推开门，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目光快速往实验室扫了一遍，却没有看见预想中应该被自己吓一跳的人。
“师兄？人呢？”
“……在这里。”
死气沉沉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鬼、鬼啊——
周南昭眼珠子缓缓向下。
啊，是师兄啊！
“哎呀！师兄你怎么躺门口就睡了？！”
“……你说呢？”
陈硕被撞得眼镜都歪了些，露出来的一只死鱼眼盯了盯对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貌似一无所觉的少女，然后松开捂着鼻子的手。
两条鲜红。
陈硕趴在实验室椅子上，旁边放着垃圾桶，周南昭蹲在他身边一边不停地递纸一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啊师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就在门口……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不。”陈硕微微抬起头，将塞在鼻子里被染红的纸团扔掉，接过她卷好的下一个纸团塞进去，一边塞一边说：“我觉得你就是想要我命。”
“绝对不是！”周南昭就差举起手发誓了，连忙帮他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我可巴不得师兄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呢！您说您老人家要是没了，我上哪儿去找像您这么好的师兄去？您说是吧！师兄……我真错了。”
所以她用上“老人家”这个称呼的目的是希望他再活两年赶紧到一百岁然后下去吗？
陈硕捏着鼻子，伸手。
又递了一个纸团上去，看着他流个不停的鼻血，周南昭担心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陈硕拒绝。
要是流个鼻血就去医院，那医院还不得被鼻血淹了。
好在这一团纸塞进去以后鼻血终于有了停止的趋势，陈硕终于抬起头来，看她，有些疑惑，“你不是有事？”
“现在没了。”
周南昭说没了就是没了，陈硕心里尽管有点好奇，但他有一点周南昭最喜欢的品质，那就是从来不会追问。
看他没什么事，周南昭也终于放心下来，就是看着他鼻子上那道青杠杠，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周南昭指了指门外，道：“师兄，给你带了宵夜，吃吗？”
夜晚的罪恶，烧烤和可乐。
陈硕先出去了，周南昭检查完自己的机器和数据，修正了一些小毛病，也出去和他一起。
陈硕吃东西不像江穆他们那么斯文优雅，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
食物只是短暂地在他口腔停留两秒，留下味道，然后迅速滑向食道。
不过虽然快，但不算太粗鲁。
周南昭开了罐可乐，“吨吨吨”灌了半罐，然后仰着头打了个嗝。
一点都不优雅。
陈硕看她一眼，递给她一把肉串，“吃？”
“不吃。”
在盛阳那里吃多了。
周南昭支着下巴，看着陈硕，在思考。
陈硕收回手，张嘴一口咬下好几串的肉。
嚼嚼嚼。
“说吧，又有什么事？”
“这么明显吗？”
周南昭笑笑，终于不再犹豫，对陈硕说：“师兄，我有个好东西想给你看。”
以她现在的知识水平，周南昭不觉得她能从“褶皱探针”的30s使用中消化出多少东西来。
科研这种事情，向来多一个人多一种思路。
在她认识的人里面，在这方面专业知识过硬且可以托付信任的，还真就陈硕一个。
陈硕推了推眼镜，半点不好奇，一脸死相，“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好东西，而不是又从哪里捡了块奇怪的石头回来。”
他至今还记得之前周南昭兴冲冲从荒郊野岭抱回来一块“可能有外星生命痕迹”的陨石，结果检测出来是某个冶炼厂的工业废料。
“这次绝对是好东西。”周南昭压低声音，凑过去一些，低声道：“师兄，你见过来自更高维度的科技吗？”
陈硕：“我见过更高维度的脑子，比如你的。”
有时候真让人难以理解。
陈硕的死鱼眼毫无波澜，“建议少看科幻小说。”
周南昭没说话，只是默不吭声拿出一个通体透明的琉璃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无数细密蓝色光点围合而着的金属物体。
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盒子中央，表面那些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一种让科研人员看一眼就会爱上的高科技美感。
陈硕猛地将嘴里的烤肉咽下去，而后站起身凑近仔细观察，眼镜后的死鱼眼第一次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伸出手，却又没碰。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和困惑，“内置了磁悬浮装置？不对……”
“它叫‘褶皱探针’。”周南昭按照系统说明解释道，“据说能捕捉引力波并使引力波……可视化。”
引力波可视化？
陈硕眼睛更亮，随即灭掉。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直接可视化引力波？
他师妹真能编。
“你又想框我。”陈硕一屁股坐下，继续淡定地吃。
“不是框，师兄。”陈硕对上师妹明亮坚定的眸子，看见的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信不信我。”师妹无比认真地问。
陈硕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然后将易拉罐精准抛进垃圾桶，起身。
“走，看看。”
第57章 有人改了监控
按照周南昭的要求，两个人配合起来，严肃且严谨地将实验室有限的能使用的所有可以记录数据的设备全部打开，连接设备、调整参数、启动记录程序。
“然后呢？”
陈硕推了推眼镜，看向周南昭。
尽管觉得荒谬，但他确实被她脸上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影响到了，竟然真的有点相信她口中所谓的“褶皱探针”能实现引力波的可视化，还随着她一次性启动了这么多机器……
有点疯了。
李老头知道了后果会很严重。
周南昭看了眼时间，“等。”
“等？”
“对，等。”
陈硕不解，但见她似乎没有想解释的欲望，他也就没多问。
等。
【宿主在等什么？】
系统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不是和男主们相关的剧情，系统向来不会过多关注。
只是偶尔关注一下宿主这里，发现她在和这个不知名路人师兄捣鼓这些笨重的机器。
再关注一下，她还在和这个不知名路人师兄捣鼓这些笨重的机器。
再再关注一下，终于捣鼓完了……开始趴在桌子上玩蜘蛛纸牌。
有够枯燥和无聊。
于是系统才有此一问。
周南昭正饶有兴致地在用笔记本电脑玩叠纸牌，听见这道机械音，随口答道：“累了，找个借口偷偷懒。”
好一副不思进取的懒惰模样。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系统没再出声。
夜色深沉，楼外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与漫天星河遥相呼应。仪器低沉的嗡鸣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周南昭屏住呼吸，再次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02:39:53
系统已经彻底下线。
她在等什么？等的就是系统下线。
周南昭歪着头对对面的陈硕说：“师兄，可以了。”
陈硕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通体透明的琉璃盒子取出来。
盒子中央，“褶皱探针”依旧静静悬浮，其表面那些细密的蓝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脉动，散发着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折的科技之美。
虽然紧张，但越紧张手越稳。
周南昭伸出手，按照说明里的那样，集中精神，启动了探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
只有“嗡——”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震鸣响起。
探针表面的蓝色光点瞬间亮度激增，流转速度以难以估量的速度加快，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银白亮起，迅速扩张，在探针前方投射出一片直径约半米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圆形光幕。
光幕之中，不再是实验室熟悉的景象，而是呈现出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动态的“结构”。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无形之手揉捏、拉伸、扭曲后形成的复杂纹理。
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线条在银白的背景上明灭、延伸、交错，形成一波波如同涟漪般的扩散效应。
这些“涟漪”并非在平面传播，而是在三维、甚至更高维度的层面上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磅礴力量感。
“这就是……”
陈硕不知何时站在周南昭身边，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总是闷沉沉的眼睛此刻难得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痴迷。
“引力波的可视化。”
不需要借助任何观测仪器，仅凭一双眼睛，就能清清楚楚观测到时空的涟漪。
这并不是在做梦。
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三十秒转瞬即逝。
光幕如同被掐断电源的屏幕，银白与金色瞬间收敛，重新缩回探针中心那一点银芒，继而彻底熄灭。探针表面的蓝色光点也瞬间暗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硕张了张嘴，“只有一次吗？”
“嗯。”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南昭和陈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热。
好在，仪器忠实地记录了这令人震撼的三十秒。
他们把所有数据拷了出来，清除所有机器的使用痕迹，又看了好多遍。
“师妹。”
周南昭抬头。
“苟富贵，勿相忘。”
周南昭：“汪。”
这是一个不眠夜。
对很多人都是。
南杭市某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祁晏池维持着靠着落地窗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绝望的雕塑。手里的帽子几乎要被他攥碎，手背青筋虬结。
他身后，正恭敬地站着一个人，助理张晨，一板一眼地跟他汇报。
“晏哥，还是没有找到。我们查了那两个座位的购票实名信息，但显示的人都对不上。也调取了奥体中心门口的监控，但是监控里根本没有晏哥你说的人和车，沿途所有可能的监控也让人排查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祁晏池没有反应。
那些监控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手上，他早已逐帧检查过，试图寻找出哪怕一秒她的身影。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的演唱会上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个让他思之若狂的背影。
他只是产生了幻觉。
“但是，”张晨接着说：“我们反复对比了场馆内的监控，发现了有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
祁晏池猛地抬头。
张晨给他拿了几张照片，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保安的远景照。而其中几张，保安的眼睛似乎在往前面的地上看，但他看的那个地方分明什么也没有。
所以。
“有人改了监控。”祁晏池咬牙道。
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
又是谁不想让他找到周南南？
“去查那个被抽中的幸运粉丝，”祁晏池哑声道：“她们是一起的。”
张晨点了点头。
现场上万粉丝几乎都拍了照，那人就算再能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黑掉上万人手机里的照片。只要能找到那个幸运粉丝，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汇报完这件事，张晨看了眼似乎蔓延只看得见那顶帽子的冷傲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蓝发少年，硬着头皮继续，“另外，晏哥，网上已经炸锅了，你在演唱会中场跳下舞台的事爆了，粉丝情绪很大，公司那边压力也……”
“出去。”
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晏哥……”
“我说出去！”
张晨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祁晏池一个人时，祁晏池背靠着落地窗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用力埋进那顶她遗落下来的帽子里，压抑不住的哽咽在这寂静的总统套房里响起。
祁晏池很想控制，可是眼泪却只会越流越汹涌。
“真的……是你对不对？周南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一次嘶哑地低唤，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化开的痛苦。
他知道这次演唱会上疯狂的失控行为一定掀起了滔天巨浪，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他的粉丝可能会尽数流失也说不定。
可是那又怎么样？
比起再失去她，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踏进娱乐圈那天祁晏池就说过，他是为了找一个人。
以前他翘课陪她去看过一个小白脸的演唱会，她看得津津有味，他看得直打瞌睡，于是忍不住吐槽：“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唱得差跳得烂的小白脸，切！什么破眼光，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还‘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记忆中十七岁的少女翻白眼都很灵动，说：“祁大少爷，等你真能完整跳完一首歌再来酸吧！人家能开演唱会，你呢？你就会空口开香槟。”
“少小看人哈周南南，我要是当明星了，肯定是要开万人演唱会的。”
“哇！万人演唱会啊，祁大少爷真厉害呢！”
“哼！那是当然。喂，我说，周南南，要是我开万人演唱会了，你来不来看？”
“不看。”
“你敢不来试试？！”
“行行行，我去！一定去，行了吧！”
因为这个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在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后，他选择了一条与家族期望截然不同的路。
他以为只要自己站得足够高，光芒足够耀眼，就一定能被她看见。
可是，她看见了，却也逃了。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她不要他了。
她早就不要他了。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祁晏池明明就是非周南昭不娶的。
祁晏池明明就是喜欢周南昭喜欢得要死的。
祁晏池你活该。
活该她不要你。
你的周南南不要你了。
第58章 她香香的（有弹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南昭和陈硕几乎长在了实验室里。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亢奋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味道，以及打印纸和各种元件混合的独特气息。
那惊心动魄的三十秒记录下的奇妙景象和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数据，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由未知符号和奇异波形构成的崇山峻岭，横亘在两个冉冉升起的物理学新秀面前，等待着被开垦、被解读。
他们试图通过现有已知的引力波模板，比如最经典、最成熟的“双黑洞并合”、或者是更复杂的“中子星碰撞”、抑或是更宽泛的“宇宙学起源”……来解释那条耗死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才从无数噪音里识别出来极其细微的波动曲线——它的频率和衰减模式，全都不符合。
“我再从头来一遍，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点……师兄？”
拿笔的手被陈硕按住，周南昭疑惑地扭头看他。
“休息休息。”陈硕对着她摇了摇头，“养好精神再来。”
“可是……”
“照照镜子。”陈硕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顶，将她的脸转向玻璃窗，“你太累了。”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长发乱糟糟盘着，带点卷曲的法式刘海在这几天长长了不少，不用低头都能盖住眼睛——她这几天都戴了眼镜，玫瑰金边框的。眼镜挂在鼻子上，露出来两只坠着大大黑眼圈的大眼睛，正迷茫地看着玻璃窗上被陈硕按着脑袋的自己。
满脸写着疲倦，但又亢奋得好像只要陈硕不提醒她就能跟台永动机一样不停运转。
憔悴、脸色蜡黄。
……咋成这样了？
周南昭下意识看了看玻璃窗上她身后的陈硕。
还好，比她丑。
“师兄，”周南昭指了指玻璃窗上的他，“你头好油。”
陈硕收回手，指尖搓了搓递到她眼前，“你的也是。”
啊啊啊——
周南昭滑动椅子离他远远的，无比嫌弃。
而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瞎说！哪里油了！
……也就一点点。
“我到瓶颈了。”
“我也差不多。”
“走吗？”
“走。”
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出了实验楼，互相说了声“拜拜”，然后同时转身，一个比一个脚步飞快。
师兄妹内心oS：这头不能要了！
周南昭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临水居，在浴室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觉得自己被沐浴露的香气腌入味了才爬出来，倒床就睡。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醒来时江穆在家。
一开始说的三天，结果她这一个星期沉浸在解读引力波的艺术里发了狠忘了情了，完全不记得还有个江穆，更想不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耽美主角们”和“一颗螺丝钉系统”这种不合常理的生物存在。
她不知道，更不合常理的还有时刻观测着他们生活轨迹的灰鸽平台和永不会空屏的“弹幕”。
【等了一周终于等到小情侣会晤了，天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的！】
【这三人是绑定了什么“不搞事业会死”系统吗？每天两眼一睁打开死鸽子就想看看穆和尧的感情拉扯顺便骂骂难解，结果呢？穆穆不是在切人脑就是在切鼠脑，尧尧不是在下刀子就是在准备下刀子，难解不是在算算算就是在画画画……不是，穆和尧我懂，难解到底在算什么啊？！我记得她就是个学历混子啊！算得明白嘛她！】
【就是在装模做样，不敢混得太明显让同实验室的师兄看出来吧】
【让我看看是不是在混……糟糕，有知识企图攻击我的大脑（看不懂）】
【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妹宝太权威了我的天！简直是主人级别的气质啊啊啊！】
【我不行了！昭昭主人康康我，我是你的小狗汪汪汪】
【笑死，不愧是难解，在实验室也要美是吧，不会连这个路人甲师兄都想勾引吧】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天生丽质呢？】
【就是说难解一个女的学什么物理啊，欧姆定律搞明白了吗？】
【前面的，女的学物理怎么了？杀你全家还是挖你祖坟了？学物理什么时候成了是男的专利了？爱男爱到到连常识没有了？要我给你科普一下本世纪最厉害的物理学家的性别吗？mdzz】
【他们在研究引力波欸！他们这个世界的物理学还是太基础了，整吧，两个新兵蛋子能整出啥来】
【不关心不好奇不在乎，只想看穆穆尧尧】
【看不懂看不懂，还是看剧情感情拉扯吧。不过现在剧情感情都和原着完全不一样了……唉，现在人物自由度太高了，还是喜欢以前的半自主模式，起码磕的cp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点了，我可怜的穆尧，小苦瓜夫夫到现在还没do上i……难婊坏事做尽啊】
【除了看不出咋回事的沉尧和暂时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没出来的周西辞，目前看来，男男cp线已全面崩盘】
【崩尼玛！我西子和阳阳早就he了，少蹭我西阳】
嘴硬得很。
【真没人觉得他们拿的那个很像咱们的“褶皱探针”吗】
有一条弹幕飘过，被瞬间淹没进观众的日常对骂弹幕里。
悄无声息，无人发现。
……
周南昭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客厅办公的江穆。
大概是刚跟人开过视频会议，江穆上身穿得很板正，白衬衫打领结。下半身则是宽松舒适的灰色家居裤，看着有点怪。
但他优越的身材和颜值完全压住了这有点奇怪的搭配。
“宝宝醒了。”
听见动静，江穆看过来，发现是她之后便将电脑合了起来，起身来到她身边。
他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回来的，以为清冷的家依旧会只有他一个人，无边的失落和想念爬满心脏。
很想很想很想她。
以为今晚也要抱着她的衣服入睡，直到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恬静躺在大床中央的身影。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一瞬间想的是，梦里的她不会喊累。
可他只是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走近，蹲在床头，趴在窗边细细端详她的睡颜。
他的宝宝是真的累坏了。
还瘦了。
江穆伸手将不听话黏在她嘴边的头发拿开时，没忍住低头亲了亲。
她香香的。
被沐浴露腌入味了。
结果最后江穆还是抱着她的衣服睡的，睡客房。
实在不想出现因为自己上床时发出动静把她吵醒的可能。
她真的累坏了，一觉睡到现在。
“嗯。”周南昭给了回应，“几点了？”
江穆俯身弯腰看了看她眼下的黑眼圈，消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一圈，反倒像黑色眼影。
“还不到一点。”江穆回道，“还累不累？累的话可以吃完饭再睡一会儿。”
周南昭摇头，有点惊讶，“我居然睡了十七个小时？！”
厉害啊！
“好了，别骄傲了我的周南昭小朋友。”江穆笑着点了下她的头，道：“去洗漱，准备吃饭。”
周南昭乖乖走进卫生间，片刻又探出头来叫他，眨巴眨巴眼睛：
“江穆，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油焖大虾还有酱爆茄子还有烧猪蹄！”
第59章 所以她想，杀了盛阳，杀了周西辞
傍晚的超市，人流熙攘，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周南昭点了菜，实在休息够了，拽着江穆就来了超市。
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周南昭推着购物车，时不时压着购物车翘起脚跟滑着走，玩得不亦乐乎。江穆走在她身侧，只要发现她方向偏了就会及时伸出手拨正。
俨然一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日常。
“虾要选这种活蹦乱跳的，肉质才紧实。”江穆站在水产区，一边熟练地挑选着鲜虾，一边低声跟周南昭讲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温和。
周南昭点点头，瞅准那些蹦得最凶的大虾们，网兜一下，快准狠。
“怎么样？”她看向身侧的江穆，满眼写着“来，赞美我”。
“宝宝真厉害！”江穆毫不吝啬夸奖。
“那是。”周南昭下巴一扬，十分得意。
论逮虾，她是专业的！
“快快快，袋子打开！”活蹦乱跳的虾溅了水在她脸上，她连忙举着离自己远了点，示意江穆把袋子拿过来。
江穆将虾装好袋口收紧，再看时她已经溜到了生鲜区。
最后又买了不少。
“江穆，”周南昭的目光被旁边冰柜里的冰淇淋吸引了，伸手拽了拽江穆的袖子，“我们再买点冰淇淋吧。”
江穆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可以，不过只能买一盒。入秋了，天气要开始变了，少吃冰的。”
“嗯嗯。”周南昭敷衍地点了头，立刻雀跃地松开他跑去挑选口味。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江穆眼底的柔色更深。
和她在一起，这种平淡的一起逛超市的日常，是他梦寐以求的安稳。他推着车跟上，耐心地陪她比较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优劣。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除了晚餐的食材，还有周南昭添置的一些日常洗护用品，除了草莓冰淇淋还有不少零食……
结账时，江穆看着被塞得满满的比预想要重上不少的两大包购物袋，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默默付钱。
“回家咯！”周南昭拎着相对轻便的零食袋，脚步轻快。
一回到家，江穆便十分主动地钻进了厨房。
周南昭只是站在厨房门口象征性地问了句“要不要帮忙”，得到的答案理所当然是否定的。
于是她倚在门上看了一会儿就出去看电视了。
遥控器切换到主讲明星娱乐八卦的某台时，她看到了主持人身后屏幕里的那个人。
“……晏南真的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呢，突然跳下舞台。一定是看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才会这样吧！”
是演唱会上的画面，反复播放着前一秒还在和“幸运粉丝”谈笑风生的蓝色狼尾少年疾速越过那位“幸运粉丝”然后毫不犹豫纵身跃下舞台的场景。
舞台并不矮，再加上他那一下实在太急太急，后面跑起来的时候左脚明显是受伤了的。
作为娱乐圈现役最年轻且拥有庞大粉丝量的男顶流之一，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那件事的热度至今依旧高居不下。
愤而脱粉的不少，维护他的还是占大多数。
但选择继续维护他的粉丝到处打假“他是看见了什么重要的人”的这种说法，而是将节奏带上“垃圾公司不好好对待艺人，成天pua压榨旗下艺人导致艺人疑似患上抑郁症”，企图把锅推给公司推给抑郁症。
笑死。
那家伙在的公司就是祁家自己的产业，哪个不想干了的敢pua祁家大少爷？
但是周南昭还是想不明白，那家伙怎么会真的敢抛下身后的一切毅然决然追出去找她。
很重要的人？
她吗？
如果是的话，很难说清这种重要到底是因为恨还是因为别的……
总不会是喜欢。
周南昭眼神一黯。
喜欢？
她在想什么？
祁晏池只会恨她。
因为，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不止剧情，还有祁晏池的妈妈——连青沂阿姨的……一条命。
想到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周南昭用力攥紧了手中的遥控器。
离开港城后，她曾试着去打探青姨的消息，可是那边将消息封锁得很好，已经身在南杭的她打探不到一点风声。
不知道青姨有没有醒过来，不知道青姨有没有恢复健康，不知道青姨会不会相信她的小南昭绝不会伤害她……
小南昭绝不会伤害她的青姨。
周南昭只知道，直到现在，青姨都没有再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
她不敢想这其中的意味。
知道青姨可能如原着写的那样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刻，周南昭第一次那么恨。
恨透了所谓的剧情、恨透了无能为力的自己、更恨透了这个仿佛促成两个男人的爱情是天下第一等大事的荒谬可笑的世界。
所以她想，杀了盛阳，杀了周西辞。
所以她那一刀，实实在在完完全全地没入了盛阳的左胸。
周南昭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想来一定很疯狂。
那天很混乱。
她只记得很混乱。
周南昭蹲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枕在膝盖上。
盛阳当时躺在担架上吐血泡泡的时候，想说什么呢？
——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周南昭想到了盛阳说的话。
如果作为主角攻的盛阳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话，那，周西辞呢？
《盛阳西辞》的两个主要角色都已经重新出现过了，就只剩下那个人。
那个人。
周西辞。
她的……哥哥。
……
港城。
周氏集团顶楼。
陈茹慧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RS集团的并购案谈判已进入最后的关键阶段，但这份来自南杭的最新消息让她不得不打断周西辞的工作。
这次首席秘书不在，没人拦她。
陈茹慧在门口深呼吸了几秒，做好准备，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她应声推门，办公室内充盈着一种与外界隔绝的静谧，空调的低温让空气都显得沉凝。
无论进来多少次，陈茹慧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窗边那张宽大办公桌后的身影攫取住。
男人正微垂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文件，面部线条在透过百叶窗的、被切割过的光线下，显得清俊而利落。
他一定是陈茹慧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娱乐圈那些被粉丝们盲目夸赞的“神颜”放到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很难用语言去描述。
他整个人就像一轮悬于九天之上的冷月，周身散发着清辉，好看得毋庸置疑，却也遥远得令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的念头。仿佛人间的七情六欲、喧嚣纷杂，都与他无关。
可是陈茹慧知道，他有七情六欲，他的七情六欲全都指向一个人。
而且，很深很深，很恐怖的深。
所以一夜白头。
对那个人可能会只是亲情吗？
那个人。
周南昭。
他的……妹妹。
第60章 有小姐的消息了
听到开门声，周西辞并未立刻抬头，只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轻响，仿佛在思考的间隙敲打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陈茹慧没有贸然开口，而是下意识将呼吸放得更轻，安静地等候着。
周氏集团的现如今的实际掌权人，周西辞。
年仅二十八岁，却生了一头这个年纪的绝不该有的白发。并非是由于衰老而来的、一点一点的灰败，而是在某个瞬间被极致的悲痛和绝望侵袭，使得生命中的一切都骤然衰败褪色、苍白。
不只是头发，他的肤色也是苍白的，病态的苍白。
好在，他足够好看。
那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丝与苍白的肤色相互映衬，配上他无比出色的长相与气质，与他周身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冷寂完美契合，未损半分颜色，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像是一位偶然降临凡尘、无欲无求的神只，暂时栖身于这方现代化的居所之中。
神只。
这是在外人看来的。
但陈茹慧知道不是。
陈茹慧偶然见过一次这位清冷如月的周氏掌权人在夜里的样子，比起神只，更像是不太正常的吸血鬼公爵。
不只因为是妹控，还因为他有病。
片刻后，周西辞才缓缓抬起眼。
“什么事？”
他开口，声音如同玉石轻叩，清冽而平稳，将那片刻的凝定打破。
“小周总。”
陈茹慧冷静地回神，将文件递上去。
待周西辞翻开文件第一页，陈茹慧才适时开口，“有小姐的消息了。”
周西辞指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随着陈茹慧这句话的收音，落入周西辞眼里的，是资料上少女站在人流熙攘的校园里骤然回眸的照片。
干净、漂亮、温软。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唯独那双眼睛，比刻画在记忆里的那双明亮漂亮的总是笑着的要沉稳不少。
真的是……她。
只是一张简单的照片，却已经足够在周西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南南……
周西辞眼眶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长大了。
他的南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有了变化。
而这些变化，他却没有机会参与。
周西辞心口胀痛得难以呼吸。
整整三年。
他们分开了整整三年。
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三天。
从她还是一个没学会喝奶粉的婴儿开始，他们就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二十年的时间，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早已融进彼此的骨血，硬生生地切割只会带来血肉模糊的痛。
可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操控者、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极其自我地将他们看作不配支配自己意识和情感的书中人，为了将他和盛阳凑在一起，硬生生将他和他的南南切割开来……
很痛。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痛得要裂开。
三年来，他没有一刻不在痛恨自己。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送她走？为什么没有好好守在她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找不到她？
南南，这一次，哥哥是真的找到你了吗？
这一次，真的不是幻觉了吗？
周西辞抬起手指一寸一寸抚摸过照片里少女的脸，就好像这不只是一张照片，而是她本人就在他眼前。
他的手能真的触摸到她温热的肌肤、柔软的脸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在哪里。”
此时此刻，什么清冷如月、什么无欲无求……统统消失殆尽，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眸猩红一片，只剩最后一丝理智在苦苦维系，让他还能控制着自己不要陷入疯狂。
陈茹慧敏锐地听出了男人声音里的颤抖，只装做没有听到，冷静地回道：“南杭。”
南杭。
原来就在南杭。
“去订票。”
听见这三个字，陈茹慧心道“果然”，但她还是尽忠尽责地提醒，“小周总，RS并购案……”
“交给你。”
“我？”
陈茹慧一惊。
并不是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只不过她的履历比起秘书团的其他老人明显还是有点欠缺的，他们不一定服她。
但同时，陈茹慧也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可能再也不会遇到的机遇和挑战。
如果成了，首席秘书长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坐一坐。
“小周总放心，我会办好的。”陈茹慧坚定道。
“去订票，立刻。”
“好的小周总。”
陈茹慧掩下内心的激动。
刚要退出总裁办公室，又突然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小周总，”陈茹慧道：“祁家小少爷在南杭开演唱会的时候，好像……看见小姐了。”
周西辞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凝结的寒冰。
祁晏池……
周西辞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少年猩红着眼眶挡在他车前质问他把周南昭藏到哪里去了的画面。
一向倨傲的少年从愤怒嘶吼着质问，到跪在地上无助地哀求，求他让他见一见南南。
可是他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骤然涌上心头。周西辞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陈茹慧看了一眼周西辞的脸色，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
可是周西辞说：“继续。”
陈茹慧只能继续。
“祁家小少爷动用了祁家的力量在南杭进行大规模搜寻，不过暂时还没有找到小姐。我们的人发现，南杭那边目前有两股势力正在阻碍祁小少爷，其中一股势力来自……盛阳少爷。”
陈茹慧看见男人猛地睁眼，一双眼眸酝酿着风霜刀剑，蕴藏着要将她口中的那个人生生撕裂成碎片的刻骨恨意。
“盛、阳！”
即使是沉着冷静如陈茹慧，在这样浓烈的恨意面前也控制住身体本能的些微颤抖。
亲兄弟恨对方恨到这种程度的，从来没见过。
一个祁家小少爷、一个盛阳少爷……
还要继续说吗？
关于小姐已经有了男朋友这件事。
求生欲告诉陈茹慧，别说。
“我先去订票了，小周总。”
陈茹慧面不改色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才觉得呼吸顺畅了。
“陈特助你还好吗？”
路过的实习生看她靠着墙，有点担心。
陈茹慧：“没事。”
就是有点腿软。
港城飞南杭最近的一个航班是晚上七点的。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临水居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江穆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酱爆茄子的浓郁香气和油焖大虾的鲜香交织在一起，诱得人食欲大开。
周南昭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去客厅等，宝宝。”江穆回头对她笑了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这里油烟味太重，别一会儿又被呛到了。”
周南昭点点头，身体却一动不动。
江穆无奈，只好放下手上的菜刀，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剥了只大虾递过去，“张嘴。”
周南昭“嗷呜”一口咬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江穆。”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要是（嚼嚼嚼）哪天你失业了（嚼嚼嚼）就给我当厨子（嚼嚼嚼）我养得起你的。”
江穆失笑不已，“好，那我就等着周南昭小富婆养我了。”
这个称呼她喜欢。
周南昭“嘿嘿”笑了笑。
经历过几次任务之后，尤其是抽取到“褶皱探针”之后，她现在反而看开了。
或许以后他们还是会像三年前一样强行走剧情，或许不会。但不管会不会，现在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将以后的苦放到现在提前吃。
就算江穆以后要变心……
周南昭倚着门，“江穆，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一定要……”
“等等。”江穆打断她，眉头一皱，“是虾没煮熟吗？”
不然他的宝宝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开始说胡话？
周南昭：……以后再说吧！
虽然还有个垃圾系统。
不过系统能做的事并没有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多。
至少它控制不了她的身体，也控制不了别的任何人，只能没出息地在她脑海里下下任务搞点体罚……虽然体罚确实让人有点烦恼。
不过，几次任务下来周南昭也发现了，系统给的任务有时候其实是可以换一个角度去做的，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并不一定需要真的达到原着的效果……
当然可能因为原着都是黄，可能网络扫黄力度比较强。
总之，系统商城的东西并不都是鸡肋，经历过“褶皱探针”，她甚至开始期待别的有研究价值的东西了。
或许，有些东西能让他们的世界发生巨大的改变。
“糟了。”江穆懊恼的声音忽然传来。
“怎么了？”周南昭问。
“忘了买豉油。”
“啊？”周南昭眨眨眼，“会有影响吗？”
“会差一点灵魂。”江穆伸手就要解开围裙，“我下楼去买，很快回来。”
“我去我去！”周南昭自告奋勇，“我知道你要哪个牌子的。”
虽然她不做，但她看的多啊！
江穆看了看锅里正在收汁的猪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宝宝你去吧，不用跑远，小区门口便利店就有。”
“知道啦！”
电梯缓缓下行，周南昭数着楼层慢慢向下。
走出单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倚靠在路灯旁仰着头看楼上灯火。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冷漠的目光扫过来，而后顿住。
“……周南昭。”
第61章 真的很舒服吗？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周南昭微微瑟缩了一下，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不是阴影，不是错觉。
盛阳就站在那里，正正地站在她通往便利店必经的路灯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区环境格格不入。
昏黄的光线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化不开那与生俱来的、近乎非人的冷漠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形挺拔如冷杉，正微微仰头，凝视着楼上某个亮着灯的窗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仰望遥不可及的星辰。
他似乎总是这样，出现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带着一种固执的、令人费解的沉默。
察觉到她的注视，盛阳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没有生命迹象的精致雕塑。
“……周南昭。”
他依旧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声音低沉，带着他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冷感。
周南昭脚步顿住。
她又想起他的那句话：那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是要去找他的，只不过没决定什么时候去。没想到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真羡慕他们这些有钱人，大概轻轻松松就查到了她的住址吧！
……那他肯定也查到江穆了。
想到江穆，周南昭面上浮现一丝戒备。
对盛阳的。
他不会迫害江穆吧！
霸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霸道总裁为了横刀夺爱，通过各种迫害女主角的男朋友来威胁女主角跟他大搞特搞强制爱什么的……
周南昭连忙把脑海里狗血荒唐的画面甩出去……甩不出去。
好吧，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原着里的盛阳就是搞强制爱的阴暗批。
眼前的这个盛阳也会吗？
周南昭看着路灯下缓缓朝她走来的好看得不像真人的男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盛阳朝她走近两步，距离拉近，巨大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两具身体即使没有任何接触，却也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温度。
温暖。
寒凉。
冷和热的碰撞，却又好似要在这种碰撞中交融、渗透。
周南昭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盛阳止住还想靠近的脚步，垂眸，面无表情地、直勾勾望进她带着几分戒备的眼里，说：“想见你。”
周南昭：……
请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话行不行啊！
实际上，盛阳并没有想到她还会再下楼。
他今天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准备做。
他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看着她和那个男人逛超市、看着她对那个男人笑、看着他们甜蜜牵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嫉妒嫉妒嫉妒！
江穆。
嘉越洲江家的江穆。
你到底在拙劣地扮演谁？
“今晚确实适合散步……”周南昭乱七八糟地回应。
“你散吧，我去买点东西。”想着江穆还在等她的豉油，也无意与盛阳过多纠缠，随意说完从盛阳身侧绕过去。
“我……陪你。”
周南昭蹙眉，抬眼看他。
路灯下，他冷漠的眉眼间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好吧，面瘫的表情太难分辨了。
不如说是一种生怕被拒绝的僵硬。
“不用。”周南昭拒绝得干脆。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朝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盛阳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直到她走进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他才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缓缓跟了上去，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打开，周南昭走进去，门合上。片刻后再次“叮咚”一声响，高大的影子也跟随了进来，周南昭只当他不存在。
只不过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言不语，即使始终保持着距离，那存在感强烈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如影随形，如同缠绕的藤蔓，混杂着贪婪的注视——
如同在周家的每一次投向她后背的注视，潮湿、阴暗。
周南昭更加迷惑。
喜欢？
如果盛阳的这种注视是喜欢，那盛阳岂不是来到周家的第一天就喜欢上她了？
这合理吗？
“谢谢。”
周南昭熟门熟路地找到江穆要的那款豉油，拿到柜台结账，结完账无视收银小姐姐八卦地在她和盛阳之间来回的目光，径直往外走。
盛阳便也迈开脚步跟上。
“帅哥！”收银小姐姐忍不住叫住他。
这个男人真他爷爷的帅得惨绝人寰啊！
但是……
“那个小姐姐有男朋友的。”
收银小姐姐以为他不知道周南昭有男朋友，特意提醒。
当小三的行为是不对的！是要被狠狠谴责的！
主要那个小姐姐和男朋友的感情肉眼可见的好、颜值也是肉眼可见的般配……额，颜值跟这位大帅哥好像也挺般配。
“我知道。”
啥？
真想当小三啊！
盛阳已经跟了出去。
男人过分长的双腿迈得很慢，像是一道影子，安静跟在少女身后。目光专注而固执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路灯将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收银小姐姐表示：对不起了小姐姐的男朋友，我先磕一秒。
盛阳的脚步很轻，落在寂静的小区道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她加快脚步，他也加快。她慢下来，他也随之放缓。
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影子，固执地追随着光源，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灼伤，也怕惊扰了她。
直到周南昭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盛阳才停在了楼道入口的阴影里，没有再跟进去。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了她家所在的楼层。
他独自站在昏暗的楼道口，仰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
想象着里面的暖光，想象着她在厨房里和那个叫江穆的男人说笑，想象着那个男人可能正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豉油，或许还会亲昵地刮一下她的鼻子……
想象那个人是自己。
所有的画面全部都换成自己。
被她拥抱、被她亲吻、被她操控占有……
哪怕只是简单的幻想，可是渴望着她的灵魂如此强烈、如此清晰。
幻想中的她高高在上地俯视他，问：“真的很舒服吗？”
盛阳的额发被汗水染湿，轻轻贴合着面庞，那种平淡的、冷漠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眼的非人感被潮湿粘稠的水雾侵袭，彻底消散。
明明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红晕却已悄无声息蔓延。
他靠着墙，在阴暗处，用手背将泛红渴望的面容挡住。
“周南昭…周南昭……”
“江穆。”
直到幻想中的她喊出这个名字。
啪，幻象破碎。
第62章 新任务：扇盛阳巴掌？
南杭市某豪华酒店套房。
“嗯，我知道……不可能看错，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嗯，带她一起回去见您……您好好休息……”
祁晏池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右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低垂着眼聆听来自手机另一端的训诫，向来倨傲的面容在此刻显得乖顺很多。
挂断电话才抬手示意刚才进来的张晨汇报工作。
张晨毕恭毕敬地把资料递过去，道：“晏哥，有消息了。”
祁晏池手一紧，猫眼里射出锐利的光：“说！”
“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拍到周小姐的监控，通过技术分析比对发现，所有监控在那个时间段都存在部分成像被人为抹除的痕迹。那人技术很高，如果不是因为短时间内要处理的太多，可能连这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祁晏池沉着脸，眼里冷光闪过。
“暂时还不能直接锁定，不过目前监控复原了一部分，我们在监控里发现了……”张晨顿了顿，道：“周小姐的弟弟。”
弟弟？
她哪来的什么……
“盛阳？”祁晏池猛地反应过来，皱起眉。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冷漠得不像人类一样的盛阳？
他差点忘了，在周南南的户口迁回盛家以后，占的是长女那一页，盛阳是她法律上的弟弟。
“是的，晏哥。”张晨道：“您的演唱会那天他刚好也来了南杭，一直待到现在。”
祁晏池沉下眸。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盛阳。
是盛阳在暗中阻碍他的调查。
早该想到的。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计算机疯子，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此精准地在短时间内抹去那么多痕迹。
该死的盛阳！
他为什么要阻碍他？他凭什么阻碍他？他又有什么立场来阻碍他？
该死！他不会是想伤害周南南吧！
毕竟盛阳和周南南之间因为周家那层尴尬的关系，相处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是疏离乃至敌对。
——谁会喜欢一个占了自己身份享了二十年福的人。
祁晏池就发现过好几次，盛阳在背地里用那种阴湿的眼神看他的周南南。
那种感觉很怪异。
或许是男人对竞争者的天然警惕性，他总觉得盛阳对周南南存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至于到底是恶意还是别的，很难分辨。
毕竟盛阳整天一张面瘫死人脸，一向看不出来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但他还是警告过盛阳，很多次。
如今盛阳既然跳出来阻碍他的调查，说明盛阳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她。
想到这里，祁晏池后槽牙都要咬碎。
心里想找到她的紧迫感达到了巅峰。
该死该死该死！
盛阳你想对她做什么？！
你最好不要对她做什么！
在有了方向之后，在祁晏池不计代价的人力和财力投入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半小时，那些监控被复原。
祁晏池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少女的匆忙离开的慌乱身影，那一刻，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南南，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演唱会的。
周南南，我好想你。
知道了是盛阳之后，再查起来就简单了很多。虽然过程中遇到了另一波势力的阻碍，但祁晏池总算拿到了周南昭的地址。
拿到地址后，祁晏池片刻都无法再等下去，无视张晨的欲言又止，直接抓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身后的张晨看着雇主难掩喜悦和急迫的身影，没机会说出口，只好暂时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周小姐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算了，去了就能见到了。
希望你能冷静一点吧，难伺候的大少爷。
……
电梯门打开时，周南昭以为盛阳会也会沉默着跟进来。
但他只是站在电梯门外，安静地看电梯门合上。他们的视线隔着电梯门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周南昭竟然从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看出了些许可怜的意味。
就像是，被主人关在家门外，不敢吵不敢闹不敢喧哗，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可怜地望着主人渴望主人能得到主人爱抚的，狗狗。
想到上次摸到的头发的手感，周南昭莫名感觉手心有些痒。
但她也只是看着盛阳，直到两人连接在一起的视线彻底被电梯门隔开。
进门时，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宝宝回来了。”
“嗯。”
周南昭把豉油递给江穆。
出去一趟回来，江穆的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厨房的油烟味差不多也已经散完，
江穆系着草莓熊围裙收拾灶台，有点可爱好笑，却又连忙碌都很优雅。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周南昭一道一道吃下来，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天知道她和陈硕这周是怎么过的！
一搞起研究来就容易开启沉迷免打扰模式，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满脑子除了引力波还是引力波。
他们吃了一周的速食！
中间江穆不是没想过给她送饭，但她嫌吃起来麻烦加上还要上下楼浪费时间，就给拒绝了。
吃了一周的速食再吃江穆做的饭，说是人间美味也不为过。
“慢点吃。”
江穆好笑地抽出一张纸擦掉她鼻尖不小心点上去的一点酱汁，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可爱的仓鼠，心里格外柔软满足。
“可是嚎嚎吃！”
周南昭捧着猪蹄啃，被软糯香浓的口感和味道惊艳到，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得像是盛了漫天星河。
……倒映出来的其实是猪蹄。
宝宝怎么能这么可爱。
给宝宝做一辈子的厨子也不是不行。
【叮——现发布《盛阳西辞》角色扮演任务1：掌掴盛阳。作为恶毒女配，你恨透了夺走你一切的真少爷主角攻盛阳，面对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始终冷漠蔑视你的盛阳，你终于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限时24小时。】
周南昭正啃得津津有味，倒胃口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发布了《盛阳西辞》的第二个任务。
周南昭一顿。
“系统，商量一下，下次别在我吃饭的时候出现好吗？好好的胃口都被你弄没了。”
周南昭放下猪蹄。
“怎么了？”江穆疑惑。
“饱了。”
看着去厨房洗手的周南昭，江穆眼里闪过一抹深色。
明明前一秒还吃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会突然没了胃口？
是什么……影响到了她。
周南昭冲掉手上的泡沫，想着这个最新的任务。
扇盛阳巴掌？
盛阳……
会爽吧！
第63章 但是，别抛弃我
二十四小时的任务时限，意味着她明天还得去见盛阳一面……
破系统，有任务不早点发布。
盛阳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
“怎么了？”江穆的声音响起。
她停了筷子，江穆也没再继续吃下去，收拾了碗筷进来。
好在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不算浪费。
“在思考。”周南昭往旁边让了让，看他把碗筷放进水池里。
“实验的事吗？”江穆问。
想到她和那个陈硕师兄在实验室埋头苦干了一个星期，尽管从未觉得那个陈硕师兄有任何竞争力，心里还是有种晦涩难言的感觉。
但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虽然她偶尔会抱怨课题难会吐槽导师凶，但江穆知道，她很热爱她的专业。
而那个陈硕师兄，是她目前在学术上最合拍的搭档。
两个同样为科研痴迷的人，在实验室那种地方，基本不太可能对对方产生什么想法……虽然知道这点，但是真希望和她在一起一个星期的那个人是自己。
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算……吧。”
周南昭把洗洁精递给江穆。
说实话，她这辈子还没扇过人巴掌。
到时候能让盛阳蹲下来吗？他太高了。
“围裙……”看见江穆挤了洗洁精打湿了手，周南昭才发现他忘戴围裙了。
“宝宝帮我戴上。”江穆自然地弯下头。
周南昭将草莓熊围裙套进他的脖子，又从身前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熟悉的味道的温软扑了满怀，江穆面上浮现满足的笑意。要不是手上还有洗洁精，他肯定会借这个机会延长亲密的时间。
好可惜。
江穆身形挺拔修长，面容英俊温和，即使在做家务，也自带一股清隽优雅的气质。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大概，快到头了。
他们的身份，注定是要跟剧情里的人纠缠不清的。
盛阳已经出现，其他人大概也不会远了。
况且，系统总会让她去接触那些人的，而她正好也想继续从系统商城薅一些有用的东西。
只是江穆……
江穆虽然也是主角，但也不过就是一个没什么大背景的小小博导，要是盛阳或者其他人真的因为她而想对江穆做点什么……
主角和主角对轰，主角光环能扛吗？
周南昭下意识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江穆。脸颊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脊上，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江穆的动作顿住了。
她很少这样主动地从背后拥抱他。这种带着依赖和寻求安慰意味的姿势，让他心头一软，同时也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她有心事。
“怎么了？”他放柔了声音，没有回头，任由她抱着，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想到这段时间关于“晏南”的铺天盖地的热搜，江穆想，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的，前未婚夫，青梅竹马，祁晏池。
想到这两个身份，江穆眸光微暗。
他的宝宝、甚至是他，一直都以为祁晏池对她恨之入骨，可是看了祁晏池在演唱会上的表现……那是恨吗？恨一个人是不会哭的。
如今更是疯狂地在南杭搜寻她的踪迹。
这次没有那些令人费解的意外阻碍，江家的势力到底不在南杭，他拦不住多久。
更何况……不只是祁晏池。
他们有二十年，而他和她不过区区三年，毫无胜算。
她会抛弃他吗？
想到这个可能，江穆心里的阴暗几乎在顷刻间蔓延开来，手上的盘子几乎要被捏碎。
好想，把她藏起来。
可是在听见她的声音时，江穆又很快将那些疯狂的想法收起。
“没什么，”周南昭没察觉身前的男人那一霎的变化，只是抱着他，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江穆擦干手，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微微仰着脸，灯光下，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一丝迷茫。
他心头一动，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安抚。
“宝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温热的唇从额头向下。
周南昭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安定。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但是，别抛弃我。”
蕴藏着浓郁情感的话语落下，江穆忽然伸手托住她的臀腿，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
周南昭轻呼一声，不得不下意识地用双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睁眼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包容，而是翻涌着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烈情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然我会疯的。宝宝……”
他低哑地唤她，抱着她，几步将她抵在了冰冷的冰箱箱体与他滚烫的身体之间。炽热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额间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灼热温度的、强势的掠夺，封缄了她所有的惊讶和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与他平日里温柔斯文的形象大相径庭。
周南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在厨房这片小小天地，她被禁锢在他与冰箱之间，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仿佛带着某种不安和确认意味的亲密。
【叮——请宿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
机械音响起，周南昭眸子冷了冷。
她伸手，柔软的双手主动探入了江穆结实的背脊，甩下冰冷的几个字……
“使用免罚卡。”
完成三次剧情推动任务的免罚卡。
“冰清玉洁”的主角攻又被工具人女配“玷污”了，系统疑似气急败坏。
周南昭：你气急败坏的模样，深得我心。
【啊啊啊！喜闻乐见的厨房play环节要来了吗？！！！】
【好消息：厨房play要来了。坏消息：是攻和女朋友的。】
【真是够了！我说够了！难解刚和盛阳私会完又要和穆穆做，好恶心】
【前面的，你今天出门上班的时候和我上了同一趟星铁，不会是想跟我私会吧！噫，你好恶心！】
【劝你们男男粉早点认清现实吧，刚从受那边过来，笑死，这边攻和宝宝都do上了，那边受还望妻石一样捧着手机翘首以盼等他南昭姐姐回他的几百条消息呢！这算什么？骚浪绿茶受爆改玛卡巴卡纯爱男吗？】
【穆尧cp粉：笑一笑蒜了】
【我来梦一个昭昭穆穆穿着衣服do，这样应该就不会拉灯了嘿嘿】
【糟糕，妹宝露肩了！不——】
……
与楼上情感浓烈的炽热交缠不同，楼下，是冰与冰的碰撞。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楼前，如果有人恰好从这里经过就会发现，从车里出来的人正是这段时间一直挂在网络热搜上的那位大明星，晏南。
祁晏池几乎是跑着冲向了周南昭所在的单元门。
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急切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站住。”
就在他即将按下电梯的那一刻，侧面阴影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风，瞬间浇熄了他一半的躁动。
祁晏池猛地顿住，循声望去。
从里到外冰霜似冷漠的男人从昏暗的角落缓缓走出，标志性的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但与之前独自沉溺于扭曲幻想时的潮湿黏腻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实质性的、冰冷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了祁晏池面前。
“果然是你。”祁晏池眯起眼，猫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盛、阳。”
第64章 是我先找到的她
电梯口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体。
“她就在上面，对吗？”
盛阳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答祁晏池的话，只是说：“你不能上去。”
“我为什么不能上去？”祁晏池冷笑，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倨傲，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却凌厉如刀，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
从盛阳出现在周南昭的生日宴上的那一刻开始，祁晏池就无比厌恶盛阳。
厌恶盛阳的出现破坏了两家公布他和周南南订婚消息的节奏，厌恶盛阳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更厌恶盛阳投向周南南时粘腻恶心的眼神……
祁晏池冷戾的目光从盛阳身上扫过，“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最应该远离她的人，是你。”盛阳开口，声音如同碎冰相撞，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又装满了对祁晏池的憎恨恶意，“你以为，她为什么要逃？”
因为她不想见到祁晏池。
为什么不想见到祁晏池？
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会相信她会毫无保留站在她那边的竹马未婚夫，最后留给她的眼神是怀疑的是冰冷的，足以击溃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祁晏池面色一白。
他没办法辩解。
所以他才会更加痛恨，恨不得回到过去杀死那一刻不信任周南南的自己。
“我和她的事跟你有关吗？”祁晏池冷声道。
是，他有错，他大错特错，他自会到周南南面前忏悔。
可是这跟盛阳又有什么关系？
盛阳说：“是我先找到的她。”
回应盛阳的是一声冷嗤。
“你先找到的她又怎么样？”祁晏池向前逼近半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你以为先找到她，她就是……”你的了？
话说了一半，祁晏池心里莫名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就能对她为所欲为了？”于是祁晏池换了个说法，冷冷道，“我还没死，西哥也还没死，绝不可能让你再伤她一根头发。”
话音落，盛阳沉默下去。
西哥……
盛阳在心里淡淡地重复着祁晏池口中的这个称呼，冷漠的眼看向祁晏池，莫名的，祁晏池品出了疑似嘲讽的情绪。
对他的。
祁晏池占了周南昭身边得天独厚的竹马未婚夫的身份，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周南昭身边唯一的狗。以至于从来察觉不到，那个人对自己的妹妹、对他的青梅存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情感。
甚至，他的阴暗的、蛛丝般想要将周南昭缠绕的疯狂爱意，祁晏池也察觉不到。
祁晏池这么蠢。
即便是当狗，祁晏池也是不合格的。
“盛、阳。”祁晏池猫眼微眯，格外不爽，“你那是什么眼神！”
两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对峙，一个冷如极地寒冰，一个烈如燎原之火。视线在空中交锋，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花。
电梯门适时发出提示音。
“你阻碍我找周南南的事后面再跟你算账。”
祁晏池冷冷扫了盛阳一眼，抬脚迈进去。
电梯门试图缓缓闭合，却又被盛阳毫不留情地用手挡住。
“我说了，你不能上去。”
“盛、阳！”祁晏池周身气息一凛，被他这种仿佛守卫着什么的姿态彻底激怒，“你找死是吗？我来找我的未婚妻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别告诉我你对她……”
盛阳一顿，以为祁晏池终于要猜到他的心思了。
“别告诉我你真把自己当周南南的弟弟了！”祁晏池说。
蠢。
可是那句话还是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向了盛阳最隐秘的痛点。
弟弟。
盛阳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冷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终于翻涌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戳破的愠怒和杀意。
对祁晏池的，更是对那个还未出场的男人的。
“祁晏池，”盛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不要试图挑衅我。”
“怎么？戳你痛点了？”祁晏池毫不退让，冷声道：“让开！”
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两人之间的空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浓烈的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祁晏池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动手时，千钧一发之际，盛阳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危险的氛围。
祁晏池按下关门键时，明明看到了盛阳还要有阻止的动作，最后盛阳却盯着手机上的信息难得变了脸色。
谁的信息？
电梯门合上，彻底隔绝了祁晏池探究的视线。
祁晏池松了口气。
他不介意跟盛阳动手。
只是，他今天是来见周南南的。要是打了架挂了彩不好看了还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周南南肯定不让他抱她。
祁晏池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
镜子里的男人比之三年前，增添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但因为这一身偶像明星的潮流装扮，虽然少了几分少年稚气，还是少年感十足。
耳朵上扎着显眼的五芒星耳钉……祁晏池赶紧摘下来。
头发还是蓝色的，暂时没办法染回来了。
祁晏池懊恼，早知道先染头发的。
周南南认不出他怎么办？
电梯缓缓上行。
祁晏池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剧烈跳动。紧张、期待、不安、还有对周南南可能会有的反应的设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周南南。
好久不见。
周南南。
我好想你。
周南南。
对不起。
……
“叮——”
电梯到达目标楼层，门缓缓打开。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恰好走进旁边电梯，与祁晏池擦肩而过。
祁晏池偶然一瞥，只下意识记住了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小袋垃圾，似乎是准备下楼去扔。
长得……非常帅。
男人低着头，并未留意到另一个电梯里出来的祁晏池。
祁晏池心里猛然涌现一种奇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周南南的邻居，这么帅吗？
祁晏池没有过多在意。
心里第无数次默念着那个门牌号，快步走过去。隔着门板，里面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她就在里面。
心脏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节奏和规律，每一次的跳动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着胸腔。
祁晏池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内，周南昭刚刚被江穆从厨房转移到沙发，双颊还泛着激吻后的红晕，双腿虚软，气息紊乱。这场突然的情事在最后关头因为没有小雨伞而被迫暂停，所以江穆下了楼。
听到门铃声，周南昭下意识以为是江穆，以为他手里东西太多不方便开门。
“来了！”
周南昭应了一声，没有多想，也没有透过猫眼确认，直接伸手拧开了门锁。
“怎么这么快就回……”
她拉开门，带着笑意抬头。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喃。
“祁……”
第65章 你就这么怕他看见我？
门外站着的，不是周南昭以为的江穆，而是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抛在过去的、此刻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周南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门内衣衫略显凌乱、面泛桃红、眼眸湿润的少女，祁晏池内心情绪翻涌沸腾，全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揉碎在骨子里的渴求与痛楚。
“周南南……真的是你。”
这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他向前一步，手死死把住门框，挡住了周南昭下意识想要关门的动作。
“不要，不要再躲我了，求你。”那双漂亮的猫眼此刻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周南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真的找来了。
她想过他们迟早会再见，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周南昭看着祁晏池。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不少少年时的青涩张扬，轮廓更加分明，蓝发狼尾的造型带着属于明星的耀眼不羁，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桀骜的眼眸里，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悲伤。
周南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祁晏池迈进门内将门关上，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过去，紧紧地、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拥入了怀中。
“周南南……周南南……”
祁晏池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濡湿了她颈侧的肌肤，也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肩膀用力颤抖，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在此刻空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怜。
周南昭僵直着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应他的拥抱也没有推开。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记忆中，祁晏池在15岁之后就很少哭了，上一次见他这样哭还是在……青姨的手术室外。
想到青姨，那个温柔美丽的从小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的青姨，周南昭心口被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
在她因为难过一个人在外面哭的时候，是青姨把她带回了家，是青姨说：“青姨知道的，小南昭不是坏孩子。要是不想在那边待了就来青姨这里，青姨、还有你祁叔叔、还有小池，我们都会保护小南昭的，青姨可是想听小南昭改口叫‘妈妈’好久好久了呢！”
那个时候她伸出手，是要去握住那只像妈妈一样温暖的手的，可是……
青姨就那样从她眼前摔落。
祁叔叔和祁晏池亲眼所见，现场再没有第三个人。
面对祁晏池冰冷不敢相信的眼神时，她无从辩解，所有的辩解在“亲眼所见”这四个字面前、在医生宣布青姨或许再也醒不过来时，都显得无比苍白。
所以她真的恨极了那个荒诞的被推着走剧情的世界。
所以，她不想面对祁晏池。
她能平静面对盛阳，是因为对半途杀出来的盛阳从来不会有期待。
可是祁晏池不一样。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分享了青春里最青涩的小秘密，她对祁晏池有期待。
就像她对周西辞有更深的期待一样。
但最终，被放弃了。
面对祁晏池，既做不到全然的失望，又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全然的信任，更害怕再看到祁晏池冰冷憎恶的眼神，因为那样的眼神背后，是青姨的血。
周南昭一直坚信祁晏池恨自己。
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可是，祁晏池为什么要哭呢？
温热的泪水顺着周南昭的脖颈滑落，带来一阵阵战栗。
周南昭心里五味杂陈，有瞬间的恍惚。
祁晏池哭得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本能地在她颈窝处蹭着，寻求安抚。
他说：“对不起，周南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我没有不信你，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行，但是别躲着我别不要我，周南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本来可以更早找到你的，要不是盛阳那个狗东西……”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从一连串的道歉到不停咒骂盛阳，眼泪倒是一直没停。
都快忘了，15岁还没立誓要做顶天立地男子汉之前，这家伙其实是个又凶又傲的哭包。
“……你别哭了。”
衣服都被他哭湿了。
找回理智后，周南昭才骤然意识到不妥。
穿着不妥、状态不妥、姿势不妥、地方不妥。
在她和江穆的家里，身体还残留着江穆留下的气息，被祁晏池抱着，仅仅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浸湿了的……江穆的衬衫。
江穆！
周南昭慌了，下意识往外推他。
而此时此刻的祁晏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头埋在周南昭脖子里，嗅了嗅。
鼻尖萦绕的，除了他记忆里熟悉的、属于周南昭的淡淡冷香，还混杂着一丝情动后的靡靡气息，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清冽味道。
祁晏池的身体猛地一僵，哭红的猫眼睁圆，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微微红肿、还带着湿润光泽的唇瓣，以及……她身上那件略显褶皱、甚至锁骨处还隐约能看到几处暧昧红痕的衬衫领口。
——宽大的明显不合体的男士衬衫！
还有，双人拖鞋，双人水杯，双人餐桌……所有一切都是双人的！
刚才被狂喜和泪水淹没的理智瞬间回笼，嫉妒如同毒蛇般窜起，狠狠噬咬着心脏。
“你……”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刚才……和谁在一起？你们在做什么？”
祁晏池几乎要疯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
想过她会讨厌他会恨他、会对他很失望、会不原谅他……那他就认错、弥补、死不要脸黏着她，把他所有的一切、把他的心剖给她都行。
周南南最容易心软，只要她心软一次，他就有机会扎进她的心里面把自己锁死永远不出来。
他设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想过她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的周南南那么好看，那么优秀……以前要不是有他和西哥还有祁玉玉挡着，她能被铺天盖地的情书淹了。
他无法设想没有周南南的未来，更无法设想周南南身边的人不是他。
可是现在，这个“无法设想”出现了。
她和那个人住在一起、和那个人拥抱接吻……还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
祁晏池嫉妒得发疯。
一定是那个狗东西勾引的她！他要宰了那个敢碰她的狗东西！！！
祁晏池和盛阳不一样的是，盛阳能很好地将那些嫉妒隐藏在冷漠之下，但祁晏池不行，全写在脸上了。
太容易看出来了。
祁晏池是个醋劲非常大的人，从小就是。
“祁晏池。”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恰到好处地制止了祁晏池躁动的情绪。
“周南南……”他看向她，再没有外人面前的半分冷酷和倨傲，眼里噙着泪，全是可怜，“你都只亲过我一次。”
周南昭：……
这家伙好不要脸！
她确实只主动亲过他一次。
他自己凑过来的那么多次是半点不提啊！
“祁晏池。”周南昭又叫了他一次，挣扎了下，无果，只能跟他商量，“你先放开我。”
周南昭有点慌的。
算下时间，江穆也该回来了。
如果让江穆看到这个场景，真的是，想想都觉得灾难。
祁晏池哭了半天可怜了半天，手臂却依然如同钢筋一样紧紧圈住她，生怕一放手她就会像上次一样逃走。
可是两具身体这样贴在一起靠在狭窄的玄关门上，温度无法不上升。
尤其是，周南昭还是这样一副刚刚情动过不久的姿态。
祁晏池一边嫉妒得要死，一边被她这个样子欲得耳朵红得要死。
这是周南南，他喜欢得要死的周南南。
都是那个引诱她的狗东西的错！
“那你不许跑。”祁晏池说。
周南昭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她往哪儿跑？
但她忍住了。
当务之急，是要在江穆回来之前把祁晏池送走。
不然真的很修罗场。
可惜，有些事情越不想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楼道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糟糕！江穆回来了！
周南昭表情一变。
不能让江穆看到祁晏池，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可是现在再让祁晏池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南昭紧张得不行，看见开着的窗户时甚至闪过想将这个出现得不合时宜的家伙扔出去的念头。
最后也只是压低声音把他往客房推，警告道：“我不叫你不准出声！不然、不然……”
好像没什么可以用来作为威胁的。
只能像从前一样，“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祁晏池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看到了周南昭眼中的惊慌和警告，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那个即将回来的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你就这么怕他看见我？”他惨笑一声，猫眼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和化不开的嫉妒。
“不然呢？他是我男朋友。”
话说完，“啪”地一声关了门。
男朋友？
那他呢？
一个……不合格的竹马前任未婚夫罢了。
祁晏池自嘲一笑。
“宝宝，我回来了。”江穆手里提着从楼下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异样潮红的周南昭，温柔地问道，“怎么站在门口？”
“我……”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容易做错事，周南昭懊恼，是啊，她莫名其妙地跑来门口等着干嘛？
不管了，遇事不决先强吻。
于是周南昭踮起脚尖拽着江穆的衣领拉低他的头，亲上去。
明亮的眸异常地闪动，说：“想你了。”
正待退开时，江穆一只手猝不及防握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挂在身上，加深了这个吻。
“唔……”
周南昭惊愕之际，两人已经转换了场景。
江穆抱着她旋身进门，长腿向后一踢将门关上，温润的脸上此时满是要将怀中人即刻拆吃入腹的汹涌渴望。
他慢慢亲着她，又回到了最初离开的地点。
——沙发。
等等！
祁晏池还在客房！
第66章 我们玩点别的
客房的隔音并不算太好。
祁晏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门外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针，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刺穿他的鼓膜，直抵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听见那个男人温柔的低语，听见周南昭带软声的回应，听见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没有她的。
或许她出去了，或许她还在门口……
可是再怎么自欺欺人，那声沙发弹簧承受重量的轻微吱呀透过门缝传进来时，心脏痛得麻木。
很容易想象到她是以怎么样的姿态进的门。
嫉妒像疯狂的藤蔓缠绕着祁晏池的脖颈，让他窒息。痛苦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门外的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凌迟。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几分钟前，他还在为见到她了而忐忑而高兴得没出息地哭出来。
几分钟后，他的心就被现实无情地撕裂成了碎片。
他的周南南、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周南南，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与另一个男人缠绵。
那个位置，那个拥抱，那些亲昵……本该都是属于他的。
本该是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冲出去，想杀了那个窃取了她三年的无耻之徒。
如果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被周南南偏爱的祁晏池，一定会冲出去把那个男人狠揍一顿、会红着眼睛质问周南南。
可现在的祁晏池不敢。
现在的祁晏池怕周南南会真的一辈子不理他。
祁晏池捂着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呀~小晏子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呀？”
隔着数年的时光，他又看见十五岁青涩稚嫩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摊开干干净净的手心接住他污浊的眼泪，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我好像记得某人说过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来着。”
祁晏池一伸手，她又散了。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孤寂地站在门内，破碎的目光在某一刻和沙发上错愕的少女对上。
周南昭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想到此时此刻正在客房门后的祁晏池，面对江穆时，竟然诡异的有一种妻子带小三回家被丈夫堵门的偷情感……
不行不行。
要么拒绝江穆，要么让祁晏池赶紧走。
周南昭理所当然选择后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以糟糕的姿势跨坐在江穆腰上的周南昭抬头时，对上了门缝后那双通红、绝望、布满泪痕的眼睛。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祁晏池虽然行为像狗，但眼睛像猫，此刻看着她的样子，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遗弃猫咪，好不容易找回主人家却发现主人已经养了另一只宠物，伸出爪子，却不敢挠门。
充满了破碎感和无声的控诉。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是无声地流泪，仿佛在对她说：主人你看，我很乖了，别不要我。
周南昭分神了，江穆很快察觉到。
他下意识想扭头，周南昭连忙将他的头扭回来。
“嗯……宝宝？”
周南昭心脏狂跳。
江穆的眼镜早在进门时就已经取下，此时眼里的温柔纵容更加耀眼， 弄得周南昭无比心虚。
看到松松挂在江穆脖子上的领带，周南昭灵光一闪，手忙脚乱给他扯下来，又手忙脚乱地用来蒙住他的眼睛。
“我、我们玩点别的……”
这话说得周南昭差点没咬了舌头。
太羞耻了啊！
顾不得羞耻，她用眼神示意门内雕塑一样的祁晏池，让他赶紧走。
可是祁晏池跟傻了一样，依旧雕塑一样看着她。
周南昭心口滞了滞。
“江穆，我们回卧室玩好不好？”
江穆沉默了片刻，仅仅是片刻，却让周南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穆是个多敏锐的人，她是知道的。
“好。”江穆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在周南昭看不见的地方，嘴唇是平直的一条线，声音却还是化不开的温柔，“我看不见，宝宝要拉着我。”
她不想让他看见的，是什么？
周南昭不知道江穆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想对祁晏池说：
祁晏池，快点离开吧。
我和你，已经是过去了。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祁晏池发呆了几分钟，才如同游魂般拉开门走了出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气息，沙发还很凌乱，她身上特有的冷香即使和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交融了，也还是清晰明了。
他看到电视柜上放着的双人合照。
大概是新年，背景是喜庆的红色和人群。照片上的周南昭依偎在高大的男人怀里，他们裹着同一件大衣，系着同一条围巾，只露出被夜灯照得明亮动人的双眼，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很好看，很幸福很幸福。
他看到一整面墙的玩偶手办、看到阳台柜上的奖杯、看到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看到遗落在客厅中央突兀的一只兔子拖鞋……
尽管嫉妒得发狂，祁晏池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这一切，更加显得他像一个闯入者，一个不被欢迎的过去式。
祁晏池痛苦地闭上眼，在自己彻底失控前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阻隔了一切的主卧门，踉跄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轻响，仿佛为他这场狼狈的重逢，画上了一个痛苦的休止符。
但是祁晏池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这一夜，可以说得上“丰富多彩”。
先是盛阳，又是祁晏池，然后是江穆。
“不要了江穆……累了……”
周南昭软成一滩泥，那条原本蒙着江穆眼睛的领带不知道转移到了她的眼睛上，生理性的泪将领带浸湿，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就更清晰。
也因为看不见，所以江穆可以很放肆地将自己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尽数展露。
那张脸，那双眼，与人前温润如玉温和疏离的高岭之花形象完全两模两样。
周南昭软趴趴叫着，平日里清亮的声线此时糯得不行。
江穆俯身亲去她眼角的泪，温声道：“宝宝你睡。”
“……那你出去啊！”
“一会儿就好。”
最后也不知道他说的“一会儿”是多久。
……至于祁晏池，走了最好，没走的话，爱听听吧，反正苦的不是她。
江穆看着睡过去的少女，脸上满是餍足喜爱。
给她清理干净后，他面无表情来到客房，推开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感觉错了吗？
江穆轻声回到卧室，将地上凌乱的衣服捡起来走到洗衣机旁准备丢进去，却在某一刻手一僵，表情凝住。
眼前一晃而过一缕刺眼的蓝。
修长的手指翻转那件她穿过的他的衬衫，从后领处挑起了一根蓝色的……头发。
第二天周南昭没睡太晚，早上十点半有一堂课。
江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如既往地看着她吃完了饭将她送去她的学校，随后自己也去了学校。
“江穆师兄！”
江穆顿住脚步，面前是挂着不要脸的笑迎上来的精致少年。
“我听说姐姐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姐姐回家了吗？”
江穆看着他，镜片后眸光沉沉。
这里也有一个惦记他宝宝的。
第67章 我想见你
“这里这里！”
周南昭抱着书，一进阶梯教室就看见林沁在朝自己挥手。
林沁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周南昭刚坐下就被她抱住胳膊狂蹭，“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嘤嘤嘤……你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星期过得有多无聊！”
蹭到香香软软的昭昭，林沁别提有多开心了，尤其是在周南昭递过来一杯她喜欢蜜桃乌龙的时候，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戏瘾来了，无形的小手帕一掐，“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周南昭：“各位妹妹都有了，这杯是沁沁妹妹的了。”
林沁：“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
周南昭伸手，”那我给别人去了？”
“不要！”林沁连忙护住，“我的！”
戏瘾过完了，乐呵呵笑起来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已经摊开书的周南昭，“不过昭昭你终于从实验室的封印里解除了……熬那么久一点黑眼圈没有，这小脸蛋还白里透红的，太过分了吧！”
周南昭笑道：“那是你没看到我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
“我家昭昭肯定是怎样都好看的！不过那天好巧，我倒是看到你那个师兄了，走路速度快得活像有鬼在追他一样，笑死我了。”
周南昭笑了吗？
没有。
因为她也那么快，可能更好笑——为了赶紧赶回去洗头洗澡。
“话说昭昭，你那天突然从演唱会跑了，回来就跟你那个怪人师兄实验室闭关，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有了一些新的发现需要验证。”
“那你们验证完了吗？”
想到储存在硬盘里的那些关于“褶皱探针”复杂庞大的数据视频和图像，周南昭给了四个字：
“遥遥无期。”
林沁一点不懂，这四个字带给她的感想就是：完蛋，昭昭以后要更忙了吗？
老师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安静。
周南昭将书摊开，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老师讲的内容上，偶尔跟林沁搭几句话，说着说着，总是容易拐到娱乐圈，说到娱乐圈，总是避不开“晏南”。
“……关于演唱会那天的事，晏南后面出来发了个对粉丝的道歉视频。但是你不知道他操作有多离谱，你知道他在视频里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不后悔！还说什么他一开始进娱乐圈的时候就说过他是为了找一个人，他说过个屁啊他说过！”
听见林沁在说晏南，前排的女生靠过来，小声说：“他确实说过。我去翻了他刚出道时候的动态，所有社交媒体第一条动态包括采访都提到过，他弄丢了一个人，找不到了所以才进娱乐圈，希望那个人能看到他之类的……不过刚开始很多人觉得他是在立深情人设来着，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那天他是因为看到了……”林沁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正垂眸写字的少女。
昭昭？
周南昭抬眸，眼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昭昭，你和……算了没事。”
是昭昭吧！
晏南找的那个人！
不过看来昭昭不想让人知道她认识晏南。
ok，fine，昭的秘密，沁来守护！
而且昭昭为什么要躲着晏南？肯定是因为晏南做了什么对不起昭昭的事啊！
不敬业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对不起昭昭？
永黑晏南！
咦？怎么好像突然燃了起来？
周南昭垂眸，耳朵里老师的声音源源不断输入，手上的笔写个不停，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有点心不在焉。
祁晏池进娱乐圈是为了找一个人，显而易见，那个人是她。
祁晏池不是应该恨她才对吗？
原着里，让他彻底将对假千金的最后一丝情谊转化为滔天恨意的，便是他母亲连青沂的死，假千金害死了他的母亲。
现实与原着并没有相差多少。
至少他们看见的现实并没有相差多少。
祁晏池应该恨她才对。
可是……
周南昭眼前浮现那双在门缝后绝望痛苦的、无声控诉的通红的眼睛。
那不是恨。
就像盛阳对她，也不是讨厌。
好像三年过去，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脱离了人物的设定。
所以系统才会出现，企图让本该是个恶毒女配本该早早下线的她来将一切拨回正轨吗？
周南昭揉了揉眉心，心绪太过复杂。
一直到来到实验室见到陈硕，眉头还是皱着的。
巧的是，陈硕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紧锁，专注得连周南昭进来了把仪器检查了一圈都没发现。
“师兄。”周南昭叫了他一声。
突然凑到耳边的声音让陈硕身体不受控地弹了一下，看向旁边恶作剧得逞的少女，拳头有点硬了。
当然他是个文明人。
“我这条命早晚要落在你手上。”
“状态恢复得不错。”陈硕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死鱼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她一眼，“来看看这个噪声，我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本底辐射的某种周期性调制……”
一进入专业领域，两人立刻抛开了所有杂念。
就着一个新发现的数据异常点，他们争论、计算、模拟，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个小时。直到周南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才惊觉时间已经到下午两点多。
还有个任务。
周南昭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标注为“盛阳”的联系人，深吸了一口气，发了条消息。
【我想见你】
对面一直显示输入中，等到周南昭都开始怀疑盛阳是不是不想见她时，那边终于回了一个字：
【好】
冷冰冰的，一如他这个人。
二十分钟后，周南昭的手机响起，她点了接听，听筒里传来盛阳特有的、冷漠平稳的声线，“周南昭，我到了。”
“哪里？”
“楼下。”
周南昭下了楼，看见等在斑驳生锈的铁门外的盛阳，和车。
盛阳就站在车前，依旧是一身黑衣，如同一棵古老的杉树立在那里，沉静、平稳。看到她的身影出现时，杉树长出藤蔓，向她伸出触须。
周南昭走到他面前，看看车又看看他，“学校不让开车进来。”
盛阳：“我可以。”
……万恶的钞能力！
周南昭进了后座，盛阳也跟着她上了后座。
司机还是上次的司机，友好地跟周南昭打了个招呼。
“小姐好。”
“……嗯。”
司机名叫李思全，是盛阳回周家之前就一直跟着盛阳的，所以对周南昭来说也不陌生，见过几次。
别的人不知道盛阳有多在意周南昭，但李思全是知道的。
他的这位年纪轻轻的老雇主注视小姐的时间远比他们所有人以为的都要久，不是闯进小姐生日宴的那天，而是更早之前。
盛阳其实不喜欢逼仄的环境，但他很喜欢和周南昭待在车里。
空间足够小，距离足够近，她的味道足够清晰。
这会让他有一种他们正在进入彼此的感觉。
每次离得近了，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是盛阳和周南昭，正在相拥、正在交融，而脑海里那种想将她肆意缠绕的藤蔓成长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他只能拼命遏制住种那种疯狂，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
更正常一点。
就像此刻，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每一寸肌肤都愉悦到颤栗。
好想好想。
好想全身都能沾上你的气息。
周南昭。
周南昭坐远了一点。
第68章 周西辞和周南昭是无法分割的
和盛阳相反。
周南昭不算讨厌逼仄的环境，却不太适应和盛阳待在车里。
空间太小，距离太近。
盛阳总是没什么表情地、直白地盯着她看，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置身于随时会落雨的潮湿雨季的感觉。
太奇怪了。
于是周南昭悄悄坐得离盛阳远了点，假装扭头看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盛阳眸子黯淡了些。
不是想见他吗？
为什么不多看看他？
但盛阳到底克制住了想要靠近一点的想法。
司机李思全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两人，心里忍不住激动。
真不是他的错觉吧！
小少爷对小姐确实存在不一般的心思吧！是吧是吧！
但是小少爷和小姐好像……还在一个户口本上？
李思全不太确定。
他毕竟只是个司机。
只知道好像周家那边当时是想把小少爷的户口迁回周家的，至于后来迁没迁就不知道了。
好像是，大少爷反对？
说起大少爷……
周西辞坐在候机室，垂眸将手机界面从少女的照片切换到短信界面，看着第二次收到的【航班取消通知】，苍白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盛、阳。”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那双和盛阳相似的眼眸里流露出无尽的冰冷恨意。
【老板，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接您的人现在应该也已经到了候机厅】
陈茹慧发来消息。
陈茹慧把时间掐得很准，几乎是她的信息过来的下一秒，候机室的门被人推开，周西辞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
赵一阑，霸总身边的标配冤种医生好友。
“不是我还能是谁？”赵一阑丢给周西辞一瓶白色药丸，“啧”了一声，“什么事让你这么急连药都忘了带？私人飞机都用上了，走吧，你的飞机在外面。”
周西辞起身，将长大衣搭在臂弯里，和赵一阑一起走出候机室时，很是吸引了一波视线。
原因无他，实在是他俩的长相身材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尤其周西辞那一头银白的发，再加上他本身清冷如月的气质，让人恍惚觉得这是天上来客。
上飞机时，周西辞想拒绝赵一阑的随行，赵一阑当然不肯，死乞白赖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不去能行吗？万一你发病死在外面了可没人替你收尸。况且，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去南杭。”
赵一阑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怅然道：“老周，南南妹妹也算我半个妹妹，我也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被哥哥从小宠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姑娘当初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独自一人销声匿迹整整三年，谁能不担心呢。
担心和想见南南妹妹是一点。
至于另一点……
赵一阑看了眼身边面色苍白的好友，没把心里的不信和担心表现出来。
是的，赵一阑始终不太相信南杭演唱会上那个让祁家那小子在演唱会上失态的人会是真的周南昭。
三年前，冰棺里的那具尸体，他亲眼见到了的。
或者说，是两具。
一个是周南昭，另一个是……老周。
时至今日，大概所有人见过周家地下室那个场景的人想起来都还是会难过得落泪。
那个清冷如月的男人紧紧拥着毫无生息的少女，双眼紧闭，将他自己活活冻死在了冰棺里面。
是的，冻死。
赵一阑是个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周西辞那个时候的生命状态。
但是周西辞偏偏又活了过来，并且坚决不承认冰棺里的那个是他的妹妹，坚信他的妹妹还活着。
自那以后，周西辞的精神状态就有点不太对了。
所以赵一阑是真怕，万一南杭那个人只是又一个和南南妹妹长相相似的人，那老周是真的会发疯。
三年，老周真的快到极限了。
希望佛祖睁睁眼吧！
把南南妹妹还给老周。
这个世界上，老周唯独只在乎这个妹妹。
但是飞机落地时，佛祖闭了一只眼。
……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举报他们违停的！
他们被机场警务扣住了。
因为办的南杭机场降落手续没批准下来。
赵一阑：？
不是！知道周西辞是谁吗？港城超级无敌豪门世家的霸道总裁欸！霸总欸！哪个霸总的私人飞机不是随随便便降落的啊！为什么还需要办机场降落手续这种东西？！而且还没给批？？？ 也太不给周霸总面子了吧！
赵一阑在内心疯狂咆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警务检查。
周西辞没有赵一阑那么多内心戏。
他只是想，盛阳这样千方百计阻拦他，说明盛阳很怕。
怕南南见到他。
盛阳也很清楚，周西辞和周南昭是无法分割的。
但是盛阳还是要阻拦周西辞。
哪怕多一分钟也好，他就可以多看周南昭一分钟了。
车子在盛阳的原墅别墅门口停下。
因为要扇盛阳巴掌，还准备问问盛阳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周南昭提议来盛阳这里，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绝对无人打扰。
下车时盛阳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像上次一样牵住周南昭，周南昭莫名地看他，将手背到身后，“我看得见了。”
“嗯。”盛阳眸子黯了黯，看起来却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地收回手。
只是想起了上次的温度，修长的手指微颤。
如果他看不见，她会不会来牵他的手？
心里莫名浮现这个念头。
别墅是双层的，只有盛阳自己住。盛阳自己又不是什么很爱生活的人，因此偌大的别墅非常非常冷清，看起来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但是空间非常大，别墅内的摆设非常精致讲究，一幅挂画、一套茶杯……价格都是五六位数往上的。
一个人住这么大别墅，盛阳真的壕。
不愧是主角攻。
话说盛阳是跟原着里一样成为周家的实际控股人了吗？
周西辞呢？
周南昭捧着盛阳递过来的水杯，望着里面晃动的液体，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螺丝钉。”
没有回应。
“螺丝钉。”
还是没有回应。
再一次证实，系统确实是在躲着盛阳。
那么，系统还能观测到他们现在做的事说的话吗？
周南昭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盛阳。
这个男人还是平淡到近乎冷漠，深邃的、纯粹得近乎墨色的黑色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明明很安静，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存在。
跟她对上视线时，深邃的眸荡起微弱的涟漪，很浅很浅。
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周南昭却莫名品出了一丝渴求的感觉。
好像在渴求她能对他做点什么。
周南昭：……不要想一些带颜色的东西啊！
但周南昭确实是要对他做点什么的。
周南昭起身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撑在盛阳坐着的沙发椅两侧，低头时长发垂落，拂过盛阳的脸颊、嘴唇。
这是一个完全掌控者的姿势。
好近。
好香。
好喜欢。
盛阳微微仰头，浓黑的眸近乎纯粹，身体被这样的姿态刺激到微微颤栗，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沙发，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南昭。
是周南昭在凝视他。
他忍耐着，期待着。
薄唇微微张开，引诱着。
周南昭在脑海里对系统说：“既然你不在，那我偷偷玷污你的主角攻也没关系吧？”
系统最受不了她“玷污”它的主角们了。
“玷污”江穆它可能还能忍忍，因为江穆和她是男女朋友，无论是原着还是现实，对主角受沉尧来说，江穆都是不洁的。
可是盛阳不一样。
原着里的盛阳从头到尾没喜欢过别人，没和别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如果她“玷污”了干净的盛阳，系统会跳脚的吧！
周南昭想完这些，终于肯认真看看这位即将被她“玷污”的主角攻盛阳，然后……咽了咽口水。
这位，貌似，在勾引她。
第69章 好险！差点就亲到了
周南昭俯视着盛阳。
他微微仰着头，薄唇微张，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近在咫尺的脸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着，却又无比顺从地将引弦的手指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个角度让他那张本就极其出众好看的脸更加夺人眼目，那些万年不变的平淡和冷漠在这样的姿态下几乎消散，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周南昭能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有点冷淡，有点惊愕。
很好，她就说她才不会那么轻易被勾引到。
毕竟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心已经跟杀鱼刀一样冷了。
……好吧。
心跳还是有点快的。
但周南昭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被男色撩的。
她是因为系统，为不确定此时闷不吭声的系统到底有没有在观测他们而紧张，所以才会心跳加速的。
再说了，就算是因为男色，那也是人之常情。
对，人之常情！
“盛阳。”
周南昭轻轻叫着盛阳的名字。
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一声，听在盛阳耳朵里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爱语，让他的瞳孔有片刻的失焦，显得他更加像是一个纯粹的不通人事的兽类，只知道将他的支配权全权交给饲养他的主人。
别墅里寂静得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看着盛阳这个样子，周南昭心脏跳得更快了些。
她心一横，在盛阳漆黑的眼眸的注视下，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周南昭不知道此时的她在盛阳眼里是什么样的。
少女白皙干净美好的面容泛着动人的浅浅桃色，潋滟的眼眸中全是他，只有他。
他的身体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兴奋和渴望。
她在试探，她在尝试，尝试着使用对他的支配权。
盛阳感受到了她逼近的气息，那份独属于她的清冷山茶香如同最致命的毒药，让他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却又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愉悦。抓住沙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虬结，竭力克制着将她揉入怀中的冲动。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更加厚重。
就在周南昭的唇即将碰触到盛阳的前一刻，始终沉寂的系统终于有动作了。
周南昭的眼前骤然闪过一些分散的黑点，黑点慢慢在她眼前排列组合成几行冰冷的、由奇异光点构成的文字：
【警告！】
【禁止与世界主角们产生非必要亲密接触！】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盛阳保持距离，否则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不是脑海里的声音，而是文字。
周南昭动作猛地顿住，赶紧直起身子，长长地松一口气。
好险好险！
差点就亲到了！
果然，系统见不得她“玷污”它的主角们。
果然，即使是在刻意躲避盛阳，系统也依旧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观测着他们的动向。
那为什么上次盛阳说的那句话没被系统观测到呢？
周南昭眸光一闪。
或许，系统“听不见”。
那时候，盛阳的声音足够小，所以系统“听不见”？
而系统这次选择让她“看到”而不是“听到”……
难道是怕盛阳听见它的声音吗？
盛阳能听见系统的声音吗？
对系统的试探结束了，脑袋里也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周南昭整理好思绪，然后看着身下的盛阳，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盛阳那双古井般深邃的黑眸里不知何时已经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极度愉悦的表现。
周南昭：？
怎么这样了？？？
不就是凑近了一点，有这么……吗？
周南昭默默地拉开了与盛阳的距离。
那萦绕周身的、令人沉醉的气息骤然远离，盛阳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温度，身体前倾了一瞬，随即又重重地靠回沙发背。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他常燃不灭的近乎灼烧的渴望。他深邃的眼眸黯了下去，里面翻涌着未能满足的空虚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她因为刚才俯身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肌肤上，有一片花瓣一样的小小红痕。
谁留下的？
怎么留下的？
幻想不受控制地涌现。
是那个叫江穆的男人如何拥抱她，亲吻她，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而叫做盛阳的他，却连渴求更近一点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中止。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连一个小小的吻都不肯施舍给他？
为什么她能纵容那个叫江穆的男人在她身上明目张胆留下痕迹？
为什么他不能是江穆？
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盛阳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你、你冷静一下。”
周南昭说得有些磕巴。
盛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铺陈着水雾的双眸慢慢恢复清明，冷漠之色重回脸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于是周南昭松了口气，转过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下一秒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
很凉。
周南昭回头，“盛阳……”
盛阳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动作，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无意识拉拽了一下，又连忙松开。
他松了手，但周南昭还是因这猝不及防一拉而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重重摔进了盛阳的怀里。
“唔！”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周南昭的脸颊撞上盛阳坚硬却微凉的胸膛，圆润的鼻头被坚硬的胸膛撞得发疼，眼眶发酸，这下眼睛里布满水雾的变成了她。
吸了下鼻子，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带着潮湿感的冷冽气息。
那一瞬间，周南昭感觉自己被那股阴湿的气息全然包裹住了，感觉全身都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绕上，有种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错觉。
毛骨悚然！
她想起来。
“盛……”
“周南昭。”盛阳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了。”
周南昭浑身僵住，大脑“嗡”的一声全是空白。
终于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处不同寻常的灼热。
她像被点了穴一样，趴在盛阳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盛阳的那本小说是清水文没错吧！
怎么能跟黄文主角攻江穆一样随随便便就……
盛阳的身体也彻底僵住。
他不想这样的，他没想过要这样。
周南昭会更讨厌他的。
不要讨厌我。
可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第70章 【看吧，他果然被打爽了】（有弹幕）
【糟糕糟糕omG！妹宝真成万人迷辣！】
【纯爱bl爆改女配万人迷bg是吧，我话放在这里了，重开的灰鸽是史、人物全自主是史、恶心人的女配去史】
【攻控破碎，我的阳阳我的穆穆，如果你们知道有人在随意篡改你们对受受老婆的爱意的话，大概也会像我一样痛苦无助吧】
【呵呵，到底篡改的是对谁的爱意你们男男粉应该比谁都心知肚明。砸了那么多钱搞了那么多恶心事，结果发现他们一旦能掌控自己就还是会义无反顾奔向妹妹，破大防了吧】
【三年前我就觉得弟弟看妹妹的眼神不对劲了，果然，这叫什么？阴暗疯批攻爆改全自动跟随痴汉小狗吗？】
【妹宝好撩好撩，盛阳爽死了吧】
【包的姐妹，瞳孔都失焦了，包爽的】
怀中温香软玉填满了盛阳所有的空虚想象，那真实的、柔软的触感，那萦绕鼻尖的、比幻想中浓郁千百倍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彻底点燃。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抓住周南昭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她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周南昭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盛阳胸腔下同样失序的震动。
【警告！】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盛阳保持距离，否则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眼前的文字让周南昭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然而盛阳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如同铁箍，在她挣扎的瞬间，下意识地收紧了。
“放开！”周南昭又羞又恼，压低声音喝道。
盛阳似乎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清醒过来，他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耳尖和羞愤的眼神，眸色深暗如同旋涡，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手。
周南昭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腰抵住坚硬的桌子，才停下来喘息。
腰间那道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
她不敢看盛阳，脸上烧得厉害。
而盛阳在她离开后，微微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试图平复身体那汹涌的、无法见人的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和尚未散尽的旖旎。
过了好一会儿，盛阳才慢慢抬起头，除了耳根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藏着一场刚刚平息的风暴。
周南昭也冷静下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再想到刚才那尴尬的触感和系统冰冷的警告，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是要掌掴盛阳吗？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已经平复下来的盛阳面前。
“盛阳。”
在盛阳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周南昭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响亮。
盛阳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周南昭手心发麻，第一次扇人耳光心里有点发虚。
会不会打得太重了？
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冰冷并没有出现。
盛阳缓缓转过头，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刺痛的嘴角。
比脸颊上的疼痛感更先让他想到的是，她会不会疼？下次要不要给她准备工具？
这种疼痛是周南昭赋予他的。
只赋予他的。
想到这里，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满足感如同藤蔓般从心底疯长出来，瞬间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他抬起眼，看向微微喘着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周南昭，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光。
近乎痴迷。
【卧槽卧槽！敢打阴暗疯批攻，难解死定了】
【我要气死了！！！南婊凭什么打我阳子！阳子打回去啊！】
【前面的阳粉要不仔细看看？你阳子很爽呢】
是的，盛阳甚至想要更多。
更重一点也可以。
“周南昭。”
手被盛阳捉住，冰凉的宽大的手掌完全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掌心贴在他完好的右半边脸上，微微偏着头，目光直勾勾望着她，还是那样冷漠的表情，问的却是：
“这边要扇吗？”
【看吧，他果然被打爽了】
【盛阳：比巴掌先到来的是香气，她好香，我好爱。】
【盛阳：她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别人？她心里有我。】
这对吗？
周南昭被他的动作他的话哽得大脑瞬间有点卡壳。
猜想过他可能会爽，但没想到他能爽到把右脸主动伸过来。
确定盛阳是攻吗？这属性明显不对吧！
他的脸他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唯有搁置在中间的她的手带着温度，烫烫的。
盛阳轻轻压着周南昭的手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蹭了蹭。
好温暖。
好舒服。
……周南昭又在冒热气。
“你……变态！”
她“唰”地一下抽回手，这下直接退到离盛阳几米远，疯狂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擦。
她在嫌弃他。
盛阳眸光微微黯淡，配上他左脸鲜明的指印，看着莫名可怜。
“对不起。”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周南昭：“不喜欢，谢谢！”
喜欢什么？喜欢扇人巴掌？
拜托，她又不是变态。
系统并没有提示任务完成。周南昭猜测，估计需要找个盛阳不在场的地方才会有提示。
知道系统依旧在观测他们的一举一动，周南昭暂时压下了想询问盛阳关于上次那句话的想法。
“疼吗？”看着盛阳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她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盛阳看着她摇了摇头，问：“你的手，疼吗？”
周南昭手心有点红，倒没有多疼。
但是，太奇怪了吧。
被扇耳光的是盛阳，结果盛阳反倒关心她的手有没有打疼了……
盛阳果然是个变态，是个怪人。
气氛一时沉默。
周南昭来找盛阳的两个目的，一个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另一个是想问那句话，但是还不能问。
她准备回去。
“盛阳。”
“周南昭。”
两人同时开口。
对上盛阳的眼睛，周南昭说：“送我回去吧。”
她要回去了。
“好。”
盛阳垂下眸。
她要回去……找江穆。
好嫉妒啊。
明明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却得到了她全部的偏爱。
可是，如果那个人出现了呢？
“你刚刚想说什么？”周南昭问。
“过几天，是妈的忌日。”
周南昭一怔。
盛阳的养母，她的生母。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今年，一起去吧。”
“好。”
……
南理门口。
沉尧靠在墙边，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界面上依旧只有他单方面发出的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从问候早安到分享趣事，从学术问题到小心翼翼的关心……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屏幕，却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心里反反复复涌现烦躁郁闷，精致的脸上难掩猜疑和失落。
明明已经从实验室出来了，为什么还是不回他消息？
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为什么不想回？
难道是，猜到了他接近她的目的吗？
第71章 厌恶不会这么长久和执着
一个觊觎她男朋友的……卑劣的男人。
如果她猜到了他接近的目的是什么的话，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很恶心吗？
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沉尧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接受不了来自那个少女的厌恶。
为什么呢？
明明只把她当作是得到江穆的一个工具而已。
为什么呢？
沉尧想不明白，恰好在这个时候看到上次来送饭时被周南昭召唤下楼蹭饭的那个师兄从他面前走过。
叫陈什么来着？
“陈师兄！”
出声的瞬间，无懈可击的笑脸已经重新挂在沉尧脸上，然后僵住。
那个叫陈什么的师兄脚步根本不带停的。
眼见男人要走远，沉尧不得不抬起步子追上去。
陈硕压根没意识到那个“陈师兄”叫的是自己。一边走一边啃手抓饼一边低头看文献，眼前却跟装了自动避障装置一样，检测到有人就自动绕开，但是那个障碍物又挡在了他前面。
“陈师兄。”
在叫他？
陈硕终于抬头，嘴上还叼着刚咬出来的生菜叶子。
“陈师兄还记得我吗？我是沉尧，之前我你和南昭姐姐送过饭的。”
记得，是那个“奸”。
找他干什么？
陈硕下意识看了眼沉尧手上。
没带饭，差评。
陈硕将嘴里已经快要吃厌了的食物咽下去，问：“有事吗？”
“我来找南昭姐姐，她在实验室吗？”
哦，是找师妹。
来找师妹还不带饭，差评x2。
“她不在。”
陈硕说完，继续啃乏味的手抓饼继续看报告，绕过沉尧走了。
陈硕是个有点讨厌社交的人，平时相处得多一点的除了科学这个“爱人”之外就是师妹周南昭。
如果这个少年和师妹关系好的话，看在师妹的面子上，他倒是不介意和这个少年多说几句话。
但是显然，他们关系一般。
不然也不会还要通过他来确认师妹在不在实验室了。
那就不用搭理。
“陈师兄慢走！”
即使受到了冷待，沉尧面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双蜜糖似的棕色眼眸里毫无笑意。
沉尧回了学校。
一路遇到不少或生或熟的面孔，如往常一样打过招呼收获一波好感之后，看到了江穆。
笑容略僵。
自从“登堂入室”入侵了他们的家又搬出来之后，他和江穆的关系可以说得上是一落千丈。
以前，江穆把他当聪敏有天赋的小师弟，有什么不懂得问题、有什么学习的机会，江穆从不吝于带他一个，虽然不亲近，但也教得认真。
而现在，面对他时，江穆还是照常指导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温和，但也只是表面上。
“江穆师兄。”沉尧扬起乖巧的笑容打招呼。
江穆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镜片后的目光略有阴沉地掠过他，错身准备离开。
“对了师兄，”沉尧叫住他，“关于生物体克隆的案例分析报告和018号病体的心脏解剖结论我放你桌上了，重点部分都用红色笔做了标记，师兄记得……看。”
沉尧骤然间冷下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江穆后颈的衣领下方露出来的一道抓痕。
沉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不回他的消息，不理会他的在意，是因为忙着和江穆……做？
酸涩的醋意如同洪水般决堤。
她怎么可以和江穆做！
明明之前都吵得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能毫无芥蒂地和好、还能毫无芥蒂地做？
在江穆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是在宣誓主权吗？
命真好啊！
江穆师兄。
不断涌现的妒意让沉尧根本分不清，分不清这醋意到底是针对能在江穆身上留下印记的她，还是得到了她的江穆。
看着江穆脸上的平静，沉尧内心的破坏欲不断攀高。
好想撕碎这个男人脸上的平静。
……
临水居。
江穆正在阳台接电话。
那副让他看起来斯文很多的眼镜被他摘了下来，挂在修长的食指上无意识轻晃。失去眼镜的他，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一样，那张脸依旧俊美非凡，展露出来的却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蛇一般的阴冷。
周南昭进了门没看见江穆，以为他还没回来。但是换了拖鞋走进去之后依稀听见阳台有声音，她走过去，模糊听见的是“找点麻烦”、“没用”、“拦住”之类字眼。
周南昭一顿。
竟然有点怀疑这个人不是江穆。
江穆很少训人，更不会用这样……阴冷的语气。
但是下一秒帘子掀开，重新戴好眼镜的青年勾着笑温柔地看她，“宝宝怎么回来了不叫我？”
大概是错觉。
周南昭回来取点资料。
她手上有个项目快结束了，论文也基本完成，还需要补些资料进去发给老师检查检查。
她今晚准备回学校，顺便把陈硕师兄薅过去和她一起通宵。
周南昭去了书房。
而客厅里，江穆望着紧闭的书房门，想到那根蓝色的头发，想到刚刚的那通电话，眸色暗沉无光，无意识攥紧了手心。
手机几乎被捏到变形。
一个祁晏池。
一个盛阳。
都找来了。
宝宝见过他们了，是吗？
甚至昨天晚上，祁晏池就在他们的家里，还在她身上留了根头发。
要怎么样才能将头发蹭到她的后领呢？
……祁晏池抱了她。
在江穆和周南昭的家，拥抱江穆的爱人。
真的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吧。
凭什么呢？
就仗着自己是宝宝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吗？
还有盛阳。
那个冷漠得不像人类的周家真少爷盛阳，江穆一开始很疑惑盛阳为什么也要那么费力地寻找她，以为他是为了报复。
毕竟根据江穆知道的消息，所有人都说周家的真少爷和假千金势同水火互相厌恶。
后来慢慢地看懂了。
不是厌恶，厌恶不会这么长久和执着。
是喜欢，是爱。
只是这份爱太过隐秘，以至于很多人都没看懂。
懂这份爱的人大概只有他，还有，那个男人。
周西辞。
“周西辞。”
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心里的阴暗瞬间爬满心脏。
好想这个人消失。
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不是怕她伤心，江穆是真的想制造一场意外，让那个男人再也没机会见到她。
……算了，不能犯罪。
想到那个男人一路过来遇到的阻碍，不止有来自他的，还有来自盛阳的。
想来盛阳也很不想让那个男人见到她。
江穆眸光微闪。
如果他和盛阳合作……
第72章 老周打算找个替身？
周家在南杭的势力到底还是比较大，最后赵一阑是和周西辞一起被浩浩荡荡一群人毕恭毕敬送出的机场，正式踏入南杭市的地界。
被陈茹慧安排来接机是陶永和条子。
条子还不知道他们要接的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物，大到让他永哥都忐忑。条子看到他永哥的拇指和食指一直在搓，习惯性地讨好地递了一支烟过去，陶永捏住，下意识就往嘴里塞，打火机点到一半骤然想起慧姐的嘱咐。
——不要在老板面前抽烟。
陶永连忙把嘴里的烟吐出来，一脚蹬在条子屁股上，“妈的你要害死老子是不是！”
“冤枉啊永哥！”条子捂着屁股叫屈。
陶永还想给他一下，余光却瞥见了从机场大厅出来的一群人，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为首的白发男人身上。
虎躯一震，身体挺得笔直。
服刑的时候都没这么直过。
“严肃点，老板来了。”
条子也赶忙收起插科打诨的模样，顺着陶永的视线看过去，虎躯一震。
妈妈呀！他看见神仙了！
神仙上了他们的车。
“去南理。”
神仙开口，音质清冽悦耳，如同于是碰撞出的上好音律。
咦？又是南理。
他永哥看上的那个妹妹也在南理，他手机里还存了好多那个妹妹的氛围感美照……都快能出一本写真了。
可惜最近永哥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跟踪了。
陶永如果知道条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估计能被吓个半死。
敢在这个男人面前觊觎他妹妹，怕是嫌命太长了！
好在陶永不知道，只知道埋头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工作日称得上畅通无阻的一条路，今天却格外拥堵。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如墨，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预示着一场秋雨的降临。
赵一阑看看路况又看看天气，最后再看看身边始在终摩挲着照片的好友，觉得可能连上天都在警示他们。
别去。
去了得到的只会是失望、只会是痛苦。
赵一阑想说点什么，说实在的，他又何尝不希望那个人真的是南南妹妹呢？
黑色的轿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赵一阑看着前方几乎凝滞不动的车流，又瞥了一眼后座始终凝视着那张照片的周西辞——从上飞机就看着，看了一路，好像一直看一直看里面的人就会从手机里钻出来一样。
但赵一阑不得不承认，这次找的这个是真像。
一模一样。
如果当初没有亲眼看着周家父母把那盒骨灰放进坟墓里的话，赵一阑真的会以为照片上这个人是南南妹妹。
但是怎么可能嘛。
老周死而复生是因为身体还在，可是南南妹妹……都烧了。
该不会，三年过去了，老周打算找个替身？
赵一阑一阵恶寒。
当然赵一阑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有时候看老周那么痛苦的模样，他都忍不住想，如果能让老周好受一点的话，替身也不是……
不行！南南妹妹是独一无二的！
赵一阑忍不住开口，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令人恶寒的猜想，“老周，看来今天南杭不欢迎我们啊！这路堵得比早高峰的港城隧道还夸张。”
周西辞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因天气阴沉而提前亮起的霓虹灯上，苍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少女笑靥如花的照片。
三年的分离，无数个日夜的寻找与等待，早已将他的耐心和冷静磨砺到了极致，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点拥堵，比起过去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根本微不足道。
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点拥堵是谁的手笔。
先是航班取消，再是机场准降手续出问题，现在又是交通围堵……盛阳也就这点手段了。
周西辞发了条消息出去。
片刻后陶永收到消息，是一条清掉所有障碍的新路线。
“我说老周，”赵一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南杭这个，又不是呢？我是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打个预防针总是好的。
“我很肯定。”周西辞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没有看赵一阑，目光穿透前方玻璃，望向车子前进的方向，那里有比他生命还要重上千百倍的人。
他能认出她，他能感觉到。
那种并非源于血脉，却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牵引。
他的南南，就在那里。
赵一阑看着他固执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三年前劝不动，三年后更劝不动。
还是希望佛祖能睁睁眼。
然而，佛祖又闭了只眼。
在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异变陡生，一辆失控的大型货车毫无预兆地从侧后方猛地撞了上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轿车被撞得狠狠一震，失控地滑向路边。
“小心！”赵一阑惊呼，下意识地护住头部。
陶永死死把住方向盘，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周西辞在撞击的瞬间，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向前座，额角磕在坚硬处，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
他闷哼一声，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老周！”赵一阑顾不上自己也被撞得生疼，急忙查看周西辞的状况，看到他额角渗出的血迹和更加苍白的脸色，心猛地一沉，“还行吗？！”
“没事。”周西辞抬手抹去额角的血，那抹鲜红在他苍白的指尖和银白的发丝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辆肇事后逃离的货车，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继续开。”
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去见她，流血不能，疼痛不能，死亡也不能。
那辆货车不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无非是想让他受点伤，让他走得更慢一点。
赵一阑看着他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急又气，“你都这样了还开什么开！马上去医院！”
“继续开。”
周西辞重复道，语气平静，清冷的脸上无波无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开！用最快的速度！”赵一阑忍不住骂了声国粹。
好在他是霸总的冤种好友医生，吃饭的家伙总是随身携带的，给周西辞处理处理伤口还是so easy。
知道劝不动，赵一阑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
陶永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深潭般的目光和额角的血，一个激灵，连忙应声。顾不上去追究那辆逃逸的货车，重新发动了车子。
夜幕在拥堵和意外中悄然降临，雨势也逐渐变大。
当车子终于抵达南理校门口时，外面已是雨幕滂沱，密集的雨线在路灯的照射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临水居内，周南昭正在玄关换鞋。
“宝宝，雨太大了，不能不去吗？”
今天的雨，下得比依萍问她爸要钱那晚还要大、下得比祺贵人怒吼甄嬛贱人然后被打死的那天还要大、下得比楚雨荨跟慕容云海分手那天还要大……
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第73章 南南，别哭，哥哥在
周南昭觉得江穆今天有点奇怪。
好像一直在担心什么。
二十分钟前，江穆突然说想和她一起去旅游，周南昭当时正在核对资料，没多想就点头说可以。
她说的“可以”是指等他俩把现阶段的项目忙完之后，谁知道五分钟后，江穆居然跟她说：“宝宝，票已经买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周南昭从电脑前抬起头，一脸懵。
出发？现在？
而且他订的是哪里？直飞欧洲？
周南昭忍不住推他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不烫啊……”
江穆仰着头，贪恋地用双眼描摹少女担忧自己关心自己的每一个表情，缱绻而深情。
手机里静静躺着他的人一分钟前传来的消息，简洁明了的三个字：
【没拦住】
是他想当然了。
那个连死都要跟她锁在一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受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就会放弃来见她呢！
而且江穆没想到，周西辞那样在成长过程中每一步都走在家族安排的轨道里从不行差踏错的男人，竟然会飙车，而且飙起车来竟然那么疯。
受了伤都能轻而易举甩掉他安排的人。
他甚至以江家的名义让利请南杭各个势力的人向周西辞发出邀请，妄想总有一份利益能短暂绊住周西辞。
但他很清楚，不可能有用。
如果有用，周西辞就不会选择现在来南杭了。
可他到底不敢真的把周西辞怎么样。
尽管她这三年来从来不提过去，尽管她看起来似乎对那边毫无眷念毫无感情，但是，没人真的敢去赌周西辞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不敢，盛阳也不敢。
所以就只能放任他们重逢了吗？
重逢之后呢？
宝宝，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不回来呢？
江穆，你会放她走吗？
不可能。
江穆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江穆……你怎么了？”
周南昭站在原地无措地张着手，低头看着突然抱住自己的腰突然埋在自己肚子上的黑色头颅，更加迷茫。
“宝宝。”
“嗯？”
“我们去旅游吧，就现在。”
好想好想带着她远走高飞，去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只有他和她。
像过去三年一样。
只有他和她。
明明都是埋在她记忆里的旧人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为什么不能就那样死在记忆里呢？
一个祁晏池。
一个盛阳。
一个周西辞。
统统去死好了。
心里的恶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几乎布满江穆整颗心脏。镜片后的那双眼，暗得如同最深的深夜，看不见一丝明亮之处。
就在心脏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头上忽然落下一只柔软温暖的手。
“江穆，你在担心什么？”
温软清透的声音如同清晨洒进窗内的细碎柔光，轻而易举照亮了黑暗的房间，让人听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接一缕，当成是自己的独家宝藏。
“担心宝宝……不选我。”
周南昭：？
“什么叫‘不选你’？”
这话说的很有暗示意义。
周南昭下意识地紧张。
江穆该不会……知道了盛阳和祁晏池的存在吧！
药丸。
等等，不对！
紧张什么？什么药丸？
她和那两人又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选我的话……”江穆伸手将他的宝藏捞进怀里坐在腿上，将头埋在她脖子里，浅浅啄着那片雪白细腻的皮肤，声音很是温柔蛊惑，“就陪我去旅游，好吗？”
那道声音太过温柔悦耳，周南昭被蛊得迷迷瞪瞪的，差点就要点头，好在最后关头电脑消息提示音响起。
嘀嘀——
沉迷男色的周南昭赶紧清醒。
是陈硕师兄！
周南昭连忙捂着脖子从江穆怀里跳出来，脸蛋粉粉的，特别好看。
粉粉的脸蛋在看到陈硕的消息内容时，一下子黑了。
【你的机器正在生气，速来】
后面跟的是一张机器冒烟的照片。
这还旅什么游！
周南昭火速换了衣服带好硬盘，才发现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宝宝，雨太大了，不能不去吗？”
南杭很少下这么大的雨，就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大概是在为一场阔别三年久别重逢做铺垫。
“必须去！”周南昭十分坚决。
对科研狗来说，仪器是他们的半条命。
江穆垂眸，终于是不再和这场命运做抗争，他拿起伞，温和一笑，“我送你。”
“嗯嗯。”
江穆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将她牢牢护在伞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两人并肩走向停在楼下的车。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声音急促而密集。周南昭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注意到她的动作，江穆揽着她，将她护得更周全。
车子平稳地驶向周南昭的学校，马路已经积了很深的水，车轮驶过时会溅起高高的水花，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越靠近学校，周南昭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是躁动不安。
她以为是因为担心仪器故障的原因。
在校门口附近停下，周南昭解开安全带，“我到了，你回去小心点。”
“嗯，别太累，忙完给我打电话。”
江穆看着她，眼神温柔如常。
周南昭拿着伞握住车门，顿住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江穆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却让她有一种……难过的感觉。
于是她回过身，跨过副驾驶在江穆讶然的目光中倾身咬住他的唇，说：“江穆，我选你的。”
直到少女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向校门，江穆还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片刻后，他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宝宝，你这样……真的很犯规啊……”
“犯规”的周南昭脸也有些红，撩人这种事，她果然还是不太擅长。
雨很大，周南昭一边想着江穆，一边微微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靠近实验楼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心悸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脏跳得很快。
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牵引着她的目光穿过迷蒙的雨幕，望向距离铁门十米远的地方，那棵标志性的在风雨中静静伫立的古老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个撑伞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质料昂贵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柏，静静地立在滂沱大雨中，仿佛与周遭匆忙雨水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寂静的世界。
雨水顺着伞沿流淌而下，形成一道水帘，让他的身形都有些模糊。
但周南昭的心脏，却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雨声、脚步声、远处的车鸣声、雨打树叶的“噼啪”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立在梧桐树下的、模糊在雨幕之中的那个身影。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酸楚，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了太久的思念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以为三年过去，她早已放下。
她以为远离港城，她可以彻底新生。
她以为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那些刻骨铭心的亲密与依赖，都可以被时间封存，逐渐淡忘。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个人。
周南昭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有些羁绊有些人，原来是再长的时间再远的距离也无法抹去的存在。
那是周西辞。
她的哥哥。
他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是早已融进了彼此的骨血、是将对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分割开。
会很痛很痛。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个身影动了。
周西辞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雨伞。
伞沿向上，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如同揭开幕布，一点点露出了伞下的真容。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
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眉宇间的清冷疏离，比以往更甚，仿佛覆盖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冰雪。
苍白，冰冷。
此刻，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穿越重重雨幕，精准地锁住了她，沉静，专注，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三年时光、穿透了所有伪装的力度，蕴藏着巨大的痛楚。
周南昭僵在原地，手中的雨伞微微倾斜，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也浑然不觉。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雨幕，隔着三年的光阴，隔着无数无法言说的过往。
一眼，仿佛万年。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苍茫的雨夜，无声对峙。
周西辞薄唇微动，那个在心底辗转呼唤了无数遍的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束缚。
“南南……”
他的声音很轻，瞬间被雨声淹没。
她看着他，看着他向自己迈出了一步，两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双向来沉稳的脚步，此刻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直到站在她面前。
清冷如月的男人伸出一只手轻柔拭去少女脸上的水珠，手指抚着少女比从前长了很多的柔软发丝，轻轻按进怀里。
“南南，别哭，哥哥在。”
第74章 她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雨，依旧滂沱。
豆大的雨点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是为这场迟来了三年的重逢，奏响一曲压抑而沉重的背景乐。
伞下，世界被隔绝成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他们两人的空间。
周西辞的手臂环住周南昭的肩背，最初的轻柔触碰，在确认怀中温软身躯的真实存在后，开始一点一点收紧，仿佛要将她生生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容许任何分离的可能。
周西辞的下颌紧紧抵着怀中少女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熟悉的、却又似乎掺杂了陌生气息的冷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松开，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潮。
南南，我的南南。
活着的、温暖的、会呼吸的南南。
不再是冰棺里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不再是无数个深夜惊醒时怀中虚无的空气，也不再是三年里无数次发怔疯魔时才能短暂捕捉到的虚假幻影。
是真实的南南。
他的贪嗔痴念，他的妄欲执迷，他的所有，他的……妹妹。
周南昭呆呆地倚靠在周西辞怀里，嗅着他身上无比熟悉的木质清香，大脑空茫一片。
记忆很深刻。
这款香水，是她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自己调的。
跟着香水大师闷在香房里捣鼓了好久，才勉强捣鼓出一款她自认为还不错的茶木香，宝贝一样藏着掖着，等宾客都走光了，才踮着脚尖靠过去。
“哇！哥哥收到了好多礼物啊！”稚气的女孩儿先假装惊叹。
“南南喜欢吗？”
那堆礼物无一不是价格高昂，高昂的价格背后是同样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没有一样是少年真心想要的。但是如果妹妹喜欢，那就不算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废品。
于是少年把那些价格高昂的礼物全往她面前推，表示都是她的。
然后伸手，“南南给哥哥准备的礼物呢？”
女孩儿灵动的双眸转动，然后小脑袋垂着，一副沮丧抱歉的模样，“对不起哥哥，礼物我忘了。”
她脑后的小辫子翘起来，就跟她灵动的眼珠子一样晃动——那还是今早他给她编的，编完她就小鸟一样飞进了香房，等生日宴快开始了才出来，到现在，身上的香味还是特别浓郁。
少年猜想，妹妹要送的礼物肯定跟香水有关。
但他不喜欢任何香水。
少年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没关系。”
“可是……”
女孩儿低垂着头看似低落，实际嘴角憋不住的上扬，终于扬起明艳的笑容掏出藏在衣兜里的粉色盒子怼到少年眼前，“当当……被我骗到了吧！嘿嘿！哥哥的十八岁生日欸！作为哥哥唯一妹妹的我怎么可能不准备礼物！哥哥快拆开看看，这可是我亲手调的香水，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哦~”
少年不喜欢任何香水。
但是话说回来，这是妹妹亲手调的。
山茶木，跟她的味道同源。
她说，他们是全世界最亲最亲的亲人，理所应当要有最像最像的味道。
后来她每年都会送他一瓶。
直到盛阳出现，剧情步入正轨。
她再也没从周西辞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全世界最亲最爱彼此的两个人，突然就割席了，突然就走向了注定背离决裂的既定轨迹。
如今再闻到这个味道，就像是毒药，让周南昭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残余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人，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劲。
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蜷缩起来，贪恋着这份暌违已久的、刻入骨髓的温暖与安全感。
“哥……”
她下意识地，很低很低地唤出这个陌生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
抗拒与依赖，疏离与眷恋，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交织缠绕，将她紧紧束缚。
慢慢抬手环住了他。
很紧很紧。
就当，这是梦。
这或许是梦。
直到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他掠过低垂的头，捕捉到了那一片刺眼的银白……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灯光错觉，不是雨幕模糊。
那是真真切切的，如同月光骤然倾泻，染遍了他原本墨黑的发。
他的头发……怎么会……
心脏像是被最锋利的针狠狠刺穿，巨大的酸楚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平静。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哥……”一个字出口，便是泣不成声。
她想问，想问他的头发为什么白了，想问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苍白，想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可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缕刺目的白发，却在半空中被周西辞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然后被他更紧地按回怀里。
“没事的，南南。”周西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哥哥找到你了，没事了……”
雨幕之中，梧桐树下，高大清俊的白发男人将纤细的少女紧紧拥在怀中，黑色的伞面大部分倾向少女，没让她再被雨水侵袭到一点，任由自己后背完全被打湿。
“别哭，南南，没事的。”
他像从前一样，温柔地轻拍少女的头温声安抚少女的情绪，可他自己脸上的，自那双通红的深邃眼眸滑落而下的，又有多少是雨呢？
少女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画面仿佛被定格，此时此刻雨中相拥的两个人，像是历经磨难后终于重逢的雕塑，无声地诉说着分离的痛楚与重逢的沉重。
沉重而凄美。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雨幕中。
驾驶座上的江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牢牢锁定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他看着周西辞将她拥入怀中，看着那个总是带着点小骄傲小灵动的少女，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要让她哭？
为什么一见面就让她哭？
宝宝。
就这么……在意他吗？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烧。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知道周西辞在她心里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
三年的朝夕相伴，无数个日夜的温存，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那个男人一个简单的拥抱击得粉碎。
“宝宝……”
他无声地启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可是宝宝说，她选他的。
“不要骗我。”
你要是骗我，我就……
……
另一边，一栋建筑的阴影下，盛阳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静默而立。
他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黑色的外套，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纯粹墨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梧桐树下相拥的两人，专注得令人心惊。
他看到了周南昭的眼泪，看到了她面对周西辞时那全然不设防的依赖和脆弱。
——即使过了三年，她果然还是这样依赖亲近周西辞。
而不是再见到他时的那样，会警惕、竖起浑身的刺，会讨厌他、会觉得他也讨厌她。
嫉妒吗？
是的，嫉妒如同毒液，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观察。
他在看她的反应，分析着她对周西辞残留的感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滴眼泪，都被他贪婪地收入眼底，刻入脑海。
这不公平。
盛阳想。
周南昭。
如果讨厌我，那你也要讨厌他。
如果爱他，那为什么不能爱我？
我和他是血亲，我和他是一样的。
我也可以……是他。
第75章 周西辞，放手
陈硕第三次从透过实验室休息区的窗户往下看。
雨势小了点。
昏黄路灯下，那把黑伞和伞下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影格外显眼。
哦，地上还有一把。
那台机器冒烟的时候，陈硕的实验流程也正进行到没办法中断的时候，没法给师妹处理。本来以为以她对那几台破机器的重视程度，应该很快就会出现的。
但是陈硕等啊等，等自己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她这个“不靠谱”的机器主人居然还没出现？
雨这么大，陈硕都担心他师妹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结果从休息区窗户往下一看，瞬间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师妹？
和谁？
江穆吧。
陈硕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周南昭和江穆。
毕竟她那个男朋友来接她的次数不少，尤其是之前，感情好得让人看着都牙痒痒。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这么难舍难分，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
这雨下这么大也不说找个躲雨的地方，是觉得这样比较浪漫，还是单纯想挑战一下流感的极限？
恋爱这样谈会比较有感觉吗？
大雨里抱这么久……
母单不太理解，母单大为震撼，母单有点烦躁。
机器还在“躺尸”，机器的主人还在楼下上演“情深深雨蒙蒙”，陈硕有点烦躁地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盯着下面看了几秒，又抓了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终于忍不住刷开进出的门禁朝出口走去。
陈硕决定亲自下楼，用机器的怒吼来唤醒这对沉浸在酸臭恋爱气息中的男女。
主要是唤醒他那个可能脑子也进了水的师妹。
在陈硕心中，科学是爱人，现在周南昭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在对不起他的爱人。
拿起今天校园内扫码免费送的印有某行logo的雨伞，陈硕一步三个台阶快速走下楼梯，拉开实验楼斑驳的铁门时，铁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混合着滂沱的雨声，大概能传入那对相拥的“情侣”耳朵里。
陈硕想。
很好，他看到他师妹动了。
“师妹，再不上楼你的……”
他没有跨出去，就躲在屋檐下喊，可是喊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
因为他看清了那个拥着周南昭的男人。
不是师妹的男朋友江穆。
这个男人跟师妹男朋友身高差不多，身形一样挺拔，就是比她男朋友瘦了点。穿着质地一看就极其昂贵、此刻却被雨水浸湿了大半的深灰色大衣。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头极其醒目的、如同月光流泻般的银白短发。
……人吗？
陈硕的死鱼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和惊讶。
师妹这是……又换人了？
咦？
为什么说“又”？
熟悉的刺耳的“吱呀”声从身后传来，陈硕的出现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南昭周围那层由泪水和雨水构筑的脆弱气泡，将可怜的理智从这场难以自控的久别重逢中唤醒。
她才发现，他们两个抱得有多用力，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好像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好像要把错失的三年都弥补回来，好像谁都舍不得放开对方。
周南昭慢慢地松开了环在周西辞腰间的手。
“周西辞。”
她这样叫他，声音里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娇软，却很清晰，也很平静。
至少，她以为装得很平静。
怎么就失控了呢？
怎么只是见到他就失控了呢？
周南昭，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她说：“周西辞，放手。”
她不再叫他“哥哥”。
周西辞身体微微僵直，心底的痛楚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因果循环。
周西辞想。
从前察觉到自己对亲手养大的妹妹抱有的是怎样肮脏不堪的情感时，他希望少女不要再叫他“哥哥”，少女每一声单纯无比的称呼都是在提醒他，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可能的两个人。
现在，她终于不再叫他“哥哥”了。
却是为了斩断他们的关系。
南南想斩断他们的关系。
或者说，他们的关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斩断了。
可笑的是，当她看见他、当她抱住他的时候，他真的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回到从前。
周西辞眼底猩红一片，却还是在她开始挣扎的时候松开了她，她退开多远，他的伞就递出去多远，直到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雨幕里。
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怕她一眨眼就会再次消失。
周南昭也没挣扎，就这样任他握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将里面的水倒掉，撑开。
看着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的周西辞，看着他满头的雪白，她的眼睛不自觉又开始酸涩。
周南昭伸出手，将伞撑到完全不顾及他自己的周西辞头顶，轻轻开口，“你回去吧。”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雨里，各自的手交错着为对方撑伞。
陈硕：他们在演偶像剧吗？
陈硕看了眼时间，只好继续开口打断这胶着的古怪氛围。
“……师妹，再不上去你的机器真的会气到七窍生烟的。”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回道：“好的师兄！”
再看向眼前固执苍白的男人，视线扫过他额角。那里，白色纱布边缘隐隐透出刺目的鲜红，雨水渗了进去。
看见他那双清冷中带着猩红痛楚、仿佛她再说一句拒绝就能当场碎裂的眼睛。
他怎么能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样的周西辞，她只在十五岁见过。
一场绑架，她为了救他受了伤，昏迷前，伤痕累累的他也是这样破碎惧怕。
那场绑架过后，周西辞一夜之间摒弃了所有的情绪和弱点，手段越发决绝狠辣，终于活成了家族期望的、旁人口中的清冷孤高的“小周总”。
但是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始终是温柔柔软的。
面对这样破碎的周西辞，周南昭还是没办法拒绝。
“你额头的伤……算了，跟我上楼吧。”
南南还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周西辞难以控制地颤抖和喜悦。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圈和可能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心疼担忧神情上流转片刻，眼里终于再次漾起周南昭熟悉的、唯独对她的温柔。
“好。”他说：“别担心，哥哥没事。”
周南昭垂眸，“……才没有担心。”
总算是上了楼。
陈硕走在前面，一句没问关于这个白毛男的事。
他不好奇。
……这个白毛男对师妹来说肯定不一般。
他们这栋实验楼虽然破破烂烂，但是规规矩矩，一般是不让外人进到上面的。
连江穆都没上去过。
这个白毛男绝不一般。
连江穆都没上去过。
江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她总是说规矩多，有门禁，不方便，保密性……
可现在，她带着那个人上去了。
一种混合着酸涩和无力感的妒火在胸腔里燃烧，镜片后的眼神暗沉得吓人。
宝宝，这就是你的偏爱吗？
没关系，宝宝，没关系。
他才是她的男朋友。
能光明正大拥抱她亲吻她的，只有他。
那个人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哥哥”而已。
想到这里，心底的阴霾散去些许。
江穆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说到底，过去的伤害无法消弭。
说到底，那个人真的敢让宝宝知道他对她抱有怎样不伦的疯狂的爱欲情潮吗？
二十年的拥有对那个人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却也是难以解开的枷锁。
兄妹。
真的是一种很好的关系。
江穆离开了。
而阴影下，盛阳依旧静立，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实验楼门口，也看着那个叫“江穆”的男人离开。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不断滑落，盛阳缓缓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水珠。
嘉越洲江穆。
这个人知道周南昭的身份，知道周西辞的存在，模仿周西辞的温柔，隐瞒身份占据了周南昭的三年……
盛阳不相信他是在周南昭离开周家之后才知道的周南昭。
那他在三年前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看见周南昭对周西辞那样，江穆不嫉妒吗？
反正盛阳嫉妒得要死。
他的目光透过雨幕，如同阴暗角落里长出的藤蔓，凝望着周南昭，企图用这种方式把人缠拽到自己身边。
周南昭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
空无一人。
那种仿佛被什么缠绕的阴暗潮湿的注视感……
是盛阳吗？
第76章 真正离不开的人
陈硕刷开门禁，让他们先进。
“谢谢师兄。”
周南昭拉着周西辞快步走向休息区。
陈硕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两人紧握的手——主要是白毛男单方面紧握，以及白毛男那身与朴实的实验室格格不入的苍白病气也掩盖不住的卓然气质，死鱼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一般不一般。
周西辞浑身都湿透了，走过的地方必然会留下濡湿的水痕，他的脸色白得可怕，给人一种随时会晕过去的感觉。
尤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凉，没什么温度，和盛阳有得一拼。
周南昭心口微微一紧，掩下担忧，看向陈硕，“师兄。”
陈硕正低头扣白大褂扣子，闻言头也没抬，“说。”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备用衣服？”
陈硕虽然外表看起来总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但其实他个人生活里是很爱干净的——不过他没什么个人生活就对了。因为经常在实验室通宵的缘故，他通常都会放两套备用衣服。
周南昭也是有的，但是，总不能让周西辞穿她的……
女不女装先不说，她的衣服周西辞根本穿不进去。
陈硕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看看她又看看水鬼一样的白毛男，问：“给他的吗？”
周南昭点头。
周西辞却说：“不用麻烦，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可以。”
……他就说，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愿意穿别人衣服的那种人。
“周西辞！”周南昭瞪向这个一点都不重视自己身体的男人，“你要是病死在这里，是要让我有负罪感吗？”
“不是的，南南，哥哥只是……”
原来是哥哥啊！
陈硕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其中一套备用衣服丢给周南昭，“新的，没穿过。”
“谢谢师兄！”周南昭连忙道谢，将衣服递给周西辞，“听见了吗？新的，没穿过。”
洁癖这点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嗯。”看着少女别扭的关心，周西辞眼里溢开点点柔光，连带着看陈硕也觉得顺眼了很多，道了谢。
要换衣服了，总不好再拉着她一起去。周西辞垂眸望向自己握着的那只白皙温暖的手，极度不舍、极度不愿地慢慢松开。
始终覆盖着自己的属于他的冰凉离去，周南昭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将手缩进衣兜里。
“你换好衣服先在这里休息，我忙完过来找你。”
周西辞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半晌，才回了声“好”。
周南昭松了口气，却在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克制压抑的声音。
“南南，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他问。
不是幻觉吗？
不会在眨眼间又像尘埃一样消散吗？
周南昭回头，一脸莫名，眼神却格外明亮坚定。
“我当然是。”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西辞轻抚着心口，感受那里的跳动。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是真实的南南。
他的南南。
周南昭没有马上扎进仪器房，而是先找到那个放在角落落灰的医药箱，放到休息室，在上面贴了张纸条：
记得处理伤口。
机器冒烟的问题不难解决。
无非是哪里短路了、烧了。
周南昭将所有部件都检查了一遍，最终确认烧坏的有两个地方，然后拆机器、更换部件、重新做性能测试……专注而专业。
她喜欢这种感觉，能让人忘记很多烦恼……当然也会带来很多烦恼。
比如数据不对的时候、比如模型参数调不好的时候、比如被老师骂做出来的东西是“狗屎”的时候……
换好衣服的周西辞并没有老老实实休息。
看不到周南昭，他的心根本无法安定。
过去总有人说，说周南昭太依赖周西辞了，说周南昭根本离不开周西辞。
只有周西辞知道真正离不开的人是谁。
一直都是他。
周西辞疯狂的、偏执的、至死不渝地爱着他的妹妹。
即使明知道是妹妹。
周西辞穿着陈硕的衣服从休息室出来。
陈硕喜欢宽松休闲的衣服，给周西辞的就是这样一套宽松的灰白色长袖长裤休闲套装。宽松的剪裁本该模糊线条，却意外地贴合周西辞。
衣袂随行动微荡，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清越，宛若一株落满新雪的青竹。过于苍白的肌肤与那头银白碎发在光下几乎融为一体，为他周身笼上一层清冷的微光。
一路走过来，各种陈设的老旧感扑面而来。
他的南南该拥有最好的。
周西辞想。
让陈特助安排一下，把这些机器……不，把这栋楼连同这些机器都换了吧。
陈特助也该升职了。
来到周南昭和陈硕所在的实验室玻璃窗外，周西辞看见正俯身调试机器的少女。
拥挤的实验室内，灯光冷白。
他的南南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戴着贴合脸型的无框眼镜，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侧脸沉静而美丽，鼻尖一点红，如同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专业，冷静，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成熟而聪慧的光芒。
偶尔会和那个顶着一头乱发、戴着厚眼镜的男生交流几句。
看得出来，南南和那个男生关系很好，氛围很自然。他们讨论学术问题时，带着其他人根本无法插入的绝佳默契，但又不会让人有多余的暧昧联想。
周西辞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少女如今的模样。
从光洁的额头、到琥珀一样的杏眼、再到挺翘圆润的鼻头、还有淡粉色的唇……
比之三年前，少女多了几分沉静，还有沉浸于自己专业领域时的锐利。
但还是干净还是温软，像是一团刚揉好的糯米团子，让人看着就想捧起来咬一口。
……更漂亮了。
她长大了。
周西辞胸中酸涩地胀满。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写字、会因为算不出数学题而瘪嘴撒娇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不想走路就会撒娇要哥哥背、会在香房里鼓捣好几天就为了给他调一瓶香水的小姑娘。
她在他缺席的三年里，悄然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独立、在属于她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女性。
一股混杂着欣慰、骄傲与巨大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欣慰于她的成长。
骄傲于她的优秀。
酸楚于，他错过了这三年。
错过了她人生中可能是最重要的蜕变阶段。
南南。
哥哥的南南。
哥哥和南南要永远在一起。
一生一世。
生生世世。
陈硕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师妹。”
“嗯？”
周南昭抬头，看见了玻璃窗外的在灯光下越发清冷挺拔的男人，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额头。
……还算听话。
周南昭顿了顿，平淡地收回视线，终于意识到还没跟陈硕介绍被她自作主张带上楼的周西辞。
陈硕也不问。
真是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他叫周西辞，是我的……哥哥。”
陈硕没留意到她的话里面短暂的停顿，只是疑惑。
这年头，当哥哥的都这样看妹妹的吗？
跟江穆看师妹的眼神好像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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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太困睡着了???，今天的更新改到下午六点
第77章 痛吧，愧疚吧
跟陈硕介绍完，周南昭不自觉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周西辞就那么注视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周南昭想到了盛阳。
盛阳也总是这样注视她。
作为有血缘的亲兄弟，他们最像的地方是眼睛，都是一样的漆黑如墨，古井一般深邃。
不一样的是，盛阳的眼总是冷漠的，很少能看出情绪的波动。
而周西辞，一眼看去清冷平淡，但是当目光相撞时，就会被其中浓郁的情感震撼到。
隔着冰冷的实验室玻璃，周南昭的视线那道专注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西辞就站在那里，清瘦挺拔的身影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尊落满新雪的雕塑，银白的发丝仿佛与光线融为一体，整个人苍白得甚至让人会怀疑那是一具站着的尸体。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周南昭熟悉又陌生的情绪，那种深藏眼底，却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的痛楚和……
是愧疚吧。
周南昭想。
就像追妻火葬场小说里写的，男主总是在失去女主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深爱女主，然后发现真相追悔莫及痛苦万分愧疚不已。
周南昭被这个莫名的想法逗笑了。
他是男主没错，可她又不是女主。
他们是兄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妹妹。
或许当初那样决然的一跳带给周西辞的震撼太大了吧。
周南昭想。
那时候周西辞对她这个妹妹还没有到原着写的那样，全然都是厌恶绝情的程度，所以她的消失给周西辞带去的想必不会是放松，而应该是不小的阴影。
……在那样的一系列事件之后。
但她以为周西辞会很快走出来的。
然后按照剧情所描写的那样，很快和他命定的主角攻互诉衷肠，在一起抵抗世俗带来的压力之后美美he，彻底忘记那个占据了他二十年人生的、许诺过很多次“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妹妹。
现在看来，她的消失给周西辞带去的阴影可能比想象中要重很多。
这样想着，周南昭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他们曾经有多在意对方。
那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渗入的。
就连主动选择离开的她，在江穆的陪伴下也要花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能让自己在想起他的时候不再有过多难挨的情绪波动，不再总是睡不着觉。
所以，周西辞，痛吧，愧疚吧。
周南昭握着精密螺丝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是希望他痛的。
可是看着这样的周西辞，心脏处那些短暂有过的隐秘的阴暗想法似乎也真的无法再延续。
只有眼眶总会酸涩得想流泪。
南南真棒。
隔着一道玻璃，她看见他张合的口型。
周南昭有些狼狈地率先移开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复杂的电路板上，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看了。
周南昭，清醒一点。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周南昭更加专注地投入工作中，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掩盖。
只有陈硕凭借优越的视力——借助眼镜，和位置优势能捕捉到，师妹那双通常比他还要平稳精准的手，有一点点抖。
时间在螺丝刀与电路板的轻微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新安装的性能测试下来总是精度不行，周南昭又找了以前换下来的老部件装了上去，各项参数才终于正常。
破机器，还“认生”。
周南昭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好了吗？”陈硕从自己的显示器前抬头。
“好了。这破机器还挺恋旧，给它换了两个新的都不行。”
“都这样，等把新的用成老的就听话了。”
周南昭也很认同这个说法。
“不过师妹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修机器的能力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哼哼，那是！”被夸了，周南昭骄傲得小下巴一扬，“也不看看我是谁！”
实际上，都是被这些总是出毛病的机器逼的。
当然她也确实厉害，附近几座实验楼，但凡谁家机器修不好了只要哭唧唧地来找她，她一出手，不说全部，但大都能妙手回春。
名声都传出校外了。
陈硕举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抬抬眼镜，死鱼眼微微闪了闪，说：“这样的话，修好楼上那台ASt望远镜对师妹来说应该也是小菜一碟，对吧。”
周南昭：？
“你是说那个连老师见了都要望而止步的破烂？”
然后她看见陈硕点了点头。
“想都别想。”
冷酷无情的师妹。
周南昭看向玻璃窗外，没再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走了吗？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放松，周南昭收拾好工具，和陈硕打了声招呼，“走啦。”
她拉开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门外的景象让她愣住。
周西辞并没有离开。
他就靠在与实验室一墙之隔的走廊墙壁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听到开门声，他费力地睁开眼。
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却从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脸颊，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高烧特有的迷离和脆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南南……”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朝她努力勾起一个极浅的的笑容，试图站直身体向她走来。
然而，他只是勉强向前迈了两步，高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骤然向前倒去！
“哥……！”
在惊慌之下，她还是会下意识喊出这个称呼。
周南昭心脏骤停，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全部重量压下来，周南昭被撞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她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感受到他全身滚烫得吓人，呼吸灼热而急促地喷在她的颈侧。
慌乱和担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师兄！”
“又怎么……”
陈硕闻声出来，就看见白毛男……不对，她哥哥把她压在墙上。看到这场景，死鱼眼也瞪大了几分。
“师兄，我哥晕倒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哭腔。
陈硕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两人一起将晕倒的周西辞送了医院。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医院没那么多人，他们很顺利地把周西辞送进了急诊。
周南昭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紧紧盯着病房门。
陈硕坐在她身边，看她这么着急，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机械性地重复，“放心，没事，发个烧死不了……”
但是显然没什么用。
他又想起上次她把他撞得流鼻血，也是一度想把他送医院来着……
这个师妹，心肠挺软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略显聒噪的男声：
“就在这边吗？我说老周这家伙怎么一会儿没看着又……”
来人急匆匆的，嘴里的话在看清楚长椅上坐着的少女时，戛然而止。
第78章 我证明，她是人
赵一阑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在看清楚长椅上坐着的少女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赵一阑指着周南昭，手指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南南、南南妹妹？！”
听见这个称呼，周南昭一愣，抬起头时眼睛还空洞着。
这下赵一阑能彻彻底底、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脸。
看见少女空洞的目光开始聚焦，听见少女喊他“一阑哥”，赵一阑更是跟见了鬼一样。
他猛地走近两步，又后退，又猛地走近两步，最后停留在距离周南昭大概三四步距离的位置。
“你、你真是南南妹妹？是周南昭？周期的那个周？斗南的那个南？昭昭日月的那个昭？”
“是我。”
周南昭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你你你……”赵一阑咽了口口水，“……是人是鬼？”
“我证明，她是人。”听见赵一阑的话，坐在周南昭旁边的陈硕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展示自己的存在，幽幽地怼他，“但你可能不会说人话。”
他以为他已经够不会说话了。
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还是得出来见见世面。
“不是……等等！”
赵一阑猛地凑近，围着周南昭转了两圈，像是研究什么稀有标本。
他实在无法相信。
三年前，他亲眼见过冰棺里那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取来样本去做了dNA比对，绝对没有出错的可能！
但是真的太像了。
简直一比一复刻！
“你是谁派来的？整容？易容？”
赵一阑职业病发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阴谋论和医学可能性，他甚至伸出手，极其失礼地想去捏周南昭的脸。
“让我看看！这技术可以啊，这骨头这皮肤原生的一样，连毛孔都仿得这么真？在哪家做的？皮下填充还是……”
周南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蛋在他手下被捏了个来回，反应过来立刻躲开，蹙眉道：“赵一阑！你干什么？”
“放开我师妹。”旁边的陈硕也立刻出手捏住赵一阑不安分的手腕，脸上难得浮现疑似生气的情绪。
“……抱歉，我太激动了。”
赵一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昧。
但是这语气，这神态……
赵一阑还是按捺不住内心一直往外冒的巨大问号，弯腰对着少女就是叽里呱啦一通提问：
“你真是周南昭？那你说说，你家是哪儿的？你哥叫什么名字？”
“你会说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你换的第一颗乳牙是谁给你收起来了？”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最讨厌的食物又是什么？”
“你第一次给你哥送了什么礼物？”
“你第一次收到情书是谁帮你扔的？”
“你十八岁的时候跟你背着你哥在你家花园里偷偷亲嘴的那个人是谁？”
……
问题一个比一个私密，一个比一个刁钻。
周南昭起初有些恼，但看着赵一阑那副如临大敌、非要验明正身的样子，倒是让心里那点因为发烧晕倒的周西辞而生出的空洞感散去了些许。
但是……等等！他怎么知道她跟人偷偷亲嘴？！
周南昭震惊！周南昭脚趾扣地！
“……行了一阑哥！你问题也太多了，就当我不是你说的周南昭吧。”
随着她的回答，赵一阑脸上的怀疑被震惊和狂喜取代。
“哇——！南南妹妹！真的是你啊！！！”
他猛地一把抱住周南昭，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差点都蹭到周南昭衣服上。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呜呜呜……老周他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不能让老周疯一辈子！老周还有救！呜呜呜……你可吓死我们了！你这三年跑哪儿去了啊！有没有吃苦啊！受没受委屈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我和你哥说，我和你哥去给你报仇！妈的敢欺负我南南妹妹……”
赵一阑哭得真情实感，语无伦次，又是哭又是笑，抱着周南昭不肯撒手，仿佛要把这三年积攒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医生，作为周西辞的同龄人，周南昭一直觉得赵一阑的性格太不稳重了，和周西辞是两个极端。
周南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因为他话语里透露出的关于周西辞的信息而掀起波涛。
什么叫“他不能疯一辈子”？
周南昭僵硬地拍了拍赵一阑的后背，低声道：“一阑哥，你先放开我……”
赵一阑吸了吸鼻子，爬起来在周南昭另一边坐下。
周南昭转过去对看了场戏的陈硕说：“师兄，他是我哥的朋友。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他就行。”
陈硕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竟然能随身掏出来小镜子对着小镜子抹眼泪的男人，怀疑不已，“你确定？”
周南昭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等陈硕走了，周南昭回过身的时候，赵一阑已经把小镜子收了起来，一副稳重到仿佛刚刚那个抱着她哭得鼻子冒泡的人不是他一样。
“或许南南妹妹听说过多重人格吗？”赵一阑微笑，“如你所见，刚刚那个其实是我的第二个人格。”
大草小草的，面子丢大了！
……
与此同时，医院三楼的脑科专家诊室。
江穆刚刚结束与本院一位资深专家的交流，正趴在围栏上吹着凉风休憩，以求让自己积满了各种专业内容的大脑得到放松。
他将眼镜取下来放进外套兜里，顺手摸出兜里的樱桃头绳。
“宝宝……”
好想她。
和那个人重逢之后，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会像他想她这样想他吗？
江穆靠着围栏掏出手机，准备拍一张自己在医院的自拍发过去，却在即将按下拍摄键时，看到了镜头里出现一个略显熟悉的标志性的一头乱发。
江穆转过身朝楼下看去。
陈硕？
第79章 几根大铁链子也没锁住他
是陈硕没错。
不过陈硕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陈硕应该和宝宝在实验室才对。
……也不一定。
江穆随即想到和周南昭重逢的周西辞，被周南昭带上实验楼的周西辞——连他都没上去过的实验楼。
江穆按下心里的酸意。
她最爱的哥哥在，她真的能安安心心心无旁骛地捣鼓她的那台总是出故障的机器吗？
况且，她的这个师兄陈硕平日里几乎不会踏出学校，现在这个时间点却出现在了医院……
步履坚定气血十足，看不出身体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那只能说明……
宝宝在这里？
宝宝生病了？！
担忧瞬间充斥整颗心脏，江穆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拨通周南昭的电话，但那边只传来源源不断的忙音。
江穆更加担心，迅速收起手机和那根缠绕在修长好看的无名指上的、乍一看以为是红宝石戒指一样的樱桃头绳，快步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跑去。
穿过连接门诊楼与急诊科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
急诊科大厅里灯火通明，相较于深夜的寂静，这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忙碌而压抑的气氛。
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匆匆而过，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夹杂着低声的交谈和病人压抑的呻吟。
有认识江穆的护士看见这位被医院各个专家齐齐称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江博”这样急迫的样子，很是惊讶。
“江博您这是……？”
“找个人。”
江穆随口应和。
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快速扫过等候区的长椅、输液区，以及各个诊室门口。
没有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径直走向导诊台，值班的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您好。”
值班护士抬头，看见是这位让院里所有护士一致认为“帅得天怒人怨”的大帅哥时，有点小激动，但好在克制住了。
“江博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麻烦帮我查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一位叫周南昭的女士……或者一位叫周西辞的男士被送到急诊？”
看着江穆英俊的容貌和儒雅的气质，虽然很帅，但是值班护士没有马上同意，而是问：”请问江博您和那位女士，或者那位男士是什么关系呢？”
仅凭一个名字，医院是绝不允许透露病人的就诊信息的。
就算是江博也不行！
虽然他确实很帅啊！
“抱歉，我太着急了。”江穆呼吸有些急促。
经常来医院，他很清楚这个规定，也没有为难护士，而是掏出手机调出自己和周南昭的合照。
“我和周南昭女士是男女朋友关系，她的同学告诉我她在医院，但是我现在打不通她的电话了。所以，还请帮我查一下。”
“好的。不好意思江博，我也是按规定办事。”护士将手机还给江穆，快速在医院系统操作了几下，“是有一位叫周西辞的病人，大概二十分钟前送来的，是一个叫周南昭的女士签的字，在五楼感染科3号诊室。”
江穆准确的捕捉到护士口里的“叫周西辞的病人”。
所以生病的不是宝宝。
江穆骤然松了口气。
“谢谢。”
江穆道完谢，转身朝电梯走去。
感染科？
周西辞？
因为额头那点小伤，淋个雨就伤口感染了吗？
想到这里，江穆心里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原来让他万般警惕的、每每想到都会觉得如临大敌的对手竟然这么弱”的感觉。
周西辞原来这么脆弱吗？
这么弱的人，给不了宝宝任何幸福。
果然，只有他才是最配得上宝宝的。
……
五楼感染科走廊长椅上，周南昭微微蜷缩着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有些无神地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仿佛能从那里面盯出一窝蚂蚁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赵一阑的情绪在经过一番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和“第二人格”强行挽尊后，终于平静。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盯着身旁垂着头的少女看。
看她踮起脚尖……脚跟能落地。
看灯光下她的身前……地上有影子。
刚刚捏过她的脸……有体温。
真的是人啊！
那三年前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南妹妹，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赵一阑问。
“我一直活着。”
周南昭不知道为什么赵一阑会这么坚定地觉得她已经死了，不，是“死过”。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奇怪。
那天晚上她从船上跳下去，茫茫大海，他们捞不到她，会认为她还“活着”才是一种侥幸心理。
“玩假死啊……那你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弄来的？长得跟你一模一样，dNA也一样，连我都被骗到了。”
“尸……体？”
周南昭一顿，抬头看他，满脸都是茫然疑惑，“什么尸体？”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于是赵一阑瞪大眼睛，“不是吧！你不知道？”
“不知道。”周南昭摇头，更迷惑了。
那个时候她连开个窗的自由都没有，哪来的本事去弄什么“尸体”。
她也没想玩什么“假死”，就是想逃。
那时候想着，哪怕可能得到的只是短暂的自由和喘息，她也想逃。
“不是！”赵一阑猛地坐直了，“你真真真不知道？！”
“我真真真不知道！”
“那见鬼了！”赵一阑道：“那天晚上你跳下去以后，老周……你哥马上就跟着你跳了。”
跳得是真决绝啊！
不愧是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决绝。
“你说他跟着我……”
“对啊！”
周南昭垂眸，眼睫微微颤抖。
她那时候只看到周西辞失态地朝她奔来，并不知道原来他也跟着她跳了下去。
“你哥泡海里找了一天一夜，谁劝都不行，直到昏死才被赶回来的你爸妈拖回去锁着。”
不过几根大铁链子也没锁住他。
醒来的周西辞跟疯了一样，几乎要把自己的手脚从链子里生生拽出来。
最后周家父母终于大发慈悲放了他，然后他拖着带伤带病的身体愣是又跟着救援队搜了三天三夜。
“救援队捞了三天才从海里捞出来你的……额，假体？”
确定三年前那个不是她，赵一阑立马换了个说法。
到那个时候，老周才是真的疯了。
第80章 名副其实的大富婆
赵一阑看了一眼身旁垂着头手捏得很紧的少女，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赵一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老周不让他说。
但他想，她应该也能猜到看到她的“尸体”时，她的哥哥会是个什么反应。
那段时间太苦了。
所有人都是。
被伤害的人苦，伤害人的人苦，到底是谁在开心呢！
老周只说，他们不过是提线木偶。
赵一阑听不懂，但他一直都知道，真正的老周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他的妹妹。
南南妹妹这样的女孩子也做不出那些害人的事。
可是偏偏一切都在发生。
作为跟这对兄妹交情不浅的为数不多比较了解这对兄妹的人，赵一阑眼睁睁看着好友一次次言不由衷说出不信任的指责的话，看着好友的妹妹面对所谓的“证据”一次次的百口莫辩……
他是劝也劝不动，安慰也很无力。
只能无能狂怒骂老天。
后来好友终于变回了该有的样子，却是在发生了那件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
——祁家那小子的妈妈，成植物人了。
然后啊，更苦更苦了。
但后来那些，老周不让他说。
赵一阑咽下心里的苦涩，努力表现如常，说：“所以，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还亲眼看着你……你的‘假体’被推进焚化炉。”
焚、焚化炉？
她？
想想那个画面，周南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想到那个画面，赵一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毕竟周南昭只是想想，他是真看过。
他还看过更惊悚的。
比如周家地下室躺在那口钉死的冰棺里的……
比如流干了血靠在冰棺旁的……
比如……
斯到普斯到普！
赵一阑脸色发白。
太可怕了。
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以至于赵一阑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灵异凶杀副本。
“不过南南妹妹你没事就真的是太好了！”
这对兄妹……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吧？
看着少女微微发白的脸，赵一阑连忙转移话题扯了点别的，“对了，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一直都在南杭吗？”
他上下打量着周南昭，眼神里充满探究，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这三年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少女衣着整洁得体，气色红润健康，眼眶虽然有点红却依旧明亮有神，不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的样子。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穿得不太好——当然是跟她在周家的那二十年比起来。
唉……
“我挺好的。当初……搭了好心人的顺风车，直接来了南杭。”
她省略了自己避开所有人的搜寻从茫茫大海消失的过程、省略了最初住在廉价旅馆里夜不能寐的痛哭，省略了那些为了隐藏身份小心翼翼的日子……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挺好的”。
她轻描淡写，赵一阑却不能真的相信她真的过得挺好。
“受委屈了。没事，咱不想过去，就好好展望未来吧！以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对了，南南妹妹你还不知道吧，你刚成年你哥就给你办了信托基金，已经好几个亿了。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富婆，可比一阑哥我要有钱多了！”
当然跟周家现在的家底比起来，几个亿确实也算不上多。
周南昭一顿，刚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就被这个数字砸得眼冒金星。她瞪大眼睛，“多少？”
“年初看的，好像是五亿还是六亿？”赵一阑回忆了下，不太确定，“现在应该翻倍了吧！”
周南昭突然有点失去了对金钱的概念。
他是怎么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个数字的？
刚成年……
她记得那年正好是公司比较难的时候，当时的集团领导人还是没什么管理天赋的“散财童子”——他们的父亲，抽走了公司大部分流动资金给人砸投资，差点把自家公司砸倒闭。
后来是当时还没毕业的周西辞出手力挽狂澜，公司才起死回生。
他那时候就给她办了信托基金吗？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老周本来想在你十九岁生日那天交给你的，谁知道……”
谁知道那个满身冷漠之色的真少爷裹挟满身湿冷，突兀地闯入了假千金的生日宴。
“南南妹妹，我不是要替你哥说好话，但你哥是真的很爱你。”
赵一阑抬头看着亮灯的诊室，眼里泪花一闪而过。
“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我是一直都相信你的，你哥也是。但他很多时候……提线木偶你知道吗？”
知道。
盛阳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所以，周西辞也控制不了自己吗？
在盛阳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就想过，会不会周西辞也一样控制不了自己。
如今赵一阑的话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想。
操控他们的是什么？
系统吗？
“我知道，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也没有要你马上原谅老周的意思。就是，老周也很可怜……等老周好了，南南妹妹你尽管打他骂他、拿刀子捅他几个窟窿都行，别不理他就行。他如今的样子你也见到了，说不定哪天就……”
“一阑哥！他不会有事！”周南昭死死攥紧手心，固执地、一字一句地，“我哥，不会有事！”
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周西辞不好的她就要扑过来咬死他一样。
真是久违了。
赵一阑欣慰地笑了。
真好啊老周，你最爱的妹妹还是很在乎你的。
“别哭啊！”赵一阑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老周醒来知道我把你弄哭了绝对会杀了我的！”
周南昭慌乱地擦掉眼泪，一把拂开他的手。
“……你的手刚刚擦过鼻涕。”
赵一阑：“……我洗过了！！！”
没再去聊那些沉重的话题，赵一阑随意问了些她的生活现状。
知道她在南理读研，知道她学的是天体物理，知道跟她一起送周西辞过来的那个人是她同个实验室的师兄，知道她拿过几个奖……
“那你现在是住在学校宿舍吗？还是自己在外面住？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这边治安虽然还行，但独居女孩子总归让人不放心。要不哥给你安排个住处，或者重新买个别墅，反正好几个亿……”
周南昭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和男朋友一起住。”
“哦，和男朋友一起住啊，那也挺……”赵一阑下意识地点头附和，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比刚才认出她时还要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男、男朋友？！！”
第81章 呵，帅不过老周
赵一阑像是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劈了叉，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你你交男朋友了？！还同居了？！”
赵一阑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宇宙爆炸新闻，混杂着巨大的震惊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名为“要完蛋了”的惊恐和忧虑。
尤其是在看到少女点了点头之后。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周西辞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妹控啊！
那个把妹妹看得比他的命、比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要重上千百倍的周西辞。
好不容易才找到妹妹，还没从重逢的巨大冲击和喜悦中缓过神来，就要立刻面对“妹妹交了男朋友还同居了”的残酷现实吗？
赵一阑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
他想起当初和老周无意间看到南南妹妹偷偷在花园里跟人亲嘴……那次老周浑身冷得差点没当场拔刀。
现在可不止亲嘴了，都同居了！
完蛋完蛋完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西辞得知这个消息后失去理智的样子。
……老天爷啊，老周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你要这么对他！
不，赵一阑，乐观点想。
说不定老周对此接受良好呢？
毕竟当初老周都能接受祁家那小子，哈哈！
哈哈哈哈！
周南昭：“……一阑哥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吗？我哪里不正常了？我很正常啊！”
从来没有这么正常过，哈哈！
赵一阑被这个惊天消息炸得外焦里嫩，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循环播放《死神来了》系列电影最血腥惨烈的片段。
而此时，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担忧的男声，如同清泉般响起，适时地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宝宝！”
乱叫什么宝宝呢！
熟悉的声音让周南昭几乎是立刻就循声望去。
只见江穆不知何时来到了感染科，微微喘着气，正朝他们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薄外套，脸上带着风尘仆仆担忧。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准确地、柔和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个一脸惊骇的赵一阑，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
在看到江穆的瞬间，周南昭一直紧绷着、强装镇定的心防，像是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灯塔，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一直压抑着的，因为周西辞突然出现和高烧晕倒和赵一阑说的那些话……带来的委屈、担忧、慌乱，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让她在看见江穆的瞬间又红了眼眶。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依赖与脆弱，从微微泛红的眼底悄然流露。
“江穆……”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沙哑和鼻音，还有一丝自然而然的软糯，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可以全然信赖的家人。
“宝宝。”
江穆快步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周南昭就这样将额头抵在他结实的腹部，极度自然，极度依赖。
“没事，我在这里。”
江穆伸手轻抚少女的发顶，安抚意味十足。
他只是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赵一阑，而后低头目光紧紧锁住很少将脆弱这样表露出来的少女，眼里满是温柔和心疼。
“发生什么事了？”他柔声问，“我刚刚看到陈硕师兄匆匆离开，给你打了电话没打通，就想着是不是你在医院，还好找到你了。生病了吗？手怎么这么凉？”
“我没生病……手机落在实验室了。”
周南昭摇了摇头，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直悬着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
“生病的人是我的……哥哥。”她说这话时，神色有些犹豫。
在周南昭看来，江穆是不知道她的过去的。
她一直以为江穆只是个长得比较帅的、性格比较好的、脑子比较聪明的、前途比较光明的，普通人。
江穆应该不知道港城显赫的周家、不知道她复杂的身世、不知道她的过去和那些人的纠葛……
他们两个人，就像独立运转在这世间的两颗孤星，偶然有一天脱离各自的轨道碰撞在一起，然后融合。
他在刚刚好的时候、以一种刚刚好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有着她喜欢的嗓音和性格，然后刚刚好填补上她内心巨大的空洞。
他从来没问过她的过去，她也从来没说过。
周南昭忽然有个疑问。
江穆对她的家庭她的过去，不好奇吗？
江穆不知道她内心一闪而过的种种想法，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类似“第一次见家长竟然是在医院”的浅浅惊讶，以及关切。
“严重吗？”他问。
“医生说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在里面还没出来。”
想到这里，周南昭抿了抿唇。
只是一道伤口一场雨，竟然就能把周西辞送进医院。
以前他的身体明明很好很好。
你是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现在这样的？
周西辞。
哥哥。
江穆揽着周南昭的手臂收紧了些，传递着沉稳的力量，声音放得更柔，“别担心，哥哥……会没事的。”
“嗯。”
一定会没事的。
“你谁啊？！别乱叫哥啊拜托！”
旁边的赵一阑一听这个男人居然也说“哥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听见了都这样，老周听见了绝对一整个大爆炸！
这还没成老周的妹夫呢！
“南南妹妹，不介绍一下吗？”
从她说跟男朋友住一起、到这个男人出现、再到他南南妹妹对这个男人露出那样自然而然的亲近。赵一阑就感觉自己就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机械一样，都要无法思考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审视意味地在江穆脸上、身上逡巡。
外形条件确实是顶级的，身材挺拔，容貌英俊，尤其是那股子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呵，帅不过老周！
看他对待南南妹妹的姿态，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眼神里的温柔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那一丝丝大概只有男人之间才能品得出来的，对少女的隐秘占有欲和针对他的，敌意。
……妈的！最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跟他搞雄竞的男的了！
第82章 很强的既视感
“这是赵一阑，我哥哥的朋友。一阑哥，这是我男朋友，江穆。”
周南昭没察觉到江穆和赵一阑之间的隐隐流动的敌对氛围，很平常地介绍了两人。
“江穆？哪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赵一阑眯了眯眼。
总觉得有点耳熟。
“江水的江，穆桂英的穆。”
赵一阑想了半天。
……算了，想不起来。
只是看着这个叫江穆的男人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神情，看着他对待周南昭时那种仿佛将她视为稀世珍宝、不容任何人沾染分毫的呵护姿态，不知道为什么，赵一阑总觉得有股既视感。
这种眼神，这种姿态，这种温柔，这种仿佛对方是自己的全世界，需要倾尽所有去守护、去占有的感觉……
赵一阑的眉头紧紧皱起，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抓不住那个最关键的身影。
没等赵一阑抓住脑海里的模糊念头，急诊观察室的门“咔哒”一声终于有了动静，一位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周西辞的家属在吗？”
“在！”周南昭立刻起身，几乎是下意识的。
怀中温度骤然抽离，江穆微微垂眸掩下其中的暗光。
医生拿下口罩，目光扫过周南昭，意外地落在了她身边气质卓然的江穆身上，愣了一下，“江博？”
“李医生。”江穆微笑着颔首，问：“请问病人怎么样了？”
李医生也没多问，转向周南昭，语气专业而温和。
“家属不用担心，病人主要是伤口处理不当，淋雨后又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导致了伤口感染引发的急性高烧。加上患者本身可能近期疲劳过度，情绪波动也比较大，身体机能一时承受不住才会晕厥。”
因为觉得这位病人家属大概率是江穆亲近的人，李医生说得很是详细：
“我们已经用了强效的抗生素和退烧药，病人体温已经开始下降，烧很快就会退下去。今晚需要留院观察一下，确保不再反复。额角的伤口我们也重新清创包扎了，问题不大，按时换药，注意别沾水就行。”
听到医生这番详细而肯定的诊断，周南昭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脱感，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江穆稳稳扶住。
“还好吗？”江穆问。
周南昭摇了摇头，向医生道谢。
“应该的。”
说完这三个字，李医生想到里面昏迷着的那个病人的身体状况，眉头皱紧，说少女说：“额头的伤都是小问题，关键是他身上……”
“李医生！”
赵一阑忽然跨步来到李医生和少女中间打断李医生的话，挡住身后少女的视线，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叫赵一阑，是周西辞先生的家庭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交流。”
李医生接过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变。目光和这个年轻男人交汇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身上怎么了？”周南昭扒开赵一阑焦急地问。
“他身上如果持续高温，要及时联系护士。”李医生从容应对。
周西辞既然没有大碍，他们和护士一起将还是昏迷着的周西辞转入了普通病房。
赵一阑出去找李医生了。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冷的气味，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在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里。
周南昭坐在病床前，江穆站在她身侧。
她看着周西辞，江穆看着她。
好像现在才有机会仔细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脸色也过分苍白，像是被命运折断的一捧冰雪。昔日清冷如月的轮廓此刻因虚弱而柔和，那头银白的发丝映衬得肤色几乎透明，甚至隐隐能窥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很病态，病态得仿佛随时会这样安静地死去。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没有周西辞了……
周南昭心口一滞。
不可以的。
少女坐在床边，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病床上的男人脸色。
她看得那样专注，以至于忘记了呼吸的频率。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感。
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想碰却不敢碰的深刻眷恋。
明明周西辞还昏迷着，他们之间却仿佛流淌着一条看不见的、由过往与现在共同编织的河流，在此刻静谧的病房里无声奔涌。
周南昭的身侧，身姿颀长的男人静立着。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宝宝用这样深刻的眸光注视着另一个男人，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然而那双望向少女的深邃眼眸里，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黑色风暴。
嫉妒的毒藤正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出阴郁的血痕。他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维持着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的面具，不让内心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冲破牢笼。
他们之间的河流吗？
“宝宝，别担心了。”
江穆伸手揽住少女的肩，以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方式，踏进了这条没有他的河流。
等赵一阑回来时，周南昭和江穆一起，跟他说，要回家了。
“这怎么行！”赵一阑他上前一步，几乎想抓住周南昭的手腕呐喊，“你哥他还没醒呢！要不等你哥醒来再走吧！他醒来要是看不见你……你不知道，他……”
他语无伦次，想说周西辞醒来看不到她可能会有的疯狂反应，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一阑只能换上一个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就当可怜可怜老周，在这里跟我一起等他醒过来，行不行？”
闻言，周南昭抬眸直直地望向他，眸光锐利，“他醒来看不到我，会怎么样？”
江穆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
告诉她事实真相吗？跟她说她哥哥现在是个容易失控的精神病人吗？那老周估计会掐死他！
江穆微微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周南昭护在身后半个身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赵先生，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不过南南今天很累了，让南南先回去休息，可以吗？”
温和的、却能清晰感觉到压迫感的语气。
江穆。
赵一阑又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翻找了几遍，还是确定不了是在哪里听过。
但这个人，绝不普通！
第83章 啊，好凉
赵一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也怕周南昭再追问下去的话，他会憋不住把这些年关于周西辞的所有事全部往外倒。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那般亲密自然，仿佛自成一方不容打扰的小世界，赵一阑心里的那股既视感再次涌现。
像谁呢？
赵一阑随意病床上躺着的人看了一眼。
老周？
是了，老周！
那个叫江穆的男人对南南妹妹表现出来的温柔、嘴角扬起的弧度、看南南妹妹的眼神、还有一些肢体语言……跟以前老周和南南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太像了。
只不过老周是内敛克制的，而江穆则更外露温柔。
但那种将对方视为唯一、深入骨髓的在意和占有欲，何其相似！
可是这对吗？
赵一阑瞬间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什么迷宫头都撞烂了也没找到出口。
他不太理解。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男朋友，怎么会都用同样的让人恶寒的缱绻眼神看南南妹妹呢？
是男朋友在把女朋友当妹妹宠，还是哥哥把妹妹当……爱人？！
这个想法让赵一阑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朝双目紧闭始终安详躺在病床上的好友望去。
老周他……？
肯定是他想错了。
老周很爱南南妹妹是没错，但那是亲情吧！是哥哥对妹妹的爱对吧！
嗯，对的。
赵一阑你真机智！
……
回临水居的路上，周南昭一直很沉默。
她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了，被雨水洗涤过的城市，霓虹灯光显得格外清晰而透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的光影，飞速向后退去。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是他常听的曲子，很能抚慰情绪的曲调。
江穆没有打扰她，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但他的目光会不时通过后视镜落在她沉静美好的侧脸上。
他看到她的睫毛偶尔会颤动，看到她无意识轻咬下唇，看到她望着窗外出神时脸上那抹清浅的忧虑。
她还在想周西辞。
江穆知道，她当时是想留在医院的。
之所以跟他回来，不过是想装出对周西辞不那么在意的样子。
但是很显然，她骗不过她自己，也骗不过他。
很难想通吧。
那个清冷如月俊美非凡的周西辞、那个面对任何状况都能面不改色运筹帷幄的周西辞、那个好像做什么事都不会失败的周西辞、能在高烧情况下背着她翻山越岭的周西辞……
那样健康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副“病西施”的模样？
如果不是那通身的清冷矜贵气质没有变，几乎让人很难把他和过去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周西辞不像周西辞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这世上最接近她心里那个周西辞的人，是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击轻轻捶打在心口的软绵绵的拳头，让他几乎难以控制心底的欢欣雀跃。
曾经有人问江穆：如果她真的把你当成替身了呢？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
不会。
他的接近本来就是蓄谋已久，就算真的被当成替身，那也是他应得的。
就算是替身又怎么样？
和她十指紧扣的是他，和她烟花下亲吻的是他，和她月下相拥的是他……
替身上位的情感难道不扭曲不深刻不美味吗？
况且，她也并没有真的拿他当替身。
如果真的拿他当那个人的替身的话，她不会跟他做以上任何一件事。
在她心里，周西辞始终是“哥哥”。
是亲人。
这才是那个人始终不敢跨出那一步的原因。
再怎么亲密无间、再怎么将对方视为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存在，一旦越过亲情那条线，迎来的极有可能是所有亲密的全面崩盘。
所以那个人没有阻拦父母将她的户口迁回盛家的决定。
从知道她不是亲妹妹开始，那个人大概就想谋划些什么了。
可是然后呢？
然后就那么对她。
他们就那么对她。
想到在南杭遇见时少女空洞脆弱的样子，江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江穆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一出现还是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
凭什么还能让她露出那种脆弱和在意的神情？
江穆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里那股想要摧毁什么的暴戾冲动。
“江穆。”
周南昭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一副……很凶的表情？
她的声音像是微风拂过，很轻易地就平息了江穆胸中的戾气。
“没什么。”江穆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到今天组里有个师弟把我做好的ppt删了，有点生气。”
“沉尧吗？”
听见“师弟”这个称呼，周南昭下意识就想到了沉尧。
那个天天琢磨为爱做三为爱做零的小绿茶。
天天发消息骚扰她。
于是周南昭把他设“免打扰”了。
但是她脱口而出“沉尧”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让江穆眸光暗了暗，又想起那个少年看见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时一瞬间装不下去的僵硬嫉妒……
“不是沉尧，是另一个。”江穆回道。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心性不好的讨人厌的熊孩子而已。
她看不上。
“宝宝，睡一觉，到家我叫你。”
“嗯嗯。”
周南昭靠着舒适的u型枕，在一片纷乱的思绪中，很快睡着。
直到车子驶入临水居的地库，停稳，身体被人很小心地移动，她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唔，到家了？”
看见是江穆，便自然地圈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这一整天，从身体到精神，都有一种被透支了的感觉。
“到了。”江穆将她抱下车，温声道：“没事宝宝，你继续睡。”
周南昭没睡，就是浑身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直到回到熟悉的、充满她和江穆共同生活痕迹的公寓，她还是不想从江穆身上下来。
于是抬了抬脚。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提示。
“这么懒啊……”
江穆无奈，只好换成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给她脱掉鞋袜。
他的手上还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冷意，她的脚倒是热乎，冷热一碰撞，激得周南昭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脚背，脚趾蜷缩起来。
“啊，好凉。”
江穆轻轻吸了口气。
“宝宝，别撩我。”
第84章 抱错孩子的那个故事
说完话，江穆的目光很艰难地移开，喉结滚动，呼吸也有了加重的趋势。
周南昭：……？
“算了，我、我自己来吧。”
周南昭脸色微红。
终于愿意支使支使她懒惰的身体，从江穆身上跳下来，穿上拖鞋。
然后窝进柔软的沙发里，继续一动不动。
实则内心：江穆刚刚又在想奇怪的事了！是吧是吧是吧！
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只是纯懒，真的不是在撩江穆啊！
再说，江穆还需要撩吗？
江穆过来的时候已经平复了呼吸。
他们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缩在沙发里的少女纤细的身躯和微微泛红的侧脸轮廓，在暖色灯光下，好像少女也在发出淡淡的暖光。
“宝宝，喝点水。”江穆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周南昭翻身坐起，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又将空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江穆又给她倒了一杯。
到第三杯，她喝水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牙齿轻咬杯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在等，等江穆问。
“宝宝。”江穆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引导而非质问的意味，“想跟我说说吗？你的过去。”
说与不说，权利在她。
要说吗？
周南昭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听着江穆好像能包容一切的柔和嗓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轻轻开口，“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故事吗？”
他们在网络上刚认识那会儿，给对方讲过很多故事。
江穆用清冽悦耳的嗓音给她读中外名着，她给江穆讲各种网络狗血小说概梗。
从霸总到追妻火葬场，从重生打脸到后宫文学，从一胎八宝到真假千金……
“豪门抱错孩子的那个故事，真少爷和假千金。”
真假千金的不少，真假少爷的也不少，真少爷和假千金的，就那么一个。
二十年前，一个叫林照薇的孕妇，事业型女强人。
即使即将生产也放不下她的工作，跟着团队一起去港城下面一个叫落雨镇的地方出差巡视。结果巡视途中突然下起雨来，林照薇腹部开始阵痛，是生产的征兆，她立刻吩咐人掉头回城。
但是当天因为暴雨，回城的路完全被堵死。没办法，林照薇只好让同行的人把她送到落雨镇的卫生所。
卫生所很小，环境也一般。不过幸运的是，那天值班的正好是个学妇产科的女医生。巧合的是，那天同时还有另一个孕妇在卫生所生产。
隔着一道帘子，一个医生，两个孕妇，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林照薇平时身体调养得很好，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在最后因为身体劳累而脱力，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晕了过去。
而同时，另一边的孕妇也停止了惨叫，而后是婴儿的啼哭声。
孕妇满脸苍白憔悴，脸上全是因生产的疼痛而冒出的冷汗，可是虚弱的她看着被女医生抱着的婴儿，满脸都是慈爱和母性的光辉。
孕妇说：“小张医生，快给我看看我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
小张医生抱着啼哭的女婴，因为戴着口罩，孕妇看不到小张医师抿成直线的嘴。张医师说：“恭喜孙姐，是男孩儿。”
小张医生找了个借口，掀开身后的帘子，用手中的女婴调换了昏迷中的林照薇身边的男婴。
雨停后，林照薇和女婴被丈夫周成派来的人接回了港城的私立医院，那个叫孙容秀的落雨镇孕妇和男婴也被转到了县里的公立医院。
“孙容秀给男孩儿取名盛阳，希望他一生向阳，乐观开朗。至于女孩儿那边，林照薇和周成并不是什么负责任的父母，各忙各的事业，各有各的花天酒地。”
女孩儿一满月就被那对没有责任心的夫妻丢给了家里的保姆。
林照薇和周成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也是一样的被扔给保姆带。后来女孩儿基本上是被那个大五岁的哥哥一手带大的，连名字都是哥哥取的。
“哥哥叫周西辞，给女孩儿取了名字叫‘南昭’，西南相邻，因辞而昭。”
女孩儿从出生就跟哥哥在一起。
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哥”，哥哥。
学走路的第一次摔倒，是被哥哥接住的。
学会的第一首儿歌，是哥哥教的。
第一次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是哥哥见证的。
左手用筷子的习惯，是哥哥纠正的。
……
女孩儿的生活、学习、成长，每一步都有哥哥的参与，也记住了哥哥从小小少年成长为成熟青年的每一次蜕变。
他们可以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只要有对方在就好了。
“可是后来，真少爷回来了。”
很好笑的是，那对毫无责任心的夫妻在真少爷回归后，竟然因为觉得没有对真少爷尽到养育义务而产生了一点疑似愧疚的可笑情感。
就好像他们以前对兄妹俩尽到了多少养育义务一样。
甚至还觉得女孩儿鸠占鹊巢，要把女孩儿扫地出门。
当然是没有成功的。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小张医生为什么要调换两个孩子？”
江穆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
“因为情，或者因为仇。”
“差不多。”
小张医生原本是港城大学的学生，在港城一家私立医院实习。
实习第二个月的时候，妇产科送来了一个出身豪门的孕妇，林照薇。
那时候林照薇还不是一心只有工作的女强人，只是一个被爱困住的家庭主妇，待在医院的每一天，情绪都很糟糕。
小张医生是个很擅长倾听很擅长当别人情绪垃圾桶的人，总是很耐心地安抚林照薇，慢慢的，林照薇情绪没那么糟糕了，但是依旧每天给她的丈夫打电话，电话永远忙音。
林照薇的丈夫来医院那天，小张医生正好请假，所以没见到林照薇的丈夫长什么样。
所以那天在医院拉住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周成时，小张医生不知道周成就是林照薇手机里那个永远打不通电话的丈夫。
也不知道周成有妻子。
第85章 以前，他也总是这样
周成开始追求小张医生。
周成给小张医生送花。
周成请小张医生吃饭。
周成替小张医生出头。
小张医生喜欢上了周成。
然后，周成直接把他和小张医生的亲密照发给了怀孕的妻子林照薇。
失控的林照薇把那些照片发到了小张医生实习的医院、发给了她的学校，发到网上。在小张医生还沉浸于恋爱的甜蜜氛围中时，一夜之间，她成了人人唾骂的小三。
到了这个时候，小张医生才知道周成已婚、才知道周成就是林照薇的丈夫。
小张医生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林照薇解释说明，她想，她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愉快，林照薇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可能知三当三，更不可能主动当林照薇丈夫的小三。
可是情绪失控的林照薇只觉得她心机重、只觉得她在挑衅在得意。
于是在林家的打压下、在周成的袖手旁观下，小张医生被医院辞退，被学校开除，被网暴被人肉，几乎崩溃。
小张医生终于找到周成质问，得到的一个荒唐到令人发笑的答案。
原来，周成一直怀疑林照薇出轨，一直怀疑林照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怀疑到后面，卑劣的男人既不想轻易放手也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对林照薇冷暴力，在外面花天酒地，冷眼旁观妻子林照薇成为圈子里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成觉得很憋屈。
随着临产日期越近，周成心里的憋屈感越重，然后看到了和林照薇说话的小张医生。
气氛很好。
林照薇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平和过了。
于是周成开始追求小张医生，他想利用和林照薇亲近的小张医生来刺激林照薇，他想让林照薇流掉肚子里那个“孽种”。
从始至终，小张医生不过是周成选择的一个工具。
所以小张医生有怨。
怨周成利用她，怨林照薇不相信她，怨这两个人毁了她的一切。
也怨自己轻易交心，怨自己毫无反击的力量。
小张医生离开时很狼狈。
直到五年后，在偏僻的落雨镇卫生所，小张医生再次见到林照薇。
和五年前一样怀孕的林照薇。
换孩子的念头是在最后才突然浮现的，在看到林照薇无名指上的婚戒之后。
小张医生没办法不怨。
看到孙姐那身廉价的袄子和因劳作而粗糙的手时，小张医生想，如果孙姐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去有钱人家当千金大小姐的话，应该也会愿意的。
周成不是总觉得林照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吗？
那她就顺了周成的愿，让他帮孙姐养孩子。
明明她狼狈地离开港城前还听说林照薇终于对周成死心，向医生提出了引产的想法。
结果五年过去，周成和林照薇折腾来折腾去，不但没离婚，甚至林照薇还又怀孕了。
小张医生没办法不怨。
不过小张医生也很清楚，那个时候林照薇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八个月了，引产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所以林照薇的身体有生产过的痕迹，所以最后，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吗？
那个孩子叫，周西辞。
周西辞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孤独的。
直到五年后他的手指被婴儿软乎乎的小手抓住，才觉得上天补上了他缺失的那半个圆。
兄妹俩一直一直在一起，以为已经把那个圆画得很完整了，结果后来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两个半圆是错位的。
而冥冥之中，剧情的大手将错位的一切无情地拨回了原来的轨道。
“……然后，我逃离了那个怪圈。”
逃到了南杭，遇见了江穆。
曾经说过一次的故事，这次，周南昭将故事里的主人公换成自己又重新说了一遍。
她没有说得太细。
没有提那二十年的陪伴是怎样的亲密无间，没有提那些无能为力的辩解是多么苍白，没有提那场导致她最终决然离开的冲突是何等的鲜血淋漓……
她甚至很平静。
只是平静地简单地叙述，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总以为我会怨他，可是江穆，”她看向江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摸不清情感的迷茫。她说：“我发现我好像……做不到。”
甚至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会很难过。
很想很想拽着他的领子骂他，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弄成这样。
不想在意，又没办法不在意。
江穆轻轻将迷茫的少女扯进怀里，宽大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少女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说：“既然做不到，那就不怨。如果怨他会让宝宝觉得难受，那就不怨。”
她是个心肠柔软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连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小孩被欺负她都会毅然决然选择伸出援手。
更何况是跟她朝夕相伴了二十年的……哥哥。
如果怨恨会让她难受，那就不怨。
他来替她怨，他来替她恨就好了。
江穆抱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冷沉，声音和动作却温柔得无懈可击。
周南昭将脸贴近他结实的胸膛，感受着头顶一下一下的轻抚，闷闷地说：“以前，他也总是这样。”
像江穆这样抱她，一下一下摸她的头，用对待别人绝对不可能有的温柔语气安慰她。
话音落，周南昭感觉到了江穆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江穆藏在镜片后深邃复杂的眼，呼吸微微一滞。
周南昭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
直到下巴被轻轻捏住，江穆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周南昭听见江穆说：“但他不会这样。”
周南昭眼睛微微睁大，张嘴想说什么，江穆唇再次压下来，这次不再那么轻飘飘，而是占有的、深入的。
呼吸慢慢被掠夺。
周南昭攥紧了他的衣襟。
江穆松开力竭的少女，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就这么交融在一起。
他很温柔，眼眸里却也带着绝对无法忽视的占有。
“他也不会这样。”他说。
第86章 已突破平台可估量值（弹幕）
【又拉灯了。死鸽子有点不厚道啊！我都看这么久了，咱们都这么铁的关系了，还拿我当外人呢！】
这会儿弹幕少了很多，刷得最疯狂的时候是周西辞出现的时候，几乎将屏幕层层叠叠地覆盖，远比盛阳和祁晏池出现的时候要疯狂得多。
【咦？白毛？天呐！是白毛！妈呀！好帅好帅好帅的白毛！这真的是真人吗？！我不行了，急需人工呼吸！对，要白毛的人工呼吸！】
【新人物吗？跟妹宝啥关系？】
【这张脸！是西子！我的天呐是西子啊啊啊——终于等到我西子出现了（疯狂撒花）（原地旋转）（激动到语无伦次），可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西子头发白了啊？】
【盲猜因为阳阳，呜呜……补药虐我哥弟小情侣啊】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我哥怎么变成这样了？！停服前还是好好的黑发清冷贵公子啊！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就说西阳be了吧 我就说西阳be了吧 我就说西阳be了吧 …】
【前面的滚，西子就不能是换个发色换个心情吗？我西阳小情侣99！！！】
【要我说不如直接换个绿色呢？毕竟盛阳都来求着给我妹宝当狗了】
【哦对了，你们男男粉要不要睁大眼睛看看哥哥是来找谁的呢】
那必然是来找周南昭的。
那对兄妹隔着雨幕对视、又在雨幕里相拥，那是一种其他任何人和事都绝对无法参与的、悲怆的宿命感。
还有周西辞在实验室玻璃窗外深刻到让旁观者想流泪的孤寂而偏执的注视，最后晕倒时的苍白破碎……
【谁懂啊这种宿命感。兄妹俩对视的那一眼，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绝了！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说尽了一切！】
【窒息，想流泪，但又忍不住想磕……这对我真的忍不住啊！禁忌感拉满了！三年前我就在磕了，果然爱上兄妹骨科是我的宿命】
【前面的滚粗！少来沾边我西阳官配！难解贱人离我西子远点！看她那样就恶心！】
【就是！难解不是有男朋友了吗？还在这里跟西子搂搂抱抱哭哭啼啼，又不是亲兄妹，绿茶本茶了！】
【笑死，某些男男粉眼睛不需要可以捐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主动守在我昭实验楼下的是谁？主动朝我昭跑过去的是谁？主动抱我昭的是谁？我还想说渣哥别来沾边呢】
【别吵吵了，我只想知道哥哥头发怎么白了？我们只是喜欢叫哥哥‘西子’，没有真的想让哥哥变成病西施的意思啊！】
【这算啥？清冷如月贵公子爆改病娇吸血鬼公爵吗？虽然也挺香，但是有点太ooc了】
【这个叫赵什么的肯定知道原因】
【盲猜……不，我敢肯定是因为妹妹】
弹幕轮番猜测周西辞白发的原因，都没几个人顾得上去骂周南昭了。
系统嗑着瓜子，好不容易逮着几条点了赞，然后看到，在它的宿主坐在病房前看着主角受周西辞时，周西辞的人物卡片出现了。
【姓名：周西辞】
【性别：男】
【年龄：28】
【职业：周氏集团（实际控股人）】
【Ip定位：《盛阳西辞》（耽美）】
【Ip官配：盛阳】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盛阳】
【情感链接值（对象1）：-&*#￥@%！（已突破平台可估量值）】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已突破平台可估量值）】
弹幕一片问号。
好像每次人物卡片出来时，大家唯一能打出来的就只有问号。
【怎么又乱码？阳阳对难解情感值的就乱码了，官方还没解决是吧】
【有没有可能不是乱码呢？括号不看的吗？】
【突破平台可估量值？这是爆表的意思吗？但是我西子怎么可能对阳阳和对难解的情感值一样，明摆着是故障】
【有没有可能你西子对你阳阳的情感值前面还有个负号呢？妥妥的恨之入骨啊这是】
【屁】
【你看，说实话你们男男粉又不爱听】
系统看着《盛阳西辞》Ip里的主角受周西辞人物介绍卡片上那两串乱码的情感链接值，再看看刚刚和《循序渐进》Ip里的主角攻江穆进入拉灯环节的宿主。
——有点破防了。
【警告！】
【禁止与世界主角们产生非必要亲密接触！】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在周南昭被江穆弄得意乱情迷之际，那个讨厌的系统机械音又来了！
啊啊啊——
她要杀了狗屎系统！！！
周南昭猛地将江穆推开，背过身将胸前的衣服拉到原本该在的位置。
江穆脸上还挂着深重的欲色，猝不及防被推开，眼眸里闪过几分罕见的迷茫。
迷茫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侧身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又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因为一番缠弄，她原本整齐的发丝早已凌乱，几缕黏在脸颊边，平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潮红从她的耳根一路蔓延至领口以下的肌肤，如同晚霞浸染白雪。她的肩膀露在外面，雪白的细腻的，上面点缀着零星红痕，像是雪地里盛开的腊梅，美得夺目。
小腹往下，热意几乎压不住。
可是她又在拒绝他。
很突然的拒绝。
明明前一秒她和和他一样意乱情迷。
为什么？
她在喘息，不止是因为前一刻的意乱，还夹杂着一些江穆看不懂的恼怒。
她在生气？
为什么？
江穆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难道是他的……技术变差了？
周南昭一回过头，就看见半敞着衬衫跪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江穆，正幽幽地盯着她的后背。
见她回头，江穆立刻垂下视线，神色有些……忧郁？
“宝宝，对不起。”他说。
周南昭一愣，“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宝宝。”江穆低垂着头，“是不是我弄得不舒服了……所以你嫌弃我了吗？”
周南昭：？
谈何说起？
“不是。”周南昭有些无力，“跟你没关系。”
该死的系统！
弄得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但是有一说一，江穆这副样子，真的真的，很想扑倒啊！
第87章 这破任务好像有点简单
客厅里只余下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江穆跪坐在沙发另一头，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不再清明，像是蒙上了一层温热的雾。
几分钟前还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被汗液浸湿了些许，在灯光下微微透，隐约能看见衬衫下线条完美的肉体。他胸前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随意半敞着，露出分明的锁骨与结实的胸膛，往下还能看见一大片诱人的腹肌。
再往下，不可描述。
这副介于斯文与野性之间的模样，实在是……
周南昭脸上冒着热气，还带着淡淡水汽的眼眸颤了颤，克制住了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免罚卡用早了。
可恶！
她的正牌男友凭什么不能想吃就吃啊！
【警告！】
【禁止与世界主角们产生非必要亲密接触！】
【请不要企图玷污主角们的肉体！】
周南昭：“滚蛋！”
“……宝宝？”
听见她这一声低喝，江穆有些错愕。
周南昭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骂系统的话说了出来。
“不是说你。我是说……”
周南昭有点头疼。
余光瞟见满墙的玩偶，她眼睛一亮，“……他们家的‘滚蛋’系列上新了。对，上新了。”
这个样子，明显在掩饰什么。
江穆镜片后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之前，她“无理取闹”的时候，她抗拒他靠近的时候……
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逼着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的感觉，此刻又一次浮现。
【叮——】
【现发布《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3：想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作为作精女友，你需要不顾此刻男友正欲求不满着，自顾自任性撒泼让男友给你买玩偶，消磨男友的耐心。限时30分钟。】
这破任务！
……等等？
这破任务好像有点简单。
“江穆。”周南昭指着玩偶墙，下巴一抬，摆出一副系统喜闻乐见的任性娇纵模样。
“我要‘滚蛋’新品，你给我买。”
要知道江穆可是小黄文的主角攻，在现在这种欲望被钓起来不上不下的时候，作精女友不但不给泄火，还这么一副理所当然让主角攻给她花钱的骄纵样……
讨厌周南昭的都会觉得很讨厌了。
系统观察主角攻，企图从他脸上看出对宿主的厌恶或者不耐烦。
在江穆眼里，面色红润的少女抬着下巴故作骄矜的模样，不是一般的可爱！尤其是她的长发还有点乱蓬蓬的，看起来更是像极了一只正等待铲屎官给自己挠下巴的漂亮猫咪。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一只漂亮猫咪。
要是这只漂亮猫咪能主动钻进他怀里，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更别说一个小小玩偶。
于是江穆暂时放下了心里那点暂时摸不着头绪的猜想，一瞬间眸光软得不像话。
“好。”他笑道：“保证给宝宝拿到。”
“明天就要。”
“好，明天。”
系统：？
说好的不耐烦呢？
“螺丝钉。”周南昭叫它。
就是说系统为什么会觉得女朋友让男朋友给买东西还需要“任性撒泼”呢。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周南昭问。
【“一颗螺丝钉系统”为未搭载情感模块的人工智能，不需要谈恋爱】
“那不还是没谈过。”
系统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来自不明力量的攻击。
“好像该给我结算积分了呢？”周南昭幽幽地提醒它。
今晚这一出，显得它很蠢。
巴巴地上线巴巴地跳出来，结果就是来给宿主送积分的吗？
系统久久不语，周南昭怀疑它想赖账。
他们可是不久前刚经过“友好”洽谈的。
好在系统这次还算做个“人”。
【叮——《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3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3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5
任务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49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循序渐进》的任务积分果然比《盛阳西辞》要少一倍，是因为《循序渐进》任务比较简单吗？
【系统商城已刷新可兑换商品，是否查看商城？】
“先不看。”
系统再没有动静。
周南昭看向江穆，发现他也在看她。
当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爱看着她的。
只不过这会儿，神情有些奇怪。
能理解。
换成她是江穆，正上头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打断了，心里大概会觉得对方烦死了。
可是江穆还是这样温柔。
想到任务里说的“欲求不满”，周南昭下意识放低视线往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看了一眼……
嗯，还是很精神。
甚至在她的注视下跳了跳。
热气直冲冲往头上涌，周南昭目光仿佛被烫到，连忙收回视线。
“要不你……我……我今天太累了……”她干巴巴道：“想早点休息。”
从被推开的那一刻开始江穆就知道今晚大概率是吃不到了。
不过本来也是因为他一时因为那个男人生出的醋意才意外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是该累了。
于是江穆说“好”，让她去休息。
他自己则是独自去了客厅浴室。
周南昭从主卧浴室洗完澡出来接水，听见水声还在“哗啦啦”响个不停的客厅浴室，有点担心他。
……不会憋坏吧？
靠近了，隐约能听见混在水声里性感的喘息声，还有那一声声“宝宝”、“老婆”……光是听着就觉得双腿发软。
周南昭快速回到卧室，将自己蒙进被子里平复呼吸。
片刻，她唤出系统。
“螺丝钉。”
没有看可兑换商品刷新后的系统商城，而是兑换了一支之前完成一些零碎的任务积分到达20时系统商城刷新出来的药剂。
体能药剂的升级版，生命体修复药剂，20积分。
可缓慢修复病、残体征生命体，使生命体恢复健康状态。
【叮——恭喜宿主成功兑换“生命体修复药剂”。
“生命体修复药剂”价值20积分，已从宿主账户扣除20积分。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29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生命体修复药剂”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至现实世界使用，将会在提取后一小时内由宿主所在世界的“顺顺快递”送达。】
周南昭盯着系统空间物品栏上放着的那支绿色药剂看了很久。
直到江穆从浴室出来。
她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做了个梦。
第88章 对，那个男人才是小三！
同一天的夜晚。
医科大附近的某公寓。
沉尧拎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日用品，一推开门就闻见了浓烈的酒味。
屋里没开灯，他进门时脚边踢到玻璃瓶，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动。
伸手按下玄关的开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他踢开的那个玻璃瓶——或者说空酒瓶，沉尧厌恶地皱眉。
绕开那些空易拉罐往里走，果不其然看到坐在酒瓶堆里的男人。
小舅舅，祁晏池。
祁晏池显眼夺目的蓝色狼尾染回了正常黑色，比起蓝色，黑色的冷感更重一些，也更搭那张棱角分明的倨傲帅脸了。
当然沉尧不觉得帅，他只觉得烦，只觉得厌恶。
眼下这个场景会让他想到小时候每一次放学回到家的傍晚。
那个他生理学上的父亲也是这样，总是埋在一堆空酒瓶里喝得烂醉，然后无数次对妈妈和他拳打脚踢。
所以看见这个场景，闻到这样浓重的酒精味，沉尧心理性地觉得恶心，于是他就真的跑到卫生间干呕了。
捧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直到那种感觉完全散去，他才抬起头看镜子里的少年，长了一张精致完美的脸，才十八岁，眼睛里却又在这年龄不该有的成熟冷厉。
他很庆幸，这张脸很完整地继承了妈妈的优点，和那个男人一点都不像。
唯一继承到那个男人的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早在他刚上高中时就给去掉了。
现在这张脸，应该是很能让人喜欢的才对。
雌雄莫辨，精致完美，喜欢漂亮玩偶的都会很喜欢他才对。
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南昭姐姐。
客厅传来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沉尧没管。
他靠着洗漱台，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被他设了置顶的头像——一张宇宙黑洞的照片。
看到这样的头像，很难把它和那个温软干净带着天然亲和力还喜欢玩偶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但偏偏这就是她。
沉尧打开相机对着镜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难看的苍白的脸，脸上都是水珠，额前的湿发……那双蜜色眼眸酝酿出微微红的湿意，配上和他现在这副样子，有点狼狈有点可怜，但是过分好看，也很能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照片发出去。
【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把泡沫弄进眼睛了，有点疼】
【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
紧跟一个两眼泪汪汪的可爱小狗表情包。
沉尧耐心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走出卫生间。
皱着眉一把夺走祁晏池手里的酒瓶，“别喝了。”
祁晏池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俊美的脸上带着醉酒的潮红，黑色的狼尾发丝凌乱，那双漂亮的猫眼此刻涣散无神，就这么对着地毯发呆。
酒瓶被夺走了，祁晏池倒也没想着抢回来。
“我找到她了。”祁晏池开口，声音又哑又闷。
沉尧后退一步坐到茶几上，“我知道，然后呢？”
大明星晏南在演唱会上闹的那一出、发道歉视频提的那一嘴，到现在舆论热度还很高。
沉尧网速很快，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舆论主人公是他的小舅舅，虽然关系也就这样。
“她不要我了……”祁晏池哽咽，“她有男朋友了，我亲眼看着她和那个男人接吻，还、还……”
每每想到，心口都是无法抵御的剧痛。
沉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也有些烦躁。
被妈妈的家人找到之后，他只去过祁家一次，也只是为了看看妈妈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妈妈的家人。
可是看过之后呢？
他忍不住想，祁家明明那么厉害了，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找到妈妈呢？
如果他们能更早一点找到妈妈，妈妈就不会遇见那个恶心的男人，不会遭受那么多苦难，更不会就那样死去。
如果他们能更早一点找到妈妈，即使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沉尧这个人，那也没什么。
可是他们来得太晚了。
理智上知道他们没做错什么，可是情感上无法接受。
所以他只去过祁家一次。
他可以在很多人面前装乖装纯，可是面对妈妈的家人，他装不了。
所以他也不太喜欢跟祁家人见面。
跟面前这个烂醉的小舅舅祁晏池的关系或许比其他人近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所以他也不关心小舅舅口中的“她”是谁。
他理所当然道：“结婚了都能离婚，只是有男朋友而已，抢过来不就行了。”
十八岁的少年对于当小三这种事接受良好，因为他现在也在这么做。
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各种各样的烂人和乱七八糟的情感，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看着为情所困的祁晏池，沉尧想，或许他知道他为什么跟祁晏池的关系能比跟其他人好一点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喜欢有主的人？
区别在于，祁晏池喜欢别人的女朋友，他喜欢别人的男朋友。
“你说得对。”祁晏池自嘲一笑，他并没有烂醉，理智还是在的。
理智上明白，插足别人感情这种事做不得，太不道德。
可是那个人是周南南。
他和周南南更早认识也更早相爱，他和周南南私底下找黑商家做的结婚证有效期是一百年……
这样算起来的话，那个男人才是小三。
祁晏池一瞬间豁然开朗。
对，那个男人才是小三！
——彼时还在医院跟专家交流的江穆打了个喷嚏。
祁晏池终于从那堆酒瓶里起来，身体微微摇晃着，盘腿也坐在了茶几上。
好在茶几足够结实。
看祁晏池似乎想明白了下定决心要当“小三”了，沉尧有种“看吧，我们果然是舅甥”的感觉。
心底蔓延开的是阴暗的冷嘲。
——果然，大家都是烂人。
沉尧开始收拾酒瓶子。
祁晏池看他一眼，道：“放着吧，一会儿我叫人来收拾。”
沉尧：“看不下去。”
他最习惯收拾这种烂摊子了，不过还是很不一样的。这个烂摊子没有碎玻璃，也不会收着收着突然从旁边飞来一个让他头破血流的酒瓶。
祁晏池掏出手机给助理张晨打了个电话。
“帮我订明早回港城的机票。”
他要回去把他和周南南一百年有效期的结婚证找出来。
到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甩给那个男人看。
第89章 抢走他最在意的
夜色逐渐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沉尧公寓窗户大开着，屋内的酒气尚未完全散去，但那些散乱的空酒瓶已经被收拾整齐，堆在墙角，等待着明日被人清理。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被沉尧开着，光线明亮到刺眼。
茶几上两人对坐，各自手里拿着扑克牌玩干瞪眼。
祁晏池身上那点醉意因为找到了想到那张一百年有效期的“结婚证”而散了大半。
他盘腿坐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黑色的狼尾发丝依旧有些凌乱，但那双猫眼里重新聚起了光——尽管那光芒带着偏执和破釜沉舟的意味。
“大。”
祁晏池翻开牌，看向对面同样坐在茶几上的小外甥。小外甥虽然在和他玩牌，但注意力一直放在他那个放在一边始终没有亮屏的手机上。
“你呢？和那个人进展怎么样？”
作为舅舅，小外甥的情感状态祁晏池还是关心的。
对于沉尧想抢别人男朋友这件事，祁晏池至今内心依旧不敢苟同。
说实话，祁晏池希望沉尧失败。
沉尧才十八岁，未来应该有大好的人生，而不是把自己钉在“知三当三”的耻辱柱上。
更别说沉尧想要的还是个男人。
一个直男、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哪能那么容易掰弯。
想想要是有个男的接近自己是为了掰弯自己……祁晏池想想都要吐了。
恶心。
“就那样。”沉尧扫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自己手机屏幕，闻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大概真的以为我看上他的‘宝宝’了，基本懒得和我交流。我也确实想从他的‘宝宝’身上下手，可是，她不理我，她好久没有回我消息了。明明……”
明明她会奋不顾身救他、会带他回家、会温柔地给他擦药、会给他煮面、会夸他做饭好吃……
“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你对她男朋友的心思？”祁晏池挑眉，在沉尧沉郁的表情下，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开心，“正常，谁会喜欢一个觊觎自己男朋友的死绿茶？不理你挺好的。”
不理挺好的。
免得到时候真处出感情了才发现被欺骗，伤害更深。
“不。”沉尧声音一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她不能不理我。”
“哦？”
祁晏池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话语里那不同寻常的意味。
祁晏池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些许探究，那双看透娱乐圈太多虚妄的猫眼锐利地落在沉尧脸上，“听起来……你好像对他那个‘女朋友’，更在意？”
沉尧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他在意吗？
他当然在意！如果不是那个少女的存在，他拿下江穆的进度不会这样毫无进展，江穆的视线永远只停留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她，他或许早就……
可是，这种在意，难道不是因为她是阻碍他得到江穆的最大绊脚石吗？
祁晏池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和那双眸子里闪过的茫然与挣扎，心里明了几分。
上次他就发现了，比起所谓“想要的那个人”，沉尧提起“她”的次数反而要多得多。
而且不同于提起“想要的那个人”时带着点冷意和疯劲，提起“她”时，沉尧会更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少年。
春心萌动的少年。
因为十八岁春心萌动过，所以祁晏池大概看得出来一点。
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那个男人的小变态外甥，大概对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动心了。
但小变态外甥自己大概没发现。
他就说，祁家和连家祖上三代都没出过同性恋，怎么就沉尧一上来就说自己喜欢男人……还以为沉尧是被他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的基因影响的。
祁家的血果然还是纯。
如果姐姐没有被拐走……
祁晏池按下胸腔翻涌的憎恨。
沉尧是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他得让沉尧明白自己究竟真正想要什么。
而不是被小时候的执念不甘影响一生。
“小沉尧，”祁晏池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他说：“你确定，你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真的有喜欢吗？你对那个人的女朋友的感情又真的……不是喜欢吗？”
“嫉妒和喜欢，你分得清吗？”他的目光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划开沉尧的心防，他说：“为什么一定非要得到那个人本身？如果是想破坏所谓‘完美幸运的一生’，你可以试试……抢走他最在意的。”
抢走他……最在意的？
沉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穆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家族？是家人？是他自己？
不，是那个少女。
周南昭。
他的，南昭姐姐。
如果……如果南昭姐姐不再是他的了呢？
如果她的目光，她的依赖，她的所有……都转向了自己呢？
那么江穆师兄那张总是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会不会也出现裂痕？会不会也露出像之前的祁晏池一般，痛苦又绝望的神情？
一股混合着阴暗兴奋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沉尧的心脏。
可是比起这些，他发现更想看到的，却是有朝一日那个少女也会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自己，说：
小沉尧，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原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姐姐……”
少年低哑的声音里流淌着喜悦，还有阴暗的渴望。
“咚！”
祁晏池没好气地、一拳锤在面色发红的少年头上，“没事发什么情！”
果然是个小变态！
不过祁晏池看着少年眼中燃起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火焰，满意地勾起一抹笑。
算掰回来了吧，小外甥的性取向。
……
周南昭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日常，却因为太过熟悉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梦。
梦里是港城周家老宅那个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下来。
年少的她，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干净的校服裙，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腿。秋千是周西辞亲手为她搭建的，很牢固。
周西辞就站在她身后，比她年长五岁的青年已经初具日后清冷挺拔的轮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如松。
他没有推秋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她还看不太懂封面的外文书，目光却落在随着秋千微微晃动的她身上。
“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朵大蘑菇？”她指着天空，眼睛很亮，声音很脆。
周西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她说：“更像一把雨伞。”
“伞？”周南昭又重新观察了下，还是更像种在土里的大蘑菇。
“倒着看。”
于是周南昭弯腰把自己的头倒过来。
“真的欸！”
倒过来上面像个弯钩。
但是一道雷把雨伞解构分离，很像褶皱探针铺开时的形状。
第90章 果然还是幻觉吗？
医院病房。
赵一阑接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仔细检查了周西辞的状态，确认他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还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着，呼吸平稳。
赵一阑犹豫了下，让值班护士帮忙留意着点，他得离开一会儿。
护士来看过两次，除了被这个昏迷的病人的外貌疯狂惊艳之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地方。
刚好楼上那个绝症病人疯狂按铃，护士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只是发烧的病人了。
深夜。
病床上的男人仿佛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人还没醒过来，脸上的痛苦却很清晰，
“不要……南南……”
随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男人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后的虚弱感和伤口的钝痛一同袭来，还有重复了无数次的梦境内容。
入目是医院特有的纯白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这样的环境让周西辞精神有些恍惚。
他怎么会在医院？
对了，南南呢？
他好像，找到南南了。
周西辞下意识地转动视线，急切地、带着卑微的渴望和确认，在病房里寻找那个身影。
没有。
没有。
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冰冷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窗外的天色还是沉黑的，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周西辞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可怕。
就好像他不是在医院，而是还困在那口寒冷的冰棺里。
只有他自己。
果然还是幻觉吗？
大雨里失而复得的拥抱、那具有着体温的躯体、那双温暖的手、那一声担忧的“哥”……
都只是他高烧濒死时，大脑编织出来的虚假的美梦吗？
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周西辞吞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空洞。
周西辞缓缓地、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空洞而惨淡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光芒完全熄灭，只剩下死寂的、如同荒原冻土般的灰败。
他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异常平静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这样一双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周西辞粗鲁地拔掉左手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看着红色的血珠从针孔处争先恐后地涌出，神情异常冷静，动作却十足疯狂。
他掀开袖子露出了左臂。
——布满了深浅不一新旧疤痕的左臂。
触目惊心。
周西辞却对这些伤痕视若无睹，他的右手捏着那根还在往下滴液体的带着冷锋的针头，表情平静到冷漠，眼眸里却隐隐泛着失控的疯意。
针头对着左臂，狠狠划下！
一道又一道。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新鲜的血液迅速渗出，染红了袖子、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凄艳的红梅。
比伤口本身更痛的，是那种确认“一切都是虚妄”的绝望。
“南南，求你……”
可怜可怜哥哥。
哪怕只是虚幻的你，也求你让哥哥再看一看你。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周西辞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焚毁的疯狂念头。
南南。
别不理哥哥。
当赵一阑处理好事情急匆匆赶回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周西辞安静地靠在床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而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臂已经完全被鲜血模糊，鲜红的血珠正一串一串地，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刺目惊心的痕迹。
他还在划！
“老周！”赵一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用了全力才掰开周西辞自残的手。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周西辞用了多大的力气。
周西辞任由他抓着，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
“她不见了……”他的眼神空洞至极，看着仿佛随时就要落泪，他绝望地对赵一阑说：“我找不到我的南南了。”
如果连疼痛都不能再让他捕捉到那点可怜的虚幻了，他还有什么办法……
赵一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没有不见，也没有找不到。老周，我们已经找到你的南南了，真的……这次是真的，我不骗你。你发烧了老周，是你的南南送你来医院的。南理、实验楼……有印象对吧？对，都是真的。”
周西辞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定定地看着赵一阑，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对了，我有照片！”
赵一阑连忙翻找出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拍的那张照片给周西辞看。照片里，少女坐在病床前看着周西辞，因为是从背后拍的，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有一说一，赵一阑拍照技术很烂，连人都拍糊了。
可是周西辞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那颗死寂的心脏好像终于慢慢重新跳动起来。
“南南妹妹太累了，我先让她回去休息……你干什么！”
赵一阑看着掀开被子下床的周西辞，一瞬间音量无法控制地提高。
“去找南南。”
“你给我躺好了！你的手不要了吗？！而且现在是他爹的凌晨四点！”看他一副固执且油盐不进的样子，赵一阑有点抓狂。
赵一阑你是个医生，冷静点耐心点。
赵一阑深呼吸，“你确定你要用现在这副鬼样子去见南南妹妹吗？你要吓死她吗？你要让她担心吗？”
周西辞顿住。
他现在有多狼狈，他知道的。
大概，很丑。
南南喜欢好看的哥哥。
见他听进去了，赵一阑松了口气。
“老周，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配合治疗。不然等天亮南南妹妹来看你的时候，看到你这个样子……才刚见面，你舍得让她哭吗？”
“她……会来看我？”周西辞看着赵一阑，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会！一定会！如果南南妹妹不来，我提头来见！”
“所以，”赵一阑掏出随身携带的精神治疗类药物，递过去，“把药吃了，配合治疗，别让南南妹妹担心。”
也许是“担心”这两个字触动了周西辞，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他终于老实吃了药，顺从地任由赵一阑帮他处理伤口，换上干净的纱布。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配合，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病房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黎明。
第91章 拜托那可是陈硕师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周南昭醒来时，脑子里还有一点关于梦境的记忆。
梦，是人体最大的谜团。
人类可以解释黑洞、可以解释宇宙膨胀等复杂的宇宙现象，但是却无法解释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
而有时候，梦境甚至可以成为创造力的催化剂。
像门捷列夫在梦中发现了元素周期表，奥古斯特·凯库勒因为梦见蛇咬住自己的尾巴而发现了苯环的结构、周南昭在梦中发现……
回忆昨晚的梦境，大脑皮层有些无法抑制的兴奋感。
周南昭觉得她好像……隐约摸到了一点关于复刻“褶皱探针”的灵感的尾巴。
想立刻给陈硕打电话，右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柜摸过去，一无所获。
周南昭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昨晚忘在实验室了还没拿回来。
身后热烘烘的身体揽住她，顺手覆上她伸出被子外的右手，重新拉进来捂在怀里，睡意朦胧地抵在她耳边低语，“宝宝，再睡会儿。”
江穆显然还没醒。
但周南昭已经清醒了。
她翻过身，对上江穆因睡眠而显得更加柔和俊逸的脸，伸手戳了戳，又戳了戳。
江穆睁眼，对上怀中少女一大清早就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神采奕奕的明亮双眸。
“江穆，你醒了么？”周南昭半点不心虚地问。
而后颈窝一暖，是江穆蹭上来的脑袋。因为是自己把他弄醒的，周南昭就随他蹭了。
只是又问了一遍，“醒了没有呀？”
“唔，醒了。”江穆的头不太安分，越蹭越往下了，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点黏糊地问：“……怎么了吗？宝宝。”
“我……”刚说一个字周南昭就咬住了唇，推了推胸前不老实的脑袋，“别舔、痒。”
被子挡着，看不见他在里面干什么，但是身体的感受知道他在干什么。
……精力真旺盛。
感受到睡裙的褶皱堆叠，身体被勾起了热潮，周南昭赶紧把江穆扯出来。
被子掀开的瞬间，那股子浓郁的潮热和湿意溢散出来，又被被子封锁住。
江穆头发乱糟糟的，唇上染了水色，像个艳丽的男鬼。
因为没戴眼镜，那双眼眸里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浓郁情感有一瞬间在周南昭眼前毫无预兆地铺开，一晃眼，他又收了起来。
周南昭将睡裙扯下去，将那股未被满足的痒意逼退，见他还想亲她，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
嫌弃。
终于说出戳醒他的目的，“我想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即使江穆的手机对她基本是不设防的状态，但周南昭一直是个很尊重个人隐私的人。即使是男女朋友，各自还是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间比较好。
比如有些见不得人的浏览器浏览历史……
江穆摸过手机给她。
周南昭跳下床来，套上外套边往外走边给陈硕打电话。
“师兄，我有一个想法……”
又是陈硕。
他们这通电话一打就打了半个多小时。
通话结束的时候，江穆已经做好了早餐。
“再不结束我都要吃醋了。”
不，是已经吃了半个多小时的醋。
但他表现出来的是温和的笑意，只像是调侃。
“吃谁的醋？陈硕师兄？”周南昭忍俊不禁地笑了，“拜托那可是陈硕师兄！”
正因为是陈硕。
所以连江穆都知道自己的醋意是毫无支撑点的。
江穆笑了下，把刚盛出来的热腾腾的粥放到她面前。
“我熬了鸡丝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要是可以就带一些去医院。他刚退烧，吃这个会舒服点。”
周南昭一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考虑好了。
心里一暖，朝他弯着眼睛笑了笑，“江穆，谢谢你。”
看着她的笑，江穆庆幸自己往保温桶里盛粥的时候克制住了想往里面投毒的想法。
他想，只要她开心，其他都没关系。
要是她不开心了，再把他们统统杀掉好了。
江穆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周南昭自己去的医院。
江穆有工作，再加上，她还没做好现在就让江穆和周西辞见面的准备。
要知道从小到大周西辞对她身边的异性都严防死守的，生怕自己单纯的妹妹一不小心被黄毛拐去早恋了。
……也就祁晏池，因为占了地理优势防不住，真被钻到空子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但是骨子里的潜意识还是有些对妹控哥哥的……心虚。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周西辞太脆弱了。
好像……一碰就会碎的样子。
医院病房里，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药物的作用，周西辞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但是因为自残的那一出，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带着一种大病未愈的脆弱感。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病房染血的床单被子也被换了一遍，看不出来昨晚经历过那样血腥的场面。
医院保洁来收拾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凶杀现场，以为赵一阑是那个凶手。
“凶手”赵一阑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一夜没怎么睡好。
当周南昭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时，周西辞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她，那双原本沉寂如古井的眼眸，骤然亮起了微光，如同投入星火的荒原。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贪婪的、偏执的，一刻都不曾离开。
“南南。”
真的是她。
“南南妹妹！你终于来了！”
看见老周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赵一阑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这一晚上，他是真担心啊！
担心她答应的会来医院只是敷衍，担心她恨老周，担心她不愿意再见老周……
好在她来了。
他就知道，他南南妹妹是个守信的好姑娘、是个心软的好妹子！
多好的南南妹妹……呜呜呜……
周南昭礼貌地跟赵一阑打了招呼，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看起来，似乎没太在意病床上那抹如影随形的视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神是完全被那个人牵引住的。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苍白如雪的周西辞。
在医院待了一夜，为什么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易碎了……
胸口闷闷的痛。
“一阑哥，我带了早餐，一起来吃点吧。”
周南昭打开食盒盛出一碗粥，坐到床边，把粥递给周西辞。
她听见周西辞问她，“南南，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是。”
她一直都是真实的。
第92章 哪里怪怪的
“真的吗？”
看着周西辞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重得化不开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脆弱，周南昭敛下胸腔的酸涩。
“真的。”她轻声说。
“真的是真的！老周，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南南妹妹！我亲自确认过了！有体温，有影子，活生生的！”赵一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笃定，用这种方式安抚好友随时都会崩溃的神经，“不信你你摸摸！”
赵一阑说着，目光急切地转向周南昭，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祈求。
仿佛在说：南南妹妹，拜托了，配合一下……
“可以吗？南南。”
周南昭读懂了赵一阑眼中的恳求，也看到了周西辞眼中那摇摇欲坠的、仿佛只要她一个否定就会湮灭的光。
她抿了抿唇，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周西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带着极致的谨慎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周南昭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自己一侧温热柔软的脸颊，更近地呈现在周西辞的视线里，带着一种无声的默许和纵容。
他指尖冰凉，带着病房空气的清冷，颤抖着，轻轻触上周南昭的脸颊。
真实的、温热的、细腻的触感。
是真的。
是他能摸得到的，活生生的南南。
赵一阑没有骗他。
昨晚的一切也不是幻觉。
他是真的真的找到她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几乎要将周西辞溺毙。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流连在那片温暖的肌肤上，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真实。动作轻柔地、如同触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珍宝一样，从少女脸颊划过，抚过她的眼睛、鼻子、耳朵……
指尖即将触碰到柔软的唇时，周南昭避开了，“……可以了吧。”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曾经再怎么亲密，周西辞也没像这样一寸一寸地摸过她的脸，更别说是嘴唇。
——很难形容的感觉。
不是讨厌，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南昭下意识的躲避让周西辞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别躲着我，南南。
心脏翻腾的除了几乎要让人落泪的喜悦之外，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恐慌。
怕她厌恶极了他。
怕她会再次消失。
怕她会……再次不要他。
不可以的。
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在疯狂咆哮，无数阴暗的、不容于世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周西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里面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暗情绪。那是一种想要将眼前之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彻底占有的疯狂。
周南昭垂着眸没有看见，赵一阑在一旁却是看得心惊肉跳。
她是妹妹！是妹妹啊老周！
真的会有当哥哥的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妹妹吗？
反正他赵一阑不会！
“咳咳！”赵一阑连忙干咳两声，强行打破了这诡异而危险的氛围，“那什么……粥快凉了，老周你赶紧吃点东西！你刚退烧身体虚得很！”
周西辞像是被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惊醒，眼底翻涌的偏执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覆上一层看似平静的薄冰，只是那冰层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他最后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指尖那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空虚的心脏得到了片刻的填补。
“好像，是真的，真的是南南。”
他看着她，熟悉的温柔终于又重新回到脸上，依旧苍白病态的，但是无损他的清冷和好看。
“本来就是真的……”
周南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撇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抹熟悉的温柔，鼻子有些酸。
她端起那碗温热的鸡丝粥递到周西辞面前，“喝粥。”
“好。”
周西辞垂眸看了眼碗中鸡丝粥，软烂喷香。
是她亲手煮的吗？
她的厨艺已经这么好了吗？
周西辞抬起手，手臂上伤口拉扯的痛感袭来，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赵一阑敏锐地看见了他白色衣袖下的一点红，一惊。
“南南妹妹！”赵一阑连忙开口，“你哥他刚退烧手上肯定没力气，要不南南妹妹你……喂喂他？”
赵一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
毕竟在南南妹妹的视角，她哥只是发烧，又不是手废了。
但老周确实手都要废了。
周西辞的手配合着颤抖了下，然后无力地垂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请求意味，“南南，哥哥没力气了。”
赵一阑：……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周这么会顺竿爬？
周南昭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勺子舀起一口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周西辞唇边。
周西辞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那口温热的粥。
米粥熬得软烂鲜香，略有些烫。
周西辞却只觉得浑身都被暖意充盈了，胸口久违的幸福和温热让他很想很想、将眼前这个掌控他所有情绪的少女拥进怀里。
可他手指蜷缩着，最终也只是一口一口地咽下少女送来的粥。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周南昭的脸。那专注的、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轮廓都刻入灵魂深处的凝视，让周南昭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僵。
“好吃吗？”
周南昭想说些什么来分散周西辞的注意力。
“很好吃。”周西辞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那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南南煮的粥，很好吃。”
他以为是特意为他煮的。
周南昭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这粥其实是……”
她没有过多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咳咳咳！！”赵一阑猛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成功打断了周南昭未出口的话。
“南南妹妹现在的手艺确实很不错呢！都给我香迷糊了！”
他拼命朝周南昭使眼色，额头几乎要急出汗来。
我的南南妹妹啊！可千万别跟老周说你男朋友的事！
刚经过昨晚那一遭，还是缓缓再让老周受刺激吧！
周南昭被赵一阑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吃就多吃点。”
周西辞见她没有否认，眼底的光芒更盛了些。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周南昭喂到嘴边的粥，动作优雅，配合无比。
只是没再用那种让周南昭觉得古怪灼人的目光一直看她。
偶尔还是会有的。
赵一阑在一旁默默看着，一边欣慰于他终于肯乖乖吃东西，且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不少。一边又为他那完全超出兄妹界限的眼神而感到深深的忧虑。
这他妈……真的没问题吗？
第93章 那我去跟我哥说我喜欢你
一顿粥就在这种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护士过来确认周西辞的情况的空隙，周南昭把赵一阑拽了出去。
只有护士留意到，当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时，床上病人流露出的那阴森森的目光。
护士：这是啥关系？
赵一阑一直被拽到了没什么人经过的楼道，光线不太明显，但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认真。
顿时，脑海里浮现一种极其自恋的猜想。
完了完了，南南妹妹不是要和他告白吧！
怎么办怎么办？那他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嘿嘿嘿！
嘿你个头啊嘿！
赵一阑赶忙一巴掌抽醒自己。
老周非得杀了他不可！
“南南妹妹，怎么了？”
医院楼道光线昏暗，少女靠着墙，看不太清表情，赵一阑听见她问：“一阑哥，这三年你一直在……他身边，对吗？”
他？老周？
“算是。”
赵一阑是周西辞的医生，也算得上是周西辞唯一的朋友。无论是哪个身份，他这三年确实算是一直跟着周西辞的。
——毕竟哪天周西辞要是人没了，总得有个人收尸。
“怎么突然问这个？”赵一阑好奇。
周南昭沉默了片刻，“那你告诉我，他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一阑一顿，“没什么啊，就……”
“他的头发、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少女的声线有些抖。
刚刚护士给周西辞量体温，周西辞坐起来的时候被子落下，周南昭看到了，他腰上一晃而过的斑驳。
深深浅浅交错纵横。
“你……”赵一阑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你看到了啊。”
“一阑哥……”
“我说过的吧。”赵一阑也靠着墙，习惯性掏出一支烟，不过只是叼着，继续道：“当时救援队捞了三天才从海里捞出来你的……‘尸体’，然后你哥抱着你的‘尸体’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头发就白了。”
在瑟瑟发抖的保姆的带领下，接受完警察询问又处理了公司紧急公关匆匆赶回来的周家父母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极其惊悚的场景。
他们那个一向清冷沉稳的大儿子，满头白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给椅子上歪着头、已经完全僵硬的小女儿编小辫子、喂饭……
听见开门的动静，大儿子头也没回，只是略带苦恼地说：“妹妹好像挑食了，怎么办？”
“你父母……你养父母当时差点没吓晕，找了好些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你的‘尸体’从你哥那里抢过来。”
要知道当时周西辞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连续三四天的不眠不休，再加上手脚都还有铁链勒出来的伤，那个时候的状态就像一匹陷入狂暴状态的野兽，将所有企图把他和妹妹分开的恶人死死地阻拦在他们的领域之外。
不过最后没成功就对了。
“好了南南妹妹，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这事在当时没能被捂住，在港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后来流言愈演愈烈，都离谱到说这对兄妹是禁忌恋了……周家和祁家合伙才把这事强行压下去。
不过只要有心的话，还是能查到一些当时的帖子。
“后面的事吧，就那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其他的以后你自己问你哥吧。”
空气陷入静默。
赵一阑伸出手拍了拍少女低垂的头，安慰道：“放心，有你在呢，你哥死不了。”
他虽然是医生，但也只能治治身体的病。
心里的病还是得心里的人来医，比如她。
他看得出来，南南妹妹还是很在意老周这个哥哥。
只不过过去那些伤害没那么轻易放下。
……被伤怕了。
最亲最近的人施加的伤害，带来的痛感是层层叠加的，远不是那些不重要的人能比的。
偏偏老周是她最亲最近最爱的人。
“我没事。”周南昭平复心情，道：“一阑哥，我找你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赵一阑动作一顿，疑惑。
周南昭把赵一阑的手从头顶取下来，掰开拿开他的手心，将从包里取出来的那支药剂放进赵一阑手心。
“这是啥？”赵一阑问。
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生命体修复药剂”。
“一阑哥，我记得零星姐的公司是做药物研发的对吗？这个药剂你拿回去零星姐研究，看看药效怎么样，有没有副作用……”
赵零星，赵一阑的姐姐。
对了，赵一阑还有个妹妹，叫赵二胡……
“不是，等等，这啥玩意儿就要拿给我姐了？药？什么药？你哪儿来的？治什么的？”
赵一阑满脑子问号，拿着那支容量小小的蓝色药剂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他记得她不是学物理的吗？
怎么搞起药研来了？
“你小心点别捏碎了！”
周南昭看得紧张，生怕他一个用力就把她花了二十积分的药给毁了。
“好好好。”见她紧张这玩意儿紧张得不行，赵一阑连忙停了动作。
周南昭总算放心，继续说：“哪儿来的不重要。一阑哥，你信不信我？”
“额……”
“信吗？”
“这……”
“那我去跟我哥说我喜欢你。”
“……？等等——！我信！我信你还不行吗我的小祖宗！”
她真去了，老周非得杀了他不可！
见他这样，周南昭忍不住笑了，而后一怔。
怎么会下意识就用这个理由威胁赵一阑了？
竟然还是会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有哥哥的、被哥哥严防死守不让早恋的女孩儿吗？
周南昭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我是认真的，一阑哥。我希望咱们的专家能复刻这个药，临床试验可以试试用在那些病重残疾的实验鼠身上……总之，一定要认真对待！”
如果真的能达到所谓“修复病、残生命体”的效果，对现代医学何尝不是一个重大突破？
能减很多人的痛苦。
周南昭也是见到了周西辞和赵一阑才想到的这点。
系统给的东西，在她看来鸡肋，可是换到相应领域的专家手里，说不定就会有很多可能性。
比如系统觉得没用的“褶皱探针”，在她和陈硕师兄看来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可惜目前的积分能换的东西太少了。
距离她看中的那个更是遥遥无期。
看着少女脸上的认真，赵一阑奇异地，嗅到了一丝别的可能。
这玩意儿，可能真的是好东西。
第94章 盛阳住的地方？
回到病房，在护士确认周西辞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后，赵一阑直接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如果不是刚来到南杭什么都没有，赵一阑昨天就能把周西辞带回去自己治了。
……也不知道陈特助安排的住处怎么样。
在赵一阑的强烈请求下，周南昭还是同意了一起送周西辞去他们在南杭的住处。
三人一同离开医院。
因为赵一阑手里拿着东西，还要去开车，虚弱的周西辞只能由周南昭扶着。
一只手扶着周西辞的腰时，周南昭的第一反应是，细。
第二反应是，绷。
周西辞的身体很紧绷，像是极力隐忍极力克制。
这样的距离对这三年的他来说，是连幻想都不敢的。
尤其是当南南柔软的手碰上敏感的腰窝时，周西辞更是感觉身体里像是有电流在乱窜。
鼻尖轻嗅那抹她特有的清冷山茶香，依然是纯粹的、干净的，并未沾染任何别的气息。
他的南南一直都是这样的。
哪怕别人靠得再近，她身上也始终只会保留自己原本的气息，很难沾上别人的味道。
即使他也不行。
“上车。”
赵一阑把车开出来，头伸出车窗对他们喊。
周南昭和周西辞一起坐在了后排。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稍稍隔绝。
车内空间变得私密而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一本同源的山茶木香和山茶花香，以及一丝从医院带出来的消毒水味。
周南昭靠坐在窗边，目光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一阑聊着天。
因为赵一阑比较话痨的原因，一路上并没有显得有多难熬。
周西辞偶尔也会搭几句话。
但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说的不多。
更多的是，听着她的声音安静地看她。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银白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他清俊却过于苍白的侧脸轮廓。那种专注的、仿佛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焦点的安静注视……周南昭透过自己眼前的车窗玻璃看到了。
她觉得，周西辞的妹控属性好像更严重了……
所幸他的目光不再像在医院时那么有侵略性，所以周南昭也就没去管他。
赵一阑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他们。
心里被“他们是兄妹应该不会吧”和“他们又不是亲兄妹怎么不可以了”两个念头反复拉扯，最终在这样奇怪的和谐氛围中，抵达了陈特助安排的住处。
一处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别墅群。
周南昭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景致，用力眨了眨眼，愣住。
这里是……原墅？
盛阳住的地方？？？
车子最终在其中一栋设计现代简约的别墅前缓缓停下。
别墅内部装修是冷感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宽敞、奢华，却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一间精心设计的样板房，缺少人烟味。
和盛阳那里十分相像。
也正常，毕竟是同一个老板的审美。
周南昭一时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要不说盛阳和周西辞是小说的主角攻受呢，连选个住的地方都能这么有默契有缘分。
如果赵一阑把车往前再开两栋，或许他们还能去盛阳那里蹭个饭什么的……
周西辞注意到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语气平常地问：“南南来过这里吗？”
周南昭：“……路过。”
手腕突然被冰凉的触感包裹，周南昭低头望去，发现是周西辞握住了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想牵着她进去。
周南昭恍惚着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在跨进外面的小花园门槛时顿住，挣了挣。
“南南？”
“我学校还有事，先回去了。”
周南昭没有久留的打算，就连同意送他回来都是赵一阑苦口婆心劝说加上她自己没出息心软的结果。
“你……好好休息。”
周南昭说完就要转身，手腕上的力度却没有松开。
“南南。”她听见周西辞很轻地问她，“你恨我吗？”
恨吗？
“恨过的。”
周西辞眼睫一颤，“现在呢？”
现在……
周南昭突然转过身，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沉静的、却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迫人，她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忽然问一个奇怪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令人费解的问题。
她问的是：“当时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哥哥……在哪里？”
但是周西辞听懂了。
周西辞瞳孔微缩，“南南……”
“告诉我。”
看着少女认真执着的神色，周西辞露出苍白惨淡一笑，说：“他很没用，他被困住了。”
困在那具躯壳里。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的躯体却被外来者随意操纵，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往的一切分崩离析，看着他至爱之人被欺凌伤害……
他发了疯地想要驱逐那些人，想要抱住那个蜷缩在墙角哭泣的妹妹，可是当他张开嘴，说出的却是让他痛恨到想要摧毁一切的三个字：
滚出去。
那个人说，他是主角。
那个人说，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和盛阳在一起，盛阳也是。
盛阳。
周西辞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荒谬的事呢？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让周西辞痛恨到恨不得千刀万剐啖其血肉的人存在，那一定是盛阳。
他恨透了盛阳。
周西辞明明可以和他的妹妹周南昭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是盛阳的出现毁了一切。
同样也恨透了那些将一切美好毁尽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外来人。
【哥和妹在说啥？老谜语人了，没听懂】
【啥叫“被困住了”？哥哥不是在吗？】
【我就是随便猜猜哈，难不成以前氪金大佬修改主角意志的时候主角是有意识的？】
周南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恨你了。”
有个人跟她说：既然做不到，那就不怨。如果怨他会让自己觉得难受，那就不怨。
“放开我吧。”周南昭晃了晃被他拉着的那只手，无奈道：“我是真的有事要回学校。”
“好，路上小心。”周西辞这回没再坚持，“等你忙完了哥哥再去找你，有事给哥哥打电话，号码没变。”
他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走吧，南南。
现在还不是时候。
哥哥会等你，一直等，一直等。
直到……
第95章 可以再来一次吗？
回到学校，周南昭直奔实验楼。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陈硕标志性的鸡窝头。
——实验室老钉子户了。
“师兄，早呀。”
“不早，都中午了。”
是啊，都中午了。
周南昭挽好头发走过去，随手捡起几张散落在陈硕身边的草稿纸，翻看着上面写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佩服。
“不愧是你啊师兄！我早上刚提的想法，你这就开始模拟可能的结果了？”
陈硕瞥她一眼，“要都像你，地球科技拿什么进步？”
“这我就不同意了，要知道有时候科技要进一大步缺的就是天才的灵机一动。”周南昭扬扬手上的草稿纸，洋洋得意，“承认吧师兄，你师妹我就是天才！对了我手机呢？”
陈硕翻了个白眼，从桌子底下摸出正在充电的手机丢过去，“给，天才。”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嗡嗡的。
陈硕忍无可忍，刚给她音量键全给按到底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所以给她放犄角旮旯里充电。
“谢谢师兄！师兄真好！”还帮她充了电，冲这点，她的饭就没白带。周南昭指了指外面，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给师兄带了午饭，师兄去吃吧！”
听她说给自己带了饭，陈硕翻白的死鱼眼翻了回来。
嗯，还是他的好师妹。
陈硕出去吃饭了。
周南昭刚开机，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条消息。
来自林沁的、盛阳的、江穆的、还有不知道是谁的……
林沁发消息是说明早的课她蹭不了了，有场招聘会要去凑凑热闹。
周南昭想了想，给她回消息问道：
【需要我陪你去吗？】
林沁秒回。
【哎呀昭昭你终于回我消息啦好开心好开心！不用陪我去啦！你好好上课】
【小小招聘会而已，且看我沁仔大展拳脚给我昭昭带十份八份offer回来！】
几乎能想到林沁现在是什么表情，周南昭笑了笑。
【好嘞，那我就安心等沁仔好消息啦】
然后是盛阳。
他的消息不像林沁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表情包，比较简洁简单，就像他本人。
他发了张左半边脸的怼脸自拍，周南昭点开照片，那张帅得不像话的侧脸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干干净净，毛孔清晰可见。
即使只是个侧脸也透着盛阳骨子里的那股冷漠。
……但是帅得不像话！
周南昭呼吸一滞，连忙把照片关掉。
紧随自拍照的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消了】
什么消了？
周南昭愣了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扇的那个巴掌印。
巴掌印消了，然后呢？
于是周南昭就真的问：【然后呢？】
盛阳正在警局。
盛阳在十七岁时开发的一款软件被警方看中征收了，后来警方有什么重大案件时也会让他作为技术人员参与，算半个编制。
即使后来他的朝阳科技越做越大，这半个编制的饭碗也还是没丢。
——这也是周西辞对他恨之入骨了但没真的杀了他的原因之一。
他受警方保护。
而现在，盛阳正当着刑侦队全员的面破解嫌疑犯留下的关键信息，投影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宇宙黑洞头像发来的消息：然后呢？
盛阳动作一顿。
却不舍得叉掉那条消息。
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地加快了破解的速度，动作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好了。”
一分钟后，盛阳拔下电脑连接线，拿着自己的电脑下了台。
刑侦队长上去有条理地安排行动，盛阳点开那条消息。
她回他消息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就能让他这样满足。
好满足好满足。
周南昭，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盛阳回道：
【然后】
【可以再来一次吗？】
周南昭回完盛阳的消息没等他回复也没多做停留，直接点开了和江穆的对话框。
对待江穆的不同大概就是，点开江穆对话框的时候，神情会不自觉地放松，眼里的柔软会溢出来。
江穆的消息也很简单。
【宝宝，拿到手机了给我回个消息】
周南昭靠着桌子，找了个大眼青蛙手持电话的表情发了过去。
下一秒江穆就打了电话过来。
“宝宝，到实验室了吗？”
他温润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无论听多少遍，还是觉得好听。
“嗯，刚到一会儿。你怎么回电话这么快啊，没有在忙吗？”
周南昭觉得江穆的声音好听，江穆是一样的想法。
她的声音清脆干净，但是和他通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上绵绵的尾音，虽然不是在撒娇，但是效果和撒娇差不多。
“在开一个……不太重要的会。”
江穆独自在办公室，面前的电脑显示屏显示正在会议中。
他左耳塞着耳机听国外的那位发表的见解，右耳则是贴着手机，面上的表情温柔得不行。
确实是个不太重要的会。
同样的问题，这是他们第三次开会讨论了。
江穆想，要是在家里就好了。
在家里可以让宝宝窝在他怀里看书，这样他就可以一边开无聊的会一边和宝宝玩一些有意思的游戏……
比如给书中人物配音。
以及其他。
江穆稳住心绪。
“哦，那你好好开会吧，我也要开始干活了。”周南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的没的，补充道：“对了，我今晚不回去了。要交论文、要做方案、项目要重开……总之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
说着说着就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了。
“宝宝加油，我和最新款‘滚蛋’玩偶在家等你。”
差点把这个忘了！
周南昭眼睛一亮，“已经拿到了吗？”
“嗯，下午就能送到。”江穆说着，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或者，宝宝要不要今晚回家？嗯？我好像已经听到小玩偶在喊它的新主人了，宝宝你听……主人~主人~”
“……江穆！你、你你……”周南昭耳朵都红了，“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恼怒地甩下一句“我要干活了”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声，几乎能想到对面的少女此时的样子是多么生动可爱。
要不下次不喊老婆了，喊……主人？
但是以宝宝的性格，即使当“主人”了也还是会被背主的“坏男仆”欺负哭的吧！
江穆捂着眼睛幻想，笑得十分荡漾。
直到左耳传来老外“jiang、jiang、jiang”的呼喊，江穆立刻收了笑，开了话筒模式。
周南昭恼怒地挂了电话，好不容易等身上的热度降下去，下一秒又升了上来。
是盛阳的消息。
【然后】
【可以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
再扇他一巴掌，他会叫“主人”吗？
第96章 好困好困好困！
不知道是谁的那个，是很多条好友请求轰炸。
微信名：我是晏南。
申请备注第一条：周南南，是我是我是我
申请备注第二条：周南南，求你求你求你
申请备注第三条：周南南，通过通过通过
……
周南昭没通过。
但也没拉黑。
以祁晏池的脾气，一旦发现他的好友申请发不出去了，肯定会立刻马上杀到她面前。
其实周南昭有点意外祁晏池还会继续联系她。
……明明都亲眼看到她和江穆做那种事了。
十八岁的祁晏池，连她和其他男生说句话都要醋得吹鼻子瞪眼。
还记得正式在一起那天，他抱着她在操场转了好几圈，然后十分霸道地说：“周南南，你要喜欢我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以后不可以再接其他男生的情书、不可以多看其他男生一眼……女生也不行！只能跟我同桌、只能跟我一起值日、只能跟我一起上下学、只能……”
他说了一大堆“不可以”、一大堆“只能”。
“要是被我发现你和其他男生一起了，我就、我就……”想放大狠话又不敢，于是少年傲娇地哼了一声，虚张声势地说：“我就让你追夫火葬场！我可告诉你啊周南南，我超级难追的！”
对别人来说确实难追，对周南南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
十八岁的周南南反问他，“你说的这些，你能做到吗？”
“废话！我当然可以！”十八岁的少年瞬间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三尺高，甚至扯家人来证明，“我爸说了，我们祁家的男人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忠诚了！你不信我你还不信我爸吗？”
然后十八岁的周南南十分无语，抱着书包扭头就走。
那只猫还缠着她继续喋喋不休，最后周南南忍无可忍，直接拽着他的学生证将他的头拉低，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那是他们的初吻，青涩的唇贴唇，不敢再进一步。
默契背过身的瞬间，两个人都红透了。
片刻后，周南南感觉到小指被勾住，少年闷闷的哑哑的声音被风送进耳朵，他说：“周南南，以后……只能亲我一个人。”
周南昭心想，还好。
还好当时十八岁的周南南害羞得根本说不出话，没答应祁晏池诸多无理的要求。
消息太多，周南昭花了一点时间清空，最后只剩下了那个被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小绿茶。
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无数条未读消息。
她粗略扫了一眼，从早安问候到分享日常，再到一些故作可怜的问题，密密麻麻。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最后还是选择直接无视。
处理完消息，周南昭打开电脑，将写好的论文终稿最后检查了一遍，发给导师。
然后才开始新的实验。
她的那个模型重做后还是继续失败，不过多次失败积累下来，似乎确实触到了一点即将要成功的边。
周南昭按照自己的想法，将一切重新算过，然后模拟、生成，继续新一轮的运行和观测。
陈硕在她开始弄论文时就回来了。
等她把正事做完，两个人才一起继续讨论关于她的那个想法。
由梦中那道被雷电解构、形似“褶皱探针”能量波纹的“伞”状云带来的猜想，他们需要验证其合理性。
于是整个下午和晚上，两个人都泡在实验室里。
“按照我们修正后的模拟计算，第一轮测试就这样定下来。先利用等离子体在特定磁场约束下的湍流结构来试试看能不能模拟那种微观时空涟漪的展开模式。”周南昭拿着本本，圈出那个大大的“一”。
“这样虽然不可能完全复刻，但也许能找到某种数学上的同构，或者能量分布上的相似性。”说着，周南昭又扯过新的一张空白纸飞快演算，“‘褶皱探针’启动时的那种能量波纹扩散，师兄你不觉得很像高温等离子体在失稳瞬间产生的某种非线性波动吗？”
陈硕盯着她画出的复杂波形和公式，沉思良久，点了点头，“你说的，理论上有搞头。但实验难度很大，对磁场精度和等离子体源的要求极高。我们这里的机器过于老旧，光是等离子体和磁场就很难跳，更别说还要确定湍流参数……”
“试试看嘛！万一呢！反正咱搞物理的最不怕的就是失败了。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成功一回，咱俩可是要青史留名的！”周南昭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挑战的兴奋，“难道你怕了吗？师兄？”
“少激我。”
不用激他也是要干的。
没有谁能抵挡住族谱单开一本的诱惑。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草拟详细的实验方案。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将近第二天清晨。
看着窗外已经微微亮的天，再看看刚搭起个架子的方案，想到第二天的课，周南昭跟陈硕说了一声，去实验室的休息间眯了三个多小时，被闹钟叫了半天才叫醒。
醒来只觉得生无可恋。
好困好困好困。
但是今早的课很凑巧，是《等离子天体物理》。
周南昭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拎着咖啡走进阶梯教室，晕晕乎乎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猛猛灌了半杯，才感觉精神点了，低头认真做笔记。
有点问题，下课正好可以去问问这门课的老师。
好困好困好困！
周南昭又灌了剩下半杯咖啡。
她听得专心，嘴边递过来去了壳的鸡蛋，她也吃了。撕开的小面包，她也吃了。剥好的香蕉，她也吃了……
课上到一半时，一边犯困一边听课的周南昭才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啊，林沁今天不是去参加招聘会了吗？
那是谁在投喂她？
周南昭迟钝地扭头，对上了少年蜜糖色的、含着甜甜笑意的眼眸，而少年手里还拿着半截香蕉——剩下的半截已经进了周南昭的肚子。
在他递到嘴边时，周南昭还是迟钝地继续张嘴。
“姐姐，好吃吗？”
第97章 情感值不停刷新
少年歪头看着她，笑容乖巧又灿烂，仿佛之前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无数条消息从未存在过。
周南昭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刻以为是自己困出幻觉了。
但是嘴里含着的香蕉味道太过浓郁，存在感重到根本想忽视都不行。
一时间，嘴里的香蕉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沉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呆呆地看了自己几秒，然后……扭头看讲台，当他不存在一样。
沉尧半点不沮丧。
沮丧的滋味在发出去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的时候已经尝过了。
他只是继续静静看了会儿少女沉静的侧脸，心想：真好看啊，姐姐。
此时此刻，在灰鸽观众的视角，又看到了浮现在沉尧右上方的人物介绍卡片——经过上次被祁晏池点醒，再加上终于又见到了她使得这段时间积累的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情感在一瞬间喷涌，他的情感值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姓名：沉尧】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一学生】
【Ip定位：《循序渐进》（耽美）】
【Ip官配：江穆】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江穆】
【情感链接值（对象1）：19%】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61%】
对周南昭的感情从“想深入了解”的42%上涨到了“想和她在一起”的61%。
大概连情感值都遵循所谓“能量守恒”，有升就有降。
他对江穆的感情也从“好奇想接触”的32%直接下降到了“看见了就打个招呼”的19%。
【彻底麻了，我以为至少尧尧还算正常，呵呵，是我想多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情人变情敌，情敌变情人”了。说不定我还能看到主角攻和受为了背景板女配争风吃醋扯头花的场景，哇（化身无情的哇机），真是想想都有点微死了呢】
【什么时候我手上的星汇股也能像这样猛猛涨呢？】
随着沉尧看着周南昭的时间越久，他的人物介绍卡片里情感链接值的数值一直在不停刷新。
沉尧想：姐姐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对周南昭：情感值+2。对江穆：情感值-1。
沉尧想：姐姐专注听课的样子很好看。
对周南昭：情感值+2。对江穆：情感值-1。
姐姐低头做笔记的样子很好看。
姐姐努力睁大眼睛硬扛困意的样子很好看。
姐姐困得扛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很好看。
……
到最后，沉尧对周南昭的情感值数值稳定在了76%。
好喜欢她。
“姐姐，香蕉还吃吗？”
沉尧手里还拿着那半根香蕉，上面是周南昭咬过的齿痕。
周南昭没理。
照她的想法，她不说话就代表不吃了，那沉尧应该会直接把剩下的那半截香蕉扔掉而不是……
……！
他要吃？！
眼见沉尧就要把被她咬过的香蕉送进他自己嘴里，周南昭猛地放下笔捏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然后毫不犹豫低头，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剩下的香蕉啃完了。
间接接吻？
没有的事！
少女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再一次默不吭声扭头看讲台去了。
——当然也可能是嘴里塞满了食物吭不了声。
怕被噎到，周南昭只能分批次将嘴里的食物慢慢咽下去。
却不知道她身旁的少年看向的是哪里，想的是什么。
看着少女喉咙处小口小口吞咽的动作，沉尧那双蜜糖棕的瞳孔颜色变得深了一些，他不自觉地，也跟着吞咽了下。
他好像也有点……饿。
后半堂课，沉尧没再有什么动作。
后半堂课，老师给了道例题让他们自行计算。
周南昭做得很快，只花了一分钟就把粗略的计算过程和结果写了出来。扫视了一圈貌似还在思考解法的其他同学，周南昭选择不再硬扛困意，倒在桌上浅浅睡了几分钟。
一睁眼，发现小绿茶也趴在桌上，对着她，睡得比她还熟。
……非物理专业的人听物理相关课程是这样的。
绝佳催眠音。
小绿茶平时装得乖巧，睡着的样子更是乖巧。
冷白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眉眼如画，略长的带着点自然微卷的柔软黑发随意搭在额前，浓密的睫毛和黑发融在一起，将他的眼睛遮住了一些。
睡着的样子更是像极了一个精致的人偶。
“人偶”睫毛颤动，睁开双眼面对陌生的环境，首先表现出来的是人偶刚通人性的懵懂。
看见她 ，慢慢聚焦。
下了课，周南昭连忙拿着笔记本去堵老师，将自己遇到的问题逐一提出。
开始一些比较简单的老师还能给她讲讲，慢慢的，老师的表情变成了“这有点超纲了啊同学”。
“周南昭同学，”老师被难得暗暗抹了把冷汗，给了她一个建议，“你问的这些问题远超我们这个阶段能掌握的知识范畴了。这样吧，我给你个电话你记一下……她叫孔真，你问的这块她比我熟，如果实在解决不了了就打这个电话。不过她很忙，不一定能打通。试试吧。”
“好的，谢谢老师。”
她问问题的时候，沉尧就坐在座位上看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阶梯教室的窗，洒下静谧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仿若宇宙的星屑。
少女站在讲台旁，微微仰头与教授低声讨论着她整理出来的问题。她的声音清澈稳重，像山涧溪流，吐出那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时，有种奇异的、冷酷而摄人的吸引力。
原来她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时，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可怜地窥见这么一点点，他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嫉妒那个能跟她“日日相伴”的姓陈的师兄了。
虽然他依旧觉得，那个姓陈的师兄毫无竞争力。
沉尧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将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连接成方框，将站在那缕阳光里的少女框在里面。
然后收窄、收窄，像是要把她牢牢握在手心。
等她扭头望向这边时，那个小小的框瞬间变幻。
周南昭：……他在干嘛？
少年两只手捏成拳头在脑袋两侧做出招财猫手势，摆啊摆。
疑似卖萌。
第98章 比如你比他小
“那是你弟弟？”
老师朝着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周南昭合上笔记本，礼貌地回答：“是医科大的学生，过来蹭课的。”
“蹭课？蹭我的课？”老师略惊讶。
别人蹭课蹭的都是漂亮女老师或者帅气男老师的，蹭他一个发福大叔的课算是什么回事？难道说他的讲课水平突飞猛进了？
老师摸了摸下巴，决定向这个他看起来很善良不会说伤人的话的好学生求证。
好学生确实没说伤人的话，就是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他和女儿聊天的时候经常发的那个表情——死亡微笑。
周南昭：说不出违心的话。
这位等离子老师讲课是真的很无聊很无聊。
要不然，像周南昭这种经常在实验室熬夜通宵都习惯了的，也不至于灌了整整一杯加浓的咖啡还是会屡屡犯困。
看着好学生抱着笔记本走下讲台，看到那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少年看着他的学生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老师自己在心里悄摸嘀咕：不是弟弟，不是冲他也不是冲他的课，那就只能是冲这个学生来的了。
现在的小年轻啊……
但这小年轻看着也太年轻了点，看着跟他上高中的儿子差不多大的样子。
难道是附近哪个高中的？高考了没有哦就想跟研究生谈恋爱？
……
周南昭从讲台下来想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实验室补个觉，然后继续捣鼓那个刚有眉目的实验方案。
小绿茶坐在外侧，把她进去的路挡了。
“让让。”周南昭敲了敲桌子。
沉尧倒是乖乖起身，不过只是将身体往后贴了贴，给她留出侧身可以挤过去的缝。
“姐姐问完问题了？怎么样？解决了吗姐姐？”
她要是这样过去的话，身体势必会触碰到他。
甚至，会很近。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沉尧呼吸都有些加重，耳朵开始发热。
但是好期待。
期待她靠近他，期待她触碰他。
他甚至还记得上次在她和江穆的沙发上时，她的手指是如何在他裸露的身体上划过，引起身体一阵阵的颤栗、还有难以言说的反应。
现在想想，居然那个时候就对她……
这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吗？
明明还只是有一点喜欢她而已。
但是只要一想到可以和她有更亲密的身体接触，那种极度饥渴的感觉就会瞬间侵袭全身。
要怎么样才能解饥解渴呢？
意识到她还没靠近，少年一脸纯良地问：“姐姐不是要进去吗？”
进去？
这么窄，当她纸片人吗？
才不要跟小绿茶靠太近，被传染茶味就不好的。
周南昭看他一眼，绕到前排。
沉尧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很快恢复，快得像是错觉。
于是周南昭在把书和笔记本往包里装，他就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话。
“姐姐，你刚才和老师讨论的问题好深奥啊，我一句都听不懂。”沉尧凑近了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不过虽然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姐姐很厉害就行了。姐姐不仅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人缘又好，性格又好……”
“真羡慕江穆师兄，我要是能有一个像姐姐这样的女朋友，我一定……”
“别一定了。”周南昭拉上书包拉链，将他生产的一小袋垃圾推过去，“去扔垃圾。”
这是今天见面后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姐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好，姐姐等我一下！”沉尧眼睛倏地发亮，二话不说接过垃圾往垃圾桶跑去。
等他回头，只看见少女右肩挎着双肩包走得毫不留恋的背影。
沉尧立刻追上去跟上脚步轻快地走在她身侧。
“姐姐走得好快，我都快跟不上了。”沉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算腻人的撒娇，但他腿长，实际上轻松地与她并肩而行。
“姐姐接下来是又去实验室吗？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刚刚课上看着姐姐好累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吗？可是每天在组里看江穆师兄都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难道江穆师兄都不心疼姐姐的吗？要是我……”
“所以弟弟，”眼见他越说茶味越浓，周南昭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成功吸引到她的关注，沉尧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而后对着她扬起笑容，“因为，我想见姐姐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别误会。”说完这样直白的一句话，他又迅速摆出不小心说了真心话但又怕被察觉到自己真心的羞涩躲闪的模样给自己找补。
“我就是……在南杭没有别的朋友和亲人，只有姐姐对我好，所以总是不自觉想亲近姐姐……”少年看她一眼迅速低下头，“姐姐放心，我知道我比不上江穆师兄的。”
周南昭：……
她深深地觉得，就算没有她在场，小绿茶自己估计也能演好大一出戏。
这股茶味，别说她，连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都闻到了。
【作为第一眼看见精致漂亮的主角受就存在天然好感的背景板女朋友，此时的你还不知道主角受在背地里勾搭你的男朋友，请宿主遵循对主角受存在好感的背景板女友人设，给予主角受赞美并拉踩男朋友。奖励2积分。】
又是系统，又是这种随机掉落日常小任务。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别这么想，你也很优秀的，你也有很多比江穆厉害的地方啊！”
“比如呢？”
“比如、比如……”周南昭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比如他比你大，比如你比他小！”
年龄上的拉踩怎么不算拉踩呢？
她真机智！
沉尧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扭曲。
小？
她说他小？
沉尧脸上还笑着，眼里的黑雾却沉沉地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笼罩进去，他笑着，咬牙切齿道：“我一点都不小，姐、姐！”
“嗯嗯，你不小。”周南昭敷衍道。
积分到手，周南昭才不管他小不小。
正要继续往前走，手腕忽然被抓住。
他们正好走到大路和梨园小道的分岔口，沉尧拉着猝不及防的她，直接右拐进了梨园。
第99章 这个姿势，接下来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深秋的梨园，斜阳将枝叶染成一片琥珀色的海。
梨园是南理一片颇具诗意的角落，栽种着不少梨树，这个季节虽无梨花，但枝叶繁茂，绿荫匝地，曲折的小径蜿蜒其中，比外面的大路清静许多。
“沉尧！你干什么？”
周南昭蹙眉，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少年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指尖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牢牢箍着她的手腕。
手被少年锁着，随着他的靠近，周南昭只能努力将身体往后贴，仰头怒视他。
但她身后是一棵躯干很粗的梨树，退无可退。
沉尧低头面对少女。
他脸上那副惯有的笑容收敛了些，蜜糖色的眼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乌漆嘛黑的情绪。
这个姿势，接下来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鉴于他是想插足她和江穆的主角受，周南昭更倾向于……他是想打架？
今天没带武器，失策。
少年将她轻抵在粗糙的树干上，纷落的梨树叶如金箔般在他们周身旋舞。他身姿修长挺拔，微微倾身，形成一道不容挣脱的阴影，将她笼罩其间。
这样近的距离，更能看清楚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肌肤在夕阳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此刻他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幽深地锁住她。呼吸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尽数喷洒在她仰起的脸上。
少女仰着头，杏眸里闪烁着不明所以但又足够真切的怒意。
怒意不重，但有点灼人。
她的胸口因情绪起伏着，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边，眼里是怒是疑惑，也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把他真正当成一个像江穆一样的成年男性的不以为意。
——他还是个孩子。
他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姐姐，”他声音压低，带着委屈和控诉，“你刚才说我小……”
周南昭一愣，他果然是在纠结这个。
“我那是……陈述事实。”她试图讲道理，“你年纪确实比江穆小，这有什么问题？你想想，假如都是活到一百岁，你还能比他多活七年呢！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挺厉害的？”
厉害吗？
“不是年龄的问题。”沉尧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周南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浅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蓬勃热气。
“姐姐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侵略性。
“好好好。你不小你不小，你先放开我。”
“不放，姐姐明明就是在敷衍我。”
“那你想干嘛！”
其实在他咬牙切齿反驳的时候，周南昭就迅速反应过来了自己话里的歧义。
但是天地良心，她真没别的意思啊！
做人不要过于咬文嚼字。
至于他说的，实际什么样鬼知道啊！
……等等，好像她是知道的。
周南昭脑海里浮现之前在酒吧的“惊鸿一瞥”。
啊啊啊——
周南昭你快点忘掉忘掉忘掉！！！
周南昭脸都红了，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恼的。
——他想干嘛？
沉尧张了张嘴。
他知道自己想干嘛。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也不能干。
否则以后可能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但是又不想这么快放开她。
“就算是年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姐姐。”
说着这句话，沉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因迷惑茫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像初春最先绽放的那枚樱花瓣，带着无声的诱惑。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身侧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隐忍的白。
“我已经成年了，上大学了……所有大人才被允许做的事，我都可以做了。”
可以抽烟喝酒，可以自由追求喜欢的人，可以恋爱，可以接吻……
接吻。
看着少女樱花瓣一样的唇，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
沉尧，吻下去。
他想碾碎那片嫣红，想品尝那愤怒之下是否藏着别样的滋味，想让她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里，映出迷离的、只属于他的水光。
这个渴望如此强烈，几乎冲破他固有的伪装。
他的眸光愈发暗沉，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卷动着压抑的风暴。
周南昭看得清楚。
江穆就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所以不是想打架而是想接吻？
跟她？
不是，这对吗？
盛阳和祁晏池她还能理解，因为她和他们本来就有过去。
可是沉尧，那可是原着里一出场就喜欢江穆、并对江穆的背景板女朋友存在天然恶意的绿茶主角受啊！
但是最终沉尧也没敢就这么吻下去。
还不到时候。
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将那股翻涌的冲动死死压回心底，只让它在眼底留下了一道深沉的、暗涌的痕迹。
她的手好小，她的味道好香，她的呼吸好甜……
他对她果然是“生理性喜欢”。
意识到什么，周南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还没看到什么眼睛就被捂住。对上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别乱看！”
周南昭：她看啥了就乱看了？
“姐姐要摸摸吗？”
什么东西能摸不能看？
“不要!”
周南昭坚决不让他把自己带偏。
“摸摸就知道了……我没骗姐姐。姐姐，摸一下，就摸一下我就放开姐姐，好不好？”少年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声音里带着甜腻的温软，像嚼了蜂蜜酒一样醉人。
周南昭犹豫。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跟他耗到什么时候，要是被人看见他们这个样子，估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于是周南昭问：“确定？”
“嗯。”
“那来吧！”
笑死！
区区小黄文的绿茶主角受而已。
也就……那样。
要问周南昭是什么感觉……谢邀，人麻了。
沉尧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他理论知识不少，但这样真实的触碰却是第一次。
【删】
如果不是还记得这是在哪里，只怕那点意志力根本不管用。
“姐姐……”
周南昭：请不要在外面叫得这么荡漾啊喂！
以及，“你你你……！”
怎么就成这样了？？？
周南昭震惊。
周南昭面色古怪。
沉尧终于放开她，没等周南昭发难，他自己先委委屈屈地抽噎着道歉，“姐姐，对不起。”
“我没有想对姐姐做什么的……怪我年纪太小太容易冲动了。姐姐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理论上，这个时候系统是要跳出来发布一个让背景板女配维持人设原谅并反过来主角受的任务的。
但是现在没有理论上，系统被气到了。
它本来还觉得，沉尧会是所有主角里唯一有希望维持原着人设的。
结果，也沦陷了。
第100章 揍起人来还挺疼
“我只是不想被姐姐看轻。”
少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遍布的还是动情的红晕，但是表情却显得十分落寞可怜，让人不忍心责备他一点。
“我知道我比不上江穆师兄成熟稳重，但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像江穆师兄那样优秀的人，努力站到姐姐身边……对不起姐姐，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一听到姐姐说我小就很不开心就想证明什么……”
看似可怜地道歉，实则，低垂的视线悄无声息缠在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上。
真好看。
初见时怎么会觉得她“不过如此”呢？
明明哪里都很好看。
周南昭将摸过小绿茶的那只手收回藏在身后，感觉到手心仿佛久久不散的热度，又看到小绿茶腹部往下引人注目的那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要回去了。”
小绿茶现在这个样子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周南昭也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要离开梨园。
“姐姐！”沉尧连忙叫住她，“其实我今天来找姐姐是有一件事。”
周南昭疑惑看他。
“我们医学院明天早上有一场篮球赛，我会上场。”沉尧垂眸看她，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姐姐，你……要不要来看？”
篮球赛？
周南昭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她困得要死，实验室还有一堆事，哪有闲情逸致去看小绿茶打篮球？
察觉到少女明显是想拒绝的神态，沉尧眸色暗沉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看着少女，给了一个觉得她可能不太会拒绝的理由，“对了，江穆师兄好像也会参加。”
江穆？
周南昭有些惊讶。
【叮——】
【现发布《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4：面对主角受沉尧的看球邀约，作为对主角受沉尧有好感的工具人女配，请宿主答应主角受沉尧的邀请。】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3：请和主角攻江穆一同前去观看主角受沉尧的篮球赛，并促成主角攻江穆对主角受沉尧“英雄救美”的剧情节点。限时一天半。】
周南昭想起来，篮球赛也是原着为数不多没有被口口的剧情点之一。
球场上的主角受光芒万丈，把对手打得节节败退，吸引了全场的尖叫和目光。对方球队里有个男的嫉恨他，故意使了绊子将主角受狠狠绊倒摔伤了膝盖。
当时的主角攻和女朋友就在观众席，看见自己心爱的小师弟受伤，立刻撇下女朋友冲下观众席匆忙抱起小师弟直奔校医院，临走前还特霸道地对那个男的放了狠话。
然后又是满篇口口的医务室play。
等女朋友赶到医务室时，门是关着的，只听到自己的男朋友说在给小师弟上药，只听到小师弟很可疑的叫喊声。
剧情回顾结束，再看着装可怜装无辜的小绿茶，周南昭拳头硬了。
“姐姐，你来看江穆师兄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喊一声‘加油’吗？”
沉尧还没察觉，还在演还在求。
“弟弟你低头。”
“嗯？”
沉尧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将头颅低了下来。
然后下巴骤然一阵痛意。
“怎么样？我新学的右勾拳是不是很厉害？”
维持着“对主角受沉尧有好感的工具人女配”的人物设定，周南昭给了小绿茶一拳，但是星星眼。
就像是和自己喜爱的弟弟分享自己刚学到的技能或者刚买到的好东西一样，双眸亮晶晶，任谁来了都不好意思说她是故意的恶意的。
系统：……
揍完小绿茶一拳的周南昭若无其事地将拳头收到身后。
有点疼。
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还是用武器舒服。
沉尧嘴里是淡淡的血腥气。
“姐姐……真厉害。”他揉着吃痛的下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夸赞。
拳头看着小小的，揍起人来还挺疼。
就像在巷子里那次一样，看着小小的一个人，胆子却大到居然敢一个人把他从几个花臂混混的包围下救出来。
聪明又勇敢的，姐姐。
见小绿茶被自己揍了一拳不但不生气还笑了，周南昭深感佩服的同时，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坏主意，但她懒得猜了。
“篮球赛是吧，我会去的。明天上午几点？”
“上午九点半！在医学院的室内篮球馆！姐姐你真的能来吗？”
见她态度转变，沉尧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果。
【叮——】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4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听着脑海里任务完成的播报音，周南昭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多待，离开了梨园。
只剩下状态还没完全平复的沉尧。
沉尧靠在她靠过的树干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
“姐姐……”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以及势在必得。
“江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却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感觉，反而覆盖上了名为“嫉妒”的刺骨冰霜。
占了她的男朋友的位置两年，命真好啊！
没关系。
等姐姐尝过十八岁男大学生的滋味肯定就能意识到一点，那就是，过了二十五的老男人……不能要。
周南昭回去宿舍浅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去了趟食堂，慢悠悠地吃完才想起来还要给陈硕打包午饭。
回到实验室，陈硕果然还在。
周南昭过去敲了敲桌子，“吃饭了师兄。”
接下来的时间在身体和大脑都在不停运转的忙碌中度过。
到了晚上才抽出十分钟时间和江穆煲了会儿电话粥。
“宝宝你是说，明天要来我们学校看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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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地通知大家，今天更新时间改到晚上了(?′w`? )
第101章 一直在玩江穆的手
沉尧说的“江穆师兄好像也会参加”，其实是他们整个项目组的人都会作为观众去现场给沉尧加油打气。
作为组内年龄最小人缘最好的小师弟，对打的还是跟他们学院不对付的中联院，当师兄师姐的必然是要去现场助个威的。甚至表现得比沉尧这个要上场的人还要激动。
“小师弟加油！打趴中联院那群装货！”
“那个姓尤的也会上场对不对？就之前辩论赛朝我竖中指的那男的，气死我了！小师弟，陈师姐我的仇可就交给你来报了啊！”
……
沉尧维持着明朗的笑容和其他人说话，注意力却在一旁没怎么发言的江穆身上。
“嘿！老大。”同组的人过去撞了下江穆的肩，挤眉弄眼揶揄道：“一大早就在和女朋友聊天呢？真腻歪……老大您大忙人不去现场给咱小师弟加油就算了，鼓励总要给一个的吧！快，咱小师弟等你发言呢！”
江穆收起手机，穿透众人的视线，笑了笑，对上沉尧，说：“不，我去。”
宝宝要去看别的男人的比赛，他不去现场盯着怎么行。
隐藏在平和表象下的针锋相对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医科大室内篮球馆。
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沉尧的呼声很高。
都知道这届大一新生里有个长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很多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很多是奔着磕cp来的。
江穆和沉尧的cp。
他们两人之前自带氛围感的合照在学校贴吧里很是火过一段时间，积累了很多磕他们俩的腐女。
尽管现在被删了干净，但无所谓，腐女们自会找新的磕点。
听说了沉尧所在的项目组的师兄师姐都会来给他加油，知道江穆肯定也会来，兴奋地狂喊他们的名字。
沉尧黑了脸。
懊恼不已。
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把他和江穆的cp炒那么热的。
也不至于现在只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江穆联系在一起，竟然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比赛快开始了。
沉尧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沉沉的闷闷的。
没有她。
姐姐，说好要来看我比赛的。
不要骗我。
周南昭九点半准时到达的医科大校门口。
深秋的早晨，天色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透出淡淡的灰蓝。
南理是梧桐，医科大是银杏。
江穆早早等在那里，倚着身后一片鎏金般的树影。银杏树正肆意挥洒着灿烂的金黄，落叶在微凉的空气中打着旋，铺就了一条松软的地毯。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里面衬着纯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扣得很高，透着一股温润又禁欲的感觉。
下了车，周南昭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江穆。
他靠在那里，像一棵温润挺拔的树，稳定而令人安心。
“这里！”
一眼望见他，她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盛进了整个暮色里残存的光。
她抱着书包关好车门，像一只归巢的雀鸟，踩着满地的落叶径直朝他飞奔而去。
风声掠过耳畔，带起她围巾的流苏和发丝，也带来了她身上清甜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江穆早已直起身，微笑着张开双臂，精准地接住了这个扑进怀里的、带着凉意与蓬勃朝气的“冲击”。
冲击力让他微微后退半步，臂弯却已熟稔地收紧，将她牢牢拥住。
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牛角扣毛呢外套，格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露出被深色长袜包裹的、纤细的腿部线条。颈间系着一条柔软的奶白色围巾，墨黑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跑这么急做什么？”
江穆低下头，声音里含着无需掩饰的宠溺，带着融融的暖意。
他接过她的书包挎在肩上，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抬起，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枚细小银杏叶。
周南昭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前，蹭了蹭，“冷呀。”
从开着热空调的出租车上下来，秋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再抱抱。”
江穆低低地笑起来，胸腔传来令人安心的震动，收拢手臂，将她裹挟着秋凉的身体拥得更紧了些，试图将所有的温暖都渡给她。
“走吧走吧，再捂下去我更不想动了。”
周南昭轻轻推开他。
两人一起走进篮球馆。
馆内座无虚席，欢呼声、加油声不绝于耳。场上，穿着红色球衣和蓝色球衣两个队伍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被江穆牵着走到他们的位置时，周南昭迅速收到了来自江穆组员的问候。
除了一两个生面孔，其他她都见过，倒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们坐下，看向场上。
都不用刻意搜寻，一眼就看到了好看得十分突出的小绿茶。
沉尧作为主力非常醒目。
他身形灵活，动作矫健，一个漂亮扣篮引得场边一片尖叫。
只有他的队友察觉到他今天似乎兴致不高，以至于本来他们早该暴杀中联院的，结果呈现给观众的却是胶着的拉扯。
他似乎一直在留意入口处，直到某一刻突然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接下来状态跟嗑了药一样。
周南昭收到那个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江穆则面色平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场上那个过分活跃的身影，暗沉不已。
沉尧……
作为正牌男友的他还坐在这里，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肆无忌惮的，看起来完全不打算掩饰他对别人女朋友的觊觎。
江穆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在场很多人都觉得沉尧是在看他。
包括周南昭。
中场休息时，沉尧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气息微喘，径直冲到周南昭面前。
“姐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大型犬。“我打得怎么样？”
在周围人各种怪异的目光注视下，周南昭秉持人设，干巴巴地夸奖：“挺好的，很厉害。”
她根本没好好看。
……一直在玩江穆的手。
“小师弟认识南昭学妹啊？”有人好奇。
周南昭还没开口，沉尧率先抢答，笑容很深很灿烂，“认识啊，我还在南昭姐姐家住过一段时间。”
“啊？”
江穆开口，“他没地方去，我和昭昭收留了他几天。”
重点突出：我和昭昭。
“哦，这样啊。”那人点头，对沉尧发散好心，“小师弟下次没地方去了可以来我家，我爸妈可好客了！”
沉尧微笑。
一点都不想跟别人说话。
还有，和她握在一起的那只手，真碍眼。
明明是来看他的比赛，注意力却全被江穆的手吸引。
死心机男！
“姐姐，下半场……可以为我加油吗？”
姐姐，别看他。
看我看我看我。
第102章 小师弟，小心点
下半场沉尧打得更拼。
也许是江穆在场边给了他某种刺激，他带领球队死死压住对方，完全没再给对方夺分的机会。
观众席的叫声一浪接一浪，连周南昭都被这种激昂的氛围感染了。
压根没注意到在她跟着喊出“沉尧加油”时，身边有个人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沉尧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绝杀！
暴杀！
整个篮球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南昭也跟着激动，使劲鼓掌。
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个任务。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比赛继续进行。
对方队伍大部分队员显然已经被打得萎靡不振，只有一个，脸上满是愤恨不甘。
周南昭看见那个人，心想，就是他了。
在那个人以进攻的姿态运着球朝沉尧跑过去时，周南昭屏住呼吸，下意识抓紧了江穆的手。
江穆看向她。
她的目光紧盯场上，因另一个人而生的紧张在此刻清晰落入江穆眼中。
他沉了眸，在沉尧又一次看过来时，忍不住抬手捂住她过于专注的眼睛。
周南昭一愣，“江穆？”
蒙她眼睛干什么？
可是下一秒，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被轻轻咬了一下。
“你……”
周南昭瞪大眼睛，密密的睫毛在江穆手心扫过，痒得他真的想继续深入。
“宝宝，再这么看他，我要吃醋了。”
眼前恢复光亮，周南昭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刚干了什么。
周南昭卷起围巾捂住了发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瞪他。
白白的围巾和白白的脸，毛茸茸的黑发加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极了……一只大熊猫？
好可爱。
“你还笑！”
好在，这么激烈的赛场上，应该没几个人在看他们。
哦不对，至少有个沉尧是看着他们的。
看见江穆居然不知廉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嫉恨几乎在顷刻间蔓延，内心仿佛被黑泥覆盖。
江穆平静回望，摸了摸唇，嘴角带笑。
江穆该死该死该死！
沉尧用力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
然而只是这略一分神的时间，身体被人狠狠一撞，随后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来。
“啊——”
观众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沉尧倒在地上，低头一看……
是血啊。
血肉和尘土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知道小绿茶会受伤，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周南昭惊愕了一瞬，想起“英雄救美”的任务，看向江穆。
却发现他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说好的“立刻撇下女朋友冲下观众席”……
周南昭立刻拉着江穆冲下观众席。
“你的小师弟受伤了！快点把他送校医院啊！”
小师弟受伤了关他什么事？
然而周南昭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能被她拉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挤开了围拢的人群。
被人群包围着的场内，两队的其他队员正针锋相对，被周围的人拼命拉住才没打起来。
不过，故意绊了沉尧的的那个人显然已经被揍过了。
沉尧被人扶了起来，原本冷着脸，那双蜜糖色眼眸里隐隐透着平日里没有的狠厉。
这抹狠厉在看见挤进来的少女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南昭看到的，是少年因疼痛而苍白的脸色。
少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蜜糖色的眼眸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扶着他的人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松了手，于是少年踉跄着，差点摔到周南昭身上。
至于为什么没成功，那是因为周南昭身边还有个江穆。
“姐姐……”
好可怜的小绿茶。
尤其看着她时两眼泪汪汪的样子，透着一股让人想蹂躏的娇弱美感，十分能够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他确实长得过于精致美丽了。
“小师弟，小心点。”
江穆抓着沉尧的手臂阻隔了他的动作，虽然在笑着，眼镜后的眸却泛着冷色。
“谢、谢，江穆师兄。”
真碍事。
周南昭压根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看向小绿茶的膝盖，伤口颇深，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球袜。
“江穆！快！送小、小师弟去校医院！”
周南昭催促着，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按照原着，此刻江穆应该毫不犹豫地抱起沉尧冲向校医院，展现男友力max的一面。
江穆先看了一眼周南昭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心里隐秘的偏执阴暗慢慢蔓开……
不行，江穆。
你又不是什么偏执狂。
“能站稳吗？”江穆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却缺乏原着中应有的急切和心疼。
沉尧咬着下唇，泪眼汪汪地看向周南昭，声音带着颤意，“姐姐……好疼……”
这是完全无视了江穆的问话，目标明确。
周南昭：……
周围的人：……
这是什么走向？
当面挑衅吗？
周南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越过江穆看向小绿茶，“弟弟，乖一点，让你江穆师兄送你去校医院。”
“嗯，我听姐姐的。”沉尧乖乖应声，“那就……麻烦江穆师兄了。”
在众人看不到的位置，周南昭轻轻在江穆手心划了划。
这是让他配合的意思。
醋意和阴暗混在一起涌上心头，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只是定定地看了目露祈求的少女两秒。
被他这样看着，周南昭差点都想放弃了。
好在，江穆还是选择配合她。
江穆伸手架住了沉尧的一只胳膊，对旁边另一个男队员说：“搭把手，扶他去校医院。”
“哦……哦哦。”
那男队员正看戏呢，听见江穆的话连忙应声架起了沉尧的另一边。
周南昭很满意。
至于原着的公主抱？
呵，想都别想！
第103章 师兄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在周围人群或担忧或八卦的目光中，江穆和那个男队员一左一右架着沉尧朝着校医院走去。
周南昭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沉尧那憋屈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莫名有点想笑。
校医院离篮球馆不远。
那个男队员检查后确认沉尧的膝盖是挫伤加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需要清创缝合。
“问题不大，缝几针就好。你们谁去缴费？”医生问道。
“我去吧。”那个男队员主动说着，跑了出去。
主要是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吓人，他待在这里多少有点不太合适的样子。
护士很快拿来清创缝合的工具。
沉尧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和器械，脸上适时地露出害怕的神情，看向周南昭，“姐姐，我怕疼……”
周南昭还没来得及反应，江穆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沉尧之间，顺势接过了护士手中的托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来吧，我做过外伤处理。”
“这……张医生……”护士犹豫地看向校医。
“那就辛苦江老师了。”
张医生和江穆显然是认识的。
交给江穆他完全放心，甚至把护士也带走了。
“相信我，小师弟。”江穆戴上无菌手套拿起麻醉针，看向沉尧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两人能懂的弧度，“跟了我这么久，小师弟应该对我的操作有所了解。我来的话，不会让你太疼的。”
在“太疼”两个字上，音量明显加重。
很显然，江穆说的是反话。
于是沉尧僵硬地笑了下，“可以不用麻烦师兄的。”
“不麻烦。”江穆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精准地找到了位置，“我是你师兄，照顾你是应该的。”
刚准备下针，意识到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有点不够美观，不适合她现场观看。
江穆暂且将东西放在一边，轻轻将周南昭推出门外，“宝宝，你先在外面等我。”
门被关上。
周南昭有些愣愣地想，这个场景倒是和原着有点像了。
——女朋友在医务室门外听着自己的男朋友给小师弟“上药”，听着小师弟可疑的叫喊声。
“江穆，你温柔一点。”周南昭拍了拍门。
嗯，加上这句话，情景完美还原。
然而这句话放在现实里，很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江穆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眼里冷然一片，下针的动作干脆利落、快速而精准。
“对了，不用谢。”
江穆说着，指间的针尖刺入皮肤，沉尧闷哼一声，即使是他这样早已适应疼痛的人，还是被江穆这一手疼得额头青筋都跳了下。
“师兄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小师弟说笑了，我和你能有什么仇？”
“当然是因为姐姐关心我，师兄吃醋了对不对？”
“我知道昭昭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无论换成哪个她认识的人受伤她都会关心，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好吃醋的？倒是小师弟，自作多情是病，能治就治。”
“自欺欺人也是病，师兄。师兄明明感觉到了，我对姐姐来说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昭昭对待小孩子一直都比较宽容。”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挂着笑，火药味却浓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把病房炸了一样。
都没看对方，眼神却都冷得像是要随时杀了对方。
一个专心致志地缝合伤口，一个逐渐适应了痛意仰着头看天花板，时不时发出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到的忍痛的闷哼。
江穆的动作很快，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专业得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当事人，沉尧说不定愿意给这个“专业的医生”打个五星好评。
只有当事人知道，江穆就是在公报私仇。
每一针都专挑最疼的神经扎。
“好了。”江穆摘下手套，对沉尧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关爱师弟”的微笑，“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
门拉开的时候，周南昭在玩消消乐。
门拉开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机械播报。
【叮——《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3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3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38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周南昭立刻收了手机站起来。
那声“Unbelievable”恰好传进沉尧耳朵。
她也喜欢玩消消乐？
“结束了吗？”周南昭随口问江穆。
“嗯。没伤到骨头，注意接下来两周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养养就好了。”
“那……”
“宝宝很关心他？”
周南昭一时语塞。
她知道自己对沉尧表现出的不同寻常的在意肯定引起了江穆的怀疑。
但是要怎么说呢？
说系统？
系统能当场把她电成植物人。
那就只能蒙混过关了。
“吃醋了？”周南昭连忙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好笑地戳戳他的脸颊，“真吃醋了？”
江穆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垂眸看她，然后承认，“嗯，宝宝，我吃醋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周南昭愣了下，心里软了下。
“我确实有点关心他。”周南昭说着，眼睛弯了弯，在江穆情绪微微低沉时用另一只手继续戳他，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道：“但是首先是因为……他是你的小师弟呀！爱屋及乌懂不懂！你就别吃醋了，嗯？江穆穆？”
“如果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小师弟的话，宝宝……”江穆将她另一只手也捉住，认真道：“不要‘爱屋及乌’，‘爱屋’就够了。”
不要在意他，爱我就够了。
“因为他是你的小师弟”这个借口用了几次，显然说服力有点不太够了。
周南昭刚要说点什么，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瘸着腿白着脸的沉尧站在门后，像个幽灵一样。
“首先因为我是他的小师弟，其次呢？”他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受伤像是委屈，直勾勾地看着她。
“姐姐，其次是什么？”
第104章 让他跟我们一起住
病房门口，周南昭和江穆的姿态可以说得上亲昵。
门虽然没关严，但他们说话的声音是刻意放低了的。理论上沉尧不会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万万没想到小绿茶居然在门后“偷听”啊！
完全当江穆不存在一样，直勾勾看着她。
那双蜜糖色的眼眸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眼眶泛红，眼泪将落未落，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期望她能说出点动听的话。
这副姿态，完美融合了脆弱与固执，不愧是小绿茶，知道怎样最能勾起人的怜惜。
“其次是什么？”
这让她怎么答？
——其次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个垃圾系统超磕你和江穆的cp非让我推动你和江穆谈恋爱。
——其次是你这小绿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有点戳我。
——其次我善。
emmm……
周南昭脑子里乱七八糟过了一堆。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穆。
江穆只在沉尧出声的瞬间露出了不悦，随后就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只是握着她的力度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显然，他很在意，非常在意她的回答。
……好好的说什么“首先”！
自己给自己挖坑！
周南昭懊恼了下。
“其次……其次都是其次。”周南昭随口想了个回答，摆了摆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腿好吧？别想些有的没的！”
对，就这么糊弄。
沉尧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近乎耍赖的回答，他眼底的期待凝固了一瞬，随即泛起更浓的委屈和不甘，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昭昭说得对，养伤最重要。”江穆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截断了沉尧后续的话头。
“好吧！”沉尧妥协道。
伤处理完了，该各回各家。
但周南昭记得原着里接下来的剧情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医务室剧情之后就该是尧尧仗着腿上的伤让穆穆把他带回去照顾的剧情了吧？】
【（化身尖叫鸡）是的！！是的姐妹！！】
【尧尧去穆穆家住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整整给我们放了五十章的饭！五十章啊！】
【对对对，还有超典超刺激的春药play，简直了】
【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各位，两位男嘉宾在女配面前雄竞成啥样了都，还做梦呢】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
弹幕又在吵。
系统原本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走，刷弹幕刷着刷着，有了想法。
【叮——】
系统连接上宿主。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4：请宿主说服主角攻江穆将受伤的主角受沉尧带回家，为主角攻江穆和主角受沉尧创造感情升温的机会。任务时限为：两周。】
周南昭：……
她果然没记错。
原着里，主角攻和受伤的主角受在医务室乱搞一通之后，主角攻以主角受照顾不好自己为理由把主角受带回了和女朋友住的地方。
然后，他大爷的！两个不要脸的贱人！就这么天天在工具人女朋友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周南昭拳头又硬了。
“螺丝钉，沉尧才刚从我和江穆那里搬出来没多久，现在你又要让我把他带回去，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两周，十四天的时间。
就算是天天针锋相对，对着对着总能对出点感情的。
再不行，下点猛药。
系统有了新的计划。
周南昭有点不太想做这个任务。
说服江穆？
说得容易，拿什么说服？
上次把小绿茶带回去是因为，她觉得她可以选择放弃江穆。
但是现在，她不想放弃江穆。
江穆一定会很介意很介意。
周南昭都不敢想江穆会是什么反应。
说起来，完成三个《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的免罚卡她刚拿到，要用免罚卡拒绝这个任务吗？
“这次的惩罚是什么？”
【回宿主，系统惩罚是随机的。惩罚力度会根据任务奖励积分的多少而有所不同】
上次惩罚她“失明”的任务是《盛阳西辞》的剧情推动任务，《盛阳西辞》的剧情推动任务奖励积分是《循序渐进》的双倍。
那这次的惩罚力度应该不重……
【增加《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4的补充说明：由于本次任务时限为两周，所以本次剧情推动任务的积分奖励是普通剧情推动任务的五倍】
五倍？
也就是这一个任务就有五十积分？
周南昭的心脏很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那可是五十积分！
几乎是她目前总积分的一倍还多！
系统商城里很多好东西目前都是灰色的，她需要的不需要的，很多东西都需要大量的积分支撑。
拒绝任务的念头刚升起，就被这巨大的诱惑砸得摇摇欲坠。
而且五十点积分的惩罚，那得魔鬼到什么程度？免罚卡确定能用吗？
……有点蠢蠢欲动了。
但是那可是五十积分！
可恶！
被拿捏了！
周南昭几乎立刻就决定了。
算了，免罚卡还是留着。
说不定哪天她又馋江穆身子馋得受不了了……
色女！不许再想了！
周南昭忙把自己脑子里黄黄的画面甩出去。
可是，要怎么说服江穆呢？
周南昭几乎能想象到江穆听到这个要求时的表情。
上次沉尧只住了三天，江穆就差点把家里所有沉尧接触过的东西都换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好几天都没散干净。
这次是两周，十四天！
江穆会疯的吧？
周南昭下意识地看向江穆。
他正面色温和地和小绿茶说着话……表面上看是这样。
实际火药味重得不行。
他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是真好看。
“螺丝钉，”周南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或者换个任务？当然积分不要变。”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无情。
啧！
狗系统！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不好意思了江穆，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江穆……”
周南昭轻轻拉住了江穆的衣袖。
江穆回头，对上她有些闪烁的眼神，心中那股从沉尧出现就开始盘旋的不安感再次升腾。他扶了扶眼镜，温声问：“怎么了，宝宝？”
“那个……”
周南昭心虚不已，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荒谬的理由，“你看小师弟他……伤得好像挺重的，膝盖缝了这么多针。他好像还一个人住在六楼，上下楼多不方便啊，万一摔了……”
江穆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周南昭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而且他一个人渴了估计连水都难倒，万一一个不小心……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不我们带他和我们回去……一起住……”
她后面的话几乎含在嘴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宝贝是说，让他跟我们一起住？”
江穆的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抿平了。
第105章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周南昭又把江穆拉了出去。
“宝宝，”江穆的声音里含着压抑不住的阴翳，“你是认真的吗？”
周南昭狂点头。
抬头时被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冲破温和表象的暗色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用上了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
“哎呀！不要吃醋嘛江穆穆~我发誓我对你的小师弟没有任何想法！就是觉得小师弟一个人在南杭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你了解他的家庭吗？早死的妈、酗酒的爸、和一个破碎的他……”
咦？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周南昭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无辜。
“我发誓！我只把他当弟弟！”她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就住两个星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时间到了就让他滚。”
“江穆~江穆穆~”
江穆垂眸看她。
再一次。
江穆想。
是不是应该庆幸？
至少这次她和他商量了。
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让他回到家了才猝不及防直面从浴室出来的沉尧，以至于差点没控制好情绪。
让沉尧住进他们的家？
上一次，他以为她只是因为心软善良、只是因为沉尧是他的小师弟、只是因为没看清沉尧的真面目，才将沉尧带回他们的家。
可是现在呢？
明明已经察觉到沉尧对她的觊觎了，明明沉尧对他的挑衅都那么明显了……
她竟然还是提出了要带沉尧回他们家的要求？
真的是因为沉尧腿受伤没人照顾吗？
不。
宝宝虽然心软，但没善良到这个地步。
那是……她喜欢上沉尧吗？
一个帅气的、年轻的、嘴甜的少年。
可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无耻的、恶心的、心机的……贱种。
这个认知让江穆的情绪像是被黑色的沥青覆盖，几乎想立刻回身掐死那个胆敢一次次当着他的面勾引他宝宝的沉尧。
江穆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毁灭欲。
他想掐着沉尧的脖子把他扔得远远的，想把她牢牢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隔绝所有该死的人和那些觊觎的目光……
但理智又在告诉他，不是因为沉尧。
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沉尧。
从她说要来看球赛开始，到比赛时百无聊赖地玩他手指，再到焦急紧张地拉着他冲下观众席非要他送沉尧来医院，最后是现在，心虚忐忑地跟他说要带沉尧回家……
处处都透着怪异。
江穆了解周南昭，她会说来看球赛就很不合理。
她不了解也不喜欢除羽毛球以外的一切球类运动。有那个时间，她宁愿去守着天文望远镜数星星。
所以，确实有什么人在逼迫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如果之前只是偶然浮现的怀疑，那现在，江穆至少有八成可以确定，或许那不只是他的错觉。
可是到底是谁？
谁这么大本事？
而且，总是跟他这个小师弟有关。
是沉尧背后有什么人吗？
只要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可能正遭受着别人的胁迫，江穆就心如刀绞般地难受，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他会的。
他一定会！
“宝宝，”江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的沙哑和压抑，“这是你必须要做的吗？”
如果是，我会配合你。
周南昭一怔。
江穆这个问法，让她几乎以为江穆知道了什么。
不过怎么可能！
无论是书中世界还是剧情还是系统，对正常人来说都是天方夜谭的事。只存在小说里的东西，说出来谁会信？
只会觉得这个人看小说看走火入魔了。
但是不得不说，江穆这样的问法她很喜欢。
这意味着，只要她说是，江穆就绝不会拒绝。哪怕，他自己心里会难受。
“是。”
“好。”
江穆真好。
这样好的江穆，理应得到奖励。
周南昭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一下……
在系统发出警报前及时撤退。
好在江穆已经被她这种哄人式的啄吻亲高兴了。
江穆垂眸看着怀里软语央求的少女，她温软的身体贴着他，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双眸总是明亮，盛满了他的模样。
当她这样看着他，这样软软地靠着他，都不用央求，他就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江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流被强行压回深处，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认命的纵容。
“宝宝，”他叹息般开口，“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没办法。”
江穆知道，这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引狼入室莫过于此。
“两周之后就让他走。”
“嗯嗯，两周后就让他走，我保证！”
“如果他不愿意走呢？”
“那我就拿小皮鞭抽他走！”
抽他？
“宝宝，那是奖励。”
“啊？”
看着她露出懵懂可爱的表情，江穆心中那点因妥协而产生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保证没有下次！”
周南昭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心里开始为即将到手的五十积分欢呼雀跃。
搞定了最难搞的江穆，还剩下小绿茶。
小绿茶会不愿意吗？
那必然不会。
无论他现在的目标是江穆……或者是她，小绿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真、真的吗？姐姐！”沉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真的……可以再去姐姐家住吗？”
激动得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过她和江穆的谈话一样，蜜糖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里面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几乎要驱散所有阴霾。
实际上，偷窥到门外的少女踮起脚尖亲该死的江穆的时候，沉尧都要嫉妒死了。
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江穆推开。
江穆一点也不体贴！
让她踮脚太累了。
如果是他，他一定把她抱在身上亲，用力亲。
沉尧咽口水的微动作被隐藏在激动之下。
激动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江穆，“会不会太打扰到姐姐和江穆师兄了呢？江穆师兄不会介意吧？”
江穆扯了下唇当作回应。
“我不会打扰姐姐和师兄的！家务我也能做，我会努力让江穆师兄满意的。”
沉尧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南昭，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和喜悦，“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邀请他登堂入室了。
他就知道，他在她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
真好，又能靠近她了。
至于江穆……沉尧心底冷笑。
住在一个屋檐下，有的是江穆防不到的时候，他就不信一点撬墙角的机会都没有。
姐姐。
怎么办？
对你的喜欢好像不止一点点了。
第106章 “陌生酒吧女”的外套
沉尧腿伤得严重，自然没办法再留在学校做什么。
既然说好了要把小绿茶带回去“照顾”，换洗衣服什么的还是要收拾一下的。
江穆开着车，载着两人前往沉尧租住的公寓。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沉尧一个人坐在后座，但他身体是一直往前倾的，下巴搭在副驾靠背上，时不时找话题跟周南昭聊天。
这个姿势，垂眸就能看见少女饱满的耳垂和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颊肉肉的看着很好捏，她的耳朵干干净净连耳洞都没有打，她的锁骨很好看就像蝴蝶，她戴着一条很能修饰漂亮的脖颈和锁骨的银色锁骨链，她的左耳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小痣……
真好看。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沉尧说着话，看着少女时贪婪露骨的目光却几乎让人无法忽视。
江穆看在眼里，提醒周南昭“坐好了”，然后根本不给沉尧反应的机会，一个急转弯差点把坐得不安分的沉尧甩出窗外。
然后很没诚意地说抱歉。
“没关系的师兄，师兄可能年纪大了车技不稳吧……”
沉尧毫不客气地阴阳回敬。
年纪大了？车技不稳？
哪一项符合江穆了？
周南昭自然是要帮江穆说话的，“江穆哪里年纪大了，他才二十五岁好不好！”
“啊，对不起姐姐！是我口直心快说错话了……不过江穆师兄这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吧？”
……
车内的十几分钟如此漫长。
周南昭一边应付着小绿茶，一边偷偷观察江穆的神色。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大概是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家会被沉尧再次登堂入室的事实。不过周南昭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些，心情也差一些。
废话！换谁都不可能心情好的！
唉！
只能想办法多哄哄了。
车子很快驶到了沉尧公寓楼下。
这是一片新建的居民楼，环境卫生设施都很不错。
周南昭想到小绿茶口中那个欠了很多钱的渣爹，又想到他说的那个“小舅舅”。
钱的事，他小舅舅都给解决了吗？
他小舅舅这么有钱吗？
他既然有个这么有钱的小舅舅，童年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周南昭也只是好奇了一下下。
三人刚下车，江穆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了顿。
“我接个电话。”江穆对周南昭说了一句，走到旁边接起。
周南昭和沉尧等在车子旁边，留意到江穆抬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眉头蹙起挂了电话朝他们走来。
“怎么了吗？”周南昭问。
“宝宝……”江穆开口，语气带着疲惫和歉意。“学院那边有急事，让我马上过去一趟。”
周南昭一愣：“现在？”
“嗯。”江穆顿了顿，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尤其是在放任她和心怀不轨的沉尧单独相处的情况下。
“没事没事，去吧！”
一般紧急的事江穆是完全可以推脱的，既然江穆都这么说了，说明是非他不可的很重要的事。
在学业事业方面，他们一般不拖对方后腿。
“我陪小师弟上去收拾东西就好，一会儿我们打车回去。”周南昭朝他扬了下手机，眉眼弯弯带着安抚的意味，“结束了发消息。”
“……好。宝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话说完，江穆低头在周南昭额上印下一吻，目光却沉沉地看了沉尧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沉尧某种目的达成的表情一收，立刻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江穆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在他的手机里，静静躺着一条刚发出去几分钟的消息。
——支走江穆。
看着江穆的车消失在街角，周南昭反而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这种“三人行”的古怪氛围了。
“姐姐，我们上去吧？”
沉尧“不经意”挡住她的视线。
“上去吧。”
周南昭刚要抬脚往前，手臂却被小绿茶轻轻拉住，回头，对上他委屈巴巴的神情。
“姐姐，能扶我一下吗？好疼……”
周南昭认命地架起他一只胳膊，搀着他往电梯口走。
沉尧几乎将大半个身体都倚在她身上，但是又不想真的累到他，只能艰难地控制重量不要压坏她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颈侧，周南昭不适地缩了缩。
“姐姐，小心台阶。”
“姐姐，我有没有压到你？”
“姐姐，你喷香水了吗？好香……”
“姐姐……”
进了电梯他还舍不得放开，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暧昧。
周南昭完全搞不明白他现在到底想攻略谁。
她之前猜的是，小绿茶想勾搭她让她主动跟江穆提分手或者把她“出轨”的证据发给江穆，然后他趁虚而入拿下江穆……
也不知道他打的到底还是不是这个主意。
沉尧的住处给人的感觉和他一样，很干净很整洁。阳光透过落地窗能完全照进客厅，很干燥温暖的感觉。
但是过于整洁，整洁到一丝不苟，像是刻意维持出来的样板间。
“姐姐你坐，我很快就好。”
周南昭没坐，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打开衣柜，慢吞吞地往行李箱装衣服。
他的动作磨蹭得要命，时不时拿起一件衣服问她“姐姐你觉得这件好看吗？”或者“姐姐，南杭天气变冷了，我需不需要带厚一点的衣服？”
“……行了。”周南昭推着他坐下，“你坐好，我帮你。”
他的腿一瘸一拐的，慢吞吞的，真指望他自己收拾估计能耗一天。
而且万一要是弄得更严重了，她可不想十四天还有延长。
“这件要带吗？这件呢？这件？……”
周南昭从他衣柜里挑选着衣服往行李箱里扔，偶尔也会给几个穿搭的小建议。
但凡她提了，沉尧给出的回应都是类似“这样很有创意欸！”、“这样搭也很特别呢！”、“哇！姐姐的审美要是进军时尚圈一定能大放异彩！”……情绪价值十足的夸夸。
没有谁会不喜欢被夸夸。
没有！
小绿茶如果不是个整天想着当小三勾搭她男朋友的小绿茶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和小绿茶当朋友。
周南昭想着，收着，视线忽然定格在衣柜最内侧。
那是一件被衣架仔细挂好的、与周围简约风格格格不入的衣服——挂满金属链条和金色饰品的黑色女士外套……
她的！
不过周南昭没想到的是小绿茶居然还留着这件外套，而且还藏得这么深保存得这么好？
要知道这件外套的主人、那时候的她，在小绿茶的视角应该是一个穿着怪异的陌生酒吧女。
一个帮了他的陌生酒吧女。
一个帮了他又被他无耻地啃了大腿的陌生酒吧女。
一个帮了他又被他无耻地啃了大腿还被他描述成逼迫猥亵他的陌生酒吧女。
他却留着一个“陌生酒吧女”的外套……
他是想干嘛？
第107章 祁晏池？周南昭，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沉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一变。
几乎是扑过去想用身体挡住那件外套，动作大得扯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姐、姐姐！你别误会！”
他慌张地解释，声音都变了调，“这件外套是、是……”
是什么？
一向很能说的沉尧此刻嘴拙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怎么向她解释？
他的衣柜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件明显属于女性的衣服……
甚至连沉尧自己都不懂他为什么会留下这件外套。
当时在酒吧里，那个猥亵他的流氓确实是他自己让人安排的。
但凡事有意外。
意外之一是那个流氓，事先交代好的做戏，谁知道那个杂碎竟然色胆包天真的想对他下手。如果没有那个酒吧女出现，他当时就会废了那个杂碎——当然后来也没放过就对了。
意外之二是那个酒吧女，他没想到药效会那么猛，只是看见那个女人腿间的一抹白他就受不了，以至于像一条发情的狗一样摇着尾巴，在那个女人大腿根留下了咬痕。
后来每每想起，心里是恶心的。
最开始，他把这件外套丢在了酒店里。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去拿了回来。
至今沉尧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把那件外套留下的。
或许是那抹冷香太独特，或许是……那一下太难忘，有那么一刻，他想过要找到那个女人。
找到之后呢？
报复吗？
沉尧想不出来。
直到外套上那抹浅淡的味道彻底消散，沉尧才把它放进了衣柜最内侧。
后来心思全被眼前的少女牵住，就再也没想起来这件外套。
如今这件外套被她看到了……
她会不会以为他是个不干净的脏狗？
“姐姐……我、我不脏，我很干净……我这里除了小舅舅和姐姐没有任何人进来过，这件外套是、是……是我小舅舅的。”
沉尧语无伦次半天，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背锅对象。
他的小舅舅，祁晏池。
“我小舅舅其实……是个女装大佬。”
远在港城的祁晏池打了个喷嚏。
港城，祁家半山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
祁晏池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红本本，封面上赫然印着三个烫金大字——结婚证。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贴着一张略显青涩的合照。
照片上的少男少女头靠着头，笑容灿烂而纯粹，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傻气。
旁边手写着一串字：祁晏池?周南昭，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持证人：祁晏池
证件有效期：一百年
看着照片里少女明亮清澈的眼眸，祁晏池轻柔地抚摸着，心脏又酸又涩，眼泪又要没出息地涌出来。
明明是冷峻锋利的长相，却总爱哭。
可是他的周南南却再也不会照摊开干干净净的手心接住他污浊的眼泪，然后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呀~小晏子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呀？”
现在，他的周南南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对那个男人笑，让那个男人抱，和那个男人接吻，跟那个男人做更亲密的事……
一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画面，祁晏池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猛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才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祁晏池，你没资格哭。
是你先把她弄丢的。
“小池？”
一个温柔却带着些许虚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祁晏池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结婚证”，手忙脚乱地将其塞进衣服里，这才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
“妈，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来人正是祁晏池的妈妈，连青沂。
“躺久了也累，想出来看看。”连青沂温柔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儿子略显慌乱和泛红的眼角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在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连青沂坐在轮椅上，被佣人缓缓推了过来。
她是两个多月前才从植物人状态中苏醒过来的，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双腿至今无法动弹，需要长时间的复健。
躺了三年的时间，加上本身年纪也大了，所以哪怕用最好的医疗设备供养着，她的身体各方面机能还是会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看起来过于清瘦，眼周皱纹也多了几条，脸上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与祁晏池极为相似的猫眼里，却重新有了光彩。
儿子这回回来正好赶上她做复健的时间，所以在家陪了陪。
但她知道，儿子的心是不在这里的。
“没什么，就……以前的一些旧东西。”
祁晏池站起身，走到母亲轮椅边蹲下，捏了捏母亲依旧僵硬没有知觉的腿，声音闷闷的，问：“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很好。”连青沂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黑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她昏迷了太久，错过了儿子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醒来后，只觉得儿子身上多了许多沉重和阴郁。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小池，”连青沂轻声问道：“还不肯告诉妈妈吗？那之后的事。”
她从楼上摔下之后的事。
祁晏池的身体僵了一下，故作轻松道：“真没什么事！妈，你别多想。”
连青沂没有错过他这个细微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
她昏迷前，最放不下的除了儿子，就是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的小姑娘。
那孩子，没有周成的无情、没有林照薇的绝情、也没有周西辞的冷情，和周家人所有人都i不一样，她干净、剔透、温暖，是最可爱的小姑娘。
都快要听小姑娘改口喊自己“妈妈”了……
连青沂想起来，当时摔下楼，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担心亲眼目睹她摔下去的小姑娘会难过、会钻了牛角尖。
只是没想到，这一觉，睡了三年。
醒来好像什么都变了。
丈夫鬓角多了白发，儿子身上多了沉重，周家那个孩子变化最大——身上没了活气。
她记挂着的小姑娘，到现在都没来看过她。
她一问，他们只说在外地上学。
连青沂知道他们是怕她担心，怕她的身体刚醒来受不住，所以也没多问。
不过他们的这些变化、这些“怕”，多少也让连青沂拼凑出了有一些令人心疼的猜想。
小姑娘在她昏迷期间，到底吃了多少苦？
“你不想说，妈妈也不逼你。”
“但是小池，答应妈妈，去把南南找回来，告诉南南，她的青姨想她了。”
第108章 师兄，老师召唤，实验暂停
祁晏池听着母亲的话，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找回来？
他何尝不想？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南杭把他的周南南绑回来，锁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
可是……她还愿意跟他回来吗？
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那个叫江穆的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祁晏池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撕裂开来，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妈……”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会的。我一定会把南南找回来的。我保证。”
他像是在对母亲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自己重新站在周南南身边。
他和周南南有“结婚证”，他和周南南是要在一起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的！
佣人推着连青沂去外面花园里晒太阳，祁晏池又重新摸出那本藏在衣服里的“结婚证”看了好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祁晏池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沉尧发来的消息。
【你说得对，我喜欢她】
【所以我现在要去她家里了】
祁晏池微微一愣。
为小外甥的动作之快感到惊讶。
刚确认自己喜欢人家女孩子没两天就上门了？
看来他是想通了？终于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想要掰弯直男的念头，转而去找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子了？
不过他口口声声“喜欢”的那个男人呢？就这么放任他登堂入室？
不过祁晏池还是欣慰。
至少，沉尧是真的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祁晏池勾唇，回复了一句：
【很好，加油，争取早日上位。】
发完消息，祁晏池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看，连变态别扭的小外甥都知道要主动出击了，他自然不能落后。
周南南暂时不理他了又怎么样？周南南身边有了别人又怎么样？
去争、去抢、去死缠烂打！
……
沉尧的公寓内。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周南昭看着面前慌张失措、耳朵通红、连“女装大佬”这种借口都扯出来的沉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绿茶真敢瞎说啊！
这件衣服是他小舅舅的？
她怎么不知道？
他小舅舅是女装大佬？
小舅舅自己同意吗？
不过万一真是女装大佬……
周南昭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她看着沉尧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似乎生怕她不相信，还在继续补充，“真的！我小舅舅自己的衣柜里就有很多这样的衣服！这件是他上次来落下的，不过他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
周南昭：“……哦。”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她说“我不信，把你小舅舅叫来当场穿给我看”？
且不说小舅舅会不会配合，她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想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穿女装的画面。
是的，周南昭觉得沉尧的小舅舅至少应该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
至于要回外套……
既然已经被安上了“小舅舅的女装”这个名头，她再开口要，就显得很奇怪了。
算了，一件外套而已。
就算是有点特殊意义……
算了。
反正……那家伙也不会知道的。
“……你小舅舅挺有个性。”周南昭最终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快点收拾吧。”
沉尧见她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底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怕她误会所以拼命解释，可是她真的就这么信了，又觉得……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接下来的收拾过程快了很多。
周南昭没什么耐心再帮他细细挑选，几乎是看到觉得顺眼的就往箱子里塞。沉尧也安静下来，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下楼，打车回临水居。
“你还是继续住之前的房间……你江穆师兄的东西不要乱动，他会不开心……”
“嗯嗯，我知道的姐姐，我会和江穆师兄好好相处的。”
才怪。
才说了几句，周南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导师。
“小周啊，你现在立刻来学院会议室一趟，有紧急会议。”
导师的声音里透着不同寻常的严肃和一丝……兴奋？
周南昭一愣，“现在吗？老师？”、
“对！现在立刻马上！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院长亲自召集的，有好事，快点过来！”导师的语气不容置疑，“对了，记得叫上陈硕。”
“……好的老师，我马上到。”
周南昭立刻给陈硕打了电话。
“师兄，老师召唤，实验暂停，立刻去学院大会议室。”
“什么事？”
“据说是好事。”
“你也去吗？”
“去。”
“ok。”
挂了电话，周南昭还没开口，沉尧立刻露出乖巧懂事的表情，“姐姐你去忙吧，我等姐姐回来。”
“行，那你有事给我或者你江穆师兄打电话。”
赶到理学院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院长在、几位资深教授在、几个厉害的师兄师姐在、陈硕也在。
十分难得，陈硕一向乱糟糟的鸡窝头居然理顺了，在脑后扎了个冲天马尾，总是被头发挡住的脸露出来大半，乍一看居然有种颜值解封的感觉。
但他一看过来，周南昭就知道那是错觉。
厚眼镜、死鱼眼，看谁都是淡淡的微死感。
死鱼眼在看到周南昭时微微动了一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
周南昭悄悄溜过去坐下，低声问：“师兄，什么情况？这么大阵仗？”
陈硕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李老头说，天上掉馅饼。”
人到齐了，坐在主位的院长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很久没有看到我们天体物理中心人这么齐了啊！说起来上次我们天体物理中心召开集体会议还是上次了……”
很好，没人笑。
院长也不尴尬。
“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家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猜猜是什么。”
院长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在场各位给他一个代表期待的正反馈。可惜在座都是理科学子，最会的就是淡定，最不会的就是发挥想象力。
好吧，院长习惯了。
“果然我们天体物理中心的栋梁们就是冷静理智……”院长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最后才进入正题，“……有一位优秀的企业家被我们南理，特别是我们物理院、我们天体物理中心师生潜心科研、攻坚克难的精神——所打动！”院长声音洪亮，“决定——向我们天体物理中心捐赠一栋——全新的、高标准建设的实验大楼！”
很好，大家终于不淡定了。
院长很满意。
第109章 南南值得最好的
捐楼？！
还是天体物理实验大楼！
这可是大手笔！
院长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激动，继续道：“不仅如此，这位慷慨的企业家还将出资，为我们天体物理中心现有的所有实验设备，进行全面的更新换代！全部换成国际最顶尖最先进的型号！”
这下，连几位见多识广的老教授都坐不住了，脸上露出震惊和狂喜。
“师兄！”
“师妹！”
周南昭和陈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真的是及时雨。
本来他们就在因为实验室现有的那些老古董仪器精度能不能达到模拟实验的实验效果而发愁，如果真的能更新换代成国际最先进最顶尖的设备，他们能节省很多时间少走绕很多弯。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这么壕气冲天，而且还特意点名的天体物理中心？
大佬要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能当场喊一声“金主爸爸”！
院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周南昭和陈硕身上，笑容更加和蔼，“周南昭同学，陈硕同学。”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
“新设备的具体采购单就由你们两个来提。”院长微笑着，说出让人心神震荡的五个字，“预算无上限。”
巨大的馅饼砸得两人有点晕乎乎的。
会议在一片激动和议论声中结束。
周南昭和陈硕被留下和院长、教授们又详细沟通了一下初步的想法。
等周南昭终于从会议室出来，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她和陈硕并肩走在回实验楼的路上，两人脸上都还带着梦幻般的表情。
“师兄，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周南昭喃喃道。
陈硕伸出手，“还是你先掐我。”
于是周南昭用力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
“……倒也不用这么用力。”陈硕面部表情有些狰狞，揉了揉被她掐青了的地方，说：“不是梦，师妹。”
“所以，到底是哪个大佬啊？这也太有实力了。”
“听说跟你同姓。”
同姓？
一个名字瞬间窜入脑海，周南昭脚步猛地一顿。
……周西辞。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在她和陈硕走到实验楼门口时，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先迈出的是一条包裹在昂贵西裤里的长腿，接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弯腰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披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那头刺目如月光流泻的银白短发，此刻已被染回了浓稠的墨黑，一丝不苟地梳理着，衬得他冷白的肤色和俊美如铸的五官愈发清晰深刻，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气质。
他站在那里，仿佛自带聚光灯，将周围的一切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染回墨黑的短发让他少了些许病态的破碎感，重新找回了属于周氏掌权人的冷峻与矜贵。
只是身上的那份清冷疏离比三年前更甚，如同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唯有在目光触及周南昭时，那冰层之下才有温柔的光辉在流动。
他的目光穿越空气，精准地落在了周南昭身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沉静，专注，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
整个人与周遭略显古旧萧瑟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硕看了看梧桐树下的男人又看了看师妹。
他不是真的脸盲，自然记得那是谁。
她哥。
“我先上去了。”
……看师妹这样，估计压根没听见他的声音。
陈硕默默走开。
刷开门禁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周西辞已经走到了师妹身边，陈硕看了两秒才迈开脚。
周西辞走近的时候，看清他现在的模样的时候，周南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他染回了黑发，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似乎完全变回了记忆中那个清冷如月的哥哥。
可是也只是似乎，他的身形还是消瘦到令人心疼。
所以，那个捐楼的“大佬”真的是他。
……他现在到底是多有钱？
“南南。”
“捐楼的事，是你做的？”
“嗯。”周西辞没有否认。
周西辞垂眸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女，生机勃勃的、面色红润的、鲜活的。
周西辞竭力克制住了想要抚摸的冲动。
重逢后，他对她的思念和渴望几乎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想随时随地都能拥着她，想把她融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但是他知道不行。
在南南心里，他可以是哥哥、是亲人，也可以是混蛋、是坏人，却唯独不能成为爱人。
至少现在不行。
但是南南，哥哥无法忍受你的爱人不是哥哥。
周西辞的目光在少女脸上细细描摹，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溺人的温柔，像是冰原上闪烁的极光。
他问：“南南，你……会开心吗？”
周南昭沉默了一下。
如果是毫不相识的大佬，毫无疑问，她会很开心，她和陈硕都会很开心。
可一旦这个人是周西辞，情感就会很复杂很复杂。
“如果是为了补偿的话……”
“不是补偿。”周西辞看着她，目光沉静，“南南，哥哥只是想对你好，像以前一样。南南值得最好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像以前一样，他会把所有的好都给她。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地撞进周南昭心口。
只是想对你好。
多么简单的理由。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周南昭别开视线，看向旁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看着最后一片梧桐叶被风从树梢吹落，落到他肩上。
“我总是会想到那天晚上。周西辞，我的哥哥，对我说……”周南昭轻轻开口。
……滚出周家。
周西辞面色一白，胸口剧痛。
像是脑中某根维系理智的弦被猝然拨断，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画面又一次不请自来，带着三年来反复咀嚼也未曾减轻分毫的锋利，精准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的手，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牵引，化作冰冷的凶器，缓慢而坚决地，伸向了他视若珍宝的少女。
他看见自己的嘴木偶一样张合，发出熟悉到刺骨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说：“周南昭，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恶毒？不，或许你一直都这么恶毒，恶毒得让人恶心。”
他的声音在说：“周南昭，滚出周家。”
第110章 他真的是个罪人
周西辞清晰地看着，他的南南，那双总是清澈地映出他身影的眸子，在那一刻充满了惊愕、破碎，与一种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种下的伤痛。
那种灵魂被困住被撕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之人被伤害的无力感，太痛太痛，比血肉被割开的疼痛要重百倍。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个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每一次稍有松懈的时刻，便会狰狞地重现。
如果不是想要找到她的执念太深太重太深入骨髓，他早该带着对那些幕后操控者的恨意，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晕眩感越来越强，胃里翻江倒海。
周西辞猛地闭上眼，可是眼前是漆黑的红海，咆哮着、怒吼着要将他吞噬。
南南呢？
南南去哪里了？
不——
哥哥错了，哥哥有罪，哥哥没用。
南南，别走，别离开哥哥……
对了。
药。
吃了药南南就不会离开了。
药呢？
周南昭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冷静自持的男人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而颤栗。她看见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
“周西辞！”
周南昭心口一滞，下意识握住他无力垂下的那只手。
冰凉至极，颤抖不已。
他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她的一句话吗？
这就是赵一阑说的“没什么特别的”吗？
原来他不止身体出了问题。
周南昭眼眶酸涩，用力握紧了那只手，轻声道：“哥哥，我在。”
她蹲下去，抱住他，“哥哥，我在。”
“哥哥，我在。”
耳畔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如同一道光劈开了漆黑的海。渐渐地、眼前恢复光亮，周西辞睁开眼，看见那棵梧桐，看见抱着他的南南，耳边是南南温柔的嗓音，不厌其烦一遍遍说着：“哥哥，我在。”
理智回笼，周西辞身体微僵。
他失控了。
明明赵一阑和心理医生都告诉过他，他现在还不适合见南南。
可是他忍不住。
身体和灵魂都在催促着渴望着让他来见她，他想着，他可以的，可以短暂做回曾经那个让她依赖信赖的冷静而强大的哥哥。
可他还是失控了。
周西辞抬手，用力抱住她。
“南南，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别怕，哥哥只是身体出了点问题，很快就好了。”
后颈传来温热的潮湿，周西辞一愣，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心疼，以及，喜悦。
南南在流泪。
南南在为他流泪。
“南南别哭，哥哥没事，只是小问题。”
小问题……
什么样才是大问题？
“我恨你！”周南昭红着眼眶，控制不住的眼泪落在周西辞肩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周西辞，我恨你我恨你！”
她一遍遍说着恨，一口咬在周西辞脖子上，很用力，血和泪混在一起，像是彼此的灵魂在此刻短暂交融。
恨周西辞过去对她那么好那么好、恨周西辞将她养得那么依赖他那么爱他、恨周西辞那么绝情地放弃了她、恨周西辞毫无征兆变成了另一个人、恨周西辞为什么还要再来打扰她……
很多很多的恨。
最后却也恨自己，没办法恨这样的他。
周西辞紧紧将她拥在怀里，眼里的偏执和渴望在阳光下一览无余，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克制着忍耐着，温柔地一下下抚过她的头发。
即使受了那么多委屈，即使离家独自生活了三年，他的南南也还是纯粹柔软。
他的南南，他一手养大的妹妹，和周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说着恨，却不是真的恨。
恨也是可以的。
“嗯，南南，恨吧，恨哥哥吧。”
别离开哥哥就行。
周西辞侧着脑袋，轻轻按着她的头，试图让她咬得更深一些、更舒服一些。
楼上，陈硕在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一不留神就站到了窗边。
透过窗户往下看，看到了梧桐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陈硕的第一反应：这对兄妹又在演偶像剧了吗？
仔细一看，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将他师妹整个身体拥进怀里，而他师妹的唇正贴着男人的脖子“亲吻”……
陈硕：？？？
陈硕：！！！
陈硕死鱼眼都瞪大了，瞪得比刚刚知道有人给他们捐楼还大。
震惊震惊震惊！
他们不是兄妹吗？？？
妹妹是可以亲哥哥脖子的吗？？？
陈硕连忙将眼镜取了下来，疯狂擦拭，重新戴上，瞪大眼睛仔细看。
楼下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完全看不出来有多亲密。
……果然，是眼镜该换了。
陈硕长舒一口气。
楼下，周南昭恢复了冷静，她从周西辞怀里退出来，咽下满嘴的血气，掏出纸巾递过去，“你回去……记得找一阑哥处理下伤口。”
她牙口一向好，咬得多深她知道。
周西辞接了纸巾，却是朝她伸过来。
周南昭下意识躲开，下一秒下巴却被很轻但不容拒绝的力度控制住。
“南南，别动，有血。”
纸巾从嘴角擦过、到下巴，到脖子……
那是一条细细的从嘴角蜿蜒而下的血痕，直到锁骨。
擦到锁骨的时候，周南昭连忙握住周西辞的手阻止他的动作，“……我自己来。”
这种行为……周南昭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们过去也很亲密。
周南昭没察觉到的是，在她咽下属于周西辞的那口血气时，周西辞正看着她，眸色深深。在周西辞为她擦拭去蜿蜒的血迹时，喉结滚了滚。
他是个无耻的、罪恶的哥哥。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代替那张纸巾，一点一点舔舐掉那条血痕……一定会比纸巾擦的要干净很多很多。
接过少女重新递过来的纯白干净的纸巾，周西辞想，他真的是个罪人。
罪无可赦的那种。
他甚至，比察觉到她的身世更早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爱意。
爱上了自己的妹妹。
他想过的，让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永远埋在心底。
是盛阳的出现放出了他心里的野兽。
他计划好了一切，只是后来，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操控者的到来，一切都没来得及。
“南南，你的研究、你的学业、你想做什么哥哥都会全力支持你……整个周家都是你的。”
周西辞用纸巾捂住脖子上她留下的渗血的齿痕，垂眸看着她，眸色温柔，但深处藏着的是难以用数值估量的偏执爱意，深不见底。
他说：“包括哥哥。”
第111章 什么鬼就白月光了？
周南昭抬头时，看到的却只是周西辞苍白清冷的脸上如常的温柔和纵容。
那些偏执的欲念被他藏得很好，没被周南昭看出分毫。
于是周南昭理所当然地将其理解成了哥哥对妹妹毫无保留的宠溺和补偿，并未深究其中可能蕴含的、超出亲情界限的部分。
整个周家都是她的，包括……他？
一直到上了楼换了衣服进了实验室，周南昭还在想这句话。
一错眼，和陈硕对视上。
陈硕正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师兄，干嘛这样看着我？”周南昭被看得心里发毛。
陈硕：“为了确认我的眼镜到底是不是该换了。”
周南昭：“什么？”
陈硕移开视线，面无表情，“没什么。”
所以到底换不换？
周南昭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过也懒得追问。
“拟设备单吧。”
周西辞从来不是会空口说大话的人，既然敢给他们无上限的预算，那就说明他出的起。
周南昭完全没有要为他省钱的想法。
整个下午，两人都泡在实验室里，对着国内外各种顶尖实验设备的型号、参数、优缺点疯狂研究。有了“预算无上限”这根胡萝卜吊着，两人的效率高得惊人，初步筛选出了一批心仪的目标设备。
看得眼都花了。
这干的都是采购的活儿啊！
清单初稿出来，平时只管做实验玩数据捣鼓捣鼓机器理科生师兄妹俩都瘫了。
采购真不好干。
感觉身体被掏空。
两人又抽空把之前关于“褶皱探针”能量波纹模拟实验的框架重新改了改，准备过几天等机器空下来就做第一次试验。
新设备采购周期可不短，而且新的实验楼连选在哪里都还没落定。
他们没那么多耐心等。
所以周南昭和陈硕商量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还是先用现有的“老古董们”试错。
“对了，还有那个废针的材质……”周南昭想起来这件事。
“褶皱探针”虽然用一次就废了，但废了不代表毫无价值，它留下的“尸体”的材质是要弄明白的。
陈硕在国科院有熟人，把那玩意儿送过去检验了。
谁让他们学的物理，只能找学化学的帮忙。
熟人问是那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陈硕说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从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附近捡来的，怀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熟人就差指着他脑袋骂他脑壳有坑了。
所以周南昭一问，陈硕就想到了自己被diss傻缺的场景——想他堂堂物理院天才，被骂傻缺……
师妹真是想了个好理由呢！
“还没结果。”陈硕回道：“说是有成分分析不出来。这几天工作排得比较紧，等忙完手上的工作再帮我们重新做分析。”
“我觉得分析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周南昭道。
陈硕表示同意。
如果真是来自更高维度高科技产物，也许是地球上还未发现的物质、也许是外太空才有的物质……
希望是前者。
等到窗外华灯初上，手机铃声响起，周南昭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接通电话。
“宝宝，忙完了吗？我到楼下了。”
江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能抚平疲惫的魔力。
“马上下来！”周南昭瞬间来了精神，快速收拾好背包，跟陈硕打了声招呼就冲下了楼。
实验楼下，江穆等在生锈的铁门外，看她从楼道探出头，看她甜甜地笑着，像是一只欢脱的小鸟。
——收工总是令人格外喜悦。
她从里面按下开门键后，江穆从外面拉开铁门。
“吱呀”声中，周南昭扑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抱怨道：“好累啊~”
“周南昭同学辛苦了。”江穆自然地接过背包，声音含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糖醋排骨！”
“好。”
“还有虾仁蒸蛋！”
“好。”
“还要……”
“好。”
车子平稳驶向临水居，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周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穆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踏实感填满。
她突然想到，她和周西辞似乎一直没有谈到过江穆。
周西辞知道江穆吗？
以前她和祁晏池谈恋爱的时候，周西辞天天嫌弃祁晏池幼稚、嫌弃祁晏池智商低、嫌弃祁晏池长得凶脾气差、嫌弃祁晏池不成熟不稳重……
每次看祁晏池的眼神都像是要刀人。
但是如果是江穆的话，应该能完全够得到以前周西辞眼里“妹夫”的标准吧？
温柔贤惠脾气好，成熟稳重又聪明，关键是个高腿长颜值顶，还很会做饭……
江穆是个跟祁晏池完全不一样的人，也是周西辞眼中“配得上”她的那种人。
周西辞应该……会满意的吧？
……
南杭出了名的某处别墅群，原墅。
赵一阑正翘着二郎腿，和他姐连着视频对着平板电脑上的几套豪宅户型图评头论足。
给周西辞选房子。
赵零星：“不准备回港城了？”
赵一阑：“短期不会回吧。南南妹妹这边学业还没完成，老周肯定不会这么快回去。老周不回，我肯定也得留，等老周情况稳定点再说。”
赵零星：“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霸总身边随叫随到的冤种医生了。”
赵一阑：“我这不本来就是吗？”
赵零星：“你最好不是暗恋霸总……这套不错。”
赵一阑：“啊呸呸呸！老姐你可别污蔑我！不行，这套光线不好……你老弟我笔直！铁直！”
赵零星：“那霸总都找到白月光了，你还留在那里干嘛？”
赵一阑：“……什么鬼就白月光了？是妹妹！唉！老姐你不懂，这边还埋着颗雷呢！”
“什么雷？”
听见声音，赵一阑猛地扣上平板。
“老周你回来了啊！”
周西辞淡淡地看他，“你刚刚说，什么雷？”
“你说雷啊……”赵一阑大脑飞速转动，扯了个理由，“我老姐刚刚在玩扫雷游戏，我指导我老姐呢！”
为了防止周西辞继续追问下去，赵一阑连忙问，“今天见到南南妹妹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老周你失控了对吧。”
看着他的脸色，赵一阑一下子就肯定了。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南南妹妹，今早老周甚至让人来给他做了妆造，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看起来气血足了些才出门。
结果出去一趟回来，用化妆品补的血条也快掉没了。
死脆皮。
————
命苦，加班加到23点，不得不请假了，今天的双更没有了???????????
第112章 没有如果
别墅内，灯火通明，将室内昂贵的家具和装饰照得纤毫毕现。
周西辞脱下沾了些许夜露的大衣，动作优雅从容，赵一阑作为与他相识多年且身为医生的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淡淡的喜色。
是的，喜。
虽然一副随时会倒下的病态苍白模样，但他显然心情还不错。
也是，见到心心念念的妹妹，能不喜吗？
“来吧，检查检查。”
这回周西辞很配合，跟着赵一阑来到别墅内刚改的临时医疗房。
虽然是临时的，但是做做简单的检查和治疗是足够了的。
“……问题不大，顶多活不久而已。”一番检查之后，赵一阑冷笑，“我说老周，你的身体你自己必须得上心了。说了不能劳累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不能不吃药……你就说你做到哪一件了？”
冷笑完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是，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妹妹，恨不得分八百个身天天看着她……可是老周，你想过没有？你这具空壳子身体烂成这样，她知道了该有多难过？要是哪天你突然没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办？她被欺负谁给她出头？她受委屈了谁给她撑腰？她男朋友对她不好了谁给她出……”
赵一阑紧急收声，补救一句，“……我是说未来男朋友。”
我知道。周西辞说。
他知道他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太想太想太想见她了。
“我联系过齐城了。”
“你联系过齐城了？”赵一阑惊讶。
不怪他惊讶。
齐城是周西辞的心理医生，周西辞一直以来都极度排斥跟心理医生沟通——因为在齐城之前，原来的那个心理医生收了周家父母的钱，曾试图催眠周西辞忘掉他妹妹周南昭。
……总之非常的不知死活了。
所以可想而知要让周西辞愿意主动和齐城沟通有多难。
“还得是南南妹妹啊！”赵一阑激动地恨不得跳起来，“你终于愿意配合治疗了！”
“我不想……再吓到她了。”周西辞敛下眸子。
既然想长长久久地陪在南南身边，就不能是现在这副精神不稳定的状态。
南南不会喜欢的。
不管怎样，对于他的转变，赵一阑很是欣慰。
“对了，刚刚没问你，你脖子上这是什么？”
赵一阑的目光落在周西辞脖子上那排带着血痂的暧昧痕迹，周西辞压根没有要掩饰的打算。
暧昧？
“暧昧”这个词和老周就很不搭。
“南南妹妹干的吧！真稀奇，你怎么惹她了？”
他这个好朋友对外一向生熟人都勿近，除了南南妹妹没人能碰他。
有亿点点好奇呢！这对兄妹俩发生了啥？
他可可爱爱淡淡定定的南南妹妹居然暴起咬她哥了？她哥被咬还挺开心？
对于周西辞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在一开始的紧张担心之后，赵一阑反而放心了。
他见过太多次周西辞失控发疯的模样，不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是不会停止的。
这也是赵一阑一开始阻止周西辞去见周南昭的原因——伤了他自己没关系，伤到南南妹妹就糟糕了。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他和齐城预料的要好太多。
他确实失控了，但恢复得很快。
所以齐城说：周南昭或许才是能医他的药。
周西辞抬手抚过那排齿痕，轻轻勾出一抹笑，说：“嗯，南南咬的。”
那个表情，赵一阑瞬间有种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爱人留给他的荣耀呢！
……别真是把南南妹妹当爱人了吧？！
赵一阑庆幸，还好周西辞一来南杭就住了一晚上的医院，还好他先看了关于南南妹妹这三年在南杭的调查结果，还好他先一步把关于南南妹妹男朋友的信息给去掉了……
不管是极端妹控还是什么，要是周西辞知道他妹妹有了男朋友并且已经同居了两年……赵一阑很难想象那个情形。
“老周啊，”赵一阑清了清嗓子，拿起平板，假装继续研究户型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你看，这个户型不错，离南南妹妹学校也近……说起来，南南妹妹也二十三了，大好的年华，放在普通人家里父母都该催着恋爱结婚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周西辞的反应。
“这三年她自己在南杭，长得那么漂亮性格那么好，肯定有不少人追。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啊，”赵一阑刻意放缓了语速，字斟句酌，“如果她身边已经有了能照顾她、对她好的……伴侣。”
“……你怎么办？”赵一阑试探着，紧紧盯着周西辞的表情，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内心深处还是更愿意相信周西辞只是过度妹控，是那种“全天下男人都配不上我妹妹”的哥哥，而非对妹妹抱有那种不容于世的、扭曲的爱恋。
周西辞正在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水流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在骤然变得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伴侣。
如果她有了“伴侣”。
“老周！”
玻璃杯在手中乍然破裂，周西辞垂眸，眸中倒映出扎满碎玻璃血流不止的左手。
他缓缓放下那个造型独特的银色水壶，抬眸看向骂骂咧咧给他处理伤口的赵一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赵一阑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
“没有如果。”他说。
赵一阑：呵呵！对，没有如果，因为那是事实！
赵一阑嘴上骂骂咧咧心里也骂骂咧咧，但没敢继续往下试探了。
只是听到一个“如果”就这样，真见到了估计得疯！
妹控能控到这种程度吗？
赵一阑想不明白。
可是明明老周以前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祁家那小子和南南妹妹的。
换一个人就不行吗？
换成那个叫江穆的男人……
想到江穆，赵一阑心里也很佩服。
佩服他南南妹妹，随便谈个男朋友就这么厉害。
他就说他对江穆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跟老姐赵零星通完电话就知道了。
江穆出身嘉越洲江家，和周家祁家都不一样。嘉越洲江家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世代从政，家风清正严谨，是公认的书香门第、清流代表。
江穆本人更是才华出众，顶着“天才”之名长大，从小到大的履历都堪称完美。从家世背景到个人能力、学识修养，几乎挑不出错处，完美得不像话。
唯一不完美的是不愿听家里安排走从政的路，三年前更是悄无声息从江家大本营的嘉越洲消失，跑到南杭做了个“小小博导”。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赵一阑这样神经大条的都猜到了一些。
毕竟“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特殊太特殊了。
江穆接近南南妹妹必定不是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可是三年前江穆和南南妹妹根本不认识吧！
第113章 姐姐，今晚还回来吗
另一边，江穆和周南昭开着车子缓缓驶入临水居附近的老街区，温暖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各式小吃的香味在夜晚的空气中交织弥漫。
“好香啊！”
本在懒洋洋靠着座椅的周南昭瞬间挺直腰板，她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周南昭扒着车窗往外看，然后眼睛一亮，“铜锅羊肉！江穆，我们去吃他们家吧！”
江穆：“谁说的要吃糖醋排骨？虾仁蒸蛋？”
“我这不是不想让我家江穆穆太累了嘛！谁家女朋友这么体贴呀？”周南昭晃了晃他的手臂，眼眸亮晶晶的，“好不好嘛？江穆穆？”
江穆看着她灿若星河的眼眸和那副馋猫似的样子，忍不住失笑，眼底漾满温柔。
“江穆穆真幸运，能有这么体贴的女朋友。”他熟练地打方向盘靠边停车，“女朋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哦耶！“
两人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热腾腾的紫铜锅很快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羊肉鲜香。
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肉、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嫩滑的豆腐和透明的粉丝在锅里沉浮，令人食欲大动。
周南昭正要动筷。
“叮咚”一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姐姐，今晚还回来吗】
后面跟了几个或期待或可怜的可爱表情包。
看见那个备注，周南昭动作一顿，睁大眼睛看向江穆。
“那个，江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周南昭猛地拍了下脑门，“小师弟还在我们家！”
把小绿茶给忘了！
手机上是小绿茶发来的信息。
江穆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沉尧！
江穆当然没有忘记他们家里还有一个人，只不过她一直没提，他也就当作没想起来。
原来，是直接把小师弟忘了吗？
所以，小师弟在宝宝心里什么也不是。
想到这里，一抹愉悦掠过心头。
“没关系，我也忘了。”江穆放下筷子，“要打包回去吃吗？”
“等等。”周南昭飞快夹了一筷子，幸福得眯起眼睛，“好吃！”
又夹了一筷子递到江穆嘴边，“你也吃。”
江穆笑了下，张嘴咬下。
确实好吃。
“打包！”
回到临水居，刚打开门，一股温热甜润的香气扑面而来，随着香气过来的是少年惊喜的那一声：
“姐姐！你回来了！”
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和期盼中的少女对上视线，他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惊喜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像是等待主人归家的大型犬。
只不过碍于腿瘸了、碍于主人的伴侣在场，才没肆无忌惮扑上来。
周南昭“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错身让后面端着锅的江穆进去——老板说没有铜锅没有灵魂，所以非让他们把锅端走，吃完还回去就行。
看到江穆手中的锅，沉尧愣了一下，“师兄也回来了……这是？”
“铜锅羊肉，特意带回来跟你一起吃的。”周南昭换了拖鞋，吸了吸鼻子，“你煮什么了？”
特意。
沉尧压下因这两个字而涌动蕴热的心，粲然一笑。
“我煮了酒酿小圆子给姐姐当宵夜。哦对了，还有江穆师兄。”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断句。
江穆纵然对这个心机的小师弟颇多不喜，但是一想到他小心机这么多在宝宝心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江穆笑了，“那就谢谢小师弟了。”
“你的脚能动吗？”周南昭好奇地看向他的膝盖。
“没有大幅度的拉扯就没事，我很小心的，姐姐。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江穆打断沉尧的期盼，对周南昭说：“宝宝，洗手过来吃饭了。对了，还有小师弟也是。”
前面一句温柔，后面一句冷淡。
周南昭：有杀气！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方形餐桌，周南昭和江穆坐在一起，沉尧坐她对面。
羊肉煲的咸鲜气息和酒酿小圆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周南昭吃得开心，也就没怎么去管餐桌上的另外两人。
出乎意料的，沉尧格外的“正常”。
没有再说什么拐弯抹角、暗藏机锋的茶言茶语。
时不时会抬起头，用那双漂亮得如同琉璃的蜜糖色眼睛看看周南昭，又看看江穆，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仿佛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光芒。
时不时夸夸。
“不愧是姐姐选的店，好好吃！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姐姐多吃点！”
“师兄每天都会去接姐姐吗？好幸福啊！等我腿好了可以和师兄一起去接姐姐吗？”
“姐姐尝尝这个土豆，软软绵绵的吸饱了汤汁很好吃。”
“听说师兄的红烧肉做得很好，改天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给姐姐做。”
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贴心纯真并且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的好弟弟，完全看不出中午那种隐隐的挑衅和觊觎之心，也收敛了可能让人不适的尖刺。
沉尧反省过了。
这才是住进来的第一天，不能不急。
万一真的把江穆惹毛了要把他赶出去……
她肯定不会向着他的。
好气啊！
为什么江穆可以坐在她身边？
为什么江穆这么命好能够得到她的喜欢和偏爱？
为什么他不能再早一点遇见她？
……沉尧下意识忽略了再早一点他还未成年的悲催事实。
姐姐姐姐姐姐。
我好喜欢你啊！
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装，只有周南昭吃得香。
在这样的平衡下，餐桌气氛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平静。
暖黄的灯光，美味的食物，偶尔的交谈，甚至有种误入某种温馨家庭剧片场的错觉。
吃完饭得去还锅。
尽管江穆再怎么不想让周南昭和沉尧单独相处，可是周南昭和沉尧，一个窝在沙发里揉着吃撑的小肚子……
一个瘸子。
江穆抿唇，俯身在周南昭额头落下一吻，带着昭示主权的意味。
“宝宝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回来。”
沉尧默默攥紧了手心。
等江穆出了门，沉尧幽幽地喊：“姐姐……”
等到少女圆溜溜的眸看过来，沉尧又收了声。
他想说的是，
姐姐，我也想亲亲。
第114章 姐姐，我很老实的
电视里放着剧情狗血台词尴尬的偶像剧，搭配上男女主角波澜不惊的木头人演技，周南昭看得昏昏欲睡。
周南昭扯过来抱枕抱在怀里支着脑袋，不知不觉的，本来老老实实塞在兔子拖鞋里的脚也上了沙发，身体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着，打着瞌睡。
旁边的小绿茶叽叽喳喳。
“这么低级的手段都看不出来，这个男主好蠢，姐姐你说是不是？”
“嗯嗯嗯。”
“这个女主真让人着急，来来回回就会说‘不知道’三个字。解释也不会查监控也不会报警也不会，姐姐你说……”
“嗯嗯。”
“还有……”
“……嗯。”
周南昭打瞌睡打得迷迷糊糊的，没注意沉尧坐得越来越近的距离。
……他们的演技真的很木啊。
……不知道祁晏池那家伙有没有拍过电视剧。
……江穆怎么还没回来？
身上骤然一暖，有谁给她盖上了毯子，暖乎乎的。周南昭潜意识里以为是江穆，于是眼睛也没睁，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江穆”。
沉尧安静了下来，电视屏幕上尴尬的剧情再也吸引不了他分毫，他的注意力全在闭上了双眼的少女身上。
少女面容沉静，呼吸浅浅。
无声地、无知无觉地，释放着对沉尧来说无比致命的吸引力。
少年的声音像被风吹落的树叶，轻飘飘落在耳畔，“……姐姐很喜欢江穆师兄吗？”
她睡着了。
“没关系。”
那就努力让她喜欢他一点，努力把江穆赶下去，努力上位。
要是实在实在实在上不了位，他也不是……不、能、做、小！
这么想着，内心却难以避免还是会被对江穆的扭曲的嫉妒淹没。
牙都要咬碎了。
可是看着少女美好的睡颜，嫉恨的心又很快平复下来。
才第一天，沉尧想老实点。
或者说本来想老实点的。
沉尧看了一眼玄关紧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凑近毫无危机意识的少女。
很近很近。
两人的呼吸在顷刻间纠缠在一起。
沉尧的靠近是无声的，只有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少女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呼吸清浅，带着刚刚吃过的酒酿小圆子那一点点甜糯的气息，混合着她本身清冷的山茶花香，如同最致命的迷药，诱惑着沉尧不断靠近、再靠近。
“姐姐……”
这个称呼无声在唇齿之间暧昧辗转，仿佛带着茶花被碾碎的芬芳香气。
好香。
姐姐，我很老实的。
我都这么老实了，给我一点点奖励也是可以的吧？
沉尧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少女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片他肖想已久的、嫣红柔软的唇瓣上。
明明刚吃过东西，怎么还会这么渴这么饿？
好想吃……姐姐。
沉尧屏住呼吸，蜜糖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疯狂，缓缓低下头去……
门外，江穆刚握上门把手，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看见备注名时，眸色一深，通身温润的气质瞬间凝住。
江穆松开门把手，走远一点点了接听。
“妈……”
门内，沉尧好不容易才收缓了急促的呼吸。
大概是不太舒服，周南昭动了下身体，后脑勺往沙发靠背的方向偏过去。
沉尧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像被定身法定住一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紧紧盯着她的脸。
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心情。
害怕她突然睁眼，却又抱有那么一丝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吗？愤怒吗？惊慌失措吗？
有没有一点点的可能，她会将错就错地沉溺，然后做个渣女。
毕竟他比江穆年轻鲜嫩，比江穆更会取悦她。
不对，就算真的将错就错了，她也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而且是他勾引的她，她怎么会是渣女呢？
他巴不得她做个渣女。
脑子里瞬息之间闪过各种念头，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时，沉尧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甚至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转了过来，头颅压低。
怎么办啊姐姐？
要被江穆师兄看见了。
随着江穆换了拖鞋踩过玄关的地毯，脚步声淡下去。
沉尧若无其事地坐正身体，目光重新落在已经进入广告的电视屏幕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表情。
像是刚听见动静，沉尧侧头看过去，和江穆对视上时十分高兴地报以灿烂的笑容。
江穆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
看见沉尧的笑，江穆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又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江穆师兄。”沉尧压着声音叫了一声。
“睡着了？”江穆也放轻声音，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周南昭恬静的睡颜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嗯，姐姐可能最近太累了，只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睡着了。”沉尧小声回答，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带她回房间，你自己去洗漱完也休息吧。”江穆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周南昭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周南昭被惊动了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江穆，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你回来啦……好困……再眯一会儿就起来刷牙……”
“没事，明天再刷也可以。”江穆的声音低沉温柔，抱着她稳稳地走向主卧。
看着江穆抱着周南昭走进主卧的背影，看着周南昭自然而然依赖地靠在江穆怀里的姿态，沉尧只觉得无比刺眼。
……一点都不般配！
要是他也能这样抱她，肯定比江穆要配得多。天下第一配！
不能着急，这才第一天。
而且已经得到奖励了不是吗？
沉尧抬起拇指指腹抚过唇角，眼眸里氤氲着无限的满足。
山茶花很香。
最喜欢山茶花了。
接下来也要做个乖巧听话的老实弟弟才行，也要跟江穆师兄“好好相处”，要努力融入这个家。
姐姐才会给他奖励。
第115章 他知道她的一切动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临水居客厅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南昭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到餐厅里，江穆正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摆上桌，而沉尧——那个理论上应该“行动不便”的伤患，正单脚站着，小心翼翼地将热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
周南昭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
听到脚步声，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姐姐，早！”沉尧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眼睛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宝宝醒了？”江穆也看向她，眼神温柔。
刚醒来的周南昭身上还穿着这个秋天刚买的黄色毛绒睡裙，头发乱蓬蓬的，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动物。因为被眼前这诡异的和谐的一幕震惊到，两只眼睛圆圆的，有点天然呆的可爱萌感。
江穆朝她走过去，恰好能不动声色地挡住少年毫不掩饰的觊觎。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餐。”
周南昭有点恍惚地“哦”了一声，钻进卫生间。
一边刷牙一边胡思乱想。
江穆和小绿茶似乎挺和谐的。
难不成，系统这一步还真走对了？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早餐已经摆好。
“姐姐，吐司我烤的，牛奶我热的。”沉尧迫不及待地邀功，“尝尝。”
吐司烤得恰到好处，金黄油亮，煎蛋边缘焦脆，培根香气扑鼻，牛奶……额，就是牛奶。
江穆将煎蛋和培根用两片吐司夹住，递给她。
吐司加蛋和培根，美味。
她吃到好吃的，总是无意识会幸福地眯眼，让看着她的人也会觉得幸福。
江穆看了两年多都还是喜欢，更别说沉尧。
想亲亲想抱抱，想尝尝她吃到的食物是不是其实比盘子里的要美味得多。
周南昭喝着牛奶偶然抬眼，正对上小绿茶渴望的眼神。
她看了看小绿茶面前已经干净了的玻璃杯又看看自己还剩下半杯的牛奶，犹豫道：“你……还想喝吗？”
沉尧看着她喝过的牛奶，声音有些哑了，“想……”
“宝宝。”江穆微笑着看她，“我还想喝。”
周南昭：……
沉尧看向江穆，眼睛疯狂放着冷刀。
真不要脸！
姐姐明明是要给他的！
江穆回敬一个死亡微笑。
吃完饭，沉尧主动提出来要去学校。
“你的腿能行吗？”周南昭问。
“可以的。”沉尧道：“我就是去给细胞传个代，全程坐着操作就可以了。”
周南昭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起出的门，江穆先把周南昭送到她的学校，然后才载着沉尧去医科大。
对于这种画面，处于高维世界的系统还算满意。
虽然主角受沉尧对宿主做出了一系列让它心梗的暧昧举动，但是起码，主角受和主角攻终于有互动和独处的机会了。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真看不懂女配的操作，奇奇怪怪】
【这下好了，穆穆尧尧真·情人变情敌了】
【算了，你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
【前面的，不止三个】
实验室，周南昭刚伸了个懒腰，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盛阳发来的消息。
开场白是毫无感情色彩的三个字：周南昭。
【周南昭】
【我在你学校了】
在她学校？
【现在？】
盛阳秒回：【现在，楼下】
周南昭连忙放下笔跑到休息间，透过窗户往下看，看到了梧桐树下那个安静低着头看手机的高大身影。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盛阳抬起头来，准确捕捉到了窗户里她的身影。
然后就这么静静地仰视着。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周南昭。”
“嗯。”
“我看到你了。”
……废话。
他们都对视半天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周南昭问。
盛阳沉默了一下，说：“你忘记了吗？我们说好的，一起回落雨镇。”
一起去看他们的妈妈。
“不是明天吗？”周南昭顿了顿，“等我，我下去。”
周南昭挂了电话，跟陈硕说了一声就下了楼。
盛阳从梧桐树下走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在这里，他能一眼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周南昭。
他很想很想周南昭。
这些天，他知道她的一切动态。
知道她在那棵梧桐树下见到了周西辞，两次。知道她两次都因为周西辞流了眼泪，知道她想恨恨不了想爱放不下的别扭纠结。也知道她去看了沉尧的球赛，知道沉尧住进了她和江穆的家，知道她会叫沉尧“弟弟”……
弟弟。
为什么要叫别人“弟弟”呢？
法律上，我才是你的弟弟才对。
虽然他并不想当她的弟弟。
下楼的脚步声响起，盛阳抬眸，看见穿着白色呢子大衣的少女楼上跑下来，白色围巾的两头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她身后高高扬起，像是天使张开的羽翼。
盛阳有些恍惚。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张开羽翼从校门口一路朝他奔来。在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的时候，她却直直掠过他，带着一阵寒凉的秋风扑进那个清冷的男人怀里，被那个男人熟练地拉开大衣包裹住。
他听见她叫那个男人：哥哥。
“盛阳！”
周南昭推开铁门，秋风袭来，冻得她哆嗦了一下，连忙将围巾绕了一圈，几乎将下半张脸全部裹住。
“你发什么呆呢？”
嘴巴被围巾蒙住，说话的声音也没了平日里的清透，反而瓮声瓮气软软的，传到盛阳的耳朵，盛阳只觉得耳朵都要化掉了。
本来就偏低的体温在这样的深秋傍晚更是寒凉，偏偏，耳朵很热，心脏很热。
但他看上去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很冷漠的样子。
“走吧，去食堂。”周南昭走在前面，道：“吃饭，然后商量明天我们要做什么。”
明天，是他们的妈妈孙容秀的忌日。
那个给予她生命，却又因为护士的私心让她错位了二十年人生的亲生母亲。
周南昭对亲生母亲孙容秀的感情很复杂。
有血缘牵绊带来的天然亲近，也有从未被养育过而产生的疏离，更多的，是一种隔着遥远距离的、模糊的怅惘。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小孩生下来是不渴望父爱母爱的。
她和周西辞都经历过那个阶段，也都选择放弃了那份渴望。
后来在医院见到亲生母亲，到亲生母亲去世一段时间之后，周南昭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她原本是可以有父母疼爱的。
第116章 他喜欢鲜肉小馄饨
正好是晚饭的时间，食堂里闹饥荒一样，人头攒动。好在他们去的是四楼的风味餐厅，好在排队高峰期已经过了，队伍并没有排得很长。
尽管都闹饥荒了，在周南昭和盛阳进来时，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
一个原因是，太养眼了。
另一个原因是，其中一个是周南昭。
天体物理系的周南昭学姐，作为一个整日蜗居在实验室但又被大家熟知的科研少女，很难能在正常时间点看到她，更别说是正常时间点出现在食堂。
更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个超高超帅超冷漠的男人。
更更更别说这个男人还不是她的男朋友江穆。
周南昭对自己在校内的知名度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她本来想让盛阳占着座她自己去打饭。
但是盛阳却按住了她，“我去。”
“你去？”周南昭迟疑，“你行吗？”
实在是盛阳的气质太霸道总裁了。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看不出价格的黑色套装，周身那股冷漠疏离又高贵的气质也如同自带聚光灯，让周遭喧嚣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这样的盛阳，玩得转小小大学食堂吗？
“周南昭，我上过大学。”
盛阳从她手里接过校园一卡通，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不开心了？
“行，那你去吧。”周南昭取下围巾正襟危坐，“给我打个小鸡蘑菇汤，其他随意。”
“好。”
盛阳拿着周南昭的校园卡走向窗口。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即使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也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所过之处，人群竟不自觉地微微让开些许空隙。
——生怕一不小心弄脏了这位“霸总”的衣服，然后上演一场“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吗”的经典狗血戏码。
周南昭撑着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盛阳的背影。
啧，腿是真长，个子是真高，身条是真好。
不愧是主角攻。
周南昭又想到周西辞。
虽然身体消瘦苍白成那个样子了，但是一点都不受。
……周南昭总是很难想象周西辞在原着中居然会是受，而且还是被强制的那个。
当然盛阳也不受。
四个主角里，唯一像受的只有长得精致完美雌雄莫辨的小绿茶。
高大英俊的盛阳排在穿着随意、叽叽喳喳的学生队伍末尾，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如同误入羊群的孤狼。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的菜单牌，与周围青春活泼的氛围格格不入。周南昭甚至能想象到，当他开口点菜时，那冰冷的语调大概会让食堂阿姨手抖的毛病不药而愈。
想到盛阳一脸冷漠地跟食堂阿姨交涉的场景，周南昭忍不住笑了下。
她就说他玩不转小小大学食堂吧！
要什么菜伸出手指指一指不就好了？
周南昭不知道的是，她在看盛阳，其他人在看她看盛阳。
“那个帅哥是谁啊？没见过，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肯定不是！这气质这长相这身材，要是我们学校的早就轰动了好吗！”
“有没有人知道他和南昭学姐什么关系啊？看起来好配的样子……但是南昭学姐不是有男朋友吗？”
“打个赌，我猜他对南昭学姐有意思！”
“不要啊！我站昭昭穆穆的！”
……
盛阳听到了一些。
昭昭穆穆，朝朝暮暮。
他垂下眸。
他和她也有cp名的。
昭阳，朝阳。
不知道她会更喜欢哪一个。
盛阳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回到座位。
他动作稳当优雅，仿佛手里端的不是廉价的食堂餐盘，而是什么高级定制的瓷器。
小鸡炖蘑菇、蟹黄豆腐、虾仁炒蛋、青椒土豆丝……
全是她喜欢的。
上次在盛阳那里就知道了，盛阳比她想的要了解她。
“怎么不拿点你喜欢的？”
盛阳看着她，道：“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他总是这么直白。
“……等我一下。”
周南昭起身朝食堂窗口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鲜肉小馄饨。
“给。”
盛阳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小馄饨，又看向已经落座开始动筷的少女，一向古井般冷漠的眼眸中浮现点点微光，倒映出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干净温软的模样。
“你记得。”
他喜欢鲜肉小馄饨，她记得。
她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是全然无视他的。
心脏无法抑制地跳动，被层层叠叠的喜悦包裹。那种铺天盖地的渴望终于得到了一丝丝满足的感觉密密麻麻铺开，爬遍全身每一个细胞。
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诉说着：看，周南昭记得。
又来了，这种被潮湿缠绕的感觉。
盛阳太容易起情绪了。
……尽管看不出来。
“礼尚往来。不过味道可能和你想的有偏差。”周南昭舀了一口蟹黄豆腐，比江穆做的差了很多。她垂眸，道：“明天，回落雨镇再去吃吧。”
“好。”盛阳应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双眸望着她，“我们一起。”
“嗯，一起。”
闻言，盛阳漆黑深邃的眸几不可察地软和了些许。
他咀嚼着她给的小馄饨，客观上来说，他的味蕾并没有给出任何类似“好吃”的反馈。但是因为是她给的，那是比任何食物都要珍贵美味的存在。
珍贵到，他甚至想带回去做成永久的标本，藏起来。
当初，以为冰棺里是她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
周南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边吃边问道：“明天我们怎么去？飞机吗？”
“嗯，明早八点的航班。”盛阳问：“可以吗？”
周南昭点了点头，“其他的……”
“我来安排，你只要去就好。”盛阳垂眸，“只要是我们一起，爸妈……会很高兴。”
毕竟，妈妈希望他们在一起，希望他们相爱……
“……好。”
想到明天就要和盛阳一起去祭拜亲生父母，周南昭其实是紧张的。
对于亲生父母，身世大白后，她只和绝症临终的母亲孙容秀相处过一个星期。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是骗人的。
但是那最后的一个星期，她确实从孙容秀身上感受到了母爱。
孙容秀是个很爱孩子的人，很爱盛阳，很爱她。
临终前最后的期望也是希望她和盛阳不要怪对方，希望她和盛阳好好地在一起守护对方，希望她和盛阳相亲相爱，希望每年去墓地看望他们的是她和盛阳两个人……
但是她一次也没去过。
只在每年忌日的时候让人替自己送上一捧菊。
“你送的花，我每年都看到了。”
每年都看到了。
但就是找不到她。
第117章 所以是阴湿男鬼吗？
食堂里的人渐渐稀疏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霭的灰蓝，秋日的白昼总是短得让人猝不及防。
周南昭揉了揉有些吃撑的肚子，看着对面安静坐着、仿佛在等待她下一步指令的盛阳，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回实验室也做不了多少事，索性偷个懒。
周南昭拿出手机，给江穆发了消息。
【今天不用来接我啦】
【实验结束得早，我自己回家就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江穆的回复。
先是发了个失落小狗的表情，然后才是正经回复。
【好的宝宝】
【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
后面又跟了个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包。
周南昭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要回家了吗？”盛阳看着她收起手机，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嗯。”周南昭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重新围好。
“一起，我送你。”盛阳几乎是立刻接的话，但他的声线冷漠淡然，丝毫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周南昭愣了一下，“你的车不是在实验楼那边吗？”
不过下楼的时候好像没看到。
“不是。”盛阳顿了一下，“在校门口。”
实际上，他那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此刻正听从主人一分钟前不动声色发出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从理学院附近的临时停车位驶离，绕向校门口。
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哦。”周南昭没多想，有人顺路送她回去自然比自己打车方便，“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食堂，踏入被梧桐树影笼罩的校园主道。
深秋的傍晚，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勾勒出几分萧瑟的线条。
脚下是厚厚的、干枯发脆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盛阳并没有和周南昭肩并肩地走在一起，而是走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身形高大目光专注，像个忠诚的护卫。
这个角度，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
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细小阴影，看到她围巾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脖颈……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除了盛阳自己，没人看得出他平静冷漠的外表下潜藏着怎样汹涌澎湃的情感。
他克制着，不让自己靠得太近，怕身上过于难言的情绪会惊扰到她，怕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名为“妄想”的欲望会泄露分毫，让她察觉、让她远离。
可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哪怕只是缩短一厘米的距离，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山茶花清香，能感受到她行走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手臂……这些都像是毒瘾者的甘霖，短暂地缓解着深入骨髓的渴求，却又引燃更猛烈的火焰。
他看到过她依恋地拥抱周西辞，看到过她轻声安抚祁晏池，看到过她甜蜜亲吻江穆……
好像无论是谁都能品尝她赐予的甘霖，唯有他始终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好嫉妒好嫉妒。
明明他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有同一个母亲，他和她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羁绊的两个人。
他们要在一起。
他们要相爱。
“盛阳。”周南昭停住脚步，被那道有如实质的阴湿视线缠得有点恼了，忍不住回头瞪他，“……别再这样看我了！”
“……对不起。”盛阳低下头。
看吧，吓到她了。
得把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念头藏好一点，周南昭才会喜欢他一点。
主人不喜欢不乖的狗狗。
“阿嚏——”
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卷来，穿透呢子大衣的缝隙，周南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裸露在外的双手也迅速交叉揣进了大衣口袋。
真的好冷。
南杭的秋天降温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她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盛阳的眼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盛阳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
“不用……”
周南昭察觉到他的意图，刚想开口拒绝。
但盛阳的动作很快，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已经被他脱下。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披在了周南昭肩上。
他的大衣对于周南昭来说过于宽大，下摆几乎到了她的小腿，瞬间将冷风隔绝在外，温暖的触感包裹住她微凉的身体。
周南昭微微惊讶。
不是惊讶于盛阳的动作之快。
而是惊讶于，盛阳体温那么低，外套居然是暖的？
“我不怕冷。”盛阳说。
他的体温天生比正常人低，寒冷的天气反而会让他觉得舒适。
拒绝的话到了喉咙，周南昭又咽了下去。
……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谢谢。”
她拢了拢肩上厚重的大衣，属于盛阳的、带着冷冽松木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沉稳感。
且干燥。
……所以盛阳带给她的那种潮湿感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一种感觉。
所以是阴湿男鬼吗？
而在盛阳的感官世界里，当看到自己的大衣妥帖地包裹住她纤细身躯的那一刻，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席卷了他。
四舍五入，这算不算是他拥抱了她？
心跳速度在加快，难以控制的开始想象自己就是那件大衣，贪婪地汲取着想象中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那衣料摩擦过她肌肤的触感，那包裹着她的姿态……
这种代入感带来的阴暗愉悦，让盛阳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蜷缩了一下。
可是……
为什么一件衣服都能拥抱她，他却不能？
盛阳又开始嫉妒。
周南昭敏锐地感觉到了身旁的盛阳突然高亢又突然低落的情绪，十分莫名。
他又在脑补些什么了？
第118章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盛阳的情绪有变化，但是周南昭没打算问。
……不太敢。
怕盛阳面无表情地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周南昭。”盛阳却还想听听她的声音。
周南昭拉紧大衣将下半张脸更严密地裹在围巾里，低低地“嗯”了声。
“还冷吗？”盛阳问。
“不冷了。”
他的衣服料子很柔软很暖和，上身的感觉很贵很贵。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的梧桐枝桠。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哦。”
周南昭突然想到，她还没跟江穆说这件事。
南杭和港城相距两千多公里，再从港城到落雨镇，再到妈妈孙容秀所在的山里的墓地……起码要三天才能回来。
意味着这三天，她要和盛阳独处。意味着这三天，江穆要和小绿茶独处。
周南昭默了一下。
她在脑海里呼唤了一下系统。
“螺丝钉。”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周南昭也不在意。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知道我要回去祭拜父母，所以才大方了点给那么多积分让我把沉尧带回家，等我把位置腾出来给沉尧勾搭我男朋友创造机会是吗？”
同处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要发生点什么太容易了。
“算盘打得不错，真聪明，夸夸你。”周南昭低头踩碎井盖上的枯叶。虽然说着夸奖的话，眸子里却带着远超秋日的凉，“说不定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的cp就成了呢。”
周南昭倒是不担心江穆。
但是小绿茶……
虽然不太确定小绿茶现在的目标到底是谁，总归她是相信江穆的。
唯一让她的不安是，系统会不会搞事。
或者说，系统那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搞事。
会不会像三年前操控周西辞和盛阳一样，操控江穆和沉尧……
不，不会。
如果还能像三年前那样控制他们，系统就不会非要绑定她去撮合了。
那系统还能有什么手段？
不过只要不是强行操控，周南昭就不会太担心。
总归她是相信江穆的。
如果江穆辜负了她的信任，大不了……大不了不要江穆了。
周南昭咬牙狠狠踩碎枯叶。
俨然把那片枯叶当成了垃圾系统。
下一秒身体被身边的人往旁边拉了一下。
“欸——？”
猝不及防的一拉让沉溺在自己思绪里面的周南昭身体一晃，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靠过去，撞到盛阳身上。
盛阳微微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伸手环住了“主动”撞进自己怀里的少女。
周南昭的侧脸紧紧贴着盛阳坚硬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比刚才披上大衣时还要浓烈千百倍。
那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纯粹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盛阳？”
周南昭挣了挣。
“抱歉。”
盛阳松开些力度，却没有完全松手，而是带着怀里的少女往旁边挪了挪，才在那份加强的抗拒中松了手。
没等周南昭问责，盛阳先一步垂下眼睑，那双黑眸没什么情绪，但是固执地看着她，说：“别踩井盖，不吉利。”
……啊？
周南昭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吉利？
不是，盛阳还搞封建迷信？
周南昭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还信这个？”
“不信。”盛阳道。
“那你……”
“只是不想你踩。”
不想要任何不好的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可惜周南昭没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还是觉得他是封建迷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着冷漠寡言却出人意料的纯粹的盛阳，周南昭在脑海里问了系统一句，“话说你就不担心盛阳吗？”
接下来三天，盛阳可是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要是系统真敢弄脏了她的江穆……
周南昭咬牙切齿地想，她就敢弄脏了盛阳！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完了剩下的路，到南理正大门，校门口马路对面的小吃街已经整整齐齐开了起来，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几乎是他们刚从学校出来，司机李思全立刻就开着盛阳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李思全从车上下来，毕恭毕敬地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小姐，请。”
有点小激动呢！
小少爷终于又来见小姐了，终于不是像个尾随痴汉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默默偷窥了。
李思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小少爷就是喜欢小姐！就是爱！超爱！
而且说不定早就爱上了！
就是可能以前脑瓜子估计不大好使，一个没转过来就跟小姐成了名义上的姐弟了。
咋办嘛就说！
李思全心理活动不少，面上倒是淡定，也是学到了他年纪轻轻的老雇主的三分精髓。
“谢谢李叔。”
周南昭礼貌道谢，准备弯腰上车。
却没想到脚刚抬起来就听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宝宝？”
？
周南昭一顿，差点以为是幻听。
结果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恰好发出震动，周南昭收回了脚，一边掏手机一边循声看去。
“江穆？”
“嗯。”
手机还贴在耳边，江穆就在不远处。
江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侧脸线条温润如玉。
他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朝她挥了下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南昭怔愣的时间，江穆已经走了过来。
“你不是……”周南昭有点呆呆地看他。
“提前忙完了，过来接你。”江穆笑着，替她拢了拢围巾。
然后，视线微微下移，目光落在披在周南昭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的黑色大衣。继而转向她身旁，那个仿佛除了她之外天地万物都入不了眼、冷漠俊美的的高大男人。
盛阳。
她口中的真少爷。
“宝宝，这位是？”
“他就是盛阳，是我的……额，弟弟。”
“是吗？”江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说了声：“盛阳弟弟好，初次见面，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江穆。”
看着江穆脸上温和的笑，莫名的，周南昭有一丢丢的心虚。
尤其是身上还披着盛阳的大衣。
周南昭连忙将肩上披着的盛阳的大衣脱下来，秋风还没来得及拂身，江穆的大衣已经盖在了她身上。
周南昭对着他甜甜一笑，然后才看向盛阳。
“谢谢你的衣服。”
“嗯。”盛阳接过，冷淡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属于江穆的衣服，然后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明早，我去接你。”他把这句话又强调了一遍。
显然是说给江穆听的。
“……好。”
江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盛阳的目光这才转向江穆。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一冷一暖，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江穆，幸会。”
第119章 反正家里已经有一个‘弟弟\’了
盛阳看着江穆。
这个让他还没真正见到就能让他从心脏里爬满了嫉妒的男人，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
温润如玉的高岭之花。
对外人总是谦和疏离，对周南昭总是温柔宠溺，笑容完美得好像不会有什么事能打破他脸上温润的面具一样。
自从见到江穆的第一眼盛阳就发现了，江穆在模仿一个人。
周西辞。
要观察多久才能模仿得那么像？
盛阳不知道。
知道江穆的存在后，盛阳查过江穆的过去。
知道江穆出身嘉越洲江家，知道江穆有一个完美的家庭，知道江穆从小被当作政客培养，知道三年前周西辞从海里捞出来的那个“周南昭”是江穆的手笔，知道江穆几乎和周南昭同时来的南杭……
但是，盛阳不知道江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周西辞和周南昭的相处的。
时间过去太久，很多东西没那么容易查到。
江穆对待周南昭笑的弧度、摸周南昭头的神态、以及抱周南昭的姿势……和以前周西辞对待周南昭的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模一样。
……他在用周西辞对待周南昭的方式来爱周南昭。
而且成功让周南昭爱上了他。
盛阳想，这才是，他和江穆将周西辞视为心腹大患的原因。
周南昭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模仿哥哥周西辞的人？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好在周西辞和周南昭都还没意识到这点。
江穆看着盛阳。
宝宝口中的“真少爷”。
这虽然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但他们曾在某件事上默契的没有任何交流地达成过合作。
——在阻止周西辞来南杭的那件事上。
虽然没成功。
但是也让江穆确认了盛阳对待她的、那份隐藏在近乎非人冷漠下让任何人都忽视了的情感，强烈的、浓郁的、病态的、甚至可能丝毫不比他少。
江穆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微微向周南昭靠近半步，以一种更贴近周南昭的姿态，迎向江穆的目光，说：“盛阳，幸会。”
三个人，在校门口明亮的光线下，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紧张的对峙三角。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不远处，被教育过但已经爱上了摄影手痒痒的条子又“不小心”晃荡到了周南昭的学校，看到这场景，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一张完美的三角对线照片成功生成。
继续发给他永哥。
上一张是梧桐下少女披着大衣被男人拥着的照片，唯美至极，连盛阳那样冷漠的人都被他拍得极度温柔。
【永哥，快看快看！又多了一个！】
【永哥！修罗场！！！】
陶永正在打球，看到消息，球都打飞了，立马一个怒吼发过去。
【谁他妈让你又去跟踪她了？？？找死是不是！马上滚回来！】
哎呀！怎么习惯性地发给永哥了！
条子懊恼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然后打开招聘软件投了几个关于摄像的招聘。
而另一边陶永看着照片里三个人里面高大冷漠的那个男人，犹豫着，发给了联系人一栏里上次刚加上的赵医生。
赵医生是老板的朋友又是医生，让赵医生决定要不要告诉老板吧。
至于赵医生……
赵一阑看着那两张照片，恶狠狠地……点了保存。
盛阳个狗崽子！
等老周好点了！哼哼！
……
盛阳虽然嫉妒江穆嫉妒得要命，但他对江穆其实没有太多敌意。
不管江穆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江穆陪着周南昭从绝望困苦的状态中一点点走出来的，是江穆让周南昭重新笑起来的。
他不行，祁晏池不行，周西辞更不行，任何周南昭熟悉的人都不行。
只能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江穆。
盛阳嫉妒江穆，也感谢江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默默成全。
他要的不多，不要周南昭的全部，只要周南昭偶尔看看他、偶尔对他笑、偶尔施舍他一个拥抱一个吻、偶尔……让他取悦她。
盛阳看向周南昭，“明天见。”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江穆一眼，弯腰上了车。
李思全匆匆说了声“小姐再见”之后也上了车。
“上车吧，宝宝。”江穆道。
江穆有点不高兴。
周南昭抱住他的手臂，歪头看他，“吃醋了？”
“不吃醋，毕竟他是你‘弟弟’。”江穆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凉飕飕的意味，尤其是他接下来那句话。
“反正家里已经有一个‘弟弟’了，不过是再多一个而已。你说是不是？宝宝。”
周南昭：……
“噫——好酸啊某人，还说不吃醋！”
“……没有。”江穆轻轻别开了眼。
“哦，好吧。”周南昭故作可惜，用刚好能让江穆听到的音量呢喃道：“看来用不着用亲亲抱抱来哄某人了……”
亲亲抱抱？
“宝宝。”江穆转过头来认真道：“我说谎了，我吃醋了。”
看到少女“噗哧”一声笑出来，江穆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不过看她笑得面颊红润眉眼弯弯的样子，江穆觉得，上当就上当吧。
他本来就是吃醋了。
周南昭得意洋洋的笑一直持续到上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被忍无可忍的江穆捞进怀里，后背靠着方向盘仰着脖子接受他的吻。
大概是一分钟，或者两分钟还是三分钟，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江穆才放过了她。
却又不算完全放过。
脑子里系统的最后通牒即将下达，周南昭才堪堪分神抓住江穆的头发将他的头拉开一点，气喘吁吁道：“江穆……不行……”
“好……再抱一会儿。”江穆声音沙哑得不行。
但他也知道，这里不行。
江穆紧紧抱着她，周南昭也抱着他，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埋首在对方脖颈间，嗅着对方的味道，眼眸中泛起的浓重渴求好不容易才散去一些。
周南昭感受到，江穆根本无法平息。
“你放我下来吧。”周南昭说。
“……好。”
江穆哑声道，然后在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上落下了一道痕迹。
她是毒。
只要抱着她就不可能平息。
第120章 又来了个任务
周南昭抱着江穆的大衣坐回副驾驶。
下意识朝某处看看了，然后……
“宝宝，再看下去，今晚别回家了。”
周南昭连忙收回视线。
看见车玻璃外人来人往的学生后，周南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里是哪里，意识到了他们刚刚在做什么，一瞬间，刚散下去些的热意再次涌了上来，从头到脚全红了。
她默默将大衣拉上来，把头藏了进去。
啊啊啊——
江穆被她的鸵鸟行为可爱到了。
可惜地方不对，等回家再……
哦对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这一刻，江穆对沉尧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车子发动的瞬间，周南昭也终于将自己的头放了出来，不带半分威慑力地警告江穆，“下次在外面不许、不许乱发`情！”
“那如果是宝宝主动……”
“不可能！”
江穆轻笑道：“好。”
周南昭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江穆开口问她和盛阳的事。
“宝宝，你今天怎么会和……盛阳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问了呢。”周南昭拢了拢怀里的大衣，道：“我明天要和盛阳回港城，去拜祭我的……亲生父母。三年了，我从来没去看过他们，是不是感觉我还挺无情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宝。”江穆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作用，“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没错，可是他们没有养育过你一天。就算抱错孩子那件事他们也是受害者，可是这不能成为同样是受害者的你对自己提出要求的理由，没有人会只讲生恩不提养育就来谈感情的。”
“更何况，不是你不想，而是过去三年你一直在回避那个地方不是吗？”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会冒着被找到的风险每年让人帮她献上一束花。
分明是太过重情了。
不过找人送花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他，他只能装作不知道，顺着她的话去安慰。
“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些真假千金的小说吗？”江穆开玩笑道：“宝宝比那些小说里的假千金做得好多了。”
她给他读过的真假千金小说？
周南昭愣了下。
“你是指那些身份暴露后不肯认回穷人亲生父母、死死攀附着豪门家庭不放不说还要千方百计污蔑陷害真千金的假千金吗？”
不过貌似为了和真千金争竹马或者未婚夫或者学长……反正争男人的更多。
她也有竹马未婚夫。
不过她和盛阳可不会争祁晏池那家伙。
虽然话题有点跳跃，不过周南昭确实被安慰到了。
“我和盛阳可不一样。人家都是真假千金，我和盛阳是真少爷假千金，不过以前确实不对板就是了。”
“以前？”
“嗯。以前以为盛阳很讨厌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误会了。”
不止不讨厌，还很喜欢她。
甚至愿意让她把他当狗训……
周南昭看着前方的车流，并没有注意到江穆暗下来的眸和方向盘上收紧了的手，继续道：“盛阳其实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是吗？有多不一样？”
“以前觉得他是个性格阴暗的变态，现在发现他是个心思纯粹的……变态。”
都是变态。
江穆一怔，心口微微一松。
宝宝对盛阳没有多余的想法，是他想多了。
车子开进地库，等电梯的时候，周南昭突然说：“我这次大概要去至少三天，小师弟就拜托你照顾了。”
没错，又来了个任务。
“你一定要、每天回家！”周南昭是咬着牙说的，为了保证系统不会赖账，她又补充了句，“要给我发你和小师弟在家的照片才行！”
【叮——】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5：为确保主角攻江穆和主角受沉尧每天都能在家里独处，请宿主说服主角攻江穆每天回家并和主角受见面。任务时限为：直到宿主归来。】
【本次任务奖励按天结算。主角攻江穆若当天回家和主角受沉尧见面的目标达成，奖励宿主五点积分。主角攻江穆当天若未回家，当天任务失败，宿主将会受到惩罚。】
任务套任务啊这是！
就在周南昭吩咐完江穆要发照片之后的某一刻，电梯间的声控灯因为寂静暗了下来。
因此无论是屏幕内的周南昭还是屏幕外的观众，都没注意到江穆在看向周南昭的时候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
那一瞬间江穆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少女的外表皮层直直探入人体乃至整个宇宙中最复杂、最精密的器官结构——大脑。
江穆是信奉科学的人。
但这一刻，江穆怀疑少女脑子里有什么不太科学的存在。
而那个不太科学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一直怀疑的，逼着她做不想做的事的“人”。
甚至就在刚刚，那个东西对她下发了指令。
如果是存在大脑里的东西，难怪他一直查不到。
在小说里，“那个东西”被叫做“系统”，“指令”被叫做“任务”。
系统下发的任务跟他和沉尧有关。
为什么是他和沉尧？
如果不完成任务，她会怎么样？
那个东西会伤害她吗？
想到小说里那些能对“宿主”的健康和生命随意威胁和伤害的所谓“系统”……
哪怕只是还没有定论的怀疑，只要一想到她可能正遭受着这些，江穆心中的怒火还是难以抑制地疯狂翻涌。
该死！
为什么到现在才察觉！
愤怒之外是恐惧、是心疼。
恐惧她会受到伤害、恐惧会失去她。
心疼她的被迫，心疼她可能会受到的伤害，心疼她独自背负这一切。
两种情绪交织疯狂轮换，江穆知道自己眼睛肯定红了。
所以在她出声唤醒声控灯的瞬间，江穆猛地将她拉进了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江穆？”
周南昭睁着眼睛，有点懵。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江穆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像是惧怕。
江穆从来没这样过。
“你怎么了？”周南昭放轻了声音，双手环上不知道在怕什么的江穆的脊背，“是怕黑吗？”
她一边轻柔地拍着他安慰一边猜测。
“怕。”
江穆用力抱着她，越是感觉着她性格上的柔软，越是觉得逼迫伤害这样的她的系统可恨至极。
如果猜测得没错，如果系统真的存在的话，既然系统的目的是他和沉尧，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和沉尧？为什么要找上她？
系统又想要他和沉尧做什么？
江穆不敢问也不敢表现出来自己的猜测。
毕竟还只是猜测。
“想到宝宝要离开三天，怕我会很想很想宝宝。”
他只能这样说。
“宝宝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弟的。”
如果这是她的任务的话。
第121章 草莓
电梯间的声控灯重新亮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暖白的光线下。
周南昭轻轻拍了拍江穆的背，语气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柔软，“好啦，不怕不怕，灯亮了。我们回家？”
江穆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眼角还残留着微红。
他扶了扶眼镜，牵起周南昭的手，声音恢复了平稳，“嗯，回家。”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打开家门，一股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还夹杂着排骨汤的香气。
沉尧正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看书凹造型装文艺青年。
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过来，“姐姐！江穆师兄！你们回来啦！”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然而当视线扫过江穆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微红的眼角。
咦？
这是怎么了？
哭过？
沉尧心底闪过一丝讶异和莫名的快意。
是发生了什么吗？和姐姐有关？还是……因为他的存在？
无论是哪种，想想都开心。
“嗯，回来了。”周南昭应了一声，边弯腰换鞋边问：“你做饭了？”
“只是简单的煮了米饭，炖了玉米排骨汤，然后膝盖就有点疼……”沉尧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其他的菜，只能麻烦江穆师兄啦！”
“膝盖有伤就好好休息，做饭的事交给你江穆师兄就好。”
“我只是想着姐姐忙了一天辛苦了，希望姐姐一回到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还有江穆师兄也是。”
少年眼睛红了红，可怜兮兮的，颇为惹人怜惜。
“行了。”明知道他在装……周南昭叹了口气，“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担心你的伤。”
“嗯嗯，姐姐最好了！”少年破涕为笑，“不过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江穆看都没看他，只对周南昭说：“我去炒菜。”
江穆现在不想看到这个小师弟，会产生一种想弄死这个小师弟的冲动。
不理他？
难道江穆的“哭”确实和他有关？
担心自己正宫位置不稳？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真的要开心了。
“对了姐姐，我今天买了草莓，很甜的，姐姐快洗了手来尝尝。”
“嗯？现在就有草莓了？”周南昭眼睛骤然一亮。
她最喜欢的草莓！
“嗯嗯，今天回来刚好遇到，第一波刚开始……哎？姐姐等等！”
见双眸亮晶晶的少女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沉尧连忙端着果盘躲开了些。
“弟弟，不给我吃吗？”
周南昭眼巴巴望着。
第一次见她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沉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姐姐还没洗手。”
但是医学生有医学生的坚持。
“你怎么和江穆一样……”
“可能因为我和江穆师兄都是医学生？江穆师兄你说是不是？”
“嗯。”
江穆盛了汤端出来放到桌上，然后从沉尧手上的果盘里捉了一颗草莓放到少女嘴边，“张嘴。”
周南昭露出大大的笑容，一口咬下最甜的部分，“还是江穆你最好了！”
“好了，去洗手。”
“遵命！我的江医生！”
沉尧眼睁睁看着得到了满足的少女乖乖去洗手，又眼睁睁看着拿捏了少女脾气的男人咬下被少女咬过的草莓，忍不住骂了句国粹。
他怎么没想到呢！
死心机男！
江穆淡淡看他一眼，“别说脏话。”
“没有的事。”沉尧回以乖巧微笑，“江穆师兄您一定听错了。”
少女埋头吃草莓的时候，沉尧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好可爱好可爱。
“姐姐，我也想吃。”
“那你吃啊。”
“可是我没洗手。”
“那你去洗手啊。”
“可是我膝盖疼……姐姐可以喂我吗？”
周南昭：？
她一把推开小绿茶的脑袋。
少年不要脸地又凑过去，“就一颗嘛，姐姐~”
忽然，他表情一凝。
他看见了，在少女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印着一枚新鲜的、泛着暧昧红痕的印记。
是江穆留下的。
一股尖锐的嫉妒如同毒蛇般瞬间窜上沉尧的心头，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疯狂想象着江穆是如何低头，如何在她身上留下这个标记的。
分明是留给他看的！宣示主权吗？
死心机男！
沉尧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阴暗浪潮。
只是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姐姐，给我吃一口吧~”
他想吃的又何止区区一颗草莓？
甜软的少年音带着微弱的气息在耳边拂过，周南昭人都要麻了。
他很会磨人，周南昭被磨得受不了，于是捻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在少年精致的面上浮现喜悦张嘴时，快速抓了一把，塞！
“唔——”
周南昭按着他的后脑勺用力捂住他的嘴，“吃，让你吃个够。好吃吗弟弟？要全部咽下去才行哦。”
管它草莓尖尖还是草莓屁屁还是草莓蒂蒂，全给她吃干净！
被她掌控着的少年大概是觉得屈辱，腮帮子鼓着，两只眼睛惨兮兮地泛着泪花，祈求地望着她。
一副被强制爱的模样。
现在知道求放过了？
哼！晚了！
“你现在就算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出这句尬中尬典中典的台词，少女邪恶地笑。
却不知道被她“强制”的少年表面虽然装得可怜兮兮，实际内心：姐姐喂我了！姐姐摸我了！姐姐笑得好可爱好可爱！姐姐手心好软好软！姐姐的味道好香好香！
少年被这样掌控着，“迫不得已”咀嚼塞满嘴的草莓，两只手抓着少女的衣服，身体不动声色地带着少女逐渐靠进沙发里，姿势逐渐暧昧。
这下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来，真成了少女的强制爱。
江穆脚步一顿。
“你们在做什么？”
第122章 不要打扰她
“江穆你好啦！”听见声音，周南昭松开小绿茶看向江穆，“我在教育某个不好好说话的小师弟。”
沉尧：来得真不是时候。
而周南昭，压根没有意识到刚刚的姿态在作为男朋友的江穆看来有多刺眼。
松开小绿茶才发现手心有残留的红色汁液，顿时嫌弃不已，连忙去厨房洗掉。
沉尧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拭去嘴角的红色草莓汁，朝江穆笑，“江穆师兄别误会，姐姐和我闹着完呢！”
江穆面无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里，对这个少年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吃饭的时候告知了沉尧她要离开三天的事。
“三天？”沉尧筷子上的菜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蜜糖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姐姐要去哪里？”
“回老家，有点事。”
老家？她的老家……
在哪里？
沉尧突然意识到，他对她的事一无所知。
从前自顾自把她当情敌的时候，是不屑查。
意识到自己原来喜欢她之后，是没想过要查。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南杭了，他连要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沉尧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来。
委屈涌上心头，沉尧抿紧了唇，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失落和控诉，“所以姐姐……你才刚把我接回来就要丢下我了吗？是嫌我太麻烦了吗？”
她不在的话，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标是她，又不是真的想来和江穆培养什么狗屁感情！她都不在家，他对着江穆这张虚伪的脸干什么？
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周南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丢下你，是真的有事。而且你江穆师兄不是在家吗？他会照顾你的。”
“可是……”沉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想要姐姐……”
“所以小师弟是嫌弃我吗？”江穆淡淡地开口。
“……师兄误会了，我只是、只是舍不得姐姐。”
周南昭看着他那颗毛茸茸、仿佛耷拉下来的脑袋，十分无语。
“不用舍不得，在家乖乖听你江穆师兄的话，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港城特产，好不好？”
“那姐姐不要骗我。”
“不骗你。”
“那……拉钩。”沉尧伸出小拇指。
周南昭：……
真是服了。
但看着少年那副“不拉钩就不信”的执拗模样，她还是无奈地伸出小指。
然后被江穆截胡了。
江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目光微冷。
他这个小师弟，真是将“茶艺”修炼得登峰造极，偏偏，宝宝似乎还挺惯着他。
江穆勾着周南昭的小指，笑道：“跟我拉钩也是一样的。”
沉尧：……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起。
江穆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身姿挺拔的盛阳。
“我来接周南昭。”
“昭昭还在收拾，稍等片刻。”
两个男人站在玄关，气氛平和却疏离。
“行程都安排好了吗？”江穆像是随口问道。
“嗯。”盛阳言简意赅。
“昭昭她……有时候会犯懒，麻烦你多照顾。”
“嗯。”
简单的对话后，便是沉默。
奇异的，两个人虽然沉默，但气氛还算平和。
周南昭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就看到玄关处相对而立的两个男人，顿了一下。
真的，好帅。
她男朋友好帅。
盛阳也好帅。
然后客卧瘸腿的小绿茶杵着拐出来了。
就是说一大早的，眼睛有点过于幸福了。
周南昭按捺住被三重美色暴击的心脏，走过去，“我好了。”
在看到盛阳的瞬间，沉尧身上的警报瞬间拉满。
这是谁？
要和姐姐出去三天的人吗？
这个男人，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姐姐对他的态度，都让沉尧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姐姐，这位是……”
沉尧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
“盛阳，我弟弟。”介绍得多了，好像真接受了盛阳弟弟的身份，“沉尧，江穆的学弟。”
盛阳的目光淡淡扫过沉尧，冷漠至极，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走吗？”他看着周南昭。
对沉尧彻头彻尾的无视。
让沉尧心底的戾气一下就冒了上来。
该死该死该死！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江穆就算了，这个男人凭什么？
弟弟？
姐姐姓周，这个男人姓盛，算哪门子的弟弟！
姐姐有他一个弟弟就够了！
“盛阳哥哥好。”沉尧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转向周南昭，语气是单纯的好奇，“我都不知道姐姐居然还有一个弟弟……是亲弟弟吗？所以姐姐是要和盛阳哥哥单独出去三天吗？”
周南昭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搭理小绿茶，而是看向江穆。
“江穆……”
眼里的不舍那么明显，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盛阳垂眸，尽管内心的嫉妒狂涌，他还是选择……把沉尧拉出门外，并且贴心地把门关上。
沉尧一个踉跄，看着关上的门，一瞬间很是茫然。
“别打扰她。”
沉尧听见男人平淡的声线。
沉尧：？
“你有病吗？”
“有。”
沉尧气笑了，伸手就要去开门，却被盛阳以极快的速度捏住了腕骨。
“别打扰她。”
盛阳的表情、眼神、包括声线都是毫无起伏毫无情绪的冷漠平淡，压迫感却重得能让一般人喘不过气来。
沉尧不算一般人。
不过沉尧也知道，盛阳的威胁不是假的，如果他真的敢打扰里面的人，盛阳会捏碎他的腕骨。
可气的是，他大概打不过这个男人。
盛阳这是在做什么？
当姐姐和江穆的爱情保安吗？
难道他想错了，盛阳对姐姐没有那种心思，真的……只是弟弟？
“知道了，盛阳哥哥，我不打扰他们。”
盛阳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然后才松手。
两个人倚着门的两边，静静地等待。
门内，江穆抱着她，轻笑，“宝宝，你有一个很懂事的弟弟。”
对于盛阳的举动，周南昭也很意外。
明明喜欢她，却能做到这样……
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想要独占欲的吗？
盛阳果然是个怪人。
但是，不讨厌。
周南昭抱着江穆，将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
“江穆，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我在家等着宝宝。”
“江穆，记得要每天回家，每天给我发你和小师弟的照片，记得是每天。”
“好，每天。”
“江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是干干净净的。”
这句话江穆有点没听明白，但无论是那个层面，毫无疑问他都是干净的，都是只属于她的。
“好。”
“江穆，我走了。”
“嗯。”
最后，江穆捧着少女的脸，轻轻吻在少女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唇上。
“宝宝，早点回来。”
第123章 盛阳，转过头去
门再次打开时，门外倚着墙的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都看到了少女发红的眼眶和斑驳的唇色。
被这样看着，周南昭有些不自在，看向盛阳，“我们走吧。”
“嗯。”
盛阳从江穆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送走周南昭和盛阳，门关上，沉尧看向江穆。
“江穆师兄，那个叫盛阳的，真的是姐姐的‘弟弟’？”
江穆看向他。
她不在，少年面上的乖巧似乎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江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法律意义上，是的。”
“法律意义？”沉尧捕捉到这个词，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沉尧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血缘关系？
刚刚消下去一些的强烈危机感再次将沉尧笼罩。
一个江穆就算了。
难道连小三的位置也有人和他抢吗？
嫉妒阴暗爬满了心脏，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淡定从容的样子，沉尧忍不住茶言茶语道：“江穆师兄你就真这么放心？他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我看他对姐姐可不太清白。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我不是不相信姐姐，我是怕万一那个盛阳用点什么手段……”
江穆动作顿住，看向沉尧，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小师弟，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养好你的腿。”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沉尧却从中听出了冰冷的意味，想到上次被扎得刺骨的疼，沉尧闭上了嘴。
担心她和盛阳发生什么吗？
当然担心。
但是至少，盛阳不会伤害她。
至于他，他也有他要做的事。
江穆去了学校。
如果系统是存在于她的大脑里的，无论如何，他总要想办法把系统揪出来。
……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十分安静。
周南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些出神。
深秋难得的好天气，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蜜糖，漫过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她安静地靠着车窗，微微仰头望着外面飞速流转的风景。晨光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和柔软的唇线。墨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光照得几乎透明，茸茸地勾勒着她的脸颊轮廓。
她的侧脸沉静，眼眸也沉静，沉静地倒映着窗外流淌的金色原野与湛蓝天空，像两泓浸在水银里的黑琉璃，美丽让人心头发紧。
盛阳就坐在她身侧，肩背舒展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分毫没有留给窗外的盛景。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地、沉默地，落在她的脸上。
“盛阳，转过头去。”
周南昭没回头，但着实也被他缠人的视线盯得有些恼了。
“好。”
盛阳倒是很听话。
只是才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又不知不觉地转了回来。
他看着她因光线刺眼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无意识轻抿的嘴唇，看着她随呼吸轻轻起伏的、纤细的脖颈。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微的、柔软的绒毛，让她看起来像一枚即将成熟的水蜜桃，散发着无知的、诱人采撷的甜美。
他的目光是如此专注而深邃，仿佛一位考古学家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瓷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珍视，与一种不容撼动的占有。
好想好想。
好想用指尖去描摹她脸颊的光晕，想将鼻尖埋入她颈侧感受那温热的脉搏，想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让任何人都无法窥见、无法夺走。
刚才她和江穆亲吻了。
是她主动的吗？
是的吧。
毕竟她对江穆的眷恋不舍是那么明显。
她很喜欢江穆……
嫉妒嫉妒嫉妒。
可她甚至不让他看她。
他以为他已经很懂事了。
“周南昭……”
周南昭下意识回头。
然后被那双深邃黑眸中浓郁情绪缠住。
像幽暗海底缓慢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将她缠绕得密不透风。她会觉得无法呼吸，会觉得动弹不得，仿佛只能任由那些藤蔓将她的躯体肆意摆弄。
周南昭张开嘴，想要用力呼吸。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躯体被轻轻放了下来。
“快到了。”他说。
盛阳敛下那些惊心的浓厚爱恋，恢复了平日里面无表情啊的冷漠，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周南昭的呼吸急促，心跳变得很快。
那样的盛阳……
周南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她控制不住地想，那样的盛阳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一定会很可怕。
……她在想什么？！
周南昭猛地把头转回去看车窗外。
不远处是一片起伏的网状建筑。
机场到了。
李思全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又十分周到地帮他们办理好了登机牌和各种登记手续，一直把他们送进安检口。
等待登机的时候，周南昭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上次周西辞失控过后，痛哭过之后，她就答应了周西辞将称呼重新改回了“哥哥”。
但是他们都知道，称呼虽然改回来了，但隔阂还在。
就算猜到了当初的事不是他的错，可是伤害就是伤害，终究是没那么容易放下的。
周南昭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南南，”周西辞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你在哪儿？”
周南昭沉默。
“南南，哥哥想你了。”耳机里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好听得过分，“哥哥去找你，好吗？有东西要给你。”
周南昭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样好听的声音从小听到大，很难不养成声控的属性。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周西辞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他想去找她？
“我现在……在机场。”
周南昭垂下眸，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上的贴纸。
话说完，她似乎听见那边有什么被打翻的声音，似乎听见了赵一阑的声音。
“哥哥？”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周西辞沙哑压抑的声音重新在耳机里响起。
“南南要去哪里？”
“落雨镇。”
这个地名一出，周西辞大概就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了。
“南南是一个人去吗？”
周南昭看向身侧的盛阳。
盛阳本来垂着眸子在电脑上处理案子，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来和她对视上。
黑眸纯粹，像大型犬。
“和盛阳。”她说。
第124章 你看，我们在牵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周南昭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哥哥？”
“南南，等哥哥一起。”
周西辞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
周南昭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老周！你疯了！”
“周西辞！”周南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严厉，“你不准动！好好待着！”
“南南……”
“你要让我担心吗？”
“可是哥哥不放心。”
不放心她回港城，更不放心她和盛阳一起回港城。
盛阳！
只要想到这个血缘上的弟弟，周西辞胸中的恨意就难以抑制地翻涌沸腾。
盛阳怎么还敢来接近他的南南！
盛阳又是什么时候靠近了南南的？
南南怎么可以、怎么能允许盛阳靠近她……
“哥哥，听话好吗？”周南昭放软了语气，“我只是去祭拜，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回来就去看你，好不好？”
“可是南南，哥哥怕你再次消失。”周西辞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南南，不要再丢下哥哥，求你。”
如果她再次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他不敢想。
他的声音里害怕失去的恐慌太过深刻，隔着手机也能准确触及心脏。
“哥哥，”周南昭心里酸涩，放轻声音，“不会消失的，我保证。你知道的，你的妹妹是个守信用的人。”
周西辞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南南，照顾好自己。还有，离盛阳远点。”
“嗯。”
挂了电话，周南昭轻轻叹了口气。
一抬头，正好对上盛阳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她似乎能感觉到，那平静无波之下，隐藏着一丝……委屈和伤心。
“周南昭，我听到了。”
“什么？”
“听到你答应他，要远离我。”
周南昭：……
到底是耳机漏音还是他耳朵太灵？
“我们本来也……”
本来也不近。
可是被盛阳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固执地盯着，周南昭说不出话了。
好在登机广播适时响起。
飞机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舷窗外是翻涌无边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机舱内光线柔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经过的空乘轻柔的脚步声。
或许是起得太早，又或许飞机的空间本身很助眠，周南昭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浅眠。
她的头起初只是无意识地偏向窗户一侧，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一点点滑落。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盛阳，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状态。
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以一种近乎慢放般的、极尽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她渐渐歪倒的侧颊。
他的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惊扰她的安眠。
指尖传来她脸颊肌肤温软的触感，像上好的暖玉，瞬间熨帖了他微凉的指尖，甚至顺着血液一路蔓延，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引导着她的头，最终稳稳地靠在了自己宽阔的肩上。
当她的重量完全依偎过来，发顶几缕柔软的发丝擦过他下颌皮肤时，盛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喧嚣的声音。
盛阳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周南昭在……靠着他。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山茶花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这味道让他沉迷，也让他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蠢蠢欲动。
周南昭。
周南昭。
好想好想，和你相融。
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好想好想，化身为藤，长出无数触手将这个人缠起来，塞进身体里。这样，她就不会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就想远离他了，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一直。
不行，正常一点，盛阳。
会吓到她的。
盛阳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疯狂的想法。
睡梦中的周南昭略感不适地皱了下眉，扬起来的发丝落在鼻尖，有些痒。
周南昭无意识地抬手，那缕发丝却先一步被人拂开。她没察觉，只是挠了挠鼻子，然后放下手。
手垂落时，被盛阳接住。
盛阳看着那只落在自己手心的手。
白皙纤细漂亮，显得他的手掌宽厚粗糙丑陋。
盛阳垂眸看着，心里慢慢浮现类似自卑的情绪，手指微微蜷缩，可是贪婪和渴望让他根本无法放手。
她的手指放松地微微蜷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他想要更多。
想要肌肤相贴，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想要偷偷建立起一丝隐秘的联系。
盛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见她毫无反应，依旧呼吸平稳地沉睡着。盛阳稍稍加大了力度，用自己的小指，一点点、极富耐心地，撬开她微蜷的指缝，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去。
十指相扣。
当手指完全嵌入她的指缝，掌心紧密相贴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和战栗感瞬间席卷了盛阳的全身，眼眸里几乎顷刻间覆上了欢愉的雾色。
周南昭。
你看，我们在牵手。
周南昭。
好喜欢你。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平稳的跳动，通过相贴的皮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就是这样。
盛阳阴暗地想。
就这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属于别人的时候，偷偷地、短暂地拥有她。
他希望这趟航程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航程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飞机即将落地的广播播报时，盛阳敏锐地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肩头的周南昭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睫毛轻颤，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盛阳的心脏猛地颤动。
几乎是在她意识回笼的前一瞬，他如同最敏捷的猎手，又或许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交握的手，并将自己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原位。
只有依旧承托着她重量的肩膀，纹丝不动，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睡梦中的无意依靠。
周南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机舱昏暗的光线和男人近在咫尺的好看侧脸。
似乎发现她醒了，男人微微侧头垂眸看她。
呼吸就这样交融。
第125章 腻了的话，可以吃我吗？
盛阳呼吸一滞。
刚刚醒来的她，面颊透着粉红，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就像是……
在等他亲她。
“嗯……盛阳？”
周南昭眨眨眼睛，被美色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自己靠在了盛阳肩上。
她猛地直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盛阳侧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她依靠过的肩膀，残留的温热和触感是多么清晰，那刚刚与她交握过的指尖，又是如何眷恋着那份柔软。
“没事，一直靠也可以。”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倒也不用。”
周南昭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下意识握了握手。
总感觉……指尖似乎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微凉触感？
周南昭看了一眼身侧依旧冷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男人，大概是睡迷糊了的错觉吧！
她却没看到，身旁的男人在她转开视线后，垂眸看向自己刚刚与她十指交缠过的手，指尖微微收拢，仿佛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偷来的温存。
飞机终于落地。
那份偷来的温存也成为了盛阳一个人的秘密。
港城机场，人头攒动。
周南昭和盛阳刚从VIp通道出来，就察觉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喧闹。
放眼望去，全是“晏南”的牌子，全是粉丝。
周南昭愣了一下。
那家伙回港城了吗？
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机场顶棚，大量的粉丝和媒体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看这架势，他像是要离开港城。
然后，去南杭找她吗？
想到躺在自己手机里的无数条好友申请，周南昭默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朝人群中心望去，遥遥地，本来不抱期望，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祁晏池穿着一身潮牌，戴着墨镜和口罩，在一群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正低着头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的登机口走去。因为心情不佳，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当然不佳。
他是要去南杭追人的，所以这次行程是私人行程，压根没有对外公布。结果千防万防，行程还是泄露了。
祁晏池深知粉丝疯狂的时候能有多疯狂，他不怕自己黑料缠身断送前途，只怕粉丝摸到周南南的身份。
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让周南南受到伤害，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这个身份既是光环也是枷锁。
要尽早解决才行。
祁晏池冷着脸，在保镖的护送下进入通道。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助理张晨的来电，可惜现场太吵，祁晏池完全没有察觉。
张晨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叹了口气。
这个难伺候的大少爷，关键时候就不接电话了。
张晨是想告诉祁晏池关于周南昭回港城的事的。
别回头来南杭找不到人了，又要怪他没提前通知。
在周南昭看过来时，祁晏池若有所感般，突然抬头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视线被人群阻挡，什么也没看到。
两拨人，就这样在喧嚣和混乱中，擦肩而过。
周南昭收回目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们走吧。”她对盛阳道。
李思全安排的车早早等在了机场外。
他们没有在机场多做停留，让司机将他们拉到机场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地菜馆。
从机场转车到落雨镇还要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不吃不行。
餐馆环境清雅，味道也很正宗。
除了上次在盛阳那里，这是周南昭时隔三年第一次吃到正宗的港城味道。
很怀念。
“不过没有上次你请的大厨做的好吃。”周南昭给出评价。
“你喜欢吗？”盛阳道：“可以让他天天给你做……”
天天。
这个词让盛阳很在意，于是他改口说：“或者我可以学，然后天天给你做。”
见他较真了，周南昭连忙摇头，“我就是随便说说。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是会腻的。”
天天吃是会腻的……
盛阳垂眸，然后问她，“那人呢？同一个人天天吃会腻吗？”
？
周南昭猛地咳嗽起来。
盛阳将水递过去，周南昭刚喝下水刚平复咳意就听盛阳又说：“腻了的话，可以吃我吗？”
“盛阳！”
周南昭脸色爆红。
“请你不要用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说这种话好嘛！！！”
“那要怎么说你才愿意……”
“怎么说我都不愿意！”
闻言，盛阳抿唇，情绪低落。
周南昭不想和盛阳说话了。
他和小绿茶，一个明目张胆一个暗戳戳，都在勾引她！
她意志力很坚定的好不好！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餐馆的角落，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下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周南昭的侧脸和盛阳挺拔的身影。
这张模糊的照片，很快就在港城上层的某个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第一章：白月光归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这是……周家那个假千金？她不是死了吗？难道她真的没死？卧槽卧槽卧槽】
【只是长得像吧！但这也太像了我去！】
【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是谁？怎么感觉看着有点眼熟？怎么感觉是盛阳？我没看错吧！他不是早被那谁驱逐出港了吗？怎么还敢回来？不想活了？】
【要我看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时间一长，再大的仇都淡了，回来不奇怪】
【有没有至今看不懂这兄妹三人到底什么关系的？】
【有的，包有的】
【所以白月光是真复活了？还是说只是个替身？我赌一个替身。葬礼我都参加过了。】
【就算是替身，这么像的替身就算是那谁看见了估计也会恍惚吧！不如赌一下那谁会不会把这个留下。是盛阳搞来的吧！想用替身来扳倒他哥？】
【斗！给老子狠狠斗！最好全斗垮了，咱们到时候都能分一杯羹】
【万一真是白月光复活呢？】
【……那我得先去看看，也是我的白月光】
【也是我的】
【还白月光呢？都烂掉了】
【那咋了？烂掉的白月光也是白月光】
【……】
第126章 是女朋友吧？
那些关于自己的议论，周南昭一无所知。
她和盛阳吃完饭便直接坐上车朝着落雨镇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许久，当远处山坳里零星亮起的灯火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就是落雨镇，她的亲生父母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上次来还是母亲孙容秀去世那次。
那次除了她和盛阳，还有周西辞。
不过那时候全程没有在镇子上停留过。
镇子比记忆中要繁华一些，沿街多了不少挂着霓虹招牌的店铺，但整体的基调依旧是宁静而缓慢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口，没办法再往里开了。
盛阳提着行李，周南昭跟在他身后，两人乘着路灯昏暗的光，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狭窄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静谧。
最终，他们在巷子尽头的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是暗红色的，因为年岁太久，漆皮有些斑驳脱落，但门环却擦得锃亮。
周南昭看着盛阳从门上方墙洞里摸出来一把古朴的铜钥匙。
“放在这里不怕被人拿走吗？”周南昭好奇。
“不会。”盛阳说：“别人够不到。”
周南昭：……
个子高了不起啊！
开灯的瞬间，暖黄色的光盈满了整个堂屋。
房子不大，进门是堂屋，左边是主卧，右边两个小点的卧室，后面是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天井。看得出来被人精心修缮过，墙壁已经重新粉刷，地面铺了干净的水磨石，老旧的木质家具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由于长期无人居住缺少了些烟火人气，但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得近乎刻板。
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合影，是一对笑容朴实的年轻夫妻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是她的亲生父母，还有婴儿时期的盛阳。
周南昭第一次踏足这里，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没有换孩子事件的发生，这里会是她成长的地方。
盛阳站在她的身边看着这一切，难得也有些怔然。
正堂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钟摆静静地垂着，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你家，原来长这样啊。”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点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怅然。
盛阳回神。
他在周南昭身后一点，和周南昭相距不过半寸。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指尖微动，抬了抬。
头顶猝不及防落下很轻的力度，周南昭回头，看到男人冷漠注视着她的眼和僵硬浮在她头顶的手，还有耳边响起的毫无起伏的声线。
“也是你的家。”她听见盛阳说。
周南昭愣了下，连忙捂着自己头顶跳过了门槛。
“谁让你摸我头的！”
摸头这种动作在周南昭看来是非常亲昵的行为，而她和盛阳显然还没亲昵到这个地步。
再说就算真的要摸……也是她摸盛阳才对！
“对不起。”盛阳道歉很快，然后说：“你可以摸回来。”
看吧！
她就说。
毕竟盛阳才是大狗。
周南昭已经学会了无视他冷脸下的各种无耻请求，抬脚进了屋。
转了一圈又回到正在堂屋放行李的盛阳身边，忍不住问他，“采访一下，盛阳同学，回家了有没有很怀念的感觉？”
“有。”盛阳说：“很怀念，很高兴。”
因为这次有她一起。
周南昭：“是嘛，那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面瘫一个。
盛阳薄唇微抿。
“你让人来打扫过吗？”周南昭问。
“嗯，可以直接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南昭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擦拭干净的八仙桌面，指尖传来微凉的木质触感。
“你住这间。这是……我的房间。”盛阳推开左边卧室的门，顿了顿，怕她嫌弃，补充一句，“东西都换过。”
周南昭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墙上还有很多奖状。
看到她走到奖状墙下巡检他的过去，盛阳感觉到胸腔的心跳在微微加快。
“你好厉害啊！”盛阳听见少女充满惊讶意味的夸赞，“一直第一名欸！”
周南昭夸他了。
“嗯。”丝丝缕缕的满足从心口散开，盛阳冷漠的眼底浮现淡淡微光，“你也很厉害。”
她也总是拿第一。
他还见过她在路灯下起舞的样子，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还见过她安静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仿佛时间都为之定格。
她很厉害，独一无二的厉害，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厉害。
周南昭失笑，觉得他俩现在像极了商业互夸。
看了一圈，她问：“你呢？你住哪里？”
“旁边。”
旁边是更小一点的卧室。
想了想，盛阳补充道：“放心，门锁都是好的。”
周南昭：“……我没担心这个。”
她倒是不担心盛阳会对她做什么，只是旁边那个小卧室对高大的他来说未免会太过逼仄，床也小。
“要不换一换，你睡这里，我……”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热情的女声，“小阳？是小阳回来了吗？我看着灯亮了！”
伴随着脚步声出现的，是一个拿着扫帚围着围裙的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身后跟着个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
周南昭止了声，看下妇女和小孩。
“陈婶。”
盛阳显然认识她，微微颔首打招呼。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面瘫样，但周南昭感觉得出来，这已经是盛阳难得的温和了。
盛阳基本不太会和人主动打招呼。
比如小绿茶，可怜的小绿茶那么主动友好地和盛阳说话，结果盛阳都不带搭理的。
“哎哟！真是小阳！可有好久没见你回来了！越长越俊了啊！”
陈婶嗓门很大，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很快落到站在盛阳身后的周南昭身上，眼睛顿时一亮，“这是……？”
确认真的是盛阳，陈婶十分从容地收起原本准备用来“赶贼”的扫帚。眼神在盛阳和周南昭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没等他们开口，陈婶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拍大腿，“我懂我懂！是女朋友吧？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和我们小阳正正般配呢！”
周南昭：“……陈婶您好，我不是……”
“哎呀别不好意思！”陈婶热情地打断她，上前拉住周南昭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小阳这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说话，但是个心地善良心眼实诚的好孩子！他能带你来这儿，肯定是认准你了！真好真好，秀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她口中的“秀姐”，指的正是孙容秀。
周南昭张了张嘴，第二次想解释，又陈婶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来。
“你们这刚到家，肯定还没吃饭吧？一会儿上婶子家吃去啊！不行，我得赶紧去让你叔宰只土鸡炖了，可香着呢！你俩先收拾着，饭好了我再来叫你们啊！”
陈婶急吼吼地来又急吼吼地走，压根不给他们还嘴的机会。
甚至把小女孩留在了原地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想起来落了个孩子的陈婶又跑回来捞孩子，对他们嘱咐两句又跑了。
周南昭眨了眨眼睛，看向盛阳，“陈婶好像误会了。”
盛阳：“嗯。”
周南昭：“要解释吗？”
盛阳：“不用。”
更何况，他期盼、他渴望、他巴不得……这个误会成真。
第127章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最后还是去吃了陈婶家现宰的土鸡。
进门时小女孩正在院子里骑摇摇马，看见周南昭和盛阳进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们。
等他们坐下，小女孩纠结了一会会儿，突然跑到周南昭身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周南昭垂在身侧的手指。
周南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真好看，姐姐你是公主吗？”
孩子的目光纯粹而直接，周南昭心里一软，柔声道：“谢谢，你也很可爱。姐姐不是公主哦，姐姐是女王！”
“哇——那女王姐姐可以用魔法让我变成公主吗？”
“当然可以……”
小女孩似乎很喜欢周南昭，吃饭的时候也要坐在周南昭旁边。不过她吃饭很乖，基本不用人管。
陈婶很是健谈，吃饭时话匣子就打开了，主要是对着周南昭说。
“姑娘，你是不知道，小阳这孩子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心肠可好了！”陈婶给周南昭夹了个大鸡腿，“咱们落雨镇还有周边这几个乡镇，以前路多难走啊，下雨天根本出不去。是小阳出钱修的路，四通八达的柏油路，现在方便多了！”
“还有啊，他看咱们这儿的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就帮着搞什么……哦对，乡村旅游！把咱们这儿的老房子、山货、风景都宣传出去，现在来玩的人多了，大家伙儿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日子都好过多了！”
“还有镇上那小学，也是他捐钱盖的，孩子们能在亮堂堂的教室里上课……”
陈婶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婶说的这些，周南昭从来没听盛阳提起过，甚至原着里也从来没写过。
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盛阳，他正安静地吃着饭，对于陈婶的夸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只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时会静静地看过来。
“所以啊姑娘，”陈婶总结道，目光殷切地看着周南昭，“小阳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少了点闷了点，但心眼实打实的好。婶子看得出来小阳这孩子很喜欢你，你们俩好好的，秀姐和昌大哥在天之灵也能安心……老贵你说秀姐和昌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一个被工地的砖砸了头，一个悲伤过度伤了心肺，不到五十人就都去了。
一说起这个，陈婶总免不了落泪。
他们两家房子挨在一起，做了将近三十年的邻居，互相之间的关系比好多亲兄弟姐妹都不知道要好多少。
最苦的时候，你家的馍掰一半，我家的饼啃一口，都是相互扶持过来的。
日子舒展了，陈婶就爱搬个躺椅摇个折扇在她秀姐家门口的榆钱树下唠唠八卦。
那天和她秀姐唠着唠着就接到了她昌大哥被砸了头的消息。
后来再也没人跟她唠嗑了。
好不容易才把陈婶劝好，又坐着聊了会儿天，主要是陈婶在回忆两家的过去，说孙容秀，说盛永昌。
周南昭和盛阳安静地听着，如出一辙的乖巧。
在这一刻，能听父母的好友讲讲父母的生前，无论是对亲生父母不熟悉甚至一无所知的周南昭、还是对怀念记挂着养父母的盛阳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直到夜色渐深，两人才告辞回到老屋。
“明天早上，会有人把祭品直接送到山上。”盛阳关上老屋的门，对周南昭说：“我们可以晚点出发。”
“嗯，好。”
周南昭点点头。
“你先去洗漱。”盛阳道：“浴室的热水器我检查过了，可以用。”
“好。”
“有事就叫我。”
“好。”
“……”
看着盛阳的背影，她下意识地叫住了他，“盛阳……”
盛阳回头。
“你……还好吧。”
周南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大概是，感受到了盛阳冷漠面具之下的……难过。
在听陈婶说了那么多，她对亲生父母没有多少感情都尚且觉得怅然酸涩，那盛阳呢？
盛阳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实际上，是个很好的人吧。
这一刻周南昭无比肯定，原着写的那个病娇阴暗狠毒的主角攻，不是盛阳，至少不是她面前的这个盛阳。
盛阳看着堂屋门槛外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少女，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里，只有他，没有别人。
盛阳转身来到她身前，隔着门槛，低头，问她，“周南昭，我可以抱你吗？”
周南昭仰着头。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尽情沾染对方身上的味道，但身体是没有任何接触的，连飞扬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周南昭看着他那双深邃而纯粹的黑眸，心跳失控了一瞬，然后她说：“盛阳，你蹲下。”
话音未落，面前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身躯已经矮了下来。
他没有蹲，而是单膝跪着，然后仰头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
好乖。
真的很像大狗。
周南昭伸手，在他隐秘的期待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盛阳。”周南昭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我不讨厌你了。”
她看见盛阳微微睁大的眼，那其中万年不变的冷漠之色因为弥漫的朦胧雾色而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实在好看，好看到……令人失语。
“谢谢你，周南昭。”她听见盛阳低哑的声音在说：“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哪怕他已经有过那么多证明“好喜欢”的行为，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直接对周南昭说出“好喜欢”。
在她说“不讨厌”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说了“喜欢”。
他将头在周南昭手心蹭了蹭，渴望地继续望着她。
“周南昭，你再摸摸我。”
摸头、摸脸、摸耳朵……摸哪里都行。
再摸摸他。
周南昭却没有更多更亲密的触碰，她只是继续摸了下他的头，问：“还难过吗？”
“不难过。”盛阳摇了摇头，“难受。”
难过和难受有什么区别吗？
周南昭视线下移，周南昭视线上移，周南昭收回手，周南昭转身。
“去洗澡，拜拜，晚安，明天见。”
周南昭关上房门。
……自己难受去吧！
第128章 别和盛阳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落雨镇夜里的温度要比南杭低很多，不过屋内装了地暖，感觉不到冷。
周南昭裹在被子里听着屋外风吹熟知的簌簌声响，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
时间还早，不到十点，很久没有这么早睡过了。
周南昭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林沁的，陈硕的，沉尧的……
林沁和沉尧的内容差不多，无非是关心她有没有安全抵达目的地之类的。
陈硕不一样。
陈硕问她带没带电脑。
……这是要给她派活儿的节奏。
周南昭回：【要做什么？】
回完就没管了。
陈硕回消息的速度通常很慢，所以如果有急事他们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视频的。
按照他们约定好的，江穆发了照片过来。
照片是在家里拍的。
一张是沉尧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抱着膝盖，一脸“我很乖但我不开心”的表情看着镜头。
另一张是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江穆的手出镜，比了个“耶”，背景里能看到沉尧正在扒饭的后脑勺。
【报告昭昭老师，今日任务已完成，请昭昭老师检阅。】
后面跟了个求表扬的小狗表情。
周南昭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回复道：【表现不错，江同学值得表扬！继续保持！】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想你】
像是一直守着手机等她回复一样，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江穆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周南昭连忙接起。
屏幕那端，江穆似乎刚洗漱完，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少了平日里的斯文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性感。他靠在床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
“宝宝，”他声音含笑，“我也想你。到地方了？你们住在哪里？那边温度怎么样？感觉还适应吗……”
“停停停！”周南昭连忙打断他，“一个一个问！”
“好的宝宝。”江穆问：“到地方了吗？”
“嗯，到了。”周南昭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机放在床头，将枕头压在胸前支着下巴和他视频，“住在……他们的老房子里，盛阳提前让人收拾过，挺干净的。这边比南杭冷好多！不过老房子装了地暖，室内倒是挺暖和的。对了，晚饭我和盛阳是在这里的邻居陈婶家吃的，现宰的土鸡，好好吃！我跟你说江穆，陈婶可热情了……”
她说了很多，迫不及待地跟江穆分享着来到这里的一切。
只跳过了安慰盛阳这件事。
“……不过陈婶误会我和盛阳的关系了，我们没解释。”
周南昭看了眼屏幕里安静听自己说话的男人。
跟陈婶不解释，跟江穆还是要解释下的。
“你知道的，我和盛阳关系复杂……”
“没关系，宝宝，我理解，我相信你。”
“嗯……”
周南昭含糊地应了一声，想到盛阳，对上自家男朋友全然信任的温柔眸光，突然就有些心虚了。
屏幕里少女瓷白干净的脸色轻微的神色变化没逃过江穆的眼睛。
想到讨人厌的小师弟说的：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江穆隐在镜片后眼睛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宝宝……”悦耳的嗓音喊着这个黏糊的称呼，他轻声道：“别和盛阳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周西辞也让她离盛阳远点。
周南昭其实也想离盛阳远点的。
……盛阳一直在勾引她。
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犯了点“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但是这三天她和盛阳肯定是会一直待在一起的。
于是周南昭只是“哦”了一声。
周南昭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屏幕里的他，“家里呢？你和小师弟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小师弟挺自觉的。”江穆笑容淡了淡，道：“……连药都不用我帮他换，看来很快就能好了。”
何止不用，见江穆拎着医药箱捏着针满面温和地靠近，沉尧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伤患，一溜烟消失在客厅。
是怕他跟之前在校医院的时候一样下黑手吗？
不止。
其实是沉尧不想和江穆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只要一想到他以前有过要对江穆做什么的想法，沉尧就止不住的犯恶心。
太恶心了。
当初会对江穆起那种念头的自己也恶心。
当初的他扭曲地嫉妒着江穆的一切，对江穆隐晦的恶意经过年岁的积累在重逢后爆发。
想要打碎江穆的完美面具、想要破坏江穆的一切、想要看高岭之花跌进烂泥潭……
他把这些“想要”歪曲成了一个：想要江穆。
他过往的生长环境没教过他要怎么辨别和对待各种不同的情感，他过往的生长环境似乎总是充斥着三样东西：酒，暴力，以及……性。
所以才会在认为自己“想要江穆”后，粗暴地选择以“性”来作为切入方式。
好在，江穆没给他切入的机会。
沉尧无比庆幸。
“妈，喜欢的女孩子，我遇到了。”
沉尧靠在客卧飘窗窗台上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照片。
已经模糊的照片里是一个瘦弱憔悴但面容慈祥的女人和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本来还应该有一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但是被人为撕掉了。
小时候妈妈跟小沉尧说的，“尧尧，记住妈妈的话。等你长大，如果遇见喜欢的女孩子了，要干干净净地爱她、保护她、不能欺骗她、更不能伤害她。好吗？”
小沉尧好奇，“可是妈妈，要怎么样才知道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啊？”
“如果有一个女孩子，能让尧尧总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她，见不到就很想她，见到了就挪不开眼……那就是喜欢了。”
小沉尧似懂非懂，但是记住了妈妈的话。
十八岁的沉尧在便利店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站在江穆身边的少女时，其实，是挪不开眼的。
但他极其自我地，将那种挪不开眼当成是对“情敌”的观察和点评。
妈妈说“要干干净净地爱她、保护她、不能欺骗她、更不能伤害她”……
可是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抱着那样一个恶心的目的。
好在，江穆没给他切入的机会。
好在，祁晏池点醒了他。
沉尧无比庆幸。
他给周南昭发去消息。
【姐姐，突然想起来我在港城还有亲人】
【如果你和盛阳哥哥在那边遇到麻烦了可以跟我说哦，可以找他们帮忙】
【不过当然还是希望姐姐能顺顺利利的~】
第129章 抱紧我
老屋的隔音并不好。
盛阳正面无表情靠在床头，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周南昭带着笑意和困意的轻而软的声音。
她在和江穆视频。
二十分钟了。
“你今晚吃的什么呀？”周南昭问江穆。
蘑菇和鸡，和你一起吃的。
盛阳默默回答。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下雨，希望明天上山的路好走一点，就是我的小白鞋可能要遭殃了。笨死了我！明知道要上山还穿白鞋……”周南昭懊恼地对江穆说。
没关系，周南昭。我可以背你，不会让你的小白鞋弄脏一点。
盛阳默默回应。
……
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他把周南昭此时此刻正在聊天的、撒娇的、夸赞的对象当成是自己。
她也会这样软软地和他说话。
会说想他。
周南昭面对江穆时原来是这样的。
好嫉妒。
面对他时，周南昭是主人。
高高在上。
偶尔才会施舍一点可怜和抚摸。
但仅仅是这点可怜和抚摸就能让他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就那样无耻地站立。
还被她看到了。
她会不会又讨厌他了？会不会觉得他很……
“周南昭……主人……”
渴望如同夜色般，无声地将这间老屋，连同他的心，一起吞没。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镇子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南昭起得比平时稍早，推开窗，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盛阳已经起来了，正在检查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岁但保养得很好的黑色摩托车。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与这古朴的老屋、朦胧的山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嘶，好冷。”
周南昭边打冷颤边打哈欠，走到盛阳身后。
听到声音，盛阳回过头，而后目光凝住。
晨光熹微，寒气仿佛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清透的玻璃纸。
周南昭就立在那片冻住的光里，瓷白的肌肤被厚厚的羊绒围巾拥着，几乎要与帽檐旁茸茸的雪白毛边融为一体。
短款的棉服勾勒出伶仃的肩线，却将她整个人裹得像个小心翼翼的、即将踏入雪原的小动物。呵出的白气在她唇边短暂停留，唯有那双从围巾上方望过来的眼睛，清澈得像林间初融的雪水，带着点初醒的朦胧看向他。
“醒了？”盛阳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但声线依旧是平淡冷漠的，“摩托车，一会儿要用。”
“哦……”周南昭点了点头，“我们骑这个吗？”
“先坐车到山脚下。”
“哦……”周南昭继续点头，又问：“我们现在要出发吗？”
“先吃点东西。”
“哦……吃什么？”
周南昭感觉还有点迷糊，说什么她都会乖乖点头，然后抛出个小小的疑问。
这样的周南昭，好可爱好可爱。
周南昭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坐着的盛阳静静地对视了两秒，然后默默走开。
又来了，这种潮湿粘腻的眼神。
早餐是陈婶一早就送过来的。
米糕和热豆浆还有鸡蛋和咸菜，十分暖胃。
陈婶人是真好！
吃完早餐走出去，司机已经开着车等在了巷口。
从镇子上再到墓地所在的山脚下还要开半个多小时，司机只能将他们送到山脚下。
再往上就是山路，狭窄崎岖，汽车上不去。
那辆黑色摩托车很快被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男生骑过来，小男生叫盛阳“盛哥”。
“盛哥，昨天晚上下了雨，上面估计路滑，你们记得骑慢一点。”
盛阳颔首，跨坐上那辆黑色摩托车，长腿支地，动作熟练流畅。
他拿起挂在另一个头盔递给周南昭。
周南昭看向那个头盔。
粉色的，还有两只长耳朵，还有小马宝莉的图案。
为什么她知道小马宝莉？
那是因为昨天在陈婶家被那个小名叫“小芋头”的小女孩拉着玩了好一会儿贴纸游戏。
总之，这个头盔非常少女心。
担心她会以为这个头盔是被别人戴过的，小男生解释道：“姐姐你放心，这个头盔是盛哥特意嘱咐我新买的，还消过毒，很干净的！”
周南昭倒没想这么多。
只是……
“可以不戴这个吗？”周南昭摸了摸自己头上暖和的毛绒帽，说：“我有这个了。”
她好不容易捂得热热乎乎的脑袋啊……
不想摘。
周南昭眼巴巴望着盛阳。
看着少女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对自己流露出一丝请求的意味，盛阳只觉得心脏被什么胀满了。
“盛哥！”眼见满脸冷漠之色的男人张嘴即将说出那个“好”字，小男生连忙开口，“下雨！路滑！危险！”
盛哥这样一看就极其冷漠禁欲的男人，居然也扛不住美人计啊！
“行吧。”
小命重要。
周南昭抬手，刚要准备把自己头上的毛绒帽拿掉，手腕却被盛阳冰凉的手拉住。
周南昭疑惑地看他。
盛阳：“可以一起戴。”
？
于是在盛阳面部表情的操作下，周南昭头盔套帽子，暖意倒是加倍，脑袋却僵硬得跟木乃伊有得一拼。
就是说，有点搞笑了。
小男生和司机上车前都还在憋笑。
……早知道老实把帽子摘了。
周南昭侧身坐上摩托车后座狭窄的空间，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后的金属架。
“坐稳了。”
盛阳低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随即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
山路确实难行，前几日的秋雨让土路变得有些泥泞湿滑。盛阳骑得很慢，极其小心地避开坑洼和水凼，但不可避免的颠簸依旧让后座的周南昭身体微微晃动。
在一次较大的颠簸中，周南昭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胸口轻轻撞在了盛阳结实的后背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盛阳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头盔和风声传来。
“抱紧我。”他说。
周南昭抿了抿唇，看着眼前宽阔可靠的背影，最终将抓着金属架的手移到了盛阳劲瘦的腰身。
当那双柔软的手臂环上腰腹的瞬间，盛阳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紧绷，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隔着不算厚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柔软轮廓和温热的体温。
这触感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的渴望。
周南昭不会知道，狗狗也会耍心眼。
用这种方式，盛阳得到了他昨天期盼的但没有被施舍的拥抱。
第130章 周南昭，可以吗？
周南昭有点担心。
尤其是在感受到盛阳身体的紧绷之后。
她想到昨天晚上在堂屋门前，只是简单的摸摸头盛阳就那样了。现在这么贴近的姿态，她很难不担心他的状态和他们的人身安全。
下雨！路滑！危险！
“……周南昭。”盛阳有些沙哑的声音迎风而来。
“嗯？”
“你的手，不要再往下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信女有罪，信女忏悔。
“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
还好，盛阳还知道自己在骑车。
周南昭淡定地想……如果忽略头盔下通红的脸颊的话，确实很淡定了。
通往父母墓地的路有点复杂。
先是汽车转摩托车，摩托车下来之后还要再步行爬一段。
深秋的山道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是这寂静里唯一的颤音。
盛阳稳稳地停下车，熄火，长腿一跨率先下了车。
他摘掉头盔，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周南昭坐在后座，目光缓缓扫过山脊的景色。
树木早已褪尽了夏日的喧嚣，只剩下嶙峋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无数焦黑的笔触，在宣纸上勾勒出萧索的骨相。偶有几片顽强的枯叶还挂在枝头，是那种失了水分的、接近泥土的褐色，在冷风里发出簌簌的碎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零落。
远山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那上面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枫树的锈红色，也正被这日益凛冽的寒气一寸寸吞噬。
半山腰的温度比山脚下低些，风掠过耳畔，带着一种干爽又刺骨的凉，吹动周南昭额前的碎发，让她不由自主地眯眼。
上一次看到这番景色是三年前，那时候山上的树还没有这么高草还没有这么杂，显得通往墓地的那条小路格外清晰明显。
看得出来，小路两旁的枯枝杂草是被提前清理过的。
跟繁华的城市比起来，跟三年前比起来，现在这里像极了恐怖片主角们不小心闯入的灵异空间。
尤其，路的另一边，是几十座坟墓。
想到这里，周南昭呼吸一滞。
虽然是科研少女，但不妨碍她有点怕鬼。
嗯，也就一点点而已。
她！周南昭！唯物主义者！
如果真的有鬼，请一定要先把污染她大脑的垃圾系统搞废，谢谢。
周南昭扶着车座刚准备往下跳，被盛阳提醒：“头盔。”
“哦，差点忘了。”
周南昭伸手去解下巴处的头盔锁扣，但是视线被遮挡得严重，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手被盛阳轻轻握住，“我来。”
周南昭没拒绝。
戴的时候也是盛阳帮忙的，不然她的毛绒帽真不好塞进去。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少女颊边散落的碎发。
少女安静地坐在摩托车上，微微仰着头，方便站在身前的人操作。
盛阳的手指搭在头盔锁扣上，冰冷的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本该一触即开的动作，却莫名地被拉长了。
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面孔，此刻在这样咫尺的距离，在寒风里被勾勒得愈发深邃，线条利落得如同寒玉雕成。
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清冽的、属于他的湿冷气息。
周南昭本来想看看远山的轮廓，看来看去，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帅脸捕获了。
她看着盛阳低垂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紧抿的、形状优美的薄唇……距离在萧瑟的风声中逐渐缩短，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已褪去，只剩下她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在寂静中擂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的界限，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近得她似乎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幽深，像藏着旋涡的静海，一种无声的、强烈的渴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看着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分明又是在问：周南昭，可以吗？
可以吻你吗？
可以吗？
可以吧。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那灼热的呼吸已经完全笼罩住她，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脆弱得只剩下一层空气时——
周南昭猛地偏开了头。
动作快得几乎像一种本能。
周南昭的内心发出尖锐的暴鸣。
啊啊啊——
她刚才在做什么？！！！
竟然看着盛阳出神了？！！！
还差点就亲上了！！！
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周南昭！！！
可恶！都怪盛阳长得太帅了！都怪盛阳总是勾引她！
可恶！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快？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想想你男朋友！
……
“好了吗？”
周南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除了微弱的颤，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危险的暧昧从未发生。
盛阳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暗潮在瞬间平息、冻结。
周南昭，可以吗？
她的答案是：不可以。
就差一点点。
盛阳敛下失落，利落地解开了最后的束缚，退后一步，拉开了那道刚刚几乎不存在距离。
“好了。”
然后，在周南昭怔愣的目光中，他背过身，在周南昭身前蹲下。
“我背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我知道你可以。
“你的鞋，会弄脏。”
她不想让弄脏她的小白鞋，他也不想。
他昨天晚上答应过她的，不会让她的小白鞋弄脏一点。
周南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小白鞋，还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
盛阳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那双纯粹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周南昭说不出话来了。
都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
算了，爱背背，反正累的不是她。
周南昭叹了口气，轻轻趴到他的背上。
当她的身体完全伏上来时，盛阳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然后才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直了身体。
“重吗？”
“不重。”
很轻。
让他想到了十七岁的某个晚上，在路灯下翩翩起舞的她，像一只蝴蝶。
那只十七岁的蝴蝶轻飘飘地飞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而现在，这只蝴蝶终于短暂地飞到了他身上。
第131章 请保佑我
盛阳背着周南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周南昭渐渐放松下来。
山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以及盛阳沉稳的脚步踩碎枯枝的声音。
偶尔有低垂的树枝伸过来，周南昭会自然地伸手帮他拂开。袖子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朵或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痒的触感，还有她特有的山茶清香。
每一次触碰和呼吸，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盛阳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他感受着背上她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她细微的动作和清浅的呼吸拂过耳畔，心底那片潮湿的土壤里，名为“成为”的种子，似乎在悄然发芽。
周南昭在慢慢接受他，他终归会成为她的。
他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坡出现在眼前。
盛阳将周南昭轻轻放下。
放眼望去，几十座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寒风从墓碑之间的缝隙呼啸而过，很是凄冷阴森的感觉。
周南昭打了个寒战，下意识靠近盛阳抓住他的手臂。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怕吗？”盛阳垂眸看她。
“不、不怕。”
声音颤颤的，分明就是害怕。
“周南昭。”盛阳握住她的肩，微微弯腰平静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说：“这里葬的都是盛家的祖辈，这里有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会保护你。还有，我也会保护你。所以，别怕。”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的语调平静冷淡毫无起伏，身后又是一片墓碑……
更阴森了。
准备好的祭品放在空地上搭起的一个简易帐篷里。
香烛、瓜果、荤素饭食、纸钱、鲜花……
很多东西。
两人走到其中两座并排的墓碑前，经过一年的风雨，坟前的杂草已经长了半人高，几乎要将墓碑淹没。
周南昭拿着镰刀，看盛阳戴好手套就把镰刀递过去给他。
盛阳让她去先去帐篷那里休息，周南昭摇了摇头。
她不敢离盛阳太远。
况且她也想做点什么。
见盛阳沉默地开始清理杂草，周南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墓碑上挨在一起的两座墓碑上亲生父母的名字，心情很奇妙。
盛永昌。
孙容秀。
盛阳。
还有，盛淇奥。
盛淇奥，这是他们翻遍诗经为她取的名字。
那时候流行在《诗经》或者《楚辞》里找词取名，他们也去翻了，但文化水平又不高，纠结了很久选了一个赞美君子的词汇做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不过后来孩子被换，婴儿时期的盛阳不仅先天体温比正常婴儿低，还总是生病。他们希望孩子阳光开朗、希望孩子身体能和正常人一样暖洋洋健健康康，所以重新给孩子取了个名，一个单字：阳。
盛阳，简简单单，却也蕴含了父母对孩子的爱和期盼。
不过周南昭还是觉得“淇奥”好听。
所以冥冥之中，好像“淇奥”这个名字注定要属于她一样。
看了看割草的盛阳，周南昭想了想，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走到墓碑前，蹲下身，仔细擦拭墓碑上的浮尘和雨渍。
她擦拭的动作很仔细很认真，仿佛透过这冰凉的石头，能触碰到那只来得及匆忙见过两次、却给予她生命的母亲的轮廓。
盛阳除草的动作顿了一下，默默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两人默契地忙碌着，没有说话，只有镰刀割草的声音和布帛擦拭的细微声响在山间回荡。
“我把东西搬拿过来。”
周南昭擦好了墓碑，看着盛阳将杂草除得差不多了，便主动把东西从帐篷里搬过来。
落雨镇的祭品摆放自有一套规矩。
周南昭不太懂。
所以盛阳放，她递，两人的配合流畅而自然。
周南昭莫名地笑了一下。
见盛阳的目光看过来，周南昭弯了弯眼睛，“有没有觉得我们还挺默契？像真的姐弟一样。”
这大概也是这对夫妻最想看到的画面了。
她和盛阳相亲相爱。
真的姐弟？
盛阳可不想和她做什么姐弟。
盛阳一顿，浓黑的眸极其认真地看她“不是真的姐弟。”
只是法律上是。
他太过认真，周南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所以我说的是‘像’……”周南昭连忙转移话题，“……这个是不是要放双数？”
祭品整整齐齐摆放好。
盛阳倒了三杯酒，一杯洒在父亲墓前，一杯洒在母亲墓前，最后一杯，他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痛感。
周南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拿起一炷香，点燃，分别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好。
她蹲在墓碑前，轻轻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妈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只跟您见过两次的您的亲生女儿，盛淇奥。谢谢您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您和……爸爸，您和爸爸在那边还好吗……”
盛阳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眸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深邃而专注。
他听着她语调和缓地跟父母说了很多话。
说她在南杭读书、说她脾气不好的导师、说她信赖的科研搭子师兄、说她很帅很温柔的男朋友……
盛阳垂眸。
最后周南昭说：“谢谢你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尽管曾经也满腔憎恨过，但她还是觉得，活着很好，世界很好。
不好的，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周南昭轻轻地说：“我和盛阳会好好的，别担心我们。”
因为蹲的时间有点长，起身的时候有点脚麻，周南昭扶着盛阳缓了一会儿。
“你要跟他们单独说说话吗？”周南昭问。
盛阳看着她，“嗯”了一声。
他这一眼，让周南昭觉得他的话好像不是想和父母说，而是想和她说一样……
奇奇怪怪。
周南昭走开了一点。
盛阳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过来，目光落在父母的墓碑上。
而后屈膝跪在父母坟前。
“爸，妈，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们……嗯，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
“不管她叫周南昭还是叫盛淇奥。
不管她是不是你们的女儿，是不是我在法律意义上的姐姐。
不管她是有相爱的伴侣还是有分不清感情割舍不下的哥哥。
不管……她会不会喜欢我。”
“我喜欢她。”
“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们真相。对不起，答应过要保护好她，却让她因为我受到了伤害。”
“如果你们能听见，请保佑我，让我找到那些人，让那些人，下地狱。”
在这寒风料峭的山中秋日，盛阳的声音远胜秋日的寒。
只是片刻，又恢复平日里的淡。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的少女，冷漠的眼眸之中溢上一丝极难分辨的柔软，他说：
“爸，妈，请保佑我，让我和周南昭，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第132章 总之，她忘了闪躲
周南昭蹲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捏着树枝在地上随意写写画画。
看不懂的图形和公式。
盛阳过来的时候听见她在给陈硕发语音。
“……把这个公式嵌套进去，再这样……”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周南昭抬头，“好了吗？”
“嗯，这里网络不好。”
“太差了！”周南昭深以为然地点头，把和陈硕的手机聊天界面展示给盛阳看，“你看，消息半天都发不出去一条，一直在转圈圈！可恶！”
师兄肯定要觉得她在偷懒了。
……虽然也确实是。
周南昭扔掉树枝站起来，“还有什么流程吗？没有的话我们……”
回去吧。
话没说完，盛阳突然出声叫她的名字，“周南昭。”
“嗯？”
“想去看雪吗？”
“……雪？”
“对。”
“现在？”
“对。”
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凉意。
周南昭裹紧了围巾，惊讶但心动。
南杭很少下雪，周南昭在南杭三年，除了某些景点的人造雪，几乎没见过像样的雪景。就算是在港城，近几年城市里也不太容易见到雪。
听到能看雪，周南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去！”
甚至都没问去哪里。
盛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跟我来。”
他带着周南昭回到帐篷边，从里面拿出两个背包打开，里面竟然是两件厚实的冬季羽绒服。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周南昭更惊讶了。
“嗯。”
盛阳从一开始就是有蓄谋的。
带她回家、带她见父母、带她看雪。
落雨镇海拔相对来说比其他地方要高一点，初雪会早早光临这座山的山顶，但很多人不知道。
从墓地到摩托车的这段小路，周南昭还是趴在盛阳背上过去的。
周南昭自己大概没察觉到，她越来越纵容也越来越习惯盛阳的靠近了。
到了摩托车停放的位置，盛阳把周南昭放下来，然后将白色的羽绒服给她套上。
周南昭伸着手，由他给自己拉好拉链扣好扣子。
她动了动，“我好臃肿……感觉像个球。”
本来就穿得比较厚，现在毛衣套外套再套羽绒服，感觉直接滚到山脚下都还能是个完好无损的“球”。
盛阳穿的那件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跟她同款的，情侣装。
黑和白，最配。
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情侣。
装备好的两个人重新骑上摩托车，朝着更高的山顶驶去。
越往上，气温越低，空气也越发凛冽。当摩托车终于冲破一片云雾，停在真正的山顶时，周南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浓白的雾气如同流动的牛奶，缠绕在山峦之间，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树木的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地面覆盖着一层不算厚但洁白无瑕的积雪，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天呐……”周南昭忍不住惊叹，等盛阳停稳车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来，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这仙境般的景色疯狂拍照。
山顶仿佛被时光精心封存，新雪初霁，铺开一片无垠的纯白。枯枝裹着晶莹的冰棱，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万物寂静，唯有风过树梢时落下簌簌雪屑的轻响。
她站在雪地中央，忽然转过身来。一身白色几乎要与这素净天地融为一体，唯有颈间一抹胭脂红的围巾，成了这苍茫画卷里最鲜活的一笔。
“盛阳——”她朝他喊，声音清凌凌地撞破寂静、撞开盛阳看似平静的心扉。
一颗浑圆的雪球准确命中在冰天雪地里心脏狂跳不止的盛阳面门。
“你、你怎么不躲啊！”
周南昭连忙跑过去，心虚地帮他弄掉身上的雪。
……主要是不小心裹进去了一点点枯枝残叶。
“开心吗？”盛阳问她。
周南昭抬头，撞进男人眸子里。
很深邃，也很纯粹。
只是很纯粹地希望这样的美景能让她开心。
周南昭愣了片刻，而后眉眼弯弯如同天边的月牙。
“开心！”周南昭用力点头，笑容灿烂而明媚，“很开心！”
她的双眸亮得惊人，像是将整片雪野的光都敛入了眼底。在男人深沉的注视里，那跳跃的神采远比这冰雕玉琢的景致更动人心魄。
不等盛阳反应，周南昭迅速将手机塞进盛阳手里，“快，帮我拍照！”
她跑到一片洁白的雪地中，盛阳刚举起手机，她又跑了回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白色羽绒服，塞给盛阳。
只留下了原本穿着的浅粉色的毛衣和毛呢大衣。
脱掉羽绒服的一瞬间，寒风侵袭而来，周南昭冷得哆嗦了一下。
盛阳蹙着眉，下意识想把羽绒服重新给她披上，被周南昭挡开。
“不要。”
这么美的雪景，她可不想拍出来的自己是个“球”！
周南昭跑到那棵缀满白雪造型独特的松柏下，寒风浸透衣料，她轻轻打了个颤，却不躲不避，仰起脸径直迎向镜头。
鼻尖和脸颊迅速冻出一片薄红，眼里却漾着毫无阴霾的笑，像雪地里颤巍巍绽放的粉色山茶。
整个人在凛冽美丽的雪景中，与她身旁的松柏相映衬，单薄、倔强、但动人心魄。
男人一身黑衣立在雪中，像墨迹滴入宣纸。
他举起手机取景，镜头后的目光却早已穿透电子屏幕。
她双颊被冻得绯红，呵出的白气笼罩着那双比雪光更亮的眼睛，睫毛沾了细霜随笑意轻颤。
在他眼里，这苍茫天地已然完全成了她的背景板。
盛阳快速按下几次快门。
随后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羽绒服大步上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裹紧。冰冷的布料还带着寒气，但更冷的是她透过秋衣传来的、止不住的颤栗。
“好冷好冷……”
拍完照的周南昭又变回了怕冷的周南昭，在盛阳用羽绒服裹住她时候，身体本能地寻求热源，下意识让自己往热源钻。
她柔软冰凉的身躯撞入怀中时、她冻僵的额头抵在胸膛时，男人挺拔的身形骤然僵住。
垂眸就能看见她发顶的雪粒正融化成晶莹的水珠，顺着凌乱发丝滑进他的衣服里。
“周南昭。”
喉结轻轻滚动，一声低唤逸出唇畔，声音沙哑，不再平静，像道咒语。
周南昭闻声抬头，被寒气浸润过的眸子还蒙着层水雾，就这么直直撞进他眼底，映出他逼近的轮廓。
“可以吗？”
或许是雪色太炫目，或许是被冻得失了敏锐，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她没有听见……
总之，她忘了闪躲。
沾着山巅的冰雪气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却又在相融的瞬间迸发出灼人的温度。
从生疏试探的轻触逐渐转为不容拒绝的深入，握着她肩膀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落在她的背上拥紧，仿佛要将这缕总想从指缝溜走的月光揉进骨血。
围巾散开的末端垂落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周南昭在这骤然侵袭的炙热里微微战栗，本该推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黑色大衣的前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闭眼时眼睫上的霜雪簌簌落下，融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迷乱中尝到了雪的清甜，与他气息里那份压抑太久、近乎疼痛的渴望。
连盛阳是什么时候跪进雪地里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是坐盛阳大腿上的，低头就能俯视他失焦的双眸。
第133章 怎么可以拿盛阳和江穆比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沉默得多。
周南昭依旧抱着盛阳的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来时是带着些许紧张和新奇，此刻却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从外观上看，整个人蔫巴了。
头盔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却放大了她内心的喧嚣。
啊啊啊——周南昭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居然和盛阳接吻了？！你怎么可以和盛阳接吻啊啊啊——
话说盛阳是初吻吗？开始的时候吻技还有点……
？？你是在回味吗周南昭？！你在回味什么啊到底？！住脑！不许想！不许回味！盛阳的吻技比江穆差远了好嘛！
等等！！怎么可以拿盛阳和江穆比？！江穆可是你的正牌男友！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个渣女！
可是谁让盛阳一直勾引、还那么好看……扛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个鬼啊！你就是个渣女！说好的意志坚定呢？渣女渣女渣女！
怎么办怎么办？事情都发生了，回去要怎么面对江穆？要告诉他吗？
不行！告诉他？周南昭你疯了吗？你要怎么说？难道要说“对不起江穆，我和我法律上的弟弟在雪地里情不自禁了”？江穆会是什么反应？你想和江穆完蛋吗？
可是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吧！盛阳会怎么想？而且不能欺骗江穆吧！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呜呜呜……周南昭……你真的要变成渣女了……
……
脑海里仿佛有千万只尖叫鸡在同时嘶鸣，各种念头疯狂冲撞，周南昭心乱如麻，脸颊在头盔下烫得惊人，环在盛阳腰上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与周南昭内心的惊涛骇浪相反，最初的盛阳，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晕眩的狂喜和满足之中。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冰凉的触感和之后两个人一起变得灼热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了雪水清冽与山茶甜香的气息。
背着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依赖。
他和周南昭真的……接吻了？
直到现在，盛阳还是不太敢相信那是真的。
还是会觉得那或许只是他做过的无数次美梦中的一次。
周南昭怎么会允许他触碰她呢？
周南昭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干净、那么的高不可攀……
怎么会允许阴暗低贱的盛阳触碰到她呢？
可是，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如果是在梦里，他的鼻息之间不会满是清冷的山茶香，他的唾液里不会满是那股不属于他的甘露清甜。
他的腿上、他的怀里、他的从里到外，不会这样灼热难耐。
他们切切实实交融过。
那种极致的愉悦是虚假的梦境无法给予他的。
周南昭没有拒绝他。
周南昭也同样沉沦。
这是不是意味着……或许，周南昭，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让盛阳心脏狂跳，血液奔涌，几乎要冲破血管。他甚至觉得，如果身后没有周南昭，就算此刻摩托车冲出山路，他也死而无憾了。
然而，这份极致的满足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身后之人的沉默。
那不是疲惫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抗拒和疏离的沉默。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不再那么紧密，身体的贴合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僵硬。
她在……逃避。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方才燃烧的火焰，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蔓延开来的冷痛。
她后悔了。
短暂的沉沦是因为受到了他的引诱，清醒之后，她后悔了。
是因为……想到了江穆吗？
盛阳握着车把的手收紧，指节泛白，眸色瞬间沉下去，冷漠到彻骨。
没关系。
盛阳想。
他没想过能取代江穆。
也没想过周南昭可以选择他，或者说只选择他。
如果要“唯一”，毫无疑问，他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周南昭可以看看他、可以也对他笑……可以偶尔赐予他片刻欢愉。
虽然……还是嫉妒。
嫉妒嫉妒嫉妒！
这种阴暗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车子停在巷口。
两人下车，到门口时正好碰到带着两只大鹅闲逛的陈婶。
两只大鹅见了路人就像恶霸，跟在陈婶身后倒像是守护兽。
“哟，小阳和小昭回来啦！”陈婶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拍了拍挨着腿的那只大鹅的头，“正好，晚上给你们炖大鹅补补！”
大鹅：鹅鹅鹅——
鹅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想炖鹅？
周南昭虽然心乱，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笑了下。
“谢谢陈婶，不过不了。”周南昭摇了摇头，“刚从山上下来，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
“不舒服？怕不是上山被冻感冒了吧！哎哟喂瞧这小脸白的！婶子家里有感冒药，小阳你过会来婶子家拿，记得看着小昭把药吃了再睡啊！晚上也留意着点，发现发烧了要赶紧送卫生院才行的！”
盛阳垂眸看着低头躲避自己的少女，点了下头。
“……那陈婶，我先回去躺会儿。”
说完，周南昭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老屋的门，闪身进去，留下盛阳和陈婶在门外。
陈婶看着周南昭仓促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色冷峻、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的盛阳，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压低声音问盛阳，“小阳，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吵架了？”
盛阳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有吵架。”
没有机会吵架。
陈婶过来人，而且也算是看着盛阳长大的，看着这孩子一边难过一边冷漠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小阳你呀，别总板着个脸，多笑笑，多说点好听的！”陈婶用拍大鹅的手势拍了拍盛阳的胳膊，“女孩子不止要用心哄，也要用脸哄！小阳你长这么俊，多跟小昭装装可怜撒撒娇，小昭肯定招架不住的！”
除非是见惯了小阳这种级别的大帅哥。
不过小阳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哪那么好见？
陈婶非常自信。
陈婶不知道的是，盛阳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周南昭自己身边就有好几个……
周南昭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然后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猛地站起来，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在里面疯狂地翻滚。
复盘完山上的一切，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渣女。
可恶！
美色误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一把刀！
就在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进行激烈的自我审判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周南昭还是没出来，只是伸出一只手摸向手机，然后继续缩进黑漆漆的被子里。
然后……一把掀开被子。
“师兄？”
第134章 师妹是出事变成厉鬼了吗？
是陈硕打来的视频。
直接视频过来，说明是正事。
屏幕那端，陈硕所处的背景难得不是周南昭熟悉的实验室，而是……警局门口？
“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陈硕问。
“在山上刚下来。师兄你怎么……”
周南昭有些担心他怎么会在警局门口，但陈硕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是人是鬼？”陈硕问。
周南昭：？
“当然是人！”
“哦。”
看她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应该确实不是鬼。
陈硕转身离开警局。
周南昭还要继续追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警局门口的事，陈硕已经十分自然地切入了正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你身边有电脑吗？开一下。新实验楼的选址，院长给了几个备选，资料发你了，看看。”
“啊？哦，有。”话题的跳跃让周南昭愣了一下。
陈硕坐在公交站前等着，道：“院长指明了要你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做决定。”
“我喜欢的？”
“对。”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硕就确定了，大佬果然是冲着他师妹来的，懂事的师兄要学会自己抱师妹大腿才行。
但他不用，他可是和师妹互相承诺过了“苟富贵勿相忘”的……好师兄。
“设备采购单已经按照我们提上去的通过了，所以实验楼进度要加快，明天之前确定下来告诉我，后面还要找人做工程图重新装修……”
周南昭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脑。
陈硕发过来的备选地址一共四个，除了在老校区那边那个，其他位置都不错。
老校区那边的之所以被院长纳入备选，是因为那里一开始就是南理和国家天体物理中心联合建造的，还求到了南杭市政的注资，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烂尾了。
那一片的楼大都烂尾了。
老校区那一片周南昭去过几次，是见识过那里的荒凉的。
而且确实离他们现在的校区不太近。
优势在于，其他三个地方只是一栋楼，而老校区这个是一个园区。而且因为是国家天体物理中心参与过的项目，基础建设这些可以说很完整、很完美。
如果选择这里，只需要等他们采买的机器到了，搬进去安装好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格局不用变、管道不用改……总之非常省事。
小小天体物理研究生，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完整的园区。
“所以师兄你选的哪个？”周南昭问。
“选的你选的那个。”陈硕答。
看师妹这样，陈硕就知道他们师兄妹的眼光果然是一样的。
“我就知道！师兄果然跟我选的一样！”显然周南昭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又仔细对比了其他几个，实在想不到放弃这个选址的理由，“而且对我们的……实验来说，能尽早投入使用肯定是最好的。”
能越早做出成果越好，不然总会担心后面会发生什么变故。
唯一担心的是……
“师兄，我一会儿做一个意向选址投票，你帮我统计一下，看看咱们楼里反对这个选址的人有哪些。”
陈硕：“怎么，反对的人多了你就不选这个了？”
“不是。”周南昭嘿嘿一笑，“反对的人让他们继续留在老实验楼就行，咱也不能做强迫别人的事，师兄你说是不是？”
陈硕觉得很对。
师妹不在学校不知道，这几天关于她被包养的猜测在楼里小范围传播，免不了有一些难听的话。
陈硕其实挺不理解。
明明院长有什么话一直找的是他，他再向师妹转达，关于大佬是奔着师妹来的这件事应该没人知道才对，但流言还是莫名其妙传到了师妹身上。
陈硕不理解。
就算是传被包养，为什么不传他呢？
是他的颜值不配吗？
况且，就算真的被包养又怎么样？
师妹带来的好处可是实打实落到了他们整个物理院的头上的。
有些人，脑干都被丧尸吃了还八卦，难怪出不了成就。
陈硕以为周南昭不知道，但其实周南昭是知道的，只不过她不是很在意。
前面说过，她是个修机小能手，他们楼里、包括其他实验室，很多都找她帮过忙，跟她相处过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跟那几道不和谐的声音比起来，站她的声量要大很多。
不过如果那些人还是想不清楚的话，别说新的项目资源，就是现在手上的项目资金，也不是不能给那些人直接断掉。
外人不知道，他们天体物理系的人还不知道吗？整个物理院非导师辈最值钱的三个人，一个是基础物理的老大哥，还有就是陈硕和她。
优秀的人就是会有特权。
“投票链接发你了师兄。”
陈硕点头，顺手把链接转发。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我们的第一次模拟试验，失败了。给你发了个word，失败的图形都放里面了，看看。”
关于“褶皱探针”的第一次模拟实验。
失败了再正常不过。
周南昭点开，看到了全是乱七八糟噪声的各种图。
“还真是……我随便打个喷嚏的图形都比这好看……”
“初步判断是能量波纹的生成逻辑有问题，还是我们一开始的想法，现有的设备精度完全无法复现你理论中的那种效应。”陈硕推了推眼镜，“要重新调整算法继续吗？”
“要。”周南昭回答，“我今天抽空重新整了一套，给你拍照了。”
“你是说你在地上写的那些？”
陈硕沉默了一下，说：“……把照片里的墓碑截掉，重新发我。”
很诡异。
今天下午，陈硕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上，公交刚进入漆黑的隧道就收到她发来的照片，点开，那一排墓碑差点掀了他的天灵盖。
还有她用树枝在地上写的，乍一看，像诡异的符咒。
打电话过去，那边显示不在服务区。
那一瞬间，陈硕想：师妹是出事变成厉鬼了吗？
……实在不行下车给师妹买点纸钱烧过去吧。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转了大半个城市，最后扛着一袋纸钱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幸好，决定报警之前打通了师妹的电话。
周南昭看了下自己拍的照片。
确实，有点诡异。
“所以师兄你问我是人是鬼……难道是以为我出事了？特意跑来警局是因为担心我？”
想到陈硕点开这张照片时可能会被吓成什么样……
不行，好想笑，哈哈！
“师妹。”望着屏幕里低着头努力似乎在憋笑的少女，陈硕镜片后的死鱼眼死板至极，“麻烦把你的嘴角放下……嗬！”
“嗷呜！师兄……师妹我死的好惨啊……拿命来……”
屏幕里的少女忽然抬头，伸出爪子翻着白眼鬼嚎着做了个自认为吓人的鬼脸。
陈硕一下子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咦？怎么黑屏了？师兄？师兄？师兄我错了！我不吓你了，我真的错了！”
周南昭自我检讨中。
实际上，知道陈硕出现在警局门口是因为担心她，她还是觉得很暖心的。
师兄真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我们继续说算法的事好不好？师兄？”
过了一会儿，陈硕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直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复杂的公式、精密的计算、充满挑战的难题……像是最好的镇定剂，让周南昭沸腾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重新恢复了理智和条理。
她想，要和盛阳说清楚才行。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失去江穆。
盛阳和江穆，选谁，毫无疑问。
第135章 让我留在你身边
下定决心后，周南昭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开房门。
然后愣住。
盛阳就站在她的房门外，背靠着对面的墙壁，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望过来。
明明酝酿了半天，可是真的对上盛阳，那些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南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盛阳的声音有些低哑。
“……有事？”
“嗯。”
盛阳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周南昭，”他低声问：“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
周南昭的心颤了颤。
讨厌吗？
不讨厌的。
“今天的事……”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他。”
“不是……”
“不是你的错。是我，我引诱了你。”
他太有自觉，周南昭语塞片刻。
而后被盛阳的动作惊得后退一步，身后是坚硬的墙壁。她抵着墙，瞪大眼睛低头望着突然单膝跪地的盛阳。
“你干嘛！”
盛阳仰头望着她。
“是我的错，明知道你已经有了江穆，明知道你讨厌我……还是卑劣地引诱了你。周南昭，我不贪心，我不会奢求太多，我不会破坏你和江穆，所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冷漠之色淡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湿润的、带着小心翼翼和不想被讨厌不想被放弃的可怜意味。
“周南昭，求你。”
他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周南昭，仿佛她是他在黑暗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在装可怜。
总是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冷漠俊美青年，在装可怜。
这种反差感试问谁扛得住？
周南昭扛住了吗？
没有。
大概，自从金盆洗手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少女了吧！
心不够冷了。
……？
周南昭别开视线，有些狼狈地找借口，“你先起来！我、我要去洗澡了。”
看着她显而易见的烦躁和逃避，盛阳知道不能逼得太急。
他抿了抿唇，起身让开了路，低声道：“好。那我去买晚饭。”
陈婶说的没错，装可怜还是有点用的。
周南昭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升起氤氲的水汽。
她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太犯规了！
盛阳那张脸太犯规了！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脸吗？
周南昭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清晰记得，雪地里，睁眼看见盛阳失焦的双眸时那一刻的心跳。
要不是头顶压弯了树枝的积雪落进脖子里，她还想继续犯错。
……感谢积雪吧。
周南昭脱下衣服站到花洒下，仰头任由温水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打湿。
盛阳话里的意思……很显然，他想和她背着江穆搞地下情。
可恶！
她是那样的人吗？！
落雨镇不愧是落雨镇，一到傍晚又下起雨来。
卫生间的水声和窗外的风声雨声混杂，跟周南昭的心情一样杂。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某一瞬间，周南昭听见一声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
紧接着，连接着花洒的那段水管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接着——
“砰！”
一声巨响，水管猛地爆裂开来，冰冷的水柱如同失控的水龙，瞬间喷涌而出，四处乱溅！
“啊！”周南昭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
拿起毛巾想去堵裂开的地方，却只是徒劳，失控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很快就把她淋得浑身湿透，屋内地板上也迅速积水。
周南昭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几乎要抓狂。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思维无法抑制地发散。
今天是水管爆了，明天是不是就该是她“出轨”盛阳的事在江穆面前爆了？
看着不断喷涌的水柱，看着迅速上涨的积水，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周南昭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连根破水管也欺负她……
当盛阳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时，地面的积水已经漫到脚踝，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隐约的哭泣声？
盛阳脸色一变，立刻将饭菜放在一边快步冲向浴室。
“周南昭！”
盛阳推开虚掩的浴室门，只见周南昭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浴巾也湿嗒嗒地裹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泪水。
“水管……爆了……我没修好、水阀……水阀拧不动……”
少女说话时还带着令人心疼的泣音，盛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涩。
盛阳几步跨过去，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少女身上。
顾不得冰冷的水柱，到水井间找到水阀。水阀生锈很严重，几乎完全锈死，盛阳用尽全力才将水阀拧动一些。
水流只是小了点。
他没有再做无用功，而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睛，喉咙发紧，“……别哭，对不起。”
明明让人翻新过，怎么还是出了这种意外。
看着她湿透的发梢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内心被自责和心疼充斥。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水管爆了而哭，还是因为……白天的事，或者两者皆有。
他只知道，她哭了，而他让她难过了。
盛阳伸出手，将她裹在衣服里想抱她回房间，被周南昭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走。”周南昭缓了缓情绪，声音还是哑哑的，“这里……是不是不能住了？”
之所以哭，不只是因为水管爆。
因为和盛阳的事、因为想到江穆、因为总推着她走的系统……水管爆只是一条引爆情绪的引子而已。
但是在盛阳面前哭了，她还是觉得丢脸。
“嗯。”盛阳指尖微微蜷缩，“去酒店……我来安排。”
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周南昭点了点头。
去宾馆的路上，周南昭缩在车座另一边的角落，离盛阳远远的，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哭了一遭，心情竟然无比平静。
她想，一会儿，无论盛阳再怎么装可怜，有些话必须要说出口。
之前出现想“弄脏”盛阳的念头只是一时和系统作对的想法。
只要江穆干干净净的……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被忽略了一整天的疑问猛地窜入了脑海。
今天她和盛阳接吻的时候……
系统并没有跳出来阻止她！
为什么？
第136章 两个人同时失联？
车窗外的雨丝被路灯切割成细碎的金线，连绵不绝。
周南昭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起雾的玻璃，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
系统完全没有反应。
为什么？
就算是在避开盛阳，可它也总有自己的方式来向她发出警告的不是吗？
就像上次那样，直接在她眼前生成字幕。
而这次，她都和盛阳亲成……那样了。
这不比上次严重得多？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系统真的掉线了。
要么，系统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她这边。
一个满脑子都是撮合男男搞基的腐癌系统，它认为重要的事？
周南昭看了一眼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男人的侧脸……
盛阳在她这里，所以系统的目标，是江穆和沉尧。
想到这里，周南昭面色冷了冷。
“螺丝钉？”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周南昭不由开始回忆那本早已被她视为“垃圾”的原着剧情。
尽管现实早已偏离了原着的轨道，但或许可以从原着的某些关键节点推测一下系统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循序渐进》原着，这个时间点，沉尧是没有住到她和江穆家里的。
不过原着这个时间点确实是江穆和沉尧感情的一个重要转折期。
原文里，这个时候的主角攻会在控制不住的原始兽欲与放不下的责任之间挣扎纠结。
一方面为主角受的身体沉迷，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和女朋友三年的感情。对女朋友的一丁点儿愧疚和理智让主角攻觉得不能和主角受继续纠缠下去了，于是开始刻意疏远主角受。
敏锐的主角受自然察觉到了主角攻的想法。嘴上说着不会再来打扰主角攻和女朋友，实际却故意找了一个炮灰男暧昧，成功刺激到主角攻的同时也激怒了炮灰男，于是被炮灰男下药，被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主角攻带回了家……
主角攻也在这次刺激中意识到，原来他早就爱上了主角受。
可是现在，沉尧明明住在他们家，哪里来的炮灰男？
而且按时间算，春药梗还没这么早发生。
想到这里，本该松口气的，但是周南昭的心反而被吊得更高。
剧情或许不会自动修正，可系统会啊！
该死的！
垃圾系统不会真给江穆下药吧！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弥漫开来，连坐在她身旁的盛阳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怎么了？”盛阳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低声问道。
周南昭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穆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不安感如同藤蔓，缠绕上心脏。
周南昭不死心，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结果都一样。
没人接。
后面直接“嘟”了一声就挂断。
江穆很少会不接她的电话，尤其是在知道她在外地的情况下。
周南昭捏着手机的手收得很紧，又尝试拨打沉尧的电话。
和江穆是一样的情况。
两个人同时失联？
周南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南昭……”
盛阳刚开了口，酒店到了。
周南昭勉强扯了扯唇，道：“先办入住吧。”
打不通的电话继续打也是徒劳。
车子在镇上一家看起来最好的酒店门口停下。虽然名为酒店，其实也就是个条件不错的宾馆。
而且，门牌的灯光还是粉红色的，在幽暗的晚上一闪一闪。
总感觉……不是很正经。
两人也没多想。
落雨镇毕竟小，就算近年发展起来了点，也还是小。
大部分外地人过来都是玩半天就去别的地方了，所以正规酒店几乎没有。
可是……
“只有一间大床房？”
周南昭音量都拔高了。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操着浓重的口音，“是啊姑娘，真对不住！最近我们旁边的花枝村有民俗活动，附近村镇来了很多人，所以房间紧张。就这间大床房还是晚上刚退的，刚收拾打扫出来就被你们抢到了。”
盛阳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周南昭脸上，“要不，再去别家看看……”
“嗨呀！别看啦小伙子，别家也没房的！而且别家可没有我家这么干净的。姑娘你放心，我家的卫生出了名的干净，所有东西都是认真消过毒的，还给你们准备了一次性床上用品，不放心可以换。我家也是全镇唯一一家准备一次性用品的！”
盛阳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可以去车里。”
“那怎么行！”周南昭立刻否定。
都快冬天了，晚上气温低，在车里过夜根本不现实。
“可是……”
“那个……”司机弱弱举手，“车子能不能留给我？”
周南昭有点惊讶，“？师傅您昨晚难道……也睡的车上吗？”
“昨天晚上不是。”司机师傅微笑，“我昨天晚上在镇上一个酒馆喝酒，不小心喝醉了就被老板收留着歇了一晚上。”
“那酒馆老板人还挺好的。”
“是啊，可惜今天没开门。”
司机师傅继续微笑。
美女啊！我在说谎！我在说谎没看出来吗？
司机都不想说什么了。
要不要猜猜为什么刚好在傍晚会刚好有个房间退出来呢？
没错！那是他的房！他的房！
万恶的资本家！
现在居然连他的车也想抢吗？！
除非继续加钱加钱！
“……好的师傅，今晚就辛苦您了。”周南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揉了揉眉心，对盛阳说，“算了，就这里了，一间就一间吧。”
“好嘞姑娘，你们的房卡请拿好，左边电梯上三楼，302。”老板娘把房卡递给周南昭，看着她和盛阳，好奇地问了一嘴，“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吗？”
周南昭懒得解释，随意点了点头。
谁知道得到答案的老板娘抓了两颗糖塞到她手里，挤眉弄眼的说：“这糖可是好东西，吃一颗保管姑娘你和男朋友疲劳全消精神满满！”
周南昭看都没看，说了声谢，然后没太在意地把糖塞进兜里。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江穆和沉尧的失联，其他的都不重要。
盛阳觉得老板娘的描述有点奇怪，但不知道哪里奇怪。
两人上了楼，刷了302房卡进去。
房间不算大，但干净整洁，一张显眼的大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嗯……两个人睡吗？
第137章 我帮你找
盛阳跟在周南昭身后进的门，门一关上，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因为两个人的进入而瞬间显得拥挤局促起来。
当两个人真正处于同一个封闭的空间时，原本心里的那些不以为意像极了纸上谈兵的大话。
周南昭眼神飘忽，不敢去看那张床，也不敢去看盛阳。强作镇定朝窗户边走去，“咳……我先打个电话。”
当务之急还是江穆那边。
周南昭从通讯录里翻找出江穆同门一位关系还不错的师姐的电话，拨了过去。
换了个人，接通的速度很快。
“喂，南昭？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师姐爽朗的声音传来，隐隐听得见环境的嘈杂。
“悦悦姐，不好意思打扰你。”周南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一下，江穆现在在学校吗？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你找江穆啊？我们在外面聚餐呢！这里有点吵，他可能没听见你的电话。等着我帮你喊人哈……咦？人呢？”
周南昭听见师姐在问旁边的人看没看见江穆。
“好像是去卫生间了。不过去得是有点久了……”师姐回道：“不过南昭你别太担心，可能他就是肚子不舒服，一会儿他回来我让他马上给你回电话。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
周南昭心微微一沉。
“悦悦姐，你帮我看看，沉尧小师弟在吗？”
“咦？小师弟也不在。”师姐惊讶了一下，“可能是……和江穆结伴去厕所了？”
她上厕所也喜欢找个伴。
“嗯，谢谢悦悦姐。”
周南昭勉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直觉告诉她，这必然是系统的手笔。
可是现在她远在千里之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江穆和沉尧真的和原着写的那样……
周南昭蜷缩在沙发上，眼眶发酸。
“江穆……”
盛阳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焦急地打电话，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她无助地唤出那一声“江穆”……他知道了，她在担心江穆。
江穆，出什么事了吗？
随着这个猜想出现的，是内心深处悄然弥漫的阴暗。
如果江穆出事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占据她身边更多的位置？她是不是可以赐予他比“偶尔”还要多的关注和在意……
阴暗的嫉妒和不切实际的希冀几乎要腐蚀盛阳的五脏六腑。他想，如果江穆真的出事……
那些炽灼的情绪慢慢冷下来。
如果江穆出事，她会难过。
她现在就在难过。
盛阳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冷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周南昭，别难过。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周南昭抬起微微泛红的双眼，对上他古井无波的黑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我联系不上他了。”
盛阳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双黑眸里，覆盖在万年不变的冷漠之下的，是对江穆的深深妒意，和羡慕。
就这么在意江穆吗？
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而已，连失踪都算不上，她就担心成这样。
如果是他失踪了呢？
周南昭也会担心他吗？
盛阳握了握周南昭攥紧衣服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意味。
“我帮你找。”他说。
盛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的沙发，坐了周南昭就坐不下盛阳，所以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床上。
周南昭看着盛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花缭乱到她根本没办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周南昭才想起来，盛阳是个计算机天才。
屏幕上迅速闪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界面。
盛阳的神色专注而冷肃，很快就定位到了江穆和沉尧手机所在的位置——南杭市市中心的一家酒馆。
正是江穆他们今天晚上聚餐的地方。
似乎没什么用。
盛阳打了个电话。
“陈队……对，查个监控。”
“你和警察……”
盛阳挂了电话就看见周南昭惊讶地瞪圆的双眼。
“嗯，有合作。”
通过连接警方天网系统传过来酒馆附近的视频监控，他们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那是酒馆后巷的监控。
不甚清晰的视频里，小绿茶被一个浑身裹满白布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用刀比着脖子威胁。监控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那个人很激动很疯狂，而小绿茶，似乎在笑。
在那一刀刺下去的时候，周南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自觉地捏紧了盛阳的手臂。
盛阳垂眸看向她紧张攥紧了的手，什么都没说。
而下一秒，周南昭看到，自己印象里那个总是装柔弱装可怜的小绿茶，竟然动作很快地躲开了那个人的袭击，而后抓着那个人的头狠狠掼在地上。
然后，按着那个人的头一下、两下、三下……用力往地上撞。
继续撞下去，那个人会没命的。
就在周南昭担心的时候，一个令人心安的人影出现在了巷口。
是江穆。
江穆阻止了沉尧。
然后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拦了辆出租车一起离开了酒馆。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临水居？
直到监控的最后，他们看到的江穆和沉尧似乎都是清醒的，除了沉尧步履有些蹒跚，看不出来异常。
但是，蹒跚就不对好吧！
监控视频停在江穆关上门那一刻，他们家没装监控，看不到家里的情形。
“为什么我打不通他们的电话？”周南昭问。
他们的手机明明都带在身上的。
“信号被屏蔽了。”
盛阳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的数据代码流令人眼花缭乱。但几分钟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解不开。”
这种屏蔽手段他从未见过，有种……超越了认知的感觉。
“对不起，周南昭。我是不是很没用？”
周南昭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盛阳也破解不开的屏蔽，只能是系统的手段了。
所以周南昭更加不相信系统没对江穆和沉尧做什么。
费劲巴拉连盛阳和她都不管，系统总不会仅仅只想看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显然，重头戏在“英雄救美”后面。
第138章 可以做任何事（有弹幕）
重头戏。
彻底引爆攻和受的情感和欲望的春药play。
差点被外出归来的女朋友当场撞破的春药play。
周南昭看着定格的监控视频，感觉力气都被抽空了。
盛阳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江穆安全回到家了不是吗？
“周南昭，”盛阳跪坐到她身前，纯粹的黑眸里写着不解，“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周南昭抬头看他。
看他浓黑的眸、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无情的薄唇、看他性感的喉结……
她想，万一呢？
万一这个办法真的管用。
“别……”盛阳喉结滚了滚，沙哑的声线更加性感。
他想说是：别这么看我。
可实际上，他巴不得她多看看他。
但是，被这样露骨的目光逡巡而过，他又压不住了。
“盛阳。”周南昭轻轻叫他的名字。
而后，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盛阳微微睁大了眼，连一贯的冷漠都散去不少，被愕然取代。
他感受到自己的腰腹被柔软压住，感受到少女迅速逼近的气息。
他听见少女问：“你是狗吗？”
“嗯。”
盛阳是周南昭的狗。
她的发垂落在盛阳脸颊两侧，她的呼吸洒在盛阳唇畔，她的目光落进盛阳眼里……
她问：“大狗，我要睡你，你同意吗？”
盛阳呼吸一滞。
她叫他……大狗。
她要睡他。
是和她同处一室的悸动终于腐蚀了他的大脑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妄想吗？
妄想她和他在一张床上、妄想她紧密地在他身上、妄想她说，要睡他。
盛阳的心脏剧烈震颤，叫嚣着对她的疯狂渴望。
渴望她能毫不客气地巡视他的每一寸。
盛阳难耐地微微弓了腰。
周南昭自然感受到了。
盛阳真的……是一条很容易发情且毫不掩饰自己已经发情了的，大狗。
她也在强装镇定，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她知道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触碰到……
系统还不来阻止。
骑虎难下。
“主人……”阳漆黑的双眸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色，他望着周南昭，薄唇轻启，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任何。”
所以不要问同不同意。
大狗的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属于主人的。
“就算玩坏，也没关系。”
他他他——
“轰”的一声，热意爬满全身，周南昭原本清醒的大脑被盛阳的话瞬间炸成了浆糊。
所以说请不要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毫无起伏的声线说这样羞耻的话啊！
“现在，我可以开始取悦……”
他还在输出。
周南昭闭上眼睛，猛地俯身堵住了他的唇。
盛阳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尽管被欲色笼罩，可他始终不忘注视着自己身上的少女。
周南昭好好看。
周南昭的嘴唇好软。
周南昭的身体好香。
周南昭好会亲。
想要的更多。
盛阳张开唇，慢慢地，在不知不觉间缠上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主动索求的一方。
他的手慢慢探进她的衣服里，如同虔诚的教徒抚摸他的圣经。
现在，他是不是终于可以张开触手，将她缠绕、裹紧，与自己融为一体？
盛阳冰凉的手指触摸到腰间的皮肤时，周南昭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分开时，一缕丝线还在拉扯，然后断开，落下。
周南昭脸色爆红，将头埋在盛阳胸前。
再这样下去，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但她没有阻止盛阳的动作，而是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螺丝钉，我要睡盛阳了。”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指尖轻颤着，和盛阳做出同样的动作，从下面探进去。
“我真的要睡盛阳了。”
没有回应。
周南昭眸色沉了沉。
所以江穆和沉尧那边到底有多关键？以至于系统完全不管不顾她和盛阳这边……
还是说，比起能让它的cp们在一起，主角们是不是会被女配“玷污”在系统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江穆。
你和沉尧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是不是也像我和盛阳这样？
我们两个，很快就都要不干净了。
江穆。
……江穆，我好想你。
周南昭红着眼眶，用力咬在盛阳胸前。
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咬！
没有江穆软！
“周南昭……”
“昭昭……宝宝……”
与周南昭想象的、与原着描述的香艳旖旎完全不同。
临水居，周南昭和江穆的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弹幕再次迎来一个小高峰。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虽迟但到！春药梗虽土但香！速来围观！】
【我的天，剧情都偏到姥姥家了，咋春药这个环节还在呢？！】
【啊啊啊穆穆和尧尧终于要成了吗？！我等的花都谢了！穆穆请不要客气地狠草老婆尧尧啊！你会爱上老婆尧尧身体的！草了尧尧好早日甩了南婊啊不要让我跪下来求你！】
【（捂住眼睛）不敢看不敢看……（手指缝开得超大）斯哈斯哈……】
【这不对劲吧？谁下的药？原着里是炮灰男，现在炮灰男都没出现啊！强行走剧情是吧！不是说官方已经完全不插手人物选择和剧情走向了吗】
【管他谁下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王道！每天诅咒南婊一万次果然还是有用的，我穆穆尧尧苦命小情侣终于要回归正轨了呜呜……】
【江穆！忍住！脏男是没有市场的！昭昭会不要你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对昭昭虎视眈眈吗？！你要是对不起我们昭昭，我就去隔壁支持盛狗了！】
【笑死，都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对不起？生理反应是能控制的吗？】
【欢迎姐妹加仓狗股，免费赠送唯美雪地拉丝吻照一张~】
【虽然南all党，但真的很喜欢昭昭穆穆真情侣啊！江穆一定要扛住！一定不要脏！】
【对不起妹宝，今晚就先不看你了。我一定要瞪大眼睛给你好好看着江穆，脏了咱就跑哈！】
【妹宝视角跑过来给江穆助力的+1】
【妹宝视角跑过来给江穆助力的+1】
……
【不是，尧宝怎么把自己锁卫生间了？赶紧出来上你老公啊】
【啧啧，这两人包忍不住的，这药效看着就猛，看江穆忍得感觉手上的青筋都要爆了。要我看，爱归爱，性归性，再爱也没命重要】
【穆穆起来了！穆穆动了！尧宝开门，是老公啊啊啊——！】
第139章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江穆坐在主卧地上，背靠着门。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镜片碎裂的金丝眼镜被他扔在一边，身上的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上面青筋隐现，浑身上下布满潮热的汗珠。
身体从里到外爬满钻心的热和痒，那股熟悉的、却远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强烈的欲望在体内疯狂流窜，企图着冲破他的血肉、灼烧他的理智。
“宝宝……宝宝……”
江穆痛苦地用力抱紧怀中属于钟爱之人的纯白睡裙，用力嗅着衣物上残留的味道，不但没有缓解半分，反而让欲望更加强烈。
身体的渴望越深，心里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他不停地想，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给他和沉尧下的药？
是江家的政敌还是学术上的竞争对手？亦或是以前对付过的人？
好歹毒好肮脏的手段！
竟然想让他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江穆只要想一想就会厌恶得想吐。
他无法接受自己触碰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更何况是男人！
想到沉尧身上那股突然散开的诡异气味，江穆眸色猩红，却冷沉如刀。
那股味道，在酒馆巷子里没有，在车上也没有，所以是在他和沉尧回到家之后吗？
江穆想起沉尧从冰箱里拿出的那瓶饮料。
药被下在了饮料里吗？
那股气味是在沉尧喝了饮料之后，和他准备来一场正式的谈话时出现的。
恐怕世界上最烈的春药也比不过那股味道，只是闻几下就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但是，太恶心了。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沉尧身上那股气味而涌现情潮的那一瞬间，那种恶心感重到让他甚至想杀了沉尧。
而此时，明明沉尧在卫生间，他在主卧。那股气味却像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一眼，从紧闭的卫生间门缝飘出来，再透过主卧门缝，直直地往他鼻子里钻。
直白地、不达目的誓不休一样执着地想诱使他开门去找沉尧。
江穆将脸埋进手中沁香的睡裙里。
只有这股清冷的山茶香才能让他的大脑保持片刻的清醒。
可是远远不够。
江穆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快要炸裂。
去找他。
去找沉尧。
去找沉尧吧。
那样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仿佛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一直试图扰乱他的理智。
江穆不受控制地扶墙站了起来，在周南昭眼里总是温和的男人此刻满脸都是暴戾的情欲渴望。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只要往下按，或许就能看见同样被药物操控的沉尧。
——江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是干干净净的。
少女带着鼻音的轻软嗓音唤回了江穆的理智。
江穆猛地松手。
跳动的心在说：如果打开这扇门，你会失去她。江穆，你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吗？
不能。
目光触及摆在床头柜上插在花瓶里的香水百合，江穆踉跄着，一把将花瓶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巨响，花瓶裂成无数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江穆的裤腿。
江穆蹲下身，捡了一片碎瓷片和一朵盛放的香水百合，重新抱着少女的纯白睡裙坐回门边。
每当那失控的欲望如同野兽般快要冲破牢笼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攥着那片锋利的碎碎瓷狠狠扎进大腿。
他麻木地、机械般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无论是弹幕还是系统，统统被这一幕震惊到失语。
【哥们儿震撼了，不知道说什么了，江穆真男人】
【……真没必要啊哥们！爱归爱，性归性，再爱也没命重要啊！】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
客厅反锁的卫生间里。
沉尧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阵阵发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欲望在他体内疯狂流窜。
全身滚烫得如同在岩浆里泡过，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前阵阵发黑。
头顶冰冷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迎头浇下，他的全身上下早已湿透，却完全没有缓解身上的热潮。
冷水浇在滚烫的身体上，甚至夸张地蒸腾出了水汽。
膝盖上原本包裹着伤口的纱布早已被他粗鲁地揭开，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因为泡了太久的冷水而泛白，像一只长在他膝盖上张牙舞爪的怪物。
沉尧的情况比江穆还要严重一些。
那股气味是他先闻到的，且一直闻到。
他当时和江穆坐在沙发上，正准备说明他和酒馆巷子里那个浑身裹满白布的男人的关系，突然闻到了那股气味。
然后，突如其来的热潮涌向下腹。
然后，突然很想很想靠近江穆。
他抓住了江穆的手。
粗糙的、坚硬的、宽大的……男人的手。
然后，比欲望还要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沉尧狂奔进卫生间，对着马桶狂吐。
好恶心好恶心！
他摸了江穆的手。
江穆好恶心！
身体热到要爆炸，那里几乎要把裤子顶穿！仿佛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去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身体想让他去找江穆。
江穆好恶心！
到底是谁他妈的又给他下药！
沉尧的眼底翻涌着狠戾与杀意。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汹涌的情潮。
可是那点痛意对他来说、对汹涌的情潮来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根本无力抗衡。
妈的！上了江穆算了！
……草！上个头！他的身体是要留给姐姐的！
江穆恶心死了！
“姐姐……嗯……好难受……”
花洒下十八岁的精致少年如同艳丽的水鬼，散发着勾魂夺魄诱人堕落的气息，只可惜无人欣赏。
少年从来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所以他对欲望的忍耐力比起江穆要差太多。
理智和欲望疯狂拉扯，其实是欲望占的上风。
可是只要一出现“就这样吧”的摆烂念头，就会想到刚刚触碰到江穆手的时候的感觉，就会……挣扎着爬到马桶边，对着里面剧烈地干呕。
真的好恶心。
第140章 【收手吧，别再迫害他们了】
沉尧听见了来自主卧的那一声脆响。
他没有理会。
干呕完之后，意识又能短暂地清醒。
衣服湿哒哒地贴在滚烫的身体上，浑身又闷又热，像是一道枷锁，将无法疏解的欲望死死锁在身体里。
沉尧脱掉上衣丢在洗漱台上，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仅有的力气堪堪能支撑他抵着洗漱台没有瘫软在地，抬头时，被折磨得猩红的双眸直直看向镜子里的人。
那个极力压抑着的他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身体清瘦，但丝毫不显柔弱单薄。
少年没有江穆那种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让人瞬间被吸引住的、充满男性魅力的坚硬腹肌。少年的身体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薄薄的肌肉覆盖着身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少年抬手，一点点抚过自己的身体，想象着，是她在触碰。
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香香的，自带一股奇异的电流，每巡过一处都会带来少年的颤栗。
“嗯……姐姐……对，这里……”
她喜欢精致的漂亮的东西，那她一定也会喜欢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或者他的脸……
他的身上总有一样是她喜欢的，不然很难解释她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走到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带他回家。
就算明知道江穆很介意。
是脸吗？
喜欢他的脸吗？
她第一次见他就看呆了，不是吗？
少年眉眼如画，鼻梁秀挺，自然微卷的黑发，剔透的浅棕色瞳仁，一笑起来，仿佛阳光都要被全部装进去。
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很迷惑人。
但他其实不喜欢笑。
脱去伪装的时候，他是阴沉阴郁的，像一簇独自生长在潮湿角落里的青苔，平等地阴暗地憎恶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可是这簇阴暗的青苔却又像是在等待，等待有人踩到它，等待那个人温柔地将它拾起，等待那个人将它带回家。
等得到吗？
“姐姐……”
潮热无力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沉尧站立，瞬间的瘫软让沉尧眼前发黑。
没用。
远远不够。
身体快要爆炸。
好想要……
有谁能够救救他？
沉尧的目光望向挂在墙壁上的浴巾。
她的。
沉尧取下嗅了嗅，惊喜地发现上面还残留了一点她的味道。
尽管很淡。
沉尧将脸埋进去，贪婪得像个变态痴汉。
然后，将残留着淡淡香味的浴巾包裹住……
“姐姐……姐姐……”
好喜欢好喜欢。
沉尧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和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人是很难和自己的生理本能抗衡的，他总觉得自己迟早会沦为生理的奴隶，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冲出这扇门。
沉尧撩起裤腿，面无表情地将膝盖上那块结痂撕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鲜血不停涌出再不停被水流冲进下水道。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说实话，这种想法很新奇。
哪怕过去无数次被鞭子抽打、被碎酒瓶玻璃扎进脖子里、被反复按进水里、还是被关进冰箱里……他也没有这种认为自己会死的感觉。
现在竟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而且……还是因为欲求不满。
说出去恐怕要被李继韬嘲笑死。
如果再被李继韬知道他以前心心念念的男人也中了药，甚至或许就在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做着跟他同样龌龊的动作。
而他呢？竟然宁愿憋死宁愿自揭伤疤也不愿意扑上去……李继韬恐怕更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他也觉得他脑子有病。
明明这个时候，他只要打开这扇门，只要走到江穆面前，这种爬满骨头的痒和难受或许就能找到出口。
可偏偏，无论身体还是心脏都在极端排斥除她之外的人的触碰。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但之前总觉得或许也没那么喜欢。
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这么喜欢她了。
喜欢到宁愿就这样狼狈难堪地死去也不想变脏，脏男没资格靠近她。
姐姐，要是我死了，你会有那么一点点难过吗？
少年手指戳进伤口里，嘴唇也被咬出血来。
主卧，俊美的男人靠在门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猩红的双眸看着手中潮湿脏污皱巴巴的睡裙，像是在发呆，或者说像死了一样——他腿上搅烂了的那一块，他腿下蜿蜒的那一滩血，实在触目惊心。
卫生间，精致的少年蜷缩在花洒下，膝盖上的伤早被他扣烂了，鲜血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痕迹。少年原本是块烧红的烙铁，现在却尽显苍白无力，他靠着墙一动不动，像具没了生机的尸体。
这样的场景被另一个世界的观测平台实时转播，惊呆震撼到了正在观看的所有观众。
【爱是完完全全可以抵抗生理本能的，如果抵抗不了，说明不爱】
【江穆超爱，沉尧超爱，鉴定完毕】
【我要跟下药的混蛋拼了！到底什么样的贱种能干出给人下药这种龌龊事？！这到底下的什么药，非得xxoo才能解吗？！到底谁这么恨主角们啊！这是想要主角们的命吗？话说主角们死了会不会影响到世界的正常运转？】
【算了小尧子，我允许你追求妹宝了】
【不知道说什么了，支持昭昭穆穆小情侣99吧】
【昭昭穆穆小情侣99。随个礼，记灰鸽账上。是的，我看不下去了。@灰鸽G3运营@这里是灰鸽官号 收手吧，别再迫害他们了。三年前你们迫害哥妹迫害得还不够吗？还想重蹈覆辙再现主要人物集体自杀的场景吗？被关小黑屋三年还不够吗？既然选择让他们在灰鸽世界意识自主地活过来，那就请把他们当成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而不是随你们心意必须走烂成一坨的狗屎原着剧情的傀儡！你们还记得灰鸽创立的初心吗？@灰鸽创始人孟随然 我以为你之前大刀阔虎地调整人员架构是真的要回归初心了，原来就是这就是你的初心吗？——来自一个前灰鸽内部员工的真诚愤怒】
【？？？】
【？？？】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一大段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是的姐们你没看错！一大块瓜飘过去了！卧槽！惊现惊天大瓜！什么叫“主要人物集体自杀”？！所以这才是死鸽子关停三年的真正原因吗？卧槽卧槽卧槽！】
【瓜？什么瓜？我拉回去看了，没有瓜啊】
【@灰鸽G3运营@这里是灰鸽官号 众所周知，删评代表心虚，删评越快代表爆料越真】
某空中高楼里，灰鸽G3服的技术人员看着不停报错的后台数据，只觉得冷汗都要出来了。
“老、老大……这是刚刚、刚刚从那瓶饮料里提取到药物成分，是、是……”
“说话别支支吾吾。”
“是我们这里的东西。”
“……你说什么？”
“是的老大，这说明很可能有人违反了新小世界法案，还在试图插手G3的剧情。”
……
系统没有心思再去管宿主那边。
江穆起身的时候，系统无比期待。沉尧有动作的时候，系统也无比期待。
《循序渐进》这本小说创立之初，比主角攻受的人物设定更早确立的是他们对彼此身体的性吸引力。
所以系统想，只要稍微辅以药物的作用让江穆和沉尧酣畅淋漓地做一次，他们一定能发现这点，他们一定能发现他们其实才是天生一对。然后如原着那样一而再、再而三……从此不管是周南昭还是周北昭，都只能是他们寻求刺激的一环。
系统很激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屏幕，万分期待自己精心安排的剧情能早一分钟上演。
就算剧情一到刺激的部分就会因为净网而黑屏，可是如果能到黑屏那一步，那不也恰恰说明它事办成了吗？
系统觉得希望很大，因为江穆和沉尧对宿主的情感值都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
可是系统没想到，江穆和沉尧竟然能扛住那么强的药效！
那可是它好不容易弄到的号称“百用百灵”的“不xxoo就无法解开”的超强违禁药啊！
无良商家！
直到江穆和沉尧彻底昏死过去，系统终于有点慌了。
直到看见“好心人”截出来那段来自“前灰鸽内部员工”的爆料。
系统暂时断开了和那个世界的链接。
可不能被发现！
落雨镇，落雨镇，落雨镇又开始下起雨来。
从一开始的绵绵细雨慢慢变得密集而沉重，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密的鼓点，也像此刻周南昭混乱不堪的心跳。
房间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勾勒出床上的两道身影。
周南昭在上，盛阳在下，那双总是冷漠深邃的双眸此刻蒙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色，专注地、贪婪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入灵魂深处。
他的呼吸早已经乱了节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隐忍的、即将失控的颤意。
他始终觉得这像是一个梦，所以不敢太过孟浪，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美梦。
周南昭俯身，吻从他的唇边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落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轻轻啃咬。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一瞬间的僵硬和更剧烈的震颤，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周南昭……”盛阳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狗狗敢警告主人什么？
周南昭没有理会，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一颗一颗，解开了他剩余的纽扣，微热的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胸膛，感受着其下蓬勃的心跳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还在赌。
赌系统的底线，赌系统是否真的完全放弃了监视她这边。
又或者说她在报复。
报复那个可能正在推动、更甚至是或许正在操控着江穆和沉尧做什么的恶心系统。
她说过的。
它要是敢弄脏她的江穆，她就敢弄脏它干干净净的盛阳。
如果江穆真的……
那么无论她在这里和盛阳发生什么，似乎都没什么不可以。
至少，盛阳是她选择的。至少，盛阳甘之如饴。
你的主角攻都在我身下给我当狗了，系统你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真的非要对我的江穆下手吗？
这个念头带着尖锐的痛意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驱使着周南昭继续动作。
盛阳的理智早已摇摇欲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走到她身边，更没想过会得到她这样的对待。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渴求，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汹涌奔腾，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修长的弧度，健康的麦色皮肤下青筋隐现，双手像是生出了叛主的意识，缓缓将主人的衣服往上推。
狗狗很想反客为主，很想将主人彻底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但他不敢。
怕吓到她，也怕这场来之不易的“恩赐”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他只能被动却甘之如饴地接受着，接受她笨拙却致命的拨弄，感受着火焰在四肢百骸疯狂燃烧，将他所有的冷漠融化殆尽。
周南昭手往下，听见盛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周南昭手抖了一下。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渣女。
“大狗……很想要吗？”
“想……”盛阳放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想得要疯了，主人。”
“但是，周南昭，”他叫她的名字，近乎祈求，他问：“你会后悔吗？”
尽管想将她缠住的潮湿渴望已经要从每一寸血肉里溢出来，可他还是怕。
怕她只是一时冲动，怕她清醒过后会更讨厌他，怕她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再给他。
他知道，她很可能真的是一时冲动。
江穆那边显然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是她非常非常非常介意的事。
周南昭看到了盛阳眸子里深不见底的渴望背后的……担心。
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盛阳。”周南昭开口，声音也有些哑，但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我说了要睡你，那就是要睡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指令，猛地击溃了盛阳所有的克制。
他微微一用力，将她彻底拉进怀里，然后狠狠吻住了她的唇。不再是在雪地里的试探和生涩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狠的兽类独有的掠夺气息，撬开她的牙齿、纠缠着她的舌尖、吞噬着她所有的呼吸和呜咽。
就算那么说了，可真的等到即将冲破最后防线的临界点时，周南昭还是迟疑了。
真的……要这样吗？
万一……万一江穆那边什么都没发生呢？
“盛阳，等……”
她的话没能说完。
察觉到了她的退缩和犹豫，这次大狗选择捂着耳朵不去听主人说什么，堵死了她退缩的机会。
第141章 得到的越多，反而就会越贪心
盛阳的学习能力很强。
从最初的生涩到找到让两人都沉沦的节奏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周南昭感觉自己像飘在海上的小舟，被浪潮托着，所有关于系统、关于旁人的思绪都成了易碎的泡沫，在冲击里纷纷碎裂，散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天光却还未透进来。盛阳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动不动。
周南昭。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们做了所有相爱的人会做的事。
所以，我们也是相爱的，对吗？
他像餍足的兽，在她发间蹭了蹭，可幸福的背后，却还是隐隐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人心原来是这样的。
得到的越多，反而就会越贪心，也越害怕失去。
他想永远这样抱着她，想让她永远这样包容他，想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南昭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圈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推了推，“盛阳…… 别闹了，我累了……”
“嗯。” 他低低应着，吻落在她的后颈。
像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动物，精力旺盛得不知疲倦，只想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一刻也不放开。
“你身上全是汗，我帮你清理。清理完……就休息。”
他贴着她的耳朵，用沙哑的声线说着惯常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平淡得好像抵着周南昭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周南昭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像她理解的那样抱她去浴室清洗。
结果，是以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
总之这一夜，很长很长。
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是被抱进温暖的水流里。
周南昭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只模糊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然后便彻底坠入了梦乡。
盛阳没有睡。
他侧躺着，拥着怀里的少女，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嘴唇有些红肿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像只温顺的缺觉的小猫，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显得那样娇小，只要他张开手臂就能完全笼罩住。
盛阳抬起手臂看着上面交错的抓痕。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她真的在他怀里，他的身上沾满了她的气息，她的身上也染上了他的味道，他们真的这样深刻地交融过。
幸福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心脏被填得满满的，甚至有些发胀。
他居然得到了这么多，多到让他惶恐。
他怎么配得到这么多？
她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收回这一切？
不可以。
周南昭。
我会，缠住你。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再紧些。
直到她发出细微的抗拒声，直到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直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与呼吸，与自己的重合在一起。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轻轻嗅着属于她的气息，像在确认最珍贵的所有物。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盛阳。
周南昭的。
周南昭。
盛阳的。
……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疲惫，以及周身温暖而紧密的包裹感。
周南昭眼皮沉重，还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在热源处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冷冽松木与情欲过后的独特气息。
是盛阳。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晰了一瞬，昨夜那些疯狂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让她脸颊瞬间发烫，身体也僵硬住。
她真的……和盛阳……做了？
像梦一样。
周南昭迷迷糊糊地想着。
很快又被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拖回了半梦半醒的边缘。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睡梦时，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声音不算特别响，但在清晨寂静的酒店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周南昭闭着眼睛没有完全醒来，她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紧。
盛阳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几乎一夜未眠，只是贪恋着怀中的温软，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睡颜，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
敲门声惊扰了她，也打断了他无声的注视。
盛阳眉头蹙起，冷漠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以及被打断这份静谧注视的阴郁。
没看够。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
“有人敲门……”
软糯无力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盛阳低头，看向似乎被吵到、眉头微蹙的少女。
虽然夜里一直忍着没怎么发出过于羞耻的声音，但她的嗓子还是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昨晚是他太过分了。
但是，她太美味了，忍不住。
“嗯，你继续睡。”盛阳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奇异的温柔。
失去暖烘烘的热源的时候，周南昭还有点下意识的不舍。
她迷糊地想，盛阳的体温不是天生偏冷的吗？
做这种事的时候倒是热乎乎的……
盛阳细心地给她将被角掖好，然后起身随手抓起昨夜丢在地上的黑色长裤套上，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遮挡得极为严实的，男人。
深秋的早晨寒意已重，门外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加绒卫，外面套着件做旧款的夹克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和一双厚重的马丁靴。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额头，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和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像是怕被人认出他是谁一样。
他确实应该怕被人认出他是谁。
这个身高这副打扮，那份即便隔着门板也隐隐透出的、混杂着风尘仆仆与不安的气息，以及那身难以忽视的明星气场。
足以让盛阳认出他是谁。
祁晏池。
盛阳的眸光瞬间沉冷下去，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甚至还找到了这家酒店、这个房间。
不过并不意外。
港城本就是周家和祁家的大本营。
盛阳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
她醒了，裹着被子，只露出毛绒绒的脑袋和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他。
在和他对上视线一秒之后，少女默默地拉高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好羞耻。
她真的把盛阳睡了。
睡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睡醒再面对这种强烈的事后感。
后知后觉的羞耻。
盛阳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察的柔软。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抹柔软完完全全转为被打扰的冷漠。
盛阳拧动门把手。
开门的瞬间侧身挡在门口，完全隔绝了门外人可能投向房内的视线。
“盛、阳！”一道压低了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呢？”
门开的瞬间，祁晏池几乎立刻就要往里冲。
“南南！”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堵坚硬的肉墙。
盛阳高大挺拔的身躯牢牢堵在门口，纹丝不动。
祁晏池被迫停下脚步，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隔着镜片与盛阳冰冷无波的黑眸对上。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裹挟着焦躁与怒气。一个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她呢？”
祁晏池咬牙，再次压低声音质问，试图从门缝里窥探房间内的情况。
盛阳开门前，随意扯了件棉质睡衣套在上身，扣子随意扣着，上面松松垮垮，大片蜜色胸膛若隐若现。
再扯开一点，一定能被祁晏池看到被咬肿了的某些地方。
祁晏池没看到。
但祁晏池光是看着盛阳这样不好好穿衣服一身骚气的样子就已经觉得很恶寒了。
而且他闻到了。
房间里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暧昧未散的气息，这让他心头的焦躁和某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他妈问你！你他妈把周南南怎么了？！”
他和周南南住一间房！
他穿成这样！
这个味道……
草！
周南南不会被这狗东西先奸后……草！不会的！
“她在睡觉。”盛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地陈述事实，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别吵她。”
“睡觉？”
祁晏池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盛阳，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你让开！我要进去！”
他伸手想去推开盛阳，但盛阳的手臂如同铁铸，稳稳地格挡开他的手，脚下更是寸步不让。
“她需要休息。”盛阳重复道，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离开。”
“该离开的是你！”
祁晏池怒火中烧，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赶来的颠簸和心焦，想起得知她和盛阳同住一个房间消息时的惊慌和生气。
盛阳这个家伙，从一开始接近周南南就目的不纯。
他一定是想伤害周南南！
“盛阳，我警告你，离周南南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有我在，你别想再动周南南一根汗毛！”
盛阳对他的指控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两人在狭窄的酒店走廊里无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而门内，周南昭已经听出了祁晏池的声音。
立刻两眼一黑。
这家伙什么运气！
上次和江穆，被他看了，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次和盛阳，他又来了！
他会怎么看她？
食草系纯爱小青梅爆改无肉不欢大涩女？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的？
他不是去南杭了吗？
祁晏池确实去南杭了，就在他们到港城的当天。
那天机场人太多声音太吵，以至于祁晏池没接到张晨的电话，一直到飞机起飞了才看见。
不过他没太在意。
飞往南杭的航班头等舱内，他靠窗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红本本。
那本他和周南昭在一起的第二个月，在一家不正规的做假证的店花了两百大洋做的假结婚证。
祁晏池一遍遍地摩挲着手写的“祁晏池?周南昭”几个字，一遍遍地翻开，看着少男少女的合照，看着少女青涩灿烂的脸。
如果不是那时候年龄不到，他甚至想直接拉着她领一本真的，不然总担心她会喜欢上别人。
从小到大，喜欢周南南的人太多，只不过背地里被他们收拾了大半。
也就那么几个不要脸的，见了周南南跟嗅到肉味的苍蝇一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只有他最配周南南。
他们上幼儿园就认识。
他是除西哥之外她亲近最喜欢的人。
她说的！
祁晏池演练了无数遍见到她之后要说的话。
要继续道歉，要继续忏悔，要告诉她这三年来他每一天都在想她，要死缠烂打，要告诉她上次没来得及告诉她的事，告诉她她的青姨醒了、她的青姨很想她……
一切都是从妈妈出事以后开始彻底失控的。
如果周南南知道她的青姨没事了……
“周南南，我们还会回到从前的。”
她有男朋友又怎么样？
结婚了都可以离婚，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只是同居而已、只是……
祁晏池不可抑制地想到上次在南杭。
想到在那扇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声响时，那种心如刀绞、几乎要窒息的痛苦。
每一次想象都让他的心脏紧缩，眼眶发热。
但他逼着自己去想，仿佛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无论用什么方法，要留住她。
飞机落地滑行时，刚关掉飞行模式，助理张晨的几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晏哥，刚收到的消息，周南昭小姐回港城了】
【晏哥？看到回电】
【晏哥你已经上飞机了吗？】
祁晏池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回港城了？
在他刚落地南杭的时候？
祁晏池突然回想起在港城机场感受到的那道视线。
原来不是错觉！
那就是她！
她当时就在那里，看着他被粉丝和媒体包围……
他们就这样在喧嚣和混乱中，擦肩而过。
她真的不想要他了。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瞬间涌上心头，祁晏池猛地站起身。
“晏哥？”
前面座位的助理奇怪地回头看他。
祁晏池：“给我订最快回港城的票。”
助理：？
我们才刚到南杭呢！
想法变来变去的万恶的资本家！
第142章 南南本来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祁晏池返程的票没订成。
知道他人在南杭的祁玉给他打了电话。
“到南杭了？”
电话接通，祁晏池还没开口，那头祁玉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干脆利落，只是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怎么知道我来南杭？”祁晏池皱眉。
“晏大明星的消息全网飞，还有谁不知道吗？”祁玉嘲讽完，切入正题，“既然来南杭了，过来吃个饭，位置发你了。”
“……等等，我马上要回港城，饭你自己吃吧。”
“回港城？”祁玉有些惊讶，“你是没坐过飞机吗？”
祁晏池直接挂了电话。
两秒钟后，祁玉发来消息。
【别急着回】
【有事找你】
【不来的话爆你黑料】
祁晏池：……
【你是我亲小姑吗？】
祁玉就回了两个字：不是。
祁晏池烦躁地将手机黑屏塞进兜里，让助理把票改成晚上的。
等全副武装偷偷摸摸的祁晏池赶到餐吧的时候，祁玉已经坐在那里了。
祁玉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短发利落，肤色是常年奔波带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眼神清澈锐利，带着一种见惯风雨的沉稳和洒脱。
她的姿态也很肆意。身体向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台小巧的平板，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视频聊天。
看见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祁晏池，祁玉抬了抬手。
“你等的人来了吗？”视频对面的女生问。
“来了。”祁玉回道：“回头聊，好好学习。”
说完便点了挂断，祁晏池也正好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
祁晏池摘下口罩墨镜，露出一张即使过分俊朗帅气的脸，只是凌厉的眉宇间郁气凝结。
“没什么事。”祁玉说。
祁晏池脸一黑。
祁玉看他，挑了挑眉，“你这么急着回港城做什么？是因为……南南在港城？”
“知道你还问。”
祁玉沉默了片刻。
“……所以，真的是她。”
听说周南昭就在南杭的时候，祁玉始终不太相信。
如果周南昭真的就在南杭的话，那她来南杭的这么多次算什么？怎么就一点消息也没收到过？怎么就一次也没遇见过？
可是她居然真的就在南杭。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生气，有点怅然，但更多的是安心。
还好是在南杭。
而不是她一直担心恐惧的那样……
她还以为周南昭真的被黑车拉到边境噶腰子了。
“你怎么知道周南南去港城了？”祁晏池突然反应过来。
“不止我，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祁玉说着，点开手机里一个被她设置了免打扰的群，丢到祁晏池面前。
“圈子里都传遍了，不过很多人都在猜到底是正主‘死而复生’还是替身登场。”祁玉说。
这个群是她很久之前加的，通常情况下没什么动静，只有八卦的时候最热。
盛阳和周南昭在机场附近餐馆吃饭被拍下的那张照片在群里都传疯了。
祁晏池看着群里的讨论，脸越来越沉。
【说真的，像到这个地步，如果是我，我也不介意当个替身养着】
【说起替身，那谁不就养了一个？不过加了科技的看着是真别扭。还有那谁谁也是，听说天天让人替身穿同款裙子给他跳舞，脚都要跳断了。】
【装深情给谁看呢！当初白月光落难的时候也没见谁上去帮一把啊！】
【嫌弃呗，不是谁都能接受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变成无脑蠢货+毒妇的，但又实在喜欢白月光的脸和身段，所以这不就找了替身】
【找替身吧！都找替身去吧！我不嫌弃，我就爱白月光那样的，好也爱坏也爱，白月光要是愿意叫我一声“老公”，命都给她！】
【来了，给命文学】
祁玉拿回自己的手机。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惦记她的人还是这么多。”祁玉弯了弯唇，放大照片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我都不知道她长大了是这个样子的，真怀念呢，小时候。”
祁玉高一那年就出了国，后来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跟国内断了联系。
所以到现在，她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脆脆地喊自己“玉玉姐姐”的小女孩居然已经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十年，每个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小时候三个人形影不离的日子，祁晏池脸上浮现同样的柔软和怀念。
“说实话，我都没想过南南会和你早恋。”祁玉说。
“谁说我们早恋了？”祁晏池解释，“我和周南南在是高考之后满了十八岁才在一起的。”
“按理来说南南不喜欢你这样的才对……”祁玉没管祁晏池，自顾自地回忆，“……南南以前总是偷偷跑来跟我吐槽，说‘玉玉姐姐，小晏子怎么又爱哭又别扭的啊？我以后一定不找这样的人当男朋友’……”
“谁爱哭又别扭了！我现在已经不……”
想到再见她时自己的样子，祁晏池表情一僵。
“我要说的是，南南本来就不喜欢你这样的，更何况你还让她伤心了。所以我的好侄儿……”祁玉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幸灾乐祸的笑，“你完了，南南不要你了，你活该。”
“祁、玉！”
祁玉笑了笑，朝他身后挥了挥手。
祁晏池回头，看见了沉尧。
沉尧穿着简单的秋装，一瘸一拐的。
“你叫的他？”祁晏池问。
“难得都在一个城市，都有空，吃顿饭联络下感情不是很正常吗？”祁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妈妈让的。”
沉尧看到祁晏池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沉尧喊了祁晏池“小舅舅”，却没有叫祁玉。
论辈分，祁玉是他的“姑奶奶”。
但是对着祁玉这张年轻的脸，这个称呼怎么也喊不出来。
祁玉也不在意。
“过来，坐。”祁玉招呼服务员把菜上了，把饮品单推给沉尧，“想喝什么自己点。对了，腿怎么回事？”
“打球摔的。”
沉尧没有笑，甚至没什么表情。
祁玉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了，人到齐了，简单说两件事。第一，我嫂子，也就是你的外婆，”她点了点沉尧，说：“很挂念你。所以，小沉尧，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要么抽空回去看看她，要么，至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安心。”
“第二件事，祁晏池，你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早点处理干净，该回家学做事了。我哥一把年纪了，再过两年你想让他杵着拐杖上班吗？早点接手家里的事，别让我哥和我嫂子操心了。”
“还有，早点追回南南。”
幸灾乐祸的话虽然说了，但她还是希望这对青梅竹马能在一起的。
一是，祁家人专情，她的好侄儿这辈子大概很难再喜欢上别人。
二是，她的哥嫂从小就把南南当女儿，会对南南很好很好。
她说话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还有就是，这次回港城，我跟你一起。”祁玉抿下一口咖啡，看向祁晏池，“你们不是好奇当初南南怎么能跳下海之后就杳无音讯了吗？”
祁晏池手一紧，面色难看，“是你。”
“对，我帮的她。”祁玉看向窗外的停在枝头的麻雀，声音里带着丝丝秋日的凉，“我也想问问她……呵，她怎么好意思用完人就丢了的。”
搞得她还以为她被拉出边境噶腰子了。
祁玉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当初让她哭成那样的人是我一样。我也没想到联系上的第一个人会是她，你知道她当时哭得多惨吗？什么狗屁周西辞、什么狗屁盛阳、什么狗屁男男绝美爱情……真他妈恶心。哦对，还有你，狗屁祁晏池，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那边的吗？你他妈那个时候……”
祁玉说着又沉默下来。
那时候她的嫂嫂、他的母亲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而那时候的周南昭，是所有人眼中的“凶手”。
就算是祁玉，在看到监控里传来的那个画面时，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真的是周南昭做的。
因为真的太奇怪了。
她的嫂嫂确实是在南南的手触碰到身体的瞬间往后倒的。
而当时现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让人怎么相信南南不是凶手呢？
所以她又是理解祁晏池的。
换成谁来，目睹自己的母亲被自己心爱的女孩亲手推下楼，那一瞬间肯定都是恨的。
所以周南昭才会觉得祁晏池恨她。
盛阳高大的身体隔绝了门外祁晏池焦灼到几乎要烧穿门板的视线，却隔绝不了空气中那份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南昭拥着被子坐起来，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祁晏池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不行，祁晏池那家伙野蛮的很，盛阳估计拦不住。
要是被那家伙看到她现在这样……
周南昭想象不到。
至少先穿好衣服。
周南昭掀开被子，动了动，而后脸色爆红。
“盛阳……混蛋！”
身体深处传来的强烈酸软和某些隐秘部位清晰的胀满感不容忽视地席卷而来。
尤其是腰腿，像是被拆卸重组过，绵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稍微一动，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隐秘的酸痛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的记忆虽然后半段混乱，但某些片段却清晰得灼人。盛阳看似冷漠克制，实则不知疲倦的索取和探索，还有所谓的清理……让她现在想来都脸颊发烫。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现在不是回味或害羞的时候，门外还有个大麻烦。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争执声，周南昭咬了咬牙，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挪到床边。
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好不容易从行李箱里找出要穿的衣服抱在怀里，周南昭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下意识反锁了。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春潮未退、眉眼间染着慵懒的脸，嘴唇红肿，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暖昧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睡衣领口松散，更下方的痕迹若隐若现。
周南昭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快速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也降降温，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内衣扣子因为手指的轻微颤抖扣了好几次才成功，套上毛衣时，柔软的布料摩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让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把某只不知节制的大狗骂了一遍。
衣服还没穿好，浴室门外传来门撞到墙的声音。
祁晏池终于忍无可忍，推开盛阳“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看着房间内的场景，祁晏池瞳孔骤然一缩。
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还有布满整个房间的浓郁到让他窒息痛苦的暧昧气味……
盛阳真他妈对周南南下手了！
他怎么敢！
草！
祁晏池双眼猩红充血，回过身毫不客气地给了盛阳一拳。
“她呢？！我问你她呢？！”
“盛阳你他妈把她藏哪儿了？！”
“你对南南做什么了？！你这个畜生！把周南南还给我！”
“说话！你是不是强迫她了？！我杀了你！”
两个高大的男人疯狂扭打在一起。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家具被撞倒的杂乱声音，交织在一起，隔着卫生间的门板清晰可闻。
听着外面激烈的动静，周南昭心脏一紧。
祁晏池在学生时期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斗狠。
这种拳拳到肉的肉搏，周南昭几乎没见他输过。
他的声音里的愤怒和痛意沉重得惊人。
几乎没怎么听到盛阳的声音，只有格挡和闪避时带起的风声，以及偶尔沉重的呼吸，祁晏池显然是气疯了。
盛阳……不会被打死吧！
不该吧！主角攻怎么会打不过男配？
但周南昭还是加快了动作，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周南昭看向房间中央，瞳孔微缩。
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椅子翻倒在地，床头柜上的东西散落，窗帘被扯得歪斜。
盛阳被祁晏池死死按在地毯上，祁晏池一手死死攥着盛阳的衣领，另一只手紧握着被他拧在一起的衣架，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甚至沾染了一点血迹，正高高举起，眼看就想向下扎穿盛阳的头颅。
盛阳嘴角破了，渗出血丝，额角也有一块明显的青紫。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握着祁晏池的手腕抵抗祁晏池即将触犯重大刑法的行为，声线很稳地劝阻祁晏池，“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
祁晏池只想杀了他。
第143章 打架打得最狠，哭也哭得最凶
在周南昭出现的一刹那，盛阳深邃的双眸精准地越过祁晏池的肩膀，牢牢锁住了她。
眸色平淡，仿佛正被按在地上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只是看着她，而后浮现丝丝只有周南昭能感受到的颤意和……委屈。
周南昭发现自己越来越会读盛阳冷漠表象下的情绪了。
大狗被打了，大狗委屈了。
等主人为他撑腰呢。
“祁晏池。”
周南昭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之前的消耗还有些微哑，但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暴戾气息。
祁晏池高举的衣架猛地僵在半空。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当看到站在卫生间门口，衣着整齐但发丝微乱、脸颊潮红未散的少女时，他那双独特的猫眼中翻涌的暴怒和焦灼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她没事。
她还活着！
盛阳这狗东西没有把她先奸后杀！
汹涌的情绪瞬间涌上。
是确认她完好地站在眼前的狂喜，是看到她身上暧昧痕迹时的心如刀割，是对自己来晚了的悔恨……
种种情绪激烈冲撞，最终化作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祁晏池猩红的眼眶。
“周南南……”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盛阳，几乎是连滚爬地起身踉跄着扑向周南昭，然后不管不顾地、用尽全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周南南、我的周南南……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周南昭颈窝，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双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南昭被他抱得生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颈窝处的湿意很烫。
怎么又哭了……
周南昭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想推开，但感受到他全身心的颤抖和那份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的恐惧与庆幸，抬起的手终究缓缓放下，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
“好了，别哭了，我没事。”
最怕他哭了。
从小到大，这家伙打架打得最狠，哭也哭得最凶。
更小的时候更搞笑，边哭边打。
盛阳从地上慢慢坐起，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祁晏池将头埋在她颈间哭泣，看着周南昭虽然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拒绝那个拥抱……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眸色沉静如旧，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悄然凝结。
祁晏池抱了很久，久到周南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勒散架了，他才稍稍松开一些力道，但双臂依然环着她，不肯完全放开。
他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通红的眼睛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仿佛在确认最珍贵的失物有没有受损。
“周南南，你有没有事？他……盛阳有没有欺负你？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没事，我在，你告诉我，我杀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急切而恐慌，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痕迹时，更是痛楚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南昭推了推他。
强迫？
昨晚的情形……
开始是走投无路想把系统引过来的破罐子破摔，然后是存了想报复系统的心思，到后来……
虽然不是完全出自自己的本心，但确实是自己的选择。
非要说的话，是她想要利用盛阳，所以成全了盛阳勾引她的心。
可是直到现在，系统还是毫无动静。
原着里，春药play是两天一夜。
周南昭垂眸，心口疼得要命。
“没有。”
她忍住眼眶的酸涩，偏开视线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难过，也没有去看祁晏池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没有强迫我，你冷静一下。”
可周南昭不知道，此时她因为想起来江穆而生出的难过和回避在祁晏池看来，更像是受了伤害后难以启齿的委屈。
他的心狠狠一抽，怒火再次升腾，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已经站起身、默默整理着凌乱衣服的盛阳。
“盛阳！”
他咬牙切齿，又要冲过去。
“祁晏池！” 周南昭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提高了声音，“我说没有！”
祁晏池被她拉住，动作一顿，回头看她，“周南南，他……”
“祁晏池，听话。”
看着少女平静坚毅的面容，祁晏池冷静下来。
“好，我听话。”
三个人终于平静地坐下来。
周南昭本来想坐唯一的单人沙发，祁晏池非要挤着她，烦得她站了起来，“坐坐坐！让你坐！”
见她生气了，祁晏池慌得不行，连忙起来把她按回去，“我、我不坐了，周南南，你别生气……”
祁晏池搬了椅子过来，就挨着单人沙发放，然后看着少女沉静的面容，有些委屈。
她以前都不会嫌弃他的。
盛阳也在距离周南昭稍远、但又能清晰看到她的位置坐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和额角的伤让他冷峻的轮廓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戾气。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周南昭身上，偶尔扫过祁晏池时，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祁晏池冷冷地瞪着盛阳，身体依然紧绷如弦，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猛兽。
房间里的气氛古怪而凝滞。
浓郁的暧昧气息尚未散尽，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火药味。
三个人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周南昭看向祁晏池。
“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晏池的目光立刻从盛阳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眼神软化下来，但依旧带着浓重的委屈。
“前天在机场，你看到我了对不对？”
周南昭没有否认。
她看到他了，她没有理他，她不想理他。
祁晏池只觉得心脏闷闷的痛。
“你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只能到处找你。”他说。
从港城飞到南杭，又从南杭飞到港城。
他都快成空中飞人了。
“我以为上次……”
上次看到她和江穆。
周南昭垂眸，“你应该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我不明白，周南南，我什么都没看到。”祁晏池掩耳盗铃地否认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那双猫一样的双眸泛着红，“我只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我回过家了，我找到了这个。”
祁晏池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红本本递到周南昭眼前。
“你看，我们的结婚证有效期是一百年，所以周南南，我也会缠你一百年。”
周南昭一怔。
他们的……结婚证。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最幼稚也是最真挚最热烈的爱。
第144章 对我而言，从来都过不去
“结婚证”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人长长久久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翻看过，但上面的字迹信息依旧清晰。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月，祁晏池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去了学校后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里能做各种“证件”，假学生证、假身份证……只要客户肯给钱，老板什么都能做。
于是祁晏池花了二百块钱，让老板做了个这个。
老板当时还笑他们，“小情侣玩玩可以，别当真啊。”
祁晏池却特别认真，“怎么不当真？我们就是要在一起一辈子！”
十八岁的少年特别当真。
在老板嘴欠地调侃说想“离婚”的时候记得回店里领个“离婚证”才算数的时候，少年瞬间火冒三丈，被她拉着才没跟老板干起架来。
然后少年神采飞扬言辞凿凿地反驳他们绝不会离婚，并大手一挥花了笔钱直接买断了那家小店办“离婚证”的权利。
“结婚证”到手的时候，夕阳特别好。
少年抱着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转了很多圈，毫不顾忌路人异样的眼光，肆意欢呼。
欢呼够了，少年郑重其事地把属于她的那个红本本交到她手里，耳朵红透了，却还强撑着凶巴巴地说：“周南南，收好了，这可是咱们的结婚证！记住了，有效期一百年。少一年、一天、一个时辰、一分钟一秒钟，都不算一百年！”
然后别别扭扭地红着耳朵和脖子，喊她“老婆”……
于是少女的脸“轰”地一下，也红了个透彻。
她记得。
周南昭翻开有些磨损了的红本本，指尖轻轻划过上面手写的“祁晏池?周南昭，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的名字是她写的，她的名字是他写的。
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当初写下的时候，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是真的希望他们会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周南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种淡淡的酸楚从胸口蔓延开来。
十八岁的她骂他幼稚鬼，却同样珍之重之地把属于自己的那本藏进了房间里的保险箱。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最幼稚、最真挚、也最热烈的爱。
那时只有满腔纯粹的喜欢和想永远在一起的期盼。
“祁晏池，”周南昭的声音有些发涩，“……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过不去！”祁晏池猛地抓住她的手，让她看着他，“周南南，对我而言，从来都过不去！这三年，很多次，每当看到像你却又不是你的人出现的时候，你知道我多痛苦吗？很多次我都想放弃算了，可是我怕，怕重开的下辈子遇不到你。周南南，我想你，我找你，我等你……你告诉我，只是过去的事吗？”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周南南，你不能这么狠心……我只错了那一次，不要判我死刑……”他将脸贴在她的手心里，想控制眼泪，可是还是很没出息地哽咽，声音支离破碎，“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改，我什么都改，我不哭了，我不别扭了，我成熟一点……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他卑微地祈求着，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网络上海报上属于顶流明星的冷傲。
周南昭手心完全被他的眼泪浸湿，很湿很烫，看着他通红的卑微祈求的眼睛，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个“不”字。
心乱如麻。
“可是，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划过他眼下的小痣，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周南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青姨……还好吗？”
周南昭终于问出了这个让她愧疚逃避了整整三年的问题。
她的青姨，最好的青姨。
所有人都说是她推了青姨，就连她自己，在看了那段监控之后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原着里的恶毒女配。
就像哥哥和盛阳一样。
所以她不明白。
祁晏池为什么还会爱她。
看到她眼里逐渐浮现的破碎迷惘，祁晏池心一疼。
“我怎么会恨你……”
恨只恨那时候的他没有理智、恨他蠢、恨他没有保护好任何人。
最恨的是，为什么她来医院的时候，他没能去见她。
以至于最后收到了那样的消息。
——她死了。
祁晏池已经无法再去回想那时的痛苦和绝望。
“周南南。”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足以捏碎她此刻不该有的破碎，“上次就想告诉你的，我妈醒了。”
周南昭浑身一震。
“醒……了？”她呆呆地看着祁晏池。
“你没听错，周南南，你的青姨醒了。”
“你是说我的青姨……”
“是的，你的青姨！”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南昭眼里的泪疯狂涌出来。
青姨还活着。
青姨醒了。
那个总是温柔地叫她“南南”，会给她梳漂亮辫子，会给她开家长会，会告诉所有人“这也是我们祁家的小姑娘”，会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的青姨。
没有像原着写的那样死去。
“所以周南南，我们一起回家。”祁晏池小心翼翼地，慢慢扣住她的手，“我妈……你的青姨说，让我带你回家。”
回家。
巨大的冲击让周南昭的鼻腔瞬间酸涩，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她疯狂摇头。
那天，青姨在门口捡到她的时候，也是说带她“回家”。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周南昭怕了。
她不敢了。
“青姨她……”周南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怪我吗？”
看到她哭，祁晏池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没有！从来没有！”他急忙说，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周南南，我妈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她醒来的之后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的‘南南怎么没来’，她一直都相信你，她怎么会怪你！”
周南昭终于控制不住抵在祁晏池肩上放声哭出来。
青姨相信她。
那个给予她最多温暖和母爱的人，在受了伤害之后，还是相信她。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害怕、还有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但是她很想你。所以周南南，跟我回家吧。”
“好。”周南昭用力点头，眼眶和他的一样红，声音沙哑哽咽，“……回家。”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祁晏池眸子里一瞬间落满了星光。
他就知道。
周南南一定不会不去看她的青姨。
感谢妈妈！
第145章 你说我无理取闹？！
视线掠过周南昭头顶，看见安静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出声的盛阳。
祁晏池脸上瞬间染上冰冷憎恶，还有一丝挑衅。
像是在说：看见了吗？滚远点！我和周南南之间的羁绊你比得过吗？
盛阳面无表情地看他。
“我会和你去看青姨，不过，不是现在。”
周南昭平复好情绪，松开了祁晏池，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她还是怕。
她没忘记自己脑袋里还有个系统，她怕系统会让自己再做出什么伤害青姨的事来。
再等等。
等她能把系统从自己脑子里分离出来的时候。
以及，她想早点回南杭。
……见江穆。
祁晏池表情错愕。
“什么？”
“我和盛阳今天就要回南杭了。”
“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祁晏池立刻反对，敌意地瞪向盛阳。
盛阳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祁晏池拳头硬了。
“你干什么？”
看到他猛地站了起来，把周南昭吓了一跳。
“周南南！他挑衅我！”祁晏池道。
挑衅？
周南昭下意识看了一眼盛阳。
盛阳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还带着伤，额角的青紫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接收到她的目光，黑眸沉静地回望，没有被忽视的不满，没有被“污蔑”的愤怒，没有情绪没有挑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很乖的。
于是周南昭收回视线，对祁晏池说：“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祁晏池难以置信地看她，“你说我无理取闹？！”
“你都把他伤成这样了。”
“我也受伤了！”祁晏池将自己手背上的一小块擦伤怼到她眼前，“你看。”
周南昭静静看他。
看着她的眼神，祁晏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盛阳那狗东西全程几乎没对他下重手！
在这儿等着呢！
草！
尤其是在跑腿把药送过来，在看到周南昭耐心地给盛阳处理伤口时，在看到盛阳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注视着周南昭以后，祁晏池恨不得撕碎这个装得要死的狗东西！
“酒精棉。”少女的声音清清淡淡。
祁晏池冷着脸，把沾湿了的酒精棉递过去。
所以周南南怎么会和盛阳这狗东西搅在一起？
她不是有男朋友的吗？
她不是讨厌盛阳吗？
西哥呢？他不是在南杭吗？怎么会让盛阳有机会靠近她？
这么想着，祁晏池就问了出来。
“西哥……去了南杭，周南南，你见到他了吗？”
周南昭动作一顿，“见到了。”
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白了头消瘦得不成样子的男人，祁晏池面色复杂。
最开始，他是恨周西辞的。
恨周西辞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又没有时时刻刻守着她让她有机会……跳了海。
恨周西辞害死了周南南、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害死了祁晏池的爱人。
后来，他又觉得周西辞很惨。
他想，如果非要选一个“最”的话，这个世界上，最爱周南南的一定是她的哥哥周西辞。
周南南也是。
所以他的周南南最无法轻易原谅的，大概也是她的哥哥周西辞。
最爱的人捅的刀子最疼。
祁晏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起了个话头之后只能干巴巴地以一个“哦”来结束。
……不原谅也挺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嫉妒死了周南南对周西辞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密。
没见过哪家的兄妹关系好成他们那样的。
每一次，但凡他和周南南单独在一起，只要周西辞一个电话淡淡说一句“南南，回家”，每一次，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周西辞对周南南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有点过分变态了，关键还不能说，一说她就要跟他生气。
现在这种局面，周西辞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更痛苦更疯狂。
妈的！好想弄死盛阳！
说起周西辞，周南昭又想起给赵一阑的药。
后来她把“能量药剂”也兑了出来，也给了赵一阑。
不知道他们对“生命体修复药剂”的研究有没有进展。
如果效果真的如系统给的说明里所说一样有用的话，她希望，可以早一点给哥哥……周西辞用上。
赵一阑说，周西辞的身体太烂了。
有多烂？
不好好养的话，没有几年好活。
周南昭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周西辞会死去。
“对了，”周南昭突然抬眸看向盛阳，“你现在还住在周家吗？”
现在的周西辞对盛阳的敌意好像很重很重。
盛阳与她对视，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在。你出事之后没多久，我也离开了港城，后来去了渝岑。”
准确来说，离开周家是他主动的、离开港城是被迫的。
周西辞的精神状态“正常”一些之后，迅速把周家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归自己手里，然后疯狂打压那些曾对自己的妹妹落井下石过的人，然后就是他。
周西辞无数次想弄死他。
可是最后都会留下他一口气。
盛阳知道是因为什么。
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他是有半个编制的警方外聘技术顾问的身份。
而是因为，同为主角，他和他无论是谁的非正常死亡都会引发世界的混乱和崩塌。
只要周南昭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他们谁都不敢真的弄死对方。
后来他离开了港城，周西辞的针对才算稍微消停了些。
但他不能轻易入港。
港城几乎是周西辞的天下，周西辞不想让他入港，那他就入不了。
每年也只有父母忌日那几天，他能畅通无阻。
因为那也是她的亲生父母。
周南昭默然。
难怪，系统说剧情发生重大偏离。
主角攻和主角受都成仇人了。
可是既然三年前周西辞和盛阳能被操控，为什么后来不能了呢？
是他们的意志力终于强到能够抵御操控了吗？
甚至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被操控，只不过似乎和她一样，不能多说。
操控他们的，是系统？还是系统口中所谓“高维世界”的“人”？
周南昭有些头大，也有些气馁。
至今为止，她还没有触碰到一点关于所谓“高维世界”的真实存在。
只有系统。
企图把他们这群人当没有思想的纸片人一样玩弄的系统。
看着始终平静的盛阳，周南昭心里有些发堵。
这份平静之下，是三年的漂泊与无形的禁锢。
港城是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第146章 不娶，我入赘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和我回去？”
周南昭和盛阳在收拾行李，祁晏池不死心地继续追着周南昭，企图让她“回心转意”。
“我妈真的很想你，现在就走不好吗？”
周南昭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期待，心里一阵发软，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的，祁晏池。我也很想立刻见到青姨，可是，有些事还没解决。”周南昭的声音轻飘飘的。
“什么事情没解决？”祁晏池不解，“周南南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解决！难道是……他？”
祁晏池的目光再次如刀般射向盛阳，然后看见盛阳手里拿着的东西，瞬间炸毛。
“等等！谁准你碰她的睡衣！”
祁晏池矫健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盛阳手里的睡衣，然后浑身僵硬。
皱巴巴的、充满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睡衣。
周南昭抬头，看见祁晏池手里的，瞬间也跟着炸毛。
她一把抢过来，完全不敢看祁晏池，强压羞耻看向盛阳，“这个……我不是丢了吗？”
“我……捡回来了。”
他是想藏起来的。
祁晏池……
该死。
盛阳低头抿唇，表情没多大波动，但却流露出一种只有周南昭能看得出来的做错了事的窘迫感。
“你……”
他窘迫什么？！
她比他更窘迫好吧！
周南昭手足无措地捏着那条皱巴巴的睡裙，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盛、阳！”
祁晏池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
周南昭连忙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条睡裙丢还给盛阳，然后回身熟练地一把抱住又要暴起揍人的某人。
“小晏子！冷静、冷静……”
看见她熟练的动作，盛阳垂眸，手心紧了紧。
是的，他比不过祁晏池。
她和祁晏池有近二十年的羁绊。
她在情窦初开最懵懂单纯的年纪里真切地爱过祁晏池。
他比不过江穆。
她和江穆有完完整整只有对方的三年。
她现在依旧爱着江穆。
他比不过周西辞。
她和周西辞是从生下来就注定牵绊在一起的宿命。
好像只有他，是后来者、是趁虚而入的小偷，偷了极尽欢愉的一夜，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
盛阳将那条代表了这一夜的睡裙叠起来，然后藏进行李箱最里面。
而祁晏池，被柔软的身体抱着，听到那一声熟悉的称呼，怒火被慢慢抚平。
只是可怜的猫眼又红了。
“你们昨晚……”他想问，随即又害怕她用这件事作为又一次推开他的理由，于是选择自欺欺人。
“算了，你别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闻到、你们什么都没做过。对，就是这样。回南杭是吗？好，我跟你们一起……算了，我的粉丝太疯狂了，你不知道他们……”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堆。
其实就是找理由多说说话，舍不得怀里主动拥抱自己的少女。
幸好，她的身上只有她自己的味道。
周南南还是周南南。
还和以前一样，只要发现他有暴走揍人的迹象就会这样抱着他安抚他。
其实哪用这么麻烦？
只要周南南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再大的火气都会消下去。
之所以这样，算是给自己的听话谋的福利？
蹭蹭蹭，多蹭点。
好喜欢周南南的味道，想从头到脚都沾满周南南的味道。
沾满到走出去别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家的！
把他的味道也蹭给周南昭！
“……你够了！”
周南昭受不了地推开他。
离开落雨镇前，周南昭和盛阳又回了一趟老屋，去见陈婶一家，给他们买了很多礼物。
还有答应林沁的特产。
还有其他人的。
陈婶见他们要走，很是不舍，拉着周南昭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小昭啊，下次和小阳一起回来多住几天！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可惜你们走得太着急……我跟你说我们镇上现在发展得可好了，好多漂亮地方你们都没来得及去看呢！”
周南昭被陈婶的热情感染，笑着应下。
“姐姐……”
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裙角，周南昭蹲下，放软了声音，“小芋头怎么了？”
然后被小芋头嘟起嘴巴在脸上“吧唧”了一口，“姐姐再见，等姐姐下次回来小芋头就长高高了！”
“嗯嗯。”周南昭揉了揉小芋头软乎乎的小脸蛋，笑得柔软明媚，“下次再见小芋头就能长得跟姐姐一样高了！”
盛阳在一旁看着，眼底尽是温柔。
陈婶见状，忍不住压低嗓门打趣他，“小阳啊，婶子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你可得早点把人小昭娶进门，生个小子闺女的，日子热热闹闹地过！”
陈婶笑呵呵的，开始想这两人的孩子该有多俊的时候，盛阳开口了。
他说：“不娶，我入赘。”
婶子：“……啊？”
等他们走了，婶子还在风中凌乱。
入赘……也行吧……
回城的车是祁晏池安排的，一辆宽敞的商务车。
祁晏池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周南昭和盛阳单独坐一辆车，非要挤上来。
于是，车上就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周南昭坐在中间，左边是紧紧挨着她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祁晏池，右边是坐姿端正却同样与她距离极近的盛阳。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她在中间，如坐针毡。
她尽量让自己靠向椅背，目视前方，假装专心看路。
但左右两侧传来的、截然不同的男性气息和体温，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刻处境的尴尬。
祁晏池身上是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他以前是不抽烟的，这三年大概学会了。他的体温偏高，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而且他丝毫没有保持距离的自觉，手臂紧紧挨着她的，大腿也贴着她的。
她退、他进。
再退，就碰上了盛阳的。
盛阳身上是浅淡的古龙水味，体温偏低。他的坐姿虽然端正，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袖的摩擦。他沉默着，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可存在感却强得惊人。
她的腿碰过来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盛阳颤了颤。然后静静地，似乎希望她再靠近一点。
周南昭不敢近。
盛阳这只大狗毕竟……太容易发情了。
她瞪了一眼不安分的祁晏池，“再不坐好我咬你了！”
祁晏池：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这么想，不过祁晏池还是安分了些。
怕真的惹恼了她。
周南昭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与江穆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睡了吗？】
没有回复。
通话记录里，一连串的“未接通”刺痛了她的眼睛。
有给他打的、也有给沉尧打的。
全都石沉大海。
三年了。
江穆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接听她的电话。就算偶尔在忙，事后也会立刻解释。
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要么，他们如原着所写的那样，太沉迷于做那种事。
要么，出事了。
第147章 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想到昨晚监控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想到系统可能的手段，周南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她想江穆。
想立刻回到南杭，立刻见到江穆。
希望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的臆想。
希望他和沉尧什么也没发生，希望至少，他是平安的。
祁晏池离她很近，所以只是随意一眼就看到了她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通，眸色微冷。
“江穆”。
“小绿茶”。
江穆他知道。
她现在的……男朋友。
当然祁晏池是不愿意承认的。
他自欺欺人认为，周南南和他已经“结婚了”。所以，在他们的“婚姻”存续的这一百年里，谁来了都是“小三”。
江穆是小三。
至于盛阳。
祁晏池冷冷地扫了周南昭另一边的盛阳一眼。
……盛阳是更不要脸的小四。
现在看来，除了小三小四，极有可能还有个小五。
想到这里，祁晏池心痛得要命。
明明他可以是那个唯一的，明明他曾经是那个唯一的。
“在想他？”
祁晏池的声音在周南昭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醋意，酸味几乎飘满整个车厢。
周南昭没理他，只是默默关掉了手机屏幕。
“周南南，别想他。”祁晏池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将她的脸转过来看自己，“我就在你身边，你看我，你都没有好好看过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像只求关注的粘人猫咪。
“你就没发现我跟以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吗？”
周南昭只能看他。
于是祁晏池立刻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猫眼，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很刻意地摆出帅气的造型。就如同她是摄影师，而他是她的专属模特。
摄影师的每一道审视每一个停顿都能让模特紧张到发颤，担心自己的身体是否足够取悦他的摄影师。
周南南在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祁晏池的目光也落在少女粉粉润润的唇上。
少女的唇还有些微微的肿。
……该死的盛阳！
这狗东西昨晚到底缠着他的周南南……多久！
祁晏池几乎可以想象少女的唇是怎样被含住、被吮吸、被啃咬……又是怎样颤颤巍巍地伸出舌尖……
他亲过，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目眩神迷。
可是如今，盛阳不仅轻而易举得到了他守了十几年才得到的吻，甚至盛阳得到的还要更多更多。
多到只要想想就嫉恨得发疯。
胸腔中对盛阳的嫉妒暴戾满得要溢出来，可是她的目光总是能轻易平息所有郁结的火气。
红意逐渐漫上脖子跟耳尖，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
周南昭发现，他的瞳仁颜色好像比以前浅了些，以前是黑棕，现在更偏黑蓝，光线照过的时候，蓝色会更加明显炫目。
更像猫了。
他的皮肤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完全长开的面部轮廓更锋利冷傲、鼻子更挺了、睫毛更长了、嘴唇看起来更好亲了……
周南昭移开视线。
“……你整容了？”
祁晏池：？
“你就看出来这个？”
不对。
“谁整容了！”
猫咪炸毛了。
周南昭轻轻笑了下，眸子里盛着柔柔的光，她说：“祁晏池，你也长大了。”
——你也长大了。
祁晏池一滞，一瞬间，心脏酸酸麻麻的。
明明想让她发现的是他留了她喜欢的狼尾，明明想听她说的是他变得更帅更成熟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五个字。
“周南南，你也是。”他说。
周南昭心里一软，然后……拧着眉头推他。
“坐好，别贴这么近。”
“就贴一会儿。”祁晏池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她的手，“就当我们还没长大。嗯对，我们是朋友，手牵手的好朋友。”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却有些颤抖，握得很紧。
“我们很快又要分开了，又要很长时间看不到你。周南南，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嗯？”
被祁晏池固执地看着，周南昭知道，不管行不行，祁晏池绝对有本事软磨硬泡到“她行”。
见她不再抗拒，祁晏池勾唇笑了，立马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她的手白白软软的，手指又细又长又好看。
祁晏池细细把玩着、摩挲着她的手指，极力克制住那股想将葱白的手指放进口腔里品尝的冲动。
他的掌心滚烫，熨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周南昭脸一热。
放在过去，玩她的手是祁晏池的日常。可是现在，她感觉很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右侧投来的目光。
盛阳虽然没说话，也没动，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
看祁晏池握着她的手。
这种被“旁观”的感觉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尤其这个“旁观者”还是昨天晚上刚发生过关系的人……
“祁晏池，差不多行了……”她压低声音，试图挣脱。
祁晏池点头，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那股酸涩和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甚至生出一点恶劣的得意。
看，她还是会纵容他。
他就是要让盛阳看看，哪怕隔了三年内，周南南还是会纵容他。
还是那个看见他哭时会摊开干干净净的手心接住他污浊的眼泪说“小晏子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呀”的周南南。
他的周南南。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周南南。
所以他万分厌恶港城某些以找替身来标榜自己“深情”的恶心男人。
如果真的爱的话，又怎么能忍受别人来玷污心里的那份独一无二？
周南南就是周南南，无可替代。
想到某些找了替身还胆敢觊觎她的人，祁晏池眸子阴冷了一瞬，没让周南昭发现。
祁晏池一边想着怎么教训那些人，一边无意识地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细细地揉捏，指尖划过她的指缝，带着暧昧的挑逗。
周南昭浑身一僵。
她不敢去看盛阳的表情，只能用力瞪祁晏池，用眼神警告他。
祁晏池假装没看见。
周南昭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阴暗潮湿的注视感正在从她的右边慢慢铺开。
缠绕着她。
却又瞬间消失，像是一种错觉。
第148章 对不起啊姐姐，我和江穆师兄……
盛阳坐姿未变，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嫉妒。
像冰冷的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好想……把纠缠着她的那只手砍掉。
好想……取而代之。
但他不能。
主人不喜欢不乖的狗狗。
他要忍耐。
只是，狗狗都这么乖了，大方的主人应该是不吝于给听话的狗狗一点奖励的，对吗？
于是，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盛阳放在身侧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周南昭垂在座椅边的那只手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细腻微凉的肌肤。
周南昭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祁晏池，起初并未察觉。
直到——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撬开了她虚握的指缝，然后，不容拒绝地、坚定地，穿插进去。
十指相扣。
周南昭浑身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盛阳。
盛阳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两人交握的手，掌心紧密相贴，指尖交缠，那触感真实得无法忽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微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与她手心的温热交融。
周南昭的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祁晏池还在玩她的左手，根本不会想到右边看着冷漠的盛阳已经无声地扣住了她的右手。
一左一右，一热一冷。
太诡异了！
太可怕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和温度，两种同样强烈的占有欲。
这是什么羞耻小剧场啊！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她一定是还没睡醒。
祁晏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分神，“周南南，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谢邀！
请别和周南昭说话，周南昭已经不在了。
周南昭闭上眼，十分安详。
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这种诡异的静谧和暧昧的暗流一直持续，持续到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是她的手机！
“我的电话！”
周南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挣开了左右两只手，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江穆”两个字时，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江穆。
是江穆。
那一刻周南昭什么也没想。
滑动接听键时，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江穆！你……”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江穆的声音，想要知道江穆没事，想要知道江穆还是她的江穆。
可是，手机贴近耳朵时，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她喜欢的那道总是温柔的嗓音。
而是一道沙哑的、虚弱的的少年声音。
“姐姐。”
“姐姐今天……回来吗？对不起啊姐姐，我和江穆师兄……本来打算去接你的……对不起，去不了了……”沉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我……我好难受、好痛……姐姐、好想姐姐……江穆师兄他……”
周南昭听到，自己内心某座坚实的高墙，轰然倒塌，尘烟四起。烟尘遮盖了她的眼、蒙蔽了她的耳，堵住了她的喉……
她看不见、听不到、发不出声，连呼吸都艰难。
“周南昭！”
“周南南！周南南！”
焦急担忧的呼喊声像是从天际传来，慢慢地，冲开烟尘，终于进入周南昭的耳朵。
她发现，自己满脸冰凉。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祁晏池手忙脚乱地给她抹掉眼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少女刚刚陷入巨大空洞的样子，心口钝钝的疼。
该死！那个人说了什么让她难过成这样？
“周南昭，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盛阳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安慰着，给她力量。
周南昭没说话，她只是僵硬地麻木地对着手机问了声：“江穆呢？”
然而那边再也没有回应。
周南昭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沉尧用江穆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沉尧说，他很难受、很痛。
沉尧说，江穆师兄。
主角攻和主角受终于……还是回归剧情的正轨了吗？
不是说好如果真的还是逃脱不了剧情的话大不了就坦然接受潇洒放手的吗？
周南昭，你哭什么？
你也没亏，你也睡了另一个主角攻。
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受？
“周南昭……”
盛阳看见，少女抬起通红的泪眼看他，像个寻不到回家方向的迷茫无措的孩子。
她问他：“盛阳，为什么？明明所有都不一样了不是吗？”
别说云里雾里的祁晏池了，就算是自认为已经知悉了这个世界真相的盛阳，一时也没听明白她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世界除了以他和周西辞为主角的那本书之外，还有一本。
而且那一本，是黄文。
盛阳想说什么，下一秒，他浑身僵硬地被迫承受少女突如其来的啃咬。
“螺丝钉！你给我滚出来！”
“垃圾系统你别装死！”
“系统！”
周南昭有点失去理智了。
祁晏池伸出的手浮在半空，僵硬地、错愕地、痛苦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当着他的面主动亲吻上另一个男人。
手心慢慢攥紧，最终只是无力下坠。
……
南杭市，市中心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病房内一片寂静。
沉尧是在一片刺骨的寒冷和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可还是冷得直哆嗦。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尤其是膝盖，钻心的痛。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陌生的病房。
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突如其来汹涌激烈的情潮、冰一样冷的水、自虐的疼痛、还有……呕吐。
直到最后在花洒下彻底失去意识。
他都以为自己会死了，没想到还是命大。
甚至比江穆还先醒来。
看来从小被折磨惯了，连身体的防御机制都比别人要强不少。
该感谢那个人渣吗？
沉尧自嘲。
江穆呢？应该没死吧。
第1章 她的男朋友
【请看排雷】：
非爽文，非女强，非大女主。女主只是一个搞科研的萌妹子（不过科研部分纯属瞎扯，请勿当真），基本不存在大杀四方的剧情。
有弹幕和系统，主要起一个补充世界观和推进剧情的作用。因为原着是男男小说，所以对女主恶意很大，以及女主是看不到弹幕的。（ps：收到大家不想看弹幕的反馈了，后面弹幕内容会少写，也会提前在标题标明。后期系统存在感也会减弱。）
因为恶意弹幕和系统的原因，前期看起来有点憋屈，对纯血女主控可能不太友好，接受不了请及时退出。
多男主，男全洁，重感情线！
几个男主除了沉尧（可能算双？），其他都是绝对的爱女主绝对的异性恋。沉尧也不是真的喜欢另一个男主，纯嫉妒纯扭曲。
以上，如果能接受的话，接下来看到弹幕段落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跳过，不会太影响剧情。
———分———割———线———
正文：
实验室里恒定的低温，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热量，只剩下仪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和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冰冷数据。
周南昭盘腿蜷在人体工学椅里，那昂贵的椅子此刻也硌得她腰背生疼。
她盯着屏幕上那片由无数像素点构成的、模拟出的遥远星云——绚烂的紫色旋臂正狂暴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气体物质，一个新生黑洞贪婪的吸积盘在中心区域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旁边并列的另一个窗口里，是密密麻麻到令人眼晕的复杂公式和不断跳动的参数值。
她嘴里念叨着那些数值，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迟迟落不下去。
模型拟合的结果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和观测数据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导师上周的咆哮还在耳边回响：“周南昭！你的模型参数是闭着眼睛调的吗？吸积盘的温度梯度对不上！湍流参数像在梦游！你这狗屎玩意儿连个漂亮的烟花都放不出来！重做！下周一给我一个能自洽的东西！不然你就等着延毕去数星星吧！”
数星星？
不，她现在只想数一数自己头顶还剩几根头发没被这破课题薅掉。
天体物理，听上去浪漫又高深，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
实际呢？是无穷无尽的代码、堆积如山的文献、永远算不对的数据，以及导师那张写满“朽木不可雕也”的、日益狰狞的脸。
周南昭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冰凉的手掌里，指尖残留的咖啡味道钻进鼻孔。
能咋办呢？继续呗。
就在这时，放在实验台边缘、安静许久的手机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
屏幕突然亮起，幽幽的光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格外醒目。
周南昭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看见屏幕显示的那个名字的瞬间，被宇宙级难题塞满到昏沉的大脑瞬间荡开一圈微澜。
江穆啊。
她的男朋友。
也可以说是未来的前男友？
点开信息，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让周南昭直到现在还觉得黏糊肉麻的称呼——宝宝。
和江穆的气质很不符。
【宝宝忙完了吗？】
【晚上一起去吃你最喜欢的牛肉面？】
后面跟了个可爱小猫馋到流口水的表情包。
江穆最近很喜欢用萌系表情包。
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肯定是从他手底下新收的某年轻小师弟那里学来的。
所以是这个时候就开始心动了是吗？
贱男人。
周南昭冷笑。
旁边地上，同组的师兄陈硕，一个顶着鸡窝头、眼镜镜片厚度快要赶上啤酒瓶底的典型科研牲口，闻声从一堆电路板里抬起头，死鱼眼一点光都没有，“师妹你终于也被李老头逼疯了吗？”
李老头是他们共同的导师。
就是天天吹鼻子瞪眼骂周南昭是“朽木”的导师。
当然骂陈硕的脾气也没多好，甚至更坏。
“那倒没有。”周南昭低头回道，“江穆约我吃面。”
陈硕是见过江穆的。
作为有条件跟周南昭“朝夕相处”的同组师兄，身为男朋友的江穆特意和周南昭一起请他吃过饭，理由是感谢他平时对周南昭的照顾。
陈硕一向迟钝，那天一直到饭吃好了才突然福至心灵地意会到了她那个男朋友的目的。
并非感谢，而是为了确认周南昭的同组师兄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就是说恋爱中的男人真让人无语。
看到他的第一眼，江穆就放心了。
邋里邋遢的科研牲口是不配谈恋爱的。
陈硕觉得很对。
不过周南昭例外。
他这个师妹，再怎么邋里邋遢也还是漂亮，肤白又貌美，学校里一堆人觊觎。
不包括陈硕，陈硕的爱人是科学。
“哦，回来顺便给我打包一份。”
于是周南昭给江穆回了个“好”。
确实有点想念那家牛肉面的味道了。
“李记牛肉面”离学校东门不远，开在闹市，人气很足，生意很火。
周南昭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满堂人群里，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僻静角落的江穆。
江穆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在白炽灯灯光下反射着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一种惯常的、近乎冷漠的克制。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清水，清澈见底，和他这个人一样，似乎容不下任何杂质。
他应该坐在有格调的高雅咖啡馆，而不是这样喧闹的市井小店。
死装。
周南昭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淡紫色t恤加牛仔裤，很寻常，很普通，很符合这里。
她甚至一点妆都没画，熬夜的疲态和不修边幅的潦草想必不会太好看，更不可能比得过他身边那个年轻貌美有活力的小师弟。
寡淡乏味。
剧情里，江穆在未来是这么形容她的。
因为和女朋友的感情寡淡乏味毫无激情，因为对女朋友娇纵且爱作的性格生出厌倦厌烦，所以当他在年轻可爱的小师弟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激情后，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把她这个女朋友当成play的一部分。
劈腿的贱男人！
第2章 小师弟沉尧
江穆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察觉到有人靠近，江穆笑容一收，迅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还是被眼尖的周南昭窥见了手机屏幕的一角。
是一张双人合照。
没看清是谁和谁，但大概能猜到是谁和谁。
“来了。”
看见是她，江穆刚收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温柔的、无懈可击的。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挂在自己的椅子上，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流畅熟练，俨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等周南昭坐下了，江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樱桃头绳，帮她把披散的头发扎好。
很难想象，医科大鼎鼎有名的“高岭之花”江穆的家里有一大把这样的樱桃头绳。
“头发怎么散了？”江穆问。
“师兄找不到笔，就把我头上最后一支笔薅走了。”
周南昭不喜欢头皮被勒着的感觉，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头发都是散着的。
在实验室或者搞数据的时候会老老实实盘起来，薅实验室的笔来固定，自己从来不用头绳这东西。
本来今天也是盘着的，出门的时候陈硕找不到笔，给她头上的笔薅走了。
到现在还觉得气人，那是陈硕今天从她头上薅的第三支笔了！
也不知道陈硕这种生活中丢三落四的习惯是怎么把实验完成得那么精确的。
他们实验室的笔经常不知道跑到哪个就犄角旮旯找不到了，所以陈硕一看她喜欢用笔盘头发，经常把她的头当笔筒用。
江穆知道她爱用笔盘头发的习惯，但不知道陈硕的习惯，所以听到周南昭这么说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
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她对面。
周南昭感受了下，一点都不松，一点都不勒，周南昭表示很满意。
凭心而论，江穆做男朋友是很不错的。
可惜是个会出轨的、或者说极有可能正在出轨的狗东西！
“怎么不高兴？”
江穆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音质清冽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非要说的话，周南昭跟江穆其实算是网恋奔现，周南昭最先喜欢上的就是江穆的声音。
刚离开周家的那段时间，晚上总失眠，而江穆温和悦耳的声音读经典外国文学时，极其助眠。
一冲动就奔现了。
“还不是那个破模型，有个参数死活调不对。”
周南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女朋友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度和一点点抱怨。
这是真话，也是她此刻最好的情绪掩护。
她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为学业烦恼的普通研究生，而不是一个深陷剧情的Npc。
“……我一点儿都不想数星星！”
“数星星？”
“对！数星星！”
周南昭坐直了身体，滔滔不绝地把导师数落她的堪称诛心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神采飞扬，眼神明亮。
不过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真的对导师生出怨气。
江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柔和，嘴角微扬，如同冰封湖面被阳光短暂亲吻过的一道微澜。
“科研遇到瓶颈是常态，不用太焦虑。”
面上来的时候，周南昭也讲完了，闻着扑鼻的香味，瞬间食欲大开。
江穆把筷子递给她，“我们脑科学领域也一样，每个突破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失败。当你适应了失败，你就成功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明白我明白。”周南昭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穆。
“醋，我也要！”
醋瓶在江穆手里，他本来就是准备给周南昭加醋的。
来过这么多次，他太了解她的口味了，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桌面靠墙的玻璃罐，“辣椒？”
“要要要！”
江穆轻笑，给她加了……一丁点。
“？”周南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碗里，“就这？”
江穆摇头，“你生理期刚过，吃辣椒会肚子疼。”
周南昭疼的时候是真的会很疼。
第一次江穆看见周南昭吃完辣回到家疼到苍白脱力的样子，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大小也算半个医生。
后来就对周南昭吃辣格外小心。
好在周南昭只有经期前后会这样。
大半个月没见面了，他怎么连她生理期刚走都记得？
“江穆……”周南昭巴巴地望着他，“再来一点点嘛，求求你了~”
被那双明亮的眸这样望着，又被撩人的尾音这样勾着，江穆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下，还是妥协给她加了一点点。
周南昭很容易满足。
什么主角、什么Npc、什么实验的，此刻统统被她甩出脑外，只专心享受美食。
也就忽略了江穆落在她头发上的、略带冷沉的眼神。
尤其是在邀约一起散步被周南昭以“要给师兄带饭”为借口拒绝之后，江穆心情更差了。
碍事的师兄！
两人在便利店货架前挑选着饮料，门口悬挂的风铃忽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在机械的“欢迎光临”后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清凉悦耳的少年音，在喊：
“江穆师兄！”
周南昭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周南昭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踏着门口涌入的阳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眼如画，略长的柔软黑发带着点自然的微卷，随意地搭在额前。额发下的瞳仁是剔透的浅棕色，像融化的蜜糖，此刻微微弯起，盛满了毫不设防的、纯粹的笑意，亮得惊人，仿佛将窗外所有的阳光都浓缩了进去。
漂亮。
雌雄莫辨的那种漂亮。
干净、阳光、无害，像一只误入人间的、懵懂又好奇的小鹿。
“小师弟？”
耳边传来江穆略带疑惑的声音。
周南昭用力捏紧货架上的袋装酸奶，看着江穆和少年熟稔地打招呼，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被猛地投入冰冷的液氮之中。
小师弟。
沉尧。
沉尧看着江穆的样子，是即便已经掩饰隐藏了却依旧还是直白的炽热。
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江穆真的已经和他的小师弟如此熟稔时，周南昭发现自己心里竟然还是会郁闷、烦躁……还有一丁点难过。
过去的两年，她是真的很喜欢江穆。
啊啊啊！
周南昭你真没出息！
现在开始默念十遍：
江穆是出轨的贱男人！
江穆是出轨的贱男人！
……
“江穆师兄，这位是？”
这个更贱！
沉尧似乎是才看见她。
江穆回头，却发现周南昭一直盯着沉尧看，一瞬间表情有些凝滞，转瞬即逝。他笑着，牵住周南昭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女朋友。”
“啊——”
沉尧发出刻意的惊呼，打量似乎已经呆滞住的少女。
少女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装束：一件柔软的淡紫色棉质t恤，颜色像是初春时节刚绽放的紫丁香，透着一股亲肤的舒适感。下身是一条经典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脚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脚踝，脚上蹬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和她的肤色很搭。
她梳着简单的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发尾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颈侧。
沉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头发吸引，在洁白的脖颈停留。
沉尧视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少女细腻柔软的皮肤纹理，在便利店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如玉的、健康的白皙，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她的身形比例极好，t恤下隐约可见柔韧的腰线，牛仔裤完美地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如同一枚待雕琢的璞玉。
视线落在她脸上。
因为是情敌，沉尧看得格外仔细。
单看五官，或许算不上那种惊心动魄的浓艳之美——眉毛是自然的弯弧，未经修饰，带着天生的毛流感；眼睛不算很大，但形状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鼻子小巧挺翘，鼻尖带着点可爱的圆润感；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唇形饱满，即使不笑也仿佛带着三分暖意。
当这些算不上出色的五官组合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时，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与漂亮。
是一种干净、清新、毫无攻击性的美，像清晨带着露珠的青草，像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松软面包，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她没化妆，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只有皮肤本身透出的健康光泽，甚至能看到鼻尖处因为室内外温差而沁出的、极其细微的晶莹汗珠。
整张脸干干净净，气质温软，仿佛一团刚刚揉好的糯米团子，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觉得她一定是个性子极好、软糯又容易相处的女孩子。
沉尧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哦？原来江穆师兄的女朋友……长这样。
这念头轻飘飘的，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过如此”的了然。
与他想象中能配得上这朵高岭之花江穆的形象——或许是明艳张扬的，或许是优雅知性的——似乎都有点微妙的偏差。
眼前这个女孩，更像是江穆下课路上随手采摘的、带着清新露水的小雏菊。
不过如此。
“嫂嫂你好啊，我是沉尧。沉默的沉，大尧的尧。”
第3章 不好意思，酸奶我只喝原味的
嫂嫂？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周南昭一下。
容易让她想到某些时刻——未来沦为play工具人的某些时刻，这个表面单纯无害的小绿茶也会用黏糊的腔调对着熟睡的她喊“嫂嫂”……
嘶！
感觉脑子要都脏掉了！
“你好。”周南昭没什么情绪地打招呼。
“宝宝，介绍一下，沉尧是今年的大一新生，也陈老师刚收的徒弟，算我师弟。”
宝宝？
周南昭瞥了江穆一眼。
江穆一向只在私底下这样叫她，这会儿当着沉尧的面突然这么叫……难不成是想让沉尧吃醋？
真是诡计多端！
没看见小绿茶表情都变了吗？
周南昭想将手从江穆手里扯出来，没成功，江穆攥得很紧，在察觉到她的动作时还回握得更紧了些。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沉尧看在眼里，心中郁郁。
真碍眼啊。
江穆师兄。
江穆看周南昭的眼神，沉尧从来没见过，温柔得不像样。
“沉尧师弟。”周南昭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不要叫嫂嫂，叫我名字就好，周南昭。”
“不叫嫂嫂的话，”沉尧从善如流，笑容灿烂得晃眼，他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叫姐姐吧，南昭姐！”
“……随你。”
被少年灿烂纯粹的笑容晃了眼，周南昭视线在沉尧脸上转了一圈，想起剧情里她第一次见到沉尧的态度。
应该是亲近喜欢的。
毕竟她可是第一眼就对这个“纯洁单纯如同天使一样的男孩子”很有好感，三天两头邀请人来家里玩。
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为狗男男制造偷情机会和激情而生的工具人角色。
手上的力度让周南昭回了神。
“酸奶选好了吗？”江穆问。
“啊？哦，好了好了。”才想起来便利店的目的，周南昭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酸奶。
又拿了两包黄瓜味薯片。
“南昭学姐喜欢原味酸奶？”
沉尧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急切，凑近了一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的靠近来的猝不及防，周南昭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江穆拉开。
沉尧一脸无辜，从周南昭身后的货架上拿了一瓶酸奶。“我比较喜欢这种，草莓味的，加果粒爆爆珠的，口感超丰富！推荐给学姐。”
他说话时微微歪着头，几缕微卷的黑发垂落额角，配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确实有种无辜又可爱的少年感。
卖萌可耻！
“不好意思，酸奶我只喝原味的。”
周南昭去付了钱，然后看向江穆，“我回学校，你呢？”
“……对了师兄，下周讲座，听说您要去做开场点评？”沉尧突然插进来，看着江穆时面色薄红，“我好紧张啊，怕讲不好，能不能今晚提前跟你请教一下？”
“你先看看往年的，还有问题再找我。” 江穆的眼神从周南昭已经装进购物袋的酸奶上移开，语气温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还有几分隐藏的不悦，“现在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南昭姐回去。”
两瓶酸奶，另一瓶显然不是给江穆的。
江穆心里泛酸。
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周南昭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占有的姿态。
沉尧表情僵了僵。
“我还以为，能和师兄一起回学校呢，这里离咱们学校还挺远的……”沉尧脸上浮现一丝失落的神色，漂亮的脸看着让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要不，你送他？”周南昭给江穆建议。
“别理他。”江穆当她在开玩笑，“装可怜呢。”
仗着有张清纯无辜小白花脸，沉尧有事没事就在他面前装可怜装无辜。
好在长得不错性格不错，大家也都惯着他。
“师兄！”
“不是吗？”
“南昭姐你看师兄！”
周南昭看了，然后，“哦。”
直到和江穆一起漫步在校园梧桐大道上，周南昭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
走过无数遍的梧桐大道，牵过无数次的手，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却莫名让她心头发堵。
到实验楼下，陈硕已经在那里等着，跟江穆打完招呼就接过东西上楼了。
周南昭要跟上，被江穆拉住，整个人被江穆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住。
“宝宝，让我抱抱。”
周南昭拒绝失败，只能任他抱着。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江穆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最近很累吗？要注意休息，别太逼自己。”
“嗯。” 周南昭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个沉尧……” 她忍不住开口，“看起来跟你关系很好？”
问完她就后悔了。
他的宝宝似乎，对沉尧很感兴趣。
“他是陈老师新收的本科生，年纪虽然小，但很有天赋，陈老师让他先跟着我做项目。”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人比较跳脱，小孩心性。”
一句“小孩心性”，轻描淡写地将沉尧定位在了“不懂事的学生”的位置上。
小孩？周南昭内心冷笑。
你最好真的把人家当小孩。
第4章 是怕被谁看到吗？
按照剧情，最初的时候，江穆确实只把沉尧当做是天赋不错性格讨喜的弟弟看待。
偶尔也会觉得沉尧做出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举动不太对劲，可是一对上小师弟无辜的双眼，又觉得是自己心思龌龊，放低身段去哄人。
那时候他自诩为有女朋友的直男，根本不会想到他那个看着纯良的小师弟存的是插足掰弯他的心思。
沉尧要的就是江穆一步步降低底线，然后冲破道德的枷锁沦为欲望的奴隶。
反正沉尧是没什么道德的。
等江穆终于意识到沉尧真正心思的时候，高黄剧情都不知道上演多少场了，人也早已经弯成了蚊烟香。
于是在女朋友眼皮子底下搞了几十章的大肉特肉之后，终于舍得着手让工具人女朋友下线。
好像没有女朋友在就立不起来一样。
周南昭是在一个月前解锁关于江穆和沉尧的故事的。
线下见面后的第二个月，除夕夜，周南昭和江穆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在一起的第二个星期，江穆就在周南昭学校附近的临水居租了套公寓。
感情最热烈最纯欲的时候，周南昭一个星期没从临水居出来过。
后来把临水居当“家”，经常回去。
那天周南昭刚和导师从外地回来，知道江穆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待在学校。周南昭也没提前跟他说自己回来了，准备去江穆学校找他给他个惊喜。
谁知道刚到江穆学校门口，有个人突然在她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像是碰瓷。
把人翻过来才发现是个长相惊为天人的漂亮少年，脸白的像鬼。
男鬼。
来不及多想，周南昭连忙把人送了医院，到等人被推进急诊的下一秒，她也跟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再次睁眼，脑子里就多了一本书。
一本通篇充满了“口口”的书。
至于主角。
一个是她谈了两年的男朋友，一个是她刚刚路见不平救下的人。
真狗血啊！
周南昭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满脑子被“荒谬”两个大字填满了。
那一刻，她觉得。
毁灭吧，世界。
想把写这个破小说的破作者揪出来狠狠暴打一顿，想问这破作者是不是爱她爱的无法自拔了。
她周南昭何德何能！让破作者这么“偏爱”啊！
两本小说，两本小说都有她。
是的，两本。
一本是兄弟骨科，一本是师兄弟背德。
一本清水，一本微清水。
兄弟骨科的故事里，她是恶毒女配假千金，坏事做尽。
师兄弟背德的故事里，她是悲催倒霉工具人，结局悲凉。
三年前，周南昭被赶出周家的时候。
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人，也不关注她走之后那对兄弟是不是真的走到了一起。
哭完了痛完了，以为就是新生了。
三年以来，她老老实实地上学、交友、打工、谈恋爱……像普通人一样普通地生活。
去找江穆的路上她还在想，下一次江穆再求婚，她就答应。
想到江穆可能会有的反应，心里满是甜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谁能想到呢？
江穆才是那只偷腥的猫。
遇见了沉尧的江穆估计也不会跟她这个“寡淡无趣”的女朋友再求一次婚了。
周南昭也不想再掺和进主角的故事里。
尤其还是这种没几章有效剧情的烂俗肉文。
所以那天在医院接到江穆电话的时候，周南昭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说分手。
当然是没成功的。
看着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江穆从担忧心疼到无措慌张的样子，周南昭到底还是舍不得。
过去的两年，是真的喜欢啊。
喜欢他清冽悦耳的声音，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像暖流一样熨帖着她不安的心。
喜欢他看似冷淡实则细致的温柔，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会在她生理期疼得死去活来时笨拙又心疼地照顾她。
喜欢他专注工作的侧影，会在他皱眉思考时趴在他怀里，听他说那些对她来说犹如天书的专业词汇，然后抬起头来堵住他的嘴。
可是，这一切抵得过剧情的力量吗？
抵不过吧。
周南昭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在周家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不是吗？
江穆终究会厌倦她，然后被那个阳光、热情、充满新鲜感的小师弟吸引，一发不可收拾。
而她周南昭，不过是他们故事里，一块用来证明真爱可以冲破道德束缚的、可悲的垫脚石。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疼。
所以这一个月以来，江穆其实来实验楼下等过她好多次，很多次都被她以“实验关键时刻走不开”为由拒绝了。
这一个月没再回临水居，很少见面，消息也总回不及时。
一步一步，戒掉江穆。
就像曾经戒掉周西辞一样。
目前看来是有效的。
总之，坚决不要让自己成为男男play的一环！
说起来，让沉尧在江穆开始心里摆脱“孩子”标签并开启play的契机是什么来着？
“宝宝，今晚回临水居吗？我们好久没有……”
江穆略带喑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颈侧传来温热的濡湿感，周南昭回过神，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他，捂住自己的脖子。
红透了。
“江穆！”
他他他啃她脖子！
不知廉耻！
周南昭压着声音轻斥，做贼似地看了一圈周围，看到没人才放下心来。
被推开的江穆顺势倚靠在墙上，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少女，本就惶惶不安的心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纱，连是不是还在跳动着都显得微弱难辨。
“怎么？宝宝是怕……被谁看到吗？”
“陈硕吗？”他问。
很轻的发问，周南昭却有种凉嗖嗖的感觉。
“关、关陈硕师兄什么事？”
周南昭手上不自觉搓了搓脖子上被啃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痒痒的。
注意到她的动作，江穆眸色暗了暗。
她在嫌弃他。
周南昭：“我只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
江穆抬眼望了眼连星星都没几颗的天空。
周南昭改口，“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也没个人。
周南昭：“总之，影响不好。”
看着极力想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少女，江穆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江穆想到以前，每次送她到楼下，她都会踮起脚尖拉着他的脖子亲。
耳根子红红的，却也是在大胆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江穆是周南昭的。
周南昭是江穆的。
谁也别觊觎。
现在她说，影响不好。
虽然很不想怀疑他的宝宝，但是此时此刻，在江穆平静的面容下，内心被嫉妒疯狂刷屏。
是谁？
是谁？
是谁？
周南昭不知道江穆的内心戏，从他手里拿过包，道：“我今晚不回临水居，新一组观测数据今晚出来，可能要熬夜。”
“那就明天。”江穆温柔地笑了笑，“我给你做好吃的。”
“别熬太晚了。”
“嗯，你回去吧。”
“你先走。”
目送周南昭上了楼，江穆再也维持不住表情。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自从一个月前，从外地回来在医院抱着他哭着说分手之后，她一直在躲他。
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疏远他。
偶尔会用奇怪的像看人渣的眼神看他。
人渣？
他吗？
第5章 捉奸的大事
让沉尧在江穆开始心里摆脱“孩子”标签的契机是什么呢？
是半夜从女朋友床上下来觉得乏味没激情的江穆，在接到小师弟的电话驱车到酒吧后，被小师弟借着醉酒的名义勾引，于是终于意识到对他来说，小师弟是要比女朋友更具有性吸引力的存在。
这段擦边肉算是为数不多被“口口”覆盖得比较少的有效剧情。
周南昭忍着恶心快速扫过，还是被刺激得呕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如果江穆注定会烂成剧情里的那个人，那她总要亲眼见一见，才能让好的那个江穆彻底死在心里。
就是今晚了吧。
按照剧情，她现在应该跟江穆在临水居。
但是现在的她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江穆躺在一张床。
哪怕现在的江穆和沉尧还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小绿茶沉尧必然要给江穆打电话，爱护师弟的江穆也必然会去。
那她也要去。
只不过大半夜一个人去酒吧总归不太安全……
周南昭想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被草稿纸包围了的陈硕。
可怜的师兄，那么厚的镜片都挡不住黑眼圈了。
周南昭抱着薯片颠儿颠儿凑过去，“师兄师兄，呐，师妹请你吃薯片呀！”
陈硕头都没抬，“明天李老头捶你的时候我会拉着点的。”
周南昭：……
什么啊！
“不是这个事……不对，老师没事捶我干嘛！”
“你丢他脸了。”
“我怎么就……行吧！”
想想自己一塌糊涂的数据和模型，周南昭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不过当初老师搞来这个项目丢给她的时候自己也说了的啊！
说什么“失败了也没事，其他人也没成功过”、什么“用来练练手，出不出成果的不重要”……
还特温柔和蔼地强调“步子要平，心态要稳，作废了又没人会骂你”……诸如此类的。
周南昭还真信了。
结果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
说回正题，周南昭笑眯眯道：“师兄师兄，晚上陪我去个地方呗？”
“大事？”陈硕沉迷得都分不出眼神给她。
“大事！”
“你能有什么大事？”
“捉奸的大事！”
陈硕的注意力终于舍得离开那堆草稿纸里，眼睛里的光比纸还白，“去。”
人类的天性是吃瓜。
凌晨01：27。
一男一女并肩走进“雾色”酒吧。
“先说好了，两点半，两点半之前我必须回去，不然明天李老头绝对让我给你陪葬。”
这是陈硕在周南昭耳朵边强调的第三遍了。
“放心吧师兄，我就拍张照，很快的，两点半前绝对能结束。”
陈硕穿着周南昭找的压箱底的朋克皮衣，依旧戴着他厚厚的眼镜，一眼就是乖乖学霸装非主流的别扭感。
周南昭没他那么别扭。
为了适配酒吧这种地方，周南昭特意化了个妆。
一个相对较淡的烟熏妆。
没有过于浓重的色彩，只是加长的眼尾和坠在耳朵上的玫色大耳圈为她增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妖艳。
上身穿了件黑色的露脐上衣，简约而性感，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细的腰肢和迷人的腹部线条。搭配的是一条配套的黑色小皮裙外长筒靴，更是将她的双腿衬得修长笔直，那片夹杂在小皮裙和长筒靴之间的白，实在晃眼。
凭心而论，这样的装扮也是非主流的。
但凡少一分光芒都会显得暗淡滑稽。
但是，这个师妹就是硬美。
这身装扮让周南昭完全摆脱了平时平和懒散的温顺，多了几分具有攻击力的野性。
陈硕稍稍侧身替师妹挡住某些令人不适的视线，问：“奸呢？”
“不着急，师兄你喝什么？”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请她陈硕师兄喝一杯。
“随便。”
于是周南昭给陈硕点了杯“随便”，又随便给自己点了一杯。
酒吧的酒是真贵！
酒上了，也不知道哪杯是“随便”，周南昭索性把看起来就难喝的那杯推给陈硕，端起另外那杯喝了一口。
“呃……呸呸呸！好辣、好难喝！”
“喝那么一大口，不辣才怪。”
看她这样，本来就对酒精类饮料敬谢不敏的陈硕更是连浅尝一口的心思都歇了，推回去给她，“忙完了喝，别浪费。”
一百八一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廷玉液酒。
周南昭凑近闻了闻，十分嫌弃。
“一会儿再说，师兄你在这里先等我一会儿。”
“小心点，有事喊。”
“嗯嗯。”
让陈硕在吧台附近的位置上等着，周南昭在酒吧转了一圈，终于找到沉尧。
“雾色”并不是什么很乱的酒吧，偏清吧，只在中央空了块场地蹦迪用。
沉尧没有蹦。
有一个被绿植巧妙遮挡的座位，仿佛是一个隐蔽的角落，正坐着沉尧和另外一个男生。
准确来说还有一个。
只不过那个是跪在地上。
因为角度的问题，周南昭能完整看到脸的只有沉尧和跪在地上的男生。
与在便利店中所见到的那个精致弱气的少年形象不同，此时的沉尧展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斜倚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透露出一种慵懒的姿态，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高贵和傲慢。
这个时候的沉尧更像是有钱人家矜贵冷傲的少爷。
懒洋洋靠着，目光漫不经心，对周围的一切都冷漠至极，仿佛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目空一切，目下无尘。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选择伪装成娇气单纯的小绿茶千方百计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为爱做零吗？
纯纯有病！
且贱！
周南昭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跪着的男生说了句什么话，惹得沉尧精致的脸上浮现戾气，曲腿一脚将男生踹开。
男生被保镖粗鲁拉走。
周南昭捏紧手机，忽然有点迟疑。
她解锁的那本小说里并没有对沉尧的家庭情况多做说明，只提到他有个早死的妈、家暴的爸。
为了讨好家暴的爸、为了在那个家里活得更好一点，沉尧很小就学会了伪装，更是会不择手段地谋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以别人的痛苦取乐。
他道德感低下，更是没什么三观。
小说里沉尧的家庭应该是比较普通的，可是眼前这个沉尧，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甚至会让周南昭联想到一个人。
她的前未婚夫。
那冷厉的表情，那踢人的姿势，还真是相似得让人恍惚。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沉尧的家庭情况，根本没可能和前未婚夫扯上关系。
更何况一个是黄文的主角受，一个是清水文的男配。
周南昭看到沉尧正在把一杯一杯的酒往肚子里送，很快面颊薄红，迷离诱人。
——难怪江穆会把持不住。
贱男人！
周南昭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这得喝多少个一百八啊！
败家玩意儿。
直到看见沉尧拨出那个电话，周南昭松了口气，终于有种尘埃落地的……自嘲。
看吧，她就说，小绿茶必然要给江穆打电话的。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江穆过来。
然后，捉奸。
第6章 弹幕
时间在“雾色”酒吧迷离的光影和慵懒的爵士乐中缓慢流淌。周南昭躲在光滑的罗马柱后，屏住呼吸，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看什么？”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周南昭吓了一跳，因为是在做坏事的原因，汗毛都立起来。
回头看到是陈硕，狠狠松了一口气。
“师兄！”
“半天没回来，以为你出事了。”陈硕推了推眼镜，也猫在她后面跟着看那边，并没有发现符合她男朋友劈腿对象的女性存在。
所以又问了句，“奸呢？”
“那儿呢。”
“哪个？”
“那个。”
“那个？”
“对。”
“……我以为那是男的。”
“是男的。”
“男的？”
“男的。”
“……啊？”
陈硕怀疑他师妹可能被李老头折磨得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本来她说男朋友劈腿出轨时他就持怀疑态度，现在还告诉他，她男朋友出轨对象是个男的？
她家那个江穆，喜欢男人？
这跟他跑去告诉别人，他“不爱科学爱师妹”一样离谱。
“这很难解释。”周南昭知道陈硕不信，“一会儿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陈硕看她一眼，神色复杂，又回去坐着了。
和陈硕说话的功夫，沉尧的位置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个几分钟前还戾气十足、如同矜贵冷傲少爷般的少年，在只剩下自己之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硬骨，软软地趴倒在桌面上。
侧脸枕着手臂，露出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湿润殷红的唇瓣，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酒吧入口的方向，剔透的浅棕色眼眸晕染着迷离，一副不胜酒力、任人采撷的娇弱样。
所以当看到一个长相平庸但壮硕猥琐的男人靠近沉尧时，周南昭一点也不意外。
一方面，酒吧这种地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少得了混子。
另一方面，这人很难说不是沉尧找的托。
她就这样冷眼看着沉尧无力抵抗而被那个男人灌了酒，冷眼看着沉尧被呛得眼尾醺红咳嗽不止，冷眼看着沉尧被架起来拖进卫生间。
“小绿茶真能装。”
周南昭咬着下唇，低声啐了一句，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沉尧在等江穆，她也在等江穆。
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酒吧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混合着酒精、香水、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吧台方向。
陈硕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面前那杯“随便”一口没动。嘈杂的酒吧里，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本书，眉头紧锁，大概是在琢磨什么学术上的难题。
那身格格不入的朋克皮衣和他专注学术的表情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周南昭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把师兄拖到这种地方来，陪她进行这场荒谬的“捉奸”行动，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但很快，想到说到“捉奸”陈硕眼里比白炽灯还亮的光芒，这点愧疚散得一干二净。
一百八的酒和免费的瓜。
师兄赚了。
[江穆到了通知我]
给陈硕发完消息，周南昭跟了上去，最后停在洗手间门口。
门口被竖起来一块“暂停使用”的标识。
酒吧的音乐足够炸耳朵，关着门的洗手间里一丁点儿声音都传不出来。
周南昭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兜里的辣椒水，心下稍安，抬手轻轻推开门。
到底是还算高端的酒吧，厕所修得宽敞亮堂，保洁打扫得勤快，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但是有奇怪的声音。
“……少爷……做戏……摸……”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是沉尧的声音。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操！狗日的敢打老子！”流氓似乎怒了。
随之而来的响亮的巴掌声，拳打脚踢的声音，然后是粗鄙的话语，“妈的装什么纯！老子他妈的观察半天了，你他妈的一副骚样，搞这么复杂不就是想被男人上，早说老子满足你啊骚货！”
周南昭：……
话有点糙了。
戏有点过了。
按照剧情，现在的场景应该是：流氓把厕所门拍得震天响，沉尧一个人躲在厕所隔间瑟瑟发抖，江穆从天而降打走流氓英雄救美……
“该死的！我一定会剁了你！滚啊……唔！”
里面传来少年愤怒的喝骂，却又不知为何在中途拐了个弯，尾音上翘，带出勾人的意味。
啧。
周南昭掏了掏耳朵。
“你他妈的、下药！”
下药？
剧情里貌似没说沉尧有没有被下药。
听着耳边传来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和少年绝望愤怒的吼叫，周南昭垂眸，还是给陈硕去了个电话。
“师兄，人来了吗？”
“没有。”
还没来吗？
如果江穆今晚没有出现在这里……
周南昭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砰、砰”的跳动声像雷声鼓动一般，在她的胸腔里回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强烈的撞击，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心深处的雀跃和微弱的希望。
江穆，别来。
周南昭在心里落下这样的祈祷。
“我在男厕，要不师兄你先过来一趟？”
“……等我。”
挂断电话，周南昭理了理刘海，抬手敲响厕所隔间的门。
“你好，客房服务。”
一片寂静。
“说错了，保洁服务。”
里面的人死死按着试图挣扎的沉尧，粗声喊道：“等会儿！没拉完呢！”
“等不了，要消毒，你太臭了。”
“草你……”骂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外面是个年轻的女声，流氓收了声，看了眼满脸不屈愤恨的沉尧，“算你他妈今天走运！”
沉尧被用力推到隔板上撞出“砰”的一声，黑沉的眸看着流氓开门出去，沉尧把手里的刀收了起来。
再晚一点，或许流氓的手已经被剁了。
沉尧没看清楚外面是谁。
一晃而过的是那身非主流的装扮，而刻进脑子里的，是那截修长笔直的雪白，竟然让已经压下去的药效反扑而来。
“小美女，陪哥哥玩……啊——贱人！”
周南昭掏出辣椒水，面无表情对着流氓的眼睛一阵猛喷。
一过来就看见这么一幕的陈硕：……师妹是勇士！
陈硕和保安把流氓拖走，周南昭看向那扇没有动静的门，过去敲了敲，“你还好吗？”
只有喘息，没有回复。
周南昭推开门。
周南昭关上门。
啊啊啊——
看到小绿茶的xx了！！！
那片白在眼前再次晃过，沉尧呼吸倏地加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踉跄着朝那片白而去。
周南昭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被抱住。
小绿茶仰头望着她，迷离的眼满是祈求渴望，就那么看着她，眼尾泛红，泪珠滚滚而下。
“给我。”
周南昭：“……哈？”
精致完美的少年流着泪，张开嘴亮出虎牙，一口咬住那片晃眼的白。
【？？？开屏就玩这么刺激卧槽】
【woc！给我干哪个频道来了！】
第7章 灰鸽
【卧槽卧槽卧槽】
【没做梦吧 灰鸽重开了？】
【开了啊啊啊激动死了啊啊啊】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看到死灰鸽子再亮起的一天】
【楼上+1 谁懂这种一打开终端就看到死灰鸽子图标亮了的救赎感啊】
【我懂我懂！呜呜太感动了！时隔三年，我们的小灰鸽鸽终于又回来了！大哭.jpg】
【太好了是死灰鸽子我们有救了 天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弱弱插一句，灰鸽是啥】
灰鸽，一个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以接入Ip为主半开放式实时观摩平台。
Ip通常是指各类剧本和小说。
将这些Ip接入灰鸽之后，拥有独立意识的Ip世界在灰鸽平台上自动生成，然后灰鸽用户就能通过平台观看自己感兴趣的Ip世界。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跟看影视剧差不多。
不同点在于，影视剧是现实中的人演出来的，而Ip世界的角色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他们只是故事里的那个人。
而灰鸽赋予角色们的，是自主意识和自由选择的权利，他们想试验的是——
——拥有自主意识和自主选择权的情况下，角色们在面对同样的境况时，所选择的道路和作者让他们选择的是否一致。
灰鸽用户在观看的过程中可以在任何选择节点下注。
——这也是灰鸽最大的营收来源之一。
【听起来很容易选对啊，毕竟所有角色所有情节都是作者设定的，自己的崽想要什么作者最了解了，跟着原着走，包对的】
【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总有例外】
【啥例外】
【知道三年前灰鸽为啥停服不？】
【小道消息是】
【删】
【怎么删了？？？】
【来晚了连口热乎的瓜都吃不上】
【官方控制舆论呗！看到鸽子官方公告没，据说重开的鸽子让人物全自主了】
【啥意思？】
【就是说，哪怕你权限再高砸再多钱，官方也不会给你修改角色意志的机会了】
【作者和鸽子的人还可以的吧】
【楼上的，确认了，不行，权限直接ban了】
【补药啊！全自主的话，我磕的cp要是被拆了我不得哭死】
【楼上的，咱看鸽子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拥有自主意识的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香死了！】
【如果你磕的cp没拆，那恭喜你，你磕到了仙品中的仙品，如果拆了……节哀】
【呜呜呜】
【放心吧楼上，以我遍览群鸽的经验总结，会拆的真不多】
【楼上的就“遍览群鸽”了？灰鸽停服前貌似一共也就接了四个Ip吧，而且第四个还只接了一半】
【呜呜呜】
【说起cp，突然想起来我当初追的那对兄弟骨了，应该大结局了吧】
【卧槽！我也想起来了】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貌似刚好追到妹被赶出家门那里鸽子就停服了，都三年了，妹不会嘎了吧】
【楼上的咋叫妹叫得恁亲切，那不是恶毒女配吗】
【楼上的一看就没咋追，真实的妹可不恶毒好吧，倒是哥弟对妹……啧啧，我都懒得说】
【三年过去果然什么魑魅魍魉都出来了，连难解都有粉了，你家爱倒贴的难解被赶出周家了呢，嘻嘻，怕是尸体都烂成蛆了呢，嘻嘻】
【对啊对啊，有空在这里bb还不如赶紧给你家难解收尸】
【难解死得好，西阳小情侣99】
【难解死得妙，西阳小情侣天仙配】
【别吵了别吵了！速速来灰鸽G3服围观，出大事了！！！】
灰鸽G3服，名为：盛阳西辞
一大波人转入G3，而G3播放的实时，正好是漂亮野性的非主流少女被跪在地上流着泪的精致少年舔吮大腿的画面。
【？？？】
【给我干哪儿来了？】
【好家伙，几年没开服，一来就给咱看这么刺激的】
【城会玩，厕所play+4i】
【ber，这谁啊？这不是《盛阳西辞》服吗？我要看的是哥弟没羞没臊幸福生活的日常（常不发音）啊！】
【不会吧不会吧，就没人发现这女的跟周南昭长得很像吗】
【啥？谁？那个周南昭？】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非主流是周南昭？？？我的清冷傲气甜妹周南昭？？？玩我呢！！！】
【难解怎么还不去死啊】
【想yue了，都三年了，看到难解这张脸还是想yue】
【穿成这样，难解是来酒吧坐台了吧，你们猜一天接几个？我猜十个】
【前面的打包举报了哈，不谢】
【妹宝的腰是杀人的弯刀】
【妹宝的腿是夺命的绞锤】
【谁知道地上这男的谁啊！臭男人离我妹宝远点！！！我要众筹买凶了他】
……
屏幕之外热火朝天，屏幕之内，周南昭并不知道自己是被观摩的对象。
大腿内侧传来濡湿的触感，周南昭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反应过来一脚踹开发q的沉尧，捂着被咬得刺痛的地方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对吗？
那一脚让沉尧清醒了些，想到刚才意识不清的自己竟然对一个陌生的酒吧女做出那样的行为，嘴里甚至还残留着对方身上山茶的冷香……
沉尧脸色又青又白又红。
“……出去。”
沉尧哑着嗓子，脑袋低垂着不愿意看对方一眼。
他听见“叮咚”一声消息音，然后是迈向自己的那双腿——那枚浅浅的牙印和红痕。
手心忽然捏得很紧。
下一秒眼前一黑。
是她的外套。
周南昭把外套丢给衣衫不整上半身近乎赤裸着的、嘴角挂彩狼狈不堪的小绿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卫生间。
门口的牌子还没撤。
周南昭靠在拐角处，看着半分钟前师兄陈硕发来的消息，露出自嘲的笑来。
[江穆来了]
做人还是不能有太超出实际的期望，会被上天毫不留情击碎的。
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夜气，步履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
他应该回了临水居。
身上穿的是她挑的那身灰色居家服，本该是随意温雅的，只不过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温雅不起来。
周南昭看到江穆在进入卫生间前，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银色金丝眼镜在酒吧变幻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让他那张原本温和俊朗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和疏离。
他还是来了。
在凌晨接近两点的深夜，因为“醉酒”的小师弟的一个电话，急匆匆赶来了他一直不太喜欢的酒吧。
这本无可厚非。
周南昭想。
如果是师兄一个人在酒吧醉得不省人事给她打电话求助，她也是会来的，她也会担心师兄出事。
但是首先师兄就不可能一个人来酒吧。
其次，她也不会带着欲求不满在别人身上寻刺激。
周南昭屏住呼吸，点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放进卫生间的那枚监控的监控画面，屏幕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固执的、不肯错过任何细节的眼睛。
剧情里主角攻受的第一场擦边肉，就在酒吧卫生间。
就在这里。
第8章 把锅推到她身上
拐角处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周南昭将自己深深埋入其中，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支撑她站立的力量。
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但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睁得极大、几乎一眨不眨的眼睛。
屏幕上，正是卫生间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
像素不算极高，但足以看清大部分区域。
暖昧昏黄的灯光下，沉尧依旧瘫坐在地上，身上搭着她那件黑色的挂满很多金属链子的外套。
她的外套在沉尧身上虽然显得有些迷你，但也刚好能遮住大半赤裸的胸膛。
沉尧低垂着头，柔软的微卷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残留着一丝水光的唇瓣，以及微微起伏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肩膀。
修长白皙的手捏着那件外套，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是在纠结那件外套的归处。
他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又像是在懊悔或挣扎。
周南昭的大腿内侧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极其清晰的濡湿触感和被牙齿磕碰到的微痛。
后知后觉的，一种混合着恶心、荒谬和极度不适的感觉让她胃里阵阵翻涌。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冰冷，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监控画面里，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穆站在那儿，目光快速扫过这片略显狼藉的地方，最终定格在沉尧身上。
眉头瞬间锁紧，快步走了过去。
“小师弟？”
周南昭听见他的声音透过耳机孔传来，“怎么弄成这样？”
听到他的声音，沉尧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周南昭清晰地看到，沉尧脸上那点残余的懊恼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委屈、依赖、又带着点害怕被责备的脆弱表情。
那双蜜糖般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师兄……”沉尧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身体甚至配合着微微颤抖起来，“你……你终于来了……我……我好害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却又像是脱力般踉跄了一下。
江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目光扫过沉尧嘴角的淤青和凌乱的衣着，最后落在那件明显属于女性的、风格迥异的黑色外套上。
“谁干的？”
“我不知道……”沉尧声音越发哽咽，演技逼真得足以拿奖。
“我就是喝多了……很难受……想来卫生间吐……然后有个女人……她……她突然冲进来……我反抗了……”
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将一个醉酒后被陌生女人“骚扰”、“强迫”的可怜无辜少年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甚至恰到好处地流下了两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脆弱得令人心碎。
如果不是当事人、如果小绿茶口中的“有个女人”不是指的她，周南昭可能也会被小绿茶这副脆弱可怜的模样骗到。
周南昭是真没想到沉尧会把这口锅都推到她身上。
那个恶心的流氓他是一点没提。
想想又觉得合理。
如果流氓真是沉尧自己找来的，万一让江穆知道了一切是他自导自演结果自食恶果，他在“心爱的师兄”心里辛苦维系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吗？
嗯，合理。
合理个鬼！
她帮了他好吧！
虽然没指望他把她当救命恩人感激，但是反过来泼她脏水就很过分了。
可惜了那件外套。
很贵。
不得不说摄像头的位置放得很巧妙，能很好地拍出江穆半搂着少年的亲密唯美姿态。
少年的靠近让江穆下意识地抗拒，却在闻到那抹清幽的冷香时顿住。
这个味道……
江穆下意识环视周围，最后目光落在沉尧身上的那件女士外套上。
周南昭看不见江穆的脸，只能通过江穆的动作去脑补他此时此刻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没事了。”
她看见江穆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低头看倚靠在怀里的泪眼涟涟的少年，声音是温和安抚的，“这件衣服是那个人留下的吗？”
他们站在灯光下，沉尧的脸此刻隐在江穆身体的阴影里，听见江穆的问题时眸色微沉，开口时音色却是完美伪装的脆弱和愤恨。
“那个女人……她说……让我记住她的味道……好恶心，师兄。”
恶心到，让他宁愿打乱原本“醉酒借药勾引”的计划，也不想带着那股冷香触碰江穆。
看来勾引计划只能往后推了。
江穆是他看上的，身上怎么可以有别人的味道呢？
沉尧想到白天见到的少女。
那朵清新漂亮的小雏菊。
她是江穆的女朋友，现在的江穆身上大概只会沾上她的味道。
她的味道又是什么样的呢？雏菊香吗？
江穆不知道沉尧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件外套上，眼里闪过疑虑。指尖触碰到那件黑色外套的布料和链条上镶嵌的金色装饰时，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这件外套视觉上夸张廉价，用的布料却极其柔软讲究，工艺也非常精细。
必定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链条上镶嵌的金色装饰……是真的黄金，很多颗黄金。
很暴发户的一件衣服。
把沉尧欺负成这样的居然是个这么有钱的暴发户吗？
惊讶过后，江穆反而放心了。
不可能是她的衣服。
他的宝宝穷且爱财，怎么可能随便就把一件挂满金子的衣服丢掉？
况且，她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熬夜才对，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她很少来酒吧，更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
不可能是她。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之后，江穆心情都松快了一些。他扶着沉尧，问：“要报警吗？”
没想过报警这一选项的沉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不，师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对沉尧的选择，江穆虽不赞同却也不会去多加置喙。
“身上的伤严重吗？我送你去医院。”
“没关系的师兄，不用去医院。”沉尧说着，情绪忽然又低落下去，带着哭腔的声音想起，“师兄，我想……洗澡。 ”
把这身味道洗掉了再想想后续的计划。
“学校宿舍锁门了。”江穆沉吟几秒，问：“带身份证了吗？”
只能去酒店开个房了。
可是沉尧没带身份证。
“师兄，我能去你那里吗？”沉尧小心翼翼地问。
监控外的周南昭屏住了呼吸。
尽管知道按照剧情小绿茶没那么快登堂入室，尽管知道按照剧情小绿茶不久后就会登堂入室，但她还是不想从江穆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不能。”
江穆毫不犹豫地拒绝。
临水居是属于他和宝宝的家，绝不可能允许别人踏足。
“也是，这个时候过去肯定会打扰到嫂嫂，要是惹嫂嫂生气就不好了，我……”
“和她没关系，是我不同意。”
沉尧眸子一沉。
周南昭心里一松。
“江穆，算你还做个人。”
就在周南昭呢喃出“江穆”这个名字时，灰鸽G3服的弹幕再一次炸开了锅。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个名字？】
【求解码，这个江穆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啊！以前出现过吗？】
第9章 IP世界融合
随着“江穆”这个名字从周南昭无意识的呢喃中滑出，仿佛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在酒吧昏暗迷离的光线下，江穆的身旁，空气微微扭曲，一张半透明的、泛着微弱科技蓝光的人物介绍卡片凭空浮现，显示着来自更高维度的现实世界的冰冷注解。
【姓名：江穆】
【性别：男】
【年龄：25】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脑科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医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之一】
【Ip定位：暂未录入】
【Ip官配：暂未录入】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1）：90%】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暂未录入】
【情感链接值（对象2）：暂未录入】
卡片上的信息迅速滚动、加载，带着灰鸽观测系统特有的、机械的标注。
原本弹幕密集的屏幕有片刻的空屏，给到了观众足够的时间去查看人物卡片。
而后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暂未录入是啥情况，不会跟我说要充钱吧才能看吧@这里是灰鸽官号】
【这长相看着应该不是路人甲吧】
【楼上的，你见过哪个路人甲有单独的人物小卡的】
【是啊是啊 这脸这身材这气质 一看就不可能是路人甲】
【还有他抱着的那个，第一次见一个男的这么我见犹怜……话说这俩不会是一对吧】
【会磕的已经磕hun了好嘛！温柔体贴博导攻x娇软哭包绿茶受，一百昏一百昏！】
【受受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老攻补药拒绝受受哇！带去家里做i给我们看哇】
……
【别看见两个男的就磕啊我说！重点难道不是我妹吗？这个江穆对我妹的情感值是90%啊！90%什么概念！意味着这辈子江穆就死磕我妹了！】
【哈哈哈，今天的第一声嘲笑是给难解粉的】
【难解粉不要在这里秀无知了哈】
【这年头还相信鸽子情感值的也只有难解粉了吧笑死】
【还有谁不知道死鸽子的情感值天天出故障啊，当初还把我西子哥对难解的情感值拉满过，可恶心死西米了】
【理解西米，阳粉也被恶心坏了】
【理解西米和阳粉，池子粉也被恶心坏了】
【就是，不理解作者为什么非要搞个又贱又坏的女的横在西阳池三个人中间，“耽美不需要女人”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故障个毛！官方都发声明了，情感值从来没出过问题】
【官方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吗？这种话也只有难解粉会信了】
【看出来难解和难解粉很缺男人了，一起打包去酒吧坐台好吗？一晚十个，一胎八宝，宝宝长大了和妈妈一起坐台，这就叫母女情深啊】
【楼上的姐妹机智，难解会爽死的，说不定还得感谢你呢】
……
作为男男文学里的恶毒女配，周南昭一直都是百家雷的存在，少有的几条为她说话的的弹幕很快被淹没进满屏的恶意里。
直到有神通广大的鸽友扒出江穆的身份。
【破案了破案了！通通让开，成年人来解码江穆的身份了！】
【小板凳已坐好，瓜子已备好】
【小板凳已坐好，瓜子已备好】
【小板凳已坐好，瓜子已备好】
……
【咳咳，开讲】
【听见江穆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耳熟，然后一想，江穆怎么称呼另一个男生的来着？小师弟！
江穆、酒吧厕所、小师弟……这个场景让我这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以前看过的一篇小说。这不马上就去搜了，你别说，还真是！
那篇小说名字叫《循序渐进》（敲黑板注意：未成年人别去搜），也是一篇耽美文，只不过是带颜色的。
这个叫江穆的是主角攻，江穆现在抱着的那个是主角受，叫沉尧，是江穆的小师弟。
这篇文有点子刺激，是讲小三上位的。受是知三当三的骚浪绿茶，攻是背着女朋友跟受出轨偷情的渣男。
至于可怜的女朋友，小说里连名字都没有提过，不过现在知道了。
对，就是墙角看监控的那位，我们伟大的——周南昭女士！】
……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盛阳西辞》的服怎么会出现其他小说的主角？】
【串服了？！官方bug？】
【不是串服！快去看官方刚出的公告！这次重开，据说同一个作者相似世界观下的Ip世界融合了！】
【卧槽？！世界融合？！】
【不是？《盛阳西辞》的作者还写黄？】
【正常，很多作者都会间歇性地去某成人文学站放飞自我的，都进入半星际时代了，又不犯法。】
【……只有我在意吗？清水文和只有一丢丢是清水的文居然能有相似的世界观？】
【食色性也，清水文只是没写出来而已，背着我们指不定搞多狠呢】
【所以周南昭不仅没死，她还跑到带颜色的男男片场去了，还成了刺激男男play的背景板女朋友？？？】
【信息量过大我cpU干烧了……】
【这算什么？恶毒女配的再就业？】
【难解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儿都有她！又来祸害别的cp了是吧！】
【难解滚啊！江穆可是高冷禁欲系啊！怎么能被难解玷污！】
【玷污+1 难解滚出耽美文！】
【前面的有病吧？妹宝怎么就玷污了？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们这群妖怪反对？】
【就是！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磕江穆周南昭！】
【楼上的bg姐别什么都吃好吗？出轨渣男和绿茶小三锁死，别来祸害我们妹宝】
【难解去死！江穆是沉尧的！】
【所以卫生间里那个就是沉尧？】
【啊啊啊我的纯情小绿茶！怎么被难解欺负成这样了！难解去死啊！】
【到底谁欺负谁啊？眼瞎吗？没看见是沉尧狗一样趴在地上舔我妹宝腿？】
【那是意外！是尧尧喝醉了！难解肯定是故意的！她最会勾引人了！】
【没听尧尧说吗？尧尧喝醉了，bYd的难解突然冲进来强迫的尧尧，还把尧尧弄成这样】
【受不了！难解简直太tm贱了！】
……
解码江穆身份的鸽友看着骂成一片的弹幕，默默删掉了要发出去的话。
原剧情里，攻的女朋友根本没有出现在酒吧。
原剧情里，攻受现在应该已经在卫生间摩擦上了。
原剧情里，攻可没有这么坚决地拒绝受说要去他家的请求，摩擦后的第二天就把人带回家跟蒙在鼓里的女朋友同桌吃饭了。
可是现在，蒙古人女朋友貌似提前知道了攻受的“奸情”，剧情走向还能跟小说一样吗？
这位鸽友觉得不太乐观。
毕竟在灰鸽的世界里，他们不再只是作者笔下的角色，而是拥有自主意识的、真真切切的人。
正常人会察觉不到发生在自家桌子底下、厨房里、卧室门后、卫生间、同一张床上……的奸情吗？
第10章 这算捉到奸了吗
观众的争吵、玩梗、谩骂、好奇……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G3服的屏幕淹没。
这场跨越Ip的相遇和世界融合的意外，让所有灰鸽用户都陷入了兴奋和混乱的风暴中。
然而无论喜欢周南昭的还是厌恶周南昭的，此刻都没意识到，这场风暴的中心赫然列着一个名字：
周南昭。
作为一个同时链接了两个Ip的重要配角，周南昭会是灰鸽G3服里最难预测的存在。
这个名字也将为灰鸽带来巨大的流量和财富。
屏幕之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周南昭，正全身心地沉浸在眼前的场景里，对一切一无所知。
“和她没关系，是我不同意。”
在江穆态度坚决地说完这句话后，沉尧显而易见的僵滞了片刻。
“抱歉啊师兄，我只是……只是刚发生了这种事，心里难受，想和师兄……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清俊精致的少年难过失落地说完这句话，强撑着离开了江穆的搀扶，“……对不起，让师兄为难了。”
低头的瞬间一滴泪滑落。
看到他的眼泪，江穆默了一瞬，声音软和了些，“没有怪你的意思。去酒店吧，我带了身份证。”
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最终定格在江穆扶着脚步虚浮、欢欣感动的沉尧，转身离开卫生间的背影上。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部暖昧昏黄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周南昭的迷惑不解。
没有擦边肉。
没有意乱情迷。
江穆也拒绝了沉尧去临水居的请求。
这偏离了剧本。
是因为她的意外出现，像一只偶然扇动了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不可预知的效应吗？
可他们还是按照剧情所说的那样去了酒店。
这似乎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按照剧本脉络在走。
谁又敢保证他们在酒店不会发生什么呢？
周南昭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看完了整场戏剧的观众，心脏在胸腔里迟缓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更深重的、冰凉的茫然。
她缓缓地从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双腿有些发软发麻，身体带着惯性向前踉跄了下，被侧前方伸来的手稳稳接住。
“没事吧。”
周南昭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陈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师兄……脚麻了。”周南昭借着他的手臂站稳，让那股麻劲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你男朋友问那件衣服的时候。”陈硕推着他那厚厚的眼镜，“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没打扰。”
“怎么把你的外套给他了？不怕你男朋友知道你也在这里？”
“江穆没见过那件衣服。”
陈硕“哦”了一声。
这点倒是让人意外。
江穆和他师妹在一起两年了，师妹居然还有江穆没见过的衣服？
不过也正常。
那件衣服，或者说他师妹今天穿的这一身都跟平日里的风格相去甚远，大概可能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收藏的？
“所以，”陈硕手里还端着那杯一口没动的、价值一百八的“随便”，眼神里透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对于无效率行为的费解，“这就是你凌晨一点十分把我从实验室薅出来要捉的奸？”
“咳、师兄……”周南昭张了张嘴，嗓子突然干涩得厉害。
“等等。”陈硕打断。
周南昭因喉咙干涩导致的语言不畅在他眼里变成了吞吞吐吐，这让他有不好的联想，于是眉头一皱，能夹死苍蝇。
“你不会还想让我跟你去酒店再捉一次吧？”
“啊？咳咳……”周南昭脑袋摇得飞起，“没有没有，不捉了不捉了。”
她还记得要在两点半之前赶回学校这件事。
“oK。”陈硕视线在她脸上扫过，面无表情地陈述，“不过你脸色很难看，这算成功捉到奸了吗？”
周南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很难看吗？她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自然呢！
“……算捉到了吧。”
周南昭含糊地回答，心里却一片混乱。
捉到了什么？
捉到了江穆因为小师弟一个电话深夜赶来？捉到了沉尧精湛的绿茶表演？捉到了大腿的一个齿痕……还是捉到了她自己那颗因为发现剧情出现偏差而重新升腾跃动的心？
本来是来见证奸情从而让自己死心，可现在这颗心半死不死的，算什么回事？
陈硕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不是会追根究底的人，陪她来也不是真的对捉奸有多大的兴趣。
所以陈硕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酒杯递还给她，“还喝吗？”
周南昭接过那杯几乎满着的酒，冰冷的杯壁激得她手心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呼出去。
“不想喝就……”
“喝！”
周南昭豪迈地应了一声，而后在陈硕的注视下捏着鼻子将杯中那辛辣刺喉的液体一饮而尽。
陈硕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酒精灼烧着喉咙和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忘却一切烦恼的眩晕感。
“嗝……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借酒消愁。”
确实是个欺骗自己的好东西。
但是真的很难喝啊！
“呕……”
周南昭喝完马上就吐了。
陈硕：……
一百八就这么没了。
陈硕拍着她的背，看了下时间，催促道：“事情完了就走吧，两点十二了，再晚我的数据要废了。”
那李老头真能把他俩一起扬了。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喉咙瞬间就不难受了，周南昭挺直脊梁，“走走走！”
被推着走的陈硕：倒也没这么急。
“等等我拿个东西！”
回到卫生间回收那枚监控时，周南昭顿了下，目光环视一圈。
没了搞事的人，这里已经恢复成正常洗手间的模样子，让人想不到这里不久前刚结束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幕。
周南昭终于想起看一眼被沉尧咬过的地方。
“……死绿茶！！！”周南昭咬牙切齿。
大腿内侧，很暧昧的位置，一枚淤血的牙印深深印在那里，周围的肌肤都微微泛着青紫色。
而在牙印旁边，还有一抹很重的红痕，像是被谁报复性用力吮咬留下的印记。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两者周围，还有一圈明显的指印。
她本就白。
象牙一般洁白的肤色，宛如精雕细琢的美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却更凸显出那些痕迹的存在格外醒目。
让看到的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是怎样人，用怎样的一只手，以怎样的力度，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属狗的吧！”
第11章 剧情偏离了吗？
“还没好……”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的陈硕催促，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师妹撩起裙边曲腿顶着洗手台边缘……
陈硕连忙背过身。
周南昭连忙放下腿。
“咳！我们得赶紧走了。”
陈硕一向寡淡无欲无求的脸上终于有了类似慌张的表情，疯狂推眼镜腿。
“额，对，走。”
周南昭也尴尬得不行，走到陈硕身边，小声道：“那个，师兄，外套……能给我吗？”
总不能顶着那些痕迹大摇大摆穿过人来人往的酒吧……
那抹斑驳的白在陈硕脑子里一晃而过，陈硕把朋克外套脱下来，“给。”
“谢谢师兄。”周南昭将外套系在腰间。
可惜她的外套被小绿茶带走了……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
“那些，不是江穆留的吧。”陈硕纯好奇。
答案在周南昭的沉默中显而易见。
陈硕也没话了。
今晚这场捉奸果然从头到尾都很怪异。
感情这事果然复杂。
走出“雾色”酒吧，夏夜的凉风瞬间包裹上来，吹散了身上的烟酒气，也让周南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午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陈硕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陈硕是本身话少，加上熬夜和被迫参与“捉奸”这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活动带来的精神损耗，让他只想放空大脑。
周南昭则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脸一直朝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乱飞。
一会儿想到和江穆这三年的甜蜜日常，一会儿想到充斥着“口口”的原剧情，一会儿又想到那件被沉尧带走的外套……
会让她无法控制地想到一个人，一个占据了她大部分过去的人。
周西辞。
也就是兄弟骨那篇文里的兄，她叫了十八年“哥哥”的人。
心情很复杂。
剧情真的偏离了吗？剧情真的会偏离吗？
如果剧情可以改变、如果不是剧情操控，那么当初，周西辞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她……
是真的厌恶极了她这个妹妹吗？
虽然她本来也不是他的妹妹。
想到这里，连周南昭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都三年过去了，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啊！
无论剧情内还是剧情外，在所有人眼里，她周南昭都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不知感恩的、不识好歹的、心机恶毒的假千金而已。
她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这是事实。
思绪突然跳跃……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把外套拿回来。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陈硕付了钱，下车。
“你自己能行？”陈硕站在车窗外，看着她恍惚的样子，难得地多问了一句。
“没事，谢谢师兄。”周南昭道：“今晚麻烦师兄了，明天请师兄喝奶茶。”
“奶茶就不用了，明天我值日。”陈硕明示道。
周南昭笑了笑，“好，那我帮你值日。”
“嗯。”陈硕满意地点头，“回去早点睡，别想太多。”
“拜拜师兄！”
别想太多？ 怎么可能不想太多。
周南昭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独自一人站在临水居公寓门口，夜风吹进皮裙的裙摆，夜风倒灌，带来一阵凉意。
大半夜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回临水居。
鞋跟踩在寂静的水泥地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纹识别解锁后，扑面而来的是一室孤寂。
灯开着。
江穆已经回来了？
好像没有。
玄关地毯上亲密无间并排摆在一起的两双拖鞋，狼和兔子，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如果江穆在家的话，这里只会有一双拖鞋——
两双都在总比两双都不在的好，哈哈！
周南昭苦中作乐地想。
周南昭哈气暖了暖手心，换了兔子拖鞋进客厅，客厅一片敞亮，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橘子味清洁剂味道的残留。
江穆大扫除过。
地板拖得锃亮，手摸过的地方纤尘不染，阳台养的仙人掌和多肉都浇了水，连花盆边缘也都仔仔细细擦得干干净净。
周南昭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江穆？”
意料之中的，没人。
大概是接到电话走得匆忙，才连灯都忘了关。
就这么担心小绿茶吗？
他们这会儿在酒店……做什么？
周南昭掏出手机，犹豫片刻，给江穆发了个“小猫敲门”的表情包。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如果此时此刻江穆没有如剧情所写的那样意乱情迷，他应该会立刻回电话。
周南昭站在玩偶墙前，看着和江穆在一起这两年期间收集的、几乎快塞满一整面墙某特家的玩偶和摆件，从上到下，从一开始数数。
“1，2，3……”
她一直对这些可爱的、或者说在江穆看来丑得有点奇怪的东西情有独钟，每次看到都挪不开眼。
但这面墙里的大部分其实是江穆添置的。
她手气极差。
尽管每次都会在店铺预告上新日期时提前上线蹲守，但是一次都没抢到过。
江穆最见不得她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样子，后来干脆在新品发售前就想办法帮她弄到手。
至今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渠道和人脉。
两年下来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多。
“201，202，203……”
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江穆一直都是个对外礼貌疏离对内温暖细致的人。
如果不是江穆，她没那么快走出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如果不是江穆，她当初可能连学业都难以继续……
“301，302，303……”
她认识的、喜欢着的江穆，和剧情里那个出轨劈腿的渣男完全不一样的！
“……600。”
周南昭垂眸静静看着手机，手攥得很紧。
不一样的……吧！
墙上的秒针滴滴答，漫长的十分钟过去，手机毫无动静。
有什么不一样？
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方悬停，最终按下拨通。
“嘟、嘟、嘟……”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回弹，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就是下一秒，电话被接通。
那边传来少年勾人心魄的呻吟。
“嗯……师兄……”
“轻点……”
周南昭蓦地僵住。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却都如同一把把重锤，每个字都能将心脏砸得血肉模糊。
痛得她浑身颤抖。
怎么会？
剧情不是……偏离了吗？
第12章 师兄的女朋友的啜泣
在手机的另一端，十分钟前，沉尧看着江穆手机上的信息，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目光闪了闪。
本来江穆把沉尧送到酒店就准备走了，可是沉尧怎么能那么轻易放江穆回去呢？
进门时，沉尧拉着江穆的衣领，迫使自己吐在了江穆衣服上。
江穆只能去洗澡。
在江穆洗澡的空隙，沉尧看到江穆手机上名为“宝宝”的备注发来了那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也用过。
沉尧又一次回想起白天在面馆初见少女的第一印象：
自然的、干净的、毫无攻击性的。
比起像猫，更像是一片极其容易勾起猫咪食欲的松软小面包。
[不好意思，酸奶我只喝原味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少女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还是有点攻击性的。
十分钟过去，“宝宝”没有再发消息。
正当沉尧看着消息思考该做什么时，备注为“宝宝”的来电显示亮起。
“宝宝……”
这个称呼在齿间咀嚼过，仿佛能品味到那种特殊的亲密关系特有的甜腻感。
“南昭……姐姐……”
仔细品来，这个名字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沉尧无比确信，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周南昭。
甚至在见到周南昭之前，沉尧也从不认为一个占据了“江穆女朋友”身份的存在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当然见到之后也不觉得是威胁。
只是想起江穆拒绝自己时的毫不犹豫，沉尧眼里的冷意凝结。
唯一意外的是，江穆对周南昭的感情似乎比他以为的要深的多。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不是吗？
来电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沉尧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滑动了接听。
然后刻意地、用黏腻到恶心的声音发出那些耐人寻味的喘息。
如愿听到了少女痛苦压抑的啜泣。
沉尧删掉通话记录和信息，将江穆的手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躺在床上，用酒店专用的被子，从脖子到脚盖住身体遮得严严实实，耳朵里反复回响着少女那一声小小的啜泣，身体无法抑制的兴奋。
“嫂嫂……”
哭起来声音真好听。
要是能现场哭给他听……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江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白色浴巾。
他的身材极好，穿着衣服时高挑修长，给人一种克制禁欲的感觉。而此刻，当他脱去衣服，刚从浴室氤氲的水汽中走出，那一身完美的肌肉线条让人看一眼都会血脉喷张。
隐约可见的腹肌、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比例堪称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感受到沉尧的视线，江穆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在他心里，沉尧始终是那个老师安排的需要自己照看的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师弟。
最主要的，同性。
没有哪个直男会无缘无故觉得一个同性会肖想自己。
“没有呢，师兄。”
沉尧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以遮挡住脸上泛着的不正常红晕。
他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的脸红到底是因为看到了师兄的身体，还是因为……脑海里始终存在的师兄的女朋友的啜泣。
江穆看了眼手机又放下，“睡吧。”
他的衣服送洗了，只能陪沉尧在酒店待一晚。
好在一开始前台给开的就是标间。
好在宝宝今晚没回临水居。
不过如果宝宝今晚回临水居的话，他大概都不会出来。
很想她。
晚上刷牙的时候在公寓镜子上看到一张便利贴，是宝宝跟导师出去那天留的，那天早上他也走得很急，结果隔了这么久才看到。
便利贴上面是她隽秀的字体：
起来记得把……（划掉）
讨厌的江某人（划掉）
鉴于某人昨晚实在太过分，就不给某人留言了！
走了！！
再见！！！
下面还画了肌肉兔子一拳打飞大灰狼的卡通图片，很是形象生动。
江穆想起知道她要出远门的前一天晚上，他大概是有点分离焦虑了，软磨硬泡缠着她不知餍足地弄到大半夜。
……确实有点过分了。
江穆深刻反省自己。
希望她是因为这件事在生他的气，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什么人。
那张便利贴被他撕下来装进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很多这样的便利贴，有一些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
这很正常。
不重要的人和事，她总是很快抛诸脑后。
他记得就行。
后来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躺上床时已经是凌晨，试图在床上寻找已经淡得几乎消失殆尽的气息。
天上的月凄冷如霜，一定会将他的贪念照得一览无余。
后来实在控制不住，将那件她最喜欢的柔软馥郁的睡衣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渴求的那个人，不断发出无人知晓的气音。
像一条渴水的鱼。
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梦境。
可他知道他是清醒的。
清醒地知道贪念的人不在身边，清醒地意识到这件皱巴巴湿润的睡衣缓解不了半分——
他的渴望，他的欲念。
南昭，周南昭。
而那时，显示为“沉尧”的来电显示亮起，才勉强让他从无法满足的欲望漩涡中抽离。
如果她在，他连手机都不会多看一眼。
……
周南昭无力跌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手机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自动挂断都不知道。
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偶墙，破坏欲疯狂席卷着神经末梢，周南昭起身，举起椅子……
这一个，是第一次线下见面时他送的。
这一个，是他们贿赂了好几个朋友才抽到的隐藏款。
这一个，是七夕一起去线下店庆参加情侣活动赢的。
……
周南昭双手颤抖，最终还是没有砸下去。
它们有什么错？
周南昭放下椅子，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慢慢捂住了脸。温热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压抑地流泪。
为心底可笑的侥幸。
为注定走向歧路的感情。
周南昭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干涩发痛，才慢慢止住。 她放下手，露出那双被泪水洗过、疲惫的却坚定了的哭红的眼睛。
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冰冷的触感暂时压下了眼眶的灼热，也让大脑更加清晰。
妆花了，眼影和睫毛膏被水晕开，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周南昭用纸巾用力擦拭，直到皮肤发红，才勉强露出原本的肤色。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决绝的自己，周南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去你大爷的江穆！”
第13章 “一颗螺丝钉”系统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割出一道狭长的、灰白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周南昭蜷缩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僵直的冷意，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烫过，留下一个空洞而焦黑的创口，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痛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或许根本就没睡着，只是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陷入了某种停滞。
手机安静躺在一边，屏幕漆黑，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没有再去碰它。
那个接通后传来暧昧声响的电话，以及之后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足够宣判一切。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质问。
质问什么？
答案不是已经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了吗？
剧情的力量终究还是如此强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拨正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差，将一切重新推回既定的、可悲的轨道。
那点微不足道的偏差，仿佛只是命运戏弄般地赏赐给跳梁小丑的片刻甜头，更多是为了看天真又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的笑话。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得是他们助兴的配角？
周南昭撑着冰冷的玻璃门站起来，双腿因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刺痛，她踉跄着走到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她需要洗掉昨晚酒吧沾染的烟酒气，洗掉卫生间里令人作呕的记忆。
水流声哗哗作响，氤氲的热气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挤了大量的沐浴露，用力搓洗着皮肤，尤其是被沉尧咬过、吮过的地方，直到那片肌肤泛起刺眼的红，几乎要破皮，那枚暧昧的牙印却依旧顽固地烙印在那里，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混合着某些滚烫的液体一起流下。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洗完澡，周南昭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长袖长裤，将所有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她走到客厅，目光再次落在那面玩偶墙上。
晨光中，那些造型各异、憨态可掬的玩偶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无声地见证着过去两年里的点点滴滴，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插上电源，开机，直接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名字。
摊牌。
分手。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周南昭拿得起，放得下。
既然江穆已经走上了剧情设定的那条路，那她就此抽身，成全他们好了。
她不要再做他们爱情故事里的垫脚石，更不要沦为他们寻求刺激的play的一环！
她周南昭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周南昭敲击着键盘，那句代表着结束的话在聊天框里停留了片刻。
就在指尖即将按下去的瞬间——
【叮——！】
一道极其突兀的、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关键人物“周南昭”已多次消极怠工导致剧情偏离，为维护世界cp稳定，现为关键人物“周南昭”匹配系统……】
【正在尝试连接……连接成功】
【“一颗螺丝钉”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周南昭猛地一僵，按向屏幕的手指顿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东西？
幻听？
因为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并非幻觉，宿主】
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回应了她的心中所想。
【我是基于您多次违逆剧情而被激活的“一颗螺丝钉”系统】
周南昭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公寓，只有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安静地洒在地板上，地板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您无需寻找，我存在于您的意识之中】
“……系统？”周南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什么狗屁系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以为自己是两本耽美小说的配角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现在居然还冒出来个系统？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难不成，她转运了？成天选之子了？
【本系统不是东西，本系统来自更高维的世界】
【本系统的出现旨在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推动主角情感发展，确保主线故事顺利走向hE】
“任务？”
【是的宿主。检测到您身负两个Ip的女配身份，因此您的主线任务有两个】
“两个？不会是……”
周南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宿主，两个】
【主线任务1：作为Ip《盛阳西辞》里的恶毒女配，您需要明确自己的角色定位，并促成主角攻“盛阳”与主角受“周西辞”达成he】
【主线任务2：作为Ip《循序渐进》的里的工具人女配，您需要明确自己的角色定位，并促成主角攻“江穆”与主角受“沉尧”达成he】
让她继续充当提线木偶去撮合两对主角攻受吗？
“我拒绝。”
周南昭回复得毫不犹豫。
这太可笑了。
在已经彻底觉醒的情况下、在已经明确知道自己在剧情里会落得怎样凄凉下场的前提下，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三言两语就想把她拉回去走剧情？
她看起来很像智障吗？
更何况，光撮合江穆和沉尧还不行，这破系统甚至还想让她撮合盛阳和周西辞？
她早和他们断联老死不相往来了好吧！
不过……
“不过盛阳和……周西辞居然没有在一起吗？”
按理来说，盛阳和周西辞的故事早在她离开周家后不久就应该大结局了的。
【这是由于宿主提前下线导致的严重偏离，请宿主积极修正】
“严重偏离？”周南昭有些惊讶，“和我有什么关系？”
三年前在周家最后的时间里，她就已经是万人嫌的状态了。
无论是在圈子里的地位还是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在分毫不差地按照剧情运行，从众星拱月的大小姐到人人厌弃的恶毒假千金，也就花了不到三个月时间。
一个被众人看穿了“真面目”的配角，周南昭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引起所谓“严重偏离”。
除非周西辞和盛阳跟江穆和沉尧一样，也是一对没有她在旁边当背景板刺激就石更不起来的狗男男。
“和我没关系，我拒绝。”
周南昭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这些可笑的恶心的剧情了，所以，她拒绝。
系统却没有给周南昭解惑，只是机械刻板地发出声音：
【系统已绑定，宿主无权拒绝任务】
“凭什么？！”
【宿主无权拒绝】
第14章 你当我眼瞎吗
【宿主无权拒绝】
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着，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妄想捆缚住周南昭的四肢百骸。
“无权拒绝？”周南昭简直要气笑了。
“你说绑定就绑定？你说无权就无权？你绑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你口中所谓的高维世界难道都是你这样强买强卖的无耻行径吗？”
周南昭越说越气，“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除绑定！”
她试图集中精神，想象着将这个入侵她大脑的东西驱逐出去，就像驱逐一段不想要的记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系统毫无波澜的声音：
【很抱歉，宿主。系统一经绑定，无法解除】
【除非宿主死亡，或完成主线任务】
真的是土匪行为。
“如果我不做呢？”周南昭忽然冷静下来，“你会弄死我吗？”
【系统无法直接干预宿主的生命，这点请宿主放心】
也就是说可以间接干预了？
【但是如果宿主持续消极怠工，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比如？”
【比如间歇性头痛、突发性失明或失聪、四肢失调、霉运缠身等】
“就这些？”
系统沉默了一瞬。
【以及社会关系破裂、财富值急剧下降、身体不可逆损伤（致残、致死）……】
“行了，够了。”周南昭打断它。
说这么多，表达的不还是会弄死她的意思吗？
死亡是吗？好啊！
周南昭冷静转身走进厨房，直奔砧板，而后毫不犹豫举起菜刀——
【你要干什么——？！！】
脑子里那道机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机器被赋予了不该有的情绪。
“反正我烂命一条，去死啊。”
菜刀悬在脖子上，纤细的指握住刀把，刀锋凌冽冰寒，再进一寸就要血溅当场。但她眼里的霜比刀锋还要凛冽。
【等一下！！！】
周南昭耐心地等待着，悬在脖子上的菜刀始终平稳，不进一分，不退一毫。
她在赌，赌系统不想让她死。
显然系统确实“舍不得”让她就这么死了。
大概是脑子里的人工智能在思考，时间过去了漫长的几分钟。
【鉴于宿主完成任务的动力不足，系统将为宿主提供额外激励制度】
“说说看。”
【请宿主积极完成主线任务，促成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完成主线任务，宿主可领取高额养老金，额度为xxxxx元\/月】
“……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听着系统扣扣嗖嗖报出来的五位数养老金，周南昭满脑子问号。
人工智能继续思考，似乎不明白名下所有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超过五位数的小小女配哪来的底气说她不缺钱，但它还是加了点，扣扣嗖嗖的一点点。
周南昭没说话，只是握菜刀的手动了动，更进一寸……
【等一下！！！】
炫目的血花染红了刀锋，染红少女如玉的、白皙柔软的脖颈，红与白的色彩对比是极致的炫丽。而少女看着温软干净的脸上始终平静，那份平静与刺目的红交错着，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已为宿主申请到如下激励】
【激励1：积极完成任务，扮演好角色。每完成一次角色扮演任务，宿主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100倍兑换任务世界的货币。连续完成三次角色扮演任务，可额外获得一张免罚卡】
【激励2：积极完成任务，推动剧情发展。每完成一次剧情推动任务，宿主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100倍兑换任务世界的货币。连续完成三次剧情推动任务，可额外获得一张免罚卡。连续完成五次剧情推动任务，可额外获得一次系统商城道具抽取机会】
【激励3：积极完成主线任务，促成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完成主线任务，宿主可领取高额养老金，额度为xxxxxxx元\/月\/对。两个主线任务均完成，宿主可获得隐藏奖励】
【以上，是本系统能为宿主争取到的最高奖励。宿主若继续拒绝，系统将视为宿主消极怠工，直接启动惩罚机制】
还真的是强买强卖！
周南昭眸光微闪。
绑都绑定了，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的“烂命一条”，或者真让这破玩意儿惩罚自己。
她还真是“天命之子”呢！
“ok。”
以生命为筹码的讨价还价结束，周南昭总算表现出被抹脖子后该有的后怕和疼痛，随手将菜刀扔进洗菜池里，无视掉金属碰撞的尖锐噪音，赶紧捂着脖子找医疗箱。
嘶……痛死了。
还好她的手够稳，只破了皮，出血量也没超目标范围。
“商城道具都有什么？”
周南昭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系统商城须完成一次角色扮演任务和一次剧情推进任务后才能解锁，商城里的道具通常来自高维世界，具体道具须解锁商城才知道】
来自高维世界？
“你们高维世界是什么样的？”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好吧。
“激励3里的，完成两个主线任务的隐藏奖励是什么？”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你真废。”
系统不说话了。
周南昭也没再管它，安心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认命了吗？
或许吧。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个漩涡，不如坦荡接受。
就当是一份工作。
忘掉喜欢江穆的那份心情，忘掉依赖周西辞的那份情感，把他们当作npc，把自己当作npc。
等一切结束之后，拿着奖励和养老金离他们远远的，潇洒自在。
……不过高维世界？有点好奇。
就一点点。
想来这份工作也是没多少难度的。
毕竟那些人本就是作者笔下的官配，怎么样都会被对方吸引的。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1：男友彻夜未归，作为作精女友，你需要发疯质问男友以引起男友的厌烦】
玄关处忽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是指纹锁识别成功的声音！
周南昭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清晨更明亮些的光线涌入玄关，勾勒出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影。
江穆站在玄关，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微凉气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身灰色家居服，纽扣扣到最上面，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外人窥见半点风光。
察觉到家里有人，江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周南昭身上。
“宝宝？”
看见她，江穆面上的疲惫一瞬间烟消云散，浮上溢于言表的喜悦。那份喜悦在看到她脖子上的伤时凝住，连鞋都忘了换。
“怎么会受伤？”
江穆轻轻抬起周南昭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检查。
伤口已经被周南昭消过毒，有些泛白，比一开始反而显得更吓人些。江穆心疼得红了眼眶，“怎么弄的？痛吗？”
“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我来，靠着这里。”江穆接过她手里的药，让她靠着沙发仰着头，动作很轻，“怎么会划到脖子？不是说好厨房的事交给我吗？”
“可是你不在。”
周南昭声音平静，其中的控诉不满却显而易见。
江穆心里浮起愧疚和后悔，除此之外，却还有一丝隐秘的被她需要和在意的，甜。
“对不起，宝宝，都是我的错。”
“下次饿了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一定会接的。”
你昨晚就没接。
周南昭望着他眼里的担忧和湿润，那份深情一如既往，做不得假。
可是。
你脖子上那个创可贴遮的是什么呢？江穆，你当我眼瞎吗？
第15章 糟糕，被打断施法了
晨曦的微光丝丝缕缕爬进阳台，轻易便能看到客厅沙发上的男女。
要作要闹的，等脖子上的伤处理完了再说。
周南昭安静地仰头躺着，沉静的目光随着江穆的动作而移动，认真专注，仿佛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
“闭上眼，宝宝。”江穆无奈，腾出一只手捂住那双让他无所适从的眼，“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哦。”
于是周南昭将视线移向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开始被记忆切割出无数个画面。
十八岁生日宴，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揽着她跳开场舞时，手越握越紧，在她吃痛忍不住喊出那个喊了十几年的称谓时时，向下的目光扫过她，淡淡的，却又带着十八岁的周南昭看不懂的复杂。
他说：“别叫我哥哥。”
十九岁生日宴，刚定下她订婚的日子，一派喜气洋洋宾主尽欢，一身冷漠之色的少年裹挟满身湿冷闯入，目光直勾勾看向还沉浸在幸福里的少女。
他说：“周南昭，你不是周家的孩子，我才是。”
旁边那块，大概是祁家的家宴，自小叛逆不服管的少年未婚夫将她护在身后，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宣誓：“我这辈子除了周南昭谁也不娶！”
同样也是他，扣着她满脸凶恶，说：“周南昭，真以为我非你不娶吗？嗯？”
十九岁的假千金亦步亦趋跟在真少爷身后，纠结着却也期待着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却被告知父亲已是墓碑一座，而母亲，在短暂的一个星期后也变成了墓碑一座。
周南昭看着虚浮在天花板上的两座墓碑，忽然想起来，下个月该去给他们扫墓了。
“好了。”
耳边的声音让周南昭回神。
她感受了下，痛感还有，但没那么尖锐了，可以忍受。
就是一会儿作起来注意动作不要太大就行。
“宝宝放心，不会留疤的。”
周南昭”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不会留疤，她自己割的，她又不傻。
“好了的话，”周南昭一把推开疑似要靠过来贴贴的江穆，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愣住的江穆，“我们来说说你昨晚夜不归宿的事吧。”
江穆一怔。
“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周南昭深吸一口气，眼睛里迅速氤氲起一层委屈的水汽，嘴角向下撇着，带着十足的娇纵和不满。
“你说想回临水居，好，我一晚上拼命熬夜拉进度，就为了早点赶回来好给你个惊喜，让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结果呢？我为了你大半夜从学校跑出来，结果你人呢？有那么着急吗？江穆，他到底多重要才让你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灯都没关，就这么消失一整夜……江穆，我很生气！”
“宝宝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江穆要站起来，又被周南昭轻而易举推回去。
周南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屈膝跪在他大腿旁边，一只手抵着他脑后的沙发靠垫，另一只手手指戳到他的胸口，情绪“激动”地打断他，“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
江穆根本无暇顾及她在说什么。
江穆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周南昭张合的唇瓣上。
他亲过，他知道那有多好亲。
终于又闻到属于她的山茶冷香，很熟悉。
好喜欢。
莫名的，江穆想到沉尧那里的那件女士外套。
脑子里闪过什么，却来不及抓住，倒是刚刚好地捕捉到了周南昭的下一句话：
“你们那个时候是不是在……”
江穆睁大眼睛，“不是！”
被误会到这种程度，江穆脑子里的旖旎都散了大半。
“我发誓，宝宝，我昨晚什么都没做。”他握住周南昭纤细的手腕，解释道：“是小师弟，昨天下午在便利店见过的那个小师弟，他……”
“所以你和他上……”
【警告！剧情目前未发展到女朋友发现攻受地下情的时间点，请勿偏离剧情】
周南昭：“……哪儿去了？”
周南昭想说，江穆这会儿在这里愿意跟她解释就已经是偏离剧情了。
原剧情里的江穆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下午才回来，对女朋友之外的人、还是个男人起了不该有的欲望让他精神恍惚。面对女朋友的质问，只烦躁地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就逃避出去了。
典型的渣男。
“他……”
“算了我不想知道。”
周南昭又一次打断他的解释。
该生气了吧！厌烦了吧！
似乎没有。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和他合起伙来骗我？”
周南昭贴近他，手指轻轻在他颈侧的创可贴抚摸着，满意地看到江穆表情微变，然后揭开边缘用力一撕。
“嗯……宝宝。”江穆闷哼一声，想要拉住她。
“离我远点！”
周南昭捏着创可贴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他脖颈侧那个被创可贴遮盖的地方，如今清晰露出一道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亲眼看到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你说你昨晚什么都没做，那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江穆你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愤怒，“你骗我！你出轨了对不对？是谁？告诉我那个贱人是谁？！”
“宝宝，你冷静点。”
江穆被周南昭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情，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厌烦，而是更深的心疼，以及困惑。
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江穆自问是了解她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失去和背叛而歇斯底里的人。
她像一池水，总是那么平静地流淌在很多人的生命里。以至于当她静静流走时，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
她很重情，却也无情。
现在这样溢于言表的绝望和愤怒，更像是演戏。
但无论是真情还是演戏，江穆都不想让这样的误会存在于他们中间。
“别动，你脖子上还有伤。”他强硬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推到沙发上坐好，检查伤口没有渗血后放下心来，然后预判一样快速捂住周南昭还想发挥的嘴。
手掌几乎盖住周南昭半张脸。
周南昭掰了下，没掰动。
糟糕，被打断施法了。
“到我说了。”
无视掉怀中人那点没什么用的挣扎，江穆将她坐在腿上，下巴搁在她肩上，嗅着熟悉的沁人的冷香，近乎痴迷。
“这是一个意外。”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如果忽略掉他正下意识在周南昭唇上按压的手指的话。
周南昭只好紧紧抿着唇不让他得逞。
“昨晚小师弟给我打电话，说是在酒吧被人……”
江穆耐心地阐述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从接到沉尧电话到送沉尧去酒店，只是隐去了沉尧疑似被“猥亵”的事。
“本来我想送小师弟到酒店就回来的，结果……”说到这里，江穆露出嫌弃的表情，“吐了我一身。”
“至于脖子上这道，是小师弟半夜做噩梦我去揺他，被挠的。”
“宝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马上给小师弟打电话让他给我作证。”
周南昭沉默。
难道昨天晚上他们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所以昨晚电话里声音，难道是小绿茶自导自演？
倒是像他能干的事。
“宝宝要是还不相信……”
周南昭还在思考，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在温暖的、结实的某处，拇指下有一粒凸起。
她下意识的摁了下，耳边便传来江穆性感的闷哼。
“你干什么？！”
周南昭瞪大眼，下意识缩回手，却被江穆按住。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能只有脖子上会留下证据，身上只会更多。”
江穆带着她的手一颗颗扯开扣子，露出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会目眩神迷的结实胸膛和腹肌。
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只有汗珠。
“欢迎检查。”
“当然如果宝宝愿意在我身上留下别的，那我会很荣幸。”
江穆顺势倒在沙发上，于是周南昭的位置变成了坐在他腰间。
感受着他灼热的滚烫的不容忽视的气息，周南昭脑子都烧了。
【……螺丝钉，你不管管吗】
系统管不了，系统已下线。
第16章 你怀疑我，我很难过
大脑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被瞬间速冻，在极热与极寒的交织中彻底宕机。
掌心下是江穆壁垒分明的肌理，紧实而温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微小的动弹都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无声的潮汐。偶尔触到的一点坚硬让周南昭倏地收回手指，仿佛碰触了某种未知的边界。
耳畔传来江穆低沉的呼吸声，像远处潮水般起伏。那声音裹着温热的空气，轻轻落在她的耳际。
温度透过衣料若有似无地传递着，如同冬日里靠近壁炉时感受到的暖意。沙发上，他的金丝眼镜微微滑落，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潭，映着摇曳的光影。
他的手指轻轻环住她的手腕，不像禁锢，倒像引导。仿佛两个人在共读一本晦涩难懂的书，需要互相搀扶着才能读懂字里行间的深意。
“不是说好了要检查吗？”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每一个角落，都只留有你的痕迹。”
他的指尖带着她的，轻轻划过空气。周南昭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搅乱了原本清晰的思绪，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无处安放的温热。
检查？
检查什么？！
什么检查？！
“江穆你……”
周南昭想要收回手，却仿佛被什么固定住了。四周空气微沉，他的掌心很烫，那温度几乎要渗进她的皮肤里。周南昭一时无言，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沉静，却又像藏了许多未说的话。她瞥见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波动，令她既熟悉又不由得想回避。
“你先放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脸上悄悄爬上一片热意，连脖颈也跟着微微发热。
他没有松开，反而唇角轻轻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坚定的引导，让两人的距离无声地拉近。
“刚才不是审问得很起劲？现在证据就在眼前，不亲自验证一下吗？”他低声说，气息掠过她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清气，和他身上那股令她心慌的热度。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呼吸交错的声音。
“我信！我信你行了吧！你先放我下去！”
周南昭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投降，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试图拉开这点危险的距离。
江穆稍一用力，她又扑倒在他身上，只来得及在慌乱间侧开头，牙齿磕在江穆嘴角。
并未注意到他愈发沉重的呼吸，周南昭一心想离这个一大早莫名其妙生机勃勃的男人远一点。
江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原本搭在周南昭腰上的那只手上移，在周南昭后脑勺揉了揉，然后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耳朵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周南昭刚想抬头，却听到头顶传来江穆低沉性感的沙哑警告：
“别动。”
周南昭的呼吸微微一滞。
温度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传递，透过衣料，透过空气，透过几乎静止的时间。某种难以名状的氛围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空气凝滞，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你…先让我下去…也许……就好了。”周南昭放软了声调。
空气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几乎融进了呼吸的缝隙。
“好不了。”
“江穆！”
周南昭有些恼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仰起脸望向他。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那目光并不具备棱角，反而漾开一片朦胧的涟漪。
“嗯，我在。”
江穆应着，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腰间，如同一缕凉风偶然漫过衣摆的边缘。
“你怀疑我，”他的声音很轻，“我很难过。”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掠过之处，却悄然泛起细小的战栗，如同寂静湖面上忽然绽开的零星涟漪。
“说我是坏人、觉得我是人渣……都没关系。”
反正他本来也没多好。
“唯独怀疑我会背叛这一点，我很难过。宝宝，江穆可能是个人渣，但不是渣男。江穆哪怕死也绝不会出轨背叛周南昭，更不可能喜欢上除周南昭之外的任何人。”
“你信我。”
他说得如此笃定，周南昭垂下眼睫以掩饰住内心的复杂。
“我刚刚说了，我信你了。”
她的回答不是出自真心，于是江穆也没有想象中高兴。
但是没关系。
他会证明。
“好……”江穆的声音低低地拂过她的耳际，像一阵暖风，带着某种令人心安又令人心乱的温度，“别动，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就这样……就好。”
他的手臂轻轻环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消弭殆尽。
周南昭低下头，能听见的不知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从他的胸腔传来的、同样清晰的律动，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空气里重叠。
他说就这样。
并非就这样。
周南昭的心跳变得汹涌，无法平复。
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话，另一部分，是身体里某种熟悉而固执的记忆苏醒了——那记忆认得他靠近的姿势，认得他呼吸的节拍，认得所有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好了的习惯。
习惯他的靠近，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但是现在这样，剧情是不是不太对？
周南昭在心里召唤了几声系统，依旧没在线。
她真的要扛不住这个江穆了！
从了算了。
反正他们还是正经男女朋友。
趁江穆还干净……
嗡——嗡——
就在一切即将失控之际，一阵突兀且持久的手机震动声，如同惊雷般响起。
是周南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周南昭猛地清醒，才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全面失守。
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清晰地跳动着一个备注——李老头。
周南昭从未如此感激过这位平日里让她头皮发麻的导师！
趁江穆还沉迷着，她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猛地从江穆怀中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一边拢着衣服一把抓起手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17章 【只有我觉得女的很作吗】
周南昭接通电话，声音里还残存着压也压不住的急促。
江穆单手撑着头侧卧在那儿，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眼中还留着未散的波动，像黄昏时水面上未平复的涟漪。
周南昭移开视线，望向别处。窗外的光线斜斜地落进来，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未说尽的话语悬在他们之间，她只是没去接住。
“喂？周南昭！！人死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导师中气十足的咆哮，背景音里还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陈硕弱弱的劝阻声，但显然没起作用。
“我在呢老师！”
周南昭回过神连忙导师，回复不敢再去看江穆一眼。
“你的新一组数据出来了，是要等着你老师我给你处理吗？还不赶紧回学校！”
“是是是！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回学校！保证不耽误进度！”
周南昭忙不迭地应着，语气恭敬又急切，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站起身。根本不给导师多问的机会，也不给江穆任何插话的余地。
“……好好好！老师您别生气！我这就到！”
得救了！
周南昭整理好衣服转过身，脸上还有未散的红晕。
“老师催得急，我得马上回学校一趟。”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因为导师的紧急召唤而心急如焚。
江穆已经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扯开的衣扣一颗颗扣回去，金丝眼镜也重新戴好，除了还没下去的那里，看着完全恢复了那副斯文禁欲的模样。
只是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未能满足的可怜郁气，却也只能压下。
“我送你。”他站起身。
“不用不用！”周南昭连连摆手，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往门口冲，“学校离这儿近，我打车很快的！你……你刚回来，休息一下吧！”
她换鞋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生怕慢一步就被逮回去。
江穆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深了深。他走到玄关，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晚上还回来吗？”
周南昭没回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吧！”
说完“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还顺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隔绝了江穆的视线。
江穆背靠着门，低头时露出一抹懊恼和烦闷。
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刻来电话。
好不容易才有借口跟宝宝亲近一点的。
……
【？？？】
【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拉灯了！！！有什么是我们伟大的会员不能看的吗？】
【老鸽啊 咱俩的关系拉灯就见外了啊 赶紧把拉灯画面放出来咱俩还是好朋友】
【？剧情歪了啊喂！江不是应该跟沉在酒店待到大中午才回吗？回来面对周的质问撒泼也只是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就摔门出去了，前后都不超过五分钟】
【我记得也是。然后江穆走了之后女朋友就开始砸东西、哭，完了没多久又自己跑去江穆学校送汤递台阶和好】
【女朋友质问撒泼有了，江穆的渣男语录呢？摔门而去呢？怎么就突然抱一起了？怎么就突然开车？开车就开车吧，给我们观众姥爷看看车也行啊！】
【还有妹宝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啊？谁家好人下个厨能把脖子抹了的？反正我是不信】
【笑死，直接被手动闭麦，妹宝都蒙了哈哈】
【剧情一开始就不大对劲，攻现在这态度可不像是对女朋友厌烦了的样子，看着还上头的很】
【90%的情感值，能不上头嘛】
【厌烦？看江穆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要不是导师电话来得及时，只怕这会儿早已发了狠忘了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妹宝生气的样子也超级可口啊(?ˉ??ˉ??)别骑江穆了妹宝！骑我骑我！】
【不小心瞄到了腹肌，好大……哦不对，好硬，哈斯哈斯~】
【搂上的穿条裤子吧！】
【说起裤子，老子裤子呢？杀千刀的死灰鸽子！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谁懂啊 这一段这个张力这个香 路过先吃一口】
【前面真是饿了 什么都吃得下 江穆和这女的毫无cp感好嘛 江穆还是和尧宝在一起好磕】
【呵呵！昭昭穆穆就是好吃就是好吃！我吃吃吃！我大吃特吃！管得着嘛你】
【只有我觉得女的很作吗】
【终于有人懂了。难解就是作啊！又婊又作！婊完西阳婊穆尧，占着女朋友的身份在江穆面前作威作福，真的别太招骂。】
【要吐了。穆穆补药碰难婊啊！！！尧宝才是你的真爱啊！！！温柔善良可爱的尧宝在等你狠狠嬷啊！！！】
【心疼我穆穆，明明对尧尧动心却不自知，碍于道德还要被迫哄难大解。呜呜，我穆穆都这么委屈了，难大解你良心不会痛吗】
【连夜拜读完《循序渐进》的过来留一嘴。虽然难解很贱，但是穆尧这对吃的就是这个偷情出轨的背德感啊，太tm刺激了！要我说难解这块背景板可千万别下线，好好利用起来给我们穆尧小情侣当好play的一环，爽翻了好嘛！】
【刺激这一块】
【偷情这一块】
【play这一块】
……
【别忘了鸽子是全年龄平台，再刺激的play也是看不到的，所以我还是那句话】
【难解早点去死】
【难解早点去死】
【难解早点去死】
密密麻麻的“难解早点去死”覆盖了屏幕，足以看出对周南昭抱有恶意的观众远比有善意或中立的要多的多。
“一颗螺丝钉”系统盯着弹幕，直到所有偏向周南昭的弹幕被铺天盖地的恶意弹幕尽数掩盖。
【叮——角色扮演任务1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由于当前剧情与《循序渐进》原剧情发生偏离，本次任务奖励已扣除。请宿主及时修正剧情】
【角色扮演任务1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5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5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0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恭喜宿主首次完成任务，请宿主再接再厉】
很好，首次完成任务连个奖励都不配有，甚至连个颅内烟花都舍不得放。
抠门的资本系统。
纯压榨打工人呗！
周南昭在学校待了一周。
这一周是原文里江穆和绿茶小师弟极尽暧昧的关键期。
大概是没有她的剧情，所以系统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
见到祁玉的时候，周南昭正在商场试鞋。
听见一道女声对柜员说“这些都给我包起来”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和八卦的天性让周南昭下意识抬起头望过去。
打扮得中性时髦戴着墨镜的女人懒懒靠着收银台，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闪闪发光的金卡，抿起的红唇和扬起的下巴，都在彰显着女人的高傲与不耐。
女人犀利的目光扫过，周南昭弯下腰，避开了这次可能会有的重逢。
祁玉怎么会在这里？
【叮——检测到《盛阳西辞》相关人物，《盛阳西辞》剧情激活中……】
第18章 她的前未婚夫是大明星？
【《盛阳西辞》剧情简介：
盛阳从来没想过，真假少爷这种狗血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真少爷假千金。
在那场为假千金筹办的盛大的十八岁成人礼上，盛阳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站在假千金身旁清冷如月的周西辞。
假千金叫他：哥哥。
不，盛阳想，那本该是他的兄长。
可是明明他才是和周西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为什么周西辞总是要站在假千金那边呢？
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心思歹毒的、手段拙劣的骄纵蠢货而已。
盛阳本不欲与蠢货计较，奈何蠢货碍着他折月亮了，那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周家都是他的了，周家的月亮当然也要是他的。】
周南昭：……
已经看过了，谢谢。
想想未婚夫也是可怜，作为剧情里和先和假千金纠缠后又喜欢上真少爷的戏份不少的男二，居然连出现在简介里都不配。
更别说全文只提到过一次的，祁家的小姑祁玉。
虽然是小姑，祁玉其实也就比他们大两岁。
所以不算周西辞的话，他们三个人其实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三人组。
只不过祁玉高中就出了国，早早没了联系。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祁玉，是因为周南昭前两天刚看过祁玉的国际报道。
祁玉现在是一名国际新闻记者。
察觉到祁玉的视线似乎在某个地方停留，正在留地址的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排架子。
“怎么了？”女生问。
“没什么。”祁玉收回视线，“好了没？走了。”
“好了好了！”
女生连忙应着，深知祁玉耐心不多，赶紧交代完店员把东西送到她填的地址便匆忙追上祁玉。
“谢谢你啊祁玉姐，不但帮我从家里逃出来，还送我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这么好啊……”
祁玉：“有钱，乐意，日行一善，积功德。”
女生“嘿嘿”笑了，“那我以后跟你一起日行一善。”
……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货架后的周南昭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将换下来的不合脚的鞋子放回原处。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请宿主和《盛阳西辞》主要人物重新建立联系，为后续任务做准备。限时15天。】
走到店门口正好碰上从卫生间回来的林沁。
“没买吗？”林沁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不太喜欢。”
“他们家难得搞这么大的促销活动……可惜都是丑衣服！走，去看看其他家的。”林沁点头，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上周三楼新开了一家c&Z，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风格超适合你！”
“c&Z？”
“对啊，这几年新兴的服装品牌，我跟你说超火的！去年开始请了晏南给他们家代言，晏南那影响力，一下子干上市了都！”
周南昭：“……晏南又是谁？”
“我的原正主的对家，不过现在是我的新墙头，嘿嘿。”
因为面前的好友是对娱乐圈毫不关注的周南昭，所以林沁半点不避讳她是晏南黑转粉这件事。
可能也是因为以前几乎没机会跟周南昭聊这些娱乐圈八卦，周南昭不过随口一问，林沁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了，把晏南从出道到现在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人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昭昭你说我以前怎么就那么讨厌晏南呢？连跟人提这个名字都觉得晦气，生怕给他增加一点热度。”
“现在就不一样了，我现在就敢大声说：晏南是最帅的——唔唔！”
“好好好，帅帅帅，小点声吧你！”
周南昭一把握住林沁亢奋的叫声，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尴尬得脚趾扣地。
“唔唔唔……”
周南昭松开她。
林沁捏捏她的手，“哇”了一声，“昭昭你手真软。”
周南昭：……
“c&Z店门口有晏南的人形立牌，你一会儿就知道晏南到底有多帅了。”
忽然想到周南昭是有正牌男友的人，想到正牌男友那张脸，林沁：“好吧，大概，也就比你家江穆差那么一点点。”
直到看见c&Z店门口的人形立牌，周南昭终于知道林沁口中的晏南有多帅了。
像是用寒冰和利刃雕琢出来的人。
锋利、冷硬、倨傲。
右下角用飞扬流畅的花体写着：晏南。
只有周南昭知道他不叫晏南。
祁晏池，才是他的本名。
祁玉的侄子，她的前未婚夫。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帅！”
”嗯。”周南昭心不在焉地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周南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沁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总觉得每一件衣服都很适合周南昭，索性把心不在焉的周南昭推进试衣间，抱了一堆衣服给她试。
周南昭在试衣间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想着祁玉，想着祁晏池，繁杂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螺丝钉。”她呼唤系统。
【宿主有什么事吗？】
“祁晏池怎么会进了娱乐圈？他不是祁家唯一的继承人吗？”
他应该继承祁家，和盛阳周西辞带领的周家一起冲破港城豪门的顶，成就瞩目世界的商业帝国。然后在即将大结局的时候，被人夺舍了一样突然背刺盛阳陷害周西辞，最后饮弹自尽。
【《盛阳西辞》剧情线已严重背离原着，无法查询到祁晏池进入娱乐圈的原因】
周南昭沉默。
想过《盛阳西辞》的剧情会和原着有偏离，但她真没想到会偏这么远。
商业大鳄和明星，差别有点太大了。
而且祁晏池那臭脾气，在镜头前居然能控制住自己吗？
“还有个问题。祁玉是知名的国际新闻记者，祁晏池是享誉国际的大明星，他们名气这么大，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
她确实对娱乐圈毫不关注，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上网，再怎么也不可能一条相关的都刷不到吧。
【这个问题系统可以回答。】
【宿主离开周家遇见《循序渐进》的主角攻江穆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宿主离开《盛阳西辞》的世界进入了《循序渐进》的世界，世界未融合时，世界信息会互相排斥。】
【由于宿主是关键人物，因此在宿主进入《循序渐进》世界后，《循序渐进》世界主动为宿主屏蔽了《盛阳西辞》世界人物的相关信息。】
【同样的，《盛阳西辞》世界的人物也无法获取到《循序渐进》世界人物的相关信息。】
【如今《盛阳西辞》世界与《循序渐进》世界彻底融合，人物之间自然会出现交汇】
最后话锋一转。
【所以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放心吧。”
周南昭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那一箩筐衣服，认命换上。
“这个好看。”
“这个也好看！”
“这个太好看了吧！”
……
林沁说不出别的，只会一味的夸夸。
周南昭拿着一条水绿色裙子就想去付款，耳边林沁拖住她喋喋不休。
“不行，这件更适合，这件好像也不错，还有这件，这件超衬你肤色……挑不出来怎么办嘤嘤嘤，能不能都要啊？”
给周南昭买衣服，她倒是选择困难上了。
她有些无奈地扶额，“沁，乖，咱要不起。”
“我来。”
一只大手接过了林沁手里的购物篮。
第19章 我和他，谁更不错？
那只突然伸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腕间戴着一块低调的腕表，稳稳地接过了林沁手中那沉甸甸的购物篮。
周南昭和林沁皆是一怔，同时转头望去。
江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却依旧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出众。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先是落在周南昭身上，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水绿色裙子和她身上试穿的另一条裙子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才转向林沁，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咦？”林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购物篮的手，看看江穆又看看周南昭，问：“你们……约好的吗？”
问完又觉得多此一问，好闺蜜都约了她了，怎么可能还约男朋友呢！
周南昭摇头，看向江穆，“你怎么来了？”
“来附近办点事，刚好看到你们。”
江穆的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巧遇。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周南昭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旁人轻易能察觉的亲昵，“这些都喜欢吗？”
“喜欢喜欢喜欢！”林沁替好闺蜜抢答，终于不用舍弃任何一件漂亮衣服，林沁激动不已，“这里的每一件昭昭穿着都超好看！”
她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周南昭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中完全回过神。
她看着江穆，一周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这一周的时间里，江穆每天都在坚持给她发消息。
从早上喝了碗粥，到白天遇见了只流浪猫，到睡前的视频请求……
周南昭有时会回，有时懒得回。
偶尔刷到他们学校论坛的帖子，他和小绿茶自带氛围感的合照贴下已经砌起千层高楼，爬上了热门榜二——
榜一是关于江穆和周南昭是不是已经分手了的讨论贴。
江穆不太关注学校论坛，所以也不知道。
江穆极其自然地将购物篮递给旁边的导购员，“麻烦，这些全部装起来。”
周南昭：这一幕有点熟悉？
……幻视了刚刚楼下豪掷千金的祁玉。
周南昭连忙按住江穆的手，对导购不好意思地笑笑，“别听他们的，就要这两件。”
“这……”导购求助地看向江穆。
“都……”
被周南昭瞪了一眼，江穆只能无奈笑道：“都听我女朋友的。”
说完，手掌翻转握住周南昭的手，感受着能完全包裹在掌心的柔软的存在，嘴角轻轻勾出一抹笑。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周南昭根本来不及拒绝，再去抗拒反而显得刻意和不自然，只好任他握着。
不过片刻又感受到他的手指缓缓挤开她的，十指相交指节贴合不留一丝缝隙，向所有人昭示着他们的亲密关系。
“好的，请稍等。”
痛失大单还要吃一嘴狗粮，导购勉强维持职业微笑。
林沁看看江穆，又看看周南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自觉自己在发光。于是非常识趣地后退一步，悄声道：“那个……昭昭，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逛！慢慢逛哈！”
说完，不等周南昭回应，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留下周南昭独自面对江穆。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周南昭觉得店里空调的温度似乎开的有些高了。
好在江穆很快被导购叫去买单。
趁着江穆结账的功夫，周南昭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店门口那个巨大的人形立牌。
冰冷，倨傲，帅气非凡。
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脾气恶劣的少年似乎重叠，又似乎完全不同。
祁晏池怎么会变成晏南？怎么会进入娱乐圈？祁家怎么会同意？当了明星又还怎么做不遗余力守护和支持盛阳的商业大佬？当不了商业大佬，他又怎么有机会背刺到盛阳和周西辞？
那他最终……还会饮弹自尽吗？
一个个疑问在周南昭脑海里盘旋。
“看什么那么出神？”江穆结完账，拎起那些购物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立牌，像是随口一问，“认识？”
“不认识。”周南昭收回目光，看不出什么不同，“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
“长得不错？”江穆一顿，笑着问：“那宝宝觉得，我和他，谁更不错？”
周南昭心一凉。
怎么忘了，江穆听不得她夸别的男人一点。
“嗯？”
“……你。”
“我怎么能比得上大明星。”江穆笑了笑，故作谦虚。
装的很。
“走吧。”
江穆的目光在立牌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垂眸看向周南昭时，却能很好地将那抹幽暗藏在温润宠溺下的表象下。
“去吃五楼那家新开的烤肉怎么样？沉尧说味道不错。”江穆捏捏她手上的软肉，“好像瘦了点……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还好，就是实验重启了，最近比较忙。”周南昭含糊地回答，“你不是还有事吗？”
“已经办完了。”江穆走近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颊边一丝微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哦。”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自然亲昵，仿佛一周的分离从未存在过。周南昭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江穆将她细微的抗拒看在眼里，眸色微深，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只有牵着她的那只手从始至终不曾松开半分。
新开的烤肉店味道确实不错，周南昭本来没想多吃，谁知道一进嘴就停不下来了。
江穆不停地烤，她不停地吃，最后吃撑了。
“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周南昭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控诉地看向半点没制止自己的江穆，“都怪你……技术那么好干嘛！”
把她当猪喂吗？！
“剩下的你自己吃，必须吃完！”
要长胖一起长胖！
“好。”望着她红润生动的样子，江穆宠溺地笑了笑。
动作优雅地切开冒油的牛肋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油脂的焦香在嘴里炸开，孜然混合着青椒的烤肉香气溢满口腔，他勾唇挑眉，“确实不错。”
周南昭移开视线。
结果江穆也没能避免吃撑的命运。
两人一起去超市逛了逛，又买了些东西，周南昭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江穆一起回临水居的请求。
周南昭想，大概是在生鲜区拿着萝卜问她要不要喝排骨汤的江穆太过日常，让她一时忘记了他主角攻的身份，只以为他们还是从前甜蜜普通的一对。
购物袋很多，江穆一个人拎着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并没有让周南昭帮忙的意思。
周南昭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执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
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衬衫的袖口，低声道：“……重不重？我拿一些吧。”
江穆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商城的光线落在他金丝眼镜上，反射出细微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空出一只手，反手握住了她拽着他袖口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不重。”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一辈子都这样，也不重。”
周南昭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说，一辈子。
周南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向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而他们身后，不处的一个化妆品专柜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沉尧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脸上那惯常的、阳光无害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里同样提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手指却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江穆紧紧握着周南昭的手，看着周南昭微微低着头，却没有挣脱。
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纯净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扭曲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和阴戾。
“周南昭……”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舌尖舔过尖尖的虎牙，仿佛在品尝某种即将到手的猎物。
“沉尧，快点。”有人在叫他。
沉尧迅速换上无害的笑容。
“来啦。”
第20章 万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车载香薰的味道。
周南昭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上，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江穆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之中。
一路无话。
电台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月光的清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清冷的光晕。周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慢慢生出几分昏昏欲睡之感。
这一周她确实没休息好，被导师催着赶进度，精神时刻紧绷。
如今在江穆身边，竟然还是有几分从前安定的感觉。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江穆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
周南昭睁开眼，发现已经回到了临水居的地下停车场。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地跟着江穆下了车。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周南昭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愈发觉得昏昏欲睡。
于是江穆靠近，她便毫不犹豫地靠着。
“叮——”电梯到达。
“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下，或者看看电视。”江穆将购物袋放在玄关，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兔子拖鞋放在她脚边。
周南昭换了鞋，走进客厅。
公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台上的植物绿意盎然，甚至比她上次离开时更加生机勃勃。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充满了两人生活痕迹的“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次卧的方向。
江穆随时都在跟她报备，所以周南昭知道江穆这一周都没住学校，而是不管忙到多晚都会回到这里。
厨房里传来冰箱开合的声音，江穆正在把刚买的水果和食材放冰箱。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影，这一幕温暖而居家，充满了烟火气息。
周南昭静静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忽略掉那些该死的剧情和系统，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家”，几乎满足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幻想。
可是……
怎么偏偏是三观不正出轨黄文的主角攻呢？！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疑似产生动摇。提醒宿主谨记任务，维持人设，推动剧情。】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1：请宿主邀请主角受沉尧来家里做客，为主角攻江穆和主角受沉尧创造偷情机会。限时3天。】
系统冰冷的声音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周南昭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
“螺丝钉你真的很会扫兴。”
但也确实警醒了她。
周南昭不由自主想起了曾经。
真少爷被接回周家之后，真少爷和假千金并不像原文说的那样一开始就敌对，而是默契地平常地相处，维持着礼貌但绝对疏离的距离。
毕竟所有人都很清楚，在二十年前那场偷换孩子的事件里，她和盛阳都是受害者。
只是理智上清楚归清楚，情感上难免有偏颇而已。
那点偏颇对当时的她来说不痛不痒。
那时候大家都有个共识：哪怕没有周家大小姐的身份，只要周西辞在，周南昭就动不得。
那时候的周南昭有着周西辞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
所以因此哪怕盛阳回来之后她大小姐的地位显而易见的有了变化，但碍于周西辞，她并没有受到多少冷待。
那时候周南昭一直觉得，自己没做那些针对陷害盛阳的事，后续的剧情就不会发生。那以后就算周西辞和盛阳真的走到一起了，她也还会是周西辞从小养到大的至亲的妹妹，不至于落到什么太糟糕的结局。
谁知道命运分明是在跟她开玩笑。
剧情不是不到，只是迟到了而已。
和平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原着那些剧情竟然自我修正般的逐一上演。
盛阳被针对，证据指向她。面对确凿的证据和众人的指责，她第一次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到后来，甚至不需要证据，她自动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加害者。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自动被打成了如原着一般的心机恶毒白莲花。
就连周西辞也这么觉得。
所以在知道周西辞做出和原着一样要将她扭送出国的选择后，周南昭便毫不犹豫地逃到了距离港城千里之外的南杭市。
如果不逃，她会被周西辞关进无人岛，被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局。
……
所以周南昭啊周南昭！
你在动摇什么？
又在期待什么？
你是恶毒女配，是工具人。
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主角攻受爱情的伟大，只是为了在主角攻受通往hE的道路上设置一点无伤大雅的障碍。
清醒一点！
现在日子越平常，将来剧情的力量反噬时，就会摔得越惨。
周南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用力埋进抱枕，不想再看江穆一眼。
又想到系统刚刚下发的新任务，周南昭两眼一黑。
明知道小绿茶想勾引自己男朋友，还要主动把小绿茶邀请来自己家为小绿茶创造机会……
她可真是个大冤种啊！
放完东西回来的江穆看见窝在沙发里将头埋进抱枕的少女，眼里溢满笑意，伸手轻轻抽掉抱枕，道：“小心把自己闷坏了。”
周南昭趴着，仰头看他，鼻头红红的，脸上带着不满。
从江穆的角度，目光拂过少女娇美的面容，正好能看见少女脖颈之下被沙发压得变形的雪白，他呼吸一滞，将抱枕压在小腹，若无其事坐到她脚边。
刚坐下便看到她弹跳坐起，凑近他。
“你那个小师弟……”
江穆一顿。
“能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怎么会突然对他感兴趣？”江穆表情不变。
“今天的烤肉很好吃，”周南昭随便想了个借口，“感觉他挺会吃的，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推荐。”
这个借口很是拙劣，周南昭也知道。
江穆很淡地笑了下，“喜欢的话我让他列个名单，我带你去吃。”
“也行。”周南昭点头没有拒绝，没等江穆松口气，她又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
周南昭看了他一眼，似是羞窘难以启齿。
江穆差点要维持不住表情了。
“……那我直说了！”周南昭像是突然下定决心，“小师弟是在学校里跟你相处得最多的人，如果你敢跟别人越轨……哼，我总得有个眼线吧！”
经过上周那一出，用这个理由很合理吧！
男人大都讨厌没有边界在自己工作里插手太多的作精女朋友……的吧？
“你笑什么？”
江穆突然笑得很开心。
“我在笑宝宝好可爱！”
周南昭：？
江穆忽然抱着她，笑得胸腔都在颤动。
好开心啊！宝宝还在意他！
这段时间周南昭的爱答不理忽远忽近让江穆提心吊胆。江穆查过，周南昭跟导师出去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遇见任何可能让她变心的人。
唯一的异常只有她回来的那天。
她是要去他的学校找他的，却在校门口意外救了个人送去医院，然后昏迷，醒来之后就不太对劲。
先是哭着说分手，然后是慢慢的疏远逃避。
江穆是研究脑学科的，因此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个什么不好的梦。
并且，她信了那个梦。
是什么样的梦呢？
无非是关于他会伤害她的梦，所以才会选择疏远他。
如果从前有人跟他说，未来他的爱人会轻易相信一个梦里的内容而选择放弃他，江穆只会对所谓的爱人嗤之以鼻。
可是现在的江穆只有恐慌，恐慌他的宝宝会真的因为一个梦而放弃他。
那他真的会疯的。
所以周南昭如今表现出来的这点在意和生动，足以让江穆欣喜若狂。
连她想要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联系方式都可以不那么在意。
“宝宝好可爱，想睡。”
周南昭：？！
不是，这话题有点太跳跃了吧！
【啊哈哈哈，妹宝这懵懵的小表情笑死我了】
【ber哥们儿 不管黑的白的你全搞成黄的是吧】
【啊啊啊是浴室play——】
【一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二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三人血书求小灰鸽鸽别拉灯！！！】
……
啪，关灯了。
第21章 你只是个背景板你知道吗？！
到最后，大概是在浴缸里泡了太久，又或者实在太困，周南昭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卧室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床上只有她自己。
身体清爽干净，就是残留在贪欢后的慵懒。
周南昭又躺了一会儿。
打开手机发现江穆已经把沉尧的名片推了过来。
周南昭没有急着添加。
客厅飘来诱人的玉米甜香，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周南昭穿上拖鞋循着香气走到厨房。
江穆穿着她送的那套灰色居家服，系着草莓熊围裙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看着汤锅，用勺子轻轻搅动着。
是玉米粥。
周南昭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见他实在专注，于是心血来潮踮起脚尖悄悄走到他后面，手背在身后突然调皮地探出头去，“可以吃了吗？”
“马上就好。”江穆半点不意外她的出现，面色温和，“先去洗脸刷牙，我再煎个蛋饼。”
周南昭“哦”了一声，一边转身一边失望道：“怎么还是没吓到你……”
刚走出厨房又扒着门比了个剪刀手，“我要两个鸡蛋！”
“好。”江穆宠溺地笑了笑。
【要说吃饱了的男人精气神就是不一样哈，看这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样子】
【有一说一，这对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反正沉尧那边的勾引好像也没啥进展，而且江穆现在是真的很爱周南昭吧，很难想像这个江穆会出轨沉尧……总感觉很崩】
【上面的，别忘了这是黄文，首先黄文不讲逻辑，其次黄文性和爱可以分开。主角攻对主角受的感情本来也是从对主角受的身体食髓知味开始的，一边对深爱女朋友愧疚一边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欲望，设定就这样】
【江穆明明就是喜欢沉尧的好嘛！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
【不好意思，没看出江穆对沉尧有任何喜欢，目前只看出了江穆对周南昭的生理性喜欢。之前那次，还有昨天晚上，给我的感觉就是周南昭笑一下江穆都能硬，恨不得把人原地昏】
【话糙理不糙】
【话说昨天晚上太困了没熬住，有谁能来告诉我这里是几点开灯的吗？（绝对不是在好奇某江的持久度什么的哈哈）】
【持久很久】
【很久持久】
【很久很久】
【各位说人话谢谢】
【话不多说，作为提示，给你一巴掌】
【？我干啥了就突然要扇我？】
【……】
【前面的，是告诉你，某江有一巴掌时的持久度，悟了吗？】
【……卧槽！大师我悟了！卧槽卧槽！黄文主角攻恐怖如斯！卧槽卧槽卧槽！女朋友还好吗？！】
【晕了】
【所以一巴掌时是女朋友的极限而不是江穆的极限？】
【嘶——畜生啊！】
【不过女朋友被了那么久一觉醒来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也是强者】
【一个字：般配！】
……
周南昭正刷着牙，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的暴鸣。
【你和江穆睡了？？？】
周南昭继续刷牙，“不行吗？”
【当然不行！江穆是主角攻！剧情开始之后主角攻的身体只有主角受能碰！你只是个背景板！背景板你知道吗？！】
“这么激动干嘛？你之前又没说过。而且……”周南昭一顿，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仰头含了口水吐掉牙膏泡沫，问：“要不想我跟他睡，你昨晚就应该及时阻止我。”
脑海里的系统似乎卡了一瞬。
【本系统并非时刻在线】
是吗？
察觉到系统恢复了往常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周南昭掩下思索，无所谓地问：“那我睡都睡了，要罚我吗？”
【鉴于本次意外是由于系统失误引起，暂不对宿主做出任何惩罚。如有下次，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另外，请宿主谨守自己作为背景板工具人的本分，不要妄图肖想玷污世界主角们的肉体】
居然用“玷污”这个词，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行吧，我知道了。”周南昭回。
江穆真的忙，只来得及陪她吃完饭就被一通电话召唤不得不去市医院一趟。
出门时还想和以前一样索要个离别吻，被周南昭拒绝，只好改为抱抱。
难得不被导师和实验推着走的一天，江穆也不在，周南昭乐得清静，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又小睡了一会儿。
傍晚时分，导师突然发来消息，让她去旧校区的研究所取一份急需的补充数据资料。
旧校区位置相对偏僻，周围是老旧的居民区和狭窄小巷，打车都进不去，只能骑车或者步行。
巷口共享单车很多，但周南昭不会。
花了将近半小时才到研究所，浑身是汗的周南昭发誓，回去就学骑自行车！
取完资料走出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周南昭抱着文件袋，快速在居民楼间的小巷里穿梭。
这边居民楼空了不少，显得冷清阴森。暮色昏沉万籁俱寂，只有电线杆上的乌鸦发出几声瘆人的叫声。
周南昭抱紧文件袋，恨不得自己会飞。
就在她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时，前方传来的嘈杂声和闷哼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几个流里流气、穿着背心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推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你小子挺能躲啊！”
“听说你小子上大学了？有钱上大学没钱还你老子的钱？信不信老子把你老子手剁了送你学校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出身的烂货！”
“不还钱行啊！知道你老子怎么说的吗？你老子说，不还钱把你小子押给老子了卖屁股还债呢！哈哈哈哈——”
嚣张恶意的笑声让周南昭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开时，一直垂着头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方向——
周南昭迅速躲到墙后。
不过她还是看清了。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布满淤青和血迹却依旧难掩精致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
怎么会是沉尧？！
周南昭更不想管了。
【叮——】
及时得该死的系统音让周南昭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恭喜宿主触发《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请宿主及时从恶人手中救下主角受沉尧。限时5分钟。】
第22章 去我住的地方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从五个花臂大哥手里救人？”
系统可真看得起她。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让她完成任务。
理智告诉周南昭应该立刻离开，可是听着另一边的暴力，双腿却始终迈不出去。
沉尧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花臂大哥们暴怒，围住他拳打脚踢。那几个人下手极狠，沉尧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殴打，发出压抑的痛哼。
再这样下去，沉尧不死也残。
周南昭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全是坚定。
她将怀里抱着的资料藏到旁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垃圾桶后面，同时估算着自己到沉尧身边的最佳路线。然后迅速拿出手机将声音调到最大，点开警报音乐，播放。
警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永哥，有警察！”
“警察怎么会来这种破地方？瞎子你看看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南昭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电击棒。
将“瞎子”电倒在地的瞬间，周南昭无比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顺手带上了电击棒。
“什么情况？瞎子？人呢？妈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俩，去看看怎么回事。”
“瞎子”就倒在脚边，周南昭后背紧紧贴着墙，紧张得大脑都在轰鸣。听到另一边“永哥”说的话时，却又能十分理智地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同时对付两个混混。
把警报音关掉揣进兜里，周南昭抬脚，踩在“瞎子”肩上，接着“瞎子”的身体垫起来的高度，轻巧地翻过了矮墙。
与沉尧和所谓的“永哥”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周南昭听到了被“永哥”派过去打探情况的两人其中之一的惊呼声：
“瞎子？瞎子！不好了永哥，瞎子被人放倒了！”
永哥啐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随后不耐烦地踢了地上的沉尧一脚，嘱咐唯一剩下的手下把人盯好，也过去了。
周南昭蹲在墙上，垂眸时与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对上了视线。似乎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少年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浮现惊慌和担忧，嘴唇动了动。
周南昭辨认出来，他说的是：快走，别管我。
恰在此时，剩下的那个混混转过身来。
周南昭冲沉尧笑了笑，而后从后腰抽出电击棒，主动对混混打了个招呼。“嗨。”
暮色西沉，天空中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余晖，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大地与天空之间，少女蹲在高处，这抹余晖轻轻洒落在少女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少女弯起眼睛微微笑着，漆黑如瀑的发尾高扬，水绿色裙摆随风而动，如同荡漾在半空的波涛，美丽之下藏着要将人卷入其中的未知危险。
当少女纵身时，像一只拥有绚丽羽翼的飞鸟。
恍惚的混混还没来得及有反应，下一秒就被“飞鸟”扑在地上，脑袋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脆响。混混刚张了张嘴便觉得后颈一麻，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南昭解决完混混后迅速拉起沉尧，“走！”
少女飘扬的发尾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扫过沉尧苍白而精致的面颊，沉尧无意识地随着她奔逃，目光在交握的两只手上停留了很久，最后缓缓落在她的后脑勺，一直没移开。
胸口跳得很快的，是他的心脏吗？
另一边的永哥意识到了不对，却只来得及看到拉着沉尧逃跑的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少女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臭婊子给我站住——”
“啪！”
“……永哥？”
怒骂着刚要追上去的混混懵逼地捂着右脸，不明白为什么他永哥为什么突然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其他人同样不明白。
永哥深呼吸控制住狂跳的心脏，狠狠一脚踹在混混膝盖上，“谁给你的胆子，敢骂她！”
“我、我错了永哥！”
膝盖被踹得钻心疼，混混却不敢说什么。
“那这人，咱还追吗？”
“追个屁！”
永哥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小弟，道：“大顺把瞎子和二狗送回去。条子，你去查查刚刚救走姓沉的那女……女生，叫什么名字。”
条子好奇，“永哥这是看上那女的了？”
“看上个屁！好好查，但是记住……”永哥吐出一道烟圈，警告道：“要是敢伤了她一根头发丝，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只剩下了永哥和地上被踩扁的烟头。永哥想了半天，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慧姐，我在南杭市……好像看到了老板要找的人。”
“能确定吗？”电话那边的女声没有任何起伏。
永哥不敢确定。
“我说了，确定不了的事别来找我。”
……
拉着沉尧跑到了出口，确认没人追出来，周南昭扶着墙气喘吁吁。
“谢谢你救了我，嫂、南昭姐……”少年游丝般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周南昭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一路奔逃，交织的手心全是汗。
周南昭将手松开。
“刚好遇到，路见不平，不必在意。”
手心的温度消失，沉尧下意识地想挽留，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但是……刚刚那种情况……南昭姐、姐姐你不应该……出来……”
沉尧说着，身体一软，朝周南昭倒过去。
周南昭连忙拖住他。
“你伤得很重，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不想去医院……”
沉尧似乎意识有些模糊，整个身体几乎全靠周南昭支撑。他的脸上都是都是血痕和淤青，白色的t恤也被撕破了，沾满了污渍。
被他这样半抱着压着，周南昭也被蹭得脏兮兮。
“好痛……”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哭腔，“姐姐，我好痛……”
周南昭劝道：“去医院就不痛了。”
可是沉尧还是摇头，那副抗拒的样子好像去医院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没事，都是皮外伤……已经不痛了……”
沉尧挣扎着自己站起来，咧着嘴勉强冲她笑笑，力图证明自己真的只是皮外伤。
看他坚持的样子，周南昭只好点了点头。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她的任务也只是把他从恶人手下救出来而已。
任务完成了。
“那你去哪里？回学校吗？”
“我这个样子……”沉尧摇了摇头，“去宾馆待几天就好，反正，也习惯了。”
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诉尽了少年多年的苦楚。
他走了一步，却因为疼痛而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
周南昭连忙扶住他。看着他苍白惨淡的样子，抿了抿唇。
“跟我走吧。”她扶着他往前走。
沉尧一愣，“去哪儿？”
“先去买药。”周南昭招手拦下出租车，“你身上的伤总得处理。”
“买完药，去我住的地方。”
不是还有个邀请沉尧去家里做客的任务吗？
多现成的机会。
第23章 弄疼你了吗
出租车在临水居楼下停稳，周南昭扶着沉尧下了车。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沉尧凌乱的发丝和破损的衣角，更显得他脆弱不堪。
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周南昭身上，呼吸微弱，偶尔因牵扯到伤口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周南昭扶着他走进电梯。
晚上的人不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副狼狈的样子。
打开公寓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巷子里的阴冷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南昭扶着沉尧将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先坐着别动。”周南昭喘了口气，顾不上自己也是一身汗和污渍，转身就去翻找医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这些都有，活血化瘀的药膏是刚买的。
“你要自己来吗？”
沉尧靠在沙发背上没说话。
视线低垂跟随她，确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周南昭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拧开碘伏瓶盖。
“麻烦了，南昭……姐姐。”
沉尧乖乖仰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灯光下，他脸上的淤青和细小的伤口更加明显，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这副样子，着实我见犹怜。
这种场合，江穆应该在。
说不定一下子就怜惜上头情感大爆发直接he了。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周南昭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触碰到他额角的伤口。
其实不疼。
或者说这种程度的疼对沉尧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当碘伏清凉的感觉渗进皮肤时，沉尧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
说点什么。
“南昭姐……”
那双蜜糖色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信任和依赖。
周南昭向下一瞥望进他的眼里，心里忍不住冷嗤一声。
这小绿茶……
手上力度忍不住重了一些。
故意问：“弄疼你了吗？”
沉尧看不出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一点都不疼……”沉尧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后怕在此刻好像才溢出来，眼眶通红，“……姐姐当时不害怕吗？他们五个大男人，但凡有一个人没按照你的想法走，你会很危险的……会比我还危险。”
他一个男人，顶多被揍一顿，要么残要么死。
可是她呢？
一个漂亮柔软的女孩子，面对五个没什么底线的社会混混，要是被抓住，那下场是完全可预见的糟糕。
要是落到那个下场……
江穆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坚定不移吗？
面前是刚刚才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的少女，沉尧心里却浮现起了可耻的恶意。
将那缕恶意倾注在她身上，沉尧想象着，脑海里却浮现墙头那只飞鸟纵身时的惊艳。
“怕，但你不能出事。”
沉尧心口一滞。
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认真面容，沉尧想，算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救了他。
“抬头。”周南昭扔了棉签，用食指抹了药膏在沉尧嘴角轻轻按压，随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你？”
“那个男人……我爸，跟他们借了钱，结果全输完了。”
她的指尖很软，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专注的温柔。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奇特的、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的香气。
“他们找不到那个男人，只能来找我。”
“那你爸真是个人渣。”
“人渣……没错，他就是个人渣。”
沉尧有些恍惚。
她离得很近，指尖从嘴角辗转到颈侧，漂亮的眼低垂着，认真而专注地将药膏抹在每一处。
目光捕捉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平淡温柔的神情，微微抿起的嘴唇……
“衣服脱了，趴好。”
沉尧一愣。
“背上的我给你抹，前面的你自己来。”
“……好。”
看着少年脱了上衣，周南昭微微惊讶。
真意外啊，小绿茶的身材居然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弱鸡？
冷白调的肤色，性感漂亮的薄肌，既不过分粗壮，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身体的力量感和紧致感。
后面有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前面有紧实饱满的胸肌和线条完美的人鱼线，从腹部延伸隐入腰胯……
“……姐姐！”沉尧羞涩的声音响起。
再看就不礼貌了，周南昭礼貌收回视线。
却没发现趴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抱枕的少年早已红了脸。
沉尧也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
和江穆接触那么多次，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脸红过，更不会因为一道目光和简单的触碰就……
这不合理。
就像那天在酒吧因为一截雪白的腿就躁动不止一样，一样不合理。
明明他喜欢的应该是同为男性的江穆才对。
这不合理。
小绿茶确实被打得有点惨。
除去脸上的脖子上的，更严重的是被衣服盖住的身上，青紫的痕迹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药膏带着淡淡的清香，在她指尖化开，涂抹在少年温热的皮肤上。
“嗯……姐姐……”
沉尧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身体明显绷紧一瞬，手指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套。
“忍忍，很快就好。”周南昭低声安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药膏混合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手指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姐姐……”沉尧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如果今天在那里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会像这样奋不顾身吗？”
“当然不会。”周南昭涂药的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们也只是偶然见过一次而已。”
不止一次，并非偶然。
三次了。
“大概是因为，你是江穆的小师弟？”
“这样吗？”沉尧垂下眼眸，问：“姐姐很爱江穆师兄吗？”
“好了，前面你自己擦吧。”
周南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叮——《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10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恭喜宿主已分别完成一个角色扮演任务和一个剧情推动任务，系统商城可解锁，请宿主确认是否花费10积分解锁系统商城。】
“解锁商城还要花积分？”
【是的宿主】
“刚好10积分？”
【是的宿主】
“如果我上次任务的积分没被扣掉的话，解锁费是不是就是15积分了？”
【是的宿主】
“你真是装都不装了。”
【是的宿主】
“好想揍你。”
第24章 哇哦，好激烈
沉尧还在，周南昭没有马上解锁商城。
忙了一下午饥肠辘辘。
“你应该没吃晚饭吧？”周南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你先擦药，要帮忙就叫我，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周南昭打开冰箱，里面被江穆塞得满满的，食材很丰富。
“煮面，吃吗？”
周南昭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西红柿，歪过头问沉尧。
“姐姐还会做饭？”沉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姐姐做什么我都吃！”
是吗？不知道端盆粑粑他会不会吃。
“别抱太大希望。”
周南昭系上围裙，开始洗西红柿。平时都是江穆下厨，她厨艺确实一般，仅限于能下肚的水平。
要不是小绿茶伤的重，她都打算让小绿茶做饭的。
沉尧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抹着药，目光一直追随着周南昭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磕鸡蛋的动作很干脆，切的西红柿也十分均匀，热油、下锅、翻炒，每一步都准确娴熟，像个真正的大厨。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锅。
卖相很好，香气扑鼻。
“尝尝。”周南昭将面端到茶几上。
“闻着就好香！”沉尧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接着咀嚼的动作一顿。
……没放盐吗？
“好吃吗？”周南昭盯着他，脸上挂着让人绝对不能说“不”的死亡微笑。
“很好吃！”沉尧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眸光晶亮，好像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一样，使劲夸道：“姐姐厨艺好棒！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哪有那么夸张。”很好，很懂事。周南昭微笑着，故作谦虚地摆手，“就是普通的面条而已。”
“一点都不夸张！”沉尧眼里洋溢着对这碗没放盐的西红柿鸡蛋面的热爱，还有些许伪装出来的期待和失落，“要是能每天吃到姐姐煮的面，不敢想象能有多幸福……这样一想，突然好羡慕江穆学长能经常……”
“行了，吃面吧你。”
眼见小绿茶越说越夸张，周南昭忍不住用筷头压了压他的脑袋。
重重地。
压得沉尧一个点头，差点没把脸埋进面里。
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可是看着少女含笑的没什么攻击性的面容，沉尧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科研人有的是力气？
但是……
沉尧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吃得很香的少女，又看了下自己面前寡淡无味的番茄鸡蛋面，眼里闪过迷惑。
是他的味觉出现问题了吗？
不仅一点盐味都没有，还很甜。
甜到发腻，甜到忧伤。
“好好吃面哦，小师弟，一定要……全部吃完。”
最终在少女含笑的有如实质的视线胁迫下，沉尧还是把那碗甜到忧伤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胃里疯狂翻涌。
周南昭收了碗，背过身是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小样，吃不死你！
最后沉尧还是没扛住，在卫生间待了半天才出来。
江穆还没回来。
周南昭给沉尧找了一套江穆没穿过的干净睡衣。
“这套衣服你江穆师兄还没穿过，凑合穿吧。”
沉尧接过衣服，款式简约面料质感良好。
江穆的衣服。
沉尧眼神暗了暗。
朝周南昭露出迟疑的表情，“姐姐把江穆师兄的睡衣给我……江穆师兄不会生气吧？”
“没事，你江穆师兄不会介意的。”
主角攻怎么会介意主角受穿他的衣服呢！
简单跟沉尧说了下浴室里的东西都怎么用之后，周南昭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开始盘算。
她已经把沉尧带回家了，但是剧情推动任务1还没显示完成，这说明任务后半截是避免不了的。
为沉尧和江穆制造偷情的机会……
啧！
周南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好这时手机响起，是师兄陈硕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多半和实验有关。
周南昭调整下表情，接通了视频。
“师兄。”
陈硕那边的画面是几台硕大的机器，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你的机器报错了，帮你继续运行？”
“嗯嗯，谢谢师兄。”
她用的那台SpI是从某家破产倒闭的天体物理实验室二手倒腾过来的老机器，经常出bug，但还能用。
“oK。”陈硕操作完，将镜头对准面前的终端系统，对周南昭说：“正好现在有空，李老头昨天让我教你的顺便跟你说一下。你把电脑打开……”
周南昭去了书房。
她跟陈硕学新知识学得热火朝天，全然忘了浴室还有个在洗澡的沉尧。
更忘了自己还没跟江穆说自己把沉尧带回家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大门也刚好传来指纹识别的声音。
江穆拉开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玄关处那双突兀的、不属于他的男鞋。
心脏狠狠下坠。
就在这时，洗完澡的沉尧正从浴室里走出来，擦着头发正好看到站在玄关的江穆。
四目相对。
那一刻，两个人眼里都迸射出来非同寻常的火花。
恨不得把对方这个“不速之客”从这个房子里赶出去。
沉尧一怔。
他怎么会这么想？
很快，沉尧作出应有的表现。
“江穆师兄。”少年粲然一笑，“你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穆沉声问道。
还穿着他的衣服！
“姐姐让我来的。”
沉尧身量没有江穆那么高大，所以对江穆来说刚好合身的睡衣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衬得人清瘦如竹。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把上衣扣子扣实，以至于如今领口随着擦头发的动作而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胸膛。
更糟糕的是少年白皙的胸膛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平日里多有照顾的小师弟出现在他的家里穿着他的睡衣，还大剌剌地露着那样一身明显疯狂过头的痕迹……
“她呢？”
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是不是消耗太多体力晕过去了？
他们做了多久？在哪里做的？有想起过他吗？接吻了吗？
一个个足以令人发狂的问题冲击着江穆的理智，他的大脑一片嗡鸣，少年的笑容落在他眼里，分明是虚伪到丑恶的得意。
江穆紧握着拳一步一步靠近，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可怕的阴沉。
沙包大的拳头狠狠落在沉尧左脸。
那一拳很重，牵扯到原本就有的伤，沉尧感觉到口腔里迅速涌上一股血腥气。
面对这样的江穆，沉尧反应过来江穆似乎误会了什么。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让本想还手的沉尧放弃了反击。
“江穆师兄你误会了……嘶！”他惊慌失措，他脸红心虚，“姐姐救了我，看我没地方去才带我来这里……我不知道江穆师兄你也住在这里，我和姐姐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江穆师兄这么难搞，继续从江穆师兄身上下手显然行不通。那不如换个方向，从周南昭身上入手。
勾引她，挑拨离间。
“你还想做什么？”江穆冷声问。
没来得及？
好一个没来得及！
江穆愤怒地捏住沉尧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想到这件衣服也是她给自己挑的，他都还没舍得穿就被沉尧先上身了，更是气得双目发红。
衣服是他的！
宝宝是他的！
周南昭循声出来，看到的就是又一次变得惨兮兮双目含泪楚楚可怜的少年被刺激得双目赤红似乎失去了理智的男人摁在地上准备扒衣服的场景。
“……哇哦。”
好激烈。
第25章 他还是个孩子！
少女淡淡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带着些许人机感。
眼下这场景，出乎预料的“火花四溅”。
周南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狂暴的因子。
“南昭姐姐……”
江穆的动作猛然顿住，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南昭。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南昭清晰地看到，江穆眼中那骇人的暴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被一种近乎仓惶的失措和强行压抑的慌乱所取代。嘴角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勾起一个惯常的、温和的弧度，却因为肌肉的僵硬和脸颊上尚未消退的红而显得有些扭曲怪异。
周南昭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穆。
在她面前，江穆好像一直都是温和而包容的，脾气很好，很少会生气，像是永远不会失控的完美人类。
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失态和可怕，江穆攥着沉尧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身体向后撤开和沉尧拉开一定的距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恢复往日那个斯文克制的形象。
“宝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嘴角扬起的弧度堪称完美，“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仿佛刚才那个要将人生吞活剥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用那双迅速被温和覆盖的眼睛看着她，“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副无可挑剔的温柔面具……
沉尧轻哼一声。
要不是浑身伤的沉尧还躺在地上，周南昭几乎要怀疑刚刚的江穆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刚刚吃过了。”
周南昭忽然认识到一点。
那就是，原着里写的江穆和她过去所熟知的江穆，可能都不是真实的完整的江穆。
这个想法比江穆直接的情绪爆发更让周南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毛骨悚然。
所以在江穆抬手靠近时，周南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却让江穆瞳孔一缩，原本因为怒意而发红的面容也染上了苍白。
“宝宝……”江穆扯着笑，问，“吵到你了吗？”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周南昭摇了摇头，“你们……”
“闹着玩。”江穆微微俯身朝地上的沉尧伸出手，嘴角扬起的弧度堪称完美，“对吗，小师弟？”
只有仰视着他的沉尧能看清他眼里的冰冷。
沉尧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迹，也扬起同样的一抹笑，“对，姐姐，江穆师兄跟我闹着玩呢。”
是吗？
“不过小师弟怎么会在我们家，宝宝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额，是这样的。”
周南昭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沉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那一身伤痕的来源，最后叹了口气，“他没地方去，身上又都是伤，我看他可怜，就带他回来了……江穆你干嘛！”
“宝宝你有没有受伤？”江穆本来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拉着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
“我没事啦！”
“笨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一想到她小小的一只居然敢胆大包天地从五个男混混手里抢人，江穆就忍不住一阵后怕，他不敢想像，但凡这过程中出了一丝意外，她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冒险！”
被江穆认真郑重的语气惊到，心脏还是会汹涌，周南昭一时愣住。
“可他是你的小师弟……”
“只是因为是我的小师弟吗？”
“嗯。”
心脏因为这句话而雀跃不止，江穆无奈地粲然一笑，“对不起宝宝，是我误会了。”
江穆开心了，一边的沉尧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之所以那么奋不顾身地救他，全是因为他是江穆的小师弟吗？
还真是情比金坚。
真让人嫉妒啊！
不，她明明说过的，救他，是因为不想让他出事。
“等等，你误会什么了？”周南昭后知后觉地问。
“江穆师兄以为姐姐和我……”沉尧解释着，脸上迅速飘过一抹红晕。
“我……和你？”周南昭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在她看来，作为主角受的沉尧小绿茶是和主角攻江穆绑定的，所以是真的想不到江穆会误会她和小绿茶，更何况在她看来……
“他还是个孩子！”
沉尧表情一僵。
“孩子？”江穆这下真的笑出声来，“对，刚成年，确实是个孩子。”
注意到沉尧难看的表情，江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小师弟，刚才师兄太冲动了，没弄清楚就动手，下手重了点，你还好吗？”
他的道歉听起来无比诚恳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无比想得到的人，可沉尧看着这样的江穆，心里却难以抑制地涌现烦躁和厌恶。
……一定是因为江穆还把他看作孩子。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沉尧摆手，受宠若惊般，“没事没事！我明白的，江穆师兄也是关心则乱，是我给师兄和姐姐添麻烦了。”
说着说着扯到嘴角的伤口，压抑地痛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更何况，是我不该未经允许就穿师兄的衣服、还用师兄和姐姐的浴室，师兄也是太生气了才……只是我以为师兄应该会相信姐姐……啊，我没有说师兄不相信姐姐的意思，师兄生气是应该的。”
他一边说，一边怯怯地看了江穆一眼，仿佛害怕极了，身体还配合着瑟缩了一下。那眼神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江穆有多可怕，却又句句都在替江穆“开脱”。
江穆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第一次对眼前小师弟的性格属性产生怀疑。
“行了，衣服是我给他的，澡也是我让他洗的，江穆你也别怪他了。”
“我没怪他。”江穆深吸了一口气，拉过周南昭，“我信你。”
才怪。
沉尧心里冷嘲一声，表现出来的却是可怜的害怕被赶出去的试探。
“那，我这几天还能住在这里吗？姐姐。”
“住在这里？”江穆声音一沉。
听着江穆的反问，周南昭莫名心虚，轻咳一声，道：“沉尧现在的情况回学校宿舍不太方便，我想着，反正客卧空着，就让他借住几天等伤好了再回去，正好也方便你们培养感情……不是，学术交流……”
周南昭一边说着，在江穆有如实质的视线下，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就住几天，伤好了就走。你也不想小师弟这副样子出去被那些坏人继续欺负对不对？”周南昭扯了扯他的袖子，软声请求，“江穆，穆穆穆穆~”
周南昭的撒娇让江穆忍不住心软，终于还是被磨得点了头。
他想，等沉尧走了以后，再把家里里里外外消个毒吧。
反正沉尧就是个孩子。
第26章 规则全是昭昭
他还是个孩子……
就算这么想，看着沉尧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时，江穆心底那点不悦和猜疑依旧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滋长。
总算说服江穆把小绿茶留下，周南昭松了口气，“那我去收拾客房。”
“我来吧。”江穆抬手揉了揉周南昭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小师弟，”他转向沉尧，语气淡淡的，“来帮忙。”
“好的师兄！”少年应声，声音清脆明亮，“姐姐，你先去休息吧。”
目送一瘸一拐的少年亦步亦趋跟着江穆走进客房，门被关上，再听不见一点动静。周南昭重新回到书房，问系统：“螺丝钉，任务算完成了吗？”
【叮——《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1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2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20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系统商城可解锁，请宿主确认是否花费10点积分解锁系统商城。】
“解锁。”
【叮——系统商城已解锁，已从宿主积分账户扣除10点积分，当前积分账户余额：10】
【是否查看系统商城？】
“是。”
话音落下，周南昭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随着一块泛着微弱科技蓝光的半透明屏幕凭空浮现，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静止了。
商城商品并不多，不超过一百种，在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大部分是灰色，代表积分不够，无法兑换。
周南昭的目光移向目前自己可兑换的。
一支颜色鲜亮的蓝色药剂，5点积分，能够让生命体快速消除疲惫并维持15天能量的体能药剂。
一条晶莹剔透的黄色晶石手串，8点积分，可助眠。
……可助眠？
怎么感觉有点上不了台面。
它甚至比体能药剂贵3点积分！
【请宿主选择需要兑换的商品。】
“不换。”
这俩东西对周南昭毫无用处。
“关闭商城。”
好东西她目前都还买不起。
隔壁还没动静。
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样想着，周南昭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紧闭着门的客卧门口，将耳朵轻轻贴上去。
沉尧跟在江穆身后走进客卧，在周南昭看不见的瞬间，他脸上那副纯良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算计。
江穆对她的在意程度，远超出他的预估。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样在意江穆。
沉尧也进入客卧之后，江穆伸手，将他身后的门轻轻拉上。
“江穆师兄？”
沉尧微微仰头看他，一脸纯良的疑惑。
“放心，既然答应了昭昭让你留下来，我就不会反悔。但是有些规则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江穆从衣柜里翻找出柠檬黄的床上用品，丢给沉尧。
“第一，不许光膀子在客厅走动，昭昭是女孩子，注意分寸。”
“第二，早上不要发出大的声响，昭昭喜欢赖床。”
“第三，不许进主卧。”
……
全是昭昭。
沉尧很克制才没有让自己把床单捏出褶皱。
“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兄。”沉尧熟练地把被子套好，低垂着眼，看着很是沮丧失落，“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里打扰你和南昭姐，可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师兄你要还是生气的话……”
沉尧仰着头闭上眼，孤注一掷道：“那就再给我一拳吧！”
少年嘴角血痕还在，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那一团淤青更是触目惊心。
“行了，你不怕痛我还怕老师找我麻烦。”
他们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本来不准备再收学生了的，谁知道出现一个沉尧，还是没忍住收了沉尧，大概率会是老师的最后一个学生。老来得徒，沉尧又很会哄长辈，老师护沉尧跟护犊子一样。
“自己擦擦。”江穆随手把药膏丢给沉尧，走到门边时，又想到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要是缺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任何事，找我，不要打扰昭昭，昭昭很忙。”
“好。”
门被拉开的瞬间，周南昭迅速后退，脸上带着做坏事被当事人抓到的尴尬。
“那个……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好像没有，那我先去睡了！”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一起。”
周南昭回头，对上他那双眼睛。镜片后，那里面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暴怒或仓惶，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一丝隐藏得很好的不安。
他像是在害怕，害怕她的拒绝。
周南昭拒绝，“你还没洗澡。”
闻言，江穆真切地笑了。
然后还是说：“一起。”
没关好的客卧门后，少年的视线落在江穆握着她的那只手上，灯光倾泻而下，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阴影，看不出表情。
被握住的手腕仿佛在发烫，“我、我洗过了，你自己洗！”
周南昭甩开江穆，逃一样地躲回了房间。
这一夜，相安无事。
江穆洗完澡时，周南昭已经睡着了。
江穆只是蹲在床边亲了亲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嘴唇。而后紧紧抱着她，像是汲取温暖的大型犬，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周南昭是被厨房里轻微的响动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走出卧室，看到江穆已经快做好了早餐，中西合璧，很是丰盛。他穿着围裙，正在煎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醒了？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
“嗯。”周南昭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卧紧闭的房门，“小师弟还没起吗？”
“在洗漱。”
听见她刚醒来就问另一个人，江穆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等周南昭洗漱完出来，发现沉尧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淤青依旧明显。
“姐姐早。”沉尧礼貌地打招呼，眼神清澈，笑容阳光，俨然一个借宿的乖巧学弟。
“早，伤好点了吗？”周南昭在他对面坐下。
“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江穆过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画面和谐而美好。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周南昭一如既往地和鸡蛋壳作斗争，沉尧撑着下巴看她，目光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专注。
江穆一顿，而后坐在周南昭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水煮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沉尧的视线。
“给我吧。”
需要手工操作的事，她大部分做得很好，少部分却是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比如剥鸡蛋。
“这家的鸡蛋不行。”
周南昭把锅甩给鸡蛋商家。
“好，下次不在他家买了。”
注视着的少女被不速之客挡住，沉尧下意识地厌烦。
然后才发现“不速之客”是他的江穆师兄。
好烦。
好烦好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烦的是谁。
索性也从盘子里拿了个鸡蛋，在桌上用力敲开，像在刻意引起谁的注意一样。
【咱就是说，一时竟不知道该磕哪一对】
【磕鸡蛋啊】
第27章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将餐桌渲染得一片暖融。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与牛奶的醇香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温馨寻常的居家画面。然而，落在灰鸽观众眼中，这方小小的餐桌却俨然成了一个微缩的修罗场舞台。
【呕！难解能不能滚远点啊！看着就倒胃口！】
【就是！明明穆穆和尧宝才是官配，难解非要插在中间，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真恶心！】
【受不了了，剥个鸡蛋壳都能这么做作，难解真婊死了】
【笑死，难解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吧】
【老子厌蠢症都要犯了】
【鸡蛋：为我花生】
【谁来救救我尧宝啊，要被这对狗男女酸死了】
【前面的，骂南婊就骂南婊，别把江穆带进去好吗】
【尧宝：穆穆老攻你看看我，我也不会剥鸡蛋嘤】
【难解是故意做给尧宝看的吧 纯真美丽的尧宝的出现让难解自惭形秽了 有危机感了 妈的真有心机】
【够了，老子心疼尧尧。尧尧是来登堂入室爬床的，不是来看老攻和这女的秀恩爱的好嘛！】
【穆穆也是，为什么还要对难解那么温柔？快点认清自己的心爱上我们尧宝啊！】
【尧宝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
【话放这里了，要是今晚能看到我可怜的尧宝如愿去埃及拔草，给你 @灰鸽G3运营 刷三艘军舰】
【姐妹大手笔啊】
【姐姐康康我康康我！！！我可以去现场埃及拔草给姐姐看！！！】
【还有我还有我！倒不是多喜欢军舰，主要是想去埃及拔草了】
弹幕持续一片黄色，好一会儿才转回正题。
【只有我觉得这三人同桌的画面……格外扭曲好品吗？】
【我也觉得，但不敢说】
【好品个屁！我说话直我就先说了，只有当穆穆尧尧背着难解在餐桌下搞的时候，三人同桌才算真的好品。其他时候，难解不配出现在餐桌上】
【前面的，你老公和小三在餐桌上搞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给你小三递润滑油呢】
【看了这么久，弹幕对女配恶意是真大啊！我还以为女配是多罪大恶极的人呢，结果至今为止女配做错0件事】
【明白人终于出现了，救了受的是昭昭，收留无处可去的受的是昭昭，结果对昭昭恶意最大的是你们受粉，昭昭做错0件事哈】
【话说周南昭剥蛋壳的样子有点可爱，好像一只笨拙的仓鼠，有点……咳，当我没说。】
【上面的去看看眼睛好吗？别什么都吃，yue了】
【就没人觉得沉看周的眼神不对劲吗？】
【并没有，沉尧看江穆的眼神才叫一个隐忍深情！他只是在发呆好吗！只是恰好发呆的方向对着难解而已，求求你们难解粉不要随随便便高潮oK？！】
【江穆：谁准你看我老婆的！那是我的老婆！我的！】
【他醋了他醋了！】
【他醋了他醋了！】
【尧尧敲的不是鸡蛋，是此时此刻破碎的心】
……
弹幕如同潮水般涌过，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对周南昭的恶意。偶尔有几条中性或略微偏向她的言论，也迅速被淹没。
周南昭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她只是专注地和那颗顽固的鸡蛋壳斗争，直到江穆自然地接过去，她才松了口气。沉尧敲击鸡蛋壳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立刻回以一个阳光无害的笑容。
“姐姐还要吗？”
周南昭摇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周南昭提出要去学校。
“我送你。”江穆立刻站起身。
周南昭没拒绝。
“可以捎我一个吗？”沉尧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想去买点日用品，牙刷毛巾什么的……”
他看向周南昭，眼神带着恳求，“姐姐，可以吗？”
“门口就有超市，如果不想出门，还可以叫跑腿。”江穆直接拒绝，看向周南昭时，语气软了不少，带着商量，“昭昭，正好送完你我也要去院里，总不能让小师弟一直在车里等我，你觉得呢？”
周南昭看了看江穆，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小绿茶，“你身上伤还没好，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少年丧气的样子实在可怜，周南昭想了想，说：“乖乖的，晚上让你江穆师兄回来给你带礼物。”
她看向江穆，“行吗？”
沉尧：……
还真把他当小孩哄了。
“为什么不是姐姐给我带？”
“晚上我不一定回来。”
话一出，江穆和沉尧的表情都有了些变化。
“那我还是不要礼物了。”沉尧偏着头看她，蜜糖色的眼眸里盛满在意：“只要姐姐不要太累早点回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说的很好，但对象是不是不太对？
跟她说有什么用？跟江穆说啊！
周南昭错开视线。
去学校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看见路上有抱着档案袋的同学，周南昭猛然一拍脑袋，“遭了，资料！”
资料还在垃圾桶里。
周南昭急忙让江穆把她送去老校区。
好在那一片现在少有居民居住，也就没有安排每天定时定点收垃圾的环卫工人。
资料静静躺在分类为“不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里，用黑色塑料袋盖住。
拿到手后周南昭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弄丢了，以导师的脾气，唯有“提头来见”可解。
江穆：“这么怕你们老师，昨天是怎么敢毫不犹豫冲出去救人的？连自己可能会受伤都不顾……”
瞎说。
她明明是毫不犹豫就想跑的，这不是身上还背了个系统嘛！
周南昭想了想，还是继续用那套说辞，“因为他是你小师弟啊。”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又继续沉默。
直到看见矗立在周南昭学校门口的巨鹰石雕，车子慢慢停稳，周南昭的手刚放在车门把手上就听见江穆低沉的声音响起，“宝宝，你真的觉得，让沉尧住在我们那里，合适吗？”
周南昭一顿，故作轻松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说过，他刚成年，孩子心性。”
“我是说过。可是再怎么孩子心性，他也是个成年男性，我担心……”
“担心什么？”
周南昭忽然松开车门回身，单膝跪在副驾驶座椅上，俯身望他，离得很近，呼吸交融，说话时语气中含着揶揄，“担心我移情别恋？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江穆，这可不像你。”
江穆呼吸一滞。
“我只是同情他。你了解过他的家庭吗？早死的妈，酗酒的爸，和一个破碎的他……”
“他那个酗酒的爸欠了很多钱，把他抵押给放高利贷的人之后就消失了。那些人最近一直在堵他，那天他差点被打死，我只能把他带回家，你知道的，比起外面随便一家酒店，临水居要安全得多。你们又是一个项目组的师兄弟，住在一起也方便交流，我觉得挺合适的。”
“放心啦，我不喜欢他那样的。”周南昭笑着，忽然俯下身去，在江穆失神之际，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江穆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被戳过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怎么办呢？
他更希望她喜欢的是江穆这个人，而不是江穆这样的人。
第28章 暗处的眼睛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炽烈，将宽敞的客厅映照得一片通透，却驱不散沉尧周身弥漫开来的那股阴郁的冷意。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却略显沉闷的心跳。
周南昭走了。
江穆也走了。
这间充满了那两个人生活气息的、被称为“家”的公寓，此刻只剩下他一个外人。
一个藏在阴暗的角落伺机而动的……小三？
沉尧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这种温馨、整洁、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幸福感的“家”，对他而言，遥远得像个童话。
记忆中他的家似乎总是充斥着酒精、哭泣和暴力的，他曾经以为，世界上所有的所谓的“家”大都那样，像一个散发着腐朽和恶臭气味的垃圾堆，而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小孩都一样不幸。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幸的呢？
大概是九岁那年的那场慈善活动，高烧的他被那个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粗鲁地拖到那个刚从台上发完言下来的小少爷面前的时候。
不像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小少爷干干净净，有一对格外恩爱也疼爱他的父母。
在他被男人压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时，在男人扯着小少爷的裤腿嚎着嗓子卖惨求财时，他听见小少爷的声音。
先送他去医院。
除了出生的那次，那大概是沉尧第一次去医院。
躺在温暖的整洁的医院病床上感受液体顺着透明输液管流进身体时，九岁的沉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幸。
于是彼时那个矜贵幸福的小少爷便成了心里的一个烙印。
时光飞逝，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还会在脑海里回响，那句简单的“先送他去医院”却已经模糊。
直到大一新生入学那天，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他看见人群里作为志愿者的江穆。
曾经的小少爷顺顺利利长成了一个事业有成且成熟而富有吸引力的男人，谈着一个感情稳定的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会顺利结婚生子。
继续延续那份幸运。
可惜，他要做那个意外。
至于周南昭……
“周南昭。”
这个名字在齿间滚过，眼神分明是嘲弄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许狎昵的味道。
沉尧缓缓站起身，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开始无声地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空间里踱步。
客厅很整洁，但并非一丝不苟。
沙发角落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天体物理期刊和几个造型可爱的卡通杯垫，电视柜上摆着一对高举五星红旗的陶瓷娃娃，傻乎乎地咧着嘴。
当然最瞩目的还是那面颇为壮观的玩偶墙，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一个玩偶下面都准确写着日期和周南昭龙飞凤舞的签名。
她的签名潦草张狂，和她本人有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沉尧看了半天。
脚步最终停在了主卧门口。
房门紧闭着，像是一个被严密守护的禁区。
[第三，不许进主卧。]
江穆的警告言犹在耳。
不许进？
一种逆反的心理和强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沉尧想知道，在那扇门后面，属于江穆和她的最私密的空间里，藏着怎样的亲密痕迹？她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承受和接纳江穆？
想到这里，心脏跳得格外激烈。
沉尧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沉尧回到客卧。
与主卧和客厅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和没有人气。柠檬黄的床单被套是江穆随手拿出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并不好闻。
客卧窗户可以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周南昭学校的大体布局。
周南昭进了学校，江穆的车在校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就这么舍不得？
沉尧的眼神暗沉下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一条语音消息。
“尧子，你不是让我看着何永吗，我发现何永好像在查你身边的女生，需不需要插手？”
查他身边的女生？
是想报复她吗？
沉尧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输入三个字：
【不用管。】
周南昭在实验室泡了一整天。
实验第二次重启后，进程明显顺了很多，那些已经出现过的问题大都能很好地规避掉。当然有些客观技术上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导师再怎么吼她也是解决不了的。
和她比起来，陈硕的实验要顺利的多，已经进入收尾整理资料的阶段，正吭哧吭哧搞论文，不出意外的话，五大刊至少能上俩。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要去国外参加那场门槛极极极高的学术交流了。
“师兄，苟富贵，勿相忘。”周南昭眼泪汪汪。
陈硕：“汪。”
【宝宝，忙完了吗？我过去接你】
江穆发来了消息。
【叮——请宿主今晚留宿学校。完成后积分+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得很及时，好像怕她反悔一样。
“为主角攻受提供充分的独处空间是吧？我懂。”
周南昭本来就不打算回去。
【赶报告，今晚不回去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记得照顾好小师弟】
消息发出去后，江穆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周南昭把手机放在一边，随手从头上薅了一支笔，奋战。
再次看手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江穆只回了个“好”字。
直到晚上十点半，周南昭才处理完一部分关键数据，感到头晕眼花，决定先回学校宿舍洗个澡清醒一下。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周南昭抱着资料，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路灯下的倒影从很长变得很短，又很长。
走到第四个路灯的时候，周南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
周南昭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望去。身后的小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在身后拉长的影子，像极了狰狞的怪物。
风一吹，周南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加快脚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牢牢地锁定着她，视线落在背上，让人脊背发凉。
周南昭的心跳开始加速。
自以为学校足够安全，她也就没有再随身携带电棍。
她不敢再轻易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楼下。
看见刷手机的宿管阿姨的瞬间，周南昭仿佛见到了救星。
“阿姨！”
宿管阿姨应了一声，问：“又这个点回宿舍啊小周？”
周南昭一边平复心跳一边回道：“嗯，一会儿还得过去呢。”
“你们这学的啥哦，咋没日没夜的？”
周南昭随口附和着宿管阿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外望去，依旧空无一人。
“怎么了，小周？”
“……没什么。”
难道是太累产生幻觉了吗？
巨大的梧桐树干后，平头男人把烟头在鞋底下碾碎，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看了一眼手机里少女模糊不清的半张脸。
点了删除。
第29章 晏南要开演唱会
第二天中午，周南昭和林沁约好了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在路上，那种被跟随的感觉又出来了。
回头看去，看到的却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去食堂的学生，正是下早课的时间，根本看不出谁有异常。
“昭昭，这里！”
林沁正兴奋地向她招手。
周南昭只好暂时放下这种怪异感。
距离周南昭不远处，男人向上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明显比大部分学生要老成不少的脸。
如果周南昭看到这张脸的话就会认出来，是前天围殴沉尧的混混之一。
条子看了看周南昭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清晰的少女回眸的照片。
看着干净、漂亮、软乎乎。
让人光看着照片就忍不住想跟她说说话、交个朋友。
难怪永哥看一眼就念念不忘的。
条子还要继续看，手机却突然被走在旁边的男生抢走。
“好啊你小子！居然偷拍南昭学姐！咦？拍得还挺好看……”
“这是重点吗？”意识到男生思绪跑偏，同行的女生给男生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目光炯炯地盯着条子，“你大几的？哪个学院？不知道偷拍犯法吗？”
“就是就是！”男生附和着，看着条子那张老成的脸，眯了眯眼睛，“看你这样也不像学生啊……你小子不会是校外的吧？又是冲着南昭学姐来的？不知道南昭学姐有男朋友……”
“她叫周南昭？”条子打断他的话。
“对啊。”男生一脸莫名，“都跟到学校来了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啊你小子！”
“说这么多干嘛！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偷拍……”女生直接从男生手里夺过条子的手机，找到那张照片点删除。
条子没阻止，而是一脸尴尬老实地扯谎，“误会误会，我真不是坏人。我其实是送外卖的，来这里是来吃饭的……额，因为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又便宜。刚刚正好在拍风景，不小心把那个小姐姐拍进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那个小姐姐太好看了嘛，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真的？”女生一脸怀疑。
“我发誓！”
“这次就放过你。”女生把手机丢回条子怀里，看条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确实像是无意的样子。拽着男生走，“快点，再晚食堂要排长队了。”
却没有发现，在他们背过身后，条子瞬间收起了那副老实的姿态。点开手机云盘，重新下载了那张已经备份好的照片，发送给永哥。
【永哥，我搞到照片了】
【对了，名字也打听到了】
【叫周南昭】
……
食堂里，周南昭咬着排骨，还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被跟踪了，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
“昭昭？昭昭！”
“嗯？”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发呆？都不听我说话，我要生气了，哼！”
“我错了我错了。”周南昭连忙道歉，从自己盘子里分了一块排骨出去，“献上小小排骨以表歉意。”
林沁嗷呜一口咬住周南昭筷子上的排骨，口齿不清道：“行吧，看在排骨的份上，原谅你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林沁嚼嚼嚼，咽下去，丢下一颗炸弹：
“下个月晏南要来咱们市开演唱会！”
晏南？
过了两秒，周南昭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
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筷头在餐盘上碰撞出怪异的声响，排骨的酱汁蹭到了指尖，有些黏腻。
“哎呀！没弄到衣服吧？”
林沁急忙递给她纸巾。
“没。”
周南昭低头慢慢擦掉指尖的酱汁，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
“演唱会啊，你要去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仿佛说起的只是一个不相识的不相干的人。
“嗯嗯。”没有察觉到周南昭的异常，林沁自顾自地兴奋，“好不容易等到晏南来我们市开演唱会，怎么能不去现场观赏盛世美颜呢！而且听说他的现场超稳的！昭昭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给你报销门票！”
“可能不行。”周南昭抬起头，对林沁露出一个无奈的、带着歉意的笑容，“下个月我手上的项目正好是最关键的时候，你知道李老师的，要是知道我去看演唱会……嘶，想都不敢想。还有陈硕师兄下个月去参加交流会也会带上我，要准备资料。而且还要准备考试……”
说着说着，倒是真心实意地为下个月的自己感到哀伤了。
这些都是实话，但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再怎么忙，看一场演唱会的时间还是有的。
李老头虽然脾气暴爱吼人，但也还算个开明的小老头。不想他们天天泡实验室跟老头待一起会变成年纪轻轻的老人，所以经常耳提面命他们多参加些年轻人的活动，鼓励劳逸结合。
周南昭之所以拒绝林沁，最真实的理由是，她不想见到祁晏池。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个名字连接着的那些人，都代表着一段她想要割舍和遗忘的过去。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漩涡里挣脱出来，在南杭市开始了新的生活，不想再与那边有任何牵扯。
就算系统给她安排了那个任务，她也不想。
“啊……这样啊。可是机会难得诶！晏南的票超级难抢的！我好不容易才托关系弄到的内场票！”林沁显然有些失望，还是想努力一把。
她拉着周南昭的手臂晃了晃，“昭昭~你就陪我去嘛~就当放松一下？老是泡在实验室会变成呆子的！”
像她那个陈硕师兄一样。
“真的不行。你自己去好好玩，多拍点照片视频给我看，就当我也去过了，好不好？”
被她那双温软明亮的眼睛那样温和纵容地看着，好像自己是个要糖吃的小孩。林沁耳朵热了热，再也不好意思继续说强求的话。
“那、那好吧……唉，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去看帅哥呢……”
周南昭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默默吃饭，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整整三年，她没听到过任何关于那边的消息，如今却一个个冒了出来……
看来就像系统说的那样，以前互相屏蔽主要人物信息的两个Ip世界在彻底融合后，信息也开始互通了。
过去三年，从一开始的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被抓回去，到后来慢慢接受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和寻找自己这件事。
既是安心，也是难过。
所以，这三年，他们是不是其实找过她？
周南昭忍不住这样想。
然后又开始唾弃自己。
这样想显得她很放不下一样。
……
与此同时，在南杭市另一端的某个台球厅里，烟雾缭绕。永哥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条子刚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回头张望，眉眼清晰漂亮，气质干净温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喜悦。
阳光洒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柔和，确实……很像他在照片上看到过的那个人的模样。
条子的信息紧随其后。
【永哥，我搞到照片了】
【对了，名字也打听到了】
【叫周南昭】
第30章 看到你了，回头
周南昭！
看到这个名字，永哥猛地坐直身体。
对了！
就是这个名字！
旁边的人看他这反应，好奇地问：“看到什么了这么大反应？”
永哥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楼道，把手上夹着的没吸完的烟在烟摁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冷静干练的女声：“喂？”
“哎，慧姐！是我，陶永。”
“什么事？”
“确定了，慧姐，我可以确定了！”陶永的声音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激动，“就是她，老板要找的人就是她！”
那边安静了几秒，陶永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在做别的什么事。陶永不敢催促，只能按下性子焦急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话：“你是说，周南昭？”
语调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
这很正常。
一方面，慧姐的性格本就是淡定冷静不容易有情绪波动的性格。另一方面，这些年仗着自己长了张和周南昭在某些角度相似的脸就妄图攀上西爷上演替身文学的人不在少数。
慧姐见的多了。
因此对陶永所说的不抱任何期望，也就懒得给任何多余的反应。
“对的慧姐，就是周南昭！长得和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名字也叫周南昭！肯定是！”
“有整容痕迹吗？”
“没有……应该。”陶永又调出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灵动自然，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慧姐，照片我发你了。”
慧姐点开照片，看见少女干净柔和的那张脸，一怔。
太像了。
比之前的每一个都要像得多。
可以说一模一样。
那边陶永还在说：“……她是三年前来的南杭市，现在在南理读书，专业是什么天体什么物理……”
“我知道了。”慧姐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语气明显慎重了许多，“这件事我会上报。在我下一步指示之前，看好她，但记住，绝对、绝对不能惊扰到她，更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办事慧姐您就安一百个心吧！”陶永连连保证。
挂了电话后，陶永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些兴奋的神情。
如果真的是老板要找的人，那可真的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陶永立刻给条子发消息：
【继续盯着】
【记住，远远看着就行，别靠近更别吓着她！】
【要是让她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你的皮！】
对于这一切，周南昭毫无察觉。
刚走到图书馆台阶下，包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江穆”的名字。
周南昭顿了顿。
想到他昨天晚上和小绿茶孤男寡男地独处一个屋檐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如系统的愿发生什么。
周南昭接通电话。
“宝宝，”江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外面，“吃饭了吗？”
“嗯，刚吃完。怎么了？”
“去图书馆吗？先别进去，等我一会儿。”
“……嗯？你在哪？”
“刚走过双子楼……”江穆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轻微的喘息，下一秒带上暖融的笑意，“看到你了，回头。”
周南昭举着电话，下意识回头。
他就站在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手机贴在耳边，看着她。
午后的光，被茂密的梧桐叶筛落，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斑，在他身上静静流淌。
笑意在他眼底缓缓漾开，如春风拂过静谧的湖面，泛起浅浅涟漪。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覆上一道安静的弧影。
周遭的喧嚣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以他和她为中心，形成了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场域。
有抱着书本的学生们经过，忍不住放慢脚步，看他或看她，或者看他们。
而后脸上悄悄泛起兴奋的红晕，一副磕晕了的模样。
南理的周南昭学姐和医科大的江穆学长，俊男美女的组合，又都是常年霸榜专业第一的大学霸，那是在两个学校都很有名的绝配情侣。
虽然他们并没有这个意识。
“你……怎么来了？”
周南昭臂弯里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封皮是黯淡的旧红色。
转身时调皮的风恰好拂过，卷起她素色长裙的裙摆，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铃兰。
她下意识地伸手，将颊边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阳光慷慨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她的长相并不带有丝毫攻击性，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淡。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远山含黛，身后是图书馆沉稳厚重的大门，身上是流光溢彩的夏日午后。
那双眼睛明亮，像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不偏不倚地撞进梧桐树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因为这意外的对视，漾开一种只有看着她的人能见到的懵懂而动人的光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说：“想来见你。”
随着江穆慢慢走近，周南昭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江穆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甚至有点轻微洁癖，一天要换两次衣服。
跟医学搭边的大都这样。
在一起这么久，很少很少见他衣服穿过夜。
于是周南昭疑惑，瞳孔微微放大，“你昨晚，不会……也没回去吧？”
“嗯。”江穆脸上浮现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是完美的，“昨晚八点多，院里接了个特殊脑死亡的大体老师，一直忙到今天早上六点。”
整整十个小时。
周南昭哑然，“那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已经休息过了。”江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走在前面抬脚跨上台阶，“进去吧。”
“啊？”
周南昭连忙跟上。
“你也要去我们图书馆？下午没事了吗？”
通常“接待”完大体老师之后，他们还要花很多时间来处理报告和研究才对。
“嗯。”江穆笑道：“剩下的交给师弟师妹们了，总要锻炼锻炼他们，不然成长不起来。”
“所以你今天下午……”
“陪你。”
周南昭：……
谢谢，不太需要呢！
不过这事不算稀奇。
以前她实验还没那么忙的时候、江穆没事的时候，总是会过来找她。
有时候在图书馆待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候跟她一起上课，有时候去游乐场、去看电影、去公园……
好像跟对方待在一起总不会腻一样。
看着他掏出南理的校园卡熟练地刷卡过闸机，周南昭只好无奈地接受。
江穆有南理的一卡通，她也有医科大的一卡通。
直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南昭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沉尧。
独守空房的小绿茶。
啧啧，真可怜。
还有她的积分。
咦？积分居然到账了的。
第31章 受到惩罚
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阳光被层层叠叠的书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安静地洒落在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油墨香。
江穆就坐在周南昭对面。
他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一本解剖相关的书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平和。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在手机上回复群消息，偶尔翻动书页，动作优雅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偶尔抬头看对面的她，总是看一眼就忘了时间在流逝。
少女面前摊着厚重的专业典籍，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星云图谱吸引，完全忘了在她对面还有一个他。她看的书上面总有一些小得像蚂蚁一样难以分辨的字，所以难得的戴上了那副总不见天日的低度数无框眼镜，平添几分高智感。
当然她本来就聪明。
她低垂着头，神色认真而专注，卷翘的睫毛随着思考问题而轻颤，像振翅的蝴蝶。耳畔的发偶尔不甘心被她忽略一样，垂落，拂过她小巧的鼻尖，又拂过粉润饱满的唇……
江穆喉结滚了滚，将领口扯开了些。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手中的笔越转越快，顷刻停住，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口气画了两个新模型，写满整整三页纸。周南昭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么算的……”
解决了困扰自己的难题，周南昭眉眼之间都带着喜悦。
将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推上去，抬头，才发现江穆还在看她。
“你、你别老看我啊，看书！”
“好。”江穆从善如流地将视线重新放回书上，“不看你。”
倒是听话。
如果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如果，不是别人故事里的主角攻就好了。
周南昭掩下内心复杂，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学习上。
等她再次将注意力从书本中抽离时，发现江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周南昭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明明就没休息好，为什么还非要过来呢？
“螺丝钉。”
【宿主有事吗？】
“你们当系统的不是一般都有好感度检测吗？江穆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很抱歉，宿主】
【“一颗螺丝钉”系统隶属于打工人系统，并无检测人物好感度的功能】
“也就是说确实存在可以检测好感度的系统？”
【是的，宿主】
是吗？
【那你果然很没用】
系统又不说话了。
周南昭将桌上的书放回原位，走到江穆身边，看他安稳沉静的俊美睡颜，一时竟然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江穆是长得很好看的。
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声音很好听。不笑的时候冷漠疏离很难接近，但是但凡带了点笑意就会很温柔，让人很容易沉溺在他的笑容里。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带着笑的。
周南昭忍不住伸手，指尖碰到江穆浓密纤长的睫毛又飞速收回。察觉到江穆眼皮子颤了颤，周南昭心脏跳动，想要后退时却撞上身后经过的学生，跌进恰好醒来的江穆怀里。
撞到她的学生道了歉，红着脸跑开。
周南昭想要起身又被江穆圈住。
抬头，看见江穆含笑的眼，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想叫醒你，没注意到背后有人……你信吗？”
“我信。”江穆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宝宝说什么我都信。”
“那、那你放开我，这里是图书馆……”
但这里是角落的位置，没多少人注意他们。
“宝宝的意思是，其他的地方可……”
江穆低头看她，喉咙里溢出笑声，那笑声里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揶揄。
周南昭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了！”
拜托！这里是公共区域！
“松手！”周南昭有些羞恼。
羞恼动听的轻斥钻进耳朵，感受到怀里的人连捂在他唇上的手掌都在发热，这回江穆乖乖松了手。
只不过下一秒怀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看到她的躲避时，总有种，她会离开他的错觉。
这种感觉不好。
非常不好。
“我要回实验室……”
周南昭刚站起身，话说到一半，忽然手腕被抓住，身体被迫靠在墙上，眼前一暗，唇上传来温热。
周南昭瞪大眼睛。
他偷袭！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与主角攻江穆发生非必要亲密接触！请宿主注意保持距离！请宿主注意保持距离！】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周南昭：……
你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先动的嘴？！
她猛地向后仰，可脑后就是江穆的手，根本避无可避。
“江……唔！”
适时的张口给了江穆可乘之机，强势却不失温柔地汲取、纠缠……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将受到惩罚】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将受到惩罚】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将受到惩罚】
整整三遍，昭示着系统对她一个小小背景板竟然胆敢玷污主角攻肉体的极度不满。
惩罚吗？
周南昭反骨瞬间上来了。
于是周南昭闭上眼，在系统尖锐的警告声中主动圈住江穆的腰，启唇回应了他。
她偏要靠近，偏要玷污主角攻，偏要试试看都是些什么样的惩罚。
……然后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宝宝？宝宝！”
这一幕被书架后用书挡着脸的条子尽收眼底。
亲、亲晕了？
条子一脸复杂，但还是尽心尽责地给他永哥汇报。
【她在图书馆】
【和男朋友】
【亲晕了】
为了讨好他永哥，条子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永哥，要不要帮你提点提点这男的，让他懂点事主动让位？】
到现在，条子还是觉得他永哥是看上周南昭了。
永哥很快回消息。
【盯着就行，少他妈自作聪明做多余的事】
好吧。
看着那边把少女“亲晕”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把昏迷的少女打横抱起送往医院。
条子：这也要去医院？
吐槽归吐槽，条子还是连忙收起手机跟上。
周南昭是在去医院的路上醒的。
醒来时脑子里还有点麻麻的感觉，被电的。
……很好，各种系统文里典型的电击惩罚虽迟但到。
“宝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哪里痛吗？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猛地撞进一双泛红的眼里，江穆颤抖的声音里蕴藏着浓浓的担忧后怕。
周南昭安慰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了。”
“不行……”
“真的没事。”
在周南昭的强烈坚持下，江穆还是在下个路口调了头。
周南昭靠在他肩上，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螺丝钉，咱商量一下，下次惩罚别电我脑子行不行？把我聪明的大脑电坏了你赔吗？”
【再次警告】
瞧瞧，系统机械音都加重了，看来被她气到了。
系统也会生气吗？
【请宿主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认真完成任务】
【以及不要想着玷污主角们的肉体】
【现发布《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作为作精女友，男友不顾你的意愿强吻你，你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当着男友小师弟的面对男友无理取闹以惹恼男友，从此不愿再与你亲密。限时3小时。】
这系统……
还真的是怕极了她继续“玷污”它的亲亲主角攻啊！
第32章 小朋友，你有点不自量力了
既然在生气，再靠着江穆就不太礼貌了。
周南昭一把推开江穆，无视他一脸懵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不回学校了，回临水居。”
叮——
恭喜江穆获得三小时阴晴不定无理取闹的女友体验卡一张呢！
于是。
江穆：“宝宝……”
周南昭：“你别说话。”
……
江穆：“要是有不舒服一定要……”
周南昭：“还不是因为你！”
江穆：“我……”
周南昭：“我不想听。”
……
江穆：动。
周南昭：瞪。
……
江穆：呼吸。
周南昭：“你吵到我了。”
……
回到临水居时，太阳刚落山。
公寓里灯火通明，很意外的，空气中居然还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听见大门传来指纹识别成功的声音时，沉尧刚删掉那条提醒他江穆和周南昭回来的消息。
周南昭先进的门。
“姐姐！”一进门就看到小绿茶系着江穆常用的那条草莓熊围裙，举着铲子惊喜地迎上来，“……还有江穆师兄。”
“你们回来啦？”沉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明朗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把铲子往身后藏了藏，“我……我看冰箱里食材很多，你们昨天都没回家，担心菜放坏就……”
说着说着，大概是怕被责怪，声音低了低。
“不好意思啊姐姐，没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擅自用了厨房的东西。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给江穆师兄发消息了，但是江穆师兄没回。我怕你们今天也不回来，本来想做好了给你们送饭的……”
“不过太好了，你们回来了。”
沉尧再次扬起一抹阳光明媚的笑，笑盈盈地看着周南昭，“姐姐，正好尝尝我的厨艺，嗯……希望不会太难吃。”
“……还有江穆师兄。”
江穆：……
第二遍。
针对性有点强了。
显得好像这里是他的家，而他江穆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一样。
江穆看向侧身对着自己依旧在故作生气的少女，又看向穿着他的草莓熊围裙装乖的少年，心里暗色逐渐扩大……
沉尧。
真是碍眼。
“好啊，正好我可以偷懒不做饭了。只不过……”
江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如果此刻有人看着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阴森森的。
“还是要说一下，小师弟，未经允许就乱动别人东西的这种行为始终是不好的，下次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还有，消息没有回复就等同于不同意，这点也请小师弟记住了。”
沉尧回道：“谢谢江穆师兄的教导，我记住了。”
记住是一回事，遵不遵守是另外一回事。
这莫名的火药味是怎么回事？
周南昭看看沉尧又看看江穆，无解。
可能这就是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特有的磁场吧！
周南昭瞪江穆一眼，“说小师弟干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还在角色里。
江穆眸色一沉。
想说话，周南昭已经换好了鞋，沉尧跟在她身后，江穆只能走在最后面。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周南昭有些惊讶，“看着不错啊。”
餐桌上已经放了三道菜，红烧肉、酸辣土豆丝、鲫鱼豆腐汤，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应该是蒸鱼。
看着有模有样，卖相很不错。
小绿茶竟然有这样的厨艺。
原着倒是完全没提过。
厨房play倒是不少。
得到她的夸奖，沉尧弯了弯嘴角，“都是我做的，希望姐姐……和江穆师兄喜欢。”
其实主要是希望江穆喜欢吧！
“伤好点了吗？”周南昭问。
“好多了，就是……自己上药不太方便。”
沉尧穿着叫跑腿送的家居服，略显宽大，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腰间被草莓熊围裙带子拴着，显得衣服很宽腰很细。
不愧是小受啊。
周南昭看向他微敞的胸膛——那些青紫的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淡了些，但依旧醒目，配上他此刻乖巧无害的表情，更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周南昭下意识看向江穆，果然他也在看沉尧，满脸探究。
啧。
“哦，可以叫你江穆师兄帮你。”
说完，周南昭直接进了卫生间。
他俩在的原着是满篇都是xx的黄文，所有一切的基础和目的都是那档子事，指不定江穆一看见看见小绿茶美好的肉体就把持不住了就沦陷了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到时候她再识趣主动退出，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沉闷刺耳。
沉尧看向江穆，蜜糖色眼睛弯起来，“江穆师兄，今晚可以帮我上药吗？不行的话，我还是只能找姐姐帮我了。”
江穆的目光在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停留了一瞬，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却依旧温声道：“当然可以。”
“那就谢谢师兄啦！我去看看鱼好了没。”
小绿茶的厨艺确实是不错的。
在他亮晶晶的眼神下，周南昭夹了一块蒸鱼。
“怎么样？姐姐。”
带着点忐忑不安又希望被夸奖求表扬的意味。
“好吃。”
鱼肉很嫩，没有一点腥味，汤汁尤其入味。
又吃了块红烧肉。
“红烧肉呢？”
“好吃。”
还要继续夹蒸鱼时。
“姐姐不尝尝土豆丝吗？”
“昭昭不喜欢酸辣土豆丝。”江穆边总算有发言的机会，说着，给周南昭盛了碗汤，“尝尝这个，虽然不够鲜，但也还行。”
沉尧一顿，面上浮现无措，“对不起啊姐姐，我不知道你不吃酸辣土豆丝。”
“没事，别理他。只是我不喜欢，不代表你做得不好。”周南昭不太在意，喝了热乎乎的汤，舒服地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汤也好喝！”
虽然不够鲜，但也还行。
江穆的这个评价还是挺中肯的。
沉尧显然也记得，且明显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于是他问：“那，和江穆师兄做的比起来怎么样呢？”
？
小朋友，你有点不自量力了。
周南昭看他一眼，心想这是什么送命题？
你江穆师兄就在旁边坐着呢，你自己问他啊！
“味道还不错。”恰在此时，江穆也尝了一筷子，而后看向她，“我也想知道，昭昭更喜欢谁做的呢？”
对待食物，周南昭一向是比较诚实的。
刚准备实话实说，系统音又响起。
【友情提醒，距离《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倒计时结束仅剩下一小时。】
哦，该死的任务！
周南昭捧着碗一口气炫完，擦了擦嘴，朝着沉尧弯着眼睛笑道：“那我当然还是，更喜欢小师弟做的啦。又鲜，又嫩。”
又鲜，又嫩。
她到底是在形容汤还是在形容人？
“那我以后还给姐姐做！”
周南昭都不敢去看江穆是什么表情。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了厨房收拾好了，距离任务结束也只剩下了不到半小时。
由江穆递过来的一杯水为引，周南昭如系统希望的那样。
开始当着小绿茶的面无理取闹。
第33章 跟上去，别让她出事
一切起源于周南昭的一声咳嗽。
“不舒服吗？”江穆立刻接了杯温水递过来，清俊的眉目间染上担忧，“还是去医院看看……”
周南昭看着水杯，没接也没说话。
杯子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买的情侣杯，通透的暖黄色，外壁是系着同一条围巾裹在同一件大衣里依偎着的两个卡通小人。
她记得清楚。
那年除夕，江穆提前回老家了，在这个城市交情不深的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家要回。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窝在偌大的公寓里看春晚，春晚热闹，外面也热闹，只有她心里空空荡荡，于是想给江穆打电话的心达到了顶峰。
或许是心有灵犀，她刚点开手机，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说：“宝宝，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裹着围巾站在风里，在万家灯火长明的除夕夜，为她点燃了独属于她的花火。于是她连衣服都没穿就冲下了楼，直直地跳进已经准备好迎接姿势的他的怀里。
才知道他除夕当天就提前给家里所有长辈拜完了年，匆匆赶回来陪她过除夕夜。
后来他们去江边，跟着人群一起准备新年倒计时，幸福的瞬间被江边拉人拍照的摄影师拍下，又以五十元高价卖给他们，那张照片被他们绘在情侣水杯上，用到现在。
往常握着这只杯子，心里总会泛起暖意。
但此刻，她不想碰。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十五分钟】
【请宿主注意，若二十分钟后任务未完成，宿主将会受到严酷惩罚】
“宝宝？”
周南昭撇开眼，“我不喝。”
说完又咳嗽了一声。
“喝了会好受一点……”
“说了我不喝！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穆一怔。
她在发脾气。
可明明是她在发脾气，为什么他却觉得心疼得要命。
江穆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在周南昭面前蹲下。
“宝宝，到底怎么了？”
她今天很不对劲。
从在图书馆无缘无故地晕倒开始，再到在车里醒来坚持不去医院，又是回来路上刻意的骄纵，到现在，红着眼眶发脾气。
这不像她。
就像是有什么在逼迫着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一样。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江穆努力放柔声调。
“我说了我不去医院！”周南昭重重推开他。
江穆不察，手臂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子摇晃，暖黄色水杯在桌面滚了一圈，里面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桌面。
“姐姐，江穆师兄，你们……”
听见动静的沉尧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看到这个场景，惊讶不已。
但是谁也没空管他。
周南昭站起身来，身体晃了晃，江穆下意识地要去扶她，又被她一把拍开。
“你又想强迫我是吗？”
江穆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不是。”
“不是吗？江穆，你不顾我意愿的时候还少吗？我说了我不去医院，我说了我不想喝水，你听见了，可为什么你还是要强迫我？”
“不是的宝宝……”
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还有今天在图书馆，我说不要！你听不懂吗？”周南昭眼眶里迅速浮上一层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宝宝，我没有。”他试图解释，声音放缓，“我当时只是……”
只是觉得会失去她，只是害怕会失去她。
周南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只是什么？只是只顾自己想要，只顾自己开心，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就是个自私的偏执狂！江穆，我告诉你，我不想跟你接吻，不想跟你做爱，不想跟你有任何亲密接触！”
江穆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受伤、困惑，还有极力压抑的痛苦。
可是看到她的眼泪滚下来，又全都化为心疼。
“昭昭，”他声音干涩，“别这样说……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别哭……”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动作小心翼翼。
看着他这样，周南昭心里堵得厉害，几乎要演不下去。但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尖锐地响着，提醒她任务时限。
或许是被电击过的后遗症，头晕得厉害。
周南昭稳住身体。
“别碰我！”她用力拍掉江穆伸出来的手，后退一步扶住桌子，看着江穆一字一句地说：“恶心死了。”
恶心死了。
无比伤人的四个字。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桌面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杯落在地上的声音。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公寓里炸开。
瓷片四溅，有着“周南昭”三个字的那只水杯瞬间粉身碎骨，溅起的碎片在江穆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穆师兄！”
过了好一会儿，看戏的沉尧才想起来此时应该是自己在江穆面前刷好感度的机会，于是整理了表情慌张地上前查看江穆的伤口。
江穆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碎片，慢慢移到周南昭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冰封住，深不见底，望不到一丝光亮。
在沉尧的手指即将触及脸颊时，江穆错开，没有让沉尧碰到自己。
血液顺着脸颊滴落，江穆没有说话，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南昭，仿佛不认识她。
周南昭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江穆脸上的血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江穆……”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力气，仿佛也随着杯子的碎裂而被抽空。
周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五分钟】
她在哭，但她自己大概没有发现。
她不敢再看江穆，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家门。
“姐姐！”沉尧反应过来，担忧地喊了一声。
“跟上去，别让她出事。”
江穆低哑的声音响起。
第34章 他哪里偏执了？
沉尧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的江穆，犹豫了一瞬，还是追了出去。
门被甩上，公寓里只剩下江穆一个人。
他缓缓跪在地上，极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拾起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掌心里拼凑不回的碎片，镜片后的眼睛，一点点沉入深渊。
好像过了很久，身体都有些僵硬，他才开始动起来。
将碎瓷片一片一片拾起，收集起来用干净的软布包好，和他的那个一起，放进了书房一个空着的抽屉里。
而后仔细地清理了地上的水渍和碎屑，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江穆走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终于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
伤口很浅，只是血流的多，看着吓人。
摘下眼镜，镜子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再加上下半张脸的血污，将原本斯文温柔的气质破坏得彻彻底底，藏在骨子里的阴暗这才展露分毫。
这是他从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喜欢温柔的高岭之花，那他就做温柔的高岭之花。
可是她说他是偏执狂。
没有把她关起来，没有让她只看他一个人，没有让她里里外外都变成他的形状……
他哪里偏执了？
江穆一点点擦掉脸上的血，对着镜子笑了笑。
温柔的、斯文的、带点高不可攀的。
是她喜欢的样子。
那她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子了怎么办？
镜子里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
江穆没有去找周南昭，也没有再给她发消息或打电话。
只是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除非心情极度糟糕。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烟雾模糊了他流畅的侧脸。金丝眼镜反射着城市的霓虹，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
周南昭跑出楼道，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疯狂咳嗽起来。
脑子很晕。
“螺丝钉！”周南昭咬牙切齿地召唤系统，“为什么我头这么晕？！”
【回宿主，头晕是电击惩罚后的正常后遗症，请不要担心。】
“……去你大爷的不要担心！”
【请不要随意辱骂系统】
“去你大爷的不要辱骂！”
【只要宿主老老实实完成本系统颁布的任务，不要做设定之外的事，系统是不会随意惩罚宿主的】
威胁，绝对是威胁！
“去你……后遗症会持续多久？”
【宿主请放心，电击后遗症通常只会出现在电击惩罚当天】
“通常？”
【如果宿主在电击惩罚当天还接受了其他惩罚，电击后遗症的严重程度会倍增】
“比如？”
【会发展为剧烈头痛或昏迷，通常持续三天】
“通常？”
【如果宿主在三天内继续受到其他惩罚……】
“跟我玩叠叠乐是吧！”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周南昭很气，然而并没有什么可以制裁狗系统的办法。
“那我喉咙为什么这么难受？”
系统沉默一瞬。
【因为宿主感冒了】
周南昭抬手抹掉脸上风干了的液体。
“所以呢？任务完成了吗？”
【叮——《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2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5
任务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18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系统商城已刷新可兑换商品，是否查看商城？】
“是。”
刷新过后的商城，除了上次没什么用的能量药剂和助眠手串，可以兑换的商品多了两个。
一颗屎黄色丸子，10积分，可以让吃下它的人瞬间变得力大无穷，一打十不在话下，时效一天。
一顶尖顶空间魔女帽，15积分，戴上之后可以折叠改变自身所处的空间结构从而达到隐身瞬移等效果，但每次使用都要另外花费50积分。
周南昭盯着空间魔女帽看了半天。
【请宿主选择需要兑换的商品。】
“不换。”
周南昭缓了缓神，朝药店走去。
“姐姐！”
身后有声音传来，周南昭回头，发现是沉尧。
“你怎么出来了？”
这种时候，不该去江穆面前表现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跟作精女朋友形成鲜明对比吗？
“来找你。”
因为不知道她下了楼往哪边走，沉尧走错了方向，绕了一圈才找到她，气息微喘，“姐姐没事吧？”
周南昭摇了摇头。
“他呢……怎么样？”
“江穆师兄没事，只是可能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才让我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呢？
周南昭心里闷闷的。
这明明是她努力的结果。
看着少女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种隐秘的快感和期待在心底滋生。
看吧，他们的感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
他们之间是有裂痕的，甚至都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们之间的裂痕自在扩大。裂痕越大，他能够趁虚而入的机会就会越多。
“姐姐，你别难过。”
走到她身边，看见她漂亮的眼睛里尚未消散的红，可怜得动人。
沉尧喉结滚了滚，声音下意识放轻，“江穆师兄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可能方式不太对，但我相信江穆师兄都是为了你好。”
他嘴上说着劝和的话，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为你好。
这三个字大概是世界上最让人痛恨和无力的三个字。
所有的感情，好像只要用这三个字来包装就可以轻松站在感情上位，可以冷眼嘲笑下位者的所有痛苦挣扎与不甘。
沉尧相信，对于刚和江穆吵完架的周南昭来说，这三个字足以消弭她刚刚因为伤了江穆而升起的愧疚。
但他不够了解江穆，也不了解周南昭，更不了解他们过去的三年。
江穆从不会用“为你好”这三个字来绑架她。
周南昭进了药店找店员开了些感冒药和创伤药，然后把创伤药给沉尧。
沉尧有些怔然地接过，竟然有些克制不住的雀跃。
“姐姐给我……”买的吗？
“一会儿回去给江穆，记得让他别碰水。”
周南昭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期待。
沉尧面色沉下来。
“还有，别说是我买的。”说完，周南昭转身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陪着他刷点好感……”
哎呀，说错了。
第35章 莫名想要沾染
刷点好感？
沉尧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很快恢复。
不可能。
她不可能知道他对江穆存在怎样的想法的。
“那你呢？姐姐，你不回去吗？”他问。
周南昭看向公寓的方向，摇了摇头，“我回学校。”
再回去临水居的话，她要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江穆呢？
她又不是个演员。
对于一个只想把生活过好、只想把课业完成实验做好的理科研究生来说，演戏，尤其是演争吵戏这种事真的很不适合她。
演二十分钟的戏比做一天的实验还累。
直到现在，满脑子都还是陶瓷杯碎裂的声音和江穆流血的样子。
……希望不会留疤。
沉尧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她给的药，看着她转身，看见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不太舒服。
晚上八点多的天空，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只有零星几颗星在天上闪烁。
这个时间点吃完晚饭相约出门散步的人不少，她慢慢走到人多的地方，背影纤细步伐坚定。可是被这黑沉沉的天幕压着，似乎缠绕着说不出的纤弱无助。
沉尧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经过一番争吵，江穆对她的严密的感情或许已经裂了缝也说不定，这是他的机会。
可是，目光始终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好几声，是李继韬发来的语音消息。
“陶永那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停了，暂时没再让人来这边找麻烦。听阿林说好像是看上了个女大学生，天天让人跟踪人家，那女大学生好像还有男朋友来着。”
“不过你也要小心，陶永消停了陈辉还没有，陈辉找不到你爸额……找不到沉陇，也打算找你这个冤大头要钱呢！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你在临水居，这两天正在那片晃荡，你注意点。”
“还有帮了你的那个女生，让她也当心点。陈辉不像陶永，陶永起码还有底线，陈辉那家伙荤素不忌的，没什么底线。”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留着这些麻烦蹦跶……总之什么时候想处理了就跟我说，包售后。”
因为无聊。
沉尧看向少女离开的方向。
想到李继韬说的，陶永看上了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大学生？
是她吗？
沉尧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四周扫过，果然发现一个远远跟着少女的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身影。
还真是她？
沉尧面色一冷。
陶永，算个什么东西？
周南昭走得很慢，头晕的后遗症到现在也没什么缓解，始终维持着晕乎乎但不会晕倒的状态，以至于她走路都有些轻微摇晃，身体轻飘飘的……
跟磕了药一样。
而且还有点感冒。
于是周南昭又在脑海里骂了垃圾系统一百遍。
叫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她晃了晃脑袋，弯腰刚要钻进车里，肩膀却突然被人握住，身体顺着力道向后被身后的人半拥着。
周南昭扭头，看见是刚刚分开的沉尧，很是意外，“小……师弟？怎么了？”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一个人回学校。”
“你在发烧。”少年宽大的掌心覆上她的额头，带着些夜晚的凉气，却很舒服。
周南昭差点想蹭。
不行，这是沉尧！
“我没发烧。”
周南昭紧急刹住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别说，这种晕乎乎的时候有个东西靠着感觉好受多了。
不行，这是沉尧！
“美女，还走不走了？”
司机的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面相有点凶。
周南昭刚想答要走，身体却被少年看似轻柔的力度禁锢得无法动弹，少年温热的气息洒落在耳畔，烫得本就在发热的周南昭更加滚烫，“姐姐，看清楚了，这不是你叫的车。”
离得近了，沉尧能够清晰地嗅到少女身上好闻的冷香。
像是毒药，通过呼吸深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莫名的想要沾染。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就像是……那件外套！
沉尧一怔。
而后在心里否认了那个猜测。
那件外套和她，怎么看都不搭。
而且如果那天在酒吧的女人是她，怎么会让江穆带他去酒店呢？
不可能的。
沉尧的想法百转千回，周南昭一无所知。
听见沉尧说这不是她叫的车，她愣了愣，然后下意识朝司机看过去。
好像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车里没有显眼的网约车标识，比如看不清的后座似乎堆积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比如司机穿着很怪，比如司机的眼神……不像个好人。
当然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辆车是银灰色，她叫的车应该是灰色。
因为头晕，看见相似的颜色停在小区门口，她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叫的车。
周南昭攥住沉尧的衣服，朝司机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不走了。”
司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沉尧，阴森森地龇牙，竖了个中指，踩一脚油门跑了。
刺鼻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周南昭被冲得疯狂咳嗽起来。
“姐姐！”
看不清沉尧的样子，只听见他着急的声音。
晕过去之前，周南昭下意识选了个正确的方向，扑倒进少年怀里。
挺好。
虽然没办法选择晕不晕，但起码能够选择晕倒的姿势。
沉尧接住失去意识的少女，看向消失的车尾时，蜜糖色的眼睛寒凉一片。
他认得。
陈辉的人。
动作真是快。
李继韬刚提醒完，陈辉的人就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怀里这只生病的脆弱的少女要是真落到陈辉手上，也不知道会落到多可怜的境地。
想到这个可能，沉尧手紧了紧。
他单手搂着昏迷的少女，给江穆打电话。
小区门口，尽职尽责的条子伪装成散步居民装模做样地练八段锦，然后找准时机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咔嚓——”
一张少男少女般配至极的唯美背影照成功生成。
第36章 宿主她有毒吧
从条子的角度根本看不出周南昭已经晕了，只看到沉尧搂着周南昭，而周南昭亲密地靠在沉尧怀里。
【永哥你看，是这小子】
【原来这小子跟她住一起了】
【难怪瞎子他们之前怎么都找不到这小子！】
可是不对啊，她不是跟她男朋友住一起的吗？
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永哥】
他永哥根本排不上号啊！
照他看，还是直接抢过来靠谱一点。
陶永抽着烟看条子刚发来的照片，点开慧姐的电话，第无数次想拨通，却又只能按下这个念头。
【盯着就行，其他别管】
……
千里之外的港城。
周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间。
陈茹慧看着平板电脑上陶永传来的、条子偷拍的各种角度的周南昭的照片——校园漫步的、食堂吃饭的、图书馆看书的、被男人壁咚的……
照片上的少女眉眼清晰，气质干净，与三年前相比，褪去了几分青涩骄纵，多了些沉静，但那份独特的、带着天然亲和力的柔软漂亮丝毫未减。
陈茹慧没见过这个让港城那么多人牵肠挂肚的少女，但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们找了三年的人。
在周家和祁家铺天盖地的搜索下，她居然在千里之外的南杭市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了三年。
实在是不可思议。
除了背后有更深的势力在封锁保护她的信息，陈茹慧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陈茹慧深吸一口气，拿着打印出来的关于周南昭的资料走向总裁办公室，却在门口被首席秘书拦下。
“陈特助，有事？”
“有紧急情况需要向小周总汇报。”慧姐语气平稳。
“很抱歉，陈特助。”首席秘书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低声道：“小周总正在与北美RS集团进行并购协议谈判，这是今年集团最重要的项目，小周总吩咐过，再大的事也等谈判结束再说。”
陈茹慧握紧了档案袋。
RS集团的并购案，耗时近两年，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确实不容有失。
陈茹慧十分清楚，在西爷心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胜过一切。
如果此刻汇报周南昭的消息，以老板对她的在意程度，必定会抛下所有飞往南杭，那这两年所有的心血都会白费……
陈茹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再等等。
等这场至关重要的谈判落下帷幕。
陈茹慧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资料锁进抽屉。
……
周南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还有就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逃不开的医院。
电击后的头晕后遗症已经消失，脑子此刻清明一片，终于没有了那种浆糊般好像嗑了药的感觉。
小绿茶送她来医院的吗？
周南昭动了动，发现一只手被人紧紧握住，歪头往床边看去，是一个意外又毫不意外的人。
江穆。
江穆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大概是守了她一晚上，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整个人看着憔悴又疲倦。
她说得那么过分，他还是来守着她。
周南昭抬手轻轻触碰江穆的发梢。
“江穆。”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意识呢喃而出。
江穆，如果你注定要变心，就请你不要再表现出这副好像很爱我的模样了，好吗？
如果你可以冲破原着的束缚……
可是我要怎么相信你能冲破原着的束缚呢？
【好怪啊！好怪啊好怪啊！我为什么从这一对身上品出了虐恋的感觉】
【表示有点看不懂妹宝的行为了】
【有什么看不懂的？就是纯作纯贱呗！欺负我们穆穆脾气好】
【不懂怎么还有人磕得动这对的，我说真的，和难解在一起，穆穆明显很压抑很卑微啊，难解脾气阴晴不定跟个超雄一样，哪里配得上我们穆穆了？】
【谁家小情侣永远不吵架的？说江穆压抑的一定是没有看过前面的拉灯部分，要是看过江穆吃饱喝足容光焕发的样子是绝对说不出“压抑”这两个字的】
【是啊，为什么卑微呢？还不是因为江穆太爱】
【爱个鬼啊！穆穆温柔老实罢了】
【磕穆穆和难解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去公厕门口排队，保管你们吃个够】
【穆穆你回头看看尧宝啊！谁懂尧宝看到穆穆老攻受伤的那个表情啊！给我们尧宝心疼死了！】
【温柔师兄就要配心机绿茶师弟啊！这俩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交流都性张力拉满了】
【谁能告诉我尧宝为什么要追出去啊？留下来抚慰老攻受伤的小心灵不好吗？好不容易难婊走了有独处一室的机会，给我好好抚慰老攻啊】
【楼上说的抚慰是正经的抚慰吗】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抚慰的地址在哪里？开门我要扫黄！】
【申请加入扫黄大队】
【扫黄大队+1】
【扫黄大队+1】
【扫黄大队+1】
【太好啦难解要回学校啦！接下来我要看穆穆尧尧在公寓大do特do情感大升温！】
【这司机一看就不是好人，难解要是上车了包完蛋的，想想就爽，嘻嘻】
【卧槽尧宝怎么又追上难解了！】
【卧槽尧宝怎么还抱上难解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难婊！恶心死了！就这么缺男人吗？连我尧宝都要勾引我真是要yue了】
【尧宝麻麻不许你碰她！！！】
【我靠我靠！难解装尼玛呢？刚刚还好好的，说晕就晕，死绿茶心机婊，还故意往我尧宝身上倒，怎么这么不要脸？！】
【穆穆我哭死，接到尧尧的电话问都不问就下来了，求你快点察觉自己的心意吧】
【求一个难婊现在就下线】
……
屏幕被【求一个难婊现在就下线】的弹幕刷屏，“系统”磕着瓜子，跟风点了+1。
宿主可是不能下线的。
令系统不解的是，宿主都这么作了，为什么主角攻江穆对宿主的情感值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还涨了。
更不解的是，连主角受沉尧的情感值也发生了变化。
本来主角受的情感指向只有主角攻江穆，上次被宿主救了之后就多了个宿主，不过好歹情感值只有区区3%。
可是现在莫名其妙也涨了。
不是，宿主她有毒吧？
第37章 人物卡信息更新
而此时此刻，在灰鸽G3服的屏幕里，在睡着的江穆身侧的空气中，正漂浮着那块半透明的、泛着微弱科技蓝光的人物介绍卡片。
【姓名：江穆】
【性别：男】
【年龄：25】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脑科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医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之一】
【Ip定位：《循序渐进》（耽美）】
【Ip官配：沉尧】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1）：95%】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Ip官配）：沉尧】
【情感链接值（对象2）：-1%】
只有当人物情感值发生较大波动时，人物介绍卡片才会重新出现。
一瞬间，G3服的屏幕飘满问号。
【？】
【？？？】
【什么鬼？穆穆对难解的情感值怎么还涨了？对尧尧是负值？@灰鸽G3运营 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我早说了情感值是史，信情感值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哈哈，江穆对尧宝的情感值居然是负的，谁信？哈哈】
【除非江穆是m，不然我想不出来他被作了一通还要上涨情感值的原因】
【九十到九十六，一涨直接涨两档，无话可说，只能刷666】
【666】
【666】
……
【有谁还记得96%的情感值是个什么程度吗？】
【这里，敲黑板。情感值96-99官方话术：除我和你之外的一切都是阻碍。
我去后台私信过，得到的解释加上我的个人理解，可以概括为：周南昭要是敢选别人，江穆必定会把“别人”给清除了（物理意义上的），然后把周南昭关小黑屋天天do夜夜do，直到周南昭变成满脑子只有他的痴女，嘿嘿……爱到就算死了骨灰也要拌一起的那种。
不过具体时间情况要看人设，按照江穆的人设大概率是做不出这么阴湿的事来的】
【那还真不好说，你永远不知道温柔系黑化能黑成什么，尤其江穆还是个医学博导，还是研究的脑科学方向……】
【救命！看了前面的描述突然有点想吃一口阴湿江和痴女周了是怎么回事？！】
【骨灰拌一起可还行？】
【骨灰拌一起行，骨灰拌饭达咩】
【认真的吗？假的情感值也能磕？】
【难解粉的幻想】
【合理怀疑人物卡是难解做的，96%，不得不说难解是真敢梦啊】
【难婊大女主(???)难婊万人迷(???)人人都爱我难婊(???)】
【楼上的快撤回，我就当没看到，有点反胃了】
【每次看到情感值这玩意儿就恶心，从开始到现在就没见正常过】
【卧槽卧槽卧槽！！！尧宝的人物卡也更新了！！！求你们快去看看！！！不能我一个人受这气啊卧槽！！！】
【？】
视角转到医院门口，一辆黄色出租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少年从里面出来。
上身穿着胸前印有英文字母的蓝白相间的短袖t恤，下身穿的是蓝灰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简单，少年感十足。
他的身形纤瘦高挑，皮肤冷白如玉，顶着一头天然微卷的头发和完美精致的脸，一下出租就吸引了医院门口不少人的目光。
也吸引了此刻正在观看灰鸽G3服观众的目光。
不同于屏幕里的被少年的美貌吸引的路人们，此刻屏幕外的观众更在意的，是悬浮于少年右侧上方与江穆如出一辙的人物介绍卡。
【姓名：沉尧】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一学生】
【Ip定位：《循序渐进》（耽美）】
【Ip官配：江穆】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江穆】
【情感链接值（对象1）：31%】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42%】
前面说看到江穆的人物卡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现在看到沉尧的任务卡，弹幕真的炸锅了。
【什么鬼啊这是！】
【啊啊啊——我真的要气炸了】
【讲个笑话，原着出场就对穆穆老攻好感度拉满的尧宝现实里对老攻的情感值只有31%，仅仅是“有点好奇想探究”的程度】
【讲个笑话，尧宝对难婊的情感值比对他老攻还高】
【@灰鸽G3运营 别装死，滚出来解释】
【难解贱死了！怎么谁的感情里她都要插一脚啊卧槽】
【我要杀了难婊！！！】
【无语死了，耽美小说为什么要安排难婊这么贱的人啊】
【绷不住了，这不是男男肉文吗？男男呢？肉呢？怎么感觉剧情一直在绕着周南昭鬼打墙呢？这是工具人应该有的待遇吗？】
【首先不是厌女，其次难婊除外】
【哈哈哈，原来人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真的会笑】
【什么？耽美小说里的受疑似对攻的女朋友感兴趣？逗我呢！】
【垃圾情感值！垃圾灰鸽！垃圾周南昭！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灰鸽G3运营 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一下情感值的问题呢？这个问题三年前我们就在提，谁知道后来你们突然停服了也就不了了之，以为这次重开了你们会改，结果呢？你们是一点优化都舍不得做啊！就光想着怎么从观众兜里抢钱了是吧？】
【姐妹们，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日 @灰鸽G3运营 的，人多力量大】
【我我我！】
【加我一个】
【一起一起】
……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情感值就是正常的呢？】
无人在意。
只有系统在意。
系统关掉灰鸽屏幕，注意力重新放到现实——它的宿主……和《循序渐进》Ip世界的主角攻江穆身上。
之前谁能想到呢？
主角攻江穆的女朋友这个角色在《循序渐进》这篇小说里，只不过是作者未经思考为了写出刺激的肉章而随便设定的，连名字都没给取。
偏偏在世界融合时融到了作者另一个作品里的重要女配周南昭。
早知道该取个名字。
换一个人，江穆估计就不会这么爱了。
就因为是宿主周南昭。
这个宿主，大概真的是属毒的。
一个两个主要人物都对她上瘾。
【可是情感值就是不正常啊】
第38章 你是自由的，我不逼你
察觉到江穆要醒来，周南昭将触碰他发梢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带动着头顶的吊瓶也跟着轻微晃了晃。
另一只手始终被江穆紧紧握着。
江穆睁眼时，她刚好把眼睛闭上。
江穆给她把翘起的被子掖好，又检查了下吊瓶里液体的位置，最后又坐回她身边，然后握着她温暖的手背贴在脸上。
周南昭能感觉到，江穆在看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南昭闭着眼，因此无法看到江穆看她的目光是什么样的。那是浓稠得如同无论如何也无法化开的黑色沥青，企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将她缠绕包裹。
周南昭只觉得古怪，被江穆注视的感觉十分古怪。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正规的医院，而是在某个专门为她而建坚不可摧的私人病房。
……是错觉吧！
周南昭几乎要装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江穆起身的动静，刚想松一口气，下一秒却感觉到了江穆的气息，轻轻地，悬在她的正上方，再近一点，他们的唇就会碰到一起。
周南昭摒住了呼吸。
额头被抵住。
原来只是试体温？
也不知道庆幸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但周南昭还是松了口气。
江穆垂眸看着身下少女轻微颤动的眼皮，在她刚放下心时将唇轻轻压下去，一触即分。
“宝宝。”
“你是自由的，我不逼你。”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仿佛并不指望她能听见。
“我不是偏执狂，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对不起，宝宝，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了，好不好？”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好。
看，他多通情达理。
怎么能说他是偏执狂呢？
沉尧推门进来时，江穆正在给已经醒了的少女调节病床的高度。
看见是小绿茶，周南昭掀起眼皮子打了个招呼。
“姐姐醒啦？退烧了吗？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沉尧大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周南昭下意识向后躲开他的触碰，与此同时，沉尧的手腕也被人捏住。
是江穆。
看见周南昭躲避的姿态时，江穆眼底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已经退烧了。医生说再观察半小时，没有反复就可以回家。”
他不动声色拦下沉尧的动作，接过沉尧手里拎着的保温饭盒顺势挡住沉尧的视线，将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小米粥软糯香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饿了吗？昭昭，吃点东西。”
周南昭没看他，只是盯着盛出来的小米粥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
“好香！小师弟这是你做的吗？”
不得不说，《循序渐进》这本书的攻受在厨艺上都是有几把刷子的，感觉可以去参加厨王争霸赛的程度。
不像另一本书的攻受，盛阳和周西辞，一个比一个大少爷，几乎不进厨房。
要不然他俩是亲兄弟呢？
“嗯。”沉尧点头，乖巧道：“我觉得姐姐醒来肯定会饿，就回去给姐姐熬了点粥，就是不小心多花了点时间……姐姐没饿坏吧？”
这话说得艺术。
既说明了对她的关心，又体现了他熬粥的辛苦。
周南昭看他一眼，满足他。
“熬了很久吗？”
“也没有很久，一个多小时吧……”
“哇！那辛苦小师弟了！”
“不辛苦，只要姐姐喜欢就行。”
“闻着就很香呢，谢谢小师弟，我很喜欢！”
周南昭一边给小绿茶情绪价值，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正专注给粥散热的江穆身上。
他垂着眼轻轻搅拌，面容沉静温和，似乎并不在意她跟沉尧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穆抬头看她，如平常一样笑着，“有点烫，马上就好。”
周南昭：“……嗯。”
不动声色观察着两人互动的沉尧眸光微微闪烁。
这是，和好了？
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温度也被江穆耐心地吹到了合适的温度。
周南昭小口小口喝着，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心脏也渐渐回温趋于平稳。
要和江穆和好吗？
他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江穆应该也很清楚她都听到了。
装睡这样的把戏在过于熟悉对方睡颜的他们之间不太管用，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掩耳盗铃。
不和好的话，她是一定要回学校的。
她回学校的话，临水居公寓就只剩下小绿茶和江穆，对小绿茶来说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勾引江穆的机会。
可是……
现在的江穆根本不可能每天老老实实回公寓跟小绿茶培养感情的吧！
她不回去，江穆大概率也不会回去。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们的家要被心心念念当小三的小绿茶一个人霸占？！
啊这……
病房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周南昭喝粥时细微的声响。
江穆坐在床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周南昭身上。
看着她低头喝粥时乖巧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眼神专注而柔和，仿佛之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他们本来也没有争吵。
她只不过是在正常提出自己的诉求，只不过提诉求时音量大了一点而已。
他满足了她不太合理的诉求，所谓“争吵”自然也会消弭。
江穆眸光越发柔和。
只有在偶尔抬眼看到沉尧时，那目光会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
江穆无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导师把这个碍眼的小师弟塞进他项目组的请求。
那样的话沉尧就不会有机会认识她，现在也就不会有机会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那只猫咪在树上一直叫，姐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矫健，一个箭步就上了树……”
少年喋喋不休地讲述他救猫的英勇事迹，生动活泼明朗，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很轻易就能吸引少女的注意力。
以前只知道他爱装乖装可怜，没发现他话这么多。
沉尧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边说一边看乖巧喝粥的少女，视线总会不经意扫过她沾了粥的亮晶晶的唇瓣。
少年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饿。
他该在公寓吃过再过来的。
“小师弟。”
江穆叫他。
“嗯？怎么了师兄？”
沉尧抬眼看过去，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辜。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着。
他能感觉到江穆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的锐利敌视，也能感觉到周南昭虽然喝着粥，但注意力显然更多在江穆身上。
“你的伤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于是沉尧明白，这是要赶他走了。
第39章 这个妹妹不错哦
周南昭放下碗，借着江穆的话顺势打量了一番沉尧。
身上的伤看不见，但脸上的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周南昭挑眉，小绿茶的恢复速度倒是比原本预计的要快上不少。
沉尧像是没听懂江穆的言下之意一样回复道：“谢谢师兄关心，已经好多了。”
“既然好了……”
“我正想说呢，师兄、姐姐……”沉尧打断江穆的话，视线转向周南昭，“我打算明天搬出去了。”
他先开口了，掌控权就在他。
周南昭一愣，“搬回学校吗？”
沉尧摇了摇头，道：“是这样的姐姐，我可能没说过……我还有个小舅。”
“小舅？”
“嗯，小舅。”想到“小舅”，沉尧眸光微闪，道：“不过他不是南杭人，也没怎么来过南杭，所以我之前也就没跟姐姐提过。”
现在为什么提了呢？
周南昭：“所以你是要去找你小舅吗？”
“可以这么说。他、我小舅……”沉尧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他听说了这次的事，知道我现在住在姐姐这里，说我这样太打扰师兄和姐姐了。他过几天正好就要过来……出差，顺便解决这件事。就先给我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套房，那个小区安保很好，那些人进不去。”
说着，沉尧小心翼翼地问：“我……打扰到姐姐了吗？”
周南昭对上小绿茶怯怯的惶惶不安的鹿眼，用“楚楚可怜”这个词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好像只要她敢说出“打扰”两个字，他就敢当场碎给她看。
小绿茶的演技比她强多了！
打没打扰你心里不知道吗？
周南昭刚张嘴。
“小师弟不问问我吗？”江穆开口了。
声音是温温的，目光是冰冰的。
视线碰撞，火光四溅。
“对不起啊江穆师兄。”沉尧开口，表情无比纯良，说出的话却含沙射影，“我以为师兄会尊重姐姐意愿、什么都听姐姐的呢！”
经过昨晚那一遭，这话有点诛心的嫌疑。
沉尧双眼弯成刚好能看出里面的挑衅的弧度，对江穆的。
“行了！”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周南昭有点头大。
搞不懂这两人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形成对抗路了。
“打扰不打扰的你也马上要搬出去了，就别纠结这个了。”
周南昭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差不多快到了。
“收拾收拾，回家。”
其实周南昭有点好奇沉尧这个原着并不存在的小舅要怎么解决沉尧的事。
按照沉尧说的，他那个生理上的烂人父亲欠的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还不止欠了一个人的钱。
他口中那个所谓的“小舅”难道要帮忙还钱吗？
不过好奇归好奇，周南昭并不打算多问。
沉尧说要搬出去的时候，她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尤其是在沉尧说要搬出去而脑海中的系统始终安静如鸡时，心里更是松快了不少。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听到系统该死的机械音！
沉尧在他们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住了四天，所有东西收拾出来一个背包就能装下。
应系统新发的任务要求，周南昭提出让江穆开车送他。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所以江穆答应得很快。
沉尧整个过程一直沉默。
江穆去地下车库取车了，他们在楼栋门口等江穆。
“别难过嘛，小师弟。”看着少年失落低垂的精致眉眼，周南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老神在在地安慰，“虽然不住这里了，但你和你江穆师兄始终是一个项目组的，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还有，那边虽然安保很好，但是你总是要去学校上课的，出小区之后尽量跟着人群一起，别落单了，注意安全。要是遇到什么事就给你江穆师兄打电话，像上次……”
沉尧微微侧着脸，看向少女，和少女在他肩上轻拍的手。
纤细修长、雪白柔软。
和他的不一样。
属于少女的手明显要小得多，是他一只手就能全部包裹住的大小。
还有挥动时和微风一起裹挟而来，是香气。
……她在说什么？
听不进去。
“……小师弟？”
周南昭茫然。
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个踉跄，脚尖都踮起来。
颈窝传来的湿润让她推拒的动作僵住半空。
她说什么了吗？！怎么就哭了？！
算了算了，哭吧哭吧。
“姐姐。”
“嗯？”
“舍不得姐姐……”
“又不是见不到了。”
“姐姐知道吗？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姐姐是第一个……”
此乃谎言。
因为好看的皮囊和虚伪的表象，对他示好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和她这种略显敷衍的应对的体贴相比，那些人起码更真诚一点。
可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始终是虚无的。
只有她，无比清晰。
好像从便利店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就是清晰的。
……可能因为她是江穆的女朋友，所以他记得格外认真。
从前天晚上开始，那份想破坏她和江穆关系的心达到了顶峰。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为了得到江穆，或者，为了她？
不。
是为了江穆。
沉尧无比坚定。
“对不起啊姐姐，我没忍住……”
他松开周南昭，微微红的眼睛望着她，故作可怜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即使知道大概率是装的，周南昭还是被他这副样子击中了心巴。
别的不说，真的好看啊！
“没事，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对你好的。”
“这些人里包括姐姐吗？”
“嗯。”
此乃谎言。
一个处心积虑虎视眈眈觊觎别人男朋友的准小三，如果不是因为系统，她都不想搭理他。
离开后，沉尧给李继韬打了电话。
“喂，尧子，怎么了？”
李继韬正在开心地撸烤串，油光满面。
“去把陈辉的人处理了。还有，想办法把她身边陶永的人弄走，陶永拿到的跟她相关的信息都拿回来。”
“哦哟，你老人家终于舍得处理那些人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留着过年呢！放心吧，保管给您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继韬将肉串裹满香浓的蘸水，又问：“不过你说的‘她’是谁？”
沉尧：“帮了我的女生、陶永看上的女大学生。”
“啊？是同一个人啊！这个妹妹不错哦，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认识啊尧子！”
“少说废话。”
“oK，小事情，让阿林明天去找陶永打打牌就能解决。要不要一起来撸串啊尧子！”
沉尧已经挂了电话。
“啧，没礼貌的死小孩！”
李继韬将手机调回播剧界面，继续沉迷撸串。
吃着看着又突然想到，找陶永把陶永收集的关于那个妹妹的信息拿回来倒是简单。
前提是，陶永没把那个妹妹的信息传出去。
要不然这工作量可大了。
啧啧，之前还嘴硬说什么“不用管”，这才过去几天就要管了？
不行，得找死小孩加钱！
第40章 师兄，你头发真该剪了
沉尧搬出去后，临水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第三者的气息，连同那套柠檬黄的床品，以及家里被沉尧坐过的沙发套、厨房被沉尧用过的厨具……都被江穆彻底清理干净。
周南昭是在学校忙了一天回去之后才发现的。
空气里只剩下还没散完的酒精味。
江穆面不改色地把又一瓶用空了的消毒酒精喷雾扔进垃圾桶，一脸苦恼地跟她解释，“家里出现了老鼠，虽然已经被赶了出去，但有些被碰过的东西都不能要了。”
然后微微笑着问她，“宝宝不是最讨厌老鼠了吗？”
她是讨厌老鼠没错……
但你说的老鼠确定是真的老鼠吗？！
一通操作下，主角攻貌似越来越讨厌主角受了怎么办？
系统似乎也没招了。
又或者正在想招。
接下来几天，他们之间的相处几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式。
只除了没再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亲密接触这一点。
那些话到底在江穆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刻痕，所以哪怕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想与她交融，他也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强迫”她。
周南昭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忍耐。
江穆重欲这点倒是跟原着设定保持了高度一致。
为了不再刺激江穆，也怕自己扛不住江穆一次比一次“不经意”间露骨（骚）……的美色诱惑，周南昭是想搬去客房的。
毫不意外受到了来自江穆的阻止。
他的态度并不强硬，相反的，太软和了。
高大宽阔的身体将主卧门挡住了大半，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拽住她的手，平日里温润平和的双眼却又可怜地耷拉着，说什么：
“都说分床睡是分手的预兆，宝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连客厅的抱枕都成双成对的，我却要一个人睡吗？宝宝你知道的，没有你我睡不着。”
“我知道是我之前做得不好，我会改的，宝宝，我都会改的，你别不要我。”
“宝宝宝宝宝宝……”
“你够了！”江穆这副模样让周南昭幻视小绿茶，于是没好气地抄起枕头砸过去，“我不搬了行嘛！”
那当然行！
江穆好脾气地接住枕头，将她连同枕头一起抱起倒在床上。
接下来几天，系统除了催促她赶紧完成《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早点和《盛阳西辞》主要人物搭上线之外，对《循序渐进》这边倒是没再安排什么别的任务了。
……感觉像是没招了。
周南昭将重心重新放回学业上。
天体物理的宇宙浩瀚无垠，远比男女情爱来得简单——至少她观测着的宇宙不会突然在她眼前上演什么“宇宙融合”的戏码。
实验室里，周南昭正对着一组新导入的观测数据皱眉。谱线在某个波段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异常隆起，像平静湖面突然冒出的一个诡异气泡。
“师兄，”她歪过头喊对面正噼里啪啦疯狂敲击键盘的陈硕，“有空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吗？”
“等一分钟。”陈硕头也没抬。
周南昭等着。
陈硕师兄的头发貌似更长了，都盖住耳朵了，再加上乱糟糟的鸡窝头，活生生让她品出了几分放荡不羁的艺术生形象。
“师兄，你头发真该剪了。”
“知道你羡慕我发量了。”
一分钟到，陈硕的死鱼眼从眼前的原理图上移开，凑到她的屏幕前，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怀疑是仪器故障，但检查过了，没找到问题。其他我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已经排除，所以才问你。”
“操作问题呢？排查过了吗？”
“我是会出现操作问题的人吗？”周南昭翻了个白眼，道：“排查过了。”
陈硕盯着那异常隆起的曲线看了半晌，幽幽道：“真的，你不如早日放弃这个项目。”
“什么？”周南昭没听清。
“没什么。我觉得这是一种……”陈硕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一种我们尚未认知的、源于致密天体周围磁重联过程产生的、非热辐射的暂现现象。”
周南昭：“……说人话。”
陈硕：“不知道，可能是新发现，也可能是垃圾数据。先把这部分数据标记出来，单独建模分析，排除所有已知干扰源再说。不行直接找李老头。”
他从周南昭头上薅走一支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符号，“用这个参数范围先跑一遍蒙特卡洛模拟，看看概率分布。”
周南昭看着他无比顺手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敲键盘。
一时间，偌大的实验室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只剩下了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和陈硕交流就是这样，简单、快速、高效。
偶尔暂停时，陈硕会突然冒出一句：“你男朋友最近没来送饭？”
周南昭敲键盘的手一顿，“……他最近也忙。”
“哦。”陈硕点点头，“那他最好一直忙。”
上周，江穆莫名其妙从网上给他买了几十支笔送到实验室，其中还有几支带鲨鱼头的。
拆快递的时候李老头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笑得哮喘都差点犯了。
也是莫名其妙的。
周南昭：“……”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听起来很像诅咒？
小绿茶虽然搬了出去，但是消息像定点打卡一样每天都会出现在周南昭的手机上。
【姐姐早安！今天南杭天气超好！】
附上一张他在蓝色天幕下灿烂笑着比“耶”的图。
【姐姐吃午饭了吗？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好像还不错，不过没有我做的好吃。】
附上一张糖醋排骨图片。
【姐姐，今天开会，江穆师兄好凶啊……[小猫委屈.jpg]】
【姐姐晚安，希望今天也能梦到姐姐。[星星眨眼.jpg]】
内容无非是分享日常、嘘寒问暖，再夹带一点对江穆的不怀好意。
周南昭通常只看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一个“嗯”、“好的”、“知道了”。
但沉尧似乎乐此不疲，十分执着。
距离《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倒计时剩下5天的时候，周南昭听说了那个拿了年初刚拿了国际新闻奖的大记者要来他们学校给生物院刘教授做专访的消息。
那个大记者。
是祁玉。
第41章 任务截止日期和演唱会日期
“听说了吗？那个拿了金笔奖的大记者来我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是那个前段时间刚上过热搜的号称‘战地孤狼’的祁玉？”
“谁啊？很有名吗？”
“多看看新闻，包有名的！”
“哇！好想去看！我超喜欢她的！不知道能不能要到签名……”
……
走到哪里都有很多关于祁玉的讨论。
听说她这次来就带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助理。
周南昭想到了上次在商场看见的和祁玉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祁玉要去的生物院和他们理学院离得并不近，大概率是不会碰上的。
“昭昭？昭昭！”
周南昭回神，看向林沁。
“你又不听我说话！”林沁气鼓鼓又嘤嘤嘤地控诉，“说！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对不对，你这个到处留情的女人，枉我牺牲我的睡眠时间不远万里来陪你上课，嘤嘤嘤……”
倒也没有万里。
林沁和周南昭不是一个专业，甚至不是一个学院的，她学的是跟天体物理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会计。
林沁本科是农学，本来没想考研，认识了周南昭之后才有的考研想法。但她成绩中等偏下，想继续在南理读研就只有分数线要求最低的会计专业才有希望。
索性她本人也没啥追求，觉得读两年会计混个水硕出来当个底层小财务也不错。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继续和好朋友离得近一点的。
像现在这样，没事干就可以跑来蹭周南昭同学的课，给自家爱学习的周南昭同学投喂投喂零食。
这门课的老师基本不管下面的学生，所以林沁便堂而皇之地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小说一边投喂。
但她手都举酸了她还不张嘴！！！
周南昭回过神来，连忙张嘴咬住林沁递过来的橘瓣嚼嚼嚼，”好甜啊！”
见林沁还鼓着腮帮子，周南昭识相地低头认错，“我错了沁沁，刚刚在想事情。”
林沁哼了一声，“想外面的野狗吗？”
“什么野狗……”
反应过来后，脑子里却自动出现祁玉的狗塑形象……额，周南昭连忙把那个诡异的形象甩出脑海。
“哪有什么野狗，我有沁沁就够了呀！”
林沁眼一瞪，“你的意思我是狗？”
周南昭：……
朋友，你是否有点无理取闹了？
没忍住“扑哧”一笑。
“你还笑！”
“我错了我错了。”
周南昭熟练地躲开来自林沁恼羞成怒的攻击，然后拉过她的手抽出湿巾，无奈道：“不是说了剥完橘子记得先擦手吗？”
不然满手都是橘子汁。
“我才不，就要你帮我！”
看着耐心给自己擦手的少女，林沁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算了，原谅她了！
下课铃声也正好响起。
“好了，别气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沁也没有真的生气，闻言立刻两眼放光地反握周南昭的手，仿佛怕她逃跑一样，力道之大让周南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必须得跟我一起去演唱会了昭昭……”
周南昭一顿，“你不是已经约了你室友一起吗？”
“我就要说这个！那个说好要一起去看晏南演唱会的室友，她她她临时放我鸽子！她要跟男朋友去旅游！重色轻友的家伙就这么抛弃我了……”
“呜呜呜……就剩我一个人了！内场票啊！我一个人去多孤单多寂寞多没意思啊！昭昭，求求你了，你就陪我去嘛！就一场演唱会，三个小时！我包接包送包门票还包吃包喝包奶茶！求求你了~昭昭~我最最最好的昭昭~”
周南昭被她晃得头晕，“沁沁，我真的……”
“求你不要拒绝我！”林沁打断她，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你知道我为了抢这两张票付出了什么吗？我熬了三个通宵，动用了八辈子不联系的人情，还差点跟我妈决裂！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然后被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姐妹花包围，独自品尝这孤独的滋味吗？”
周南昭：……
说得好像她去了就不会被情侣和姐妹花包围一样。
“昭昭，我知道你忙，就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而已！你就去放松一下嘛，好不好？我保证，演唱会结束立刻送你回学校，绝不耽搁你搞科研！”林沁继续软磨硬泡，“而且晏南的现场真的超棒的！你去感受一下氛围也好啊！说不定你去了就被圈粉了呢？”
周南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被晏南圈粉？躲还来不及。
可是听着林沁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想到她之前兴高采烈规划演唱会行程的样子，周南昭到底还是硬不起心肠彻底拒绝。
“祁……晏南会看到我们吗？”
“你答应了？！”林沁立刻尖叫起来。
“昭昭你放心，不可能看到我们的！”周南昭非常不想要自己的个人信息被曝光到网上这件事林沁是知道的，所以她说：“演唱会在奥体中心开，万人的超大场！我们在里面就跟海里的一滴水一样，包无人在意的！”
“行，我陪你去。”
“啊——！昭昭你最好了！我爱你！mua~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到时候我去接你！拜拜！”
不等周南昭再说什么，林沁迅速消失，生怕她反悔。
周南昭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将她带来的一桌子没吃的零食和看一半的小说收起来。
演唱会啊……
她以前也看过演唱会的。
和祁晏池一起。
现在竟然要去看祁晏池的演唱会了，不得不说人生真奇妙。
拎着零食经过博知楼即将走进小路时，周南昭听见人群嘈杂，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疑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在前方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练白色西装套裙、戴着墨镜的熟悉身影利落地迈步下车，等待已久的学生们围了上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周南昭也能认出那股子飒爽凌厉的气质来源于谁。
祁玉。
她身边的小助理确实是上次在商场看到的女生。
祁玉被簇拥在中心，及肩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发丝别在耳后，露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手机的闪光灯在她脸上闪烁，她却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周围的学生像潮水般围拢着她，她只是挂着作为一个记者该有的完美的假笑，签下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名字。
周南昭站在原地，感受到周遭的一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
【叮——提醒宿主，目前距离“《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只剩下3天，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周南昭才意识到，这个最后期限跟祁晏池的演唱会竟然是同一天。
第42章 还不如破手机待机时间长
周南昭微抿着唇，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祁玉似乎若有所觉，目光朝着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墨镜遮住了祁玉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她的视线明显在那个方向停顿了一两秒。
“祁祁老师，”小助理戳了戳她的手臂，提醒道：“签名……”
祁玉收回视线，娴熟地落下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名字。
直到人群散去，祁玉才蹙眉摘下墨镜，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背影……
“祁玉姐，你在看什么呢？”小助理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但那边什么也没有。
“眼花了。”
怎么可能是她。
走了几步，祁玉还是下意识拦住一个恰好经过的男生，问：“你们学校，有没有周南昭这个人？”
“没、没听说过……”一看是拦住自己的是这样一个大美女，男生磕磕巴巴，“我不……”
他想说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祁玉已经大步走远了。
只有她们的对话顺着风飘进耳朵。
“祁玉姐，你说的周南昭是谁呀？”
是谁呢？
“大概是一个……喜欢玩捉迷藏的人。”
捉迷藏？是小孩子吗？
男生迷迷瞪瞪地想。
见过祁玉之后，周南昭的心绪便有些难以平静。
再加上意识到了祁晏池演唱会日期与任务截止日期是同一天这件事，心口更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样。
系统早就算好了的吧？这个日期。
越想越睡不着。
周南昭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幽幽地盯着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的江穆。
她能清晰听到江穆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此时此刻正失眠的她无比想要靠近。
……那死系统估计又要说她玷污主角攻了。
周南昭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穆，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却毫无作用。
床垫因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宝宝？”身后传来江穆带着睡意的、沙哑的声音，一只温热的手臂随即揽上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睡不着吗？”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沉稳而有力。
周南昭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江穆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含混不清，“就这样睡……”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些许助眠的力量。
“螺丝钉？”
周南昭试探地呼唤系统。
没有回应。
周南昭眼里闪过一抹思索。
神出鬼没的系统并非时刻在线这件事是之前就知道了的，不过经过这几天偶尔的试探，周南昭发现系统在深夜掉线的概率会更高。
有时候两三天掉一次线，有时候隔天就掉线。
对此，系统的解释是需要待机恢复能量。
就是说，都高维世界了，都研究出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高科技产品了，一个破系统待机时间居然就这么短的吗？
你们高维世界就这？
对高维世界祛魅了。
破系统还不如她的破手机待机时间长。
趁早能量耗尽变成废铜烂铁吧！
鼻尖萦绕着江穆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些烦躁不安的思绪仿佛被这温暖的怀抱一点点熨平。
系统不在线，她也没必要再拒绝这个助眠的怀抱。
于是周南昭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竟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感受到怀中人逐渐放松的身体和变得均匀的呼吸，江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眸色深沉如夜。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前面的每个深夜，在她睡着之后，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将人拥进怀里，直到清晨她醒来之前再松开，一副夜里无事发生的样子。
天知道他刚刚揽住清醒的她时心里有多忐忑，好在，结果如他所愿。
……虽然这样实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察觉到怀里的人不适地动了动，江穆深吸一口气，缓慢将腰腹往后撤开了一些。
……
前一天晚上睡得再不好，第二天面对导师时还是得保持精神抖擞。
图谱上那个异常的未知原因的隆起最后还是被周南昭汇报给了李老头。
得到的方案是，维持参数不变，让陈硕按照她的方法，两人各自分别再做三组实验，看看重现性怎么样。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周南昭正和陈硕头对头地争论一个反应时段的合理性。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没能说服谁。
听见声音，周南昭头也没抬，倒是陈硕下意识瞟了一眼。
小绿茶？卖茶叶的吗？
他也挺爱喝茶的。
陈硕没多在意。
周南昭一边在草稿纸上飞速计算，一边指挥陈硕帮她输入系统进行验证，试图用更直观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陈硕站在她边上，死鱼眼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猝不及防捏着拳头一榔头敲在得意洋洋的少女头顶。
“还真被你蒙对了。”
周南昭被他锤得一懵。
“陈硕！”
周南昭师兄也不叫了，张牙舞爪地要去挠这个疑似小心眼不服气的科学怪咖，然后被怼到脸上的草稿纸硬控住。
“斯到普！”陈硕按住她的脑袋，提醒道：“这张纸收好了。等六组结果都出来，拿着结果和你这张纸去给李老头看。”
“……说不定李老头高兴了还会叫你一声祖宗。”他补充道。
“祖宗？”周南昭愣愣地接过草稿纸。
“哎——”
周南昭果断给了他一拳。
就在这时，大概是因为发出的消息没有回复，那个备注为“小绿茶”的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周南昭拿起手机。
陈硕将眼镜推上去，道：“好喝的话给我也来两斤。”
周南昭：？
“姐姐，可以下来一下吗？我在你楼下。”
周南昭一愣，“楼下？”
“对，实验楼楼下。”
周南昭下了楼，看见了等在实验室铁门外拎着食盒的沉尧。
与年代久远好久没有刷漆维修的已经有些斑驳生锈的铁门形成鲜明的对比，门外的少年仿佛是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走来，周身萦绕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清贵气息。
熨帖的衬衫看不到一丝褶皱，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木质食盒，与他那张好看得雌雄莫辨的脸一样，完美得无可挑剔。
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
门外，沉尧凹出最好看的姿势，目光紧紧盯着楼梯口，呼吸竟在这无言的风声中变得有些急促。
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渴望见到她的。
第43章 他不是那个“奸”吗
今天上午，李继韬联系了沉尧。
是关于沉尧让他找陶永要回这段时间拿到的所有关于周南昭的信息这件事。
很顺利。
非常顺利。
李继韬只是让阿林找陶永玩了两次牌，陶永几乎没什么抵抗，确认完阿林他们不会对周南昭怎么样之后就交代了。
信息也清得干干净净。
完全没有李继韬听说的“情根深种”的样子。
但是说陶永对周南昭毫不在意吧，好像又不太对。
毕竟陶永是真的确认了很多遍他们是真的不会动周南昭才交代的。
总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但李继韬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继韬问沉尧，“你对那个妹妹、不对，是姐姐……尧子你对那个姐姐到底什么想法？喜欢人家？”
沉尧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沉尧说：“不可能。”
但是挂了电话之后，他隔着玻璃盯着无菌室里全神贯注给小白鼠注射药剂的的江穆看了很久。
男人立在纯白世界的中心，像一尊被精密铸造的雕塑。
无菌室的灯光冰冷而均匀，为他湛蓝色的洁净服镀上一层无机质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被严谨地收纳在洁净帽内，完整展露出他饱满流畅的额头与清晰凛冽的头部线条。口罩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却让那双隐匿于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眸，显得愈发深不见底。
镜片后的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聚焦于指间。
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稳定得不可思议，指节修长，正以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奏推进微型注射器的活塞，药剂以恒定的速度无声汇入小白鼠细弱的血管。
整个过程中，他挺拔的身姿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连呼吸都计算得当。
周遭是绝对的静谧，只有空气净化系统低沉的背景音，更反衬出这片领域被他绝对掌控的秩序感。
他并非在完成一项操作，而是在执行一个由他意志所定义的、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种魅力，并非源于温热的情感，而是诞生于这种极致的理性、掌控与距离感之中。
就算是站在天然会存在某些竞争性的同性立场来看，沉尧也毫不否认江穆身上的这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但他在女朋友周南昭面前的时候，是一个与此时此刻的理性冰冷截然不同的人。
沉尧看了很久。
原本因李继韬的那个问题而泛起涟漪的心湖逐渐平静。
……跟死了一样。
他想要的、喜欢的，是里面这个人。
不是这个人的女朋友。
沉尧无比坚定地这样认为。
可是当沉尧站在实验楼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渴望见到她的。
实验室楼道的灯光有些清冷，无声照着少女刚刚走出的身影。
少女显然是刚从实验中抽身，素净的脸上带着一丝纯粹的疲惫，更多的却是解决了困扰已久的难题的喜色。那一头墨黑的长发被她用一支……
不，两支三支四支……
好几支中性笔……随意盘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边，平添了几分不羁的生动。
她没有化妆，眉毛和嘴唇都是淡淡的，肤色在光下显得白皙通透，显得整个人无比柔软。
注视得久了，总想张嘴来上一口，试试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她一步一步走近。
沉尧大概不知道，在某一刻，他的眸光变得有多渴望、有多变态。
“你怎么来了？”
周南昭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隔着纵横交错的金属门，小绿茶瞬息变幻的目光像一道清澈的月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而来，落在她的脸上。
明明是清澈无害的笑容，周南昭却莫名有种自己可能要被吞噬的错觉。
那种错觉消失得很快。
话说，小绿茶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
不去攻略不去缠着江穆见缝插针，倒是天天见缝插针地给她发骚扰消息，现在还直接跑来学校找她……
等等！
小绿茶不会是想勾引她出轨爱上他从而主动跟江穆提分手吧？！
“螺丝钉，这对吗？”
【很抱歉，系统暂无读取人物想法思想的功能】
【请宿主配合主角受】
周南昭从里面开了门。
“我来给姐姐送饭。”
周南昭看向他手上的食盒。
“我看姐姐好像很忙，都没空回我消息，实在是担心姐姐沉迷实验连吃饭也忘了。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做了点吃的给姐姐送过来。”
沉尧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大厅空桌上，不好意思地笑着，“希望没有打扰到姐姐。”
食盒打开，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姐姐，坐呀！”
他把筷子塞进周南昭手里，推着她坐下。
“尝尝我的厨艺进步了没。”他在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等待周南昭尝完第一口，然后夸他。
周南昭拿着筷子，看了看满脸求夸奖的少年又看了看桌上丰盛的菜肴。
“你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以为她在关心自己，沉尧扬起大大的笑容。
然后看见少女拿出手机，拨号之前礼貌地问他一句：“那你介意多个人一起吗？”
“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大概是怕他生气，少女歪了歪头，做出苦恼的样子，“小师弟这么好的厨艺，要是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呀！小师弟你说对不对？嗯？”
不可惜。
不对。
沉尧只能说：“没事的姐姐，我不介意。”
“那太好了！”周南昭再无顾忌，直接拨通电话。
“师兄，实验暂停。下楼，有好吃的！”
师兄？
看见顶着鸡窝头带着厚眼镜毫无亮眼之处的陈硕出现的那一刻，沉尧放下心来。
真是个毫无竞争力的师兄。
陈硕来得很快。
下楼的第一眼看向的不是谁，而是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死鱼眼里难得迸发出一丝光芒。
“糖醋里脊、干锅虾、番茄炒鸡蛋还有排骨汤……”
应周南昭的吩咐，他把自己的泡面碗也带来了，毫不客气地一样样夹到自己碗里。
“嗯嗯、不错。”
陈硕啃着虾皮，推了推眼镜，终于舍得看一眼给他师妹跑腿送饭的，“咦？他不是那个……”
这不是上次她要捉的那个“奸”吗？
第44章 玩消消乐的男人
“师兄！”
周南昭连忙夹起一块排骨塞进陈硕嘴里，笑眯眯威胁道：“食不言寝不语，懂？”
沉尧在这时候剥了只虾，抬头就看到她“投喂”陈硕的画面……
一用力，虾肉变得稀碎。
沉尧一顿，不动声色地丢掉，又重新剥了一只，不动声色放进她面前的食盒里。
陈硕看了看周南昭又看了看看起来乖巧的少年，镜片后的死鱼眼里满满都是疑惑不解。
这个“奸”是她备注的“小绿茶”？不是卖茶的啊！
她怎么跟这个“奸”看起来关系还挺好？
那个江穆呢？分了？
应该没有，今早还看见江穆送她来学校了。
难以理解。
爱情这玩意果然复杂。
还好还好，他已身许科学。
不过，食不言寝不语，他懂的。
陈硕直接拿起排骨就啃。
姐姐的这个师兄似乎见过他？沉尧眸光微闪。
“我叫沉尧，沉默的沉，大尧的尧，是医科大的学生。”
少年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然后好奇地问：“学长怎么称呼呢？还有，学长是见过我吗？”
“我师兄，陈硕。”没给陈硕说话的机会，周南昭微笑替答，“不用在意，陈硕师兄是脸盲症患者，见谁都觉得似曾相识。”
陈硕：？
嚼脆骨的牙差点崩了。
他什么时候确诊的脸盲症？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师妹说有，那就是有吧。
陈硕吃完饭就上楼，周南昭也想上去，但是被沉尧拉着，只能陪着看他把饭盒洗了。
——陈硕的泡面碗是自己带回去洗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实我今天来找姐姐还有一件事……”
少年擦干净手上的水，走近，看向她时眼里闪烁着忐忑。
然后，周南昭看见小绿茶从兜里掏出两张票。
“想约姐姐一起去看演唱会，可以吗？姐姐？”
……
沉尧回到住的地方。
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Unbelievable！”
“Great！”
“Unbelievable！”
“Excellent！”
……
消消乐的游戏语音不停响起。
沉尧换了鞋走进去，果然看见了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消消乐的男人。
说是男人也不贴切，毕竟他的面相很显嫩，看起来没比十八岁的沉尧大多少，介于青涩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
这样年轻的人，按照辈分，沉尧却要叫他一声：小舅舅。
听见动静，沉尧的小舅舅回过头。
小舅舅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将整张脸完全遮蔽住，能看到的只有脑后那截时髦新潮的蓝色狼尾，以及耳垂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五芒星耳饰。
小舅舅今天刚到落地南杭，特意甩开无数跟在屁股后的尾巴，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这个关系疏远的外甥。
顺便送票。
看见沉尧手上的演唱会门票，小舅舅问：“没送出去？”
“她已经有了。”沉尧道。
“是吗？你没说你手上的是内场前排票。”
“说了。”
正是因为说了，才会清晰地感觉到她无比清晰的抗拒。
就跟办这场演唱会的明星是她正主对家一样，坚决不愿意近距离给正主对家一个眼神……
但是却愿意陪好闺蜜去。
一想到这里，沉尧的心情就有些不美好。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在她心里，他好像，根本没有重量可言？
甚至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他极有可能排在最末？
这个猜测让沉尧内心瞬间被阴霾覆盖。
不。
如果毫无重量，她不会那样奋不顾身地救他，更不会愿意邀请他踏足她和江穆的私人空间。
她对他笑，夸他，为他和江穆生气，晕倒时会倒向他的方向……
怎么可能毫无重量！
“啧！”
又是一声“unbelievable”响起，小舅舅将视线放回游戏上，随口道：“看来她不太喜欢‘晏南’。”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没有哪个晏南粉能拒绝前排观演机会的，就算不是晏南粉，出于“有便宜不占是白痴”的心里，也不太可能会拒绝。
只能说明沉尧送票的对象不喜欢晏南——如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还你。”沉尧把两张票拍在小舅舅面前的茶几上。
小舅舅无所谓地看了眼珍贵的内场前排票，抬了抬帽子，问：“不试着约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沉尧一顿。
他心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选项。
约江穆吗？
想到要是和江穆一起看演唱会……
感觉无比怪异。
沉尧：“用不着。”
“小尧子。”
小舅舅关了游戏，将手机扔在一边，两只手搭在盘起来的大长腿上，被帽檐遮挡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看向面前这个本质是阴郁沉默的少年……
秉持自己作为长辈的身份，他好意提醒，“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发现，你在那个人的女朋友身上花费的心思比对你自以为喜欢的那个人多了太多，当心别玩脱。”
如果沉尧不是他的外甥，对于沉尧看上别人的男朋友还想方设法插足搞破坏这种事，他一定会骂。
但沉尧是外甥。
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沉尧想怎么做、想要谁，都随他吧！
“希望你不会有天突然哭着跑来跟我说……”他捏着嗓子伪装出沉尧的声线，惟妙惟肖地表演，“小舅舅小舅舅，我喜欢上那个女生了怎么办？”
想想都好玩。
“那我会笑话死你的，小尧子。”
回应他的是飞过来的一团纸巾。
“不会有那一天的。”
沉尧嘴上说得肯定，脑海里却浮现少女的各种样子。
初见时便利店的简单干净、再见时缀在墙头的矫健美丽的飞鸟、还有那碗没放盐的番茄鸡蛋面……
还有那些柔软的狡黠的生动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
真的不会有那一天吗？
“最好是。”
不然这小孩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男人起身套上衣帽架上不起眼的外套，将醒目的蓝色狼尾塞进帽子里。
“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没空管你。有事找你姑奶奶，她暂时还不会离开南杭。”
“至于这两张票。”男人修长的指尖捻起，悬于垃圾桶上方，松开。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第45章 你们团建可以带家属吗
【？没人觉得这个沉尧不对劲吗？】
【是不对劲，谁家黄文的受不去缠着攻而是天天跟攻的女朋友网聊的？】
【还亲手做饭、还送到学校、还给剥虾、还送演唱会门票……还有刚刚在铁门外边看女配那个眼神，不是，你小子到底wonderful？】
【害我又去翻了一下原着，你的人设不是娇软心机绿茶受吗？用那个病娇的眼神看人女朋友是啥意思？】
【不管不管，遇事不决先磕一口再说】
【来看笑话了，你们难解粉又颅内高潮了是不是？还真会替你们家难解做万人迷的梦】
【你们难解粉也是什么都敢磕，看不出来尧宝那是想把难解千刀万剐的表情吗？】
【尧宝：妨碍我和我老攻在一起的，都去死去死去死！】
【我不行了！就是这股病娇味儿爽啊！】
【看到现在作为一个谁也不粉的纯路人我想说，你们这些男男cp粉真的很会掩耳盗铃。受对周南昭的感情有点复杂隐晦你们看不出来也算了，攻对周南昭的爱都那么明显身到那种程度了你们也看不出来吗？总之，我现在是有点相信官方说的情感值是正常的了。】
尽管这位路人声明了自己是路人，但是为周南昭说话的，一律被打成“难解粉”……被各家粉丝群殴了。
作为耽美小说里妨碍了两对主角在一起的不讨喜的女性角色，周南昭的待遇一向如此。
比起一开始好了点，但不多。
弹幕一直吵，一直吵到画面转到沉尧回到房子里才消停。
又被无数问号覆盖。
【尧宝家里怎么有个男的？？？】
【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看出这男的是个极品】
【小舅舅？？？尧尧哪来的小舅舅？？？】
【原来尧宝真的有个舅舅？不是糊弄南婊的吗？】
【不是，我记得小说里沉尧好像没舅吧】
【世界的自动补全机制吗？】
【小舅舅小舅舅，放心吧，你家小尧子对穆穆老攻情有独钟，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那个女生的~】
【……就是说，没人关注那张演唱会门票吗？你们看门票上面那个人是否有几分似故人？】
确实有几分似故人。
不，就是故人。
一个原本应该从商为《盛阳西辞》主角们做贡献最后饮弹自尽的男配，在灰鸽停服的这三年、在宿主离家的这三年，毅然决然一脚踏进娱乐圈，走上了与原着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止男配，攻和受又何尝不是。
三年后的现在，本来应该是攻和受的婚后甜蜜日常的。
可是现实呢？现实是，那俩兄弟都快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系统连接上感应器。
【宿主，请拒绝主角受的邀约】
周南昭本来也不可能答应小绿茶。
她都已经答应林沁了。
同时也拒绝了小绿茶想把内场前排的票换给她的想法。
笑话，她都恨不得躲外边不进去，怎么可能坐前排往那家伙眼皮子底下凑！
不过最近想约她的人似乎很多？
当天晚上收到来自江穆的“项目组团建邀约”时，周南昭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这个想法。
林沁约她看演唱会，小绿茶也约她看演唱会。
李老头准备给他们小组搞个“实验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庆功团建，江穆也约她参加他的项目组团建。
还分别都是同一天。
“……这次医院和投资方也会一起，比起一般的团建，说是宴会更确切一点……带点联谊性质，所以很多人都会带男女朋友证明自己不是单身。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单身，但是如果宝宝能去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宝宝，去吗？”江穆侧过头问她。
这几天江穆都是直接来实验楼下接她的。
从实验楼到学校门口，经过漫长的梧桐大道还有很长一段路，所以江穆再一次启用了地库里有一段时间没用了的自行车。
自行车车轮碾过梧桐叶光影的碎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穆在前面骑着，身姿挺拔，衬衫的被风吹得鼓起，如同一面鼓风的旗。
他不时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肩头和后方的她说话，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地跟随，清朗英俊的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
周南昭在，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冰冰凉凉的奶茶，时不时嘬一口、时不时用奶茶杯去压他鼓起的衬衫。每当江穆被冰得一抖，她便会露出邪恶的坏笑。
于是江穆更配合了。
听见江穆说团建的事，周南昭嘬了口奶茶，“去不了。”
车速慢下来一些。
“那天有事吗？”江穆问。
“嗯。”周南昭点了点头，“我们也要团建，刚好也定在周五晚上。不得不说，你们领导跟我们老师有点默契。”
“那……”
江穆微微笑着，回头时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但自有几分俊逸张扬的美感，眼睛很温柔，温柔里透出细碎的光，带着些许期盼，问她，“你们团建可以带家属吗？”
周南昭看得晃神，连忙将他的头转回去，“看路！”
江穆乖乖转回去，询问的声音又随风而来，“可以吗？”
周南昭：……
“不可以！”
他在想什么啊！
“能带也不让你去！你是项目负责人好嘛！跟院方和资方见面这么重要的场合，要是你这个项目负责人不在场，你自己觉得合适吗？而且要是能直接跟资方搭上关系，对你的未来也很有好处啊……笨死了！”
话音落，周南昭就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腹肌在鼓动。
“……你在笑？”
“没有。”
“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
“那你还笑！”
周南昭生气地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腰间的那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多的是心口密密的柔软心悦。江穆捉住腰上的那只手往前一拉。
“宝宝抓紧了，别松手。”
江穆用力一蹬，车子加速冲下斜坡，冲开这片漫长也短暂的梧桐大道。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周南昭轻声惊呼着抱紧了他，想生个气意思意思，目光却被身后被晚霞映满的、被车轮卷起的、从树上落下的漫天飞舞的黄绿交织的景色吸引。
算了。
看在梧桐的份上。
“对了宝宝，你们去看的是哪个明星的演唱会？”
“晏南。”
车轮急刹时，在地面划出无比尖锐刺耳的声响。
第46章 演唱会
周南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漂移吓了一跳。
“到了。”
江穆用一条腿稳住自行车，低头看了眼腰间紧张地将他的衬衫捏得皱巴巴的那只白皙的手，伸手覆上去，带着她跳下后座。
“对不起宝宝，刚刚轮胎打滑了没稳住。吓到你了吗？”
“吓到我的奶茶了。”
周南昭把奶茶往他面前送了送，向他展示那颗卡在撕裂的塑料杯口的黑色珍珠。
并没有怀疑江穆口中“车轮打滑”这件事的真实性。
江穆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措只是晚霞刺入双眼产生的错觉。
周南昭先上了车，江穆将自行车折叠收好装进后备箱，透过后备箱和座椅的缝隙，能看到已经坐在副驾上系好了安全带将脑袋探出车窗看天边的少女半边侧脸。
今天难得他们两个都结束得比较早，正好赶上日暮晚霞的尾巴。
或许正是为了等待少女探出头的这一刻，美丽的烟霞在彻底隐去之前，将自己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全部倾泻向车上的少女。
晚霞是天际一场盛大的烟花，瑰丽的玫红与金橙交织，泼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下巴轻轻抵着微凉的车窗，目光追随着天边那抹渐变的色彩，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要将这瞬息万变的美全部装进心底。
她看得那样出神，以至于整个世界都仿佛在他眼中悄然隐去，只剩下她，与那片无垠的、正在沉入夜色的绚烂。
偶然回头时，那抹映衬着天边烟霞的绚烂通过她的眼流入他心里。
“江穆，你快点呀！”
江穆合上后备箱，“好。”
他不明白名为“晏南”实为“祁晏池”的那个人再次闯入他们的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她对他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谁，都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哪怕是“晏南”，哪怕是，她要叫做“哥哥”的那个人。
三年了都没再出现过的一群人，为什么不干脆永远消失呢？
当初他隐匿她行踪的手段算不上万无一失，他以为以那两家的势力和能力，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他身上。
结果呢？
不管是真的没有用心找还是因缘巧合总是错过，在江穆看来，他们真的很没用。
尽管那些因缘巧合十分怪异……
江穆不禁想到两年前，南杭有个为周西辞办事的小马仔好不容易苟到周南昭的消息，结果莫名在打包好资料准备去港城邀功的路上出了车祸，资料全丢了不说，人也失忆了。
还有那个叫盛阳的真少爷，直接动用天眼爬进全国天网系统，爬到南杭市的时候，和周南昭有关的信息因为程序员一个莫名的失误，全销毁了。
有时候江穆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世界在阻止他们找到她。
但江穆是信奉科学的人。
所谓“世界意志”这种东西，小说里看看就行了。
江穆收拾好情绪，将车子在地库停好，然后走到副驾驶旁打车车门，轻轻将半梦半醒的少女抱了下来。
“……到了？”
“嗯。”
“哦。”
周南昭揉了揉惺忪的睡颜，懒得动，在江穆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眯着。
江穆笑了笑，抬腿朝电梯走去。
……
时间很快来到晏南演唱会这天。
奥体中心体育馆今夜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星海。
夜幕被数万支荧光棒划破，汇聚成涌动的光河，看台上人潮汹涌，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尖叫、热烈的期待，以及集体狂欢所特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能量。
林沁紧紧攥着周南昭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啊啊啊——要开始了！昭昭！是晏南！活的晏南！”
他们的座位在一个相对靠中间视野极佳的位置，但是，太近了。
还是太近了。
周南昭刻意压低了帽檐，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将自己隐藏在兴奋的人群中，像一滴试图融入海洋的水，只求无人注意。
当全场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无数荧光棒如同呼吸般明灭时，她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漏跳了一拍。
一束追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人影就在那光柱中缓缓升起。
他穿着一身镶嵌着无数晶片的黑色演出服，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宛如披着深夜的星河。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无与伦比的万众瞩目的能力。
音乐前奏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
“晏南——！！！”
“啊啊啊老公——！”
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舞台上的晏南，与周南昭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脾气恶劣的傲娇少年几乎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会被她气得跳脚、会梗着脖子走开又梗着脖子蹲在她面前说“上来”祁晏池。
他是晏南，是掌控着今夜数万人目光与心跳的超级巨星。
以前他说：“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唱得差跳得烂的小白脸，切！什么破眼光，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那时候的祁晏池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舞台上的“小白脸”吗？
少年的歌声带着一种冷感的穿透力，舞蹈动作利落而充满力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定格，都引得台下粉丝发出近乎疯狂的尖叫。他完美地掌控着舞台，也掌控着所有人的情绪，光芒四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周南昭静静地看着，隔着人海，隔着三年时光，隔着完全不同的身份与境遇。
她以为自己会厌恶，会抗拒，会想起许多不愉快的过去。
但此刻，看着那个在舞台上挥洒汗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星海的男人，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陌生感，还有说不出的怅然。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昭昭！你看！晏南在看我们这边吗？！”林沁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臂。
周南昭猛地回神，看向舞台上的人。
他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并没有在看哪里，更不是在看谁。
“啊啊啊——老公在看我！！！”
旁边的旁边响起同样激动的尖叫。
……好吧。
看来“他在看我”是所有粉丝共有的错觉。
【宝宝，演唱会好看吗？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姐姐，演唱会好看吗？如果林沁姐姐想要晏南的亲笔签名的话，我有办法带你们进后台哦~】
江穆和沉尧的消息一前一后进来。
周南昭低头回复的时候，主持人上台，热情洋溢地宣布：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万众期待的——粉丝互动环节！”
第47章 史无前例的灾难性演出（追星女谨慎观看）
粉丝互动环节。
大屏幕滚动现场上万观众的座位号，由背对大屏幕的晏南喊停，随机抽取一个幸运粉丝上台与晏南进行短暂互动。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台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期盼着那份独一无二的幸运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周南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拉了拉林沁，低声道：“沁沁，我去下洗手间。”
“啊？现在去？马上要抽幸运观众了！”林沁正投入着，叫得嗓子都哑了，但还是下意识拉住她，“要不再等等？过完这个环节我陪你去。”
“不用，你好好看，我自己去……憋不住了。”
周南昭只想暂时离开这个焦点区域。
“啊，行。那你去吧，不认识路就问保安，小心点啊！”
“好。”
周南昭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沿着座位间的阶梯往下走，试图尽快融入通道的阴影里。
就在她走到阶梯中段，身影在相对空旷的区域短暂暴露时——
“停！”
晏南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滚动的大屏幕骤然定格在一个座位号上。
追光灯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迅捷而精准地扫过观众席。
最后，不偏不倚地，将那个刚刚空出来的座位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周南昭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去的、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像无数细密的针，投向那个空座位。
空座位旁，是林沁目瞪口呆的脸。
“咦？居然抽到了一个没有在现场的粉丝朋友！好可惜，看来这位粉丝朋友跟我们晏南大大没有缘分呢！”
林沁下意识地朝周南昭所在的地方看去。
场内灯光太暗，林沁看不见周南昭是什么表情，但能看见周南昭对着她摇晃的脑袋和迅速矮下去的身影。
白光向旁边移过去打在林沁身上，刺得她遮了遮眼。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采访采访旁边这位粉丝。这位小姐姐，你旁边这位不在场幸运观众是你的朋友吗？不说话吗？看来不是呢！那看到你旁边的幸运观众没到场，这位小姐姐有什么话想说吗？或者也可以问晏南大大一个问题哦！”
主持人给足了选择，但可惜林沁暂时脑子不在线。
林沁满脑子都被“昭昭是真的很讨厌被曝光啊”、以及“台阶那么黑昭昭蹲在那里要是不小心被踩了怎么办”塞满了。
“看来A1区第10排18座的这位小姐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呢！”主持人也不尴尬，游刃有余地推进流程，“那直接让我们晏南大大来叫醒这位小姐姐好不好？”
收到主持人的示意，台上的晏南整理了下耳麦，目光投向林沁、也可以是林沁身旁的那个空座，“这位粉丝，请问你还在吗？”
无数粉丝因他富有魅力的低沉嗓音而陶醉尖叫，恨不得此刻坐在林沁那个位置的是自己。
林沁还是有点懵，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接过工作人员递过的话筒，“是、是我朋友，但这个座位是、是我的……我才是10排17座……”
话说完，林沁把包里的票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是的，周南昭坐的那个位置是林沁的。
她俩随意坐的，没分谁是谁。
完全没想过这份“好运”会轮到他们头上。
但是林沁知道她好朋友肯定是非常非常不想被看见的。
“哇！原来如此，看来命运注定这位小姐姐要上台和我们晏南大大互动呢！”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请我们的工作人员引导这位幸运粉丝上台好吗？”
林沁被工作人员引向舞台方向，聚光灯始终跟随着，和在台下时只要随着人群一起欢呼躁动不同，被这无比耀眼的灯光照着，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人群，林沁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冒汗。
啊啊啊——
她有上台恐惧症啊！
昭昭救我！
哦，昭昭救不了我。
啊啊啊——
近距离的晏南更帅了怎么办！
尤其那蓝幽幽的小狼尾看着就很想拽一把。
啊啊啊——
昭昭站起来了太好了，昭昭没被踩太好了，昭昭跑了太好……等等！
昭昭跑了！
昭昭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林沁抱着晏南准备的送给幸运粉丝的抱枕，不可置信地望着好朋友那跑得毫不留恋的背影。
——那可不是厕所的方向！
“……小姐姐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晏南大大的吗？”
林沁都出颤音，“请请请请问我能下去了吗？我我我有点腿软……”
不不不，她只是想赶紧下去找她好朋友。
浪潮般的笑声从台下传来，没有恶意，大多只是觉得她可爱好玩。
“当然可以。”
晏南的目光只是不经意间顺着林沁看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个背影。
可是那个背影……！
透过所有光影与人潮，晏南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那个正逆向离去的身影，一个即将消失在安全出口昏暗光线里的单薄的、纤细的背影。
时间仿佛骤然被拉长、凝固。
晏南握着麦克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那双被粉丝誉为宝石的、独一无二的猫眼，平日里总是盛着三分疏离与七分冷傲，此刻却像被瞬间击碎的琉璃，所有的从容与光芒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焦的震颤与难以置信。
她，终于，来看他的演唱会了。
人潮在他与她之间汹涌，他们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璀璨的舞台灯光将晏南挺拔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却也在这无边的人潮里为他投下了一道无比孤寂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底辗转、寻找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束缚。
周南南，
你回头。
是因为不想被他认出来，所以才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得那样严实，对吗？
可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需要靠一张脸来认出她了？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快步地、决绝地走向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像是又要逃进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这次又会是几个三年？
不！
绝不能再让她逃走！
这个想法骤然在脑海里翻涌，击穿此时此刻所有的理智。
“啊——”
“晏南——！！！”
万人的欢呼还在喉咙里翻滚，下一秒就化作了齐刷刷的抽气与惊叫。
对于晏南的粉丝来说，甚至对于整个娱乐圈来说，无论晏南在其他城市留下了多好多出彩的演唱会舞台，可是在南杭市的这一场，绝对、绝对、绝对，是史无前例的、近乎自毁式的……灾难性演出。
舞台上，那道被无数光芒簇拥的身影，竟毫无预兆地越过那位正要被请下台的幸运粉丝，而后来到舞台边缘。
不是走向台阶，而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矫健，纵身一跃——
直接跳进了观众席与舞台之间的隔离区域。
那个前一刻还在舞台上从容不迫的大明星晏南，无视所有的震惊与尖叫，踉跄着、颤抖着，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决绝向出口奔去。
第48章 感官剥夺 － 视觉
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音乐戛然而止，挥舞的荧光棒凝固在半空，所有表情都僵在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瞳孔地震。安保人员伸出的手徒劳地停留在空气里，只能捕捉到少年掠过的一阵风。
他听不见。
听不见粉丝撕裂般的尖叫，听不见设备倾倒的杂乱，也听不见自己心脏因剧烈运动而疯狂的擂动。他的世界在那一个瞬间被彻底净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只为那个已经消失在出口的身影而燃烧。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那双独特的猫眼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执着与焦灼，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幕布的闪电，毫不犹豫地穿过惊愕的人群，朝着她逃离的方向追去。
他的星途，他的荣耀，此刻都比不上那个消失了三年的背影。
这一刻，没有什么大明星晏南，有的只是那个在茫茫人海里可怜的想要抓住唯一执念的、孤注一掷的祁晏池。
可是当他拼尽全力追出去时，又一次，再也捕捉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少年跪在台阶前，发出无助的哀鸣。
周南昭只想逃离那片会场。
事实上，一直到跑出那扇门之前，她都觉得祁晏池不会认出自己。
整个会场上万人，观众席那么黑，他还要和林沁进行粉丝互动，看到她的概率可以说很小很小。
就算真的看到她了，粉丝中途离场上厕所是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不是吗？
再加上她遮得那么严实，他不可能认出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认出她了又怎样呢？
他正在开演唱会，难得还能抛下现场上万粉丝追着她杀不成？
不会的不会的。
祁晏池再怎么讨厌她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自毁前途的事……吧？
安全出口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瞬间隔绝了场馆内震耳欲聋的喧嚣与尖叫，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割裂。
周南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平复喘息，胸腔狂跳的心脏终于落下来。
后又重重提起。
听到身后传来的更加混乱和尖锐的惊呼声，似乎还夹杂着“晏南”、“跳下来了”之类的字眼。
不是！他还真至于啊！
这个认知让周南昭浑身的血液翻涌，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唾骂了一番祁晏池。
再也不敢停留，凭借着本能沿着昏暗的、堆放着杂物的后台通道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两条腿抡圆了跑。
但是，她脑子里还有个该死的垃圾系统！
【叮——提醒宿主，目前距离“《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只剩下3小时，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请宿主立即返回演唱会现场与《盛阳西辞》主要人物祁晏池相认！】
【请宿主立即返回演唱会现场与《盛阳西辞》主要人物祁晏池相认！】
【若一分钟之内未返回，“《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将视为失败，启动惩罚程序】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而急促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闭嘴！”周南昭脚步更快了几分，“我不回！爱罚罚！”
她才不要再跟那群人产生瓜葛！
鬼知道三年的时间有没有消磨掉他们对她的厌恶，万一还是气不过决定要好好惩罚她这个“恶毒假千金”，那她岂不是又要回到原着特意为她设下的悲催的结局吗？
【任务倒计时30秒。再次警告！请宿主立刻返回演唱会现场与《盛阳西辞》主要人物祁晏池相认，否则将视为任务失败！】
周南昭的心猛地一沉，但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出场馆。
前面是楼梯。
她记得楼梯下有可以让人藏身的空间，等会系统电她的时候躲在下面晕一晕就好了。
【叮——】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恶毒女配的回归”任务失败】
周南昭以为系统这回的惩罚还是电击。
然而，就在她抬起的脚步即将迈下台阶之时——
原本清晰的明亮的视线如同蒙上一层白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烁着重影和雪花。
【剧情推动任务失败惩罚（第一次）：感官剥夺 - 视觉，持续时间：3天。】
系统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周南昭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光线、色彩、形状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光的那种，而是所有光线、所有轮廓、所有色彩瞬间被抽离的虚无。
“草你大爷的狗系统！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周南昭抬起的一只脚悬在台阶之上，突然的失明让她瞬间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完了！
等她变成鬼了一定要顺着电波爬过去把狗系统电池扣烂！！！
就在周南昭以为“吾命休矣”的那一刻，预想中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灵魂飘出身体的感觉也没有。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拽了回去。
“小心。”
一道低沉的、带着天然冷漠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还、还活着！
周南昭惊魂未定，“谢、谢谢……”
因为看不见，只能下意识地抓住眼前唯一的实体，声音带着惊惧后的仓惶后怕。
她头上的帽子因为这场系统带着恶意制造的“意外”而飘落到台阶下，只剩下仅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
抬头时，那双平日里明亮的漂亮的双眸此刻已然成了没有焦距的灰色。
救了她的男人已然松了手，却在垂眸看清她的样貌轮廓时，骤然失声。
“周……”
“可以请您带我离开这里吗？”
周南昭拉着男人的袖子请求。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出于对这个人刚刚拉了她一把的些微的信任，也因为实在担心祁晏池追上来，只能求助于这个人。
男人看向她身后即使大门紧闭也能听见喧嚣热闹的演唱会场馆，再看向怀里双眼失去焦距的少女，那双总是冷漠的眼在短暂的震颤惊喜后被荒谬覆盖。
她不认得他了。
不，应该说，她听不出他的声音了。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怎么会看不见？
为什么？
消失的这三年她都过的怎样的生活？
男人隐忍着，扶在她肩上的手青筋暴起，却没让她察觉分毫，只是用平静冷漠如常的腔调回答她，
“可以。”
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在少女惊讶的表情中，直接弯腰将少女抱起。
周南昭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领。
这个人答应得这么快，有点害怕怎么办？
但，他这衣服的布料、还有身上的古龙水味……
这是个很贵很贵的男人，应该，看不上她这颗腰子的吧？
男人抱着她阔步向台阶下的车子走去，宽大的风衣飘荡着将少女遮挡住，从身后只能看见半截小腿。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候着，看见男人怀里少女的面容时，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小……”
被男人冷漠的眼一扫，司机将未出口的震惊憋回去，但心里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
她回来了。
第49章 我们认识吗？
周南昭被放在后座，察觉到男人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下意识向里挪了挪。
“开车。”
男人吩咐司机。
司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视线不自觉地透过后视镜偷瞄后方的少女，收到男人满脸冷然的警告后才连忙收回视线。
但心里的巨浪俨然还在不停翻滚。
天呐！
是小姐吧！
是真的小姐吧！
真的是活着的小姐吧！
司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发朋友圈向全世界宣告这个消息！
周南昭对这一切毫无感知，心里的紧张一直持续到车子发动开出去几秒，然后才松懈下来。
依稀听见了来自后方传来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
周南南——
应该，是错觉。
“谢谢您帮了我。”周南昭摘了口罩，空气清新了不少。
向这位好心的陌生人道完谢，抿了抿唇还是继续请求道：“可以顺便麻烦您送我到南航理工大学校门口吗？我会付您车费的。”
男人却并未接她的话，而是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周南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完全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眼，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看不见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了几声系统，但系统在对她实施完惩罚后，好像又下线了一样。
狗系统！
“什么时候的事？”男人又问。
周南昭觉得冒昧，这个陌生人好奇心未免有点重了。
偏偏他的音色语调都是很漠然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对不起，这位先生，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说。”
“抱歉。”
间歇性失明吗？
从旁边门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演唱会现场跑出来，虽然慌张但步履坚定，一点都不像个盲人，却在即将迈下台阶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失衡。
他以为自己只是随手救了个陌生人，却没想到会是她。
消失了三年，无论用尽多少手段和人力也寻不到半点踪迹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面前。
仿佛命运对他们无情的讥笑、对能够随意操纵他人命运的洋洋自得。
可偏偏、至少在此时此刻，他甚至不得不感谢这该死的命运，没有把她藏起来一辈子。
甚至，让他第一个重新遇见她。
即使她没认出他。
这也正常。
他们并不熟悉。
或者说，她对他算不上熟悉。
男人目光从始至终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
周南昭一顿。
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而过，她警惕地握住了包里的手机，以及电击棒。
周南昭想了想，道：“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我让我男朋友过来接我。”
空气静默了一瞬，又听见男人似乎压抑着什么的低沉嗓音响起，“你有、男朋友？”
周南昭：“有的。”
于是周南昭感觉空气冷了一瞬。
周南昭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这个人给她一种……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的错觉？
她魅力有这么大的吗？
“这位先生……”
“周南昭，你不认识我了吗？”
听见男人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周南昭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
“你……我们认识吗？”
她看不见，心里浮现不安，放在包里的右手下意识将电击棒握得更紧。
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希望不要用到这东西。
毕竟在车上，这么小的空间，成功制服男人的可能性不大，况且前面还有个司机。真闹起来，别到时候落个车毁人亡的下场就不好了。
周南昭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一遭。
把能想到的身边认识的男同学或者是老师或者是接触过的实验室合作方全想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跟这个人对得上。
却根本没有想过跟三年前的人做一下对比。
再次确认她没有认出自己的声音，即使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还是难免自嘲。
“认识。”
话音落，男人猝不及防伸手，在周南昭毫无准备之时夺过她手里的包，手机掉在车座下，紧紧握住电击棒的那只手也暴露出来。
周南昭一惊。
本能地按下电击棒开关朝旁边的男人挥舞过去，但她看不见！
于是在即将触及到男人脖颈时，挥舞着的那只纤细的手腕被男人抓在手心，散发着寒芒的武器被迫停滞。
意外于她的警惕和戒备，半点没有被攻击的不悦，男人向来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她很会保护自己。
“你……”
下一秒笑意却陡然一僵。
周南昭无比柔软的手腕灵活地翻转，原本该就此停滞的武器换了个方向，直接戳向男人胸口。
Nice！
能伤到就是好样的周南昭！
“唔……”
强烈的电流穿透身体，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忍住剧烈的痛苦，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按下去，将开关关闭。
“小少爷！”司机一惊。
“好好开车，去原墅。”
男人咬牙冷漠地吩咐司机，近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失去了唯一武器俨然有些惊慌的少女困住，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你到底是谁？放我下车！”
周南昭挣扎，无果，狠狠咬在男人肩上。
要是说了，你会立刻逃走的。
就像逃离祁晏池那样。
“我不会伤害你。”
男人垂下眼睑，将下巴搁在少女肩头，任她如何用力，困住她的力道始终不减半分。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眼睛，看完眼睛就放你回去……”
男人垂眸遮住眼里的冷芒，“……找你男朋友。”
男朋友？
她的这三年，一直和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在一起吗？
想到江穆，周南昭反而有些冷静下来。
她现在暂时是失明状态，回去的话，很难解释。
这次不像上次晕倒一样可以用劳累过度或者感冒发烧来糊弄过去，失明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了。
江穆必定会兴师动众。
要怎么跟江穆说？
说系统吗？还是说他和沉尧的那本书？又不是没试过，世界机制根本不让她说出口。
这样看来，跟这个人走反而可以成为一个选择。
可是……
“你是港城的人。”周南昭说。
港城的人名在脑海里轮番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
一个冷漠少言的人，有着一个与冷漠截然相反的名字。
周南昭同样将下巴抵在男人肩上，血液将她的唇染得鲜红，双眼蒙上的那层无焦距的灰色在此时此刻，反而更加能映衬出那双总是温软带笑的眼眸里无机质的冰冷。
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似妖非人的浓艳美感。
她的气息喷洒在男人耳边，声音一点一点变冷，缓慢地，说出那个暌违已久的名字：
“盛阳，对吗？”
第50章 【我看谁还敢嘴硬说这不是爱】（弹幕）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周南昭因方才挣扎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前面的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
如果忽略掉他家小姐冰冷的声音和针锋相对的气氛，光从两人现在的姿势来看，会让人有种这是一对甜蜜交颈的小情侣。
但是小姐和小少爷……
司机连忙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绝对不可能！
周南昭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男人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鼻尖萦绕的不再仅仅是高级古龙水的后调，更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独属于盛阳的、冷漠潮湿的气息。
那是无数次在周家老宅走廊擦肩而过时，偶尔会捕捉到的气息。
还是不一样的，现在的盛阳比起三年前，那种潮湿感更重了。
从前周南昭就想不明白，她的亲生父母据说是一对率直乐观好人缘的夫妇，给盛阳起这个名字显然也是希望他能成为阳光开朗大男孩的。
结果偏偏盛阳长啊长，还是长成了与他们的期望相去甚远的脾气古怪的人。
或许这就是遗传学的强大。
“盛阳。”
这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或许还有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尘埃落定的冰凉。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箍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男人，或者说盛阳，没有立刻否认。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依旧是那般听不出情绪的冷调，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些许不明显的上扬。
“是我。”
【我没看错吧！是阳子！是真的阳子！】
【卧槽卧槽！我就说跟着昭姐的视角能吃到新鲜的吧！池子出现了，阳子也出现了，就差一个西子，我西阳池三人组就齐了！】
【天知道我等我阳出场等了多久，灰鸽坏事做尽！为什么一直不肯给我们看哥弟那边的视角！我要哥弟婚后糖我要哥弟婚后糖我要哥弟婚后糖！】
【呜呜……我哭了我真哭了，我的西阳红cp终于要出场了吗】
【难解为什么要从演唱会现场跑出来啊，你最好给我马上回去！我还想多看看我池子的绝美舞台啊】
【南姐！求你回去让我再看一眼池子吧，我今天就先不骂你了行不？】
【不是，这个剧情又不对了吧！祁晏池怎么进娱乐圈了？？？】
【不止呢，我池子还是沉绿茶的小舅舅，这人物关系我是真没招了】
【我能接受你们剧情自主人物自主，但也没让你们这么自主啊！从重新开服到现在，有一个剧情是对的吗我就问？还记得三年前咱G3服是在哪个关键剧情点停服整改的吗？我现在甚至怀疑哥弟根本就没有he！】
【+1，早就怀疑了】
【我的天，池子是从舞台上跳下来了吗？拜托你在开演唱会啊！本追星女真的会裂】
【尤其还是为了追难解，我真的很难理解】
【我看谁还敢嘴硬说这不是爱】
【本青梅竹马粉又活过来了哈哈哈……呜（是高兴的眼泪）我的祁晏子和周南南呜呜……】
【妹宝为什么要跑啊？不管了先支持妹宝，妹宝快跑！】
【妹宝危险！！！】
【这是什么大喜日子？我阳子也来了，阳粉狂喜】
【难解滚啊！贱死了！瞅准了时机摔的吧！怎么可能随便一撞就撞到主角攻怀里了？】
【哈哈哈，我真无语笑了，继装晕之后又来装瞎，南婊你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谁家装瞎眼睛能一下子变灰的？前面的你装一个我看看？】
【谁又还记得从大明湖畔追出来的祁晏子呢？那一声，不行，本青梅竹马粉听了想哭，周南南你但凡回头看看祁晏子呜呜……】
【笑死，难解粉又开始自作多情了，有没有可能是恨呢】
【……无语死了，不想和没脑子的胎盘说话】
【难解居然电我们阳阳，啊啊啊我阳阳疼得都冒汗了，难解毒妇滚啊！】
【盛阳为什么要抱周南昭？？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周西辞吗？？？】
【没看见阳子那嫌弃的样子吗？说话都冷冰冰的】
【是是是，冷冰冰地关心我妹要带我妹去看眼睛呢~被我妹认出来了自己在那儿偷乐呢~好冷哦~】
【不是我想磕，是他们这抱法有点东西】
【司机：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邪教滚粗！阳阳和西子天生一对好吗？！说不定都结婚了，磕阳阳和难解的人道德在哪里？】
【哟！这时候知道道德了？你们磕沉三和江穆的时候怎么不说道德呢？】
【那能一样吗？江穆和尧宝这本吃的就是背德禁忌，江穆和尧宝才是官配，难解才是不要脸的三ok？】
【跟你们这种不要脸的男男粉无话可说了，这么爱背德请回家找你爹背德去】
【我谁也不磕，我只关心我妹的眼睛】
【点了，女配的眼睛瞎得略有点怪异了】
【找官方问问去】
……
果然是他。
周南昭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三年不见，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周家失散多年的真少爷、《盛阳西辞》小说里的主角攻，身上的压迫感比之当年有增无减。
她想过可能会有和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只是从未想过第一个遇见的会是盛阳。
在原着里天然敌对的假千金和真少爷。
“放开我吧。”
周南昭平静地、不再挣扎，原本紧绷的肩耷拉下去，显出一种“就这样吧，爱咋咋地”的淡淡死感。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如此亲近的距离。
在周家短暂的同住时光里，一开始是少有交流的疏离，后面就成了她单方面的“攻击伤害”。
都说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对手。
可他们这对天然敌对的假千金和真少爷，实际谁也不了解谁，就连针锋相对的对话都少得可怜。
盛阳沉默片刻，依言松开了钳制，但依旧坐得离她很近，确保自己能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散发的温热。
那股清冷的山茶香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弥漫，令人无比眷恋。
“你想怎么样？”周南昭淡淡问道。
“给你检查眼睛。”盛阳回。
他将她掉落的手机捡起，一丝不苟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然后拉过她的手塞回她手心。
那股冰凉的感觉让周南昭略微瑟缩，盛阳也从容松开。
盛阳天生体温偏低，即使是在最炎热的酷暑也不会让他的体温有多少回升。
听见他的话，周南昭觉得可笑，“是我理解错了吗？你这是在关心我？”
周南昭偏过头，面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扯了扯嘴角，“你以前不是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讨厌吗？”
“我从来，”盛阳垂眸，眼神固执，“没有讨厌过你。”
第51章 嫉妒嫉妒嫉妒
在盛阳说完那句话后，身边的人物介绍卡卡了半天，终于浮现。
【姓名：盛阳】
【性别：男】
【年龄：23】
【职业：朝阳科技（实际控股人&技术核心）】
【Ip定位：《盛阳西辞》（耽美）】
【Ip官配：周西辞】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周西辞】
【情感链接值（对象1）：-100%】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
每一次人物卡的出现都是在挑战观众的心态。
【负一百，哈哈，负一百，哈哈】
【又疯了一个】
【我真服了，之前说去日运营的还在不？加我一个】
找运营没用，因为疯的那个就是运营。
……
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周南昭一怔。
随即觉得荒谬。
先不说他们的关系因着“剧情”急剧下降的那几个月，就说盛阳刚被接回周家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但私底下，她无数次察觉到盛阳在用那种奇怪的阴暗潮湿的眼神看她，每次又都能在她看过去前若无其事地收回。
害得她想跟周西辞告状都找不到证据。
还有好几次，当他们在家里的走廊狭路相逢时——其实一点都不狭，毕竟是豪门的豪宅走廊。
但盛阳每次都表现得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存在一样，恨不得把身体塞进墙缝里和墙融为一体，脸上却还能保持他惯有的冷漠，如每一次狭路相逢时那样打招呼，叫她“周南昭”。
周南昭觉得他不是冷漠，而是纯粹就是个面瘫。
等她走开了，他又继续用那种眼神看她。
认识的那么多人里，也只有盛阳自始至终连名带姓叫她。
有段时间她甚至怀疑过盛阳想找人暗杀她，还给自己找了两个大长腿保镖。
……是真的长。
周南昭收回跑偏的思绪。
她不知道盛阳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是说盛阳不讨厌她，她是不信的。
以及，就算盛阳不讨厌她，但她是讨厌盛阳的。
周南昭直接掠过了这个话题，问，“检查完眼睛，然后呢？”
“治好它。”
“治好之后呢？”
“治好之后……”盛阳似海的深邃眼瞳里闪过迷茫，手指微微蜷缩，竭力心脏处无限蔓延的嫉妒，说：“送你回去找……你男朋友。”
周南昭这回是真的惊讶。
“你不抓我回去？”
“回哪里？”
“港城。”
港城。
车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座城市的名字而冻结。
前方开车的司机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尽管看不见，周南昭也感觉到了车内氛围的诡异。
想到系统让她撮合盛阳和周西辞达成he的这个任务，显然，这两人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不可能还要用到她这个已经“下线”了的恶毒女配。
“那你，想回港城吗？”
港城有那个人在，她最喜欢、最依赖的那个人。在那个人身边，她总是、总是……看不见他。
“废话，当然不想。”周南昭毫不犹豫地回答。
车内冻结的空气霎那间冰雪消融。
“那就不回。”
这么好说话的吗？
周南昭十分意外。
三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那天的场面实在混乱，以至于她只记得浑身是血的盛阳被抬上担架的情景。
他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被送进救护车时还想说话，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血泡泡。
她以为再见面，盛阳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复她的。
不过看来盛阳比想象中大度，貌似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想报复她的想法。
周南昭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去提醒他这件事。
手机握在手里，周南昭抬头“看”向盛阳的方向，问：“我能打电话吗？”
给所谓的男朋友打电话吗？
盛阳眸子一暗，“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南昭凭着记忆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
“小ai同学。”
“我在。”
“给林沁打电话。”
林沁？不太像是男生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那边林沁的嚎声就传了过来。
“昭昭昭昭昭昭！你去哪里了呜呜……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啊沁沁，我没事。临时有件很急的事必须处理，所以没等你，你还在看演唱会吗？”
“看个屁啊！”说起这个林沁就生气。
“我跟你说昭昭，我要永黑晏南！你是不知道，你前脚刚走，后脚晏南就跟发疯了一样跳下演出台跑了出去，一群粉丝担心他出事追出去，结果他丫的抱着个帽子鬼哭狼嚎……”
“他……抱着帽子……哭？”
周南昭一怔。
所以在车上听到的那一声，真的是他。
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十五岁之后就不怎么爱哭了。
因为追不到她而哭？
周南昭不理解，厌恶一个人会厌恶到因为对方哭吗？
“对啊对啊！哭得嘎嘎的。不过说起来那个帽子和你今天戴的有点像呢……好在他承诺退票了，机酒也都可以报销。总之晏南作为一个偶像实在是太失格了！再粉他我倒立吃屎！”
周南昭：……
和林沁又说了几句话才挂。
盛阳刚要说什么，周南昭已经给下一个人拨了电话。
“给江穆打电话。”
江穆？
听见这个名字，盛阳微怔。
是他知道的那个江穆吗？
那边江穆已经接通了电话。
“宝宝？演唱会结束了吗？我过去接你？”
……宝宝？
“还没结束。”周南昭靠着车窗，感受着微凉的风拂面而过，将眼睛闭上。“不用来接我，我结束了会直接回学校，接下来三天都会住在实验室，关键期不能被打扰……你不要找我。”
那边江穆沉默片刻后，温柔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好。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盛阳继续想说什么，周南昭已经又给下一个人拨了电话。
“说。”
“师兄，是我。”
“知道是你，说，什么事？”
“想请师兄帮我看着点我的实验……”
“我不是一直在帮你看着吗？”
“……三天。”
那边陈硕半天没有说话，于是周南昭不好意思地又喊了一声，“师兄？”
“想要我命请你直说。”
“拜托了师兄，我真的有事。等我回去了帮你也看三天好不好？再帮你带一个月的饭、下次老师骂你的时候我先把脖子伸过去……”
“再加一个月的值日。”
“谢谢师兄！”
周南昭喜笑颜开，眼睛弯成月牙，十分好看。
盛阳看得入了神。
周南昭。
什么时候，你也能对我这样笑一笑？
好嫉妒。
这种心情如同病毒一样，蔓延至身体每一寸血肉。
嫉妒林沁。
嫉妒江穆。
嫉妒师兄。
嫉妒祁晏池。
嫉妒周西辞。
……
不，盛阳，正常一点。
对，正常一点。
“周南昭。”
“嗯？”
“我喜欢你，笑。”
周南昭：……？
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52章 没有训狗的爱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原墅区，最终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别墅前停下。
原墅并不是一栋别墅，而是一片酒店式别墅群，能住得起原墅的，都是万万万恶的超级有钱人。
盛阳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朝周南昭伸出手。
“下车。”
周南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摸索着，将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在车内被烘得很暖，被盛阳僵冷的手握住时，依稀有一种被深海海草缠绕的感觉。
极暖和极寒碰撞，周南昭眼睫微颤，嘴唇抿了抿，还是忍住了想缩回来的冲动。
这人真的好冰。
体虚吧。
将那份温暖握在手里，盛阳要很努力才能让自己表现得不要那么紧绷。
盛阳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微微侧头看向司机，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司机小心脏抖了抖，但十分坚定地点了下头，“我懂的，小少爷。”
他懂的，保密。
不能让港城的大少爷知道了。
周南昭被盛阳牵着，配合着她的步伐，盛阳也走得很慢。
从下车到进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愣是走了好几分钟。再从玄关走进客厅，又花了好几分钟。
无比漫长。
周南昭好几次都想开口让盛阳干脆直接抱她进去得了。
这是个很大的别墅。
即使看不见，周南昭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旷宽敞，毫无人气。但是整个别墅，从脚下的地毯到屁股下的沙发，再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清香，无一不透露出一个字：贵。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让她无所适从。
所以在盛阳起身时，周南昭下意识伸手拉住他。
“你去哪里？”
袖口被拉住，盛阳低头，便看见少女浅灰瞳仁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仿佛是对他的依赖。
她看他了。
心脏又一次跳得很快。
又来了。
这种感觉。
渴望如同无数疯长的藤蔓，想将眼前人缠起来，塞进身体里。
盛阳看见她眼里的自己。
不，盛阳，正常一点。
“盛阳？”
盛阳恢复正常。
“医生到了，我去开门。”盛阳淡淡道。
周南昭松了手。
很快，她听见空旷的别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声，还有大型仪器碰撞的声音。
……这是把医院都搬来了？
周南昭表示不理解。
还不如直接带她去医院呢，她又没说不去。
一系列精密而繁琐的检查在别墅一层进行，查了很久。
周南昭全程十分配合。
要是不配合的话，就太对不起这些医疗设备和这些人了。
盛阳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存在感却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检查完毕，医生看着各项数据，眉头紧锁。
“盛先生，周小姐的眼睛从生理结构上看，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视神经、视网膜、晶状体……所有部位都非常健康。”
盛阳的眉头蹙了起来，“那她为什么看不见？”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根本找不到原因。
医生看着眼前英俊冷漠浑身散发着强烈压迫感的雇主，真怕雇主一个不高兴来个类似“治不好她你们医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的霸总语录。
医生斟酌着用语，“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极罕见的‘心因性失明’。”
“心因性？”周南昭忍不住出声。
“是的，”医生转向少女，语气不自觉温和，“通常由巨大的精神压力、强烈的心理创伤或应激反应引发。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暂时关闭了视觉功能。换句话说，您的眼睛本身没问题，是您的大脑‘命令’它看不见。”
心理创伤？应激反应？
周南昭差点没忍住笑。
她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好嘛？！
不过既然医生给她找好了借口，那就用。
于是周南昭低下头，装作被说中的样子，喃喃道：“是、是吗……”
心理创伤？
盛阳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后颈上，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心里对那个人的恨意又浓了一些。
“有办法治疗吗？”他问医生。
“这类疾病，药物治疗效果有限。主要依靠心理疏导，解除心结，加上适当的环境和情感支持，有可能自行恢复。但……时间不确定，可能很快，也可能……”
林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送走医生，别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南昭又一次尝试连接系统。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的达成标准是让她和《盛阳西辞》主要人物重新建立联系，她完成了，也没超出最后时间，系统凭什么要给她算作失败？
还有就是当时事态紧迫没来得及问，系统凭什么可以把任务最后时间期限缩短到一分钟？
他们当系统的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吗？
还是说，系统就是单纯想罚她？
少女坐在沙发上，脑袋低垂双手交握，仿佛是真的在医生的诊断结果而难过。
盛阳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即将触碰之时，却又收了回去。
“周南昭。”
周南昭抬头。
“别难过。”他说：“我会治好你的。”
“你要怎么治？”周南昭笑了下，好奇，“给我当心理医生？”
他自己的心理都不见得多健康。
盛阳眸色一黯。
盛阳走近一步，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像个骑士一样。
“你讨厌我，我知道。”
周南昭只觉得面前的空气中荡起微波，正当她在心里猜盛阳要做什么时，下一秒她的脚腕被一只大手圈住、抬起，脚底下踩的不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盛阳的大腿？
周南昭：？
等等？！
“你可以打我、骂我，对我做任何事。”盛阳仰着头，深邃黝黑的眼眸里全是少女错愕的样子，脸上依旧是常年不变的冷漠，嘴角却勾起了极浅的弧度。
“只要你开心。”他说。
这不对吧！这非常不对吧！
“你有病吧！”
周南昭条件反射猛地起身一脚蹬开他，矫健灵活得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个失明的人，瞬间翻身躲到沙发后离他远远的。
“盛、盛阳，你确定你真的正常吗？”被他整这一出，周南昭声音都有点颤，“我我我没有训狗的爱好……”
不对，她在说什么啊！
“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也不是！”周南昭语无伦次道：“总之你还不如继续讨厌我！”
救命！
三年不见这个主角攻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
拜托继续讨厌我ok？
总之，想弄死她总比想弄她要好吧哈哈哈！！！
第53章 你不如直接弄死我（系统）
被一脚蹬开，盛阳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望向躲到沙发后只露出半颗脑袋一脸警惕的少女，说：“不行。”
“没办法讨厌你。”他说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别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像一只无比纯粹的、不通人事的兽类。
可惜周南昭看不见，她只觉得抓狂。
这真的是记忆中那个冷漠寡言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的盛阳吗？
他真的不是被人夺舍了吗？
他不应该和周西辞是一对吗？
好吧，就算他俩现在疑似出了问题，但这感情线也不能歪到她一个恶毒女配身上吧？！
她跟他根本不熟，不熟好嘛！
“盛阳，”周南昭继续警惕地“望”着刚才他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行不行？给我个痛快！”
盛阳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在沙发后的少女，灰蒙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泛着红晕，和记忆中一样生动。
不，要更生动。
因为记忆中那些生动从来不属于他。
盛阳眸色深了深，心底那股想要将她肆意缠绕的藤蔓又开始疯长。
盛阳，冷静一点。
“周南昭。”
盛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不正常的念头，声音还是惯常的冷漠，甚至比平时更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会伤害你。”
“只是，想让你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种方式。只要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尝试。”
不喜欢训狗，别的也行。
尝试什么？我问你尝试什么？！
周南昭恍惚看到有个长得很像她的小人飞过去拽着盛阳的领口狠狠质问……
话说盛阳现在长什么样了？
“不用尝试，你正常一点我就很开心了。”周南昭颇感无力。
“我很正常。”盛阳说。
正常个鬼。
她看不见，但能想象出此刻盛阳的样子——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说着最不正常的话，做着最不正常的事，然后自己还觉得自己很正常。
“是医生说，要多给你一定的情感支持。”
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庸医！”
周南昭忍不住蛐蛐。
看不出她的问题也就罢了，毕竟这是系统搞的鬼，找不到问题很正常。说她心理有问题也就算了，毕竟她刚好也需要一个借口。
但他居然还偷偷给盛阳留医嘱？
还情感支持？
让盛阳给她情感支持？
“你这不叫情感支持，你这叫精神攻击。”周南昭纠正他。“你别听医生瞎说。我没有任何心理问题，至于眼睛，最多过两天就会好。”
如果跟系统的交涉顺利的话，今晚就会好。
“还有，盛阳。”周南昭将下巴支在沙发上，眨巴了下看不见的眼睛，小表情很萌，说的话却很无情，“既然你不是想报复我，那我希望我们保持以前那种关系就很好。互相讨厌，互不干涉。”
话音落，空气瞬间静默了。
周南昭也有一点点懊恼。
或许她不该说得这样直白，毕竟现在还在盛阳的地盘。
况且，现在的情形是，盛阳已经说过好几次不讨厌她了。
“盛阳……”
“周南昭。”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南昭：“你说。”
“我可以做你的……”想起来她不喜欢狗，“什么都行。”
在她看不见的方向，盛阳又用那种执拗的、潮湿的目光望着她，问：“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讨厌他？
为什么只讨厌他？
明明对所有人都会笑？为什么一看见他就要收起笑容？
周南昭。
周南昭。
不要讨厌我。
能不能也对我笑一笑。
周南昭假笑，“你误会了，我不讨厌你。”
此乃谎言。
真话在前面都说过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我弟弟。”周南昭补上。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待过的“弟弟”。
弟弟。
盛阳胸口一滞。
曾经还因为能和她待在一个户口本上而雀跃，现在，这两个字无比刺耳。
当初他不明白那个人明明那么在意她，为什么能半点抗拒都没有就同意把她的户口迁回盛家。
后来明白了。
等明白的时候他和她已经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可是，他没叫过她“姐”，她没叫过他“弟”，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来到这个世上，本就是命中注定最有羁绊的人不是吗？
不想再和他拉扯下去，周南昭从沙发后站起来。
却因为蹲了太久有些脚麻，再加上没有视力，导致身体有些失衡。
盛阳刚要动。
“你别过来——”
盛阳顿住。
周南昭扶着沙发稳住失衡的身体，生怕再和这个不太正常的疑似想弄她的盛阳有一点多余的肢体接触。
虽然现实里的盛阳和原着小说里那个会搞强制爱的阴暗主角攻貌似有点不太一样……
但都阴暗。
要是他一个没忍住把她给强制爱了……
虽然很带感，但是婉拒哈！
周南昭摸索着坐回沙发上。
“我饿了。”她说。
盛阳看了她一会儿，“好。”
在盛阳离开客厅后，周南昭终于连接上了系统。
她没有马上问任务的事，而是好奇道：“螺丝钉，你怎么突然掉线了？”
【回宿主，系统能量耗尽，须恢复能量】
是吗？
那么着急逼着她完成任务的关头，那么巧，盛阳一上线它就掉线了。
盛阳可是它心心念念的另一本书的主角攻。
这个疑问被周南昭暂时放在心里。
“在任务截止期限内，我和盛阳相认了，你是不是应该撤销所谓惩罚且补偿我一定的精神损失费呢？”
【抱歉宿主，因为您并未按照本系统要求在一分钟内返回演唱会现场，任务已经自动视为失败】
“要说一分钟，呵！”周南昭冷笑，“我还没问你呢，任务时间原来是可以随便改的吗？你们高维世界都是这样毫无规则的吗？”
【系统有权根据宿主完成任务的进度和积极性……】
“你凭什么判断我不积极？我明明很积极，不积极的话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吗？”周南昭根本不听它扯理由。
“我还说你打乱我完成任务的节奏了呢。总之，我任务完成了，你必须立刻马上给我恢复视力。如果不的话……呵，按现在这样，我很难不怀疑你作为系统的……真实性。”
周南昭停了片刻，等待系统的回应。
【本系统自然是真实的】
周南昭低着头，嘴角勾了勾。
这句话，更加让人怀疑了呢。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真实的系统，规则总要讲，对吗？不然我怎么敢相信后面的任务你不会又像这次一样，想怎么改时间就怎么改。如果要这么玩，那不如别玩了，你不如直接弄死我。”
“你的cp该be就be，反正又不会有人在意。”
第54章 你蹲下来一点
说完那句话，周南昭倒在沙发上，一副摆烂的样子。
显然系统超级无敌在意。
最终还是系统给了回应。
【叮——《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盛阳西辞》剧情推动任务1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20
任务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44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鉴于宿主对本系统更改时间的行为存在强烈不满，作为补偿，本系统将免费赠送宿主一次商城道具抽取机会】
【鉴于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本次任务，现已撤销对宿主的惩罚】
周南昭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只是没有多少把握的尝试，毕竟她和系统之间存在巨大信息差。系统能随时随地观测到她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可她却对系统的世界一无所知。
跟系统谈判只能牢牢抓住系统在意的两个点，一个是主角们，一个是她的命。
好在系统虽然讨厌，但也不太聪明。
居然真的吃她“烂命一条”的威胁。
拜托，生命诚可贵，干嘛要浪费。她才不会想不开！
积分到账，惩罚撤销，还得了一次道具抽取机会，也算勉勉强强了。
只不过，是系统算错了吗？这次剧情任务的积分居然是之前的双倍。
也是补偿的一部分吗？
周南昭没有问。
就像发现工资卡工资到账多了几百块一样，别问，默默收下就好。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周南昭下意识闭眼。
那层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遮蔽所有光影的灰色屏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光明重现。
周南昭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地眯了起来。客厅里冷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但很快，她就适应了。
在视力恢复的最后一刹那，她恍惚间似乎捕捉到那个迫使她看不见的物体。
短暂促使她失明的并非是通过玄学或是刺激视觉神经或是别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物体。
一种极其细微的、由一个看不见的点展开的如同数据流或能量波纹一样的东西。
一个复杂的、超越她当前理解维度的结构。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维世界的产物”。
想要。
虽然和天体物理关系不大，但是交给学基础物理的，应该能弄出点东西来。
系统不知道周南昭看到了它的手段，更加不知道周南昭在想什么，只是维持设定机械地询问：
【道具抽取次数（1）已到账，请问宿主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看了那个，周南昭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能抽出什么东西来了。
……虽然她一直很非就是了。
千万不要抽到“助眠药”。
千万不要抽到“助眠药”。
千万不要抽到“助眠药”。
默念三遍。
一个虚拟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转盘出现在周南昭的意识中，她想象着将自己的手放在指针上面，于是蓝光下更加白皙的手握住指针，正要用力一旋——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阳带着扮相专业的老厨师走近。
几乎在盛阳脚步声出现的同时，周南昭脑海中那旋转的转盘、系统的提示音，如同被强行掐断的信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什么跑！她还没抽呢！
以及……系统这是在躲盛阳？
疑惑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老厨师戴着白色高帽跟在盛阳身后，手上端着精致的托盘，托盘上由透明罩子笼罩着一道精致的菜肴。
老厨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服务生装扮的面带微笑，一个看起来也很专业的中年厨师推着餐车。
只能说十分讲究，十分丰盛。
周南昭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场面还真是……
“周南昭。”
周南昭听到盛阳在叫自己。
她下意识抬头。
盛阳伸出的手在看到少女晶莹透亮的双眸时顿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
“你的眼睛，好了。”
是陈述。
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周南昭却听出来……
“你很失望？”她问。
然后她看见盛阳用那双冷漠的眼看着她，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是谁前不久还口口声声说想治好她的眼睛来着？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周南昭：“……那真是很抱歉呢。”
老厨师很有眼力见儿地带着另外两人去餐桌前布菜，有两道是要现场加工的，那动作跟耍杂技一样。
周南昭很艰难地把视线从玩得不亦乐乎的老中青三人身上收回，打量起盛阳现在的模样。
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依旧喜欢从头到脚一身黑。
他比三年前长高了很多，目测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却不显粗犷。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周南昭看得脖子有些酸，“你蹲下来一点。”
闻言，盛阳毫不犹豫地弯腰俯首蹲在她身前。
前面没看到的单膝下跪，现在看到了。
他太高，即使蹲下了，视线也还是比坐在沙发上的周南昭高一些，于是他将身体又往下降了降，然后微微仰着头问她，“这样呢？”
还是那般冷漠的神色。
却给人一种求主人抚慰的错觉。
周南昭：……
呵。
笑死。
他以为她会吃这一套吗？
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她的心早已像杀鱼刀一样冷了。
即使心里始终对盛阳带着说不上多重但无论如何抹不去的讨厌，周南昭也不得不承认，盛阳长得极其出众。
不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俊美，而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冷漠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眼的非人感。
脸部线条利落清晰，鼻梁高挺，唇色很淡，薄唇微抿，很无情的长相。一眼看过去，便会被他深邃的、纯粹得近乎墨色的黑色眼眸吸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身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的气质，像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海，或者雨林深处缠绕着藤蔓的古老石像。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他说。
周南昭。
请你支配我。
第55章 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盛大总裁给人单膝下跪这种场景谁见过啊就是说！
小姐姐快抽他！狠狠抽他！
厨师组三人看似目不斜视十分专业地工作，实际上耳朵恨不得竖老高，恨不得脑袋上四面八方全是眼睛，这样就能全方位观摩这位盛大总裁的八卦了。
但周南昭显然是要让他们失望的。
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乖巧”的盛阳，周南昭心底闪过一丝极难分辨的情绪，不太好的情绪。
将这股不太好的情绪按下去，周南昭不再看他。
“盛阳，我的眼睛好了。”她说。
盛阳沉默片刻，“你……要走吗？”
“嗯。”周南昭点了点头，“你会放我走的，对吗？”
盛阳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他自己恍若未觉。
不要放她走。
她会消失的。
她会去找那个男朋友。
她不会再见你。
她不会再来见你。
盛阳，盛阳，不要放她走。
“盛阳。”
头顶骤然落下一片温暖，盛阳怔愣地抬头，看见从来吝啬于向他展露笑容的少女将温暖的掌心放在他发间，弯起了那双漂亮得要命的眼睛。
她说：“盛阳，你会放我走的。”
盛阳手心骤然一松，轻点了下头。
“好啦，吃饭。”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南昭毫不留恋收回手，向餐桌奔去。
“祝您用餐愉快！”
老中青厨师三人组齐声喊着，给周南昭吓了一跳，眼见服务生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准备上前给她布菜，她连忙抱起自己的碗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当普通小市民当久了，还真不习惯这种“形式主义”。
自己碗里的饭自己扒着吃最香。
服务生求助地看向已经从地上起来的盛大总裁。
盛大总裁还是那派冷漠从容的模样，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
于是厨师三人组遗憾退场。
周南昭坐下，看着面前对两个人来说明显丰盛过头的菜肴，有些怔然。
翡翠鲜虾饺、蜜汁叉烧酥、鲍汁凤爪、清蒸东星斑、松茸炖鸡汤……
将近十道菜。
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周南昭曾经喜欢的。很多是地道的港式风味，在南杭并不常见。
“尝尝。”
盛阳夹起块叉烧酥蘸了蜂蜜递给她。
周南昭一口咬下去，被满口的蜜和酥惊艳到，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吃！
同时怎么也想不通。
盛阳怎么会连她喜欢叉烧酥要蘸多少蜂蜜醋都知道？还有东星斑，她一向只吃鱼腹最嫩的那一小块。
这些喜好太细微，除了……
周南昭眼眸微黯。
除了周西辞，没人知道。
但他们在周家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到底要多敏锐的观察力才能在有限的次数中准确摸清她的喜好？
周南昭想不明白。
他们之间的交集真的很有限，盛阳怎么会对她有想法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想法的？
既然喜欢她，后来她一次次被诬陷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他为什么从不肯站出来替她辩解一句？
太可笑了，这种喜欢。
索性现在的周南昭并不喜欢过多地去追忆往事，所以很快把这些容易让自己不开心的情绪放下。
不得不说，这些菜的味道极其正宗，真的让她食欲大开，狠狠饱腹了一顿。
盛阳就坐在她对面，吃得很慢。
真想想把这短暂的时间延续到永远。
但可惜一切终究会结束。
因为周南昭的拒绝，盛阳没有送她，而是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看着少女毫不留恋地坐进车里，盛阳深邃漆黑的眸更是黯淡。
司机很懂事地为他降下后排车窗。
“周南昭。”盛阳弯腰，按住车窗望向里面疑惑看他的少女，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周南昭几乎要听不到。
“三年前，伤害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他执拗地看着她，“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周南昭一愣。
“但是对不起，周南昭，我没能阻止。”
在盛阳那双天生冷漠冷淡的眼睛里，很难能看得见别的情绪，可是此时，那里面是流淌着痛意的。
似乎只是简单回忆一下，四肢百骸都会痛得要碎掉。
周南昭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两人纠缠的视线。
“盛阳！”
周南昭恨不得把这个说话不说清楚的男人揪过来暴揍一顿！
司机已经将车开出去，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生气的少女，劝慰道：“小姐，小少爷的意思是，让你之后再来找他。”
周南昭：“……这个混蛋！”
他是知道她一走肯定就不会再想见他了的，所以才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吊她胃口。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如果周南昭身上没有系统，可能不一定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偏偏，周南昭身上有系统。该死的系统强制绑定，还逼着她去做一些该死的任务。
难道三年前盛阳身上也有系统吗？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目视载着她的车子驶出自己的视线的同时，另一辆黑色的车在盛阳面前缓缓停下。
盛阳上了后排。
“远远跟着就行。”
他要亲眼看着她安全到达目的地才能安心。
盛阳将手掌放在头顶，模仿之前少女揉他头发的力度，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周南昭。
下次见面，也要这样奖励我。
……
周南昭闭上眼，重新在脑海中召唤系统。
“螺丝钉。”
【宿主，我在】
“你的能量未免太不稳定了吧！怎么没隔几分钟又掉线了？”
周南昭很平常地问，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它可能在躲避主角攻盛阳的怀疑。
【近期系统正在准备更新，很可能由于能量不稳定导致频繁掉线的情况出现，不过请宿主放心，不会影响任务的发布和奖励的发送】
系统早已找好了理由。
“这样啊。”周南昭装作信了的样子，“对了，刚刚上车的时候盛阳问我，鲜虾和凤爪哪个好吃，我答不出来，螺丝钉你觉得呢？”
【抱歉宿主，本系统为人工智能，不存在味觉，也没有吃过宿主说的这两样东西，所以无法回答。】
“那真是可惜了，都很好吃，哪天你当人了一定要尝尝……”
看来系统不知道盛阳对她说的话。
系统似乎只会对他们表现出来的外显的一切了如指掌，却那些藏在隐秘之下的窃窃私语一无所知吗？
看来是她高看系统了，系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那它是通过什么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的呢？
周南昭看着窗外，将那抹深思藏进眼底。
“对了，我的道具抽取机会还没用呢。”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一次免费道具抽取机会，是否现在使用？】
“使用。”
那个泛着微弱蓝光的虚拟转盘再次出现。这一次，没有盛阳的打扰，周南昭集中精神，用意念推动指针。
指针飞速旋转，掠过一个个或实用或奇葩的商品图标——助眠药十分显眼，甚至还有一支笔。
最终，指针缓缓停在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立体网状结构图标上。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褶皱探针（一次性体验版）】
第56章 师兄，你见过来自更高维度的科技吗
【褶皱探针（一次性体验版）说明：来自高维世界的观测工具，可短暂激发并捕捉局部时空的微观涟漪（引力波），并将其可视化。注：本道具为体验版，仅支持单次使用，持续时间30秒。使用后自动失效。】
引力波可视化？
周南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学物理的都清楚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引力波是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重要预言，是探测宇宙中极端天体事件的独特信使。
虽然现实中已经存在能捕捉到引力波的探测器，例如LIGo探测器。
但由于引力波信号极其微弱，而探测环境通常充斥着来自地面振动、仪器本身等各类噪声的干扰，必须通过复杂的算法才能将信号从噪声中提取出来，从而将这些抽象的时空涟漪转化为各种直观的图表和图像，以实现“被看到”的目的。
引力波是时空本身的扰动，并非电磁波，是人眼或任何望远镜都无法直接观测的存在。
而这个所谓的“褶皱探针”，竟然能将时空的微小涟漪直接可视化？！
这简直是对现有物理学研究维度的一次降维打击！
哪怕只有30秒，哪怕只是一次性的，其可能带来的启发和验证，都将是无价的。
【虽然“褶皱探针”在我们高维世界只是稀松平常的存在……】
系统的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连机械音都快掩盖不住的得意和轻蔑。
【但是也请宿主不要沮丧，宿主是第一次使用道具抽取机会，幸运值会比较低，抽不到高级物品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宿主积极完成本系统下发的任务，累计抽取次数越多，抽到高级物品的概率就会越接近100%】
只是稀松平常的存在？
在系统的眼里，该不会只有什么“能量药剂”、“助眠药”、“大力丸”……这些东西才算是好东西吧！
幸运值低？
不，她的幸运值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明知道她是学物理的，系统认真的吗？居然觉得她抽到能将引力波可视化的道具会沮丧？
真当她是原着里那个除了掺和主角们感情线外毫无自己生活的工具人啊！
看不起谁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周南昭也并不想让系统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激动，如系统所愿展露出失望，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我一向抽不到什么好东西……”
对不起，小探针，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道具“褶皱探针（一次性体验版）”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至现实世界使用，将会在提取后一小时内由宿主所在世界的“顺顺快递”送达。】
顺顺快递……好朴实的送达方式。
还以为会像玄幻小说里写得那样直接凭空出现呢。
不过这么宝贵的东西，必须在绝对安全、且有专业设备配合记录的环境下使用……
实际上这东西如果能送到国科院，能发挥出的作用才是最大的。
可惜没办法说明来源。
……
实验室里，陈硕正趴在周南昭那台时不时抽风的SpI机器前，生无可恋地看着玻璃窗外漆黑的走廊。
刚刚去了趟厕所，出来就发现不知道是谁脑子有毛病把外面的灯全关了，害他摸黑了一整条走廊才回到“温暖”的实验室。
回来就发现周南昭的机器又在抽抽。
安分了一段时间没抽抽，她一说让他看三天它就抽抽了。
看不上他？
烂机器。
陈硕怨气很重。
“咚咚——”
耳边突然传来玻璃窗被敲响的声音，在漆黑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十分诡异，尤其是当陈硕抬头没有看见人的时候。
很好，鬼气也冒出来了吗？
现在的他遇上“鬼”，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陈硕起身拎上扫把朝门走去，手放在门把手上……
“当当当当——师兄，是我，你聪明机智体贴的师妹我又回来啦！”
周南昭从外面猛地推开门，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目光快速往实验室扫了一遍，却没有看见预想中应该被自己吓一跳的人。
“师兄？人呢？”
“……在这里。”
死气沉沉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鬼、鬼啊——
周南昭眼珠子缓缓向下。
啊，是师兄啊！
“哎呀！师兄你怎么躺门口就睡了？！”
“……你说呢？”
陈硕被撞得眼镜都歪了些，露出来的一只死鱼眼盯了盯对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貌似一无所觉的少女，然后松开捂着鼻子的手。
两条鲜红。
陈硕趴在实验室椅子上，旁边放着垃圾桶，周南昭蹲在他身边一边不停地递纸一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啊师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就在门口……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不。”陈硕微微抬起头，将塞在鼻子里被染红的纸团扔掉，接过她卷好的下一个纸团塞进去，一边塞一边说：“我觉得你就是想要我命。”
“绝对不是！”周南昭就差举起手发誓了，连忙帮他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我可巴不得师兄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呢！您说您老人家要是没了，我上哪儿去找像您这么好的师兄去？您说是吧！师兄……我真错了。”
所以她用上“老人家”这个称呼的目的是希望他再活两年赶紧到一百岁然后下去吗？
陈硕捏着鼻子，伸手。
又递了一个纸团上去，看着他流个不停的鼻血，周南昭担心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陈硕拒绝。
要是流个鼻血就去医院，那医院还不得被鼻血淹了。
好在这一团纸塞进去以后鼻血终于有了停止的趋势，陈硕终于抬起头来，看她，有些疑惑，“你不是有事？”
“现在没了。”
周南昭说没了就是没了，陈硕心里尽管有点好奇，但他有一点周南昭最喜欢的品质，那就是从来不会追问。
看他没什么事，周南昭也终于放心下来，就是看着他鼻子上那道青杠杠，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周南昭指了指门外，道：“师兄，给你带了宵夜，吃吗？”
夜晚的罪恶，烧烤和可乐。
陈硕先出去了，周南昭检查完自己的机器和数据，修正了一些小毛病，也出去和他一起。
陈硕吃东西不像江穆他们那么斯文优雅，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
食物只是短暂地在他口腔停留两秒，留下味道，然后迅速滑向食道。
不过虽然快，但不算太粗鲁。
周南昭开了罐可乐，“吨吨吨”灌了半罐，然后仰着头打了个嗝。
一点都不优雅。
陈硕看她一眼，递给她一把肉串，“吃？”
“不吃。”
在盛阳那里吃多了。
周南昭支着下巴，看着陈硕，在思考。
陈硕收回手，张嘴一口咬下好几串的肉。
嚼嚼嚼。
“说吧，又有什么事？”
“这么明显吗？”
周南昭笑笑，终于不再犹豫，对陈硕说：“师兄，我有个好东西想给你看。”
以她现在的知识水平，周南昭不觉得她能从“褶皱探针”的30s使用中消化出多少东西来。
科研这种事情，向来多一个人多一种思路。
在她认识的人里面，在这方面专业知识过硬且可以托付信任的，还真就陈硕一个。
陈硕推了推眼镜，半点不好奇，一脸死相，“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好东西，而不是又从哪里捡了块奇怪的石头回来。”
他至今还记得之前周南昭兴冲冲从荒郊野岭抱回来一块“可能有外星生命痕迹”的陨石，结果检测出来是某个冶炼厂的工业废料。
“这次绝对是好东西。”周南昭压低声音，凑过去一些，低声道：“师兄，你见过来自更高维度的科技吗？”
陈硕：“我见过更高维度的脑子，比如你的。”
有时候真让人难以理解。
陈硕的死鱼眼毫无波澜，“建议少看科幻小说。”
周南昭没说话，只是默不吭声拿出一个通体透明的琉璃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无数细密蓝色光点围合而着的金属物体。
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盒子中央，表面那些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一种让科研人员看一眼就会爱上的高科技美感。
陈硕猛地将嘴里的烤肉咽下去，而后站起身凑近仔细观察，眼镜后的死鱼眼第一次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伸出手，却又没碰。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和困惑，“内置了磁悬浮装置？不对……”
“它叫‘褶皱探针’。”周南昭按照系统说明解释道，“据说能捕捉引力波并使引力波……可视化。”
引力波可视化？
陈硕眼睛更亮，随即灭掉。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直接可视化引力波？
他师妹真能编。
“你又想框我。”陈硕一屁股坐下，继续淡定地吃。
“不是框，师兄。”陈硕对上师妹明亮坚定的眸子，看见的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信不信我。”师妹无比认真地问。
陈硕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然后将易拉罐精准抛进垃圾桶，起身。
“走，看看。”
第57章 有人改了监控
按照周南昭的要求，两个人配合起来，严肃且严谨地将实验室有限的能使用的所有可以记录数据的设备全部打开，连接设备、调整参数、启动记录程序。
“然后呢？”
陈硕推了推眼镜，看向周南昭。
尽管觉得荒谬，但他确实被她脸上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影响到了，竟然真的有点相信她口中所谓的“褶皱探针”能实现引力波的可视化，还随着她一次性启动了这么多机器……
有点疯了。
李老头知道了后果会很严重。
周南昭看了眼时间，“等。”
“等？”
“对，等。”
陈硕不解，但见她似乎没有想解释的欲望，他也就没多问。
等。
【宿主在等什么？】
系统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不是和男主们相关的剧情，系统向来不会过多关注。
只是偶尔关注一下宿主这里，发现她在和这个不知名路人师兄捣鼓这些笨重的机器。
再关注一下，她还在和这个不知名路人师兄捣鼓这些笨重的机器。
再再关注一下，终于捣鼓完了……开始趴在桌子上玩蜘蛛纸牌。
有够枯燥和无聊。
于是系统才有此一问。
周南昭正饶有兴致地在用笔记本电脑玩叠纸牌，听见这道机械音，随口答道：“累了，找个借口偷偷懒。”
好一副不思进取的懒惰模样。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系统没再出声。
夜色深沉，楼外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与漫天星河遥相呼应。仪器低沉的嗡鸣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周南昭屏住呼吸，再次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02:39:53
系统已经彻底下线。
她在等什么？等的就是系统下线。
周南昭歪着头对对面的陈硕说：“师兄，可以了。”
陈硕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通体透明的琉璃盒子取出来。
盒子中央，“褶皱探针”依旧静静悬浮，其表面那些细密的蓝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脉动，散发着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折的科技之美。
虽然紧张，但越紧张手越稳。
周南昭伸出手，按照说明里的那样，集中精神，启动了探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
只有“嗡——”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震鸣响起。
探针表面的蓝色光点瞬间亮度激增，流转速度以难以估量的速度加快，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银白亮起，迅速扩张，在探针前方投射出一片直径约半米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圆形光幕。
光幕之中，不再是实验室熟悉的景象，而是呈现出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动态的“结构”。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无形之手揉捏、拉伸、扭曲后形成的复杂纹理。
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线条在银白的背景上明灭、延伸、交错，形成一波波如同涟漪般的扩散效应。
这些“涟漪”并非在平面传播，而是在三维、甚至更高维度的层面上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磅礴力量感。
“这就是……”
陈硕不知何时站在周南昭身边，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总是闷沉沉的眼睛此刻难得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痴迷。
“引力波的可视化。”
不需要借助任何观测仪器，仅凭一双眼睛，就能清清楚楚观测到时空的涟漪。
这并不是在做梦。
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三十秒转瞬即逝。
光幕如同被掐断电源的屏幕，银白与金色瞬间收敛，重新缩回探针中心那一点银芒，继而彻底熄灭。探针表面的蓝色光点也瞬间暗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硕张了张嘴，“只有一次吗？”
“嗯。”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南昭和陈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热。
好在，仪器忠实地记录了这令人震撼的三十秒。
他们把所有数据拷了出来，清除所有机器的使用痕迹，又看了好多遍。
“师妹。”
周南昭抬头。
“苟富贵，勿相忘。”
周南昭：“汪。”
这是一个不眠夜。
对很多人都是。
南杭市某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祁晏池维持着靠着落地窗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绝望的雕塑。手里的帽子几乎要被他攥碎，手背青筋虬结。
他身后，正恭敬地站着一个人，助理张晨，一板一眼地跟他汇报。
“晏哥，还是没有找到。我们查了那两个座位的购票实名信息，但显示的人都对不上。也调取了奥体中心门口的监控，但是监控里根本没有晏哥你说的人和车，沿途所有可能的监控也让人排查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祁晏池没有反应。
那些监控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手上，他早已逐帧检查过，试图寻找出哪怕一秒她的身影。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的演唱会上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个让他思之若狂的背影。
他只是产生了幻觉。
“但是，”张晨接着说：“我们反复对比了场馆内的监控，发现了有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
祁晏池猛地抬头。
张晨给他拿了几张照片，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保安的远景照。而其中几张，保安的眼睛似乎在往前面的地上看，但他看的那个地方分明什么也没有。
所以。
“有人改了监控。”祁晏池咬牙道。
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
又是谁不想让他找到周南南？
“去查那个被抽中的幸运粉丝，”祁晏池哑声道：“她们是一起的。”
张晨点了点头。
现场上万粉丝几乎都拍了照，那人就算再能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黑掉上万人手机里的照片。只要能找到那个幸运粉丝，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汇报完这件事，张晨看了眼似乎蔓延只看得见那顶帽子的冷傲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蓝发少年，硬着头皮继续，“另外，晏哥，网上已经炸锅了，你在演唱会中场跳下舞台的事爆了，粉丝情绪很大，公司那边压力也……”
“出去。”
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晏哥……”
“我说出去！”
张晨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祁晏池一个人时，祁晏池背靠着落地窗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用力埋进那顶她遗落下来的帽子里，压抑不住的哽咽在这寂静的总统套房里响起。
祁晏池很想控制，可是眼泪却只会越流越汹涌。
“真的……是你对不对？周南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一次嘶哑地低唤，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化开的痛苦。
他知道这次演唱会上疯狂的失控行为一定掀起了滔天巨浪，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他的粉丝可能会尽数流失也说不定。
可是那又怎么样？
比起再失去她，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踏进娱乐圈那天祁晏池就说过，他是为了找一个人。
以前他翘课陪她去看过一个小白脸的演唱会，她看得津津有味，他看得直打瞌睡，于是忍不住吐槽：“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唱得差跳得烂的小白脸，切！什么破眼光，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还‘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记忆中十七岁的少女翻白眼都很灵动，说：“祁大少爷，等你真能完整跳完一首歌再来酸吧！人家能开演唱会，你呢？你就会空口开香槟。”
“少小看人哈周南南，我要是当明星了，肯定是要开万人演唱会的。”
“哇！万人演唱会啊，祁大少爷真厉害呢！”
“哼！那是当然。喂，我说，周南南，要是我开万人演唱会了，你来不来看？”
“不看。”
“你敢不来试试？！”
“行行行，我去！一定去，行了吧！”
因为这个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在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后，他选择了一条与家族期望截然不同的路。
他以为只要自己站得足够高，光芒足够耀眼，就一定能被她看见。
可是，她看见了，却也逃了。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她不要他了。
她早就不要他了。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祁晏池明明就是非周南昭不娶的。
祁晏池明明就是喜欢周南昭喜欢得要死的。
祁晏池你活该。
活该她不要你。
你的周南南不要你了。
第58章 她香香的（有弹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南昭和陈硕几乎长在了实验室里。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亢奋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味道，以及打印纸和各种元件混合的独特气息。
那惊心动魄的三十秒记录下的奇妙景象和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数据，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由未知符号和奇异波形构成的崇山峻岭，横亘在两个冉冉升起的物理学新秀面前，等待着被开垦、被解读。
他们试图通过现有已知的引力波模板，比如最经典、最成熟的“双黑洞并合”、或者是更复杂的“中子星碰撞”、抑或是更宽泛的“宇宙学起源”……来解释那条耗死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才从无数噪音里识别出来极其细微的波动曲线——它的频率和衰减模式，全都不符合。
“我再从头来一遍，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点……师兄？”
拿笔的手被陈硕按住，周南昭疑惑地扭头看他。
“休息休息。”陈硕对着她摇了摇头，“养好精神再来。”
“可是……”
“照照镜子。”陈硕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顶，将她的脸转向玻璃窗，“你太累了。”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长发乱糟糟盘着，带点卷曲的法式刘海在这几天长长了不少，不用低头都能盖住眼睛——她这几天都戴了眼镜，玫瑰金边框的。眼镜挂在鼻子上，露出来两只坠着大大黑眼圈的大眼睛，正迷茫地看着玻璃窗上被陈硕按着脑袋的自己。
满脸写着疲倦，但又亢奋得好像只要陈硕不提醒她就能跟台永动机一样不停运转。
憔悴、脸色蜡黄。
……咋成这样了？
周南昭下意识看了看玻璃窗上她身后的陈硕。
还好，比她丑。
“师兄，”周南昭指了指玻璃窗上的他，“你头好油。”
陈硕收回手，指尖搓了搓递到她眼前，“你的也是。”
啊啊啊——
周南昭滑动椅子离他远远的，无比嫌弃。
而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瞎说！哪里油了！
……也就一点点。
“我到瓶颈了。”
“我也差不多。”
“走吗？”
“走。”
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出了实验楼，互相说了声“拜拜”，然后同时转身，一个比一个脚步飞快。
师兄妹内心oS：这头不能要了！
周南昭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临水居，在浴室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觉得自己被沐浴露的香气腌入味了才爬出来，倒床就睡。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醒来时江穆在家。
一开始说的三天，结果她这一个星期沉浸在解读引力波的艺术里发了狠忘了情了，完全不记得还有个江穆，更想不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耽美主角们”和“一颗螺丝钉系统”这种不合常理的生物存在。
她不知道，更不合常理的还有时刻观测着他们生活轨迹的灰鸽平台和永不会空屏的“弹幕”。
【等了一周终于等到小情侣会晤了，天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的！】
【这三人是绑定了什么“不搞事业会死”系统吗？每天两眼一睁打开死鸽子就想看看穆和尧的感情拉扯顺便骂骂难解，结果呢？穆穆不是在切人脑就是在切鼠脑，尧尧不是在下刀子就是在准备下刀子，难解不是在算算算就是在画画画……不是，穆和尧我懂，难解到底在算什么啊？！我记得她就是个学历混子啊！算得明白嘛她！】
【就是在装模做样，不敢混得太明显让同实验室的师兄看出来吧】
【让我看看是不是在混……糟糕，有知识企图攻击我的大脑（看不懂）】
【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妹宝太权威了我的天！简直是主人级别的气质啊啊啊！】
【我不行了！昭昭主人康康我，我是你的小狗汪汪汪】
【笑死，不愧是难解，在实验室也要美是吧，不会连这个路人甲师兄都想勾引吧】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天生丽质呢？】
【就是说难解一个女的学什么物理啊，欧姆定律搞明白了吗？】
【前面的，女的学物理怎么了？杀你全家还是挖你祖坟了？学物理什么时候成了是男的专利了？爱男爱到到连常识没有了？要我给你科普一下本世纪最厉害的物理学家的性别吗？mdzz】
【他们在研究引力波欸！他们这个世界的物理学还是太基础了，整吧，两个新兵蛋子能整出啥来】
【不关心不好奇不在乎，只想看穆穆尧尧】
【看不懂看不懂，还是看剧情感情拉扯吧。不过现在剧情感情都和原着完全不一样了……唉，现在人物自由度太高了，还是喜欢以前的半自主模式，起码磕的cp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点了，我可怜的穆尧，小苦瓜夫夫到现在还没do上i……难婊坏事做尽啊】
【除了看不出咋回事的沉尧和暂时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没出来的周西辞，目前看来，男男cp线已全面崩盘】
【崩尼玛！我西子和阳阳早就he了，少蹭我西阳】
嘴硬得很。
【真没人觉得他们拿的那个很像咱们的“褶皱探针”吗】
有一条弹幕飘过，被瞬间淹没进观众的日常对骂弹幕里。
悄无声息，无人发现。
……
周南昭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客厅办公的江穆。
大概是刚跟人开过视频会议，江穆上身穿得很板正，白衬衫打领结。下半身则是宽松舒适的灰色家居裤，看着有点怪。
但他优越的身材和颜值完全压住了这有点奇怪的搭配。
“宝宝醒了。”
听见动静，江穆看过来，发现是她之后便将电脑合了起来，起身来到她身边。
他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回来的，以为清冷的家依旧会只有他一个人，无边的失落和想念爬满心脏。
很想很想很想她。
以为今晚也要抱着她的衣服入睡，直到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恬静躺在大床中央的身影。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一瞬间想的是，梦里的她不会喊累。
可他只是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走近，蹲在床头，趴在窗边细细端详她的睡颜。
他的宝宝是真的累坏了。
还瘦了。
江穆伸手将不听话黏在她嘴边的头发拿开时，没忍住低头亲了亲。
她香香的。
被沐浴露腌入味了。
结果最后江穆还是抱着她的衣服睡的，睡客房。
实在不想出现因为自己上床时发出动静把她吵醒的可能。
她真的累坏了，一觉睡到现在。
“嗯。”周南昭给了回应，“几点了？”
江穆俯身弯腰看了看她眼下的黑眼圈，消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一圈，反倒像黑色眼影。
“还不到一点。”江穆回道，“还累不累？累的话可以吃完饭再睡一会儿。”
周南昭摇头，有点惊讶，“我居然睡了十七个小时？！”
厉害啊！
“好了，别骄傲了我的周南昭小朋友。”江穆笑着点了下她的头，道：“去洗漱，准备吃饭。”
周南昭乖乖走进卫生间，片刻又探出头来叫他，眨巴眨巴眼睛：
“江穆，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油焖大虾还有酱爆茄子还有烧猪蹄！”
第59章 所以她想，杀了盛阳，杀了周西辞
傍晚的超市，人流熙攘，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周南昭点了菜，实在休息够了，拽着江穆就来了超市。
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周南昭推着购物车，时不时压着购物车翘起脚跟滑着走，玩得不亦乐乎。江穆走在她身侧，只要发现她方向偏了就会及时伸出手拨正。
俨然一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日常。
“虾要选这种活蹦乱跳的，肉质才紧实。”江穆站在水产区，一边熟练地挑选着鲜虾，一边低声跟周南昭讲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温和。
周南昭点点头，瞅准那些蹦得最凶的大虾们，网兜一下，快准狠。
“怎么样？”她看向身侧的江穆，满眼写着“来，赞美我”。
“宝宝真厉害！”江穆毫不吝啬夸奖。
“那是。”周南昭下巴一扬，十分得意。
论逮虾，她是专业的！
“快快快，袋子打开！”活蹦乱跳的虾溅了水在她脸上，她连忙举着离自己远了点，示意江穆把袋子拿过来。
江穆将虾装好袋口收紧，再看时她已经溜到了生鲜区。
最后又买了不少。
“江穆，”周南昭的目光被旁边冰柜里的冰淇淋吸引了，伸手拽了拽江穆的袖子，“我们再买点冰淇淋吧。”
江穆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可以，不过只能买一盒。入秋了，天气要开始变了，少吃冰的。”
“嗯嗯。”周南昭敷衍地点了头，立刻雀跃地松开他跑去挑选口味。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江穆眼底的柔色更深。
和她在一起，这种平淡的一起逛超市的日常，是他梦寐以求的安稳。他推着车跟上，耐心地陪她比较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优劣。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除了晚餐的食材，还有周南昭添置的一些日常洗护用品，除了草莓冰淇淋还有不少零食……
结账时，江穆看着被塞得满满的比预想要重上不少的两大包购物袋，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默默付钱。
“回家咯！”周南昭拎着相对轻便的零食袋，脚步轻快。
一回到家，江穆便十分主动地钻进了厨房。
周南昭只是站在厨房门口象征性地问了句“要不要帮忙”，得到的答案理所当然是否定的。
于是她倚在门上看了一会儿就出去看电视了。
遥控器切换到主讲明星娱乐八卦的某台时，她看到了主持人身后屏幕里的那个人。
“……晏南真的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呢，突然跳下舞台。一定是看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才会这样吧！”
是演唱会上的画面，反复播放着前一秒还在和“幸运粉丝”谈笑风生的蓝色狼尾少年疾速越过那位“幸运粉丝”然后毫不犹豫纵身跃下舞台的场景。
舞台并不矮，再加上他那一下实在太急太急，后面跑起来的时候左脚明显是受伤了的。
作为娱乐圈现役最年轻且拥有庞大粉丝量的男顶流之一，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那件事的热度至今依旧高居不下。
愤而脱粉的不少，维护他的还是占大多数。
但选择继续维护他的粉丝到处打假“他是看见了什么重要的人”的这种说法，而是将节奏带上“垃圾公司不好好对待艺人，成天pua压榨旗下艺人导致艺人疑似患上抑郁症”，企图把锅推给公司推给抑郁症。
笑死。
那家伙在的公司就是祁家自己的产业，哪个不想干了的敢pua祁家大少爷？
但是周南昭还是想不明白，那家伙怎么会真的敢抛下身后的一切毅然决然追出去找她。
很重要的人？
她吗？
如果是的话，很难说清这种重要到底是因为恨还是因为别的……
总不会是喜欢。
周南昭眼神一黯。
喜欢？
她在想什么？
祁晏池只会恨她。
因为，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不止剧情，还有祁晏池的妈妈——连青沂阿姨的……一条命。
想到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周南昭用力攥紧了手中的遥控器。
离开港城后，她曾试着去打探青姨的消息，可是那边将消息封锁得很好，已经身在南杭的她打探不到一点风声。
不知道青姨有没有醒过来，不知道青姨有没有恢复健康，不知道青姨会不会相信她的小南昭绝不会伤害她……
小南昭绝不会伤害她的青姨。
周南昭只知道，直到现在，青姨都没有再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
她不敢想这其中的意味。
知道青姨可能如原着写的那样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刻，周南昭第一次那么恨。
恨透了所谓的剧情、恨透了无能为力的自己、更恨透了这个仿佛促成两个男人的爱情是天下第一等大事的荒谬可笑的世界。
所以她想，杀了盛阳，杀了周西辞。
所以她那一刀，实实在在完完全全地没入了盛阳的左胸。
周南昭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想来一定很疯狂。
那天很混乱。
她只记得很混乱。
周南昭蹲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枕在膝盖上。
盛阳当时躺在担架上吐血泡泡的时候，想说什么呢？
——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周南昭想到了盛阳说的话。
如果作为主角攻的盛阳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话，那，周西辞呢？
《盛阳西辞》的两个主要角色都已经重新出现过了，就只剩下那个人。
那个人。
周西辞。
她的……哥哥。
……
港城。
周氏集团顶楼。
陈茹慧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RS集团的并购案谈判已进入最后的关键阶段，但这份来自南杭的最新消息让她不得不打断周西辞的工作。
这次首席秘书不在，没人拦她。
陈茹慧在门口深呼吸了几秒，做好准备，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她应声推门，办公室内充盈着一种与外界隔绝的静谧，空调的低温让空气都显得沉凝。
无论进来多少次，陈茹慧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窗边那张宽大办公桌后的身影攫取住。
男人正微垂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文件，面部线条在透过百叶窗的、被切割过的光线下，显得清俊而利落。
他一定是陈茹慧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娱乐圈那些被粉丝们盲目夸赞的“神颜”放到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很难用语言去描述。
他整个人就像一轮悬于九天之上的冷月，周身散发着清辉，好看得毋庸置疑，却也遥远得令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的念头。仿佛人间的七情六欲、喧嚣纷杂，都与他无关。
可是陈茹慧知道，他有七情六欲，他的七情六欲全都指向一个人。
而且，很深很深，很恐怖的深。
所以一夜白头。
对那个人可能会只是亲情吗？
那个人。
周南昭。
他的……妹妹。
第60章 有小姐的消息了
听到开门声，周西辞并未立刻抬头，只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轻响，仿佛在思考的间隙敲打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陈茹慧没有贸然开口，而是下意识将呼吸放得更轻，安静地等候着。
周氏集团的现如今的实际掌权人，周西辞。
年仅二十八岁，却生了一头这个年纪的绝不该有的白发。并非是由于衰老而来的、一点一点的灰败，而是在某个瞬间被极致的悲痛和绝望侵袭，使得生命中的一切都骤然衰败褪色、苍白。
不只是头发，他的肤色也是苍白的，病态的苍白。
好在，他足够好看。
那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丝与苍白的肤色相互映衬，配上他无比出色的长相与气质，与他周身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冷寂完美契合，未损半分颜色，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像是一位偶然降临凡尘、无欲无求的神只，暂时栖身于这方现代化的居所之中。
神只。
这是在外人看来的。
但陈茹慧知道不是。
陈茹慧偶然见过一次这位清冷如月的周氏掌权人在夜里的样子，比起神只，更像是不太正常的吸血鬼公爵。
不只因为是妹控，还因为他有病。
片刻后，周西辞才缓缓抬起眼。
“什么事？”
他开口，声音如同玉石轻叩，清冽而平稳，将那片刻的凝定打破。
“小周总。”
陈茹慧冷静地回神，将文件递上去。
待周西辞翻开文件第一页，陈茹慧才适时开口，“有小姐的消息了。”
周西辞指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随着陈茹慧这句话的收音，落入周西辞眼里的，是资料上少女站在人流熙攘的校园里骤然回眸的照片。
干净、漂亮、温软。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唯独那双眼睛，比刻画在记忆里的那双明亮漂亮的总是笑着的要沉稳不少。
真的是……她。
只是一张简单的照片，却已经足够在周西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南南……
周西辞眼眶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长大了。
他的南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有了变化。
而这些变化，他却没有机会参与。
周西辞心口胀痛得难以呼吸。
整整三年。
他们分开了整整三年。
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三天。
从她还是一个没学会喝奶粉的婴儿开始，他们就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二十年的时间，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早已融进彼此的骨血，硬生生地切割只会带来血肉模糊的痛。
可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操控者、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极其自我地将他们看作不配支配自己意识和情感的书中人，为了将他和盛阳凑在一起，硬生生将他和他的南南切割开来……
很痛。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痛得要裂开。
三年来，他没有一刻不在痛恨自己。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送她走？为什么没有好好守在她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找不到她？
南南，这一次，哥哥是真的找到你了吗？
这一次，真的不是幻觉了吗？
周西辞抬起手指一寸一寸抚摸过照片里少女的脸，就好像这不只是一张照片，而是她本人就在他眼前。
他的手能真的触摸到她温热的肌肤、柔软的脸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在哪里。”
此时此刻，什么清冷如月、什么无欲无求……统统消失殆尽，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眸猩红一片，只剩最后一丝理智在苦苦维系，让他还能控制着自己不要陷入疯狂。
陈茹慧敏锐地听出了男人声音里的颤抖，只装做没有听到，冷静地回道：“南杭。”
南杭。
原来就在南杭。
“去订票。”
听见这三个字，陈茹慧心道“果然”，但她还是尽忠尽责地提醒，“小周总，RS并购案……”
“交给你。”
“我？”
陈茹慧一惊。
并不是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只不过她的履历比起秘书团的其他老人明显还是有点欠缺的，他们不一定服她。
但同时，陈茹慧也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可能再也不会遇到的机遇和挑战。
如果成了，首席秘书长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坐一坐。
“小周总放心，我会办好的。”陈茹慧坚定道。
“去订票，立刻。”
“好的小周总。”
陈茹慧掩下内心的激动。
刚要退出总裁办公室，又突然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小周总，”陈茹慧道：“祁家小少爷在南杭开演唱会的时候，好像……看见小姐了。”
周西辞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凝结的寒冰。
祁晏池……
周西辞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少年猩红着眼眶挡在他车前质问他把周南昭藏到哪里去了的画面。
一向倨傲的少年从愤怒嘶吼着质问，到跪在地上无助地哀求，求他让他见一见南南。
可是他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骤然涌上心头。周西辞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陈茹慧看了一眼周西辞的脸色，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
可是周西辞说：“继续。”
陈茹慧只能继续。
“祁家小少爷动用了祁家的力量在南杭进行大规模搜寻，不过暂时还没有找到小姐。我们的人发现，南杭那边目前有两股势力正在阻碍祁小少爷，其中一股势力来自……盛阳少爷。”
陈茹慧看见男人猛地睁眼，一双眼眸酝酿着风霜刀剑，蕴藏着要将她口中的那个人生生撕裂成碎片的刻骨恨意。
“盛、阳！”
即使是沉着冷静如陈茹慧，在这样浓烈的恨意面前也控制住身体本能的些微颤抖。
亲兄弟恨对方恨到这种程度的，从来没见过。
一个祁家小少爷、一个盛阳少爷……
还要继续说吗？
关于小姐已经有了男朋友这件事。
求生欲告诉陈茹慧，别说。
“我先去订票了，小周总。”
陈茹慧面不改色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才觉得呼吸顺畅了。
“陈特助你还好吗？”
路过的实习生看她靠着墙，有点担心。
陈茹慧：“没事。”
就是有点腿软。
港城飞南杭最近的一个航班是晚上七点的。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临水居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江穆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酱爆茄子的浓郁香气和油焖大虾的鲜香交织在一起，诱得人食欲大开。
周南昭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去客厅等，宝宝。”江穆回头对她笑了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这里油烟味太重，别一会儿又被呛到了。”
周南昭点点头，身体却一动不动。
江穆无奈，只好放下手上的菜刀，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剥了只大虾递过去，“张嘴。”
周南昭“嗷呜”一口咬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江穆。”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要是（嚼嚼嚼）哪天你失业了（嚼嚼嚼）就给我当厨子（嚼嚼嚼）我养得起你的。”
江穆失笑不已，“好，那我就等着周南昭小富婆养我了。”
这个称呼她喜欢。
周南昭“嘿嘿”笑了笑。
经历过几次任务之后，尤其是抽取到“褶皱探针”之后，她现在反而看开了。
或许以后他们还是会像三年前一样强行走剧情，或许不会。但不管会不会，现在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将以后的苦放到现在提前吃。
就算江穆以后要变心……
周南昭倚着门，“江穆，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一定要……”
“等等。”江穆打断她，眉头一皱，“是虾没煮熟吗？”
不然他的宝宝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开始说胡话？
周南昭：……以后再说吧！
虽然还有个垃圾系统。
不过系统能做的事并没有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多。
至少它控制不了她的身体，也控制不了别的任何人，只能没出息地在她脑海里下下任务搞点体罚……虽然体罚确实让人有点烦恼。
不过，几次任务下来周南昭也发现了，系统给的任务有时候其实是可以换一个角度去做的，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并不一定需要真的达到原着的效果……
当然可能因为原着都是黄，可能网络扫黄力度比较强。
总之，系统商城的东西并不都是鸡肋，经历过“褶皱探针”，她甚至开始期待别的有研究价值的东西了。
或许，有些东西能让他们的世界发生巨大的改变。
“糟了。”江穆懊恼的声音忽然传来。
“怎么了？”周南昭问。
“忘了买豉油。”
“啊？”周南昭眨眨眼，“会有影响吗？”
“会差一点灵魂。”江穆伸手就要解开围裙，“我下楼去买，很快回来。”
“我去我去！”周南昭自告奋勇，“我知道你要哪个牌子的。”
虽然她不做，但她看的多啊！
江穆看了看锅里正在收汁的猪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宝宝你去吧，不用跑远，小区门口便利店就有。”
“知道啦！”
电梯缓缓下行，周南昭数着楼层慢慢向下。
走出单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倚靠在路灯旁仰着头看楼上灯火。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冷漠的目光扫过来，而后顿住。
“……周南昭。”
第61章 真的很舒服吗？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周南昭微微瑟缩了一下，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不是阴影，不是错觉。
盛阳就站在那里，正正地站在她通往便利店必经的路灯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区环境格格不入。
昏黄的光线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化不开那与生俱来的、近乎非人的冷漠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形挺拔如冷杉，正微微仰头，凝视着楼上某个亮着灯的窗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仰望遥不可及的星辰。
他似乎总是这样，出现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带着一种固执的、令人费解的沉默。
察觉到她的注视，盛阳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没有生命迹象的精致雕塑。
“……周南昭。”
他依旧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声音低沉，带着他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冷感。
周南昭脚步顿住。
她又想起他的那句话：那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是要去找他的，只不过没决定什么时候去。没想到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真羡慕他们这些有钱人，大概轻轻松松就查到了她的住址吧！
……那他肯定也查到江穆了。
想到江穆，周南昭面上浮现一丝戒备。
对盛阳的。
他不会迫害江穆吧！
霸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霸道总裁为了横刀夺爱，通过各种迫害女主角的男朋友来威胁女主角跟他大搞特搞强制爱什么的……
周南昭连忙把脑海里狗血荒唐的画面甩出去……甩不出去。
好吧，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原着里的盛阳就是搞强制爱的阴暗批。
眼前的这个盛阳也会吗？
周南昭看着路灯下缓缓朝她走来的好看得不像真人的男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盛阳朝她走近两步，距离拉近，巨大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两具身体即使没有任何接触，却也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温度。
温暖。
寒凉。
冷和热的碰撞，却又好似要在这种碰撞中交融、渗透。
周南昭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盛阳止住还想靠近的脚步，垂眸，面无表情地、直勾勾望进她带着几分戒备的眼里，说：“想见你。”
周南昭：……
请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话行不行啊！
实际上，盛阳并没有想到她还会再下楼。
他今天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准备做。
他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看着她和那个男人逛超市、看着她对那个男人笑、看着他们甜蜜牵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嫉妒嫉妒嫉妒！
江穆。
嘉越洲江家的江穆。
你到底在拙劣地扮演谁？
“今晚确实适合散步……”周南昭乱七八糟地回应。
“你散吧，我去买点东西。”想着江穆还在等她的豉油，也无意与盛阳过多纠缠，随意说完从盛阳身侧绕过去。
“我……陪你。”
周南昭蹙眉，抬眼看他。
路灯下，他冷漠的眉眼间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好吧，面瘫的表情太难分辨了。
不如说是一种生怕被拒绝的僵硬。
“不用。”周南昭拒绝得干脆。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朝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盛阳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直到她走进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他才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缓缓跟了上去，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打开，周南昭走进去，门合上。片刻后再次“叮咚”一声响，高大的影子也跟随了进来，周南昭只当他不存在。
只不过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言不语，即使始终保持着距离，那存在感强烈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如影随形，如同缠绕的藤蔓，混杂着贪婪的注视——
如同在周家的每一次投向她后背的注视，潮湿、阴暗。
周南昭更加迷惑。
喜欢？
如果盛阳的这种注视是喜欢，那盛阳岂不是来到周家的第一天就喜欢上她了？
这合理吗？
“谢谢。”
周南昭熟门熟路地找到江穆要的那款豉油，拿到柜台结账，结完账无视收银小姐姐八卦地在她和盛阳之间来回的目光，径直往外走。
盛阳便也迈开脚步跟上。
“帅哥！”收银小姐姐忍不住叫住他。
这个男人真他爷爷的帅得惨绝人寰啊！
但是……
“那个小姐姐有男朋友的。”
收银小姐姐以为他不知道周南昭有男朋友，特意提醒。
当小三的行为是不对的！是要被狠狠谴责的！
主要那个小姐姐和男朋友的感情肉眼可见的好、颜值也是肉眼可见的般配……额，颜值跟这位大帅哥好像也挺般配。
“我知道。”
啥？
真想当小三啊！
盛阳已经跟了出去。
男人过分长的双腿迈得很慢，像是一道影子，安静跟在少女身后。目光专注而固执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路灯将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收银小姐姐表示：对不起了小姐姐的男朋友，我先磕一秒。
盛阳的脚步很轻，落在寂静的小区道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她加快脚步，他也加快。她慢下来，他也随之放缓。
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影子，固执地追随着光源，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灼伤，也怕惊扰了她。
直到周南昭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盛阳才停在了楼道入口的阴影里，没有再跟进去。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了她家所在的楼层。
他独自站在昏暗的楼道口，仰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
想象着里面的暖光，想象着她在厨房里和那个叫江穆的男人说笑，想象着那个男人可能正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豉油，或许还会亲昵地刮一下她的鼻子……
想象那个人是自己。
所有的画面全部都换成自己。
被她拥抱、被她亲吻、被她操控占有……
哪怕只是简单的幻想，可是渴望着她的灵魂如此强烈、如此清晰。
幻想中的她高高在上地俯视他，问：“真的很舒服吗？”
盛阳的额发被汗水染湿，轻轻贴合着面庞，那种平淡的、冷漠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眼的非人感被潮湿粘稠的水雾侵袭，彻底消散。
明明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红晕却已悄无声息蔓延。
他靠着墙，在阴暗处，用手背将泛红渴望的面容挡住。
“周南昭…周南昭……”
“江穆。”
直到幻想中的她喊出这个名字。
啪，幻象破碎。
第62章 新任务：扇盛阳巴掌？
南杭市某豪华酒店套房。
“嗯，我知道……不可能看错，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嗯，带她一起回去见您……您好好休息……”
祁晏池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右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低垂着眼聆听来自手机另一端的训诫，向来倨傲的面容在此刻显得乖顺很多。
挂断电话才抬手示意刚才进来的张晨汇报工作。
张晨毕恭毕敬地把资料递过去，道：“晏哥，有消息了。”
祁晏池手一紧，猫眼里射出锐利的光：“说！”
“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拍到周小姐的监控，通过技术分析比对发现，所有监控在那个时间段都存在部分成像被人为抹除的痕迹。那人技术很高，如果不是因为短时间内要处理的太多，可能连这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祁晏池沉着脸，眼里冷光闪过。
“暂时还不能直接锁定，不过目前监控复原了一部分，我们在监控里发现了……”张晨顿了顿，道：“周小姐的弟弟。”
弟弟？
她哪来的什么……
“盛阳？”祁晏池猛地反应过来，皱起眉。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冷漠得不像人类一样的盛阳？
他差点忘了，在周南南的户口迁回盛家以后，占的是长女那一页，盛阳是她法律上的弟弟。
“是的，晏哥。”张晨道：“您的演唱会那天他刚好也来了南杭，一直待到现在。”
祁晏池沉下眸。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盛阳。
是盛阳在暗中阻碍他的调查。
早该想到的。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计算机疯子，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此精准地在短时间内抹去那么多痕迹。
该死的盛阳！
他为什么要阻碍他？他凭什么阻碍他？他又有什么立场来阻碍他？
该死！他不会是想伤害周南南吧！
毕竟盛阳和周南南之间因为周家那层尴尬的关系，相处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是疏离乃至敌对。
——谁会喜欢一个占了自己身份享了二十年福的人。
祁晏池就发现过好几次，盛阳在背地里用那种阴湿的眼神看他的周南南。
那种感觉很怪异。
或许是男人对竞争者的天然警惕性，他总觉得盛阳对周南南存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至于到底是恶意还是别的，很难分辨。
毕竟盛阳整天一张面瘫死人脸，一向看不出来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但他还是警告过盛阳，很多次。
如今盛阳既然跳出来阻碍他的调查，说明盛阳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她。
想到这里，祁晏池后槽牙都要咬碎。
心里想找到她的紧迫感达到了巅峰。
该死该死该死！
盛阳你想对她做什么？！
你最好不要对她做什么！
在有了方向之后，在祁晏池不计代价的人力和财力投入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半小时，那些监控被复原。
祁晏池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少女的匆忙离开的慌乱身影，那一刻，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南南，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演唱会的。
周南南，我好想你。
知道了是盛阳之后，再查起来就简单了很多。虽然过程中遇到了另一波势力的阻碍，但祁晏池总算拿到了周南昭的地址。
拿到地址后，祁晏池片刻都无法再等下去，无视张晨的欲言又止，直接抓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身后的张晨看着雇主难掩喜悦和急迫的身影，没机会说出口，只好暂时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周小姐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算了，去了就能见到了。
希望你能冷静一点吧，难伺候的大少爷。
……
电梯门打开时，周南昭以为盛阳会也会沉默着跟进来。
但他只是站在电梯门外，安静地看电梯门合上。他们的视线隔着电梯门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周南昭竟然从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看出了些许可怜的意味。
就像是，被主人关在家门外，不敢吵不敢闹不敢喧哗，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可怜地望着主人渴望主人能得到主人爱抚的，狗狗。
想到上次摸到的头发的手感，周南昭莫名感觉手心有些痒。
但她也只是看着盛阳，直到两人连接在一起的视线彻底被电梯门隔开。
进门时，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宝宝回来了。”
“嗯。”
周南昭把豉油递给江穆。
出去一趟回来，江穆的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厨房的油烟味差不多也已经散完，
江穆系着草莓熊围裙收拾灶台，有点可爱好笑，却又连忙碌都很优雅。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周南昭一道一道吃下来，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天知道她和陈硕这周是怎么过的！
一搞起研究来就容易开启沉迷免打扰模式，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满脑子除了引力波还是引力波。
他们吃了一周的速食！
中间江穆不是没想过给她送饭，但她嫌吃起来麻烦加上还要上下楼浪费时间，就给拒绝了。
吃了一周的速食再吃江穆做的饭，说是人间美味也不为过。
“慢点吃。”
江穆好笑地抽出一张纸擦掉她鼻尖不小心点上去的一点酱汁，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可爱的仓鼠，心里格外柔软满足。
“可是嚎嚎吃！”
周南昭捧着猪蹄啃，被软糯香浓的口感和味道惊艳到，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得像是盛了漫天星河。
……倒映出来的其实是猪蹄。
宝宝怎么能这么可爱。
给宝宝做一辈子的厨子也不是不行。
【叮——现发布《盛阳西辞》角色扮演任务1：掌掴盛阳。作为恶毒女配，你恨透了夺走你一切的真少爷主角攻盛阳，面对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始终冷漠蔑视你的盛阳，你终于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限时24小时。】
周南昭正啃得津津有味，倒胃口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发布了《盛阳西辞》的第二个任务。
周南昭一顿。
“系统，商量一下，下次别在我吃饭的时候出现好吗？好好的胃口都被你弄没了。”
周南昭放下猪蹄。
“怎么了？”江穆疑惑。
“饱了。”
看着去厨房洗手的周南昭，江穆眼里闪过一抹深色。
明明前一秒还吃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会突然没了胃口？
是什么……影响到了她。
周南昭冲掉手上的泡沫，想着这个最新的任务。
扇盛阳巴掌？
盛阳……
会爽吧！
第63章 但是，别抛弃我
二十四小时的任务时限，意味着她明天还得去见盛阳一面……
破系统，有任务不早点发布。
盛阳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
“怎么了？”江穆的声音响起。
她停了筷子，江穆也没再继续吃下去，收拾了碗筷进来。
好在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不算浪费。
“在思考。”周南昭往旁边让了让，看他把碗筷放进水池里。
“实验的事吗？”江穆问。
想到她和那个陈硕师兄在实验室埋头苦干了一个星期，尽管从未觉得那个陈硕师兄有任何竞争力，心里还是有种晦涩难言的感觉。
但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虽然她偶尔会抱怨课题难会吐槽导师凶，但江穆知道，她很热爱她的专业。
而那个陈硕师兄，是她目前在学术上最合拍的搭档。
两个同样为科研痴迷的人，在实验室那种地方，基本不太可能对对方产生什么想法……虽然知道这点，但是真希望和她在一起一个星期的那个人是自己。
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算……吧。”
周南昭把洗洁精递给江穆。
说实话，她这辈子还没扇过人巴掌。
到时候能让盛阳蹲下来吗？他太高了。
“围裙……”看见江穆挤了洗洁精打湿了手，周南昭才发现他忘戴围裙了。
“宝宝帮我戴上。”江穆自然地弯下头。
周南昭将草莓熊围裙套进他的脖子，又从身前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熟悉的味道的温软扑了满怀，江穆面上浮现满足的笑意。要不是手上还有洗洁精，他肯定会借这个机会延长亲密的时间。
好可惜。
江穆身形挺拔修长，面容英俊温和，即使在做家务，也自带一股清隽优雅的气质。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大概，快到头了。
他们的身份，注定是要跟剧情里的人纠缠不清的。
盛阳已经出现，其他人大概也不会远了。
况且，系统总会让她去接触那些人的，而她正好也想继续从系统商城薅一些有用的东西。
只是江穆……
江穆虽然也是主角，但也不过就是一个没什么大背景的小小博导，要是盛阳或者其他人真的因为她而想对江穆做点什么……
主角和主角对轰，主角光环能扛吗？
周南昭下意识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江穆。脸颊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脊上，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江穆的动作顿住了。
她很少这样主动地从背后拥抱他。这种带着依赖和寻求安慰意味的姿势，让他心头一软，同时也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她有心事。
“怎么了？”他放柔了声音，没有回头，任由她抱着，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想到这段时间关于“晏南”的铺天盖地的热搜，江穆想，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的，前未婚夫，青梅竹马，祁晏池。
想到这两个身份，江穆眸光微暗。
他的宝宝、甚至是他，一直都以为祁晏池对她恨之入骨，可是看了祁晏池在演唱会上的表现……那是恨吗？恨一个人是不会哭的。
如今更是疯狂地在南杭搜寻她的踪迹。
这次没有那些令人费解的意外阻碍，江家的势力到底不在南杭，他拦不住多久。
更何况……不只是祁晏池。
他们有二十年，而他和她不过区区三年，毫无胜算。
她会抛弃他吗？
想到这个可能，江穆心里的阴暗几乎在顷刻间蔓延开来，手上的盘子几乎要被捏碎。
好想，把她藏起来。
可是在听见她的声音时，江穆又很快将那些疯狂的想法收起。
“没什么，”周南昭没察觉身前的男人那一霎的变化，只是抱着他，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江穆擦干手，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微微仰着脸，灯光下，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一丝迷茫。
他心头一动，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安抚。
“宝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温热的唇从额头向下。
周南昭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安定。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但是，别抛弃我。”
蕴藏着浓郁情感的话语落下，江穆忽然伸手托住她的臀腿，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
周南昭轻呼一声，不得不下意识地用双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睁眼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包容，而是翻涌着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烈情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然我会疯的。宝宝……”
他低哑地唤她，抱着她，几步将她抵在了冰冷的冰箱箱体与他滚烫的身体之间。炽热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额间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灼热温度的、强势的掠夺，封缄了她所有的惊讶和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与他平日里温柔斯文的形象大相径庭。
周南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在厨房这片小小天地，她被禁锢在他与冰箱之间，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仿佛带着某种不安和确认意味的亲密。
【叮——请宿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
机械音响起，周南昭眸子冷了冷。
她伸手，柔软的双手主动探入了江穆结实的背脊，甩下冰冷的几个字……
“使用免罚卡。”
完成三次剧情推动任务的免罚卡。
“冰清玉洁”的主角攻又被工具人女配“玷污”了，系统疑似气急败坏。
周南昭：你气急败坏的模样，深得我心。
【啊啊啊！喜闻乐见的厨房play环节要来了吗？！！！】
【好消息：厨房play要来了。坏消息：是攻和女朋友的。】
【真是够了！我说够了！难解刚和盛阳私会完又要和穆穆做，好恶心】
【前面的，你今天出门上班的时候和我上了同一趟星铁，不会是想跟我私会吧！噫，你好恶心！】
【劝你们男男粉早点认清现实吧，刚从受那边过来，笑死，这边攻和宝宝都do上了，那边受还望妻石一样捧着手机翘首以盼等他南昭姐姐回他的几百条消息呢！这算什么？骚浪绿茶受爆改玛卡巴卡纯爱男吗？】
【穆尧cp粉：笑一笑蒜了】
【我来梦一个昭昭穆穆穿着衣服do，这样应该就不会拉灯了嘿嘿】
【糟糕，妹宝露肩了！不——】
……
与楼上情感浓烈的炽热交缠不同，楼下，是冰与冰的碰撞。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楼前，如果有人恰好从这里经过就会发现，从车里出来的人正是这段时间一直挂在网络热搜上的那位大明星，晏南。
祁晏池几乎是跑着冲向了周南昭所在的单元门。
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急切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站住。”
就在他即将按下电梯的那一刻，侧面阴影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风，瞬间浇熄了他一半的躁动。
祁晏池猛地顿住，循声望去。
从里到外冰霜似冷漠的男人从昏暗的角落缓缓走出，标志性的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但与之前独自沉溺于扭曲幻想时的潮湿黏腻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实质性的、冰冷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了祁晏池面前。
“果然是你。”祁晏池眯起眼，猫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盛、阳。”
第64章 是我先找到的她
电梯口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体。
“她就在上面，对吗？”
盛阳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答祁晏池的话，只是说：“你不能上去。”
“我为什么不能上去？”祁晏池冷笑，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倨傲，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却凌厉如刀，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
从盛阳出现在周南昭的生日宴上的那一刻开始，祁晏池就无比厌恶盛阳。
厌恶盛阳的出现破坏了两家公布他和周南南订婚消息的节奏，厌恶盛阳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更厌恶盛阳投向周南南时粘腻恶心的眼神……
祁晏池冷戾的目光从盛阳身上扫过，“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最应该远离她的人，是你。”盛阳开口，声音如同碎冰相撞，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又装满了对祁晏池的憎恨恶意，“你以为，她为什么要逃？”
因为她不想见到祁晏池。
为什么不想见到祁晏池？
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会相信她会毫无保留站在她那边的竹马未婚夫，最后留给她的眼神是怀疑的是冰冷的，足以击溃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祁晏池面色一白。
他没办法辩解。
所以他才会更加痛恨，恨不得回到过去杀死那一刻不信任周南南的自己。
“我和她的事跟你有关吗？”祁晏池冷声道。
是，他有错，他大错特错，他自会到周南南面前忏悔。
可是这跟盛阳又有什么关系？
盛阳说：“是我先找到的她。”
回应盛阳的是一声冷嗤。
“你先找到的她又怎么样？”祁晏池向前逼近半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你以为先找到她，她就是……”你的了？
话说了一半，祁晏池心里莫名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就能对她为所欲为了？”于是祁晏池换了个说法，冷冷道，“我还没死，西哥也还没死，绝不可能让你再伤她一根头发。”
话音落，盛阳沉默下去。
西哥……
盛阳在心里淡淡地重复着祁晏池口中的这个称呼，冷漠的眼看向祁晏池，莫名的，祁晏池品出了疑似嘲讽的情绪。
对他的。
祁晏池占了周南昭身边得天独厚的竹马未婚夫的身份，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周南昭身边唯一的狗。以至于从来察觉不到，那个人对自己的妹妹、对他的青梅存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情感。
甚至，他的阴暗的、蛛丝般想要将周南昭缠绕的疯狂爱意，祁晏池也察觉不到。
祁晏池这么蠢。
即便是当狗，祁晏池也是不合格的。
“盛、阳。”祁晏池猫眼微眯，格外不爽，“你那是什么眼神！”
两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对峙，一个冷如极地寒冰，一个烈如燎原之火。视线在空中交锋，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花。
电梯门适时发出提示音。
“你阻碍我找周南南的事后面再跟你算账。”
祁晏池冷冷扫了盛阳一眼，抬脚迈进去。
电梯门试图缓缓闭合，却又被盛阳毫不留情地用手挡住。
“我说了，你不能上去。”
“盛、阳！”祁晏池周身气息一凛，被他这种仿佛守卫着什么的姿态彻底激怒，“你找死是吗？我来找我的未婚妻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别告诉我你对她……”
盛阳一顿，以为祁晏池终于要猜到他的心思了。
“别告诉我你真把自己当周南南的弟弟了！”祁晏池说。
蠢。
可是那句话还是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向了盛阳最隐秘的痛点。
弟弟。
盛阳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冷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终于翻涌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戳破的愠怒和杀意。
对祁晏池的，更是对那个还未出场的男人的。
“祁晏池，”盛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不要试图挑衅我。”
“怎么？戳你痛点了？”祁晏池毫不退让，冷声道：“让开！”
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两人之间的空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浓烈的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祁晏池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动手时，千钧一发之际，盛阳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危险的氛围。
祁晏池按下关门键时，明明看到了盛阳还要有阻止的动作，最后盛阳却盯着手机上的信息难得变了脸色。
谁的信息？
电梯门合上，彻底隔绝了祁晏池探究的视线。
祁晏池松了口气。
他不介意跟盛阳动手。
只是，他今天是来见周南南的。要是打了架挂了彩不好看了还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周南南肯定不让他抱她。
祁晏池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
镜子里的男人比之三年前，增添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但因为这一身偶像明星的潮流装扮，虽然少了几分少年稚气，还是少年感十足。
耳朵上扎着显眼的五芒星耳钉……祁晏池赶紧摘下来。
头发还是蓝色的，暂时没办法染回来了。
祁晏池懊恼，早知道先染头发的。
周南南认不出他怎么办？
电梯缓缓上行。
祁晏池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剧烈跳动。紧张、期待、不安、还有对周南南可能会有的反应的设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周南南。
好久不见。
周南南。
我好想你。
周南南。
对不起。
……
“叮——”
电梯到达目标楼层，门缓缓打开。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恰好走进旁边电梯，与祁晏池擦肩而过。
祁晏池偶然一瞥，只下意识记住了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小袋垃圾，似乎是准备下楼去扔。
长得……非常帅。
男人低着头，并未留意到另一个电梯里出来的祁晏池。
祁晏池心里猛然涌现一种奇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周南南的邻居，这么帅吗？
祁晏池没有过多在意。
心里第无数次默念着那个门牌号，快步走过去。隔着门板，里面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她就在里面。
心脏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节奏和规律，每一次的跳动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着胸腔。
祁晏池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内，周南昭刚刚被江穆从厨房转移到沙发，双颊还泛着激吻后的红晕，双腿虚软，气息紊乱。这场突然的情事在最后关头因为没有小雨伞而被迫暂停，所以江穆下了楼。
听到门铃声，周南昭下意识以为是江穆，以为他手里东西太多不方便开门。
“来了！”
周南昭应了一声，没有多想，也没有透过猫眼确认，直接伸手拧开了门锁。
“怎么这么快就回……”
她拉开门，带着笑意抬头。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喃。
“祁……”
第65章 你就这么怕他看见我？
门外站着的，不是周南昭以为的江穆，而是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抛在过去的、此刻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周南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门内衣衫略显凌乱、面泛桃红、眼眸湿润的少女，祁晏池内心情绪翻涌沸腾，全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揉碎在骨子里的渴求与痛楚。
“周南南……真的是你。”
这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他向前一步，手死死把住门框，挡住了周南昭下意识想要关门的动作。
“不要，不要再躲我了，求你。”那双漂亮的猫眼此刻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周南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真的找来了。
她想过他们迟早会再见，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周南昭看着祁晏池。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不少少年时的青涩张扬，轮廓更加分明，蓝发狼尾的造型带着属于明星的耀眼不羁，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桀骜的眼眸里，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悲伤。
周南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祁晏池迈进门内将门关上，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过去，紧紧地、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拥入了怀中。
“周南南……周南南……”
祁晏池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濡湿了她颈侧的肌肤，也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肩膀用力颤抖，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在此刻空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怜。
周南昭僵直着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应他的拥抱也没有推开。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记忆中，祁晏池在15岁之后就很少哭了，上一次见他这样哭还是在……青姨的手术室外。
想到青姨，那个温柔美丽的从小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的青姨，周南昭心口被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
在她因为难过一个人在外面哭的时候，是青姨把她带回了家，是青姨说：“青姨知道的，小南昭不是坏孩子。要是不想在那边待了就来青姨这里，青姨、还有你祁叔叔、还有小池，我们都会保护小南昭的，青姨可是想听小南昭改口叫‘妈妈’好久好久了呢！”
那个时候她伸出手，是要去握住那只像妈妈一样温暖的手的，可是……
青姨就那样从她眼前摔落。
祁叔叔和祁晏池亲眼所见，现场再没有第三个人。
面对祁晏池冰冷不敢相信的眼神时，她无从辩解，所有的辩解在“亲眼所见”这四个字面前、在医生宣布青姨或许再也醒不过来时，都显得无比苍白。
所以她真的恨极了那个荒诞的被推着走剧情的世界。
所以，她不想面对祁晏池。
她能平静面对盛阳，是因为对半途杀出来的盛阳从来不会有期待。
可是祁晏池不一样。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分享了青春里最青涩的小秘密，她对祁晏池有期待。
就像她对周西辞有更深的期待一样。
但最终，被放弃了。
面对祁晏池，既做不到全然的失望，又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全然的信任，更害怕再看到祁晏池冰冷憎恶的眼神，因为那样的眼神背后，是青姨的血。
周南昭一直坚信祁晏池恨自己。
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可是，祁晏池为什么要哭呢？
温热的泪水顺着周南昭的脖颈滑落，带来一阵阵战栗。
周南昭心里五味杂陈，有瞬间的恍惚。
祁晏池哭得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本能地在她颈窝处蹭着，寻求安抚。
他说：“对不起，周南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我没有不信你，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行，但是别躲着我别不要我，周南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本来可以更早找到你的，要不是盛阳那个狗东西……”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从一连串的道歉到不停咒骂盛阳，眼泪倒是一直没停。
都快忘了，15岁还没立誓要做顶天立地男子汉之前，这家伙其实是个又凶又傲的哭包。
“……你别哭了。”
衣服都被他哭湿了。
找回理智后，周南昭才骤然意识到不妥。
穿着不妥、状态不妥、姿势不妥、地方不妥。
在她和江穆的家里，身体还残留着江穆留下的气息，被祁晏池抱着，仅仅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浸湿了的……江穆的衬衫。
江穆！
周南昭慌了，下意识往外推他。
而此时此刻的祁晏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头埋在周南昭脖子里，嗅了嗅。
鼻尖萦绕的，除了他记忆里熟悉的、属于周南昭的淡淡冷香，还混杂着一丝情动后的靡靡气息，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清冽味道。
祁晏池的身体猛地一僵，哭红的猫眼睁圆，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微微红肿、还带着湿润光泽的唇瓣，以及……她身上那件略显褶皱、甚至锁骨处还隐约能看到几处暧昧红痕的衬衫领口。
——宽大的明显不合体的男士衬衫！
还有，双人拖鞋，双人水杯，双人餐桌……所有一切都是双人的！
刚才被狂喜和泪水淹没的理智瞬间回笼，嫉妒如同毒蛇般窜起，狠狠噬咬着心脏。
“你……”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刚才……和谁在一起？你们在做什么？”
祁晏池几乎要疯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
想过她会讨厌他会恨他、会对他很失望、会不原谅他……那他就认错、弥补、死不要脸黏着她，把他所有的一切、把他的心剖给她都行。
周南南最容易心软，只要她心软一次，他就有机会扎进她的心里面把自己锁死永远不出来。
他设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想过她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的周南南那么好看，那么优秀……以前要不是有他和西哥还有祁玉玉挡着，她能被铺天盖地的情书淹了。
他无法设想没有周南南的未来，更无法设想周南南身边的人不是他。
可是现在，这个“无法设想”出现了。
她和那个人住在一起、和那个人拥抱接吻……还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
祁晏池嫉妒得发疯。
一定是那个狗东西勾引的她！他要宰了那个敢碰她的狗东西！！！
祁晏池和盛阳不一样的是，盛阳能很好地将那些嫉妒隐藏在冷漠之下，但祁晏池不行，全写在脸上了。
太容易看出来了。
祁晏池是个醋劲非常大的人，从小就是。
“祁晏池。”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恰到好处地制止了祁晏池躁动的情绪。
“周南南……”他看向她，再没有外人面前的半分冷酷和倨傲，眼里噙着泪，全是可怜，“你都只亲过我一次。”
周南昭：……
这家伙好不要脸！
她确实只主动亲过他一次。
他自己凑过来的那么多次是半点不提啊！
“祁晏池。”周南昭又叫了他一次，挣扎了下，无果，只能跟他商量，“你先放开我。”
周南昭有点慌的。
算下时间，江穆也该回来了。
如果让江穆看到这个场景，真的是，想想都觉得灾难。
祁晏池哭了半天可怜了半天，手臂却依然如同钢筋一样紧紧圈住她，生怕一放手她就会像上次一样逃走。
可是两具身体这样贴在一起靠在狭窄的玄关门上，温度无法不上升。
尤其是，周南昭还是这样一副刚刚情动过不久的姿态。
祁晏池一边嫉妒得要死，一边被她这个样子欲得耳朵红得要死。
这是周南南，他喜欢得要死的周南南。
都是那个引诱她的狗东西的错！
“那你不许跑。”祁晏池说。
周南昭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她往哪儿跑？
但她忍住了。
当务之急，是要在江穆回来之前把祁晏池送走。
不然真的很修罗场。
可惜，有些事情越不想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楼道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糟糕！江穆回来了！
周南昭表情一变。
不能让江穆看到祁晏池，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可是现在再让祁晏池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南昭紧张得不行，看见开着的窗户时甚至闪过想将这个出现得不合时宜的家伙扔出去的念头。
最后也只是压低声音把他往客房推，警告道：“我不叫你不准出声！不然、不然……”
好像没什么可以用来作为威胁的。
只能像从前一样，“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祁晏池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看到了周南昭眼中的惊慌和警告，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那个即将回来的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你就这么怕他看见我？”他惨笑一声，猫眼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和化不开的嫉妒。
“不然呢？他是我男朋友。”
话说完，“啪”地一声关了门。
男朋友？
那他呢？
一个……不合格的竹马前任未婚夫罢了。
祁晏池自嘲一笑。
“宝宝，我回来了。”江穆手里提着从楼下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异样潮红的周南昭，温柔地问道，“怎么站在门口？”
“我……”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容易做错事，周南昭懊恼，是啊，她莫名其妙地跑来门口等着干嘛？
不管了，遇事不决先强吻。
于是周南昭踮起脚尖拽着江穆的衣领拉低他的头，亲上去。
明亮的眸异常地闪动，说：“想你了。”
正待退开时，江穆一只手猝不及防握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挂在身上，加深了这个吻。
“唔……”
周南昭惊愕之际，两人已经转换了场景。
江穆抱着她旋身进门，长腿向后一踢将门关上，温润的脸上此时满是要将怀中人即刻拆吃入腹的汹涌渴望。
他慢慢亲着她，又回到了最初离开的地点。
——沙发。
等等！
祁晏池还在客房！
第66章 我们玩点别的
客房的隔音并不算太好。
祁晏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门外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针，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刺穿他的鼓膜，直抵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听见那个男人温柔的低语，听见周南昭带软声的回应，听见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没有她的。
或许她出去了，或许她还在门口……
可是再怎么自欺欺人，那声沙发弹簧承受重量的轻微吱呀透过门缝传进来时，心脏痛得麻木。
很容易想象到她是以怎么样的姿态进的门。
嫉妒像疯狂的藤蔓缠绕着祁晏池的脖颈，让他窒息。痛苦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门外的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凌迟。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几分钟前，他还在为见到她了而忐忑而高兴得没出息地哭出来。
几分钟后，他的心就被现实无情地撕裂成了碎片。
他的周南南、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周南南，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与另一个男人缠绵。
那个位置，那个拥抱，那些亲昵……本该都是属于他的。
本该是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冲出去，想杀了那个窃取了她三年的无耻之徒。
如果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被周南南偏爱的祁晏池，一定会冲出去把那个男人狠揍一顿、会红着眼睛质问周南南。
可现在的祁晏池不敢。
现在的祁晏池怕周南南会真的一辈子不理他。
祁晏池捂着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呀~小晏子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呀？”
隔着数年的时光，他又看见十五岁青涩稚嫩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摊开干干净净的手心接住他污浊的眼泪，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我好像记得某人说过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来着。”
祁晏池一伸手，她又散了。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孤寂地站在门内，破碎的目光在某一刻和沙发上错愕的少女对上。
周南昭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想到此时此刻正在客房门后的祁晏池，面对江穆时，竟然诡异的有一种妻子带小三回家被丈夫堵门的偷情感……
不行不行。
要么拒绝江穆，要么让祁晏池赶紧走。
周南昭理所当然选择后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以糟糕的姿势跨坐在江穆腰上的周南昭抬头时，对上了门缝后那双通红、绝望、布满泪痕的眼睛。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祁晏池虽然行为像狗，但眼睛像猫，此刻看着她的样子，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遗弃猫咪，好不容易找回主人家却发现主人已经养了另一只宠物，伸出爪子，却不敢挠门。
充满了破碎感和无声的控诉。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是无声地流泪，仿佛在对她说：主人你看，我很乖了，别不要我。
周南昭分神了，江穆很快察觉到。
他下意识想扭头，周南昭连忙将他的头扭回来。
“嗯……宝宝？”
周南昭心脏狂跳。
江穆的眼镜早在进门时就已经取下，此时眼里的温柔纵容更加耀眼， 弄得周南昭无比心虚。
看到松松挂在江穆脖子上的领带，周南昭灵光一闪，手忙脚乱给他扯下来，又手忙脚乱地用来蒙住他的眼睛。
“我、我们玩点别的……”
这话说得周南昭差点没咬了舌头。
太羞耻了啊！
顾不得羞耻，她用眼神示意门内雕塑一样的祁晏池，让他赶紧走。
可是祁晏池跟傻了一样，依旧雕塑一样看着她。
周南昭心口滞了滞。
“江穆，我们回卧室玩好不好？”
江穆沉默了片刻，仅仅是片刻，却让周南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穆是个多敏锐的人，她是知道的。
“好。”江穆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在周南昭看不见的地方，嘴唇是平直的一条线，声音却还是化不开的温柔，“我看不见，宝宝要拉着我。”
她不想让他看见的，是什么？
周南昭不知道江穆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想对祁晏池说：
祁晏池，快点离开吧。
我和你，已经是过去了。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祁晏池发呆了几分钟，才如同游魂般拉开门走了出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气息，沙发还很凌乱，她身上特有的冷香即使和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交融了，也还是清晰明了。
他看到电视柜上放着的双人合照。
大概是新年，背景是喜庆的红色和人群。照片上的周南昭依偎在高大的男人怀里，他们裹着同一件大衣，系着同一条围巾，只露出被夜灯照得明亮动人的双眼，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很好看，很幸福很幸福。
他看到一整面墙的玩偶手办、看到阳台柜上的奖杯、看到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看到遗落在客厅中央突兀的一只兔子拖鞋……
尽管嫉妒得发狂，祁晏池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这一切，更加显得他像一个闯入者，一个不被欢迎的过去式。
祁晏池痛苦地闭上眼，在自己彻底失控前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阻隔了一切的主卧门，踉跄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轻响，仿佛为他这场狼狈的重逢，画上了一个痛苦的休止符。
但是祁晏池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这一夜，可以说得上“丰富多彩”。
先是盛阳，又是祁晏池，然后是江穆。
“不要了江穆……累了……”
周南昭软成一滩泥，那条原本蒙着江穆眼睛的领带不知道转移到了她的眼睛上，生理性的泪将领带浸湿，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就更清晰。
也因为看不见，所以江穆可以很放肆地将自己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尽数展露。
那张脸，那双眼，与人前温润如玉温和疏离的高岭之花形象完全两模两样。
周南昭软趴趴叫着，平日里清亮的声线此时糯得不行。
江穆俯身亲去她眼角的泪，温声道：“宝宝你睡。”
“……那你出去啊！”
“一会儿就好。”
最后也不知道他说的“一会儿”是多久。
……至于祁晏池，走了最好，没走的话，爱听听吧，反正苦的不是她。
江穆看着睡过去的少女，脸上满是餍足喜爱。
给她清理干净后，他面无表情来到客房，推开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感觉错了吗？
江穆轻声回到卧室，将地上凌乱的衣服捡起来走到洗衣机旁准备丢进去，却在某一刻手一僵，表情凝住。
眼前一晃而过一缕刺眼的蓝。
修长的手指翻转那件她穿过的他的衬衫，从后领处挑起了一根蓝色的……头发。
第二天周南昭没睡太晚，早上十点半有一堂课。
江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如既往地看着她吃完了饭将她送去她的学校，随后自己也去了学校。
“江穆师兄！”
江穆顿住脚步，面前是挂着不要脸的笑迎上来的精致少年。
“我听说姐姐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姐姐回家了吗？”
江穆看着他，镜片后眸光沉沉。
这里也有一个惦记他宝宝的。
第67章 我想见你
“这里这里！”
周南昭抱着书，一进阶梯教室就看见林沁在朝自己挥手。
林沁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周南昭刚坐下就被她抱住胳膊狂蹭，“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嘤嘤嘤……你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星期过得有多无聊！”
蹭到香香软软的昭昭，林沁别提有多开心了，尤其是在周南昭递过来一杯她喜欢蜜桃乌龙的时候，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戏瘾来了，无形的小手帕一掐，“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周南昭：“各位妹妹都有了，这杯是沁沁妹妹的了。”
林沁：“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
周南昭伸手，”那我给别人去了？”
“不要！”林沁连忙护住，“我的！”
戏瘾过完了，乐呵呵笑起来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已经摊开书的周南昭，“不过昭昭你终于从实验室的封印里解除了……熬那么久一点黑眼圈没有，这小脸蛋还白里透红的，太过分了吧！”
周南昭笑道：“那是你没看到我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
“我家昭昭肯定是怎样都好看的！不过那天好巧，我倒是看到你那个师兄了，走路速度快得活像有鬼在追他一样，笑死我了。”
周南昭笑了吗？
没有。
因为她也那么快，可能更好笑——为了赶紧赶回去洗头洗澡。
“话说昭昭，你那天突然从演唱会跑了，回来就跟你那个怪人师兄实验室闭关，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有了一些新的发现需要验证。”
“那你们验证完了吗？”
想到储存在硬盘里的那些关于“褶皱探针”复杂庞大的数据视频和图像，周南昭给了四个字：
“遥遥无期。”
林沁一点不懂，这四个字带给她的感想就是：完蛋，昭昭以后要更忙了吗？
老师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安静。
周南昭将书摊开，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老师讲的内容上，偶尔跟林沁搭几句话，说着说着，总是容易拐到娱乐圈，说到娱乐圈，总是避不开“晏南”。
“……关于演唱会那天的事，晏南后面出来发了个对粉丝的道歉视频。但是你不知道他操作有多离谱，你知道他在视频里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不后悔！还说什么他一开始进娱乐圈的时候就说过他是为了找一个人，他说过个屁啊他说过！”
听见林沁在说晏南，前排的女生靠过来，小声说：“他确实说过。我去翻了他刚出道时候的动态，所有社交媒体第一条动态包括采访都提到过，他弄丢了一个人，找不到了所以才进娱乐圈，希望那个人能看到他之类的……不过刚开始很多人觉得他是在立深情人设来着，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那天他是因为看到了……”林沁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正垂眸写字的少女。
昭昭？
周南昭抬眸，眼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昭昭，你和……算了没事。”
是昭昭吧！
晏南找的那个人！
不过看来昭昭不想让人知道她认识晏南。
ok，fine，昭的秘密，沁来守护！
而且昭昭为什么要躲着晏南？肯定是因为晏南做了什么对不起昭昭的事啊！
不敬业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对不起昭昭？
永黑晏南！
咦？怎么好像突然燃了起来？
周南昭垂眸，耳朵里老师的声音源源不断输入，手上的笔写个不停，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有点心不在焉。
祁晏池进娱乐圈是为了找一个人，显而易见，那个人是她。
祁晏池不是应该恨她才对吗？
原着里，让他彻底将对假千金的最后一丝情谊转化为滔天恨意的，便是他母亲连青沂的死，假千金害死了他的母亲。
现实与原着并没有相差多少。
至少他们看见的现实并没有相差多少。
祁晏池应该恨她才对。
可是……
周南昭眼前浮现那双在门缝后绝望痛苦的、无声控诉的通红的眼睛。
那不是恨。
就像盛阳对她，也不是讨厌。
好像三年过去，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脱离了人物的设定。
所以系统才会出现，企图让本该是个恶毒女配本该早早下线的她来将一切拨回正轨吗？
周南昭揉了揉眉心，心绪太过复杂。
一直到来到实验室见到陈硕，眉头还是皱着的。
巧的是，陈硕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紧锁，专注得连周南昭进来了把仪器检查了一圈都没发现。
“师兄。”周南昭叫了他一声。
突然凑到耳边的声音让陈硕身体不受控地弹了一下，看向旁边恶作剧得逞的少女，拳头有点硬了。
当然他是个文明人。
“我这条命早晚要落在你手上。”
“状态恢复得不错。”陈硕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死鱼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她一眼，“来看看这个噪声，我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本底辐射的某种周期性调制……”
一进入专业领域，两人立刻抛开了所有杂念。
就着一个新发现的数据异常点，他们争论、计算、模拟，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个小时。直到周南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才惊觉时间已经到下午两点多。
还有个任务。
周南昭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标注为“盛阳”的联系人，深吸了一口气，发了条消息。
【我想见你】
对面一直显示输入中，等到周南昭都开始怀疑盛阳是不是不想见她时，那边终于回了一个字：
【好】
冷冰冰的，一如他这个人。
二十分钟后，周南昭的手机响起，她点了接听，听筒里传来盛阳特有的、冷漠平稳的声线，“周南昭，我到了。”
“哪里？”
“楼下。”
周南昭下了楼，看见等在斑驳生锈的铁门外的盛阳，和车。
盛阳就站在车前，依旧是一身黑衣，如同一棵古老的杉树立在那里，沉静、平稳。看到她的身影出现时，杉树长出藤蔓，向她伸出触须。
周南昭走到他面前，看看车又看看他，“学校不让开车进来。”
盛阳：“我可以。”
……万恶的钞能力！
周南昭进了后座，盛阳也跟着她上了后座。
司机还是上次的司机，友好地跟周南昭打了个招呼。
“小姐好。”
“……嗯。”
司机名叫李思全，是盛阳回周家之前就一直跟着盛阳的，所以对周南昭来说也不陌生，见过几次。
别的人不知道盛阳有多在意周南昭，但李思全是知道的。
他的这位年纪轻轻的老雇主注视小姐的时间远比他们所有人以为的都要久，不是闯进小姐生日宴的那天，而是更早之前。
盛阳其实不喜欢逼仄的环境，但他很喜欢和周南昭待在车里。
空间足够小，距离足够近，她的味道足够清晰。
这会让他有一种他们正在进入彼此的感觉。
每次离得近了，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是盛阳和周南昭，正在相拥、正在交融，而脑海里那种想将她肆意缠绕的藤蔓成长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他只能拼命遏制住种那种疯狂，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
更正常一点。
就像此刻，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每一寸肌肤都愉悦到颤栗。
好想好想。
好想全身都能沾上你的气息。
周南昭。
周南昭坐远了一点。
第68章 周西辞和周南昭是无法分割的
和盛阳相反。
周南昭不算讨厌逼仄的环境，却不太适应和盛阳待在车里。
空间太小，距离太近。
盛阳总是没什么表情地、直白地盯着她看，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置身于随时会落雨的潮湿雨季的感觉。
太奇怪了。
于是周南昭悄悄坐得离盛阳远了点，假装扭头看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盛阳眸子黯淡了些。
不是想见他吗？
为什么不多看看他？
但盛阳到底克制住了想要靠近一点的想法。
司机李思全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两人，心里忍不住激动。
真不是他的错觉吧！
小少爷对小姐确实存在不一般的心思吧！是吧是吧！
但是小少爷和小姐好像……还在一个户口本上？
李思全不太确定。
他毕竟只是个司机。
只知道好像周家那边当时是想把小少爷的户口迁回周家的，至于后来迁没迁就不知道了。
好像是，大少爷反对？
说起大少爷……
周西辞坐在候机室，垂眸将手机界面从少女的照片切换到短信界面，看着第二次收到的【航班取消通知】，苍白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盛、阳。”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那双和盛阳相似的眼眸里流露出无尽的冰冷恨意。
【老板，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接您的人现在应该也已经到了候机厅】
陈茹慧发来消息。
陈茹慧把时间掐得很准，几乎是她的信息过来的下一秒，候机室的门被人推开，周西辞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
赵一阑，霸总身边的标配冤种医生好友。
“不是我还能是谁？”赵一阑丢给周西辞一瓶白色药丸，“啧”了一声，“什么事让你这么急连药都忘了带？私人飞机都用上了，走吧，你的飞机在外面。”
周西辞起身，将长大衣搭在臂弯里，和赵一阑一起走出候机室时，很是吸引了一波视线。
原因无他，实在是他俩的长相身材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尤其周西辞那一头银白的发，再加上他本身清冷如月的气质，让人恍惚觉得这是天上来客。
上飞机时，周西辞想拒绝赵一阑的随行，赵一阑当然不肯，死乞白赖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不去能行吗？万一你发病死在外面了可没人替你收尸。况且，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去南杭。”
赵一阑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怅然道：“老周，南南妹妹也算我半个妹妹，我也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被哥哥从小宠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姑娘当初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独自一人销声匿迹整整三年，谁能不担心呢。
担心和想见南南妹妹是一点。
至于另一点……
赵一阑看了眼身边面色苍白的好友，没把心里的不信和担心表现出来。
是的，赵一阑始终不太相信南杭演唱会上那个让祁家那小子在演唱会上失态的人会是真的周南昭。
三年前，冰棺里的那具尸体，他亲眼见到了的。
或者说，是两具。
一个是周南昭，另一个是……老周。
时至今日，大概所有人见过周家地下室那个场景的人想起来都还是会难过得落泪。
那个清冷如月的男人紧紧拥着毫无生息的少女，双眼紧闭，将他自己活活冻死在了冰棺里面。
是的，冻死。
赵一阑是个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周西辞那个时候的生命状态。
但是周西辞偏偏又活了过来，并且坚决不承认冰棺里的那个是他的妹妹，坚信他的妹妹还活着。
自那以后，周西辞的精神状态就有点不太对了。
所以赵一阑是真怕，万一南杭那个人只是又一个和南南妹妹长相相似的人，那老周是真的会发疯。
三年，老周真的快到极限了。
希望佛祖睁睁眼吧！
把南南妹妹还给老周。
这个世界上，老周唯独只在乎这个妹妹。
但是飞机落地时，佛祖闭了一只眼。
……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举报他们违停的！
他们被机场警务扣住了。
因为办的南杭机场降落手续没批准下来。
赵一阑：？
不是！知道周西辞是谁吗？港城超级无敌豪门世家的霸道总裁欸！霸总欸！哪个霸总的私人飞机不是随随便便降落的啊！为什么还需要办机场降落手续这种东西？！而且还没给批？？？ 也太不给周霸总面子了吧！
赵一阑在内心疯狂咆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警务检查。
周西辞没有赵一阑那么多内心戏。
他只是想，盛阳这样千方百计阻拦他，说明盛阳很怕。
怕南南见到他。
盛阳也很清楚，周西辞和周南昭是无法分割的。
但是盛阳还是要阻拦周西辞。
哪怕多一分钟也好，他就可以多看周南昭一分钟了。
车子在盛阳的原墅别墅门口停下。
因为要扇盛阳巴掌，还准备问问盛阳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周南昭提议来盛阳这里，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绝对无人打扰。
下车时盛阳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像上次一样牵住周南昭，周南昭莫名地看他，将手背到身后，“我看得见了。”
“嗯。”盛阳眸子黯了黯，看起来却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地收回手。
只是想起了上次的温度，修长的手指微颤。
如果他看不见，她会不会来牵他的手？
心里莫名浮现这个念头。
别墅是双层的，只有盛阳自己住。盛阳自己又不是什么很爱生活的人，因此偌大的别墅非常非常冷清，看起来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但是空间非常大，别墅内的摆设非常精致讲究，一幅挂画、一套茶杯……价格都是五六位数往上的。
一个人住这么大别墅，盛阳真的壕。
不愧是主角攻。
话说盛阳是跟原着里一样成为周家的实际控股人了吗？
周西辞呢？
周南昭捧着盛阳递过来的水杯，望着里面晃动的液体，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螺丝钉。”
没有回应。
“螺丝钉。”
还是没有回应。
再一次证实，系统确实是在躲着盛阳。
那么，系统还能观测到他们现在做的事说的话吗？
周南昭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盛阳。
这个男人还是平淡到近乎冷漠，深邃的、纯粹得近乎墨色的黑色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明明很安静，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存在。
跟她对上视线时，深邃的眸荡起微弱的涟漪，很浅很浅。
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周南昭却莫名品出了一丝渴求的感觉。
好像在渴求她能对他做点什么。
周南昭：……不要想一些带颜色的东西啊！
但周南昭确实是要对他做点什么的。
周南昭起身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撑在盛阳坐着的沙发椅两侧，低头时长发垂落，拂过盛阳的脸颊、嘴唇。
这是一个完全掌控者的姿势。
好近。
好香。
好喜欢。
盛阳微微仰头，浓黑的眸近乎纯粹，身体被这样的姿态刺激到微微颤栗，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沙发，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南昭。
是周南昭在凝视他。
他忍耐着，期待着。
薄唇微微张开，引诱着。
周南昭在脑海里对系统说：“既然你不在，那我偷偷玷污你的主角攻也没关系吧？”
系统最受不了她“玷污”它的主角们了。
“玷污”江穆它可能还能忍忍，因为江穆和她是男女朋友，无论是原着还是现实，对主角受沉尧来说，江穆都是不洁的。
可是盛阳不一样。
原着里的盛阳从头到尾没喜欢过别人，没和别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如果她“玷污”了干净的盛阳，系统会跳脚的吧！
周南昭想完这些，终于肯认真看看这位即将被她“玷污”的主角攻盛阳，然后……咽了咽口水。
这位，貌似，在勾引她。
第69章 好险！差点就亲到了
周南昭俯视着盛阳。
他微微仰着头，薄唇微张，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近在咫尺的脸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着，却又无比顺从地将引弦的手指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个角度让他那张本就极其出众好看的脸更加夺人眼目，那些万年不变的平淡和冷漠在这样的姿态下几乎消散，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周南昭能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有点冷淡，有点惊愕。
很好，她就说她才不会那么轻易被勾引到。
毕竟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心已经跟杀鱼刀一样冷了。
……好吧。
心跳还是有点快的。
但周南昭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被男色撩的。
她是因为系统，为不确定此时闷不吭声的系统到底有没有在观测他们而紧张，所以才会心跳加速的。
再说了，就算是因为男色，那也是人之常情。
对，人之常情！
“盛阳。”
周南昭轻轻叫着盛阳的名字。
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一声，听在盛阳耳朵里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爱语，让他的瞳孔有片刻的失焦，显得他更加像是一个纯粹的不通人事的兽类，只知道将他的支配权全权交给饲养他的主人。
别墅里寂静得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看着盛阳这个样子，周南昭心脏跳得更快了些。
她心一横，在盛阳漆黑的眼眸的注视下，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周南昭不知道此时的她在盛阳眼里是什么样的。
少女白皙干净美好的面容泛着动人的浅浅桃色，潋滟的眼眸中全是他，只有他。
他的身体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兴奋和渴望。
她在试探，她在尝试，尝试着使用对他的支配权。
盛阳感受到了她逼近的气息，那份独属于她的清冷山茶香如同最致命的毒药，让他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却又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愉悦。抓住沙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虬结，竭力克制着将她揉入怀中的冲动。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更加厚重。
就在周南昭的唇即将碰触到盛阳的前一刻，始终沉寂的系统终于有动作了。
周南昭的眼前骤然闪过一些分散的黑点，黑点慢慢在她眼前排列组合成几行冰冷的、由奇异光点构成的文字：
【警告！】
【禁止与世界主角们产生非必要亲密接触！】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盛阳保持距离，否则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不是脑海里的声音，而是文字。
周南昭动作猛地顿住，赶紧直起身子，长长地松一口气。
好险好险！
差点就亲到了！
果然，系统见不得她“玷污”它的主角们。
果然，即使是在刻意躲避盛阳，系统也依旧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观测着他们的动向。
那为什么上次盛阳说的那句话没被系统观测到呢？
周南昭眸光一闪。
或许，系统“听不见”。
那时候，盛阳的声音足够小，所以系统“听不见”？
而系统这次选择让她“看到”而不是“听到”……
难道是怕盛阳听见它的声音吗？
盛阳能听见系统的声音吗？
对系统的试探结束了，脑袋里也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周南昭整理好思绪，然后看着身下的盛阳，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盛阳那双古井般深邃的黑眸里不知何时已经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极度愉悦的表现。
周南昭：？
怎么这样了？？？
不就是凑近了一点，有这么……吗？
周南昭默默地拉开了与盛阳的距离。
那萦绕周身的、令人沉醉的气息骤然远离，盛阳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温度，身体前倾了一瞬，随即又重重地靠回沙发背。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他常燃不灭的近乎灼烧的渴望。他深邃的眼眸黯了下去，里面翻涌着未能满足的空虚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她因为刚才俯身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肌肤上，有一片花瓣一样的小小红痕。
谁留下的？
怎么留下的？
幻想不受控制地涌现。
是那个叫江穆的男人如何拥抱她，亲吻她，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而叫做盛阳的他，却连渴求更近一点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中止。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连一个小小的吻都不肯施舍给他？
为什么她能纵容那个叫江穆的男人在她身上明目张胆留下痕迹？
为什么他不能是江穆？
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盛阳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你、你冷静一下。”
周南昭说得有些磕巴。
盛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铺陈着水雾的双眸慢慢恢复清明，冷漠之色重回脸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于是周南昭松了口气，转过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下一秒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
很凉。
周南昭回头，“盛阳……”
盛阳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动作，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无意识拉拽了一下，又连忙松开。
他松了手，但周南昭还是因这猝不及防一拉而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重重摔进了盛阳的怀里。
“唔！”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周南昭的脸颊撞上盛阳坚硬却微凉的胸膛，圆润的鼻头被坚硬的胸膛撞得发疼，眼眶发酸，这下眼睛里布满水雾的变成了她。
吸了下鼻子，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带着潮湿感的冷冽气息。
那一瞬间，周南昭感觉自己被那股阴湿的气息全然包裹住了，感觉全身都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绕上，有种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错觉。
毛骨悚然！
她想起来。
“盛……”
“周南昭。”盛阳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了。”
周南昭浑身僵住，大脑“嗡”的一声全是空白。
终于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处不同寻常的灼热。
她像被点了穴一样，趴在盛阳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盛阳的那本小说是清水文没错吧！
怎么能跟黄文主角攻江穆一样随随便便就……
盛阳的身体也彻底僵住。
他不想这样的，他没想过要这样。
周南昭会更讨厌他的。
不要讨厌我。
可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第70章 【看吧，他果然被打爽了】（有弹幕）
【糟糕糟糕omG！妹宝真成万人迷辣！】
【纯爱bl爆改女配万人迷bg是吧，我话放在这里了，重开的灰鸽是史、人物全自主是史、恶心人的女配去史】
【攻控破碎，我的阳阳我的穆穆，如果你们知道有人在随意篡改你们对受受老婆的爱意的话，大概也会像我一样痛苦无助吧】
【呵呵，到底篡改的是对谁的爱意你们男男粉应该比谁都心知肚明。砸了那么多钱搞了那么多恶心事，结果发现他们一旦能掌控自己就还是会义无反顾奔向妹妹，破大防了吧】
【三年前我就觉得弟弟看妹妹的眼神不对劲了，果然，这叫什么？阴暗疯批攻爆改全自动跟随痴汉小狗吗？】
【妹宝好撩好撩，盛阳爽死了吧】
【包的姐妹，瞳孔都失焦了，包爽的】
怀中温香软玉填满了盛阳所有的空虚想象，那真实的、柔软的触感，那萦绕鼻尖的、比幻想中浓郁千百倍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彻底点燃。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抓住周南昭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她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周南昭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盛阳胸腔下同样失序的震动。
【警告！】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盛阳保持距离，否则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眼前的文字让周南昭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然而盛阳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如同铁箍，在她挣扎的瞬间，下意识地收紧了。
“放开！”周南昭又羞又恼，压低声音喝道。
盛阳似乎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清醒过来，他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耳尖和羞愤的眼神，眸色深暗如同旋涡，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手。
周南昭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腰抵住坚硬的桌子，才停下来喘息。
腰间那道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
她不敢看盛阳，脸上烧得厉害。
而盛阳在她离开后，微微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试图平复身体那汹涌的、无法见人的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和尚未散尽的旖旎。
过了好一会儿，盛阳才慢慢抬起头，除了耳根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藏着一场刚刚平息的风暴。
周南昭也冷静下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再想到刚才那尴尬的触感和系统冰冷的警告，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是要掌掴盛阳吗？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已经平复下来的盛阳面前。
“盛阳。”
在盛阳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周南昭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响亮。
盛阳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周南昭手心发麻，第一次扇人耳光心里有点发虚。
会不会打得太重了？
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冰冷并没有出现。
盛阳缓缓转过头，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刺痛的嘴角。
比脸颊上的疼痛感更先让他想到的是，她会不会疼？下次要不要给她准备工具？
这种疼痛是周南昭赋予他的。
只赋予他的。
想到这里，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满足感如同藤蔓般从心底疯长出来，瞬间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他抬起眼，看向微微喘着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周南昭，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光。
近乎痴迷。
【卧槽卧槽！敢打阴暗疯批攻，难解死定了】
【我要气死了！！！南婊凭什么打我阳子！阳子打回去啊！】
【前面的阳粉要不仔细看看？你阳子很爽呢】
是的，盛阳甚至想要更多。
更重一点也可以。
“周南昭。”
手被盛阳捉住，冰凉的宽大的手掌完全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掌心贴在他完好的右半边脸上，微微偏着头，目光直勾勾望着她，还是那样冷漠的表情，问的却是：
“这边要扇吗？”
【看吧，他果然被打爽了】
【盛阳：比巴掌先到来的是香气，她好香，我好爱。】
【盛阳：她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别人？她心里有我。】
这对吗？
周南昭被他的动作他的话哽得大脑瞬间有点卡壳。
猜想过他可能会爽，但没想到他能爽到把右脸主动伸过来。
确定盛阳是攻吗？这属性明显不对吧！
他的脸他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唯有搁置在中间的她的手带着温度，烫烫的。
盛阳轻轻压着周南昭的手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蹭了蹭。
好温暖。
好舒服。
……周南昭又在冒热气。
“你……变态！”
她“唰”地一下抽回手，这下直接退到离盛阳几米远，疯狂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擦。
她在嫌弃他。
盛阳眸光微微黯淡，配上他左脸鲜明的指印，看着莫名可怜。
“对不起。”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周南昭：“不喜欢，谢谢！”
喜欢什么？喜欢扇人巴掌？
拜托，她又不是变态。
系统并没有提示任务完成。周南昭猜测，估计需要找个盛阳不在场的地方才会有提示。
知道系统依旧在观测他们的一举一动，周南昭暂时压下了想询问盛阳关于上次那句话的想法。
“疼吗？”看着盛阳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她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盛阳看着她摇了摇头，问：“你的手，疼吗？”
周南昭手心有点红，倒没有多疼。
但是，太奇怪了吧。
被扇耳光的是盛阳，结果盛阳反倒关心她的手有没有打疼了……
盛阳果然是个变态，是个怪人。
气氛一时沉默。
周南昭来找盛阳的两个目的，一个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另一个是想问那句话，但是还不能问。
她准备回去。
“盛阳。”
“周南昭。”
两人同时开口。
对上盛阳的眼睛，周南昭说：“送我回去吧。”
她要回去了。
“好。”
盛阳垂下眸。
她要回去……找江穆。
好嫉妒啊。
明明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却得到了她全部的偏爱。
可是，如果那个人出现了呢？
“你刚刚想说什么？”周南昭问。
“过几天，是妈的忌日。”
周南昭一怔。
盛阳的养母，她的生母。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今年，一起去吧。”
“好。”
……
南理门口。
沉尧靠在墙边，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界面上依旧只有他单方面发出的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从问候早安到分享趣事，从学术问题到小心翼翼的关心……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屏幕，却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心里反反复复涌现烦躁郁闷，精致的脸上难掩猜疑和失落。
明明已经从实验室出来了，为什么还是不回他消息？
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为什么不想回？
难道是，猜到了他接近她的目的吗？
第71章 厌恶不会这么长久和执着
一个觊觎她男朋友的……卑劣的男人。
如果她猜到了他接近的目的是什么的话，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很恶心吗？
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沉尧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接受不了来自那个少女的厌恶。
为什么呢？
明明只把她当作是得到江穆的一个工具而已。
为什么呢？
沉尧想不明白，恰好在这个时候看到上次来送饭时被周南昭召唤下楼蹭饭的那个师兄从他面前走过。
叫陈什么来着？
“陈师兄！”
出声的瞬间，无懈可击的笑脸已经重新挂在沉尧脸上，然后僵住。
那个叫陈什么的师兄脚步根本不带停的。
眼见男人要走远，沉尧不得不抬起步子追上去。
陈硕压根没意识到那个“陈师兄”叫的是自己。一边走一边啃手抓饼一边低头看文献，眼前却跟装了自动避障装置一样，检测到有人就自动绕开，但是那个障碍物又挡在了他前面。
“陈师兄。”
在叫他？
陈硕终于抬头，嘴上还叼着刚咬出来的生菜叶子。
“陈师兄还记得我吗？我是沉尧，之前我你和南昭姐姐送过饭的。”
记得，是那个“奸”。
找他干什么？
陈硕下意识看了眼沉尧手上。
没带饭，差评。
陈硕将嘴里已经快要吃厌了的食物咽下去，问：“有事吗？”
“我来找南昭姐姐，她在实验室吗？”
哦，是找师妹。
来找师妹还不带饭，差评x2。
“她不在。”
陈硕说完，继续啃乏味的手抓饼继续看报告，绕过沉尧走了。
陈硕是个有点讨厌社交的人，平时相处得多一点的除了科学这个“爱人”之外就是师妹周南昭。
如果这个少年和师妹关系好的话，看在师妹的面子上，他倒是不介意和这个少年多说几句话。
但是显然，他们关系一般。
不然也不会还要通过他来确认师妹在不在实验室了。
那就不用搭理。
“陈师兄慢走！”
即使受到了冷待，沉尧面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双蜜糖似的棕色眼眸里毫无笑意。
沉尧回了学校。
一路遇到不少或生或熟的面孔，如往常一样打过招呼收获一波好感之后，看到了江穆。
笑容略僵。
自从“登堂入室”入侵了他们的家又搬出来之后，他和江穆的关系可以说得上是一落千丈。
以前，江穆把他当聪敏有天赋的小师弟，有什么不懂得问题、有什么学习的机会，江穆从不吝于带他一个，虽然不亲近，但也教得认真。
而现在，面对他时，江穆还是照常指导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温和，但也只是表面上。
“江穆师兄。”沉尧扬起乖巧的笑容打招呼。
江穆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镜片后的目光略有阴沉地掠过他，错身准备离开。
“对了师兄，”沉尧叫住他，“关于生物体克隆的案例分析报告和018号病体的心脏解剖结论我放你桌上了，重点部分都用红色笔做了标记，师兄记得……看。”
沉尧骤然间冷下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江穆后颈的衣领下方露出来的一道抓痕。
沉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不回他的消息，不理会他的在意，是因为忙着和江穆……做？
酸涩的醋意如同洪水般决堤。
她怎么可以和江穆做！
明明之前都吵得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能毫无芥蒂地和好、还能毫无芥蒂地做？
在江穆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是在宣誓主权吗？
命真好啊！
江穆师兄。
不断涌现的妒意让沉尧根本分不清，分不清这醋意到底是针对能在江穆身上留下印记的她，还是得到了她的江穆。
看着江穆脸上的平静，沉尧内心的破坏欲不断攀高。
好想撕碎这个男人脸上的平静。
……
临水居。
江穆正在阳台接电话。
那副让他看起来斯文很多的眼镜被他摘了下来，挂在修长的食指上无意识轻晃。失去眼镜的他，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一样，那张脸依旧俊美非凡，展露出来的却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蛇一般的阴冷。
周南昭进了门没看见江穆，以为他还没回来。但是换了拖鞋走进去之后依稀听见阳台有声音，她走过去，模糊听见的是“找点麻烦”、“没用”、“拦住”之类字眼。
周南昭一顿。
竟然有点怀疑这个人不是江穆。
江穆很少训人，更不会用这样……阴冷的语气。
但是下一秒帘子掀开，重新戴好眼镜的青年勾着笑温柔地看她，“宝宝怎么回来了不叫我？”
大概是错觉。
周南昭回来取点资料。
她手上有个项目快结束了，论文也基本完成，还需要补些资料进去发给老师检查检查。
她今晚准备回学校，顺便把陈硕师兄薅过去和她一起通宵。
周南昭去了书房。
而客厅里，江穆望着紧闭的书房门，想到那根蓝色的头发，想到刚刚的那通电话，眸色暗沉无光，无意识攥紧了手心。
手机几乎被捏到变形。
一个祁晏池。
一个盛阳。
都找来了。
宝宝见过他们了，是吗？
甚至昨天晚上，祁晏池就在他们的家里，还在她身上留了根头发。
要怎么样才能将头发蹭到她的后领呢？
……祁晏池抱了她。
在江穆和周南昭的家，拥抱江穆的爱人。
真的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吧。
凭什么呢？
就仗着自己是宝宝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吗？
还有盛阳。
那个冷漠得不像人类的周家真少爷盛阳，江穆一开始很疑惑盛阳为什么也要那么费力地寻找她，以为他是为了报复。
毕竟根据江穆知道的消息，所有人都说周家的真少爷和假千金势同水火互相厌恶。
后来慢慢地看懂了。
不是厌恶，厌恶不会这么长久和执着。
是喜欢，是爱。
只是这份爱太过隐秘，以至于很多人都没看懂。
懂这份爱的人大概只有他，还有，那个男人。
周西辞。
“周西辞。”
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心里的阴暗瞬间爬满心脏。
好想这个人消失。
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不是怕她伤心，江穆是真的想制造一场意外，让那个男人再也没机会见到她。
……算了，不能犯罪。
想到那个男人一路过来遇到的阻碍，不止有来自他的，还有来自盛阳的。
想来盛阳也很不想让那个男人见到她。
江穆眸光微闪。
如果他和盛阳合作……
第72章 老周打算找个替身？
周家在南杭的势力到底还是比较大，最后赵一阑是和周西辞一起被浩浩荡荡一群人毕恭毕敬送出的机场，正式踏入南杭市的地界。
被陈茹慧安排来接机是陶永和条子。
条子还不知道他们要接的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物，大到让他永哥都忐忑。条子看到他永哥的拇指和食指一直在搓，习惯性地讨好地递了一支烟过去，陶永捏住，下意识就往嘴里塞，打火机点到一半骤然想起慧姐的嘱咐。
——不要在老板面前抽烟。
陶永连忙把嘴里的烟吐出来，一脚蹬在条子屁股上，“妈的你要害死老子是不是！”
“冤枉啊永哥！”条子捂着屁股叫屈。
陶永还想给他一下，余光却瞥见了从机场大厅出来的一群人，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为首的白发男人身上。
虎躯一震，身体挺得笔直。
服刑的时候都没这么直过。
“严肃点，老板来了。”
条子也赶忙收起插科打诨的模样，顺着陶永的视线看过去，虎躯一震。
妈妈呀！他看见神仙了！
神仙上了他们的车。
“去南理。”
神仙开口，音质清冽悦耳，如同于是碰撞出的上好音律。
咦？又是南理。
他永哥看上的那个妹妹也在南理，他手机里还存了好多那个妹妹的氛围感美照……都快能出一本写真了。
可惜最近永哥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跟踪了。
陶永如果知道条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估计能被吓个半死。
敢在这个男人面前觊觎他妹妹，怕是嫌命太长了！
好在陶永不知道，只知道埋头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工作日称得上畅通无阻的一条路，今天却格外拥堵。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如墨，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预示着一场秋雨的降临。
赵一阑看看路况又看看天气，最后再看看身边始在终摩挲着照片的好友，觉得可能连上天都在警示他们。
别去。
去了得到的只会是失望、只会是痛苦。
赵一阑想说点什么，说实在的，他又何尝不希望那个人真的是南南妹妹呢？
黑色的轿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赵一阑看着前方几乎凝滞不动的车流，又瞥了一眼后座始终凝视着那张照片的周西辞——从上飞机就看着，看了一路，好像一直看一直看里面的人就会从手机里钻出来一样。
但赵一阑不得不承认，这次找的这个是真像。
一模一样。
如果当初没有亲眼看着周家父母把那盒骨灰放进坟墓里的话，赵一阑真的会以为照片上这个人是南南妹妹。
但是怎么可能嘛。
老周死而复生是因为身体还在，可是南南妹妹……都烧了。
该不会，三年过去了，老周打算找个替身？
赵一阑一阵恶寒。
当然赵一阑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有时候看老周那么痛苦的模样，他都忍不住想，如果能让老周好受一点的话，替身也不是……
不行！南南妹妹是独一无二的！
赵一阑忍不住开口，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令人恶寒的猜想，“老周，看来今天南杭不欢迎我们啊！这路堵得比早高峰的港城隧道还夸张。”
周西辞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因天气阴沉而提前亮起的霓虹灯上，苍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少女笑靥如花的照片。
三年的分离，无数个日夜的寻找与等待，早已将他的耐心和冷静磨砺到了极致，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点拥堵，比起过去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根本微不足道。
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点拥堵是谁的手笔。
先是航班取消，再是机场准降手续出问题，现在又是交通围堵……盛阳也就这点手段了。
周西辞发了条消息出去。
片刻后陶永收到消息，是一条清掉所有障碍的新路线。
“我说老周，”赵一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南杭这个，又不是呢？我是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打个预防针总是好的。
“我很肯定。”周西辞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没有看赵一阑，目光穿透前方玻璃，望向车子前进的方向，那里有比他生命还要重上千百倍的人。
他能认出她，他能感觉到。
那种并非源于血脉，却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牵引。
他的南南，就在那里。
赵一阑看着他固执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三年前劝不动，三年后更劝不动。
还是希望佛祖能睁睁眼。
然而，佛祖又闭了只眼。
在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异变陡生，一辆失控的大型货车毫无预兆地从侧后方猛地撞了上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轿车被撞得狠狠一震，失控地滑向路边。
“小心！”赵一阑惊呼，下意识地护住头部。
陶永死死把住方向盘，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周西辞在撞击的瞬间，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向前座，额角磕在坚硬处，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
他闷哼一声，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老周！”赵一阑顾不上自己也被撞得生疼，急忙查看周西辞的状况，看到他额角渗出的血迹和更加苍白的脸色，心猛地一沉，“还行吗？！”
“没事。”周西辞抬手抹去额角的血，那抹鲜红在他苍白的指尖和银白的发丝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辆肇事后逃离的货车，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继续开。”
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去见她，流血不能，疼痛不能，死亡也不能。
那辆货车不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无非是想让他受点伤，让他走得更慢一点。
赵一阑看着他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急又气，“你都这样了还开什么开！马上去医院！”
“继续开。”
周西辞重复道，语气平静，清冷的脸上无波无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开！用最快的速度！”赵一阑忍不住骂了声国粹。
好在他是霸总的冤种好友医生，吃饭的家伙总是随身携带的，给周西辞处理处理伤口还是so easy。
知道劝不动，赵一阑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
陶永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深潭般的目光和额角的血，一个激灵，连忙应声。顾不上去追究那辆逃逸的货车，重新发动了车子。
夜幕在拥堵和意外中悄然降临，雨势也逐渐变大。
当车子终于抵达南理校门口时，外面已是雨幕滂沱，密集的雨线在路灯的照射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临水居内，周南昭正在玄关换鞋。
“宝宝，雨太大了，不能不去吗？”
今天的雨，下得比依萍问她爸要钱那晚还要大、下得比祺贵人怒吼甄嬛贱人然后被打死的那天还要大、下得比楚雨荨跟慕容云海分手那天还要大……
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第73章 南南，别哭，哥哥在
周南昭觉得江穆今天有点奇怪。
好像一直在担心什么。
二十分钟前，江穆突然说想和她一起去旅游，周南昭当时正在核对资料，没多想就点头说可以。
她说的“可以”是指等他俩把现阶段的项目忙完之后，谁知道五分钟后，江穆居然跟她说：“宝宝，票已经买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周南昭从电脑前抬起头，一脸懵。
出发？现在？
而且他订的是哪里？直飞欧洲？
周南昭忍不住推他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不烫啊……”
江穆仰着头，贪恋地用双眼描摹少女担忧自己关心自己的每一个表情，缱绻而深情。
手机里静静躺着他的人一分钟前传来的消息，简洁明了的三个字：
【没拦住】
是他想当然了。
那个连死都要跟她锁在一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受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就会放弃来见她呢！
而且江穆没想到，周西辞那样在成长过程中每一步都走在家族安排的轨道里从不行差踏错的男人，竟然会飙车，而且飙起车来竟然那么疯。
受了伤都能轻而易举甩掉他安排的人。
他甚至以江家的名义让利请南杭各个势力的人向周西辞发出邀请，妄想总有一份利益能短暂绊住周西辞。
但他很清楚，不可能有用。
如果有用，周西辞就不会选择现在来南杭了。
可他到底不敢真的把周西辞怎么样。
尽管她这三年来从来不提过去，尽管她看起来似乎对那边毫无眷念毫无感情，但是，没人真的敢去赌周西辞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不敢，盛阳也不敢。
所以就只能放任他们重逢了吗？
重逢之后呢？
宝宝，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不回来呢？
江穆，你会放她走吗？
不可能。
江穆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江穆……你怎么了？”
周南昭站在原地无措地张着手，低头看着突然抱住自己的腰突然埋在自己肚子上的黑色头颅，更加迷茫。
“宝宝。”
“嗯？”
“我们去旅游吧，就现在。”
好想好想带着她远走高飞，去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只有他和她。
像过去三年一样。
只有他和她。
明明都是埋在她记忆里的旧人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为什么不能就那样死在记忆里呢？
一个祁晏池。
一个盛阳。
一个周西辞。
统统去死好了。
心里的恶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几乎布满江穆整颗心脏。镜片后的那双眼，暗得如同最深的深夜，看不见一丝明亮之处。
就在心脏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头上忽然落下一只柔软温暖的手。
“江穆，你在担心什么？”
温软清透的声音如同清晨洒进窗内的细碎柔光，轻而易举照亮了黑暗的房间，让人听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接一缕，当成是自己的独家宝藏。
“担心宝宝……不选我。”
周南昭：？
“什么叫‘不选你’？”
这话说的很有暗示意义。
周南昭下意识地紧张。
江穆该不会……知道了盛阳和祁晏池的存在吧！
药丸。
等等，不对！
紧张什么？什么药丸？
她和那两人又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选我的话……”江穆伸手将他的宝藏捞进怀里坐在腿上，将头埋在她脖子里，浅浅啄着那片雪白细腻的皮肤，声音很是温柔蛊惑，“就陪我去旅游，好吗？”
那道声音太过温柔悦耳，周南昭被蛊得迷迷瞪瞪的，差点就要点头，好在最后关头电脑消息提示音响起。
嘀嘀——
沉迷男色的周南昭赶紧清醒。
是陈硕师兄！
周南昭连忙捂着脖子从江穆怀里跳出来，脸蛋粉粉的，特别好看。
粉粉的脸蛋在看到陈硕的消息内容时，一下子黑了。
【你的机器正在生气，速来】
后面跟的是一张机器冒烟的照片。
这还旅什么游！
周南昭火速换了衣服带好硬盘，才发现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宝宝，雨太大了，不能不去吗？”
南杭很少下这么大的雨，就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大概是在为一场阔别三年久别重逢做铺垫。
“必须去！”周南昭十分坚决。
对科研狗来说，仪器是他们的半条命。
江穆垂眸，终于是不再和这场命运做抗争，他拿起伞，温和一笑，“我送你。”
“嗯嗯。”
江穆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将她牢牢护在伞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两人并肩走向停在楼下的车。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声音急促而密集。周南昭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注意到她的动作，江穆揽着她，将她护得更周全。
车子平稳地驶向周南昭的学校，马路已经积了很深的水，车轮驶过时会溅起高高的水花，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越靠近学校，周南昭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是躁动不安。
她以为是因为担心仪器故障的原因。
在校门口附近停下，周南昭解开安全带，“我到了，你回去小心点。”
“嗯，别太累，忙完给我打电话。”
江穆看着她，眼神温柔如常。
周南昭拿着伞握住车门，顿住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江穆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却让她有一种……难过的感觉。
于是她回过身，跨过副驾驶在江穆讶然的目光中倾身咬住他的唇，说：“江穆，我选你的。”
直到少女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向校门，江穆还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片刻后，他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宝宝，你这样……真的很犯规啊……”
“犯规”的周南昭脸也有些红，撩人这种事，她果然还是不太擅长。
雨很大，周南昭一边想着江穆，一边微微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靠近实验楼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心悸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脏跳得很快。
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牵引着她的目光穿过迷蒙的雨幕，望向距离铁门十米远的地方，那棵标志性的在风雨中静静伫立的古老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个撑伞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质料昂贵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柏，静静地立在滂沱大雨中，仿佛与周遭匆忙雨水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寂静的世界。
雨水顺着伞沿流淌而下，形成一道水帘，让他的身形都有些模糊。
但周南昭的心脏，却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雨声、脚步声、远处的车鸣声、雨打树叶的“噼啪”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立在梧桐树下的、模糊在雨幕之中的那个身影。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酸楚，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了太久的思念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以为三年过去，她早已放下。
她以为远离港城，她可以彻底新生。
她以为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那些刻骨铭心的亲密与依赖，都可以被时间封存，逐渐淡忘。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个人。
周南昭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有些羁绊有些人，原来是再长的时间再远的距离也无法抹去的存在。
那是周西辞。
她的哥哥。
他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是早已融进了彼此的骨血、是将对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分割开。
会很痛很痛。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个身影动了。
周西辞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雨伞。
伞沿向上，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如同揭开幕布，一点点露出了伞下的真容。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
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眉宇间的清冷疏离，比以往更甚，仿佛覆盖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冰雪。
苍白，冰冷。
此刻，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穿越重重雨幕，精准地锁住了她，沉静，专注，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三年时光、穿透了所有伪装的力度，蕴藏着巨大的痛楚。
周南昭僵在原地，手中的雨伞微微倾斜，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也浑然不觉。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雨幕，隔着三年的光阴，隔着无数无法言说的过往。
一眼，仿佛万年。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苍茫的雨夜，无声对峙。
周西辞薄唇微动，那个在心底辗转呼唤了无数遍的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束缚。
“南南……”
他的声音很轻，瞬间被雨声淹没。
她看着他，看着他向自己迈出了一步，两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双向来沉稳的脚步，此刻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直到站在她面前。
清冷如月的男人伸出一只手轻柔拭去少女脸上的水珠，手指抚着少女比从前长了很多的柔软发丝，轻轻按进怀里。
“南南，别哭，哥哥在。”
第74章 她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雨，依旧滂沱。
豆大的雨点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是为这场迟来了三年的重逢，奏响一曲压抑而沉重的背景乐。
伞下，世界被隔绝成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他们两人的空间。
周西辞的手臂环住周南昭的肩背，最初的轻柔触碰，在确认怀中温软身躯的真实存在后，开始一点一点收紧，仿佛要将她生生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容许任何分离的可能。
周西辞的下颌紧紧抵着怀中少女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熟悉的、却又似乎掺杂了陌生气息的冷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松开，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潮。
南南，我的南南。
活着的、温暖的、会呼吸的南南。
不再是冰棺里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不再是无数个深夜惊醒时怀中虚无的空气，也不再是三年里无数次发怔疯魔时才能短暂捕捉到的虚假幻影。
是真实的南南。
他的贪嗔痴念，他的妄欲执迷，他的所有，他的……妹妹。
周南昭呆呆地倚靠在周西辞怀里，嗅着他身上无比熟悉的木质清香，大脑空茫一片。
记忆很深刻。
这款香水，是她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自己调的。
跟着香水大师闷在香房里捣鼓了好久，才勉强捣鼓出一款她自认为还不错的茶木香，宝贝一样藏着掖着，等宾客都走光了，才踮着脚尖靠过去。
“哇！哥哥收到了好多礼物啊！”稚气的女孩儿先假装惊叹。
“南南喜欢吗？”
那堆礼物无一不是价格高昂，高昂的价格背后是同样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没有一样是少年真心想要的。但是如果妹妹喜欢，那就不算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废品。
于是少年把那些价格高昂的礼物全往她面前推，表示都是她的。
然后伸手，“南南给哥哥准备的礼物呢？”
女孩儿灵动的双眸转动，然后小脑袋垂着，一副沮丧抱歉的模样，“对不起哥哥，礼物我忘了。”
她脑后的小辫子翘起来，就跟她灵动的眼珠子一样晃动——那还是今早他给她编的，编完她就小鸟一样飞进了香房，等生日宴快开始了才出来，到现在，身上的香味还是特别浓郁。
少年猜想，妹妹要送的礼物肯定跟香水有关。
但他不喜欢任何香水。
少年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没关系。”
“可是……”
女孩儿低垂着头看似低落，实际嘴角憋不住的上扬，终于扬起明艳的笑容掏出藏在衣兜里的粉色盒子怼到少年眼前，“当当……被我骗到了吧！嘿嘿！哥哥的十八岁生日欸！作为哥哥唯一妹妹的我怎么可能不准备礼物！哥哥快拆开看看，这可是我亲手调的香水，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哦~”
少年不喜欢任何香水。
但是话说回来，这是妹妹亲手调的。
山茶木，跟她的味道同源。
她说，他们是全世界最亲最亲的亲人，理所应当要有最像最像的味道。
后来她每年都会送他一瓶。
直到盛阳出现，剧情步入正轨。
她再也没从周西辞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全世界最亲最爱彼此的两个人，突然就割席了，突然就走向了注定背离决裂的既定轨迹。
如今再闻到这个味道，就像是毒药，让周南昭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残余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人，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劲。
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蜷缩起来，贪恋着这份暌违已久的、刻入骨髓的温暖与安全感。
“哥……”
她下意识地，很低很低地唤出这个陌生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
抗拒与依赖，疏离与眷恋，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交织缠绕，将她紧紧束缚。
慢慢抬手环住了他。
很紧很紧。
就当，这是梦。
这或许是梦。
直到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他掠过低垂的头，捕捉到了那一片刺眼的银白……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灯光错觉，不是雨幕模糊。
那是真真切切的，如同月光骤然倾泻，染遍了他原本墨黑的发。
他的头发……怎么会……
心脏像是被最锋利的针狠狠刺穿，巨大的酸楚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平静。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哥……”一个字出口，便是泣不成声。
她想问，想问他的头发为什么白了，想问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苍白，想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可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缕刺目的白发，却在半空中被周西辞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然后被他更紧地按回怀里。
“没事的，南南。”周西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哥哥找到你了，没事了……”
雨幕之中，梧桐树下，高大清俊的白发男人将纤细的少女紧紧拥在怀中，黑色的伞面大部分倾向少女，没让她再被雨水侵袭到一点，任由自己后背完全被打湿。
“别哭，南南，没事的。”
他像从前一样，温柔地轻拍少女的头温声安抚少女的情绪，可他自己脸上的，自那双通红的深邃眼眸滑落而下的，又有多少是雨呢？
少女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画面仿佛被定格，此时此刻雨中相拥的两个人，像是历经磨难后终于重逢的雕塑，无声地诉说着分离的痛楚与重逢的沉重。
沉重而凄美。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雨幕中。
驾驶座上的江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牢牢锁定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他看着周西辞将她拥入怀中，看着那个总是带着点小骄傲小灵动的少女，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要让她哭？
为什么一见面就让她哭？
宝宝。
就这么……在意他吗？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烧。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知道周西辞在她心里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
三年的朝夕相伴，无数个日夜的温存，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那个男人一个简单的拥抱击得粉碎。
“宝宝……”
他无声地启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可是宝宝说，她选他的。
“不要骗我。”
你要是骗我，我就……
……
另一边，一栋建筑的阴影下，盛阳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静默而立。
他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黑色的外套，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纯粹墨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梧桐树下相拥的两人，专注得令人心惊。
他看到了周南昭的眼泪，看到了她面对周西辞时那全然不设防的依赖和脆弱。
——即使过了三年，她果然还是这样依赖亲近周西辞。
而不是再见到他时的那样，会警惕、竖起浑身的刺，会讨厌他、会觉得他也讨厌她。
嫉妒吗？
是的，嫉妒如同毒液，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观察。
他在看她的反应，分析着她对周西辞残留的感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滴眼泪，都被他贪婪地收入眼底，刻入脑海。
这不公平。
盛阳想。
周南昭。
如果讨厌我，那你也要讨厌他。
如果爱他，那为什么不能爱我？
我和他是血亲，我和他是一样的。
我也可以……是他。
第75章 周西辞，放手
陈硕第三次从透过实验室休息区的窗户往下看。
雨势小了点。
昏黄路灯下，那把黑伞和伞下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影格外显眼。
哦，地上还有一把。
那台机器冒烟的时候，陈硕的实验流程也正进行到没办法中断的时候，没法给师妹处理。本来以为以她对那几台破机器的重视程度，应该很快就会出现的。
但是陈硕等啊等，等自己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她这个“不靠谱”的机器主人居然还没出现？
雨这么大，陈硕都担心他师妹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结果从休息区窗户往下一看，瞬间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师妹？
和谁？
江穆吧。
陈硕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周南昭和江穆。
毕竟她那个男朋友来接她的次数不少，尤其是之前，感情好得让人看着都牙痒痒。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这么难舍难分，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
这雨下这么大也不说找个躲雨的地方，是觉得这样比较浪漫，还是单纯想挑战一下流感的极限？
恋爱这样谈会比较有感觉吗？
大雨里抱这么久……
母单不太理解，母单大为震撼，母单有点烦躁。
机器还在“躺尸”，机器的主人还在楼下上演“情深深雨蒙蒙”，陈硕有点烦躁地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盯着下面看了几秒，又抓了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终于忍不住刷开进出的门禁朝出口走去。
陈硕决定亲自下楼，用机器的怒吼来唤醒这对沉浸在酸臭恋爱气息中的男女。
主要是唤醒他那个可能脑子也进了水的师妹。
在陈硕心中，科学是爱人，现在周南昭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在对不起他的爱人。
拿起今天校园内扫码免费送的印有某行logo的雨伞，陈硕一步三个台阶快速走下楼梯，拉开实验楼斑驳的铁门时，铁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混合着滂沱的雨声，大概能传入那对相拥的“情侣”耳朵里。
陈硕想。
很好，他看到他师妹动了。
“师妹，再不上楼你的……”
他没有跨出去，就躲在屋檐下喊，可是喊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
因为他看清了那个拥着周南昭的男人。
不是师妹的男朋友江穆。
这个男人跟师妹男朋友身高差不多，身形一样挺拔，就是比她男朋友瘦了点。穿着质地一看就极其昂贵、此刻却被雨水浸湿了大半的深灰色大衣。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头极其醒目的、如同月光流泻般的银白短发。
……人吗？
陈硕的死鱼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和惊讶。
师妹这是……又换人了？
咦？
为什么说“又”？
熟悉的刺耳的“吱呀”声从身后传来，陈硕的出现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南昭周围那层由泪水和雨水构筑的脆弱气泡，将可怜的理智从这场难以自控的久别重逢中唤醒。
她才发现，他们两个抱得有多用力，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好像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好像要把错失的三年都弥补回来，好像谁都舍不得放开对方。
周南昭慢慢地松开了环在周西辞腰间的手。
“周西辞。”
她这样叫他，声音里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娇软，却很清晰，也很平静。
至少，她以为装得很平静。
怎么就失控了呢？
怎么只是见到他就失控了呢？
周南昭，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她说：“周西辞，放手。”
她不再叫他“哥哥”。
周西辞身体微微僵直，心底的痛楚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因果循环。
周西辞想。
从前察觉到自己对亲手养大的妹妹抱有的是怎样肮脏不堪的情感时，他希望少女不要再叫他“哥哥”，少女每一声单纯无比的称呼都是在提醒他，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可能的两个人。
现在，她终于不再叫他“哥哥”了。
却是为了斩断他们的关系。
南南想斩断他们的关系。
或者说，他们的关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斩断了。
可笑的是，当她看见他、当她抱住他的时候，他真的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回到从前。
周西辞眼底猩红一片，却还是在她开始挣扎的时候松开了她，她退开多远，他的伞就递出去多远，直到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雨幕里。
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怕她一眨眼就会再次消失。
周南昭也没挣扎，就这样任他握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将里面的水倒掉，撑开。
看着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的周西辞，看着他满头的雪白，她的眼睛不自觉又开始酸涩。
周南昭伸出手，将伞撑到完全不顾及他自己的周西辞头顶，轻轻开口，“你回去吧。”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雨里，各自的手交错着为对方撑伞。
陈硕：他们在演偶像剧吗？
陈硕看了眼时间，只好继续开口打断这胶着的古怪氛围。
“……师妹，再不上去你的机器真的会气到七窍生烟的。”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回道：“好的师兄！”
再看向眼前固执苍白的男人，视线扫过他额角。那里，白色纱布边缘隐隐透出刺目的鲜红，雨水渗了进去。
看见他那双清冷中带着猩红痛楚、仿佛她再说一句拒绝就能当场碎裂的眼睛。
他怎么能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样的周西辞，她只在十五岁见过。
一场绑架，她为了救他受了伤，昏迷前，伤痕累累的他也是这样破碎惧怕。
那场绑架过后，周西辞一夜之间摒弃了所有的情绪和弱点，手段越发决绝狠辣，终于活成了家族期望的、旁人口中的清冷孤高的“小周总”。
但是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始终是温柔柔软的。
面对这样破碎的周西辞，周南昭还是没办法拒绝。
“你额头的伤……算了，跟我上楼吧。”
南南还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周西辞难以控制地颤抖和喜悦。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圈和可能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心疼担忧神情上流转片刻，眼里终于再次漾起周南昭熟悉的、唯独对她的温柔。
“好。”他说：“别担心，哥哥没事。”
周南昭垂眸，“……才没有担心。”
总算是上了楼。
陈硕走在前面，一句没问关于这个白毛男的事。
他不好奇。
……这个白毛男对师妹来说肯定不一般。
他们这栋实验楼虽然破破烂烂，但是规规矩矩，一般是不让外人进到上面的。
连江穆都没上去过。
这个白毛男绝不一般。
连江穆都没上去过。
江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她总是说规矩多，有门禁，不方便，保密性……
可现在，她带着那个人上去了。
一种混合着酸涩和无力感的妒火在胸腔里燃烧，镜片后的眼神暗沉得吓人。
宝宝，这就是你的偏爱吗？
没关系，宝宝，没关系。
他才是她的男朋友。
能光明正大拥抱她亲吻她的，只有他。
那个人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哥哥”而已。
想到这里，心底的阴霾散去些许。
江穆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说到底，过去的伤害无法消弭。
说到底，那个人真的敢让宝宝知道他对她抱有怎样不伦的疯狂的爱欲情潮吗？
二十年的拥有对那个人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却也是难以解开的枷锁。
兄妹。
真的是一种很好的关系。
江穆离开了。
而阴影下，盛阳依旧静立，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实验楼门口，也看着那个叫“江穆”的男人离开。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不断滑落，盛阳缓缓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水珠。
嘉越洲江穆。
这个人知道周南昭的身份，知道周西辞的存在，模仿周西辞的温柔，隐瞒身份占据了周南昭的三年……
盛阳不相信他是在周南昭离开周家之后才知道的周南昭。
那他在三年前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看见周南昭对周西辞那样，江穆不嫉妒吗？
反正盛阳嫉妒得要死。
他的目光透过雨幕，如同阴暗角落里长出的藤蔓，凝望着周南昭，企图用这种方式把人缠拽到自己身边。
周南昭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
空无一人。
那种仿佛被什么缠绕的阴暗潮湿的注视感……
是盛阳吗？
第76章 真正离不开的人
陈硕刷开门禁，让他们先进。
“谢谢师兄。”
周南昭拉着周西辞快步走向休息区。
陈硕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两人紧握的手——主要是白毛男单方面紧握，以及白毛男那身与朴实的实验室格格不入的苍白病气也掩盖不住的卓然气质，死鱼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一般不一般。
周西辞浑身都湿透了，走过的地方必然会留下濡湿的水痕，他的脸色白得可怕，给人一种随时会晕过去的感觉。
尤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凉，没什么温度，和盛阳有得一拼。
周南昭心口微微一紧，掩下担忧，看向陈硕，“师兄。”
陈硕正低头扣白大褂扣子，闻言头也没抬，“说。”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备用衣服？”
陈硕虽然外表看起来总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但其实他个人生活里是很爱干净的——不过他没什么个人生活就对了。因为经常在实验室通宵的缘故，他通常都会放两套备用衣服。
周南昭也是有的，但是，总不能让周西辞穿她的……
女不女装先不说，她的衣服周西辞根本穿不进去。
陈硕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看看她又看看水鬼一样的白毛男，问：“给他的吗？”
周南昭点头。
周西辞却说：“不用麻烦，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可以。”
……他就说，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愿意穿别人衣服的那种人。
“周西辞！”周南昭瞪向这个一点都不重视自己身体的男人，“你要是病死在这里，是要让我有负罪感吗？”
“不是的，南南，哥哥只是……”
原来是哥哥啊！
陈硕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其中一套备用衣服丢给周南昭，“新的，没穿过。”
“谢谢师兄！”周南昭连忙道谢，将衣服递给周西辞，“听见了吗？新的，没穿过。”
洁癖这点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嗯。”看着少女别扭的关心，周西辞眼里溢开点点柔光，连带着看陈硕也觉得顺眼了很多，道了谢。
要换衣服了，总不好再拉着她一起去。周西辞垂眸望向自己握着的那只白皙温暖的手，极度不舍、极度不愿地慢慢松开。
始终覆盖着自己的属于他的冰凉离去，周南昭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将手缩进衣兜里。
“你换好衣服先在这里休息，我忙完过来找你。”
周西辞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半晌，才回了声“好”。
周南昭松了口气，却在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克制压抑的声音。
“南南，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他问。
不是幻觉吗？
不会在眨眼间又像尘埃一样消散吗？
周南昭回头，一脸莫名，眼神却格外明亮坚定。
“我当然是。”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西辞轻抚着心口，感受那里的跳动。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是真实的南南。
他的南南。
周南昭没有马上扎进仪器房，而是先找到那个放在角落落灰的医药箱，放到休息室，在上面贴了张纸条：
记得处理伤口。
机器冒烟的问题不难解决。
无非是哪里短路了、烧了。
周南昭将所有部件都检查了一遍，最终确认烧坏的有两个地方，然后拆机器、更换部件、重新做性能测试……专注而专业。
她喜欢这种感觉，能让人忘记很多烦恼……当然也会带来很多烦恼。
比如数据不对的时候、比如模型参数调不好的时候、比如被老师骂做出来的东西是“狗屎”的时候……
换好衣服的周西辞并没有老老实实休息。
看不到周南昭，他的心根本无法安定。
过去总有人说，说周南昭太依赖周西辞了，说周南昭根本离不开周西辞。
只有周西辞知道真正离不开的人是谁。
一直都是他。
周西辞疯狂的、偏执的、至死不渝地爱着他的妹妹。
即使明知道是妹妹。
周西辞穿着陈硕的衣服从休息室出来。
陈硕喜欢宽松休闲的衣服，给周西辞的就是这样一套宽松的灰白色长袖长裤休闲套装。宽松的剪裁本该模糊线条，却意外地贴合周西辞。
衣袂随行动微荡，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清越，宛若一株落满新雪的青竹。过于苍白的肌肤与那头银白碎发在光下几乎融为一体，为他周身笼上一层清冷的微光。
一路走过来，各种陈设的老旧感扑面而来。
他的南南该拥有最好的。
周西辞想。
让陈特助安排一下，把这些机器……不，把这栋楼连同这些机器都换了吧。
陈特助也该升职了。
来到周南昭和陈硕所在的实验室玻璃窗外，周西辞看见正俯身调试机器的少女。
拥挤的实验室内，灯光冷白。
他的南南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戴着贴合脸型的无框眼镜，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侧脸沉静而美丽，鼻尖一点红，如同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专业，冷静，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成熟而聪慧的光芒。
偶尔会和那个顶着一头乱发、戴着厚眼镜的男生交流几句。
看得出来，南南和那个男生关系很好，氛围很自然。他们讨论学术问题时，带着其他人根本无法插入的绝佳默契，但又不会让人有多余的暧昧联想。
周西辞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少女如今的模样。
从光洁的额头、到琥珀一样的杏眼、再到挺翘圆润的鼻头、还有淡粉色的唇……
比之三年前，少女多了几分沉静，还有沉浸于自己专业领域时的锐利。
但还是干净还是温软，像是一团刚揉好的糯米团子，让人看着就想捧起来咬一口。
……更漂亮了。
她长大了。
周西辞胸中酸涩地胀满。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写字、会因为算不出数学题而瘪嘴撒娇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不想走路就会撒娇要哥哥背、会在香房里鼓捣好几天就为了给他调一瓶香水的小姑娘。
她在他缺席的三年里，悄然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独立、在属于她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女性。
一股混杂着欣慰、骄傲与巨大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欣慰于她的成长。
骄傲于她的优秀。
酸楚于，他错过了这三年。
错过了她人生中可能是最重要的蜕变阶段。
南南。
哥哥的南南。
哥哥和南南要永远在一起。
一生一世。
生生世世。
陈硕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师妹。”
“嗯？”
周南昭抬头，看见了玻璃窗外的在灯光下越发清冷挺拔的男人，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额头。
……还算听话。
周南昭顿了顿，平淡地收回视线，终于意识到还没跟陈硕介绍被她自作主张带上楼的周西辞。
陈硕也不问。
真是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他叫周西辞，是我的……哥哥。”
陈硕没留意到她的话里面短暂的停顿，只是疑惑。
这年头，当哥哥的都这样看妹妹的吗？
跟江穆看师妹的眼神好像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
昨天太困睡着了???，今天的更新改到下午六点
第77章 痛吧，愧疚吧
跟陈硕介绍完，周南昭不自觉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周西辞就那么注视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周南昭想到了盛阳。
盛阳也总是这样注视她。
作为有血缘的亲兄弟，他们最像的地方是眼睛，都是一样的漆黑如墨，古井一般深邃。
不一样的是，盛阳的眼总是冷漠的，很少能看出情绪的波动。
而周西辞，一眼看去清冷平淡，但是当目光相撞时，就会被其中浓郁的情感震撼到。
隔着冰冷的实验室玻璃，周南昭的视线那道专注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西辞就站在那里，清瘦挺拔的身影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尊落满新雪的雕塑，银白的发丝仿佛与光线融为一体，整个人苍白得甚至让人会怀疑那是一具站着的尸体。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周南昭熟悉又陌生的情绪，那种深藏眼底，却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的痛楚和……
是愧疚吧。
周南昭想。
就像追妻火葬场小说里写的，男主总是在失去女主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深爱女主，然后发现真相追悔莫及痛苦万分愧疚不已。
周南昭被这个莫名的想法逗笑了。
他是男主没错，可她又不是女主。
他们是兄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妹妹。
或许当初那样决然的一跳带给周西辞的震撼太大了吧。
周南昭想。
那时候周西辞对她这个妹妹还没有到原着写的那样，全然都是厌恶绝情的程度，所以她的消失给周西辞带去的想必不会是放松，而应该是不小的阴影。
……在那样的一系列事件之后。
但她以为周西辞会很快走出来的。
然后按照剧情所描写的那样，很快和他命定的主角攻互诉衷肠，在一起抵抗世俗带来的压力之后美美he，彻底忘记那个占据了他二十年人生的、许诺过很多次“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妹妹。
现在看来，她的消失给周西辞带去的阴影可能比想象中要重很多。
这样想着，周南昭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他们曾经有多在意对方。
那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渗入的。
就连主动选择离开的她，在江穆的陪伴下也要花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能让自己在想起他的时候不再有过多难挨的情绪波动，不再总是睡不着觉。
所以，周西辞，痛吧，愧疚吧。
周南昭握着精密螺丝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是希望他痛的。
可是看着这样的周西辞，心脏处那些短暂有过的隐秘的阴暗想法似乎也真的无法再延续。
只有眼眶总会酸涩得想流泪。
南南真棒。
隔着一道玻璃，她看见他张合的口型。
周南昭有些狼狈地率先移开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复杂的电路板上，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看了。
周南昭，清醒一点。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周南昭更加专注地投入工作中，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掩盖。
只有陈硕凭借优越的视力——借助眼镜，和位置优势能捕捉到，师妹那双通常比他还要平稳精准的手，有一点点抖。
时间在螺丝刀与电路板的轻微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新安装的性能测试下来总是精度不行，周南昭又找了以前换下来的老部件装了上去，各项参数才终于正常。
破机器，还“认生”。
周南昭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好了吗？”陈硕从自己的显示器前抬头。
“好了。这破机器还挺恋旧，给它换了两个新的都不行。”
“都这样，等把新的用成老的就听话了。”
周南昭也很认同这个说法。
“不过师妹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修机器的能力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哼哼，那是！”被夸了，周南昭骄傲得小下巴一扬，“也不看看我是谁！”
实际上，都是被这些总是出毛病的机器逼的。
当然她也确实厉害，附近几座实验楼，但凡谁家机器修不好了只要哭唧唧地来找她，她一出手，不说全部，但大都能妙手回春。
名声都传出校外了。
陈硕举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抬抬眼镜，死鱼眼微微闪了闪，说：“这样的话，修好楼上那台ASt望远镜对师妹来说应该也是小菜一碟，对吧。”
周南昭：？
“你是说那个连老师见了都要望而止步的破烂？”
然后她看见陈硕点了点头。
“想都别想。”
冷酷无情的师妹。
周南昭看向玻璃窗外，没再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走了吗？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放松，周南昭收拾好工具，和陈硕打了声招呼，“走啦。”
她拉开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门外的景象让她愣住。
周西辞并没有离开。
他就靠在与实验室一墙之隔的走廊墙壁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听到开门声，他费力地睁开眼。
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却从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脸颊，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高烧特有的迷离和脆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南南……”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朝她努力勾起一个极浅的的笑容，试图站直身体向她走来。
然而，他只是勉强向前迈了两步，高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骤然向前倒去！
“哥……！”
在惊慌之下，她还是会下意识喊出这个称呼。
周南昭心脏骤停，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全部重量压下来，周南昭被撞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她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感受到他全身滚烫得吓人，呼吸灼热而急促地喷在她的颈侧。
慌乱和担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师兄！”
“又怎么……”
陈硕闻声出来，就看见白毛男……不对，她哥哥把她压在墙上。看到这场景，死鱼眼也瞪大了几分。
“师兄，我哥晕倒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哭腔。
陈硕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两人一起将晕倒的周西辞送了医院。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医院没那么多人，他们很顺利地把周西辞送进了急诊。
周南昭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紧紧盯着病房门。
陈硕坐在她身边，看她这么着急，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机械性地重复，“放心，没事，发个烧死不了……”
但是显然没什么用。
他又想起上次她把他撞得流鼻血，也是一度想把他送医院来着……
这个师妹，心肠挺软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略显聒噪的男声：
“就在这边吗？我说老周这家伙怎么一会儿没看着又……”
来人急匆匆的，嘴里的话在看清楚长椅上坐着的少女时，戛然而止。
第78章 我证明，她是人
赵一阑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在看清楚长椅上坐着的少女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赵一阑指着周南昭，手指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南南、南南妹妹？！”
听见这个称呼，周南昭一愣，抬起头时眼睛还空洞着。
这下赵一阑能彻彻底底、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脸。
看见少女空洞的目光开始聚焦，听见少女喊他“一阑哥”，赵一阑更是跟见了鬼一样。
他猛地走近两步，又后退，又猛地走近两步，最后停留在距离周南昭大概三四步距离的位置。
“你、你真是南南妹妹？是周南昭？周期的那个周？斗南的那个南？昭昭日月的那个昭？”
“是我。”
周南昭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你你你……”赵一阑咽了口口水，“……是人是鬼？”
“我证明，她是人。”听见赵一阑的话，坐在周南昭旁边的陈硕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展示自己的存在，幽幽地怼他，“但你可能不会说人话。”
他以为他已经够不会说话了。
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还是得出来见见世面。
“不是……等等！”
赵一阑猛地凑近，围着周南昭转了两圈，像是研究什么稀有标本。
他实在无法相信。
三年前，他亲眼见过冰棺里那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取来样本去做了dNA比对，绝对没有出错的可能！
但是真的太像了。
简直一比一复刻！
“你是谁派来的？整容？易容？”
赵一阑职业病发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阴谋论和医学可能性，他甚至伸出手，极其失礼地想去捏周南昭的脸。
“让我看看！这技术可以啊，这骨头这皮肤原生的一样，连毛孔都仿得这么真？在哪家做的？皮下填充还是……”
周南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蛋在他手下被捏了个来回，反应过来立刻躲开，蹙眉道：“赵一阑！你干什么？”
“放开我师妹。”旁边的陈硕也立刻出手捏住赵一阑不安分的手腕，脸上难得浮现疑似生气的情绪。
“……抱歉，我太激动了。”
赵一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昧。
但是这语气，这神态……
赵一阑还是按捺不住内心一直往外冒的巨大问号，弯腰对着少女就是叽里呱啦一通提问：
“你真是周南昭？那你说说，你家是哪儿的？你哥叫什么名字？”
“你会说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你换的第一颗乳牙是谁给你收起来了？”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最讨厌的食物又是什么？”
“你第一次给你哥送了什么礼物？”
“你第一次收到情书是谁帮你扔的？”
“你十八岁的时候跟你背着你哥在你家花园里偷偷亲嘴的那个人是谁？”
……
问题一个比一个私密，一个比一个刁钻。
周南昭起初有些恼，但看着赵一阑那副如临大敌、非要验明正身的样子，倒是让心里那点因为发烧晕倒的周西辞而生出的空洞感散去了些许。
但是……等等！他怎么知道她跟人偷偷亲嘴？！
周南昭震惊！周南昭脚趾扣地！
“……行了一阑哥！你问题也太多了，就当我不是你说的周南昭吧。”
随着她的回答，赵一阑脸上的怀疑被震惊和狂喜取代。
“哇——！南南妹妹！真的是你啊！！！”
他猛地一把抱住周南昭，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差点都蹭到周南昭衣服上。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呜呜呜……老周他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不能让老周疯一辈子！老周还有救！呜呜呜……你可吓死我们了！你这三年跑哪儿去了啊！有没有吃苦啊！受没受委屈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我和你哥说，我和你哥去给你报仇！妈的敢欺负我南南妹妹……”
赵一阑哭得真情实感，语无伦次，又是哭又是笑，抱着周南昭不肯撒手，仿佛要把这三年积攒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医生，作为周西辞的同龄人，周南昭一直觉得赵一阑的性格太不稳重了，和周西辞是两个极端。
周南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因为他话语里透露出的关于周西辞的信息而掀起波涛。
什么叫“他不能疯一辈子”？
周南昭僵硬地拍了拍赵一阑的后背，低声道：“一阑哥，你先放开我……”
赵一阑吸了吸鼻子，爬起来在周南昭另一边坐下。
周南昭转过去对看了场戏的陈硕说：“师兄，他是我哥的朋友。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他就行。”
陈硕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竟然能随身掏出来小镜子对着小镜子抹眼泪的男人，怀疑不已，“你确定？”
周南昭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等陈硕走了，周南昭回过身的时候，赵一阑已经把小镜子收了起来，一副稳重到仿佛刚刚那个抱着她哭得鼻子冒泡的人不是他一样。
“或许南南妹妹听说过多重人格吗？”赵一阑微笑，“如你所见，刚刚那个其实是我的第二个人格。”
大草小草的，面子丢大了！
……
与此同时，医院三楼的脑科专家诊室。
江穆刚刚结束与本院一位资深专家的交流，正趴在围栏上吹着凉风休憩，以求让自己积满了各种专业内容的大脑得到放松。
他将眼镜取下来放进外套兜里，顺手摸出兜里的樱桃头绳。
“宝宝……”
好想她。
和那个人重逢之后，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会像他想她这样想他吗？
江穆靠着围栏掏出手机，准备拍一张自己在医院的自拍发过去，却在即将按下拍摄键时，看到了镜头里出现一个略显熟悉的标志性的一头乱发。
江穆转过身朝楼下看去。
陈硕？
第79章 几根大铁链子也没锁住他
是陈硕没错。
不过陈硕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陈硕应该和宝宝在实验室才对。
……也不一定。
江穆随即想到和周南昭重逢的周西辞，被周南昭带上实验楼的周西辞——连他都没上去过的实验楼。
江穆按下心里的酸意。
她最爱的哥哥在，她真的能安安心心心无旁骛地捣鼓她的那台总是出故障的机器吗？
况且，她的这个师兄陈硕平日里几乎不会踏出学校，现在这个时间点却出现在了医院……
步履坚定气血十足，看不出身体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那只能说明……
宝宝在这里？
宝宝生病了？！
担忧瞬间充斥整颗心脏，江穆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拨通周南昭的电话，但那边只传来源源不断的忙音。
江穆更加担心，迅速收起手机和那根缠绕在修长好看的无名指上的、乍一看以为是红宝石戒指一样的樱桃头绳，快步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跑去。
穿过连接门诊楼与急诊科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
急诊科大厅里灯火通明，相较于深夜的寂静，这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忙碌而压抑的气氛。
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匆匆而过，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夹杂着低声的交谈和病人压抑的呻吟。
有认识江穆的护士看见这位被医院各个专家齐齐称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江博”这样急迫的样子，很是惊讶。
“江博您这是……？”
“找个人。”
江穆随口应和。
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快速扫过等候区的长椅、输液区，以及各个诊室门口。
没有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径直走向导诊台，值班的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您好。”
值班护士抬头，看见是这位让院里所有护士一致认为“帅得天怒人怨”的大帅哥时，有点小激动，但好在克制住了。
“江博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麻烦帮我查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一位叫周南昭的女士……或者一位叫周西辞的男士被送到急诊？”
看着江穆英俊的容貌和儒雅的气质，虽然很帅，但是值班护士没有马上同意，而是问：”请问江博您和那位女士，或者那位男士是什么关系呢？”
仅凭一个名字，医院是绝不允许透露病人的就诊信息的。
就算是江博也不行！
虽然他确实很帅啊！
“抱歉，我太着急了。”江穆呼吸有些急促。
经常来医院，他很清楚这个规定，也没有为难护士，而是掏出手机调出自己和周南昭的合照。
“我和周南昭女士是男女朋友关系，她的同学告诉我她在医院，但是我现在打不通她的电话了。所以，还请帮我查一下。”
“好的。不好意思江博，我也是按规定办事。”护士将手机还给江穆，快速在医院系统操作了几下，“是有一位叫周西辞的病人，大概二十分钟前送来的，是一个叫周南昭的女士签的字，在五楼感染科3号诊室。”
江穆准确的捕捉到护士口里的“叫周西辞的病人”。
所以生病的不是宝宝。
江穆骤然松了口气。
“谢谢。”
江穆道完谢，转身朝电梯走去。
感染科？
周西辞？
因为额头那点小伤，淋个雨就伤口感染了吗？
想到这里，江穆心里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原来让他万般警惕的、每每想到都会觉得如临大敌的对手竟然这么弱”的感觉。
周西辞原来这么脆弱吗？
这么弱的人，给不了宝宝任何幸福。
果然，只有他才是最配得上宝宝的。
……
五楼感染科走廊长椅上，周南昭微微蜷缩着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有些无神地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仿佛能从那里面盯出一窝蚂蚁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赵一阑的情绪在经过一番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和“第二人格”强行挽尊后，终于平静。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盯着身旁垂着头的少女看。
看她踮起脚尖……脚跟能落地。
看灯光下她的身前……地上有影子。
刚刚捏过她的脸……有体温。
真的是人啊！
那三年前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南妹妹，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赵一阑问。
“我一直活着。”
周南昭不知道为什么赵一阑会这么坚定地觉得她已经死了，不，是“死过”。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奇怪。
那天晚上她从船上跳下去，茫茫大海，他们捞不到她，会认为她还“活着”才是一种侥幸心理。
“玩假死啊……那你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弄来的？长得跟你一模一样，dNA也一样，连我都被骗到了。”
“尸……体？”
周南昭一顿，抬头看他，满脸都是茫然疑惑，“什么尸体？”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于是赵一阑瞪大眼睛，“不是吧！你不知道？”
“不知道。”周南昭摇头，更迷惑了。
那个时候她连开个窗的自由都没有，哪来的本事去弄什么“尸体”。
她也没想玩什么“假死”，就是想逃。
那时候想着，哪怕可能得到的只是短暂的自由和喘息，她也想逃。
“不是！”赵一阑猛地坐直了，“你真真真不知道？！”
“我真真真不知道！”
“那见鬼了！”赵一阑道：“那天晚上你跳下去以后，老周……你哥马上就跟着你跳了。”
跳得是真决绝啊！
不愧是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决绝。
“你说他跟着我……”
“对啊！”
周南昭垂眸，眼睫微微颤抖。
她那时候只看到周西辞失态地朝她奔来，并不知道原来他也跟着她跳了下去。
“你哥泡海里找了一天一夜，谁劝都不行，直到昏死才被赶回来的你爸妈拖回去锁着。”
不过几根大铁链子也没锁住他。
醒来的周西辞跟疯了一样，几乎要把自己的手脚从链子里生生拽出来。
最后周家父母终于大发慈悲放了他，然后他拖着带伤带病的身体愣是又跟着救援队搜了三天三夜。
“救援队捞了三天才从海里捞出来你的……额，假体？”
确定三年前那个不是她，赵一阑立马换了个说法。
到那个时候，老周才是真的疯了。
第80章 名副其实的大富婆
赵一阑看了一眼身旁垂着头手捏得很紧的少女，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赵一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老周不让他说。
但他想，她应该也能猜到看到她的“尸体”时，她的哥哥会是个什么反应。
那段时间太苦了。
所有人都是。
被伤害的人苦，伤害人的人苦，到底是谁在开心呢！
老周只说，他们不过是提线木偶。
赵一阑听不懂，但他一直都知道，真正的老周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他的妹妹。
南南妹妹这样的女孩子也做不出那些害人的事。
可是偏偏一切都在发生。
作为跟这对兄妹交情不浅的为数不多比较了解这对兄妹的人，赵一阑眼睁睁看着好友一次次言不由衷说出不信任的指责的话，看着好友的妹妹面对所谓的“证据”一次次的百口莫辩……
他是劝也劝不动，安慰也很无力。
只能无能狂怒骂老天。
后来好友终于变回了该有的样子，却是在发生了那件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
——祁家那小子的妈妈，成植物人了。
然后啊，更苦更苦了。
但后来那些，老周不让他说。
赵一阑咽下心里的苦涩，努力表现如常，说：“所以，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还亲眼看着你……你的‘假体’被推进焚化炉。”
焚、焚化炉？
她？
想想那个画面，周南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想到那个画面，赵一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毕竟周南昭只是想想，他是真看过。
他还看过更惊悚的。
比如周家地下室躺在那口钉死的冰棺里的……
比如流干了血靠在冰棺旁的……
比如……
斯到普斯到普！
赵一阑脸色发白。
太可怕了。
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以至于赵一阑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灵异凶杀副本。
“不过南南妹妹你没事就真的是太好了！”
这对兄妹……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吧？
看着少女微微发白的脸，赵一阑连忙转移话题扯了点别的，“对了，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一直都在南杭吗？”
他上下打量着周南昭，眼神里充满探究，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这三年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少女衣着整洁得体，气色红润健康，眼眶虽然有点红却依旧明亮有神，不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的样子。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穿得不太好——当然是跟她在周家的那二十年比起来。
唉……
“我挺好的。当初……搭了好心人的顺风车，直接来了南杭。”
她省略了自己避开所有人的搜寻从茫茫大海消失的过程、省略了最初住在廉价旅馆里夜不能寐的痛哭，省略了那些为了隐藏身份小心翼翼的日子……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挺好的”。
她轻描淡写，赵一阑却不能真的相信她真的过得挺好。
“受委屈了。没事，咱不想过去，就好好展望未来吧！以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对了，南南妹妹你还不知道吧，你刚成年你哥就给你办了信托基金，已经好几个亿了。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富婆，可比一阑哥我要有钱多了！”
当然跟周家现在的家底比起来，几个亿确实也算不上多。
周南昭一顿，刚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就被这个数字砸得眼冒金星。她瞪大眼睛，“多少？”
“年初看的，好像是五亿还是六亿？”赵一阑回忆了下，不太确定，“现在应该翻倍了吧！”
周南昭突然有点失去了对金钱的概念。
他是怎么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个数字的？
刚成年……
她记得那年正好是公司比较难的时候，当时的集团领导人还是没什么管理天赋的“散财童子”——他们的父亲，抽走了公司大部分流动资金给人砸投资，差点把自家公司砸倒闭。
后来是当时还没毕业的周西辞出手力挽狂澜，公司才起死回生。
他那时候就给她办了信托基金吗？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老周本来想在你十九岁生日那天交给你的，谁知道……”
谁知道那个满身冷漠之色的真少爷裹挟满身湿冷，突兀地闯入了假千金的生日宴。
“南南妹妹，我不是要替你哥说好话，但你哥是真的很爱你。”
赵一阑抬头看着亮灯的诊室，眼里泪花一闪而过。
“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我是一直都相信你的，你哥也是。但他很多时候……提线木偶你知道吗？”
知道。
盛阳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所以，周西辞也控制不了自己吗？
在盛阳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就想过，会不会周西辞也一样控制不了自己。
如今赵一阑的话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想。
操控他们的是什么？
系统吗？
“我知道，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也没有要你马上原谅老周的意思。就是，老周也很可怜……等老周好了，南南妹妹你尽管打他骂他、拿刀子捅他几个窟窿都行，别不理他就行。他如今的样子你也见到了，说不定哪天就……”
“一阑哥！他不会有事！”周南昭死死攥紧手心，固执地、一字一句地，“我哥，不会有事！”
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周西辞不好的她就要扑过来咬死他一样。
真是久违了。
赵一阑欣慰地笑了。
真好啊老周，你最爱的妹妹还是很在乎你的。
“别哭啊！”赵一阑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老周醒来知道我把你弄哭了绝对会杀了我的！”
周南昭慌乱地擦掉眼泪，一把拂开他的手。
“……你的手刚刚擦过鼻涕。”
赵一阑：“……我洗过了！！！”
没再去聊那些沉重的话题，赵一阑随意问了些她的生活现状。
知道她在南理读研，知道她学的是天体物理，知道跟她一起送周西辞过来的那个人是她同个实验室的师兄，知道她拿过几个奖……
“那你现在是住在学校宿舍吗？还是自己在外面住？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这边治安虽然还行，但独居女孩子总归让人不放心。要不哥给你安排个住处，或者重新买个别墅，反正好几个亿……”
周南昭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和男朋友一起住。”
“哦，和男朋友一起住啊，那也挺……”赵一阑下意识地点头附和，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比刚才认出她时还要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男、男朋友？！！”
第81章 呵，帅不过老周
赵一阑像是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劈了叉，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你你交男朋友了？！还同居了？！”
赵一阑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宇宙爆炸新闻，混杂着巨大的震惊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名为“要完蛋了”的惊恐和忧虑。
尤其是在看到少女点了点头之后。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周西辞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妹控啊！
那个把妹妹看得比他的命、比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要重上千百倍的周西辞。
好不容易才找到妹妹，还没从重逢的巨大冲击和喜悦中缓过神来，就要立刻面对“妹妹交了男朋友还同居了”的残酷现实吗？
赵一阑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
他想起当初和老周无意间看到南南妹妹偷偷在花园里跟人亲嘴……那次老周浑身冷得差点没当场拔刀。
现在可不止亲嘴了，都同居了！
完蛋完蛋完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西辞得知这个消息后失去理智的样子。
……老天爷啊，老周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你要这么对他！
不，赵一阑，乐观点想。
说不定老周对此接受良好呢？
毕竟当初老周都能接受祁家那小子，哈哈！
哈哈哈哈！
周南昭：“……一阑哥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吗？我哪里不正常了？我很正常啊！”
从来没有这么正常过，哈哈！
赵一阑被这个惊天消息炸得外焦里嫩，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循环播放《死神来了》系列电影最血腥惨烈的片段。
而此时，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担忧的男声，如同清泉般响起，适时地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宝宝！”
乱叫什么宝宝呢！
熟悉的声音让周南昭几乎是立刻就循声望去。
只见江穆不知何时来到了感染科，微微喘着气，正朝他们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薄外套，脸上带着风尘仆仆担忧。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准确地、柔和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个一脸惊骇的赵一阑，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
在看到江穆的瞬间，周南昭一直紧绷着、强装镇定的心防，像是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灯塔，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一直压抑着的，因为周西辞突然出现和高烧晕倒和赵一阑说的那些话……带来的委屈、担忧、慌乱，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让她在看见江穆的瞬间又红了眼眶。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依赖与脆弱，从微微泛红的眼底悄然流露。
“江穆……”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沙哑和鼻音，还有一丝自然而然的软糯，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可以全然信赖的家人。
“宝宝。”
江穆快步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周南昭就这样将额头抵在他结实的腹部，极度自然，极度依赖。
“没事，我在这里。”
江穆伸手轻抚少女的发顶，安抚意味十足。
他只是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赵一阑，而后低头目光紧紧锁住很少将脆弱这样表露出来的少女，眼里满是温柔和心疼。
“发生什么事了？”他柔声问，“我刚刚看到陈硕师兄匆匆离开，给你打了电话没打通，就想着是不是你在医院，还好找到你了。生病了吗？手怎么这么凉？”
“我没生病……手机落在实验室了。”
周南昭摇了摇头，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直悬着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
“生病的人是我的……哥哥。”她说这话时，神色有些犹豫。
在周南昭看来，江穆是不知道她的过去的。
她一直以为江穆只是个长得比较帅的、性格比较好的、脑子比较聪明的、前途比较光明的，普通人。
江穆应该不知道港城显赫的周家、不知道她复杂的身世、不知道她的过去和那些人的纠葛……
他们两个人，就像独立运转在这世间的两颗孤星，偶然有一天脱离各自的轨道碰撞在一起，然后融合。
他在刚刚好的时候、以一种刚刚好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有着她喜欢的嗓音和性格，然后刚刚好填补上她内心巨大的空洞。
他从来没问过她的过去，她也从来没说过。
周南昭忽然有个疑问。
江穆对她的家庭她的过去，不好奇吗？
江穆不知道她内心一闪而过的种种想法，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类似“第一次见家长竟然是在医院”的浅浅惊讶，以及关切。
“严重吗？”他问。
“医生说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在里面还没出来。”
想到这里，周南昭抿了抿唇。
只是一道伤口一场雨，竟然就能把周西辞送进医院。
以前他的身体明明很好很好。
你是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现在这样的？
周西辞。
哥哥。
江穆揽着周南昭的手臂收紧了些，传递着沉稳的力量，声音放得更柔，“别担心，哥哥……会没事的。”
“嗯。”
一定会没事的。
“你谁啊？！别乱叫哥啊拜托！”
旁边的赵一阑一听这个男人居然也说“哥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听见了都这样，老周听见了绝对一整个大爆炸！
这还没成老周的妹夫呢！
“南南妹妹，不介绍一下吗？”
从她说跟男朋友住一起、到这个男人出现、再到他南南妹妹对这个男人露出那样自然而然的亲近。赵一阑就感觉自己就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机械一样，都要无法思考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审视意味地在江穆脸上、身上逡巡。
外形条件确实是顶级的，身材挺拔，容貌英俊，尤其是那股子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呵，帅不过老周！
看他对待南南妹妹的姿态，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眼神里的温柔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那一丝丝大概只有男人之间才能品得出来的，对少女的隐秘占有欲和针对他的，敌意。
……妈的！最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跟他搞雄竞的男的了！
第82章 很强的既视感
“这是赵一阑，我哥哥的朋友。一阑哥，这是我男朋友，江穆。”
周南昭没察觉到江穆和赵一阑之间的隐隐流动的敌对氛围，很平常地介绍了两人。
“江穆？哪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赵一阑眯了眯眼。
总觉得有点耳熟。
“江水的江，穆桂英的穆。”
赵一阑想了半天。
……算了，想不起来。
只是看着这个叫江穆的男人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神情，看着他对待周南昭时那种仿佛将她视为稀世珍宝、不容任何人沾染分毫的呵护姿态，不知道为什么，赵一阑总觉得有股既视感。
这种眼神，这种姿态，这种温柔，这种仿佛对方是自己的全世界，需要倾尽所有去守护、去占有的感觉……
赵一阑的眉头紧紧皱起，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抓不住那个最关键的身影。
没等赵一阑抓住脑海里的模糊念头，急诊观察室的门“咔哒”一声终于有了动静，一位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周西辞的家属在吗？”
“在！”周南昭立刻起身，几乎是下意识的。
怀中温度骤然抽离，江穆微微垂眸掩下其中的暗光。
医生拿下口罩，目光扫过周南昭，意外地落在了她身边气质卓然的江穆身上，愣了一下，“江博？”
“李医生。”江穆微笑着颔首，问：“请问病人怎么样了？”
李医生也没多问，转向周南昭，语气专业而温和。
“家属不用担心，病人主要是伤口处理不当，淋雨后又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导致了伤口感染引发的急性高烧。加上患者本身可能近期疲劳过度，情绪波动也比较大，身体机能一时承受不住才会晕厥。”
因为觉得这位病人家属大概率是江穆亲近的人，李医生说得很是详细：
“我们已经用了强效的抗生素和退烧药，病人体温已经开始下降，烧很快就会退下去。今晚需要留院观察一下，确保不再反复。额角的伤口我们也重新清创包扎了，问题不大，按时换药，注意别沾水就行。”
听到医生这番详细而肯定的诊断，周南昭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脱感，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江穆稳稳扶住。
“还好吗？”江穆问。
周南昭摇了摇头，向医生道谢。
“应该的。”
说完这三个字，李医生想到里面昏迷着的那个病人的身体状况，眉头皱紧，说少女说：“额头的伤都是小问题，关键是他身上……”
“李医生！”
赵一阑忽然跨步来到李医生和少女中间打断李医生的话，挡住身后少女的视线，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叫赵一阑，是周西辞先生的家庭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交流。”
李医生接过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变。目光和这个年轻男人交汇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身上怎么了？”周南昭扒开赵一阑焦急地问。
“他身上如果持续高温，要及时联系护士。”李医生从容应对。
周西辞既然没有大碍，他们和护士一起将还是昏迷着的周西辞转入了普通病房。
赵一阑出去找李医生了。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冷的气味，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在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里。
周南昭坐在病床前，江穆站在她身侧。
她看着周西辞，江穆看着她。
好像现在才有机会仔细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脸色也过分苍白，像是被命运折断的一捧冰雪。昔日清冷如月的轮廓此刻因虚弱而柔和，那头银白的发丝映衬得肤色几乎透明，甚至隐隐能窥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很病态，病态得仿佛随时会这样安静地死去。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没有周西辞了……
周南昭心口一滞。
不可以的。
少女坐在床边，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病床上的男人脸色。
她看得那样专注，以至于忘记了呼吸的频率。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感。
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想碰却不敢碰的深刻眷恋。
明明周西辞还昏迷着，他们之间却仿佛流淌着一条看不见的、由过往与现在共同编织的河流，在此刻静谧的病房里无声奔涌。
周南昭的身侧，身姿颀长的男人静立着。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宝宝用这样深刻的眸光注视着另一个男人，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然而那双望向少女的深邃眼眸里，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黑色风暴。
嫉妒的毒藤正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出阴郁的血痕。他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维持着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的面具，不让内心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冲破牢笼。
他们之间的河流吗？
“宝宝，别担心了。”
江穆伸手揽住少女的肩，以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方式，踏进了这条没有他的河流。
等赵一阑回来时，周南昭和江穆一起，跟他说，要回家了。
“这怎么行！”赵一阑他上前一步，几乎想抓住周南昭的手腕呐喊，“你哥他还没醒呢！要不等你哥醒来再走吧！他醒来要是看不见你……你不知道，他……”
他语无伦次，想说周西辞醒来看不到她可能会有的疯狂反应，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一阑只能换上一个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就当可怜可怜老周，在这里跟我一起等他醒过来，行不行？”
闻言，周南昭抬眸直直地望向他，眸光锐利，“他醒来看不到我，会怎么样？”
江穆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
告诉她事实真相吗？跟她说她哥哥现在是个容易失控的精神病人吗？那老周估计会掐死他！
江穆微微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周南昭护在身后半个身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赵先生，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不过南南今天很累了，让南南先回去休息，可以吗？”
温和的、却能清晰感觉到压迫感的语气。
江穆。
赵一阑又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翻找了几遍，还是确定不了是在哪里听过。
但这个人，绝不普通！
第83章 啊，好凉
赵一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也怕周南昭再追问下去的话，他会憋不住把这些年关于周西辞的所有事全部往外倒。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那般亲密自然，仿佛自成一方不容打扰的小世界，赵一阑心里的那股既视感再次涌现。
像谁呢？
赵一阑随意病床上躺着的人看了一眼。
老周？
是了，老周！
那个叫江穆的男人对南南妹妹表现出来的温柔、嘴角扬起的弧度、看南南妹妹的眼神、还有一些肢体语言……跟以前老周和南南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太像了。
只不过老周是内敛克制的，而江穆则更外露温柔。
但那种将对方视为唯一、深入骨髓的在意和占有欲，何其相似！
可是这对吗？
赵一阑瞬间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什么迷宫头都撞烂了也没找到出口。
他不太理解。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男朋友，怎么会都用同样的让人恶寒的缱绻眼神看南南妹妹呢？
是男朋友在把女朋友当妹妹宠，还是哥哥把妹妹当……爱人？！
这个想法让赵一阑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朝双目紧闭始终安详躺在病床上的好友望去。
老周他……？
肯定是他想错了。
老周很爱南南妹妹是没错，但那是亲情吧！是哥哥对妹妹的爱对吧！
嗯，对的。
赵一阑你真机智！
……
回临水居的路上，周南昭一直很沉默。
她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了，被雨水洗涤过的城市，霓虹灯光显得格外清晰而透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的光影，飞速向后退去。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是他常听的曲子，很能抚慰情绪的曲调。
江穆没有打扰她，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但他的目光会不时通过后视镜落在她沉静美好的侧脸上。
他看到她的睫毛偶尔会颤动，看到她无意识轻咬下唇，看到她望着窗外出神时脸上那抹清浅的忧虑。
她还在想周西辞。
江穆知道，她当时是想留在医院的。
之所以跟他回来，不过是想装出对周西辞不那么在意的样子。
但是很显然，她骗不过她自己，也骗不过他。
很难想通吧。
那个清冷如月俊美非凡的周西辞、那个面对任何状况都能面不改色运筹帷幄的周西辞、那个好像做什么事都不会失败的周西辞、能在高烧情况下背着她翻山越岭的周西辞……
那样健康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副“病西施”的模样？
如果不是那通身的清冷矜贵气质没有变，几乎让人很难把他和过去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周西辞不像周西辞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这世上最接近她心里那个周西辞的人，是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击轻轻捶打在心口的软绵绵的拳头，让他几乎难以控制心底的欢欣雀跃。
曾经有人问江穆：如果她真的把你当成替身了呢？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
不会。
他的接近本来就是蓄谋已久，就算真的被当成替身，那也是他应得的。
就算是替身又怎么样？
和她十指紧扣的是他，和她烟花下亲吻的是他，和她月下相拥的是他……
替身上位的情感难道不扭曲不深刻不美味吗？
况且，她也并没有真的拿他当替身。
如果真的拿他当那个人的替身的话，她不会跟他做以上任何一件事。
在她心里，周西辞始终是“哥哥”。
是亲人。
这才是那个人始终不敢跨出那一步的原因。
再怎么亲密无间、再怎么将对方视为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存在，一旦越过亲情那条线，迎来的极有可能是所有亲密的全面崩盘。
所以那个人没有阻拦父母将她的户口迁回盛家的决定。
从知道她不是亲妹妹开始，那个人大概就想谋划些什么了。
可是然后呢？
然后就那么对她。
他们就那么对她。
想到在南杭遇见时少女空洞脆弱的样子，江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江穆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一出现还是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
凭什么还能让她露出那种脆弱和在意的神情？
江穆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里那股想要摧毁什么的暴戾冲动。
“江穆。”
周南昭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一副……很凶的表情？
她的声音像是微风拂过，很轻易地就平息了江穆胸中的戾气。
“没什么。”江穆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到今天组里有个师弟把我做好的ppt删了，有点生气。”
“沉尧吗？”
听见“师弟”这个称呼，周南昭下意识就想到了沉尧。
那个天天琢磨为爱做三为爱做零的小绿茶。
天天发消息骚扰她。
于是周南昭把他设“免打扰”了。
但是她脱口而出“沉尧”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让江穆眸光暗了暗，又想起那个少年看见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时一瞬间装不下去的僵硬嫉妒……
“不是沉尧，是另一个。”江穆回道。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心性不好的讨人厌的熊孩子而已。
她看不上。
“宝宝，睡一觉，到家我叫你。”
“嗯嗯。”
周南昭靠着舒适的u型枕，在一片纷乱的思绪中，很快睡着。
直到车子驶入临水居的地库，停稳，身体被人很小心地移动，她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唔，到家了？”
看见是江穆，便自然地圈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这一整天，从身体到精神，都有一种被透支了的感觉。
“到了。”江穆将她抱下车，温声道：“没事宝宝，你继续睡。”
周南昭没睡，就是浑身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直到回到熟悉的、充满她和江穆共同生活痕迹的公寓，她还是不想从江穆身上下来。
于是抬了抬脚。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提示。
“这么懒啊……”
江穆无奈，只好换成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给她脱掉鞋袜。
他的手上还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冷意，她的脚倒是热乎，冷热一碰撞，激得周南昭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脚背，脚趾蜷缩起来。
“啊，好凉。”
江穆轻轻吸了口气。
“宝宝，别撩我。”
第84章 抱错孩子的那个故事
说完话，江穆的目光很艰难地移开，喉结滚动，呼吸也有了加重的趋势。
周南昭：……？
“算了，我、我自己来吧。”
周南昭脸色微红。
终于愿意支使支使她懒惰的身体，从江穆身上跳下来，穿上拖鞋。
然后窝进柔软的沙发里，继续一动不动。
实则内心：江穆刚刚又在想奇怪的事了！是吧是吧是吧！
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只是纯懒，真的不是在撩江穆啊！
再说，江穆还需要撩吗？
江穆过来的时候已经平复了呼吸。
他们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缩在沙发里的少女纤细的身躯和微微泛红的侧脸轮廓，在暖色灯光下，好像少女也在发出淡淡的暖光。
“宝宝，喝点水。”江穆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周南昭翻身坐起，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又将空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江穆又给她倒了一杯。
到第三杯，她喝水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牙齿轻咬杯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在等，等江穆问。
“宝宝。”江穆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引导而非质问的意味，“想跟我说说吗？你的过去。”
说与不说，权利在她。
要说吗？
周南昭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听着江穆好像能包容一切的柔和嗓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轻轻开口，“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故事吗？”
他们在网络上刚认识那会儿，给对方讲过很多故事。
江穆用清冽悦耳的嗓音给她读中外名着，她给江穆讲各种网络狗血小说概梗。
从霸总到追妻火葬场，从重生打脸到后宫文学，从一胎八宝到真假千金……
“豪门抱错孩子的那个故事，真少爷和假千金。”
真假千金的不少，真假少爷的也不少，真少爷和假千金的，就那么一个。
二十年前，一个叫林照薇的孕妇，事业型女强人。
即使即将生产也放不下她的工作，跟着团队一起去港城下面一个叫落雨镇的地方出差巡视。结果巡视途中突然下起雨来，林照薇腹部开始阵痛，是生产的征兆，她立刻吩咐人掉头回城。
但是当天因为暴雨，回城的路完全被堵死。没办法，林照薇只好让同行的人把她送到落雨镇的卫生所。
卫生所很小，环境也一般。不过幸运的是，那天值班的正好是个学妇产科的女医生。巧合的是，那天同时还有另一个孕妇在卫生所生产。
隔着一道帘子，一个医生，两个孕妇，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林照薇平时身体调养得很好，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在最后因为身体劳累而脱力，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晕了过去。
而同时，另一边的孕妇也停止了惨叫，而后是婴儿的啼哭声。
孕妇满脸苍白憔悴，脸上全是因生产的疼痛而冒出的冷汗，可是虚弱的她看着被女医生抱着的婴儿，满脸都是慈爱和母性的光辉。
孕妇说：“小张医生，快给我看看我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
小张医生抱着啼哭的女婴，因为戴着口罩，孕妇看不到小张医师抿成直线的嘴。张医师说：“恭喜孙姐，是男孩儿。”
小张医生找了个借口，掀开身后的帘子，用手中的女婴调换了昏迷中的林照薇身边的男婴。
雨停后，林照薇和女婴被丈夫周成派来的人接回了港城的私立医院，那个叫孙容秀的落雨镇孕妇和男婴也被转到了县里的公立医院。
“孙容秀给男孩儿取名盛阳，希望他一生向阳，乐观开朗。至于女孩儿那边，林照薇和周成并不是什么负责任的父母，各忙各的事业，各有各的花天酒地。”
女孩儿一满月就被那对没有责任心的夫妻丢给了家里的保姆。
林照薇和周成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也是一样的被扔给保姆带。后来女孩儿基本上是被那个大五岁的哥哥一手带大的，连名字都是哥哥取的。
“哥哥叫周西辞，给女孩儿取了名字叫‘南昭’，西南相邻，因辞而昭。”
女孩儿从出生就跟哥哥在一起。
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哥”，哥哥。
学走路的第一次摔倒，是被哥哥接住的。
学会的第一首儿歌，是哥哥教的。
第一次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是哥哥见证的。
左手用筷子的习惯，是哥哥纠正的。
……
女孩儿的生活、学习、成长，每一步都有哥哥的参与，也记住了哥哥从小小少年成长为成熟青年的每一次蜕变。
他们可以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只要有对方在就好了。
“可是后来，真少爷回来了。”
很好笑的是，那对毫无责任心的夫妻在真少爷回归后，竟然因为觉得没有对真少爷尽到养育义务而产生了一点疑似愧疚的可笑情感。
就好像他们以前对兄妹俩尽到了多少养育义务一样。
甚至还觉得女孩儿鸠占鹊巢，要把女孩儿扫地出门。
当然是没有成功的。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小张医生为什么要调换两个孩子？”
江穆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
“因为情，或者因为仇。”
“差不多。”
小张医生原本是港城大学的学生，在港城一家私立医院实习。
实习第二个月的时候，妇产科送来了一个出身豪门的孕妇，林照薇。
那时候林照薇还不是一心只有工作的女强人，只是一个被爱困住的家庭主妇，待在医院的每一天，情绪都很糟糕。
小张医生是个很擅长倾听很擅长当别人情绪垃圾桶的人，总是很耐心地安抚林照薇，慢慢的，林照薇情绪没那么糟糕了，但是依旧每天给她的丈夫打电话，电话永远忙音。
林照薇的丈夫来医院那天，小张医生正好请假，所以没见到林照薇的丈夫长什么样。
所以那天在医院拉住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周成时，小张医生不知道周成就是林照薇手机里那个永远打不通电话的丈夫。
也不知道周成有妻子。
第85章 以前，他也总是这样
周成开始追求小张医生。
周成给小张医生送花。
周成请小张医生吃饭。
周成替小张医生出头。
小张医生喜欢上了周成。
然后，周成直接把他和小张医生的亲密照发给了怀孕的妻子林照薇。
失控的林照薇把那些照片发到了小张医生实习的医院、发给了她的学校，发到网上。在小张医生还沉浸于恋爱的甜蜜氛围中时，一夜之间，她成了人人唾骂的小三。
到了这个时候，小张医生才知道周成已婚、才知道周成就是林照薇的丈夫。
小张医生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林照薇解释说明，她想，她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愉快，林照薇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可能知三当三，更不可能主动当林照薇丈夫的小三。
可是情绪失控的林照薇只觉得她心机重、只觉得她在挑衅在得意。
于是在林家的打压下、在周成的袖手旁观下，小张医生被医院辞退，被学校开除，被网暴被人肉，几乎崩溃。
小张医生终于找到周成质问，得到的一个荒唐到令人发笑的答案。
原来，周成一直怀疑林照薇出轨，一直怀疑林照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怀疑到后面，卑劣的男人既不想轻易放手也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对林照薇冷暴力，在外面花天酒地，冷眼旁观妻子林照薇成为圈子里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成觉得很憋屈。
随着临产日期越近，周成心里的憋屈感越重，然后看到了和林照薇说话的小张医生。
气氛很好。
林照薇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平和过了。
于是周成开始追求小张医生，他想利用和林照薇亲近的小张医生来刺激林照薇，他想让林照薇流掉肚子里那个“孽种”。
从始至终，小张医生不过是周成选择的一个工具。
所以小张医生有怨。
怨周成利用她，怨林照薇不相信她，怨这两个人毁了她的一切。
也怨自己轻易交心，怨自己毫无反击的力量。
小张医生离开时很狼狈。
直到五年后，在偏僻的落雨镇卫生所，小张医生再次见到林照薇。
和五年前一样怀孕的林照薇。
换孩子的念头是在最后才突然浮现的，在看到林照薇无名指上的婚戒之后。
小张医生没办法不怨。
看到孙姐那身廉价的袄子和因劳作而粗糙的手时，小张医生想，如果孙姐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去有钱人家当千金大小姐的话，应该也会愿意的。
周成不是总觉得林照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吗？
那她就顺了周成的愿，让他帮孙姐养孩子。
明明她狼狈地离开港城前还听说林照薇终于对周成死心，向医生提出了引产的想法。
结果五年过去，周成和林照薇折腾来折腾去，不但没离婚，甚至林照薇还又怀孕了。
小张医生没办法不怨。
不过小张医生也很清楚，那个时候林照薇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八个月了，引产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所以林照薇的身体有生产过的痕迹，所以最后，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吗？
那个孩子叫，周西辞。
周西辞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孤独的。
直到五年后他的手指被婴儿软乎乎的小手抓住，才觉得上天补上了他缺失的那半个圆。
兄妹俩一直一直在一起，以为已经把那个圆画得很完整了，结果后来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两个半圆是错位的。
而冥冥之中，剧情的大手将错位的一切无情地拨回了原来的轨道。
“……然后，我逃离了那个怪圈。”
逃到了南杭，遇见了江穆。
曾经说过一次的故事，这次，周南昭将故事里的主人公换成自己又重新说了一遍。
她没有说得太细。
没有提那二十年的陪伴是怎样的亲密无间，没有提那些无能为力的辩解是多么苍白，没有提那场导致她最终决然离开的冲突是何等的鲜血淋漓……
她甚至很平静。
只是平静地简单地叙述，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总以为我会怨他，可是江穆，”她看向江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摸不清情感的迷茫。她说：“我发现我好像……做不到。”
甚至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会很难过。
很想很想拽着他的领子骂他，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弄成这样。
不想在意，又没办法不在意。
江穆轻轻将迷茫的少女扯进怀里，宽大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少女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说：“既然做不到，那就不怨。如果怨他会让宝宝觉得难受，那就不怨。”
她是个心肠柔软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连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小孩被欺负她都会毅然决然选择伸出援手。
更何况是跟她朝夕相伴了二十年的……哥哥。
如果怨恨会让她难受，那就不怨。
他来替她怨，他来替她恨就好了。
江穆抱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冷沉，声音和动作却温柔得无懈可击。
周南昭将脸贴近他结实的胸膛，感受着头顶一下一下的轻抚，闷闷地说：“以前，他也总是这样。”
像江穆这样抱她，一下一下摸她的头，用对待别人绝对不可能有的温柔语气安慰她。
话音落，周南昭感觉到了江穆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江穆藏在镜片后深邃复杂的眼，呼吸微微一滞。
周南昭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
直到下巴被轻轻捏住，江穆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周南昭听见江穆说：“但他不会这样。”
周南昭眼睛微微睁大，张嘴想说什么，江穆唇再次压下来，这次不再那么轻飘飘，而是占有的、深入的。
呼吸慢慢被掠夺。
周南昭攥紧了他的衣襟。
江穆松开力竭的少女，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就这么交融在一起。
他很温柔，眼眸里却也带着绝对无法忽视的占有。
“他也不会这样。”他说。
第86章 已突破平台可估量值（弹幕）
【又拉灯了。死鸽子有点不厚道啊！我都看这么久了，咱们都这么铁的关系了，还拿我当外人呢！】
这会儿弹幕少了很多，刷得最疯狂的时候是周西辞出现的时候，几乎将屏幕层层叠叠地覆盖，远比盛阳和祁晏池出现的时候要疯狂得多。
【咦？白毛？天呐！是白毛！妈呀！好帅好帅好帅的白毛！这真的是真人吗？！我不行了，急需人工呼吸！对，要白毛的人工呼吸！】
【新人物吗？跟妹宝啥关系？】
【这张脸！是西子！我的天呐是西子啊啊啊——终于等到我西子出现了（疯狂撒花）（原地旋转）（激动到语无伦次），可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西子头发白了啊？】
【盲猜因为阳阳，呜呜……补药虐我哥弟小情侣啊】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我哥怎么变成这样了？！停服前还是好好的黑发清冷贵公子啊！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就说西阳be了吧 我就说西阳be了吧 我就说西阳be了吧 …】
【前面的滚，西子就不能是换个发色换个心情吗？我西阳小情侣99！！！】
【要我说不如直接换个绿色呢？毕竟盛阳都来求着给我妹宝当狗了】
【哦对了，你们男男粉要不要睁大眼睛看看哥哥是来找谁的呢】
那必然是来找周南昭的。
那对兄妹隔着雨幕对视、又在雨幕里相拥，那是一种其他任何人和事都绝对无法参与的、悲怆的宿命感。
还有周西辞在实验室玻璃窗外深刻到让旁观者想流泪的孤寂而偏执的注视，最后晕倒时的苍白破碎……
【谁懂啊这种宿命感。兄妹俩对视的那一眼，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绝了！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说尽了一切！】
【窒息，想流泪，但又忍不住想磕……这对我真的忍不住啊！禁忌感拉满了！三年前我就在磕了，果然爱上兄妹骨科是我的宿命】
【前面的滚粗！少来沾边我西阳官配！难解贱人离我西子远点！看她那样就恶心！】
【就是！难解不是有男朋友了吗？还在这里跟西子搂搂抱抱哭哭啼啼，又不是亲兄妹，绿茶本茶了！】
【笑死，某些男男粉眼睛不需要可以捐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主动守在我昭实验楼下的是谁？主动朝我昭跑过去的是谁？主动抱我昭的是谁？我还想说渣哥别来沾边呢】
【别吵吵了，我只想知道哥哥头发怎么白了？我们只是喜欢叫哥哥‘西子’，没有真的想让哥哥变成病西施的意思啊！】
【这算啥？清冷如月贵公子爆改病娇吸血鬼公爵吗？虽然也挺香，但是有点太ooc了】
【这个叫赵什么的肯定知道原因】
【盲猜……不，我敢肯定是因为妹妹】
弹幕轮番猜测周西辞白发的原因，都没几个人顾得上去骂周南昭了。
系统嗑着瓜子，好不容易逮着几条点了赞，然后看到，在它的宿主坐在病房前看着主角受周西辞时，周西辞的人物卡片出现了。
【姓名：周西辞】
【性别：男】
【年龄：28】
【职业：周氏集团（实际控股人）】
【Ip定位：《盛阳西辞》（耽美）】
【Ip官配：盛阳】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盛阳】
【情感链接值（对象1）：-&*#￥@%！（已突破平台可估量值）】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已突破平台可估量值）】
弹幕一片问号。
好像每次人物卡片出来时，大家唯一能打出来的就只有问号。
【怎么又乱码？阳阳对难解情感值的就乱码了，官方还没解决是吧】
【有没有可能不是乱码呢？括号不看的吗？】
【突破平台可估量值？这是爆表的意思吗？但是我西子怎么可能对阳阳和对难解的情感值一样，明摆着是故障】
【有没有可能你西子对你阳阳的情感值前面还有个负号呢？妥妥的恨之入骨啊这是】
【屁】
【你看，说实话你们男男粉又不爱听】
系统看着《盛阳西辞》Ip里的主角受周西辞人物介绍卡片上那两串乱码的情感链接值，再看看刚刚和《循序渐进》Ip里的主角攻江穆进入拉灯环节的宿主。
——有点破防了。
【警告！】
【禁止与世界主角们产生非必要亲密接触！】
【请宿主立刻与主角攻江穆保持距离，否则本系统将严惩不贷！】
在周南昭被江穆弄得意乱情迷之际，那个讨厌的系统机械音又来了！
啊啊啊——
她要杀了狗屎系统！！！
周南昭猛地将江穆推开，背过身将胸前的衣服拉到原本该在的位置。
江穆脸上还挂着深重的欲色，猝不及防被推开，眼眸里闪过几分罕见的迷茫。
迷茫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侧身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又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因为一番缠弄，她原本整齐的发丝早已凌乱，几缕黏在脸颊边，平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潮红从她的耳根一路蔓延至领口以下的肌肤，如同晚霞浸染白雪。她的肩膀露在外面，雪白的细腻的，上面点缀着零星红痕，像是雪地里盛开的腊梅，美得夺目。
小腹往下，热意几乎压不住。
可是她又在拒绝他。
很突然的拒绝。
明明前一秒她和和他一样意乱情迷。
为什么？
她在喘息，不止是因为前一刻的意乱，还夹杂着一些江穆看不懂的恼怒。
她在生气？
为什么？
江穆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难道是他的……技术变差了？
周南昭一回过头，就看见半敞着衬衫跪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江穆，正幽幽地盯着她的后背。
见她回头，江穆立刻垂下视线，神色有些……忧郁？
“宝宝，对不起。”他说。
周南昭一愣，“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宝宝。”江穆低垂着头，“是不是我弄得不舒服了……所以你嫌弃我了吗？”
周南昭：？
谈何说起？
“不是。”周南昭有些无力，“跟你没关系。”
该死的系统！
弄得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但是有一说一，江穆这副样子，真的真的，很想扑倒啊！
第87章 这破任务好像有点简单
客厅里只余下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江穆跪坐在沙发另一头，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不再清明，像是蒙上了一层温热的雾。
几分钟前还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被汗液浸湿了些许，在灯光下微微透，隐约能看见衬衫下线条完美的肉体。他胸前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随意半敞着，露出分明的锁骨与结实的胸膛，往下还能看见一大片诱人的腹肌。
再往下，不可描述。
这副介于斯文与野性之间的模样，实在是……
周南昭脸上冒着热气，还带着淡淡水汽的眼眸颤了颤，克制住了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免罚卡用早了。
可恶！
她的正牌男友凭什么不能想吃就吃啊！
【警告！】
【禁止与世界主角们产生非必要亲密接触！】
【请不要企图玷污主角们的肉体！】
周南昭：“滚蛋！”
“……宝宝？”
听见她这一声低喝，江穆有些错愕。
周南昭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骂系统的话说了出来。
“不是说你。我是说……”
周南昭有点头疼。
余光瞟见满墙的玩偶，她眼睛一亮，“……他们家的‘滚蛋’系列上新了。对，上新了。”
这个样子，明显在掩饰什么。
江穆镜片后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之前，她“无理取闹”的时候，她抗拒他靠近的时候……
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逼着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的感觉，此刻又一次浮现。
【叮——】
【现发布《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3：想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作为作精女友，你需要不顾此刻男友正欲求不满着，自顾自任性撒泼让男友给你买玩偶，消磨男友的耐心。限时30分钟。】
这破任务！
……等等？
这破任务好像有点简单。
“江穆。”周南昭指着玩偶墙，下巴一抬，摆出一副系统喜闻乐见的任性娇纵模样。
“我要‘滚蛋’新品，你给我买。”
要知道江穆可是小黄文的主角攻，在现在这种欲望被钓起来不上不下的时候，作精女友不但不给泄火，还这么一副理所当然让主角攻给她花钱的骄纵样……
讨厌周南昭的都会觉得很讨厌了。
系统观察主角攻，企图从他脸上看出对宿主的厌恶或者不耐烦。
在江穆眼里，面色红润的少女抬着下巴故作骄矜的模样，不是一般的可爱！尤其是她的长发还有点乱蓬蓬的，看起来更是像极了一只正等待铲屎官给自己挠下巴的漂亮猫咪。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一只漂亮猫咪。
要是这只漂亮猫咪能主动钻进他怀里，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更别说一个小小玩偶。
于是江穆暂时放下了心里那点暂时摸不着头绪的猜想，一瞬间眸光软得不像话。
“好。”他笑道：“保证给宝宝拿到。”
“明天就要。”
“好，明天。”
系统：？
说好的不耐烦呢？
“螺丝钉。”周南昭叫它。
就是说系统为什么会觉得女朋友让男朋友给买东西还需要“任性撒泼”呢。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周南昭问。
【“一颗螺丝钉系统”为未搭载情感模块的人工智能，不需要谈恋爱】
“那不还是没谈过。”
系统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来自不明力量的攻击。
“好像该给我结算积分了呢？”周南昭幽幽地提醒它。
今晚这一出，显得它很蠢。
巴巴地上线巴巴地跳出来，结果就是来给宿主送积分的吗？
系统久久不语，周南昭怀疑它想赖账。
他们可是不久前刚经过“友好”洽谈的。
好在系统这次还算做个“人”。
【叮——《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3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3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5
任务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49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循序渐进》的任务积分果然比《盛阳西辞》要少一倍，是因为《循序渐进》任务比较简单吗？
【系统商城已刷新可兑换商品，是否查看商城？】
“先不看。”
系统再没有动静。
周南昭看向江穆，发现他也在看她。
当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爱看着她的。
只不过这会儿，神情有些奇怪。
能理解。
换成她是江穆，正上头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打断了，心里大概会觉得对方烦死了。
可是江穆还是这样温柔。
想到任务里说的“欲求不满”，周南昭下意识放低视线往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看了一眼……
嗯，还是很精神。
甚至在她的注视下跳了跳。
热气直冲冲往头上涌，周南昭目光仿佛被烫到，连忙收回视线。
“要不你……我……我今天太累了……”她干巴巴道：“想早点休息。”
从被推开的那一刻开始江穆就知道今晚大概率是吃不到了。
不过本来也是因为他一时因为那个男人生出的醋意才意外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是该累了。
于是江穆说“好”，让她去休息。
他自己则是独自去了客厅浴室。
周南昭从主卧浴室洗完澡出来接水，听见水声还在“哗啦啦”响个不停的客厅浴室，有点担心他。
……不会憋坏吧？
靠近了，隐约能听见混在水声里性感的喘息声，还有那一声声“宝宝”、“老婆”……光是听着就觉得双腿发软。
周南昭快速回到卧室，将自己蒙进被子里平复呼吸。
片刻，她唤出系统。
“螺丝钉。”
没有看可兑换商品刷新后的系统商城，而是兑换了一支之前完成一些零碎的任务积分到达20时系统商城刷新出来的药剂。
体能药剂的升级版，生命体修复药剂，20积分。
可缓慢修复病、残体征生命体，使生命体恢复健康状态。
【叮——恭喜宿主成功兑换“生命体修复药剂”。
“生命体修复药剂”价值20积分，已从宿主账户扣除20积分。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29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生命体修复药剂”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至现实世界使用，将会在提取后一小时内由宿主所在世界的“顺顺快递”送达。】
周南昭盯着系统空间物品栏上放着的那支绿色药剂看了很久。
直到江穆从浴室出来。
她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做了个梦。
第88章 对，那个男人才是小三！
同一天的夜晚。
医科大附近的某公寓。
沉尧拎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日用品，一推开门就闻见了浓烈的酒味。
屋里没开灯，他进门时脚边踢到玻璃瓶，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动。
伸手按下玄关的开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他踢开的那个玻璃瓶——或者说空酒瓶，沉尧厌恶地皱眉。
绕开那些空易拉罐往里走，果不其然看到坐在酒瓶堆里的男人。
小舅舅，祁晏池。
祁晏池显眼夺目的蓝色狼尾染回了正常黑色，比起蓝色，黑色的冷感更重一些，也更搭那张棱角分明的倨傲帅脸了。
当然沉尧不觉得帅，他只觉得烦，只觉得厌恶。
眼下这个场景会让他想到小时候每一次放学回到家的傍晚。
那个他生理学上的父亲也是这样，总是埋在一堆空酒瓶里喝得烂醉，然后无数次对妈妈和他拳打脚踢。
所以看见这个场景，闻到这样浓重的酒精味，沉尧心理性地觉得恶心，于是他就真的跑到卫生间干呕了。
捧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直到那种感觉完全散去，他才抬起头看镜子里的少年，长了一张精致完美的脸，才十八岁，眼睛里却又在这年龄不该有的成熟冷厉。
他很庆幸，这张脸很完整地继承了妈妈的优点，和那个男人一点都不像。
唯一继承到那个男人的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早在他刚上高中时就给去掉了。
现在这张脸，应该是很能让人喜欢的才对。
雌雄莫辨，精致完美，喜欢漂亮玩偶的都会很喜欢他才对。
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南昭姐姐。
客厅传来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沉尧没管。
他靠着洗漱台，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被他设了置顶的头像——一张宇宙黑洞的照片。
看到这样的头像，很难把它和那个温软干净带着天然亲和力还喜欢玩偶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但偏偏这就是她。
沉尧打开相机对着镜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难看的苍白的脸，脸上都是水珠，额前的湿发……那双蜜色眼眸酝酿出微微红的湿意，配上和他现在这副样子，有点狼狈有点可怜，但是过分好看，也很能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照片发出去。
【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把泡沫弄进眼睛了，有点疼】
【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
紧跟一个两眼泪汪汪的可爱小狗表情包。
沉尧耐心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走出卫生间。
皱着眉一把夺走祁晏池手里的酒瓶，“别喝了。”
祁晏池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俊美的脸上带着醉酒的潮红，黑色的狼尾发丝凌乱，那双漂亮的猫眼此刻涣散无神，就这么对着地毯发呆。
酒瓶被夺走了，祁晏池倒也没想着抢回来。
“我找到她了。”祁晏池开口，声音又哑又闷。
沉尧后退一步坐到茶几上，“我知道，然后呢？”
大明星晏南在演唱会上闹的那一出、发道歉视频提的那一嘴，到现在舆论热度还很高。
沉尧网速很快，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舆论主人公是他的小舅舅，虽然关系也就这样。
“她不要我了……”祁晏池哽咽，“她有男朋友了，我亲眼看着她和那个男人接吻，还、还……”
每每想到，心口都是无法抵御的剧痛。
沉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也有些烦躁。
被妈妈的家人找到之后，他只去过祁家一次，也只是为了看看妈妈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妈妈的家人。
可是看过之后呢？
他忍不住想，祁家明明那么厉害了，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找到妈妈呢？
如果他们能更早一点找到妈妈，妈妈就不会遇见那个恶心的男人，不会遭受那么多苦难，更不会就那样死去。
如果他们能更早一点找到妈妈，即使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沉尧这个人，那也没什么。
可是他们来得太晚了。
理智上知道他们没做错什么，可是情感上无法接受。
所以他只去过祁家一次。
他可以在很多人面前装乖装纯，可是面对妈妈的家人，他装不了。
所以他也不太喜欢跟祁家人见面。
跟面前这个烂醉的小舅舅祁晏池的关系或许比其他人近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所以他也不关心小舅舅口中的“她”是谁。
他理所当然道：“结婚了都能离婚，只是有男朋友而已，抢过来不就行了。”
十八岁的少年对于当小三这种事接受良好，因为他现在也在这么做。
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各种各样的烂人和乱七八糟的情感，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看着为情所困的祁晏池，沉尧想，或许他知道他为什么跟祁晏池的关系能比跟其他人好一点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喜欢有主的人？
区别在于，祁晏池喜欢别人的女朋友，他喜欢别人的男朋友。
“你说得对。”祁晏池自嘲一笑，他并没有烂醉，理智还是在的。
理智上明白，插足别人感情这种事做不得，太不道德。
可是那个人是周南南。
他和周南南更早认识也更早相爱，他和周南南私底下找黑商家做的结婚证有效期是一百年……
这样算起来的话，那个男人才是小三。
祁晏池一瞬间豁然开朗。
对，那个男人才是小三！
——彼时还在医院跟专家交流的江穆打了个喷嚏。
祁晏池终于从那堆酒瓶里起来，身体微微摇晃着，盘腿也坐在了茶几上。
好在茶几足够结实。
看祁晏池似乎想明白了下定决心要当“小三”了，沉尧有种“看吧，我们果然是舅甥”的感觉。
心底蔓延开的是阴暗的冷嘲。
——果然，大家都是烂人。
沉尧开始收拾酒瓶子。
祁晏池看他一眼，道：“放着吧，一会儿我叫人来收拾。”
沉尧：“看不下去。”
他最习惯收拾这种烂摊子了，不过还是很不一样的。这个烂摊子没有碎玻璃，也不会收着收着突然从旁边飞来一个让他头破血流的酒瓶。
祁晏池掏出手机给助理张晨打了个电话。
“帮我订明早回港城的机票。”
他要回去把他和周南南一百年有效期的结婚证找出来。
到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甩给那个男人看。
第89章 抢走他最在意的
夜色逐渐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沉尧公寓窗户大开着，屋内的酒气尚未完全散去，但那些散乱的空酒瓶已经被收拾整齐，堆在墙角，等待着明日被人清理。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被沉尧开着，光线明亮到刺眼。
茶几上两人对坐，各自手里拿着扑克牌玩干瞪眼。
祁晏池身上那点醉意因为找到了想到那张一百年有效期的“结婚证”而散了大半。
他盘腿坐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黑色的狼尾发丝依旧有些凌乱，但那双猫眼里重新聚起了光——尽管那光芒带着偏执和破釜沉舟的意味。
“大。”
祁晏池翻开牌，看向对面同样坐在茶几上的小外甥。小外甥虽然在和他玩牌，但注意力一直放在他那个放在一边始终没有亮屏的手机上。
“你呢？和那个人进展怎么样？”
作为舅舅，小外甥的情感状态祁晏池还是关心的。
对于沉尧想抢别人男朋友这件事，祁晏池至今内心依旧不敢苟同。
说实话，祁晏池希望沉尧失败。
沉尧才十八岁，未来应该有大好的人生，而不是把自己钉在“知三当三”的耻辱柱上。
更别说沉尧想要的还是个男人。
一个直男、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哪能那么容易掰弯。
想想要是有个男的接近自己是为了掰弯自己……祁晏池想想都要吐了。
恶心。
“就那样。”沉尧扫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自己手机屏幕，闻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大概真的以为我看上他的‘宝宝’了，基本懒得和我交流。我也确实想从他的‘宝宝’身上下手，可是，她不理我，她好久没有回我消息了。明明……”
明明她会奋不顾身救他、会带他回家、会温柔地给他擦药、会给他煮面、会夸他做饭好吃……
“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你对她男朋友的心思？”祁晏池挑眉，在沉尧沉郁的表情下，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开心，“正常，谁会喜欢一个觊觎自己男朋友的死绿茶？不理你挺好的。”
不理挺好的。
免得到时候真处出感情了才发现被欺骗，伤害更深。
“不。”沉尧声音一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她不能不理我。”
“哦？”
祁晏池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话语里那不同寻常的意味。
祁晏池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些许探究，那双看透娱乐圈太多虚妄的猫眼锐利地落在沉尧脸上，“听起来……你好像对他那个‘女朋友’，更在意？”
沉尧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他在意吗？
他当然在意！如果不是那个少女的存在，他拿下江穆的进度不会这样毫无进展，江穆的视线永远只停留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她，他或许早就……
可是，这种在意，难道不是因为她是阻碍他得到江穆的最大绊脚石吗？
祁晏池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和那双眸子里闪过的茫然与挣扎，心里明了几分。
上次他就发现了，比起所谓“想要的那个人”，沉尧提起“她”的次数反而要多得多。
而且不同于提起“想要的那个人”时带着点冷意和疯劲，提起“她”时，沉尧会更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少年。
春心萌动的少年。
因为十八岁春心萌动过，所以祁晏池大概看得出来一点。
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那个男人的小变态外甥，大概对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动心了。
但小变态外甥自己大概没发现。
他就说，祁家和连家祖上三代都没出过同性恋，怎么就沉尧一上来就说自己喜欢男人……还以为沉尧是被他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的基因影响的。
祁家的血果然还是纯。
如果姐姐没有被拐走……
祁晏池按下胸腔翻涌的憎恨。
沉尧是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他得让沉尧明白自己究竟真正想要什么。
而不是被小时候的执念不甘影响一生。
“小沉尧，”祁晏池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他说：“你确定，你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真的有喜欢吗？你对那个人的女朋友的感情又真的……不是喜欢吗？”
“嫉妒和喜欢，你分得清吗？”他的目光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划开沉尧的心防，他说：“为什么一定非要得到那个人本身？如果是想破坏所谓‘完美幸运的一生’，你可以试试……抢走他最在意的。”
抢走他……最在意的？
沉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穆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家族？是家人？是他自己？
不，是那个少女。
周南昭。
他的，南昭姐姐。
如果……如果南昭姐姐不再是他的了呢？
如果她的目光，她的依赖，她的所有……都转向了自己呢？
那么江穆师兄那张总是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会不会也出现裂痕？会不会也露出像之前的祁晏池一般，痛苦又绝望的神情？
一股混合着阴暗兴奋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沉尧的心脏。
可是比起这些，他发现更想看到的，却是有朝一日那个少女也会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自己，说：
小沉尧，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原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姐姐……”
少年低哑的声音里流淌着喜悦，还有阴暗的渴望。
“咚！”
祁晏池没好气地、一拳锤在面色发红的少年头上，“没事发什么情！”
果然是个小变态！
不过祁晏池看着少年眼中燃起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火焰，满意地勾起一抹笑。
算掰回来了吧，小外甥的性取向。
……
周南昭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日常，却因为太过熟悉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梦。
梦里是港城周家老宅那个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下来。
年少的她，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干净的校服裙，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腿。秋千是周西辞亲手为她搭建的，很牢固。
周西辞就站在她身后，比她年长五岁的青年已经初具日后清冷挺拔的轮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如松。
他没有推秋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她还看不太懂封面的外文书，目光却落在随着秋千微微晃动的她身上。
“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朵大蘑菇？”她指着天空，眼睛很亮，声音很脆。
周西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她说：“更像一把雨伞。”
“伞？”周南昭又重新观察了下，还是更像种在土里的大蘑菇。
“倒着看。”
于是周南昭弯腰把自己的头倒过来。
“真的欸！”
倒过来上面像个弯钩。
但是一道雷把雨伞解构分离，很像褶皱探针铺开时的形状。
第90章 果然还是幻觉吗？
医院病房。
赵一阑接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仔细检查了周西辞的状态，确认他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还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着，呼吸平稳。
赵一阑犹豫了下，让值班护士帮忙留意着点，他得离开一会儿。
护士来看过两次，除了被这个昏迷的病人的外貌疯狂惊艳之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地方。
刚好楼上那个绝症病人疯狂按铃，护士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只是发烧的病人了。
深夜。
病床上的男人仿佛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人还没醒过来，脸上的痛苦却很清晰，
“不要……南南……”
随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男人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后的虚弱感和伤口的钝痛一同袭来，还有重复了无数次的梦境内容。
入目是医院特有的纯白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这样的环境让周西辞精神有些恍惚。
他怎么会在医院？
对了，南南呢？
他好像，找到南南了。
周西辞下意识地转动视线，急切地、带着卑微的渴望和确认，在病房里寻找那个身影。
没有。
没有。
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冰冷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窗外的天色还是沉黑的，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周西辞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可怕。
就好像他不是在医院，而是还困在那口寒冷的冰棺里。
只有他自己。
果然还是幻觉吗？
大雨里失而复得的拥抱、那具有着体温的躯体、那双温暖的手、那一声担忧的“哥”……
都只是他高烧濒死时，大脑编织出来的虚假的美梦吗？
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周西辞吞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空洞。
周西辞缓缓地、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空洞而惨淡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光芒完全熄灭，只剩下死寂的、如同荒原冻土般的灰败。
他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异常平静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这样一双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周西辞粗鲁地拔掉左手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看着红色的血珠从针孔处争先恐后地涌出，神情异常冷静，动作却十足疯狂。
他掀开袖子露出了左臂。
——布满了深浅不一新旧疤痕的左臂。
触目惊心。
周西辞却对这些伤痕视若无睹，他的右手捏着那根还在往下滴液体的带着冷锋的针头，表情平静到冷漠，眼眸里却隐隐泛着失控的疯意。
针头对着左臂，狠狠划下！
一道又一道。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新鲜的血液迅速渗出，染红了袖子、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凄艳的红梅。
比伤口本身更痛的，是那种确认“一切都是虚妄”的绝望。
“南南，求你……”
可怜可怜哥哥。
哪怕只是虚幻的你，也求你让哥哥再看一看你。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周西辞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焚毁的疯狂念头。
南南。
别不理哥哥。
当赵一阑处理好事情急匆匆赶回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周西辞安静地靠在床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而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臂已经完全被鲜血模糊，鲜红的血珠正一串一串地，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刺目惊心的痕迹。
他还在划！
“老周！”赵一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用了全力才掰开周西辞自残的手。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周西辞用了多大的力气。
周西辞任由他抓着，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
“她不见了……”他的眼神空洞至极，看着仿佛随时就要落泪，他绝望地对赵一阑说：“我找不到我的南南了。”
如果连疼痛都不能再让他捕捉到那点可怜的虚幻了，他还有什么办法……
赵一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没有不见，也没有找不到。老周，我们已经找到你的南南了，真的……这次是真的，我不骗你。你发烧了老周，是你的南南送你来医院的。南理、实验楼……有印象对吧？对，都是真的。”
周西辞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定定地看着赵一阑，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对了，我有照片！”
赵一阑连忙翻找出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拍的那张照片给周西辞看。照片里，少女坐在病床前看着周西辞，因为是从背后拍的，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有一说一，赵一阑拍照技术很烂，连人都拍糊了。
可是周西辞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那颗死寂的心脏好像终于慢慢重新跳动起来。
“南南妹妹太累了，我先让她回去休息……你干什么！”
赵一阑看着掀开被子下床的周西辞，一瞬间音量无法控制地提高。
“去找南南。”
“你给我躺好了！你的手不要了吗？！而且现在是他爹的凌晨四点！”看他一副固执且油盐不进的样子，赵一阑有点抓狂。
赵一阑你是个医生，冷静点耐心点。
赵一阑深呼吸，“你确定你要用现在这副鬼样子去见南南妹妹吗？你要吓死她吗？你要让她担心吗？”
周西辞顿住。
他现在有多狼狈，他知道的。
大概，很丑。
南南喜欢好看的哥哥。
见他听进去了，赵一阑松了口气。
“老周，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配合治疗。不然等天亮南南妹妹来看你的时候，看到你这个样子……才刚见面，你舍得让她哭吗？”
“她……会来看我？”周西辞看着赵一阑，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会！一定会！如果南南妹妹不来，我提头来见！”
“所以，”赵一阑掏出随身携带的精神治疗类药物，递过去，“把药吃了，配合治疗，别让南南妹妹担心。”
也许是“担心”这两个字触动了周西辞，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他终于老实吃了药，顺从地任由赵一阑帮他处理伤口，换上干净的纱布。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配合，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病房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黎明。
第91章 拜托那可是陈硕师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周南昭醒来时，脑子里还有一点关于梦境的记忆。
梦，是人体最大的谜团。
人类可以解释黑洞、可以解释宇宙膨胀等复杂的宇宙现象，但是却无法解释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
而有时候，梦境甚至可以成为创造力的催化剂。
像门捷列夫在梦中发现了元素周期表，奥古斯特·凯库勒因为梦见蛇咬住自己的尾巴而发现了苯环的结构、周南昭在梦中发现……
回忆昨晚的梦境，大脑皮层有些无法抑制的兴奋感。
周南昭觉得她好像……隐约摸到了一点关于复刻“褶皱探针”的灵感的尾巴。
想立刻给陈硕打电话，右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柜摸过去，一无所获。
周南昭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昨晚忘在实验室了还没拿回来。
身后热烘烘的身体揽住她，顺手覆上她伸出被子外的右手，重新拉进来捂在怀里，睡意朦胧地抵在她耳边低语，“宝宝，再睡会儿。”
江穆显然还没醒。
但周南昭已经清醒了。
她翻过身，对上江穆因睡眠而显得更加柔和俊逸的脸，伸手戳了戳，又戳了戳。
江穆睁眼，对上怀中少女一大清早就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神采奕奕的明亮双眸。
“江穆，你醒了么？”周南昭半点不心虚地问。
而后颈窝一暖，是江穆蹭上来的脑袋。因为是自己把他弄醒的，周南昭就随他蹭了。
只是又问了一遍，“醒了没有呀？”
“唔，醒了。”江穆的头不太安分，越蹭越往下了，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点黏糊地问：“……怎么了吗？宝宝。”
“我……”刚说一个字周南昭就咬住了唇，推了推胸前不老实的脑袋，“别舔、痒。”
被子挡着，看不见他在里面干什么，但是身体的感受知道他在干什么。
……精力真旺盛。
感受到睡裙的褶皱堆叠，身体被勾起了热潮，周南昭赶紧把江穆扯出来。
被子掀开的瞬间，那股子浓郁的潮热和湿意溢散出来，又被被子封锁住。
江穆头发乱糟糟的，唇上染了水色，像个艳丽的男鬼。
因为没戴眼镜，那双眼眸里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浓郁情感有一瞬间在周南昭眼前毫无预兆地铺开，一晃眼，他又收了起来。
周南昭将睡裙扯下去，将那股未被满足的痒意逼退，见他还想亲她，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
嫌弃。
终于说出戳醒他的目的，“我想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即使江穆的手机对她基本是不设防的状态，但周南昭一直是个很尊重个人隐私的人。即使是男女朋友，各自还是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间比较好。
比如有些见不得人的浏览器浏览历史……
江穆摸过手机给她。
周南昭跳下床来，套上外套边往外走边给陈硕打电话。
“师兄，我有一个想法……”
又是陈硕。
他们这通电话一打就打了半个多小时。
通话结束的时候，江穆已经做好了早餐。
“再不结束我都要吃醋了。”
不，是已经吃了半个多小时的醋。
但他表现出来的是温和的笑意，只像是调侃。
“吃谁的醋？陈硕师兄？”周南昭忍俊不禁地笑了，“拜托那可是陈硕师兄！”
正因为是陈硕。
所以连江穆都知道自己的醋意是毫无支撑点的。
江穆笑了下，把刚盛出来的热腾腾的粥放到她面前。
“我熬了鸡丝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要是可以就带一些去医院。他刚退烧，吃这个会舒服点。”
周南昭一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考虑好了。
心里一暖，朝他弯着眼睛笑了笑，“江穆，谢谢你。”
看着她的笑，江穆庆幸自己往保温桶里盛粥的时候克制住了想往里面投毒的想法。
他想，只要她开心，其他都没关系。
要是她不开心了，再把他们统统杀掉好了。
江穆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周南昭自己去的医院。
江穆有工作，再加上，她还没做好现在就让江穆和周西辞见面的准备。
要知道从小到大周西辞对她身边的异性都严防死守的，生怕自己单纯的妹妹一不小心被黄毛拐去早恋了。
……也就祁晏池，因为占了地理优势防不住，真被钻到空子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但是骨子里的潜意识还是有些对妹控哥哥的……心虚。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周西辞太脆弱了。
好像……一碰就会碎的样子。
医院病房里，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药物的作用，周西辞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但是因为自残的那一出，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带着一种大病未愈的脆弱感。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病房染血的床单被子也被换了一遍，看不出来昨晚经历过那样血腥的场面。
医院保洁来收拾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凶杀现场，以为赵一阑是那个凶手。
“凶手”赵一阑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一夜没怎么睡好。
当周南昭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时，周西辞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她，那双原本沉寂如古井的眼眸，骤然亮起了微光，如同投入星火的荒原。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贪婪的、偏执的，一刻都不曾离开。
“南南。”
真的是她。
“南南妹妹！你终于来了！”
看见老周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赵一阑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这一晚上，他是真担心啊！
担心她答应的会来医院只是敷衍，担心她恨老周，担心她不愿意再见老周……
好在她来了。
他就知道，他南南妹妹是个守信的好姑娘、是个心软的好妹子！
多好的南南妹妹……呜呜呜……
周南昭礼貌地跟赵一阑打了招呼，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看起来，似乎没太在意病床上那抹如影随形的视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神是完全被那个人牵引住的。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苍白如雪的周西辞。
在医院待了一夜，为什么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易碎了……
胸口闷闷的痛。
“一阑哥，我带了早餐，一起来吃点吧。”
周南昭打开食盒盛出一碗粥，坐到床边，把粥递给周西辞。
她听见周西辞问她，“南南，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是。”
她一直都是真实的。
第92章 哪里怪怪的
“真的吗？”
看着周西辞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重得化不开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脆弱，周南昭敛下胸腔的酸涩。
“真的。”她轻声说。
“真的是真的！老周，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南南妹妹！我亲自确认过了！有体温，有影子，活生生的！”赵一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笃定，用这种方式安抚好友随时都会崩溃的神经，“不信你你摸摸！”
赵一阑说着，目光急切地转向周南昭，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祈求。
仿佛在说：南南妹妹，拜托了，配合一下……
“可以吗？南南。”
周南昭读懂了赵一阑眼中的恳求，也看到了周西辞眼中那摇摇欲坠的、仿佛只要她一个否定就会湮灭的光。
她抿了抿唇，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周西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带着极致的谨慎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周南昭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自己一侧温热柔软的脸颊，更近地呈现在周西辞的视线里，带着一种无声的默许和纵容。
他指尖冰凉，带着病房空气的清冷，颤抖着，轻轻触上周南昭的脸颊。
真实的、温热的、细腻的触感。
是真的。
是他能摸得到的，活生生的南南。
赵一阑没有骗他。
昨晚的一切也不是幻觉。
他是真的真的找到她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几乎要将周西辞溺毙。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流连在那片温暖的肌肤上，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真实。动作轻柔地、如同触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珍宝一样，从少女脸颊划过，抚过她的眼睛、鼻子、耳朵……
指尖即将触碰到柔软的唇时，周南昭避开了，“……可以了吧。”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曾经再怎么亲密，周西辞也没像这样一寸一寸地摸过她的脸，更别说是嘴唇。
——很难形容的感觉。
不是讨厌，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南昭下意识的躲避让周西辞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别躲着我，南南。
心脏翻腾的除了几乎要让人落泪的喜悦之外，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恐慌。
怕她厌恶极了他。
怕她会再次消失。
怕她会……再次不要他。
不可以的。
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在疯狂咆哮，无数阴暗的、不容于世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周西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里面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暗情绪。那是一种想要将眼前之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彻底占有的疯狂。
周南昭垂着眸没有看见，赵一阑在一旁却是看得心惊肉跳。
她是妹妹！是妹妹啊老周！
真的会有当哥哥的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妹妹吗？
反正他赵一阑不会！
“咳咳！”赵一阑连忙干咳两声，强行打破了这诡异而危险的氛围，“那什么……粥快凉了，老周你赶紧吃点东西！你刚退烧身体虚得很！”
周西辞像是被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惊醒，眼底翻涌的偏执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覆上一层看似平静的薄冰，只是那冰层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他最后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指尖那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空虚的心脏得到了片刻的填补。
“好像，是真的，真的是南南。”
他看着她，熟悉的温柔终于又重新回到脸上，依旧苍白病态的，但是无损他的清冷和好看。
“本来就是真的……”
周南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撇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抹熟悉的温柔，鼻子有些酸。
她端起那碗温热的鸡丝粥递到周西辞面前，“喝粥。”
“好。”
周西辞垂眸看了眼碗中鸡丝粥，软烂喷香。
是她亲手煮的吗？
她的厨艺已经这么好了吗？
周西辞抬起手，手臂上伤口拉扯的痛感袭来，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赵一阑敏锐地看见了他白色衣袖下的一点红，一惊。
“南南妹妹！”赵一阑连忙开口，“你哥他刚退烧手上肯定没力气，要不南南妹妹你……喂喂他？”
赵一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
毕竟在南南妹妹的视角，她哥只是发烧，又不是手废了。
但老周确实手都要废了。
周西辞的手配合着颤抖了下，然后无力地垂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请求意味，“南南，哥哥没力气了。”
赵一阑：……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周这么会顺竿爬？
周南昭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勺子舀起一口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周西辞唇边。
周西辞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那口温热的粥。
米粥熬得软烂鲜香，略有些烫。
周西辞却只觉得浑身都被暖意充盈了，胸口久违的幸福和温热让他很想很想、将眼前这个掌控他所有情绪的少女拥进怀里。
可他手指蜷缩着，最终也只是一口一口地咽下少女送来的粥。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周南昭的脸。那专注的、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轮廓都刻入灵魂深处的凝视，让周南昭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僵。
“好吃吗？”
周南昭想说些什么来分散周西辞的注意力。
“很好吃。”周西辞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那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南南煮的粥，很好吃。”
他以为是特意为他煮的。
周南昭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这粥其实是……”
她没有过多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咳咳咳！！”赵一阑猛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成功打断了周南昭未出口的话。
“南南妹妹现在的手艺确实很不错呢！都给我香迷糊了！”
他拼命朝周南昭使眼色，额头几乎要急出汗来。
我的南南妹妹啊！可千万别跟老周说你男朋友的事！
刚经过昨晚那一遭，还是缓缓再让老周受刺激吧！
周南昭被赵一阑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吃就多吃点。”
周西辞见她没有否认，眼底的光芒更盛了些。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周南昭喂到嘴边的粥，动作优雅，配合无比。
只是没再用那种让周南昭觉得古怪灼人的目光一直看她。
偶尔还是会有的。
赵一阑在一旁默默看着，一边欣慰于他终于肯乖乖吃东西，且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不少。一边又为他那完全超出兄妹界限的眼神而感到深深的忧虑。
这他妈……真的没问题吗？
第93章 那我去跟我哥说我喜欢你
一顿粥就在这种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护士过来确认周西辞的情况的空隙，周南昭把赵一阑拽了出去。
只有护士留意到，当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时，床上病人流露出的那阴森森的目光。
护士：这是啥关系？
赵一阑一直被拽到了没什么人经过的楼道，光线不太明显，但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认真。
顿时，脑海里浮现一种极其自恋的猜想。
完了完了，南南妹妹不是要和他告白吧！
怎么办怎么办？那他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嘿嘿嘿！
嘿你个头啊嘿！
赵一阑赶忙一巴掌抽醒自己。
老周非得杀了他不可！
“南南妹妹，怎么了？”
医院楼道光线昏暗，少女靠着墙，看不太清表情，赵一阑听见她问：“一阑哥，这三年你一直在……他身边，对吗？”
他？老周？
“算是。”
赵一阑是周西辞的医生，也算得上是周西辞唯一的朋友。无论是哪个身份，他这三年确实算是一直跟着周西辞的。
——毕竟哪天周西辞要是人没了，总得有个人收尸。
“怎么突然问这个？”赵一阑好奇。
周南昭沉默了片刻，“那你告诉我，他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一阑一顿，“没什么啊，就……”
“他的头发、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少女的声线有些抖。
刚刚护士给周西辞量体温，周西辞坐起来的时候被子落下，周南昭看到了，他腰上一晃而过的斑驳。
深深浅浅交错纵横。
“你……”赵一阑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你看到了啊。”
“一阑哥……”
“我说过的吧。”赵一阑也靠着墙，习惯性掏出一支烟，不过只是叼着，继续道：“当时救援队捞了三天才从海里捞出来你的……‘尸体’，然后你哥抱着你的‘尸体’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头发就白了。”
在瑟瑟发抖的保姆的带领下，接受完警察询问又处理了公司紧急公关匆匆赶回来的周家父母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极其惊悚的场景。
他们那个一向清冷沉稳的大儿子，满头白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给椅子上歪着头、已经完全僵硬的小女儿编小辫子、喂饭……
听见开门的动静，大儿子头也没回，只是略带苦恼地说：“妹妹好像挑食了，怎么办？”
“你父母……你养父母当时差点没吓晕，找了好些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你的‘尸体’从你哥那里抢过来。”
要知道当时周西辞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连续三四天的不眠不休，再加上手脚都还有铁链勒出来的伤，那个时候的状态就像一匹陷入狂暴状态的野兽，将所有企图把他和妹妹分开的恶人死死地阻拦在他们的领域之外。
不过最后没成功就对了。
“好了南南妹妹，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这事在当时没能被捂住，在港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后来流言愈演愈烈，都离谱到说这对兄妹是禁忌恋了……周家和祁家合伙才把这事强行压下去。
不过只要有心的话，还是能查到一些当时的帖子。
“后面的事吧，就那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其他的以后你自己问你哥吧。”
空气陷入静默。
赵一阑伸出手拍了拍少女低垂的头，安慰道：“放心，有你在呢，你哥死不了。”
他虽然是医生，但也只能治治身体的病。
心里的病还是得心里的人来医，比如她。
他看得出来，南南妹妹还是很在意老周这个哥哥。
只不过过去那些伤害没那么轻易放下。
……被伤怕了。
最亲最近的人施加的伤害，带来的痛感是层层叠加的，远不是那些不重要的人能比的。
偏偏老周是她最亲最近最爱的人。
“我没事。”周南昭平复心情，道：“一阑哥，我找你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赵一阑动作一顿，疑惑。
周南昭把赵一阑的手从头顶取下来，掰开拿开他的手心，将从包里取出来的那支药剂放进赵一阑手心。
“这是啥？”赵一阑问。
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生命体修复药剂”。
“一阑哥，我记得零星姐的公司是做药物研发的对吗？这个药剂你拿回去零星姐研究，看看药效怎么样，有没有副作用……”
赵零星，赵一阑的姐姐。
对了，赵一阑还有个妹妹，叫赵二胡……
“不是，等等，这啥玩意儿就要拿给我姐了？药？什么药？你哪儿来的？治什么的？”
赵一阑满脑子问号，拿着那支容量小小的蓝色药剂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他记得她不是学物理的吗？
怎么搞起药研来了？
“你小心点别捏碎了！”
周南昭看得紧张，生怕他一个用力就把她花了二十积分的药给毁了。
“好好好。”见她紧张这玩意儿紧张得不行，赵一阑连忙停了动作。
周南昭总算放心，继续说：“哪儿来的不重要。一阑哥，你信不信我？”
“额……”
“信吗？”
“这……”
“那我去跟我哥说我喜欢你。”
“……？等等——！我信！我信你还不行吗我的小祖宗！”
她真去了，老周非得杀了他不可！
见他这样，周南昭忍不住笑了，而后一怔。
怎么会下意识就用这个理由威胁赵一阑了？
竟然还是会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有哥哥的、被哥哥严防死守不让早恋的女孩儿吗？
周南昭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我是认真的，一阑哥。我希望咱们的专家能复刻这个药，临床试验可以试试用在那些病重残疾的实验鼠身上……总之，一定要认真对待！”
如果真的能达到所谓“修复病、残生命体”的效果，对现代医学何尝不是一个重大突破？
能减很多人的痛苦。
周南昭也是见到了周西辞和赵一阑才想到的这点。
系统给的东西，在她看来鸡肋，可是换到相应领域的专家手里，说不定就会有很多可能性。
比如系统觉得没用的“褶皱探针”，在她和陈硕师兄看来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可惜目前的积分能换的东西太少了。
距离她看中的那个更是遥遥无期。
看着少女脸上的认真，赵一阑奇异地，嗅到了一丝别的可能。
这玩意儿，可能真的是好东西。
第94章 盛阳住的地方？
回到病房，在护士确认周西辞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后，赵一阑直接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如果不是刚来到南杭什么都没有，赵一阑昨天就能把周西辞带回去自己治了。
……也不知道陈特助安排的住处怎么样。
在赵一阑的强烈请求下，周南昭还是同意了一起送周西辞去他们在南杭的住处。
三人一同离开医院。
因为赵一阑手里拿着东西，还要去开车，虚弱的周西辞只能由周南昭扶着。
一只手扶着周西辞的腰时，周南昭的第一反应是，细。
第二反应是，绷。
周西辞的身体很紧绷，像是极力隐忍极力克制。
这样的距离对这三年的他来说，是连幻想都不敢的。
尤其是当南南柔软的手碰上敏感的腰窝时，周西辞更是感觉身体里像是有电流在乱窜。
鼻尖轻嗅那抹她特有的清冷山茶香，依然是纯粹的、干净的，并未沾染任何别的气息。
他的南南一直都是这样的。
哪怕别人靠得再近，她身上也始终只会保留自己原本的气息，很难沾上别人的味道。
即使他也不行。
“上车。”
赵一阑把车开出来，头伸出车窗对他们喊。
周南昭和周西辞一起坐在了后排。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稍稍隔绝。
车内空间变得私密而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一本同源的山茶木香和山茶花香，以及一丝从医院带出来的消毒水味。
周南昭靠坐在窗边，目光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一阑聊着天。
因为赵一阑比较话痨的原因，一路上并没有显得有多难熬。
周西辞偶尔也会搭几句话。
但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说的不多。
更多的是，听着她的声音安静地看她。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银白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他清俊却过于苍白的侧脸轮廓。那种专注的、仿佛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焦点的安静注视……周南昭透过自己眼前的车窗玻璃看到了。
她觉得，周西辞的妹控属性好像更严重了……
所幸他的目光不再像在医院时那么有侵略性，所以周南昭也就没去管他。
赵一阑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他们。
心里被“他们是兄妹应该不会吧”和“他们又不是亲兄妹怎么不可以了”两个念头反复拉扯，最终在这样奇怪的和谐氛围中，抵达了陈特助安排的住处。
一处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别墅群。
周南昭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景致，用力眨了眨眼，愣住。
这里是……原墅？
盛阳住的地方？？？
车子最终在其中一栋设计现代简约的别墅前缓缓停下。
别墅内部装修是冷感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宽敞、奢华，却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一间精心设计的样板房，缺少人烟味。
和盛阳那里十分相像。
也正常，毕竟是同一个老板的审美。
周南昭一时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要不说盛阳和周西辞是小说的主角攻受呢，连选个住的地方都能这么有默契有缘分。
如果赵一阑把车往前再开两栋，或许他们还能去盛阳那里蹭个饭什么的……
周西辞注意到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语气平常地问：“南南来过这里吗？”
周南昭：“……路过。”
手腕突然被冰凉的触感包裹，周南昭低头望去，发现是周西辞握住了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想牵着她进去。
周南昭恍惚着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在跨进外面的小花园门槛时顿住，挣了挣。
“南南？”
“我学校还有事，先回去了。”
周南昭没有久留的打算，就连同意送他回来都是赵一阑苦口婆心劝说加上她自己没出息心软的结果。
“你……好好休息。”
周南昭说完就要转身，手腕上的力度却没有松开。
“南南。”她听见周西辞很轻地问她，“你恨我吗？”
恨吗？
“恨过的。”
周西辞眼睫一颤，“现在呢？”
现在……
周南昭突然转过身，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沉静的、却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迫人，她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忽然问一个奇怪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令人费解的问题。
她问的是：“当时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哥哥……在哪里？”
但是周西辞听懂了。
周西辞瞳孔微缩，“南南……”
“告诉我。”
看着少女认真执着的神色，周西辞露出苍白惨淡一笑，说：“他很没用，他被困住了。”
困在那具躯壳里。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的躯体却被外来者随意操纵，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往的一切分崩离析，看着他至爱之人被欺凌伤害……
他发了疯地想要驱逐那些人，想要抱住那个蜷缩在墙角哭泣的妹妹，可是当他张开嘴，说出的却是让他痛恨到想要摧毁一切的三个字：
滚出去。
那个人说，他是主角。
那个人说，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和盛阳在一起，盛阳也是。
盛阳。
周西辞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荒谬的事呢？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让周西辞痛恨到恨不得千刀万剐啖其血肉的人存在，那一定是盛阳。
他恨透了盛阳。
周西辞明明可以和他的妹妹周南昭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是盛阳的出现毁了一切。
同样也恨透了那些将一切美好毁尽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外来人。
【哥和妹在说啥？老谜语人了，没听懂】
【啥叫“被困住了”？哥哥不是在吗？】
【我就是随便猜猜哈，难不成以前氪金大佬修改主角意志的时候主角是有意识的？】
周南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恨你了。”
有个人跟她说：既然做不到，那就不怨。如果怨他会让自己觉得难受，那就不怨。
“放开我吧。”周南昭晃了晃被他拉着的那只手，无奈道：“我是真的有事要回学校。”
“好，路上小心。”周西辞这回没再坚持，“等你忙完了哥哥再去找你，有事给哥哥打电话，号码没变。”
他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走吧，南南。
现在还不是时候。
哥哥会等你，一直等，一直等。
直到……
第95章 可以再来一次吗？
回到学校，周南昭直奔实验楼。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陈硕标志性的鸡窝头。
——实验室老钉子户了。
“师兄，早呀。”
“不早，都中午了。”
是啊，都中午了。
周南昭挽好头发走过去，随手捡起几张散落在陈硕身边的草稿纸，翻看着上面写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佩服。
“不愧是你啊师兄！我早上刚提的想法，你这就开始模拟可能的结果了？”
陈硕瞥她一眼，“要都像你，地球科技拿什么进步？”
“这我就不同意了，要知道有时候科技要进一大步缺的就是天才的灵机一动。”周南昭扬扬手上的草稿纸，洋洋得意，“承认吧师兄，你师妹我就是天才！对了我手机呢？”
陈硕翻了个白眼，从桌子底下摸出正在充电的手机丢过去，“给，天才。”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嗡嗡的。
陈硕忍无可忍，刚给她音量键全给按到底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所以给她放犄角旮旯里充电。
“谢谢师兄！师兄真好！”还帮她充了电，冲这点，她的饭就没白带。周南昭指了指外面，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给师兄带了午饭，师兄去吃吧！”
听她说给自己带了饭，陈硕翻白的死鱼眼翻了回来。
嗯，还是他的好师妹。
陈硕出去吃饭了。
周南昭刚开机，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条消息。
来自林沁的、盛阳的、江穆的、还有不知道是谁的……
林沁发消息是说明早的课她蹭不了了，有场招聘会要去凑凑热闹。
周南昭想了想，给她回消息问道：
【需要我陪你去吗？】
林沁秒回。
【哎呀昭昭你终于回我消息啦好开心好开心！不用陪我去啦！你好好上课】
【小小招聘会而已，且看我沁仔大展拳脚给我昭昭带十份八份offer回来！】
几乎能想到林沁现在是什么表情，周南昭笑了笑。
【好嘞，那我就安心等沁仔好消息啦】
然后是盛阳。
他的消息不像林沁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表情包，比较简洁简单，就像他本人。
他发了张左半边脸的怼脸自拍，周南昭点开照片，那张帅得不像话的侧脸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干干净净，毛孔清晰可见。
即使只是个侧脸也透着盛阳骨子里的那股冷漠。
……但是帅得不像话！
周南昭呼吸一滞，连忙把照片关掉。
紧随自拍照的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消了】
什么消了？
周南昭愣了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扇的那个巴掌印。
巴掌印消了，然后呢？
于是周南昭就真的问：【然后呢？】
盛阳正在警局。
盛阳在十七岁时开发的一款软件被警方看中征收了，后来警方有什么重大案件时也会让他作为技术人员参与，算半个编制。
即使后来他的朝阳科技越做越大，这半个编制的饭碗也还是没丢。
——这也是周西辞对他恨之入骨了但没真的杀了他的原因之一。
他受警方保护。
而现在，盛阳正当着刑侦队全员的面破解嫌疑犯留下的关键信息，投影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宇宙黑洞头像发来的消息：然后呢？
盛阳动作一顿。
却不舍得叉掉那条消息。
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地加快了破解的速度，动作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好了。”
一分钟后，盛阳拔下电脑连接线，拿着自己的电脑下了台。
刑侦队长上去有条理地安排行动，盛阳点开那条消息。
她回他消息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就能让他这样满足。
好满足好满足。
周南昭，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盛阳回道：
【然后】
【可以再来一次吗？】
周南昭回完盛阳的消息没等他回复也没多做停留，直接点开了和江穆的对话框。
对待江穆的不同大概就是，点开江穆对话框的时候，神情会不自觉地放松，眼里的柔软会溢出来。
江穆的消息也很简单。
【宝宝，拿到手机了给我回个消息】
周南昭靠着桌子，找了个大眼青蛙手持电话的表情发了过去。
下一秒江穆就打了电话过来。
“宝宝，到实验室了吗？”
他温润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无论听多少遍，还是觉得好听。
“嗯，刚到一会儿。你怎么回电话这么快啊，没有在忙吗？”
周南昭觉得江穆的声音好听，江穆是一样的想法。
她的声音清脆干净，但是和他通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上绵绵的尾音，虽然不是在撒娇，但是效果和撒娇差不多。
“在开一个……不太重要的会。”
江穆独自在办公室，面前的电脑显示屏显示正在会议中。
他左耳塞着耳机听国外的那位发表的见解，右耳则是贴着手机，面上的表情温柔得不行。
确实是个不太重要的会。
同样的问题，这是他们第三次开会讨论了。
江穆想，要是在家里就好了。
在家里可以让宝宝窝在他怀里看书，这样他就可以一边开无聊的会一边和宝宝玩一些有意思的游戏……
比如给书中人物配音。
以及其他。
江穆稳住心绪。
“哦，那你好好开会吧，我也要开始干活了。”周南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的没的，补充道：“对了，我今晚不回去了。要交论文、要做方案、项目要重开……总之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
说着说着就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了。
“宝宝加油，我和最新款‘滚蛋’玩偶在家等你。”
差点把这个忘了！
周南昭眼睛一亮，“已经拿到了吗？”
“嗯，下午就能送到。”江穆说着，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或者，宝宝要不要今晚回家？嗯？我好像已经听到小玩偶在喊它的新主人了，宝宝你听……主人~主人~”
“……江穆！你、你你……”周南昭耳朵都红了，“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恼怒地甩下一句“我要干活了”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声，几乎能想到对面的少女此时的样子是多么生动可爱。
要不下次不喊老婆了，喊……主人？
但是以宝宝的性格，即使当“主人”了也还是会被背主的“坏男仆”欺负哭的吧！
江穆捂着眼睛幻想，笑得十分荡漾。
直到左耳传来老外“jiang、jiang、jiang”的呼喊，江穆立刻收了笑，开了话筒模式。
周南昭恼怒地挂了电话，好不容易等身上的热度降下去，下一秒又升了上来。
是盛阳的消息。
【然后】
【可以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
再扇他一巴掌，他会叫“主人”吗？
第96章 好困好困好困！
不知道是谁的那个，是很多条好友请求轰炸。
微信名：我是晏南。
申请备注第一条：周南南，是我是我是我
申请备注第二条：周南南，求你求你求你
申请备注第三条：周南南，通过通过通过
……
周南昭没通过。
但也没拉黑。
以祁晏池的脾气，一旦发现他的好友申请发不出去了，肯定会立刻马上杀到她面前。
其实周南昭有点意外祁晏池还会继续联系她。
……明明都亲眼看到她和江穆做那种事了。
十八岁的祁晏池，连她和其他男生说句话都要醋得吹鼻子瞪眼。
还记得正式在一起那天，他抱着她在操场转了好几圈，然后十分霸道地说：“周南南，你要喜欢我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以后不可以再接其他男生的情书、不可以多看其他男生一眼……女生也不行！只能跟我同桌、只能跟我一起值日、只能跟我一起上下学、只能……”
他说了一大堆“不可以”、一大堆“只能”。
“要是被我发现你和其他男生一起了，我就、我就……”想放大狠话又不敢，于是少年傲娇地哼了一声，虚张声势地说：“我就让你追夫火葬场！我可告诉你啊周南南，我超级难追的！”
对别人来说确实难追，对周南南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
十八岁的周南南反问他，“你说的这些，你能做到吗？”
“废话！我当然可以！”十八岁的少年瞬间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三尺高，甚至扯家人来证明，“我爸说了，我们祁家的男人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忠诚了！你不信我你还不信我爸吗？”
然后十八岁的周南南十分无语，抱着书包扭头就走。
那只猫还缠着她继续喋喋不休，最后周南南忍无可忍，直接拽着他的学生证将他的头拉低，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那是他们的初吻，青涩的唇贴唇，不敢再进一步。
默契背过身的瞬间，两个人都红透了。
片刻后，周南南感觉到小指被勾住，少年闷闷的哑哑的声音被风送进耳朵，他说：“周南南，以后……只能亲我一个人。”
周南昭心想，还好。
还好当时十八岁的周南南害羞得根本说不出话，没答应祁晏池诸多无理的要求。
消息太多，周南昭花了一点时间清空，最后只剩下了那个被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小绿茶。
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无数条未读消息。
她粗略扫了一眼，从早安问候到分享日常，再到一些故作可怜的问题，密密麻麻。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最后还是选择直接无视。
处理完消息，周南昭打开电脑，将写好的论文终稿最后检查了一遍，发给导师。
然后才开始新的实验。
她的那个模型重做后还是继续失败，不过多次失败积累下来，似乎确实触到了一点即将要成功的边。
周南昭按照自己的想法，将一切重新算过，然后模拟、生成，继续新一轮的运行和观测。
陈硕在她开始弄论文时就回来了。
等她把正事做完，两个人才一起继续讨论关于她的那个想法。
由梦中那道被雷电解构、形似“褶皱探针”能量波纹的“伞”状云带来的猜想，他们需要验证其合理性。
于是整个下午和晚上，两个人都泡在实验室里。
“按照我们修正后的模拟计算，第一轮测试就这样定下来。先利用等离子体在特定磁场约束下的湍流结构来试试看能不能模拟那种微观时空涟漪的展开模式。”周南昭拿着本本，圈出那个大大的“一”。
“这样虽然不可能完全复刻，但也许能找到某种数学上的同构，或者能量分布上的相似性。”说着，周南昭又扯过新的一张空白纸飞快演算，“‘褶皱探针’启动时的那种能量波纹扩散，师兄你不觉得很像高温等离子体在失稳瞬间产生的某种非线性波动吗？”
陈硕盯着她画出的复杂波形和公式，沉思良久，点了点头，“你说的，理论上有搞头。但实验难度很大，对磁场精度和等离子体源的要求极高。我们这里的机器过于老旧，光是等离子体和磁场就很难跳，更别说还要确定湍流参数……”
“试试看嘛！万一呢！反正咱搞物理的最不怕的就是失败了。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成功一回，咱俩可是要青史留名的！”周南昭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挑战的兴奋，“难道你怕了吗？师兄？”
“少激我。”
不用激他也是要干的。
没有谁能抵挡住族谱单开一本的诱惑。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草拟详细的实验方案。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将近第二天清晨。
看着窗外已经微微亮的天，再看看刚搭起个架子的方案，想到第二天的课，周南昭跟陈硕说了一声，去实验室的休息间眯了三个多小时，被闹钟叫了半天才叫醒。
醒来只觉得生无可恋。
好困好困好困。
但是今早的课很凑巧，是《等离子天体物理》。
周南昭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拎着咖啡走进阶梯教室，晕晕乎乎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猛猛灌了半杯，才感觉精神点了，低头认真做笔记。
有点问题，下课正好可以去问问这门课的老师。
好困好困好困！
周南昭又灌了剩下半杯咖啡。
她听得专心，嘴边递过来去了壳的鸡蛋，她也吃了。撕开的小面包，她也吃了。剥好的香蕉，她也吃了……
课上到一半时，一边犯困一边听课的周南昭才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啊，林沁今天不是去参加招聘会了吗？
那是谁在投喂她？
周南昭迟钝地扭头，对上了少年蜜糖色的、含着甜甜笑意的眼眸，而少年手里还拿着半截香蕉——剩下的半截已经进了周南昭的肚子。
在他递到嘴边时，周南昭还是迟钝地继续张嘴。
“姐姐，好吃吗？”
第97章 情感值不停刷新
少年歪头看着她，笑容乖巧又灿烂，仿佛之前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无数条消息从未存在过。
周南昭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刻以为是自己困出幻觉了。
但是嘴里含着的香蕉味道太过浓郁，存在感重到根本想忽视都不行。
一时间，嘴里的香蕉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沉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呆呆地看了自己几秒，然后……扭头看讲台，当他不存在一样。
沉尧半点不沮丧。
沮丧的滋味在发出去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的时候已经尝过了。
他只是继续静静看了会儿少女沉静的侧脸，心想：真好看啊，姐姐。
此时此刻，在灰鸽观众的视角，又看到了浮现在沉尧右上方的人物介绍卡片——经过上次被祁晏池点醒，再加上终于又见到了她使得这段时间积累的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情感在一瞬间喷涌，他的情感值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姓名：沉尧】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国立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一学生】
【Ip定位：《循序渐进》（耽美）】
【Ip官配：江穆】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1（Ip官配）：江穆】
【情感链接值（对象1）：19%】
【当前情感指向对象2：周南昭】
【情感链接值（对象2）：61%】
对周南昭的感情从“想深入了解”的42%上涨到了“想和她在一起”的61%。
大概连情感值都遵循所谓“能量守恒”，有升就有降。
他对江穆的感情也从“好奇想接触”的32%直接下降到了“看见了就打个招呼”的19%。
【彻底麻了，我以为至少尧尧还算正常，呵呵，是我想多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情人变情敌，情敌变情人”了。说不定我还能看到主角攻和受为了背景板女配争风吃醋扯头花的场景，哇（化身无情的哇机），真是想想都有点微死了呢】
【什么时候我手上的星汇股也能像这样猛猛涨呢？】
随着沉尧看着周南昭的时间越久，他的人物介绍卡片里情感链接值的数值一直在不停刷新。
沉尧想：姐姐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对周南昭：情感值+2。对江穆：情感值-1。
沉尧想：姐姐专注听课的样子很好看。
对周南昭：情感值+2。对江穆：情感值-1。
姐姐低头做笔记的样子很好看。
姐姐努力睁大眼睛硬扛困意的样子很好看。
姐姐困得扛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很好看。
……
到最后，沉尧对周南昭的情感值数值稳定在了76%。
好喜欢她。
“姐姐，香蕉还吃吗？”
沉尧手里还拿着那半根香蕉，上面是周南昭咬过的齿痕。
周南昭没理。
照她的想法，她不说话就代表不吃了，那沉尧应该会直接把剩下的那半截香蕉扔掉而不是……
……！
他要吃？！
眼见沉尧就要把被她咬过的香蕉送进他自己嘴里，周南昭猛地放下笔捏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然后毫不犹豫低头，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剩下的香蕉啃完了。
间接接吻？
没有的事！
少女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再一次默不吭声扭头看讲台去了。
——当然也可能是嘴里塞满了食物吭不了声。
怕被噎到，周南昭只能分批次将嘴里的食物慢慢咽下去。
却不知道她身旁的少年看向的是哪里，想的是什么。
看着少女喉咙处小口小口吞咽的动作，沉尧那双蜜糖棕的瞳孔颜色变得深了一些，他不自觉地，也跟着吞咽了下。
他好像也有点……饿。
后半堂课，沉尧没再有什么动作。
后半堂课，老师给了道例题让他们自行计算。
周南昭做得很快，只花了一分钟就把粗略的计算过程和结果写了出来。扫视了一圈貌似还在思考解法的其他同学，周南昭选择不再硬扛困意，倒在桌上浅浅睡了几分钟。
一睁眼，发现小绿茶也趴在桌上，对着她，睡得比她还熟。
……非物理专业的人听物理相关课程是这样的。
绝佳催眠音。
小绿茶平时装得乖巧，睡着的样子更是乖巧。
冷白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眉眼如画，略长的带着点自然微卷的柔软黑发随意搭在额前，浓密的睫毛和黑发融在一起，将他的眼睛遮住了一些。
睡着的样子更是像极了一个精致的人偶。
“人偶”睫毛颤动，睁开双眼面对陌生的环境，首先表现出来的是人偶刚通人性的懵懂。
看见她 ，慢慢聚焦。
下了课，周南昭连忙拿着笔记本去堵老师，将自己遇到的问题逐一提出。
开始一些比较简单的老师还能给她讲讲，慢慢的，老师的表情变成了“这有点超纲了啊同学”。
“周南昭同学，”老师被难得暗暗抹了把冷汗，给了她一个建议，“你问的这些问题远超我们这个阶段能掌握的知识范畴了。这样吧，我给你个电话你记一下……她叫孔真，你问的这块她比我熟，如果实在解决不了了就打这个电话。不过她很忙，不一定能打通。试试吧。”
“好的，谢谢老师。”
她问问题的时候，沉尧就坐在座位上看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阶梯教室的窗，洒下静谧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仿若宇宙的星屑。
少女站在讲台旁，微微仰头与教授低声讨论着她整理出来的问题。她的声音清澈稳重，像山涧溪流，吐出那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时，有种奇异的、冷酷而摄人的吸引力。
原来她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时，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可怜地窥见这么一点点，他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嫉妒那个能跟她“日日相伴”的姓陈的师兄了。
虽然他依旧觉得，那个姓陈的师兄毫无竞争力。
沉尧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将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连接成方框，将站在那缕阳光里的少女框在里面。
然后收窄、收窄，像是要把她牢牢握在手心。
等她扭头望向这边时，那个小小的框瞬间变幻。
周南昭：……他在干嘛？
少年两只手捏成拳头在脑袋两侧做出招财猫手势，摆啊摆。
疑似卖萌。
第98章 比如你比他小
“那是你弟弟？”
老师朝着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周南昭合上笔记本，礼貌地回答：“是医科大的学生，过来蹭课的。”
“蹭课？蹭我的课？”老师略惊讶。
别人蹭课蹭的都是漂亮女老师或者帅气男老师的，蹭他一个发福大叔的课算是什么回事？难道说他的讲课水平突飞猛进了？
老师摸了摸下巴，决定向这个他看起来很善良不会说伤人的话的好学生求证。
好学生确实没说伤人的话，就是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他和女儿聊天的时候经常发的那个表情——死亡微笑。
周南昭：说不出违心的话。
这位等离子老师讲课是真的很无聊很无聊。
要不然，像周南昭这种经常在实验室熬夜通宵都习惯了的，也不至于灌了整整一杯加浓的咖啡还是会屡屡犯困。
看着好学生抱着笔记本走下讲台，看到那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少年看着他的学生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老师自己在心里悄摸嘀咕：不是弟弟，不是冲他也不是冲他的课，那就只能是冲这个学生来的了。
现在的小年轻啊……
但这小年轻看着也太年轻了点，看着跟他上高中的儿子差不多大的样子。
难道是附近哪个高中的？高考了没有哦就想跟研究生谈恋爱？
……
周南昭从讲台下来想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实验室补个觉，然后继续捣鼓那个刚有眉目的实验方案。
小绿茶坐在外侧，把她进去的路挡了。
“让让。”周南昭敲了敲桌子。
沉尧倒是乖乖起身，不过只是将身体往后贴了贴，给她留出侧身可以挤过去的缝。
“姐姐问完问题了？怎么样？解决了吗姐姐？”
她要是这样过去的话，身体势必会触碰到他。
甚至，会很近。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沉尧呼吸都有些加重，耳朵开始发热。
但是好期待。
期待她靠近他，期待她触碰他。
他甚至还记得上次在她和江穆的沙发上时，她的手指是如何在他裸露的身体上划过，引起身体一阵阵的颤栗、还有难以言说的反应。
现在想想，居然那个时候就对她……
这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吗？
明明还只是有一点喜欢她而已。
但是只要一想到可以和她有更亲密的身体接触，那种极度饥渴的感觉就会瞬间侵袭全身。
要怎么样才能解饥解渴呢？
意识到她还没靠近，少年一脸纯良地问：“姐姐不是要进去吗？”
进去？
这么窄，当她纸片人吗？
才不要跟小绿茶靠太近，被传染茶味就不好的。
周南昭看他一眼，绕到前排。
沉尧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很快恢复，快得像是错觉。
于是周南昭在把书和笔记本往包里装，他就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话。
“姐姐，你刚才和老师讨论的问题好深奥啊，我一句都听不懂。”沉尧凑近了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不过虽然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姐姐很厉害就行了。姐姐不仅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人缘又好，性格又好……”
“真羡慕江穆师兄，我要是能有一个像姐姐这样的女朋友，我一定……”
“别一定了。”周南昭拉上书包拉链，将他生产的一小袋垃圾推过去，“去扔垃圾。”
这是今天见面后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姐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好，姐姐等我一下！”沉尧眼睛倏地发亮，二话不说接过垃圾往垃圾桶跑去。
等他回头，只看见少女右肩挎着双肩包走得毫不留恋的背影。
沉尧立刻追上去跟上脚步轻快地走在她身侧。
“姐姐走得好快，我都快跟不上了。”沉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算腻人的撒娇，但他腿长，实际上轻松地与她并肩而行。
“姐姐接下来是又去实验室吗？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刚刚课上看着姐姐好累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吗？可是每天在组里看江穆师兄都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难道江穆师兄都不心疼姐姐的吗？要是我……”
“所以弟弟，”眼见他越说茶味越浓，周南昭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成功吸引到她的关注，沉尧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而后对着她扬起笑容，“因为，我想见姐姐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别误会。”说完这样直白的一句话，他又迅速摆出不小心说了真心话但又怕被察觉到自己真心的羞涩躲闪的模样给自己找补。
“我就是……在南杭没有别的朋友和亲人，只有姐姐对我好，所以总是不自觉想亲近姐姐……”少年看她一眼迅速低下头，“姐姐放心，我知道我比不上江穆师兄的。”
周南昭：……
她深深地觉得，就算没有她在场，小绿茶自己估计也能演好大一出戏。
这股茶味，别说她，连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都闻到了。
【作为第一眼看见精致漂亮的主角受就存在天然好感的背景板女朋友，此时的你还不知道主角受在背地里勾搭你的男朋友，请宿主遵循对主角受存在好感的背景板女友人设，给予主角受赞美并拉踩男朋友。奖励2积分。】
又是系统，又是这种随机掉落日常小任务。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别这么想，你也很优秀的，你也有很多比江穆厉害的地方啊！”
“比如呢？”
“比如、比如……”周南昭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比如他比你大，比如你比他小！”
年龄上的拉踩怎么不算拉踩呢？
她真机智！
沉尧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扭曲。
小？
她说他小？
沉尧脸上还笑着，眼里的黑雾却沉沉地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笼罩进去，他笑着，咬牙切齿道：“我一点都不小，姐、姐！”
“嗯嗯，你不小。”周南昭敷衍道。
积分到手，周南昭才不管他小不小。
正要继续往前走，手腕忽然被抓住。
他们正好走到大路和梨园小道的分岔口，沉尧拉着猝不及防的她，直接右拐进了梨园。
第99章 这个姿势，接下来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深秋的梨园，斜阳将枝叶染成一片琥珀色的海。
梨园是南理一片颇具诗意的角落，栽种着不少梨树，这个季节虽无梨花，但枝叶繁茂，绿荫匝地，曲折的小径蜿蜒其中，比外面的大路清静许多。
“沉尧！你干什么？”
周南昭蹙眉，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少年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指尖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牢牢箍着她的手腕。
手被少年锁着，随着他的靠近，周南昭只能努力将身体往后贴，仰头怒视他。
但她身后是一棵躯干很粗的梨树，退无可退。
沉尧低头面对少女。
他脸上那副惯有的笑容收敛了些，蜜糖色的眼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乌漆嘛黑的情绪。
这个姿势，接下来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鉴于他是想插足她和江穆的主角受，周南昭更倾向于……他是想打架？
今天没带武器，失策。
少年将她轻抵在粗糙的树干上，纷落的梨树叶如金箔般在他们周身旋舞。他身姿修长挺拔，微微倾身，形成一道不容挣脱的阴影，将她笼罩其间。
这样近的距离，更能看清楚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肌肤在夕阳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此刻他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幽深地锁住她。呼吸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尽数喷洒在她仰起的脸上。
少女仰着头，杏眸里闪烁着不明所以但又足够真切的怒意。
怒意不重，但有点灼人。
她的胸口因情绪起伏着，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边，眼里是怒是疑惑，也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把他真正当成一个像江穆一样的成年男性的不以为意。
——他还是个孩子。
他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姐姐，”他声音压低，带着委屈和控诉，“你刚才说我小……”
周南昭一愣，他果然是在纠结这个。
“我那是……陈述事实。”她试图讲道理，“你年纪确实比江穆小，这有什么问题？你想想，假如都是活到一百岁，你还能比他多活七年呢！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挺厉害的？”
厉害吗？
“不是年龄的问题。”沉尧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周南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浅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蓬勃热气。
“姐姐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侵略性。
“好好好。你不小你不小，你先放开我。”
“不放，姐姐明明就是在敷衍我。”
“那你想干嘛！”
其实在他咬牙切齿反驳的时候，周南昭就迅速反应过来了自己话里的歧义。
但是天地良心，她真没别的意思啊！
做人不要过于咬文嚼字。
至于他说的，实际什么样鬼知道啊！
……等等，好像她是知道的。
周南昭脑海里浮现之前在酒吧的“惊鸿一瞥”。
啊啊啊——
周南昭你快点忘掉忘掉忘掉！！！
周南昭脸都红了，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恼的。
——他想干嘛？
沉尧张了张嘴。
他知道自己想干嘛。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也不能干。
否则以后可能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但是又不想这么快放开她。
“就算是年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姐姐。”
说着这句话，沉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因迷惑茫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像初春最先绽放的那枚樱花瓣，带着无声的诱惑。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身侧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隐忍的白。
“我已经成年了，上大学了……所有大人才被允许做的事，我都可以做了。”
可以抽烟喝酒，可以自由追求喜欢的人，可以恋爱，可以接吻……
接吻。
看着少女樱花瓣一样的唇，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
沉尧，吻下去。
他想碾碎那片嫣红，想品尝那愤怒之下是否藏着别样的滋味，想让她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里，映出迷离的、只属于他的水光。
这个渴望如此强烈，几乎冲破他固有的伪装。
他的眸光愈发暗沉，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卷动着压抑的风暴。
周南昭看得清楚。
江穆就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所以不是想打架而是想接吻？
跟她？
不是，这对吗？
盛阳和祁晏池她还能理解，因为她和他们本来就有过去。
可是沉尧，那可是原着里一出场就喜欢江穆、并对江穆的背景板女朋友存在天然恶意的绿茶主角受啊！
但是最终沉尧也没敢就这么吻下去。
还不到时候。
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将那股翻涌的冲动死死压回心底，只让它在眼底留下了一道深沉的、暗涌的痕迹。
她的手好小，她的味道好香，她的呼吸好甜……
他对她果然是“生理性喜欢”。
意识到什么，周南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还没看到什么眼睛就被捂住。对上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别乱看！”
周南昭：她看啥了就乱看了？
“姐姐要摸摸吗？”
什么东西能摸不能看？
“不要!”
周南昭坚决不让他把自己带偏。
“摸摸就知道了……我没骗姐姐。姐姐，摸一下，就摸一下我就放开姐姐，好不好？”少年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声音里带着甜腻的温软，像嚼了蜂蜜酒一样醉人。
周南昭犹豫。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跟他耗到什么时候，要是被人看见他们这个样子，估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于是周南昭问：“确定？”
“嗯。”
“那来吧！”
笑死！
区区小黄文的绿茶主角受而已。
也就……那样。
要问周南昭是什么感觉……谢邀，人麻了。
沉尧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他理论知识不少，但这样真实的触碰却是第一次。
【删】
如果不是还记得这是在哪里，只怕那点意志力根本不管用。
“姐姐……”
周南昭：请不要在外面叫得这么荡漾啊喂！
以及，“你你你……！”
怎么就成这样了？？？
周南昭震惊。
周南昭面色古怪。
沉尧终于放开她，没等周南昭发难，他自己先委委屈屈地抽噎着道歉，“姐姐，对不起。”
“我没有想对姐姐做什么的……怪我年纪太小太容易冲动了。姐姐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理论上，这个时候系统是要跳出来发布一个让背景板女配维持人设原谅并反过来主角受的任务的。
但是现在没有理论上，系统被气到了。
它本来还觉得，沉尧会是所有主角里唯一有希望维持原着人设的。
结果，也沦陷了。
第100章 揍起人来还挺疼
“我只是不想被姐姐看轻。”
少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遍布的还是动情的红晕，但是表情却显得十分落寞可怜，让人不忍心责备他一点。
“我知道我比不上江穆师兄成熟稳重，但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像江穆师兄那样优秀的人，努力站到姐姐身边……对不起姐姐，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一听到姐姐说我小就很不开心就想证明什么……”
看似可怜地道歉，实则，低垂的视线悄无声息缠在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上。
真好看。
初见时怎么会觉得她“不过如此”呢？
明明哪里都很好看。
周南昭将摸过小绿茶的那只手收回藏在身后，感觉到手心仿佛久久不散的热度，又看到小绿茶腹部往下引人注目的那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要回去了。”
小绿茶现在这个样子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周南昭也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要离开梨园。
“姐姐！”沉尧连忙叫住她，“其实我今天来找姐姐是有一件事。”
周南昭疑惑看他。
“我们医学院明天早上有一场篮球赛，我会上场。”沉尧垂眸看她，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姐姐，你……要不要来看？”
篮球赛？
周南昭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她困得要死，实验室还有一堆事，哪有闲情逸致去看小绿茶打篮球？
察觉到少女明显是想拒绝的神态，沉尧眸色暗沉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看着少女，给了一个觉得她可能不太会拒绝的理由，“对了，江穆师兄好像也会参加。”
江穆？
周南昭有些惊讶。
【叮——】
【现发布《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4：面对主角受沉尧的看球邀约，作为对主角受沉尧有好感的工具人女配，请宿主答应主角受沉尧的邀请。】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3：请和主角攻江穆一同前去观看主角受沉尧的篮球赛，并促成主角攻江穆对主角受沉尧“英雄救美”的剧情节点。限时一天半。】
周南昭想起来，篮球赛也是原着为数不多没有被口口的剧情点之一。
球场上的主角受光芒万丈，把对手打得节节败退，吸引了全场的尖叫和目光。对方球队里有个男的嫉恨他，故意使了绊子将主角受狠狠绊倒摔伤了膝盖。
当时的主角攻和女朋友就在观众席，看见自己心爱的小师弟受伤，立刻撇下女朋友冲下观众席匆忙抱起小师弟直奔校医院，临走前还特霸道地对那个男的放了狠话。
然后又是满篇口口的医务室play。
等女朋友赶到医务室时，门是关着的，只听到自己的男朋友说在给小师弟上药，只听到小师弟很可疑的叫喊声。
剧情回顾结束，再看着装可怜装无辜的小绿茶，周南昭拳头硬了。
“姐姐，你来看江穆师兄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喊一声‘加油’吗？”
沉尧还没察觉，还在演还在求。
“弟弟你低头。”
“嗯？”
沉尧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将头颅低了下来。
然后下巴骤然一阵痛意。
“怎么样？我新学的右勾拳是不是很厉害？”
维持着“对主角受沉尧有好感的工具人女配”的人物设定，周南昭给了小绿茶一拳，但是星星眼。
就像是和自己喜爱的弟弟分享自己刚学到的技能或者刚买到的好东西一样，双眸亮晶晶，任谁来了都不好意思说她是故意的恶意的。
系统：……
揍完小绿茶一拳的周南昭若无其事地将拳头收到身后。
有点疼。
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还是用武器舒服。
沉尧嘴里是淡淡的血腥气。
“姐姐……真厉害。”他揉着吃痛的下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夸赞。
拳头看着小小的，揍起人来还挺疼。
就像在巷子里那次一样，看着小小的一个人，胆子却大到居然敢一个人把他从几个花臂混混的包围下救出来。
聪明又勇敢的，姐姐。
见小绿茶被自己揍了一拳不但不生气还笑了，周南昭深感佩服的同时，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坏主意，但她懒得猜了。
“篮球赛是吧，我会去的。明天上午几点？”
“上午九点半！在医学院的室内篮球馆！姐姐你真的能来吗？”
见她态度转变，沉尧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果。
【叮——】
【《循序渐进》角色扮演任务4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听着脑海里任务完成的播报音，周南昭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多待，离开了梨园。
只剩下状态还没完全平复的沉尧。
沉尧靠在她靠过的树干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
“姐姐……”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以及势在必得。
“江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却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感觉，反而覆盖上了名为“嫉妒”的刺骨冰霜。
占了她的男朋友的位置两年，命真好啊！
没关系。
等姐姐尝过十八岁男大学生的滋味肯定就能意识到一点，那就是，过了二十五的老男人……不能要。
周南昭回去宿舍浅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去了趟食堂，慢悠悠地吃完才想起来还要给陈硕打包午饭。
回到实验室，陈硕果然还在。
周南昭过去敲了敲桌子，“吃饭了师兄。”
接下来的时间在身体和大脑都在不停运转的忙碌中度过。
到了晚上才抽出十分钟时间和江穆煲了会儿电话粥。
“宝宝你是说，明天要来我们学校看球赛？”
————
很抱歉地通知大家，今天更新时间改到晚上了(?′w`? )
第101章 一直在玩江穆的手
沉尧说的“江穆师兄好像也会参加”，其实是他们整个项目组的人都会作为观众去现场给沉尧加油打气。
作为组内年龄最小人缘最好的小师弟，对打的还是跟他们学院不对付的中联院，当师兄师姐的必然是要去现场助个威的。甚至表现得比沉尧这个要上场的人还要激动。
“小师弟加油！打趴中联院那群装货！”
“那个姓尤的也会上场对不对？就之前辩论赛朝我竖中指的那男的，气死我了！小师弟，陈师姐我的仇可就交给你来报了啊！”
……
沉尧维持着明朗的笑容和其他人说话，注意力却在一旁没怎么发言的江穆身上。
“嘿！老大。”同组的人过去撞了下江穆的肩，挤眉弄眼揶揄道：“一大早就在和女朋友聊天呢？真腻歪……老大您大忙人不去现场给咱小师弟加油就算了，鼓励总要给一个的吧！快，咱小师弟等你发言呢！”
江穆收起手机，穿透众人的视线，笑了笑，对上沉尧，说：“不，我去。”
宝宝要去看别的男人的比赛，他不去现场盯着怎么行。
隐藏在平和表象下的针锋相对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医科大室内篮球馆。
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沉尧的呼声很高。
都知道这届大一新生里有个长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很多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很多是奔着磕cp来的。
江穆和沉尧的cp。
他们两人之前自带氛围感的合照在学校贴吧里很是火过一段时间，积累了很多磕他们俩的腐女。
尽管现在被删了干净，但无所谓，腐女们自会找新的磕点。
听说了沉尧所在的项目组的师兄师姐都会来给他加油，知道江穆肯定也会来，兴奋地狂喊他们的名字。
沉尧黑了脸。
懊恼不已。
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把他和江穆的cp炒那么热的。
也不至于现在只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江穆联系在一起，竟然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比赛快开始了。
沉尧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沉沉的闷闷的。
没有她。
姐姐，说好要来看我比赛的。
不要骗我。
周南昭九点半准时到达的医科大校门口。
深秋的早晨，天色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透出淡淡的灰蓝。
南理是梧桐，医科大是银杏。
江穆早早等在那里，倚着身后一片鎏金般的树影。银杏树正肆意挥洒着灿烂的金黄，落叶在微凉的空气中打着旋，铺就了一条松软的地毯。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里面衬着纯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扣得很高，透着一股温润又禁欲的感觉。
下了车，周南昭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江穆。
他靠在那里，像一棵温润挺拔的树，稳定而令人安心。
“这里！”
一眼望见他，她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盛进了整个暮色里残存的光。
她抱着书包关好车门，像一只归巢的雀鸟，踩着满地的落叶径直朝他飞奔而去。
风声掠过耳畔，带起她围巾的流苏和发丝，也带来了她身上清甜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江穆早已直起身，微笑着张开双臂，精准地接住了这个扑进怀里的、带着凉意与蓬勃朝气的“冲击”。
冲击力让他微微后退半步，臂弯却已熟稔地收紧，将她牢牢拥住。
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牛角扣毛呢外套，格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露出被深色长袜包裹的、纤细的腿部线条。颈间系着一条柔软的奶白色围巾，墨黑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跑这么急做什么？”
江穆低下头，声音里含着无需掩饰的宠溺，带着融融的暖意。
他接过她的书包挎在肩上，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抬起，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枚细小银杏叶。
周南昭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前，蹭了蹭，“冷呀。”
从开着热空调的出租车上下来，秋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再抱抱。”
江穆低低地笑起来，胸腔传来令人安心的震动，收拢手臂，将她裹挟着秋凉的身体拥得更紧了些，试图将所有的温暖都渡给她。
“走吧走吧，再捂下去我更不想动了。”
周南昭轻轻推开他。
两人一起走进篮球馆。
馆内座无虚席，欢呼声、加油声不绝于耳。场上，穿着红色球衣和蓝色球衣两个队伍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被江穆牵着走到他们的位置时，周南昭迅速收到了来自江穆组员的问候。
除了一两个生面孔，其他她都见过，倒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们坐下，看向场上。
都不用刻意搜寻，一眼就看到了好看得十分突出的小绿茶。
沉尧作为主力非常醒目。
他身形灵活，动作矫健，一个漂亮扣篮引得场边一片尖叫。
只有他的队友察觉到他今天似乎兴致不高，以至于本来他们早该暴杀中联院的，结果呈现给观众的却是胶着的拉扯。
他似乎一直在留意入口处，直到某一刻突然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接下来状态跟嗑了药一样。
周南昭收到那个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江穆则面色平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场上那个过分活跃的身影，暗沉不已。
沉尧……
作为正牌男友的他还坐在这里，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肆无忌惮的，看起来完全不打算掩饰他对别人女朋友的觊觎。
江穆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在场很多人都觉得沉尧是在看他。
包括周南昭。
中场休息时，沉尧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气息微喘，径直冲到周南昭面前。
“姐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大型犬。“我打得怎么样？”
在周围人各种怪异的目光注视下，周南昭秉持人设，干巴巴地夸奖：“挺好的，很厉害。”
她根本没好好看。
……一直在玩江穆的手。
“小师弟认识南昭学妹啊？”有人好奇。
周南昭还没开口，沉尧率先抢答，笑容很深很灿烂，“认识啊，我还在南昭姐姐家住过一段时间。”
“啊？”
江穆开口，“他没地方去，我和昭昭收留了他几天。”
重点突出：我和昭昭。
“哦，这样啊。”那人点头，对沉尧发散好心，“小师弟下次没地方去了可以来我家，我爸妈可好客了！”
沉尧微笑。
一点都不想跟别人说话。
还有，和她握在一起的那只手，真碍眼。
明明是来看他的比赛，注意力却全被江穆的手吸引。
死心机男！
“姐姐，下半场……可以为我加油吗？”
姐姐，别看他。
看我看我看我。
第102章 小师弟，小心点
下半场沉尧打得更拼。
也许是江穆在场边给了他某种刺激，他带领球队死死压住对方，完全没再给对方夺分的机会。
观众席的叫声一浪接一浪，连周南昭都被这种激昂的氛围感染了。
压根没注意到在她跟着喊出“沉尧加油”时，身边有个人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沉尧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绝杀！
暴杀！
整个篮球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南昭也跟着激动，使劲鼓掌。
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个任务。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比赛继续进行。
对方队伍大部分队员显然已经被打得萎靡不振，只有一个，脸上满是愤恨不甘。
周南昭看见那个人，心想，就是他了。
在那个人以进攻的姿态运着球朝沉尧跑过去时，周南昭屏住呼吸，下意识抓紧了江穆的手。
江穆看向她。
她的目光紧盯场上，因另一个人而生的紧张在此刻清晰落入江穆眼中。
他沉了眸，在沉尧又一次看过来时，忍不住抬手捂住她过于专注的眼睛。
周南昭一愣，“江穆？”
蒙她眼睛干什么？
可是下一秒，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被轻轻咬了一下。
“你……”
周南昭瞪大眼睛，密密的睫毛在江穆手心扫过，痒得他真的想继续深入。
“宝宝，再这么看他，我要吃醋了。”
眼前恢复光亮，周南昭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刚干了什么。
周南昭卷起围巾捂住了发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瞪他。
白白的围巾和白白的脸，毛茸茸的黑发加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极了……一只大熊猫？
好可爱。
“你还笑！”
好在，这么激烈的赛场上，应该没几个人在看他们。
哦不对，至少有个沉尧是看着他们的。
看见江穆居然不知廉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嫉恨几乎在顷刻间蔓延，内心仿佛被黑泥覆盖。
江穆平静回望，摸了摸唇，嘴角带笑。
江穆该死该死该死！
沉尧用力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
然而只是这略一分神的时间，身体被人狠狠一撞，随后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来。
“啊——”
观众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沉尧倒在地上，低头一看……
是血啊。
血肉和尘土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知道小绿茶会受伤，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周南昭惊愕了一瞬，想起“英雄救美”的任务，看向江穆。
却发现他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说好的“立刻撇下女朋友冲下观众席”……
周南昭立刻拉着江穆冲下观众席。
“你的小师弟受伤了！快点把他送校医院啊！”
小师弟受伤了关他什么事？
然而周南昭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能被她拉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挤开了围拢的人群。
被人群包围着的场内，两队的其他队员正针锋相对，被周围的人拼命拉住才没打起来。
不过，故意绊了沉尧的的那个人显然已经被揍过了。
沉尧被人扶了起来，原本冷着脸，那双蜜糖色眼眸里隐隐透着平日里没有的狠厉。
这抹狠厉在看见挤进来的少女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南昭看到的，是少年因疼痛而苍白的脸色。
少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蜜糖色的眼眸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扶着他的人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松了手，于是少年踉跄着，差点摔到周南昭身上。
至于为什么没成功，那是因为周南昭身边还有个江穆。
“姐姐……”
好可怜的小绿茶。
尤其看着她时两眼泪汪汪的样子，透着一股让人想蹂躏的娇弱美感，十分能够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他确实长得过于精致美丽了。
“小师弟，小心点。”
江穆抓着沉尧的手臂阻隔了他的动作，虽然在笑着，眼镜后的眸却泛着冷色。
“谢、谢，江穆师兄。”
真碍事。
周南昭压根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看向小绿茶的膝盖，伤口颇深，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球袜。
“江穆！快！送小、小师弟去校医院！”
周南昭催促着，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按照原着，此刻江穆应该毫不犹豫地抱起沉尧冲向校医院，展现男友力max的一面。
江穆先看了一眼周南昭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心里隐秘的偏执阴暗慢慢蔓开……
不行，江穆。
你又不是什么偏执狂。
“能站稳吗？”江穆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却缺乏原着中应有的急切和心疼。
沉尧咬着下唇，泪眼汪汪地看向周南昭，声音带着颤意，“姐姐……好疼……”
这是完全无视了江穆的问话，目标明确。
周南昭：……
周围的人：……
这是什么走向？
当面挑衅吗？
周南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越过江穆看向小绿茶，“弟弟，乖一点，让你江穆师兄送你去校医院。”
“嗯，我听姐姐的。”沉尧乖乖应声，“那就……麻烦江穆师兄了。”
在众人看不到的位置，周南昭轻轻在江穆手心划了划。
这是让他配合的意思。
醋意和阴暗混在一起涌上心头，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只是定定地看了目露祈求的少女两秒。
被他这样看着，周南昭差点都想放弃了。
好在，江穆还是选择配合她。
江穆伸手架住了沉尧的一只胳膊，对旁边另一个男队员说：“搭把手，扶他去校医院。”
“哦……哦哦。”
那男队员正看戏呢，听见江穆的话连忙应声架起了沉尧的另一边。
周南昭很满意。
至于原着的公主抱？
呵，想都别想！
第103章 师兄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在周围人群或担忧或八卦的目光中，江穆和那个男队员一左一右架着沉尧朝着校医院走去。
周南昭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沉尧那憋屈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莫名有点想笑。
校医院离篮球馆不远。
那个男队员检查后确认沉尧的膝盖是挫伤加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需要清创缝合。
“问题不大，缝几针就好。你们谁去缴费？”医生问道。
“我去吧。”那个男队员主动说着，跑了出去。
主要是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吓人，他待在这里多少有点不太合适的样子。
护士很快拿来清创缝合的工具。
沉尧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和器械，脸上适时地露出害怕的神情，看向周南昭，“姐姐，我怕疼……”
周南昭还没来得及反应，江穆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沉尧之间，顺势接过了护士手中的托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来吧，我做过外伤处理。”
“这……张医生……”护士犹豫地看向校医。
“那就辛苦江老师了。”
张医生和江穆显然是认识的。
交给江穆他完全放心，甚至把护士也带走了。
“相信我，小师弟。”江穆戴上无菌手套拿起麻醉针，看向沉尧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两人能懂的弧度，“跟了我这么久，小师弟应该对我的操作有所了解。我来的话，不会让你太疼的。”
在“太疼”两个字上，音量明显加重。
很显然，江穆说的是反话。
于是沉尧僵硬地笑了下，“可以不用麻烦师兄的。”
“不麻烦。”江穆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精准地找到了位置，“我是你师兄，照顾你是应该的。”
刚准备下针，意识到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有点不够美观，不适合她现场观看。
江穆暂且将东西放在一边，轻轻将周南昭推出门外，“宝宝，你先在外面等我。”
门被关上。
周南昭有些愣愣地想，这个场景倒是和原着有点像了。
——女朋友在医务室门外听着自己的男朋友给小师弟“上药”，听着小师弟可疑的叫喊声。
“江穆，你温柔一点。”周南昭拍了拍门。
嗯，加上这句话，情景完美还原。
然而这句话放在现实里，很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江穆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眼里冷然一片，下针的动作干脆利落、快速而精准。
“对了，不用谢。”
江穆说着，指间的针尖刺入皮肤，沉尧闷哼一声，即使是他这样早已适应疼痛的人，还是被江穆这一手疼得额头青筋都跳了下。
“师兄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小师弟说笑了，我和你能有什么仇？”
“当然是因为姐姐关心我，师兄吃醋了对不对？”
“我知道昭昭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无论换成哪个她认识的人受伤她都会关心，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好吃醋的？倒是小师弟，自作多情是病，能治就治。”
“自欺欺人也是病，师兄。师兄明明感觉到了，我对姐姐来说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昭昭对待小孩子一直都比较宽容。”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挂着笑，火药味却浓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把病房炸了一样。
都没看对方，眼神却都冷得像是要随时杀了对方。
一个专心致志地缝合伤口，一个逐渐适应了痛意仰着头看天花板，时不时发出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到的忍痛的闷哼。
江穆的动作很快，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专业得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当事人，沉尧说不定愿意给这个“专业的医生”打个五星好评。
只有当事人知道，江穆就是在公报私仇。
每一针都专挑最疼的神经扎。
“好了。”江穆摘下手套，对沉尧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关爱师弟”的微笑，“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
门拉开的时候，周南昭在玩消消乐。
门拉开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机械播报。
【叮——《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3已完成，完成度评估中……】
【《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3完成度评估结果：合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
任务扣除：剧情偏离扣除0
当前积分账户余额：38
当前货币账户余额：0（积分x100兑换）】
周南昭立刻收了手机站起来。
那声“Unbelievable”恰好传进沉尧耳朵。
她也喜欢玩消消乐？
“结束了吗？”周南昭随口问江穆。
“嗯。没伤到骨头，注意接下来两周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养养就好了。”
“那……”
“宝宝很关心他？”
周南昭一时语塞。
她知道自己对沉尧表现出的不同寻常的在意肯定引起了江穆的怀疑。
但是要怎么说呢？
说系统？
系统能当场把她电成植物人。
那就只能蒙混过关了。
“吃醋了？”周南昭连忙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好笑地戳戳他的脸颊，“真吃醋了？”
江穆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垂眸看她，然后承认，“嗯，宝宝，我吃醋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周南昭愣了下，心里软了下。
“我确实有点关心他。”周南昭说着，眼睛弯了弯，在江穆情绪微微低沉时用另一只手继续戳他，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道：“但是首先是因为……他是你的小师弟呀！爱屋及乌懂不懂！你就别吃醋了，嗯？江穆穆？”
“如果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小师弟的话，宝宝……”江穆将她另一只手也捉住，认真道：“不要‘爱屋及乌’，‘爱屋’就够了。”
不要在意他，爱我就够了。
“因为他是你的小师弟”这个借口用了几次，显然说服力有点不太够了。
周南昭刚要说点什么，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瘸着腿白着脸的沉尧站在门后，像个幽灵一样。
“首先因为我是他的小师弟，其次呢？”他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受伤像是委屈，直勾勾地看着她。
“姐姐，其次是什么？”
第104章 让他跟我们一起住
病房门口，周南昭和江穆的姿态可以说得上亲昵。
门虽然没关严，但他们说话的声音是刻意放低了的。理论上沉尧不会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万万没想到小绿茶居然在门后“偷听”啊！
完全当江穆不存在一样，直勾勾看着她。
那双蜜糖色的眼眸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眼眶泛红，眼泪将落未落，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期望她能说出点动听的话。
这副姿态，完美融合了脆弱与固执，不愧是小绿茶，知道怎样最能勾起人的怜惜。
“其次是什么？”
这让她怎么答？
——其次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个垃圾系统超磕你和江穆的cp非让我推动你和江穆谈恋爱。
——其次是你这小绿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有点戳我。
——其次我善。
emmm……
周南昭脑子里乱七八糟过了一堆。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穆。
江穆只在沉尧出声的瞬间露出了不悦，随后就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只是握着她的力度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显然，他很在意，非常在意她的回答。
……好好的说什么“首先”！
自己给自己挖坑！
周南昭懊恼了下。
“其次……其次都是其次。”周南昭随口想了个回答，摆了摆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腿好吧？别想些有的没的！”
对，就这么糊弄。
沉尧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近乎耍赖的回答，他眼底的期待凝固了一瞬，随即泛起更浓的委屈和不甘，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昭昭说得对，养伤最重要。”江穆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截断了沉尧后续的话头。
“好吧！”沉尧妥协道。
伤处理完了，该各回各家。
但周南昭记得原着里接下来的剧情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医务室剧情之后就该是尧尧仗着腿上的伤让穆穆把他带回去照顾的剧情了吧？】
【（化身尖叫鸡）是的！！是的姐妹！！】
【尧尧去穆穆家住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整整给我们放了五十章的饭！五十章啊！】
【对对对，还有超典超刺激的春药play，简直了】
【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各位，两位男嘉宾在女配面前雄竞成啥样了都，还做梦呢】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
弹幕又在吵。
系统原本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走，刷弹幕刷着刷着，有了想法。
【叮——】
系统连接上宿主。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4：请宿主说服主角攻江穆将受伤的主角受沉尧带回家，为主角攻江穆和主角受沉尧创造感情升温的机会。任务时限为：两周。】
周南昭：……
她果然没记错。
原着里，主角攻和受伤的主角受在医务室乱搞一通之后，主角攻以主角受照顾不好自己为理由把主角受带回了和女朋友住的地方。
然后，他大爷的！两个不要脸的贱人！就这么天天在工具人女朋友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周南昭拳头又硬了。
“螺丝钉，沉尧才刚从我和江穆那里搬出来没多久，现在你又要让我把他带回去，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两周，十四天的时间。
就算是天天针锋相对，对着对着总能对出点感情的。
再不行，下点猛药。
系统有了新的计划。
周南昭有点不太想做这个任务。
说服江穆？
说得容易，拿什么说服？
上次把小绿茶带回去是因为，她觉得她可以选择放弃江穆。
但是现在，她不想放弃江穆。
江穆一定会很介意很介意。
周南昭都不敢想江穆会是什么反应。
说起来，完成三个《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的免罚卡她刚拿到，要用免罚卡拒绝这个任务吗？
“这次的惩罚是什么？”
【回宿主，系统惩罚是随机的。惩罚力度会根据任务奖励积分的多少而有所不同】
上次惩罚她“失明”的任务是《盛阳西辞》的剧情推动任务，《盛阳西辞》的剧情推动任务奖励积分是《循序渐进》的双倍。
那这次的惩罚力度应该不重……
【增加《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4的补充说明：由于本次任务时限为两周，所以本次剧情推动任务的积分奖励是普通剧情推动任务的五倍】
五倍？
也就是这一个任务就有五十积分？
周南昭的心脏很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那可是五十积分！
几乎是她目前总积分的一倍还多！
系统商城里很多好东西目前都是灰色的，她需要的不需要的，很多东西都需要大量的积分支撑。
拒绝任务的念头刚升起，就被这巨大的诱惑砸得摇摇欲坠。
而且五十点积分的惩罚，那得魔鬼到什么程度？免罚卡确定能用吗？
……有点蠢蠢欲动了。
但是那可是五十积分！
可恶！
被拿捏了！
周南昭几乎立刻就决定了。
算了，免罚卡还是留着。
说不定哪天她又馋江穆身子馋得受不了了……
色女！不许再想了！
周南昭忙把自己脑子里黄黄的画面甩出去。
可是，要怎么说服江穆呢？
周南昭几乎能想象到江穆听到这个要求时的表情。
上次沉尧只住了三天，江穆就差点把家里所有沉尧接触过的东西都换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好几天都没散干净。
这次是两周，十四天！
江穆会疯的吧？
周南昭下意识地看向江穆。
他正面色温和地和小绿茶说着话……表面上看是这样。
实际火药味重得不行。
他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是真好看。
“螺丝钉，”周南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或者换个任务？当然积分不要变。”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无情。
啧！
狗系统！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不好意思了江穆，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江穆……”
周南昭轻轻拉住了江穆的衣袖。
江穆回头，对上她有些闪烁的眼神，心中那股从沉尧出现就开始盘旋的不安感再次升腾。他扶了扶眼镜，温声问：“怎么了，宝宝？”
“那个……”
周南昭心虚不已，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荒谬的理由，“你看小师弟他……伤得好像挺重的，膝盖缝了这么多针。他好像还一个人住在六楼，上下楼多不方便啊，万一摔了……”
江穆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周南昭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而且他一个人渴了估计连水都难倒，万一一个不小心……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不我们带他和我们回去……一起住……”
她后面的话几乎含在嘴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宝贝是说，让他跟我们一起住？”
江穆的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抿平了。
第105章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周南昭又把江穆拉了出去。
“宝宝，”江穆的声音里含着压抑不住的阴翳，“你是认真的吗？”
周南昭狂点头。
抬头时被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冲破温和表象的暗色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用上了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
“哎呀！不要吃醋嘛江穆穆~我发誓我对你的小师弟没有任何想法！就是觉得小师弟一个人在南杭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你了解他的家庭吗？早死的妈、酗酒的爸、和一个破碎的他……”
咦？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周南昭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无辜。
“我发誓！我只把他当弟弟！”她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就住两个星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时间到了就让他滚。”
“江穆~江穆穆~”
江穆垂眸看她。
再一次。
江穆想。
是不是应该庆幸？
至少这次她和他商量了。
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让他回到家了才猝不及防直面从浴室出来的沉尧，以至于差点没控制好情绪。
让沉尧住进他们的家？
上一次，他以为她只是因为心软善良、只是因为沉尧是他的小师弟、只是因为没看清沉尧的真面目，才将沉尧带回他们的家。
可是现在呢？
明明已经察觉到沉尧对她的觊觎了，明明沉尧对他的挑衅都那么明显了……
她竟然还是提出了要带沉尧回他们家的要求？
真的是因为沉尧腿受伤没人照顾吗？
不。
宝宝虽然心软，但没善良到这个地步。
那是……她喜欢上沉尧吗？
一个帅气的、年轻的、嘴甜的少年。
可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无耻的、恶心的、心机的……贱种。
这个认知让江穆的情绪像是被黑色的沥青覆盖，几乎想立刻回身掐死那个胆敢一次次当着他的面勾引他宝宝的沉尧。
江穆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毁灭欲。
他想掐着沉尧的脖子把他扔得远远的，想把她牢牢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隔绝所有该死的人和那些觊觎的目光……
但理智又在告诉他，不是因为沉尧。
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沉尧。
从她说要来看球赛开始，到比赛时百无聊赖地玩他手指，再到焦急紧张地拉着他冲下观众席非要他送沉尧来医院，最后是现在，心虚忐忑地跟他说要带沉尧回家……
处处都透着怪异。
江穆了解周南昭，她会说来看球赛就很不合理。
她不了解也不喜欢除羽毛球以外的一切球类运动。有那个时间，她宁愿去守着天文望远镜数星星。
所以，确实有什么人在逼迫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如果之前只是偶然浮现的怀疑，那现在，江穆至少有八成可以确定，或许那不只是他的错觉。
可是到底是谁？
谁这么大本事？
而且，总是跟他这个小师弟有关。
是沉尧背后有什么人吗？
只要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可能正遭受着别人的胁迫，江穆就心如刀绞般地难受，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他会的。
他一定会！
“宝宝，”江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的沙哑和压抑，“这是你必须要做的吗？”
如果是，我会配合你。
周南昭一怔。
江穆这个问法，让她几乎以为江穆知道了什么。
不过怎么可能！
无论是书中世界还是剧情还是系统，对正常人来说都是天方夜谭的事。只存在小说里的东西，说出来谁会信？
只会觉得这个人看小说看走火入魔了。
但是不得不说，江穆这样的问法她很喜欢。
这意味着，只要她说是，江穆就绝不会拒绝。哪怕，他自己心里会难受。
“是。”
“好。”
江穆真好。
这样好的江穆，理应得到奖励。
周南昭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一下……
在系统发出警报前及时撤退。
好在江穆已经被她这种哄人式的啄吻亲高兴了。
江穆垂眸看着怀里软语央求的少女，她温软的身体贴着他，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双眸总是明亮，盛满了他的模样。
当她这样看着他，这样软软地靠着他，都不用央求，他就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江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流被强行压回深处，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认命的纵容。
“宝宝，”他叹息般开口，“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没办法。”
江穆知道，这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引狼入室莫过于此。
“两周之后就让他走。”
“嗯嗯，两周后就让他走，我保证！”
“如果他不愿意走呢？”
“那我就拿小皮鞭抽他走！”
抽他？
“宝宝，那是奖励。”
“啊？”
看着她露出懵懂可爱的表情，江穆心中那点因妥协而产生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保证没有下次！”
周南昭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心里开始为即将到手的五十积分欢呼雀跃。
搞定了最难搞的江穆，还剩下小绿茶。
小绿茶会不愿意吗？
那必然不会。
无论他现在的目标是江穆……或者是她，小绿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真、真的吗？姐姐！”沉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真的……可以再去姐姐家住吗？”
激动得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过她和江穆的谈话一样，蜜糖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里面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几乎要驱散所有阴霾。
实际上，偷窥到门外的少女踮起脚尖亲该死的江穆的时候，沉尧都要嫉妒死了。
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江穆推开。
江穆一点也不体贴！
让她踮脚太累了。
如果是他，他一定把她抱在身上亲，用力亲。
沉尧咽口水的微动作被隐藏在激动之下。
激动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江穆，“会不会太打扰到姐姐和江穆师兄了呢？江穆师兄不会介意吧？”
江穆扯了下唇当作回应。
“我不会打扰姐姐和师兄的！家务我也能做，我会努力让江穆师兄满意的。”
沉尧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南昭，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和喜悦，“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邀请他登堂入室了。
他就知道，他在她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
真好，又能靠近她了。
至于江穆……沉尧心底冷笑。
住在一个屋檐下，有的是江穆防不到的时候，他就不信一点撬墙角的机会都没有。
姐姐。
怎么办？
对你的喜欢好像不止一点点了。
第106章 “陌生酒吧女”的外套
沉尧腿伤得严重，自然没办法再留在学校做什么。
既然说好了要把小绿茶带回去“照顾”，换洗衣服什么的还是要收拾一下的。
江穆开着车，载着两人前往沉尧租住的公寓。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沉尧一个人坐在后座，但他身体是一直往前倾的，下巴搭在副驾靠背上，时不时找话题跟周南昭聊天。
这个姿势，垂眸就能看见少女饱满的耳垂和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颊肉肉的看着很好捏，她的耳朵干干净净连耳洞都没有打，她的锁骨很好看就像蝴蝶，她戴着一条很能修饰漂亮的脖颈和锁骨的银色锁骨链，她的左耳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小痣……
真好看。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沉尧说着话，看着少女时贪婪露骨的目光却几乎让人无法忽视。
江穆看在眼里，提醒周南昭“坐好了”，然后根本不给沉尧反应的机会，一个急转弯差点把坐得不安分的沉尧甩出窗外。
然后很没诚意地说抱歉。
“没关系的师兄，师兄可能年纪大了车技不稳吧……”
沉尧毫不客气地阴阳回敬。
年纪大了？车技不稳？
哪一项符合江穆了？
周南昭自然是要帮江穆说话的，“江穆哪里年纪大了，他才二十五岁好不好！”
“啊，对不起姐姐！是我口直心快说错话了……不过江穆师兄这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吧？”
……
车内的十几分钟如此漫长。
周南昭一边应付着小绿茶，一边偷偷观察江穆的神色。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大概是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家会被沉尧再次登堂入室的事实。不过周南昭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些，心情也差一些。
废话！换谁都不可能心情好的！
唉！
只能想办法多哄哄了。
车子很快驶到了沉尧公寓楼下。
这是一片新建的居民楼，环境卫生设施都很不错。
周南昭想到小绿茶口中那个欠了很多钱的渣爹，又想到他说的那个“小舅舅”。
钱的事，他小舅舅都给解决了吗？
他小舅舅这么有钱吗？
他既然有个这么有钱的小舅舅，童年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周南昭也只是好奇了一下下。
三人刚下车，江穆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了顿。
“我接个电话。”江穆对周南昭说了一句，走到旁边接起。
周南昭和沉尧等在车子旁边，留意到江穆抬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眉头蹙起挂了电话朝他们走来。
“怎么了吗？”周南昭问。
“宝宝……”江穆开口，语气带着疲惫和歉意。“学院那边有急事，让我马上过去一趟。”
周南昭一愣：“现在？”
“嗯。”江穆顿了顿，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尤其是在放任她和心怀不轨的沉尧单独相处的情况下。
“没事没事，去吧！”
一般紧急的事江穆是完全可以推脱的，既然江穆都这么说了，说明是非他不可的很重要的事。
在学业事业方面，他们一般不拖对方后腿。
“我陪小师弟上去收拾东西就好，一会儿我们打车回去。”周南昭朝他扬了下手机，眉眼弯弯带着安抚的意味，“结束了发消息。”
“……好。宝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话说完，江穆低头在周南昭额上印下一吻，目光却沉沉地看了沉尧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沉尧某种目的达成的表情一收，立刻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江穆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在他的手机里，静静躺着一条刚发出去几分钟的消息。
——支走江穆。
看着江穆的车消失在街角，周南昭反而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这种“三人行”的古怪氛围了。
“姐姐，我们上去吧？”
沉尧“不经意”挡住她的视线。
“上去吧。”
周南昭刚要抬脚往前，手臂却被小绿茶轻轻拉住，回头，对上他委屈巴巴的神情。
“姐姐，能扶我一下吗？好疼……”
周南昭认命地架起他一只胳膊，搀着他往电梯口走。
沉尧几乎将大半个身体都倚在她身上，但是又不想真的累到他，只能艰难地控制重量不要压坏她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颈侧，周南昭不适地缩了缩。
“姐姐，小心台阶。”
“姐姐，我有没有压到你？”
“姐姐，你喷香水了吗？好香……”
“姐姐……”
进了电梯他还舍不得放开，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暧昧。
周南昭完全搞不明白他现在到底想攻略谁。
她之前猜的是，小绿茶想勾搭她让她主动跟江穆提分手或者把她“出轨”的证据发给江穆，然后他趁虚而入拿下江穆……
也不知道他打的到底还是不是这个主意。
沉尧的住处给人的感觉和他一样，很干净很整洁。阳光透过落地窗能完全照进客厅，很干燥温暖的感觉。
但是过于整洁，整洁到一丝不苟，像是刻意维持出来的样板间。
“姐姐你坐，我很快就好。”
周南昭没坐，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打开衣柜，慢吞吞地往行李箱装衣服。
他的动作磨蹭得要命，时不时拿起一件衣服问她“姐姐你觉得这件好看吗？”或者“姐姐，南杭天气变冷了，我需不需要带厚一点的衣服？”
“……行了。”周南昭推着他坐下，“你坐好，我帮你。”
他的腿一瘸一拐的，慢吞吞的，真指望他自己收拾估计能耗一天。
而且万一要是弄得更严重了，她可不想十四天还有延长。
“这件要带吗？这件呢？这件？……”
周南昭从他衣柜里挑选着衣服往行李箱里扔，偶尔也会给几个穿搭的小建议。
但凡她提了，沉尧给出的回应都是类似“这样很有创意欸！”、“这样搭也很特别呢！”、“哇！姐姐的审美要是进军时尚圈一定能大放异彩！”……情绪价值十足的夸夸。
没有谁会不喜欢被夸夸。
没有！
小绿茶如果不是个整天想着当小三勾搭她男朋友的小绿茶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和小绿茶当朋友。
周南昭想着，收着，视线忽然定格在衣柜最内侧。
那是一件被衣架仔细挂好的、与周围简约风格格格不入的衣服——挂满金属链条和金色饰品的黑色女士外套……
她的！
不过周南昭没想到的是小绿茶居然还留着这件外套，而且还藏得这么深保存得这么好？
要知道这件外套的主人、那时候的她，在小绿茶的视角应该是一个穿着怪异的陌生酒吧女。
一个帮了他的陌生酒吧女。
一个帮了他又被他无耻地啃了大腿的陌生酒吧女。
一个帮了他又被他无耻地啃了大腿还被他描述成逼迫猥亵他的陌生酒吧女。
他却留着一个“陌生酒吧女”的外套……
他是想干嘛？
第107章 祁晏池？周南昭，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沉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一变。
几乎是扑过去想用身体挡住那件外套，动作大得扯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姐、姐姐！你别误会！”
他慌张地解释，声音都变了调，“这件外套是、是……”
是什么？
一向很能说的沉尧此刻嘴拙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怎么向她解释？
他的衣柜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件明显属于女性的衣服……
甚至连沉尧自己都不懂他为什么会留下这件外套。
当时在酒吧里，那个猥亵他的流氓确实是他自己让人安排的。
但凡事有意外。
意外之一是那个流氓，事先交代好的做戏，谁知道那个杂碎竟然色胆包天真的想对他下手。如果没有那个酒吧女出现，他当时就会废了那个杂碎——当然后来也没放过就对了。
意外之二是那个酒吧女，他没想到药效会那么猛，只是看见那个女人腿间的一抹白他就受不了，以至于像一条发情的狗一样摇着尾巴，在那个女人大腿根留下了咬痕。
后来每每想起，心里是恶心的。
最开始，他把这件外套丢在了酒店里。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去拿了回来。
至今沉尧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把那件外套留下的。
或许是那抹冷香太独特，或许是……那一下太难忘，有那么一刻，他想过要找到那个女人。
找到之后呢？
报复吗？
沉尧想不出来。
直到外套上那抹浅淡的味道彻底消散，沉尧才把它放进了衣柜最内侧。
后来心思全被眼前的少女牵住，就再也没想起来这件外套。
如今这件外套被她看到了……
她会不会以为他是个不干净的脏狗？
“姐姐……我、我不脏，我很干净……我这里除了小舅舅和姐姐没有任何人进来过，这件外套是、是……是我小舅舅的。”
沉尧语无伦次半天，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背锅对象。
他的小舅舅，祁晏池。
“我小舅舅其实……是个女装大佬。”
远在港城的祁晏池打了个喷嚏。
港城，祁家半山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
祁晏池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红本本，封面上赫然印着三个烫金大字——结婚证。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贴着一张略显青涩的合照。
照片上的少男少女头靠着头，笑容灿烂而纯粹，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傻气。
旁边手写着一串字：祁晏池?周南昭，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持证人：祁晏池
证件有效期：一百年
看着照片里少女明亮清澈的眼眸，祁晏池轻柔地抚摸着，心脏又酸又涩，眼泪又要没出息地涌出来。
明明是冷峻锋利的长相，却总爱哭。
可是他的周南南却再也不会照摊开干干净净的手心接住他污浊的眼泪，然后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呀~小晏子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呀？”
现在，他的周南南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对那个男人笑，让那个男人抱，和那个男人接吻，跟那个男人做更亲密的事……
一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画面，祁晏池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猛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才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祁晏池，你没资格哭。
是你先把她弄丢的。
“小池？”
一个温柔却带着些许虚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祁晏池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结婚证”，手忙脚乱地将其塞进衣服里，这才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
“妈，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来人正是祁晏池的妈妈，连青沂。
“躺久了也累，想出来看看。”连青沂温柔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儿子略显慌乱和泛红的眼角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在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连青沂坐在轮椅上，被佣人缓缓推了过来。
她是两个多月前才从植物人状态中苏醒过来的，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双腿至今无法动弹，需要长时间的复健。
躺了三年的时间，加上本身年纪也大了，所以哪怕用最好的医疗设备供养着，她的身体各方面机能还是会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看起来过于清瘦，眼周皱纹也多了几条，脸上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与祁晏池极为相似的猫眼里，却重新有了光彩。
儿子这回回来正好赶上她做复健的时间，所以在家陪了陪。
但她知道，儿子的心是不在这里的。
“没什么，就……以前的一些旧东西。”
祁晏池站起身，走到母亲轮椅边蹲下，捏了捏母亲依旧僵硬没有知觉的腿，声音闷闷的，问：“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很好。”连青沂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黑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她昏迷了太久，错过了儿子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醒来后，只觉得儿子身上多了许多沉重和阴郁。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小池，”连青沂轻声问道：“还不肯告诉妈妈吗？那之后的事。”
她从楼上摔下之后的事。
祁晏池的身体僵了一下，故作轻松道：“真没什么事！妈，你别多想。”
连青沂没有错过他这个细微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
她昏迷前，最放不下的除了儿子，就是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的小姑娘。
那孩子，没有周成的无情、没有林照薇的绝情、也没有周西辞的冷情，和周家人所有人都i不一样，她干净、剔透、温暖，是最可爱的小姑娘。
都快要听小姑娘改口喊自己“妈妈”了……
连青沂想起来，当时摔下楼，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担心亲眼目睹她摔下去的小姑娘会难过、会钻了牛角尖。
只是没想到，这一觉，睡了三年。
醒来好像什么都变了。
丈夫鬓角多了白发，儿子身上多了沉重，周家那个孩子变化最大——身上没了活气。
她记挂着的小姑娘，到现在都没来看过她。
她一问，他们只说在外地上学。
连青沂知道他们是怕她担心，怕她的身体刚醒来受不住，所以也没多问。
不过他们的这些变化、这些“怕”，多少也让连青沂拼凑出了有一些令人心疼的猜想。
小姑娘在她昏迷期间，到底吃了多少苦？
“你不想说，妈妈也不逼你。”
“但是小池，答应妈妈，去把南南找回来，告诉南南，她的青姨想她了。”
第108章 师兄，老师召唤，实验暂停
祁晏池听着母亲的话，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找回来？
他何尝不想？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南杭把他的周南南绑回来，锁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
可是……她还愿意跟他回来吗？
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那个叫江穆的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祁晏池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撕裂开来，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妈……”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会的。我一定会把南南找回来的。我保证。”
他像是在对母亲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自己重新站在周南南身边。
他和周南南有“结婚证”，他和周南南是要在一起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的！
佣人推着连青沂去外面花园里晒太阳，祁晏池又重新摸出那本藏在衣服里的“结婚证”看了好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祁晏池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沉尧发来的消息。
【你说得对，我喜欢她】
【所以我现在要去她家里了】
祁晏池微微一愣。
为小外甥的动作之快感到惊讶。
刚确认自己喜欢人家女孩子没两天就上门了？
看来他是想通了？终于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想要掰弯直男的念头，转而去找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子了？
不过他口口声声“喜欢”的那个男人呢？就这么放任他登堂入室？
不过祁晏池还是欣慰。
至少，沉尧是真的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祁晏池勾唇，回复了一句：
【很好，加油，争取早日上位。】
发完消息，祁晏池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看，连变态别扭的小外甥都知道要主动出击了，他自然不能落后。
周南南暂时不理他了又怎么样？周南南身边有了别人又怎么样？
去争、去抢、去死缠烂打！
……
沉尧的公寓内。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周南昭看着面前慌张失措、耳朵通红、连“女装大佬”这种借口都扯出来的沉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绿茶真敢瞎说啊！
这件衣服是他小舅舅的？
她怎么不知道？
他小舅舅是女装大佬？
小舅舅自己同意吗？
不过万一真是女装大佬……
周南昭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她看着沉尧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似乎生怕她不相信，还在继续补充，“真的！我小舅舅自己的衣柜里就有很多这样的衣服！这件是他上次来落下的，不过他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
周南昭：“……哦。”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她说“我不信，把你小舅舅叫来当场穿给我看”？
且不说小舅舅会不会配合，她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想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穿女装的画面。
是的，周南昭觉得沉尧的小舅舅至少应该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
至于要回外套……
既然已经被安上了“小舅舅的女装”这个名头，她再开口要，就显得很奇怪了。
算了，一件外套而已。
就算是有点特殊意义……
算了。
反正……那家伙也不会知道的。
“……你小舅舅挺有个性。”周南昭最终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快点收拾吧。”
沉尧见她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底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怕她误会所以拼命解释，可是她真的就这么信了，又觉得……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接下来的收拾过程快了很多。
周南昭没什么耐心再帮他细细挑选，几乎是看到觉得顺眼的就往箱子里塞。沉尧也安静下来，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下楼，打车回临水居。
“你还是继续住之前的房间……你江穆师兄的东西不要乱动，他会不开心……”
“嗯嗯，我知道的姐姐，我会和江穆师兄好好相处的。”
才怪。
才说了几句，周南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导师。
“小周啊，你现在立刻来学院会议室一趟，有紧急会议。”
导师的声音里透着不同寻常的严肃和一丝……兴奋？
周南昭一愣，“现在吗？老师？”、
“对！现在立刻马上！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院长亲自召集的，有好事，快点过来！”导师的语气不容置疑，“对了，记得叫上陈硕。”
“……好的老师，我马上到。”
周南昭立刻给陈硕打了电话。
“师兄，老师召唤，实验暂停，立刻去学院大会议室。”
“什么事？”
“据说是好事。”
“你也去吗？”
“去。”
“ok。”
挂了电话，周南昭还没开口，沉尧立刻露出乖巧懂事的表情，“姐姐你去忙吧，我等姐姐回来。”
“行，那你有事给我或者你江穆师兄打电话。”
赶到理学院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院长在、几位资深教授在、几个厉害的师兄师姐在、陈硕也在。
十分难得，陈硕一向乱糟糟的鸡窝头居然理顺了，在脑后扎了个冲天马尾，总是被头发挡住的脸露出来大半，乍一看居然有种颜值解封的感觉。
但他一看过来，周南昭就知道那是错觉。
厚眼镜、死鱼眼，看谁都是淡淡的微死感。
死鱼眼在看到周南昭时微微动了一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
周南昭悄悄溜过去坐下，低声问：“师兄，什么情况？这么大阵仗？”
陈硕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李老头说，天上掉馅饼。”
人到齐了，坐在主位的院长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很久没有看到我们天体物理中心人这么齐了啊！说起来上次我们天体物理中心召开集体会议还是上次了……”
很好，没人笑。
院长也不尴尬。
“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家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猜猜是什么。”
院长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在场各位给他一个代表期待的正反馈。可惜在座都是理科学子，最会的就是淡定，最不会的就是发挥想象力。
好吧，院长习惯了。
“果然我们天体物理中心的栋梁们就是冷静理智……”院长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最后才进入正题，“……有一位优秀的企业家被我们南理，特别是我们物理院、我们天体物理中心师生潜心科研、攻坚克难的精神——所打动！”院长声音洪亮，“决定——向我们天体物理中心捐赠一栋——全新的、高标准建设的实验大楼！”
很好，大家终于不淡定了。
院长很满意。
第109章 南南值得最好的
捐楼？！
还是天体物理实验大楼！
这可是大手笔！
院长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激动，继续道：“不仅如此，这位慷慨的企业家还将出资，为我们天体物理中心现有的所有实验设备，进行全面的更新换代！全部换成国际最顶尖最先进的型号！”
这下，连几位见多识广的老教授都坐不住了，脸上露出震惊和狂喜。
“师兄！”
“师妹！”
周南昭和陈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真的是及时雨。
本来他们就在因为实验室现有的那些老古董仪器精度能不能达到模拟实验的实验效果而发愁，如果真的能更新换代成国际最先进最顶尖的设备，他们能节省很多时间少走绕很多弯。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这么壕气冲天，而且还特意点名的天体物理中心？
大佬要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他们能当场喊一声“金主爸爸”！
院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周南昭和陈硕身上，笑容更加和蔼，“周南昭同学，陈硕同学。”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
“新设备的具体采购单就由你们两个来提。”院长微笑着，说出让人心神震荡的五个字，“预算无上限。”
巨大的馅饼砸得两人有点晕乎乎的。
会议在一片激动和议论声中结束。
周南昭和陈硕被留下和院长、教授们又详细沟通了一下初步的想法。
等周南昭终于从会议室出来，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她和陈硕并肩走在回实验楼的路上，两人脸上都还带着梦幻般的表情。
“师兄，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周南昭喃喃道。
陈硕伸出手，“还是你先掐我。”
于是周南昭用力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
“……倒也不用这么用力。”陈硕面部表情有些狰狞，揉了揉被她掐青了的地方，说：“不是梦，师妹。”
“所以，到底是哪个大佬啊？这也太有实力了。”
“听说跟你同姓。”
同姓？
一个名字瞬间窜入脑海，周南昭脚步猛地一顿。
……周西辞。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在她和陈硕走到实验楼门口时，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先迈出的是一条包裹在昂贵西裤里的长腿，接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弯腰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披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那头刺目如月光流泻的银白短发，此刻已被染回了浓稠的墨黑，一丝不苟地梳理着，衬得他冷白的肤色和俊美如铸的五官愈发清晰深刻，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气质。
他站在那里，仿佛自带聚光灯，将周围的一切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染回墨黑的短发让他少了些许病态的破碎感，重新找回了属于周氏掌权人的冷峻与矜贵。
只是身上的那份清冷疏离比三年前更甚，如同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唯有在目光触及周南昭时，那冰层之下才有温柔的光辉在流动。
他的目光穿越空气，精准地落在了周南昭身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沉静，专注，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
整个人与周遭略显古旧萧瑟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硕看了看梧桐树下的男人又看了看师妹。
他不是真的脸盲，自然记得那是谁。
她哥。
“我先上去了。”
……看师妹这样，估计压根没听见他的声音。
陈硕默默走开。
刷开门禁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周西辞已经走到了师妹身边，陈硕看了两秒才迈开脚。
周西辞走近的时候，看清他现在的模样的时候，周南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他染回了黑发，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似乎完全变回了记忆中那个清冷如月的哥哥。
可是也只是似乎，他的身形还是消瘦到令人心疼。
所以，那个捐楼的“大佬”真的是他。
……他现在到底是多有钱？
“南南。”
“捐楼的事，是你做的？”
“嗯。”周西辞没有否认。
周西辞垂眸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女，生机勃勃的、面色红润的、鲜活的。
周西辞竭力克制住了想要抚摸的冲动。
重逢后，他对她的思念和渴望几乎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想随时随地都能拥着她，想把她融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但是他知道不行。
在南南心里，他可以是哥哥、是亲人，也可以是混蛋、是坏人，却唯独不能成为爱人。
至少现在不行。
但是南南，哥哥无法忍受你的爱人不是哥哥。
周西辞的目光在少女脸上细细描摹，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溺人的温柔，像是冰原上闪烁的极光。
他问：“南南，你……会开心吗？”
周南昭沉默了一下。
如果是毫不相识的大佬，毫无疑问，她会很开心，她和陈硕都会很开心。
可一旦这个人是周西辞，情感就会很复杂很复杂。
“如果是为了补偿的话……”
“不是补偿。”周西辞看着她，目光沉静，“南南，哥哥只是想对你好，像以前一样。南南值得最好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像以前一样，他会把所有的好都给她。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地撞进周南昭心口。
只是想对你好。
多么简单的理由。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周南昭别开视线，看向旁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看着最后一片梧桐叶被风从树梢吹落，落到他肩上。
“我总是会想到那天晚上。周西辞，我的哥哥，对我说……”周南昭轻轻开口。
……滚出周家。
周西辞面色一白，胸口剧痛。
像是脑中某根维系理智的弦被猝然拨断，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画面又一次不请自来，带着三年来反复咀嚼也未曾减轻分毫的锋利，精准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的手，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牵引，化作冰冷的凶器，缓慢而坚决地，伸向了他视若珍宝的少女。
他看见自己的嘴木偶一样张合，发出熟悉到刺骨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说：“周南昭，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恶毒？不，或许你一直都这么恶毒，恶毒得让人恶心。”
他的声音在说：“周南昭，滚出周家。”
第110章 他真的是个罪人
周西辞清晰地看着，他的南南，那双总是清澈地映出他身影的眸子，在那一刻充满了惊愕、破碎，与一种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种下的伤痛。
那种灵魂被困住被撕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之人被伤害的无力感，太痛太痛，比血肉被割开的疼痛要重百倍。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个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每一次稍有松懈的时刻，便会狰狞地重现。
如果不是想要找到她的执念太深太重太深入骨髓，他早该带着对那些幕后操控者的恨意，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晕眩感越来越强，胃里翻江倒海。
周西辞猛地闭上眼，可是眼前是漆黑的红海，咆哮着、怒吼着要将他吞噬。
南南呢？
南南去哪里了？
不——
哥哥错了，哥哥有罪，哥哥没用。
南南，别走，别离开哥哥……
对了。
药。
吃了药南南就不会离开了。
药呢？
周南昭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冷静自持的男人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而颤栗。她看见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
“周西辞！”
周南昭心口一滞，下意识握住他无力垂下的那只手。
冰凉至极，颤抖不已。
他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她的一句话吗？
这就是赵一阑说的“没什么特别的”吗？
原来他不止身体出了问题。
周南昭眼眶酸涩，用力握紧了那只手，轻声道：“哥哥，我在。”
她蹲下去，抱住他，“哥哥，我在。”
“哥哥，我在。”
耳畔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如同一道光劈开了漆黑的海。渐渐地、眼前恢复光亮，周西辞睁开眼，看见那棵梧桐，看见抱着他的南南，耳边是南南温柔的嗓音，不厌其烦一遍遍说着：“哥哥，我在。”
理智回笼，周西辞身体微僵。
他失控了。
明明赵一阑和心理医生都告诉过他，他现在还不适合见南南。
可是他忍不住。
身体和灵魂都在催促着渴望着让他来见她，他想着，他可以的，可以短暂做回曾经那个让她依赖信赖的冷静而强大的哥哥。
可他还是失控了。
周西辞抬手，用力抱住她。
“南南，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别怕，哥哥只是身体出了点问题，很快就好了。”
后颈传来温热的潮湿，周西辞一愣，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心疼，以及，喜悦。
南南在流泪。
南南在为他流泪。
“南南别哭，哥哥没事，只是小问题。”
小问题……
什么样才是大问题？
“我恨你！”周南昭红着眼眶，控制不住的眼泪落在周西辞肩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周西辞，我恨你我恨你！”
她一遍遍说着恨，一口咬在周西辞脖子上，很用力，血和泪混在一起，像是彼此的灵魂在此刻短暂交融。
恨周西辞过去对她那么好那么好、恨周西辞将她养得那么依赖他那么爱他、恨周西辞那么绝情地放弃了她、恨周西辞毫无征兆变成了另一个人、恨周西辞为什么还要再来打扰她……
很多很多的恨。
最后却也恨自己，没办法恨这样的他。
周西辞紧紧将她拥在怀里，眼里的偏执和渴望在阳光下一览无余，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克制着忍耐着，温柔地一下下抚过她的头发。
即使受了那么多委屈，即使离家独自生活了三年，他的南南也还是纯粹柔软。
他的南南，他一手养大的妹妹，和周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说着恨，却不是真的恨。
恨也是可以的。
“嗯，南南，恨吧，恨哥哥吧。”
别离开哥哥就行。
周西辞侧着脑袋，轻轻按着她的头，试图让她咬得更深一些、更舒服一些。
楼上，陈硕在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一不留神就站到了窗边。
透过窗户往下看，看到了梧桐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陈硕的第一反应：这对兄妹又在演偶像剧了吗？
仔细一看，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将他师妹整个身体拥进怀里，而他师妹的唇正贴着男人的脖子“亲吻”……
陈硕：？？？
陈硕：！！！
陈硕死鱼眼都瞪大了，瞪得比刚刚知道有人给他们捐楼还大。
震惊震惊震惊！
他们不是兄妹吗？？？
妹妹是可以亲哥哥脖子的吗？？？
陈硕连忙将眼镜取了下来，疯狂擦拭，重新戴上，瞪大眼睛仔细看。
楼下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完全看不出来有多亲密。
……果然，是眼镜该换了。
陈硕长舒一口气。
楼下，周南昭恢复了冷静，她从周西辞怀里退出来，咽下满嘴的血气，掏出纸巾递过去，“你回去……记得找一阑哥处理下伤口。”
她牙口一向好，咬得多深她知道。
周西辞接了纸巾，却是朝她伸过来。
周南昭下意识躲开，下一秒下巴却被很轻但不容拒绝的力度控制住。
“南南，别动，有血。”
纸巾从嘴角擦过、到下巴，到脖子……
那是一条细细的从嘴角蜿蜒而下的血痕，直到锁骨。
擦到锁骨的时候，周南昭连忙握住周西辞的手阻止他的动作，“……我自己来。”
这种行为……周南昭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们过去也很亲密。
周南昭没察觉到的是，在她咽下属于周西辞的那口血气时，周西辞正看着她，眸色深深。在周西辞为她擦拭去蜿蜒的血迹时，喉结滚了滚。
他是个无耻的、罪恶的哥哥。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代替那张纸巾，一点一点舔舐掉那条血痕……一定会比纸巾擦的要干净很多很多。
接过少女重新递过来的纯白干净的纸巾，周西辞想，他真的是个罪人。
罪无可赦的那种。
他甚至，比察觉到她的身世更早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爱意。
爱上了自己的妹妹。
他想过的，让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永远埋在心底。
是盛阳的出现放出了他心里的野兽。
他计划好了一切，只是后来，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操控者的到来，一切都没来得及。
“南南，你的研究、你的学业、你想做什么哥哥都会全力支持你……整个周家都是你的。”
周西辞用纸巾捂住脖子上她留下的渗血的齿痕，垂眸看着她，眸色温柔，但深处藏着的是难以用数值估量的偏执爱意，深不见底。
他说：“包括哥哥。”
第111章 什么鬼就白月光了？
周南昭抬头时，看到的却只是周西辞苍白清冷的脸上如常的温柔和纵容。
那些偏执的欲念被他藏得很好，没被周南昭看出分毫。
于是周南昭理所当然地将其理解成了哥哥对妹妹毫无保留的宠溺和补偿，并未深究其中可能蕴含的、超出亲情界限的部分。
整个周家都是她的，包括……他？
一直到上了楼换了衣服进了实验室，周南昭还在想这句话。
一错眼，和陈硕对视上。
陈硕正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师兄，干嘛这样看着我？”周南昭被看得心里发毛。
陈硕：“为了确认我的眼镜到底是不是该换了。”
周南昭：“什么？”
陈硕移开视线，面无表情，“没什么。”
所以到底换不换？
周南昭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过也懒得追问。
“拟设备单吧。”
周西辞从来不是会空口说大话的人，既然敢给他们无上限的预算，那就说明他出的起。
周南昭完全没有要为他省钱的想法。
整个下午，两人都泡在实验室里，对着国内外各种顶尖实验设备的型号、参数、优缺点疯狂研究。有了“预算无上限”这根胡萝卜吊着，两人的效率高得惊人，初步筛选出了一批心仪的目标设备。
看得眼都花了。
这干的都是采购的活儿啊！
清单初稿出来，平时只管做实验玩数据捣鼓捣鼓机器理科生师兄妹俩都瘫了。
采购真不好干。
感觉身体被掏空。
两人又抽空把之前关于“褶皱探针”能量波纹模拟实验的框架重新改了改，准备过几天等机器空下来就做第一次试验。
新设备采购周期可不短，而且新的实验楼连选在哪里都还没落定。
他们没那么多耐心等。
所以周南昭和陈硕商量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还是先用现有的“老古董们”试错。
“对了，还有那个废针的材质……”周南昭想起来这件事。
“褶皱探针”虽然用一次就废了，但废了不代表毫无价值，它留下的“尸体”的材质是要弄明白的。
陈硕在国科院有熟人，把那玩意儿送过去检验了。
谁让他们学的物理，只能找学化学的帮忙。
熟人问是那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陈硕说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从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附近捡来的，怀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熟人就差指着他脑袋骂他脑壳有坑了。
所以周南昭一问，陈硕就想到了自己被diss傻缺的场景——想他堂堂物理院天才，被骂傻缺……
师妹真是想了个好理由呢！
“还没结果。”陈硕回道：“说是有成分分析不出来。这几天工作排得比较紧，等忙完手上的工作再帮我们重新做分析。”
“我觉得分析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周南昭道。
陈硕表示同意。
如果真是来自更高维度高科技产物，也许是地球上还未发现的物质、也许是外太空才有的物质……
希望是前者。
等到窗外华灯初上，手机铃声响起，周南昭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接通电话。
“宝宝，忙完了吗？我到楼下了。”
江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能抚平疲惫的魔力。
“马上下来！”周南昭瞬间来了精神，快速收拾好背包，跟陈硕打了声招呼就冲下了楼。
实验楼下，江穆等在生锈的铁门外，看她从楼道探出头，看她甜甜地笑着，像是一只欢脱的小鸟。
——收工总是令人格外喜悦。
她从里面按下开门键后，江穆从外面拉开铁门。
“吱呀”声中，周南昭扑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抱怨道：“好累啊~”
“周南昭同学辛苦了。”江穆自然地接过背包，声音含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糖醋排骨！”
“好。”
“还有虾仁蒸蛋！”
“好。”
“还要……”
“好。”
车子平稳驶向临水居，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周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穆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踏实感填满。
她突然想到，她和周西辞似乎一直没有谈到过江穆。
周西辞知道江穆吗？
以前她和祁晏池谈恋爱的时候，周西辞天天嫌弃祁晏池幼稚、嫌弃祁晏池智商低、嫌弃祁晏池长得凶脾气差、嫌弃祁晏池不成熟不稳重……
每次看祁晏池的眼神都像是要刀人。
但是如果是江穆的话，应该能完全够得到以前周西辞眼里“妹夫”的标准吧？
温柔贤惠脾气好，成熟稳重又聪明，关键是个高腿长颜值顶，还很会做饭……
江穆是个跟祁晏池完全不一样的人，也是周西辞眼中“配得上”她的那种人。
周西辞应该……会满意的吧？
……
南杭出了名的某处别墅群，原墅。
赵一阑正翘着二郎腿，和他姐连着视频对着平板电脑上的几套豪宅户型图评头论足。
给周西辞选房子。
赵零星：“不准备回港城了？”
赵一阑：“短期不会回吧。南南妹妹这边学业还没完成，老周肯定不会这么快回去。老周不回，我肯定也得留，等老周情况稳定点再说。”
赵零星：“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霸总身边随叫随到的冤种医生了。”
赵一阑：“我这不本来就是吗？”
赵零星：“你最好不是暗恋霸总……这套不错。”
赵一阑：“啊呸呸呸！老姐你可别污蔑我！不行，这套光线不好……你老弟我笔直！铁直！”
赵零星：“那霸总都找到白月光了，你还留在那里干嘛？”
赵一阑：“……什么鬼就白月光了？是妹妹！唉！老姐你不懂，这边还埋着颗雷呢！”
“什么雷？”
听见声音，赵一阑猛地扣上平板。
“老周你回来了啊！”
周西辞淡淡地看他，“你刚刚说，什么雷？”
“你说雷啊……”赵一阑大脑飞速转动，扯了个理由，“我老姐刚刚在玩扫雷游戏，我指导我老姐呢！”
为了防止周西辞继续追问下去，赵一阑连忙问，“今天见到南南妹妹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老周你失控了对吧。”
看着他的脸色，赵一阑一下子就肯定了。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南南妹妹，今早老周甚至让人来给他做了妆造，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看起来气血足了些才出门。
结果出去一趟回来，用化妆品补的血条也快掉没了。
死脆皮。
————
命苦，加班加到23点，不得不请假了，今天的双更没有了???????????
第112章 没有如果
别墅内，灯火通明，将室内昂贵的家具和装饰照得纤毫毕现。
周西辞脱下沾了些许夜露的大衣，动作优雅从容，赵一阑作为与他相识多年且身为医生的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淡淡的喜色。
是的，喜。
虽然一副随时会倒下的病态苍白模样，但他显然心情还不错。
也是，见到心心念念的妹妹，能不喜吗？
“来吧，检查检查。”
这回周西辞很配合，跟着赵一阑来到别墅内刚改的临时医疗房。
虽然是临时的，但是做做简单的检查和治疗是足够了的。
“……问题不大，顶多活不久而已。”一番检查之后，赵一阑冷笑，“我说老周，你的身体你自己必须得上心了。说了不能劳累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不能不吃药……你就说你做到哪一件了？”
冷笑完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是，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妹妹，恨不得分八百个身天天看着她……可是老周，你想过没有？你这具空壳子身体烂成这样，她知道了该有多难过？要是哪天你突然没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办？她被欺负谁给她出头？她受委屈了谁给她撑腰？她男朋友对她不好了谁给她出……”
赵一阑紧急收声，补救一句，“……我是说未来男朋友。”
我知道。周西辞说。
他知道他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太想太想太想见她了。
“我联系过齐城了。”
“你联系过齐城了？”赵一阑惊讶。
不怪他惊讶。
齐城是周西辞的心理医生，周西辞一直以来都极度排斥跟心理医生沟通——因为在齐城之前，原来的那个心理医生收了周家父母的钱，曾试图催眠周西辞忘掉他妹妹周南昭。
……总之非常的不知死活了。
所以可想而知要让周西辞愿意主动和齐城沟通有多难。
“还得是南南妹妹啊！”赵一阑激动地恨不得跳起来，“你终于愿意配合治疗了！”
“我不想……再吓到她了。”周西辞敛下眸子。
既然想长长久久地陪在南南身边，就不能是现在这副精神不稳定的状态。
南南不会喜欢的。
不管怎样，对于他的转变，赵一阑很是欣慰。
“对了，刚刚没问你，你脖子上这是什么？”
赵一阑的目光落在周西辞脖子上那排带着血痂的暧昧痕迹，周西辞压根没有要掩饰的打算。
暧昧？
“暧昧”这个词和老周就很不搭。
“南南妹妹干的吧！真稀奇，你怎么惹她了？”
他这个好朋友对外一向生熟人都勿近，除了南南妹妹没人能碰他。
有亿点点好奇呢！这对兄妹俩发生了啥？
他可可爱爱淡淡定定的南南妹妹居然暴起咬她哥了？她哥被咬还挺开心？
对于周西辞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在一开始的紧张担心之后，赵一阑反而放心了。
他见过太多次周西辞失控发疯的模样，不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是不会停止的。
这也是赵一阑一开始阻止周西辞去见周南昭的原因——伤了他自己没关系，伤到南南妹妹就糟糕了。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他和齐城预料的要好太多。
他确实失控了，但恢复得很快。
所以齐城说：周南昭或许才是能医他的药。
周西辞抬手抚过那排齿痕，轻轻勾出一抹笑，说：“嗯，南南咬的。”
那个表情，赵一阑瞬间有种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爱人留给他的荣耀呢！
……别真是把南南妹妹当爱人了吧？！
赵一阑庆幸，还好周西辞一来南杭就住了一晚上的医院，还好他先看了关于南南妹妹这三年在南杭的调查结果，还好他先一步把关于南南妹妹男朋友的信息给去掉了……
不管是极端妹控还是什么，要是周西辞知道他妹妹有了男朋友并且已经同居了两年……赵一阑很难想象那个情形。
“老周啊，”赵一阑清了清嗓子，拿起平板，假装继续研究户型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你看，这个户型不错，离南南妹妹学校也近……说起来，南南妹妹也二十三了，大好的年华，放在普通人家里父母都该催着恋爱结婚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周西辞的反应。
“这三年她自己在南杭，长得那么漂亮性格那么好，肯定有不少人追。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啊，”赵一阑刻意放缓了语速，字斟句酌，“如果她身边已经有了能照顾她、对她好的……伴侣。”
“……你怎么办？”赵一阑试探着，紧紧盯着周西辞的表情，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内心深处还是更愿意相信周西辞只是过度妹控，是那种“全天下男人都配不上我妹妹”的哥哥，而非对妹妹抱有那种不容于世的、扭曲的爱恋。
周西辞正在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水流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在骤然变得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伴侣。
如果她有了“伴侣”。
“老周！”
玻璃杯在手中乍然破裂，周西辞垂眸，眸中倒映出扎满碎玻璃血流不止的左手。
他缓缓放下那个造型独特的银色水壶，抬眸看向骂骂咧咧给他处理伤口的赵一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赵一阑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
“没有如果。”他说。
赵一阑：呵呵！对，没有如果，因为那是事实！
赵一阑嘴上骂骂咧咧心里也骂骂咧咧，但没敢继续往下试探了。
只是听到一个“如果”就这样，真见到了估计得疯！
妹控能控到这种程度吗？
赵一阑想不明白。
可是明明老周以前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祁家那小子和南南妹妹的。
换一个人就不行吗？
换成那个叫江穆的男人……
想到江穆，赵一阑心里也很佩服。
佩服他南南妹妹，随便谈个男朋友就这么厉害。
他就说他对江穆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跟老姐赵零星通完电话就知道了。
江穆出身嘉越洲江家，和周家祁家都不一样。嘉越洲江家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世代从政，家风清正严谨，是公认的书香门第、清流代表。
江穆本人更是才华出众，顶着“天才”之名长大，从小到大的履历都堪称完美。从家世背景到个人能力、学识修养，几乎挑不出错处，完美得不像话。
唯一不完美的是不愿听家里安排走从政的路，三年前更是悄无声息从江家大本营的嘉越洲消失，跑到南杭做了个“小小博导”。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赵一阑这样神经大条的都猜到了一些。
毕竟“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特殊太特殊了。
江穆接近南南妹妹必定不是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可是三年前江穆和南南妹妹根本不认识吧！
第113章 姐姐，今晚还回来吗
另一边，江穆和周南昭开着车子缓缓驶入临水居附近的老街区，温暖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各式小吃的香味在夜晚的空气中交织弥漫。
“好香啊！”
本在懒洋洋靠着座椅的周南昭瞬间挺直腰板，她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周南昭扒着车窗往外看，然后眼睛一亮，“铜锅羊肉！江穆，我们去吃他们家吧！”
江穆：“谁说的要吃糖醋排骨？虾仁蒸蛋？”
“我这不是不想让我家江穆穆太累了嘛！谁家女朋友这么体贴呀？”周南昭晃了晃他的手臂，眼眸亮晶晶的，“好不好嘛？江穆穆？”
江穆看着她灿若星河的眼眸和那副馋猫似的样子，忍不住失笑，眼底漾满温柔。
“江穆穆真幸运，能有这么体贴的女朋友。”他熟练地打方向盘靠边停车，“女朋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哦耶！“
两人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热腾腾的紫铜锅很快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羊肉鲜香。
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肉、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嫩滑的豆腐和透明的粉丝在锅里沉浮，令人食欲大动。
周南昭正要动筷。
“叮咚”一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姐姐，今晚还回来吗】
后面跟了几个或期待或可怜的可爱表情包。
看见那个备注，周南昭动作一顿，睁大眼睛看向江穆。
“那个，江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周南昭猛地拍了下脑门，“小师弟还在我们家！”
把小绿茶给忘了！
手机上是小绿茶发来的信息。
江穆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沉尧！
江穆当然没有忘记他们家里还有一个人，只不过她一直没提，他也就当作没想起来。
原来，是直接把小师弟忘了吗？
所以，小师弟在宝宝心里什么也不是。
想到这里，一抹愉悦掠过心头。
“没关系，我也忘了。”江穆放下筷子，“要打包回去吃吗？”
“等等。”周南昭飞快夹了一筷子，幸福得眯起眼睛，“好吃！”
又夹了一筷子递到江穆嘴边，“你也吃。”
江穆笑了下，张嘴咬下。
确实好吃。
“打包！”
回到临水居，刚打开门，一股温热甜润的香气扑面而来，随着香气过来的是少年惊喜的那一声：
“姐姐！你回来了！”
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和期盼中的少女对上视线，他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惊喜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像是等待主人归家的大型犬。
只不过碍于腿瘸了、碍于主人的伴侣在场，才没肆无忌惮扑上来。
周南昭“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错身让后面端着锅的江穆进去——老板说没有铜锅没有灵魂，所以非让他们把锅端走，吃完还回去就行。
看到江穆手中的锅，沉尧愣了一下，“师兄也回来了……这是？”
“铜锅羊肉，特意带回来跟你一起吃的。”周南昭换了拖鞋，吸了吸鼻子，“你煮什么了？”
特意。
沉尧压下因这两个字而涌动蕴热的心，粲然一笑。
“我煮了酒酿小圆子给姐姐当宵夜。哦对了，还有江穆师兄。”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断句。
江穆纵然对这个心机的小师弟颇多不喜，但是一想到他小心机这么多在宝宝心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江穆笑了，“那就谢谢小师弟了。”
“你的脚能动吗？”周南昭好奇地看向他的膝盖。
“没有大幅度的拉扯就没事，我很小心的，姐姐。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江穆打断沉尧的期盼，对周南昭说：“宝宝，洗手过来吃饭了。对了，还有小师弟也是。”
前面一句温柔，后面一句冷淡。
周南昭：有杀气！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方形餐桌，周南昭和江穆坐在一起，沉尧坐她对面。
羊肉煲的咸鲜气息和酒酿小圆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周南昭吃得开心，也就没怎么去管餐桌上的另外两人。
出乎意料的，沉尧格外的“正常”。
没有再说什么拐弯抹角、暗藏机锋的茶言茶语。
时不时会抬起头，用那双漂亮得如同琉璃的蜜糖色眼睛看看周南昭，又看看江穆，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仿佛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光芒。
时不时夸夸。
“不愧是姐姐选的店，好好吃！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姐姐多吃点！”
“师兄每天都会去接姐姐吗？好幸福啊！等我腿好了可以和师兄一起去接姐姐吗？”
“姐姐尝尝这个土豆，软软绵绵的吸饱了汤汁很好吃。”
“听说师兄的红烧肉做得很好，改天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给姐姐做。”
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贴心纯真并且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的好弟弟，完全看不出中午那种隐隐的挑衅和觊觎之心，也收敛了可能让人不适的尖刺。
沉尧反省过了。
这才是住进来的第一天，不能不急。
万一真的把江穆惹毛了要把他赶出去……
她肯定不会向着他的。
好气啊！
为什么江穆可以坐在她身边？
为什么江穆这么命好能够得到她的喜欢和偏爱？
为什么他不能再早一点遇见她？
……沉尧下意识忽略了再早一点他还未成年的悲催事实。
姐姐姐姐姐姐。
我好喜欢你啊！
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装，只有周南昭吃得香。
在这样的平衡下，餐桌气氛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平静。
暖黄的灯光，美味的食物，偶尔的交谈，甚至有种误入某种温馨家庭剧片场的错觉。
吃完饭得去还锅。
尽管江穆再怎么不想让周南昭和沉尧单独相处，可是周南昭和沉尧，一个窝在沙发里揉着吃撑的小肚子……
一个瘸子。
江穆抿唇，俯身在周南昭额头落下一吻，带着昭示主权的意味。
“宝宝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回来。”
沉尧默默攥紧了手心。
等江穆出了门，沉尧幽幽地喊：“姐姐……”
等到少女圆溜溜的眸看过来，沉尧又收了声。
他想说的是，
姐姐，我也想亲亲。
第114章 姐姐，我很老实的
电视里放着剧情狗血台词尴尬的偶像剧，搭配上男女主角波澜不惊的木头人演技，周南昭看得昏昏欲睡。
周南昭扯过来抱枕抱在怀里支着脑袋，不知不觉的，本来老老实实塞在兔子拖鞋里的脚也上了沙发，身体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着，打着瞌睡。
旁边的小绿茶叽叽喳喳。
“这么低级的手段都看不出来，这个男主好蠢，姐姐你说是不是？”
“嗯嗯嗯。”
“这个女主真让人着急，来来回回就会说‘不知道’三个字。解释也不会查监控也不会报警也不会，姐姐你说……”
“嗯嗯。”
“还有……”
“……嗯。”
周南昭打瞌睡打得迷迷糊糊的，没注意沉尧坐得越来越近的距离。
……他们的演技真的很木啊。
……不知道祁晏池那家伙有没有拍过电视剧。
……江穆怎么还没回来？
身上骤然一暖，有谁给她盖上了毯子，暖乎乎的。周南昭潜意识里以为是江穆，于是眼睛也没睁，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江穆”。
沉尧安静了下来，电视屏幕上尴尬的剧情再也吸引不了他分毫，他的注意力全在闭上了双眼的少女身上。
少女面容沉静，呼吸浅浅。
无声地、无知无觉地，释放着对沉尧来说无比致命的吸引力。
少年的声音像被风吹落的树叶，轻飘飘落在耳畔，“……姐姐很喜欢江穆师兄吗？”
她睡着了。
“没关系。”
那就努力让她喜欢他一点，努力把江穆赶下去，努力上位。
要是实在实在实在上不了位，他也不是……不、能、做、小！
这么想着，内心却难以避免还是会被对江穆的扭曲的嫉妒淹没。
牙都要咬碎了。
可是看着少女美好的睡颜，嫉恨的心又很快平复下来。
才第一天，沉尧想老实点。
或者说本来想老实点的。
沉尧看了一眼玄关紧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凑近毫无危机意识的少女。
很近很近。
两人的呼吸在顷刻间纠缠在一起。
沉尧的靠近是无声的，只有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少女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呼吸清浅，带着刚刚吃过的酒酿小圆子那一点点甜糯的气息，混合着她本身清冷的山茶花香，如同最致命的迷药，诱惑着沉尧不断靠近、再靠近。
“姐姐……”
这个称呼无声在唇齿之间暧昧辗转，仿佛带着茶花被碾碎的芬芳香气。
好香。
姐姐，我很老实的。
我都这么老实了，给我一点点奖励也是可以的吧？
沉尧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少女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片他肖想已久的、嫣红柔软的唇瓣上。
明明刚吃过东西，怎么还会这么渴这么饿？
好想吃……姐姐。
沉尧屏住呼吸，蜜糖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疯狂，缓缓低下头去……
门外，江穆刚握上门把手，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看见备注名时，眸色一深，通身温润的气质瞬间凝住。
江穆松开门把手，走远一点点了接听。
“妈……”
门内，沉尧好不容易才收缓了急促的呼吸。
大概是不太舒服，周南昭动了下身体，后脑勺往沙发靠背的方向偏过去。
沉尧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像被定身法定住一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紧紧盯着她的脸。
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心情。
害怕她突然睁眼，却又抱有那么一丝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吗？愤怒吗？惊慌失措吗？
有没有一点点的可能，她会将错就错地沉溺，然后做个渣女。
毕竟他比江穆年轻鲜嫩，比江穆更会取悦她。
不对，就算真的将错就错了，她也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而且是他勾引的她，她怎么会是渣女呢？
他巴不得她做个渣女。
脑子里瞬息之间闪过各种念头，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时，沉尧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甚至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转了过来，头颅压低。
怎么办啊姐姐？
要被江穆师兄看见了。
随着江穆换了拖鞋踩过玄关的地毯，脚步声淡下去。
沉尧若无其事地坐正身体，目光重新落在已经进入广告的电视屏幕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表情。
像是刚听见动静，沉尧侧头看过去，和江穆对视上时十分高兴地报以灿烂的笑容。
江穆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
看见沉尧的笑，江穆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又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江穆师兄。”沉尧压着声音叫了一声。
“睡着了？”江穆也放轻声音，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周南昭恬静的睡颜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嗯，姐姐可能最近太累了，只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睡着了。”沉尧小声回答，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带她回房间，你自己去洗漱完也休息吧。”江穆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周南昭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周南昭被惊动了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江穆，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你回来啦……好困……再眯一会儿就起来刷牙……”
“没事，明天再刷也可以。”江穆的声音低沉温柔，抱着她稳稳地走向主卧。
看着江穆抱着周南昭走进主卧的背影，看着周南昭自然而然依赖地靠在江穆怀里的姿态，沉尧只觉得无比刺眼。
……一点都不般配！
要是他也能这样抱她，肯定比江穆要配得多。天下第一配！
不能着急，这才第一天。
而且已经得到奖励了不是吗？
沉尧抬起拇指指腹抚过唇角，眼眸里氤氲着无限的满足。
山茶花很香。
最喜欢山茶花了。
接下来也要做个乖巧听话的老实弟弟才行，也要跟江穆师兄“好好相处”，要努力融入这个家。
姐姐才会给他奖励。
第115章 他知道她的一切动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临水居客厅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南昭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到餐厅里，江穆正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摆上桌，而沉尧——那个理论上应该“行动不便”的伤患，正单脚站着，小心翼翼地将热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
周南昭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
听到脚步声，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姐姐，早！”沉尧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眼睛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宝宝醒了？”江穆也看向她，眼神温柔。
刚醒来的周南昭身上还穿着这个秋天刚买的黄色毛绒睡裙，头发乱蓬蓬的，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动物。因为被眼前这诡异的和谐的一幕震惊到，两只眼睛圆圆的，有点天然呆的可爱萌感。
江穆朝她走过去，恰好能不动声色地挡住少年毫不掩饰的觊觎。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餐。”
周南昭有点恍惚地“哦”了一声，钻进卫生间。
一边刷牙一边胡思乱想。
江穆和小绿茶似乎挺和谐的。
难不成，系统这一步还真走对了？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早餐已经摆好。
“姐姐，吐司我烤的，牛奶我热的。”沉尧迫不及待地邀功，“尝尝。”
吐司烤得恰到好处，金黄油亮，煎蛋边缘焦脆，培根香气扑鼻，牛奶……额，就是牛奶。
江穆将煎蛋和培根用两片吐司夹住，递给她。
吐司加蛋和培根，美味。
她吃到好吃的，总是无意识会幸福地眯眼，让看着她的人也会觉得幸福。
江穆看了两年多都还是喜欢，更别说沉尧。
想亲亲想抱抱，想尝尝她吃到的食物是不是其实比盘子里的要美味得多。
周南昭喝着牛奶偶然抬眼，正对上小绿茶渴望的眼神。
她看了看小绿茶面前已经干净了的玻璃杯又看看自己还剩下半杯的牛奶，犹豫道：“你……还想喝吗？”
沉尧看着她喝过的牛奶，声音有些哑了，“想……”
“宝宝。”江穆微笑着看她，“我还想喝。”
周南昭：……
沉尧看向江穆，眼睛疯狂放着冷刀。
真不要脸！
姐姐明明是要给他的！
江穆回敬一个死亡微笑。
吃完饭，沉尧主动提出来要去学校。
“你的腿能行吗？”周南昭问。
“可以的。”沉尧道：“我就是去给细胞传个代，全程坐着操作就可以了。”
周南昭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起出的门，江穆先把周南昭送到她的学校，然后才载着沉尧去医科大。
对于这种画面，处于高维世界的系统还算满意。
虽然主角受沉尧对宿主做出了一系列让它心梗的暧昧举动，但是起码，主角受和主角攻终于有互动和独处的机会了。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真看不懂女配的操作，奇奇怪怪】
【这下好了，穆穆尧尧真·情人变情敌了】
【算了，你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
【前面的，不止三个】
实验室，周南昭刚伸了个懒腰，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盛阳发来的消息。
开场白是毫无感情色彩的三个字：周南昭。
【周南昭】
【我在你学校了】
在她学校？
【现在？】
盛阳秒回：【现在，楼下】
周南昭连忙放下笔跑到休息间，透过窗户往下看，看到了梧桐树下那个安静低着头看手机的高大身影。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盛阳抬起头来，准确捕捉到了窗户里她的身影。
然后就这么静静地仰视着。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周南昭。”
“嗯。”
“我看到你了。”
……废话。
他们都对视半天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周南昭问。
盛阳沉默了一下，说：“你忘记了吗？我们说好的，一起回落雨镇。”
一起去看他们的妈妈。
“不是明天吗？”周南昭顿了顿，“等我，我下去。”
周南昭挂了电话，跟陈硕说了一声就下了楼。
盛阳从梧桐树下走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在这里，他能一眼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周南昭。
他很想很想周南昭。
这些天，他知道她的一切动态。
知道她在那棵梧桐树下见到了周西辞，两次。知道她两次都因为周西辞流了眼泪，知道她想恨恨不了想爱放不下的别扭纠结。也知道她去看了沉尧的球赛，知道沉尧住进了她和江穆的家，知道她会叫沉尧“弟弟”……
弟弟。
为什么要叫别人“弟弟”呢？
法律上，我才是你的弟弟才对。
虽然他并不想当她的弟弟。
下楼的脚步声响起，盛阳抬眸，看见穿着白色呢子大衣的少女楼上跑下来，白色围巾的两头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她身后高高扬起，像是天使张开的羽翼。
盛阳有些恍惚。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张开羽翼从校门口一路朝他奔来。在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的时候，她却直直掠过他，带着一阵寒凉的秋风扑进那个清冷的男人怀里，被那个男人熟练地拉开大衣包裹住。
他听见她叫那个男人：哥哥。
“盛阳！”
周南昭推开铁门，秋风袭来，冻得她哆嗦了一下，连忙将围巾绕了一圈，几乎将下半张脸全部裹住。
“你发什么呆呢？”
嘴巴被围巾蒙住，说话的声音也没了平日里的清透，反而瓮声瓮气软软的，传到盛阳的耳朵，盛阳只觉得耳朵都要化掉了。
本来就偏低的体温在这样的深秋傍晚更是寒凉，偏偏，耳朵很热，心脏很热。
但他看上去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很冷漠的样子。
“走吧，去食堂。”周南昭走在前面，道：“吃饭，然后商量明天我们要做什么。”
明天，是他们的妈妈孙容秀的忌日。
那个给予她生命，却又因为护士的私心让她错位了二十年人生的亲生母亲。
周南昭对亲生母亲孙容秀的感情很复杂。
有血缘牵绊带来的天然亲近，也有从未被养育过而产生的疏离，更多的，是一种隔着遥远距离的、模糊的怅惘。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小孩生下来是不渴望父爱母爱的。
她和周西辞都经历过那个阶段，也都选择放弃了那份渴望。
后来在医院见到亲生母亲，到亲生母亲去世一段时间之后，周南昭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她原本是可以有父母疼爱的。
第116章 他喜欢鲜肉小馄饨
正好是晚饭的时间，食堂里闹饥荒一样，人头攒动。好在他们去的是四楼的风味餐厅，好在排队高峰期已经过了，队伍并没有排得很长。
尽管都闹饥荒了，在周南昭和盛阳进来时，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
一个原因是，太养眼了。
另一个原因是，其中一个是周南昭。
天体物理系的周南昭学姐，作为一个整日蜗居在实验室但又被大家熟知的科研少女，很难能在正常时间点看到她，更别说是正常时间点出现在食堂。
更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个超高超帅超冷漠的男人。
更更更别说这个男人还不是她的男朋友江穆。
周南昭对自己在校内的知名度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她本来想让盛阳占着座她自己去打饭。
但是盛阳却按住了她，“我去。”
“你去？”周南昭迟疑，“你行吗？”
实在是盛阳的气质太霸道总裁了。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看不出价格的黑色套装，周身那股冷漠疏离又高贵的气质也如同自带聚光灯，让周遭喧嚣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这样的盛阳，玩得转小小大学食堂吗？
“周南昭，我上过大学。”
盛阳从她手里接过校园一卡通，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不开心了？
“行，那你去吧。”周南昭取下围巾正襟危坐，“给我打个小鸡蘑菇汤，其他随意。”
“好。”
盛阳拿着周南昭的校园卡走向窗口。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即使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也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所过之处，人群竟不自觉地微微让开些许空隙。
——生怕一不小心弄脏了这位“霸总”的衣服，然后上演一场“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吗”的经典狗血戏码。
周南昭撑着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盛阳的背影。
啧，腿是真长，个子是真高，身条是真好。
不愧是主角攻。
周南昭又想到周西辞。
虽然身体消瘦苍白成那个样子了，但是一点都不受。
……周南昭总是很难想象周西辞在原着中居然会是受，而且还是被强制的那个。
当然盛阳也不受。
四个主角里，唯一像受的只有长得精致完美雌雄莫辨的小绿茶。
高大英俊的盛阳排在穿着随意、叽叽喳喳的学生队伍末尾，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如同误入羊群的孤狼。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的菜单牌，与周围青春活泼的氛围格格不入。周南昭甚至能想象到，当他开口点菜时，那冰冷的语调大概会让食堂阿姨手抖的毛病不药而愈。
想到盛阳一脸冷漠地跟食堂阿姨交涉的场景，周南昭忍不住笑了下。
她就说他玩不转小小大学食堂吧！
要什么菜伸出手指指一指不就好了？
周南昭不知道的是，她在看盛阳，其他人在看她看盛阳。
“那个帅哥是谁啊？没见过，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肯定不是！这气质这长相这身材，要是我们学校的早就轰动了好吗！”
“有没有人知道他和南昭学姐什么关系啊？看起来好配的样子……但是南昭学姐不是有男朋友吗？”
“打个赌，我猜他对南昭学姐有意思！”
“不要啊！我站昭昭穆穆的！”
……
盛阳听到了一些。
昭昭穆穆，朝朝暮暮。
他垂下眸。
他和她也有cp名的。
昭阳，朝阳。
不知道她会更喜欢哪一个。
盛阳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回到座位。
他动作稳当优雅，仿佛手里端的不是廉价的食堂餐盘，而是什么高级定制的瓷器。
小鸡炖蘑菇、蟹黄豆腐、虾仁炒蛋、青椒土豆丝……
全是她喜欢的。
上次在盛阳那里就知道了，盛阳比她想的要了解她。
“怎么不拿点你喜欢的？”
盛阳看着她，道：“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他总是这么直白。
“……等我一下。”
周南昭起身朝食堂窗口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鲜肉小馄饨。
“给。”
盛阳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小馄饨，又看向已经落座开始动筷的少女，一向古井般冷漠的眼眸中浮现点点微光，倒映出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干净温软的模样。
“你记得。”
他喜欢鲜肉小馄饨，她记得。
她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是全然无视他的。
心脏无法抑制地跳动，被层层叠叠的喜悦包裹。那种铺天盖地的渴望终于得到了一丝丝满足的感觉密密麻麻铺开，爬遍全身每一个细胞。
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诉说着：看，周南昭记得。
又来了，这种被潮湿缠绕的感觉。
盛阳太容易起情绪了。
……尽管看不出来。
“礼尚往来。不过味道可能和你想的有偏差。”周南昭舀了一口蟹黄豆腐，比江穆做的差了很多。她垂眸，道：“明天，回落雨镇再去吃吧。”
“好。”盛阳应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双眸望着她，“我们一起。”
“嗯，一起。”
闻言，盛阳漆黑深邃的眸几不可察地软和了些许。
他咀嚼着她给的小馄饨，客观上来说，他的味蕾并没有给出任何类似“好吃”的反馈。但是因为是她给的，那是比任何食物都要珍贵美味的存在。
珍贵到，他甚至想带回去做成永久的标本，藏起来。
当初，以为冰棺里是她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
周南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边吃边问道：“明天我们怎么去？飞机吗？”
“嗯，明早八点的航班。”盛阳问：“可以吗？”
周南昭点了点头，“其他的……”
“我来安排，你只要去就好。”盛阳垂眸，“只要是我们一起，爸妈……会很高兴。”
毕竟，妈妈希望他们在一起，希望他们相爱……
“……好。”
想到明天就要和盛阳一起去祭拜亲生父母，周南昭其实是紧张的。
对于亲生父母，身世大白后，她只和绝症临终的母亲孙容秀相处过一个星期。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是骗人的。
但是那最后的一个星期，她确实从孙容秀身上感受到了母爱。
孙容秀是个很爱孩子的人，很爱盛阳，很爱她。
临终前最后的期望也是希望她和盛阳不要怪对方，希望她和盛阳好好地在一起守护对方，希望她和盛阳相亲相爱，希望每年去墓地看望他们的是她和盛阳两个人……
但是她一次也没去过。
只在每年忌日的时候让人替自己送上一捧菊。
“你送的花，我每年都看到了。”
每年都看到了。
但就是找不到她。
第117章 所以是阴湿男鬼吗？
食堂里的人渐渐稀疏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霭的灰蓝，秋日的白昼总是短得让人猝不及防。
周南昭揉了揉有些吃撑的肚子，看着对面安静坐着、仿佛在等待她下一步指令的盛阳，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回实验室也做不了多少事，索性偷个懒。
周南昭拿出手机，给江穆发了消息。
【今天不用来接我啦】
【实验结束得早，我自己回家就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江穆的回复。
先是发了个失落小狗的表情，然后才是正经回复。
【好的宝宝】
【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
后面又跟了个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包。
周南昭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要回家了吗？”盛阳看着她收起手机，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嗯。”周南昭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重新围好。
“一起，我送你。”盛阳几乎是立刻接的话，但他的声线冷漠淡然，丝毫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周南昭愣了一下，“你的车不是在实验楼那边吗？”
不过下楼的时候好像没看到。
“不是。”盛阳顿了一下，“在校门口。”
实际上，他那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此刻正听从主人一分钟前不动声色发出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从理学院附近的临时停车位驶离，绕向校门口。
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哦。”周南昭没多想，有人顺路送她回去自然比自己打车方便，“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食堂，踏入被梧桐树影笼罩的校园主道。
深秋的傍晚，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勾勒出几分萧瑟的线条。
脚下是厚厚的、干枯发脆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盛阳并没有和周南昭肩并肩地走在一起，而是走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身形高大目光专注，像个忠诚的护卫。
这个角度，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
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细小阴影，看到她围巾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脖颈……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除了盛阳自己，没人看得出他平静冷漠的外表下潜藏着怎样汹涌澎湃的情感。
他克制着，不让自己靠得太近，怕身上过于难言的情绪会惊扰到她，怕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名为“妄想”的欲望会泄露分毫，让她察觉、让她远离。
可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哪怕只是缩短一厘米的距离，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山茶花清香，能感受到她行走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手臂……这些都像是毒瘾者的甘霖，短暂地缓解着深入骨髓的渴求，却又引燃更猛烈的火焰。
他看到过她依恋地拥抱周西辞，看到过她轻声安抚祁晏池，看到过她甜蜜亲吻江穆……
好像无论是谁都能品尝她赐予的甘霖，唯有他始终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好嫉妒好嫉妒。
明明他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有同一个母亲，他和她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羁绊的两个人。
他们要在一起。
他们要相爱。
“盛阳。”周南昭停住脚步，被那道有如实质的阴湿视线缠得有点恼了，忍不住回头瞪他，“……别再这样看我了！”
“……对不起。”盛阳低下头。
看吧，吓到她了。
得把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念头藏好一点，周南昭才会喜欢他一点。
主人不喜欢不乖的狗狗。
“阿嚏——”
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卷来，穿透呢子大衣的缝隙，周南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裸露在外的双手也迅速交叉揣进了大衣口袋。
真的好冷。
南杭的秋天降温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她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盛阳的眼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盛阳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
“不用……”
周南昭察觉到他的意图，刚想开口拒绝。
但盛阳的动作很快，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已经被他脱下。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披在了周南昭肩上。
他的大衣对于周南昭来说过于宽大，下摆几乎到了她的小腿，瞬间将冷风隔绝在外，温暖的触感包裹住她微凉的身体。
周南昭微微惊讶。
不是惊讶于盛阳的动作之快。
而是惊讶于，盛阳体温那么低，外套居然是暖的？
“我不怕冷。”盛阳说。
他的体温天生比正常人低，寒冷的天气反而会让他觉得舒适。
拒绝的话到了喉咙，周南昭又咽了下去。
……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谢谢。”
她拢了拢肩上厚重的大衣，属于盛阳的、带着冷冽松木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沉稳感。
且干燥。
……所以盛阳带给她的那种潮湿感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一种感觉。
所以是阴湿男鬼吗？
而在盛阳的感官世界里，当看到自己的大衣妥帖地包裹住她纤细身躯的那一刻，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席卷了他。
四舍五入，这算不算是他拥抱了她？
心跳速度在加快，难以控制的开始想象自己就是那件大衣，贪婪地汲取着想象中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那衣料摩擦过她肌肤的触感，那包裹着她的姿态……
这种代入感带来的阴暗愉悦，让盛阳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蜷缩了一下。
可是……
为什么一件衣服都能拥抱她，他却不能？
盛阳又开始嫉妒。
周南昭敏锐地感觉到了身旁的盛阳突然高亢又突然低落的情绪，十分莫名。
他又在脑补些什么了？
第118章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盛阳的情绪有变化，但是周南昭没打算问。
……不太敢。
怕盛阳面无表情地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周南昭。”盛阳却还想听听她的声音。
周南昭拉紧大衣将下半张脸更严密地裹在围巾里，低低地“嗯”了声。
“还冷吗？”盛阳问。
“不冷了。”
他的衣服料子很柔软很暖和，上身的感觉很贵很贵。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的梧桐枝桠。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哦。”
周南昭突然想到，她还没跟江穆说这件事。
南杭和港城相距两千多公里，再从港城到落雨镇，再到妈妈孙容秀所在的山里的墓地……起码要三天才能回来。
意味着这三天，她要和盛阳独处。意味着这三天，江穆要和小绿茶独处。
周南昭默了一下。
她在脑海里呼唤了一下系统。
“螺丝钉。”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周南昭也不在意。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知道我要回去祭拜父母，所以才大方了点给那么多积分让我把沉尧带回家，等我把位置腾出来给沉尧勾搭我男朋友创造机会是吗？”
同处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要发生点什么太容易了。
“算盘打得不错，真聪明，夸夸你。”周南昭低头踩碎井盖上的枯叶。虽然说着夸奖的话，眸子里却带着远超秋日的凉，“说不定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的cp就成了呢。”
周南昭倒是不担心江穆。
但是小绿茶……
虽然不太确定小绿茶现在的目标到底是谁，总归她是相信江穆的。
唯一让她的不安是，系统会不会搞事。
或者说，系统那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搞事。
会不会像三年前操控周西辞和盛阳一样，操控江穆和沉尧……
不，不会。
如果还能像三年前那样控制他们，系统就不会非要绑定她去撮合了。
那系统还能有什么手段？
不过只要不是强行操控，周南昭就不会太担心。
总归她是相信江穆的。
如果江穆辜负了她的信任，大不了……大不了不要江穆了。
周南昭咬牙狠狠踩碎枯叶。
俨然把那片枯叶当成了垃圾系统。
下一秒身体被身边的人往旁边拉了一下。
“欸——？”
猝不及防的一拉让沉溺在自己思绪里面的周南昭身体一晃，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靠过去，撞到盛阳身上。
盛阳微微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伸手环住了“主动”撞进自己怀里的少女。
周南昭的侧脸紧紧贴着盛阳坚硬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比刚才披上大衣时还要浓烈千百倍。
那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纯粹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盛阳？”
周南昭挣了挣。
“抱歉。”
盛阳松开些力度，却没有完全松手，而是带着怀里的少女往旁边挪了挪，才在那份加强的抗拒中松了手。
没等周南昭问责，盛阳先一步垂下眼睑，那双黑眸没什么情绪，但是固执地看着她，说：“别踩井盖，不吉利。”
……啊？
周南昭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吉利？
不是，盛阳还搞封建迷信？
周南昭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还信这个？”
“不信。”盛阳道。
“那你……”
“只是不想你踩。”
不想要任何不好的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可惜周南昭没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还是觉得他是封建迷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着冷漠寡言却出人意料的纯粹的盛阳，周南昭在脑海里问了系统一句，“话说你就不担心盛阳吗？”
接下来三天，盛阳可是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要是系统真敢弄脏了她的江穆……
周南昭咬牙切齿地想，她就敢弄脏了盛阳！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完了剩下的路，到南理正大门，校门口马路对面的小吃街已经整整齐齐开了起来，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几乎是他们刚从学校出来，司机李思全立刻就开着盛阳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李思全从车上下来，毕恭毕敬地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小姐，请。”
有点小激动呢！
小少爷终于又来见小姐了，终于不是像个尾随痴汉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默默偷窥了。
李思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小少爷就是喜欢小姐！就是爱！超爱！
而且说不定早就爱上了！
就是可能以前脑瓜子估计不大好使，一个没转过来就跟小姐成了名义上的姐弟了。
咋办嘛就说！
李思全心理活动不少，面上倒是淡定，也是学到了他年纪轻轻的老雇主的三分精髓。
“谢谢李叔。”
周南昭礼貌道谢，准备弯腰上车。
却没想到脚刚抬起来就听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宝宝？”
？
周南昭一顿，差点以为是幻听。
结果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恰好发出震动，周南昭收回了脚，一边掏手机一边循声看去。
“江穆？”
“嗯。”
手机还贴在耳边，江穆就在不远处。
江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侧脸线条温润如玉。
他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朝她挥了下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南昭怔愣的时间，江穆已经走了过来。
“你不是……”周南昭有点呆呆地看他。
“提前忙完了，过来接你。”江穆笑着，替她拢了拢围巾。
然后，视线微微下移，目光落在披在周南昭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的黑色大衣。继而转向她身旁，那个仿佛除了她之外天地万物都入不了眼、冷漠俊美的的高大男人。
盛阳。
她口中的真少爷。
“宝宝，这位是？”
“他就是盛阳，是我的……额，弟弟。”
“是吗？”江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说了声：“盛阳弟弟好，初次见面，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江穆。”
看着江穆脸上温和的笑，莫名的，周南昭有一丢丢的心虚。
尤其是身上还披着盛阳的大衣。
周南昭连忙将肩上披着的盛阳的大衣脱下来，秋风还没来得及拂身，江穆的大衣已经盖在了她身上。
周南昭对着他甜甜一笑，然后才看向盛阳。
“谢谢你的衣服。”
“嗯。”盛阳接过，冷淡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属于江穆的衣服，然后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明早，我去接你。”他把这句话又强调了一遍。
显然是说给江穆听的。
“……好。”
江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盛阳的目光这才转向江穆。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一冷一暖，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江穆，幸会。”
第119章 反正家里已经有一个‘弟弟\’了
盛阳看着江穆。
这个让他还没真正见到就能让他从心脏里爬满了嫉妒的男人，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
温润如玉的高岭之花。
对外人总是谦和疏离，对周南昭总是温柔宠溺，笑容完美得好像不会有什么事能打破他脸上温润的面具一样。
自从见到江穆的第一眼盛阳就发现了，江穆在模仿一个人。
周西辞。
要观察多久才能模仿得那么像？
盛阳不知道。
知道江穆的存在后，盛阳查过江穆的过去。
知道江穆出身嘉越洲江家，知道江穆有一个完美的家庭，知道江穆从小被当作政客培养，知道三年前周西辞从海里捞出来的那个“周南昭”是江穆的手笔，知道江穆几乎和周南昭同时来的南杭……
但是，盛阳不知道江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周西辞和周南昭的相处的。
时间过去太久，很多东西没那么容易查到。
江穆对待周南昭笑的弧度、摸周南昭头的神态、以及抱周南昭的姿势……和以前周西辞对待周南昭的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模一样。
……他在用周西辞对待周南昭的方式来爱周南昭。
而且成功让周南昭爱上了他。
盛阳想，这才是，他和江穆将周西辞视为心腹大患的原因。
周南昭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模仿哥哥周西辞的人？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好在周西辞和周南昭都还没意识到这点。
江穆看着盛阳。
宝宝口中的“真少爷”。
这虽然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但他们曾在某件事上默契的没有任何交流地达成过合作。
——在阻止周西辞来南杭的那件事上。
虽然没成功。
但是也让江穆确认了盛阳对待她的、那份隐藏在近乎非人冷漠下让任何人都忽视了的情感，强烈的、浓郁的、病态的、甚至可能丝毫不比他少。
江穆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微微向周南昭靠近半步，以一种更贴近周南昭的姿态，迎向江穆的目光，说：“盛阳，幸会。”
三个人，在校门口明亮的光线下，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紧张的对峙三角。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不远处，被教育过但已经爱上了摄影手痒痒的条子又“不小心”晃荡到了周南昭的学校，看到这场景，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一张完美的三角对线照片成功生成。
继续发给他永哥。
上一张是梧桐下少女披着大衣被男人拥着的照片，唯美至极，连盛阳那样冷漠的人都被他拍得极度温柔。
【永哥，快看快看！又多了一个！】
【永哥！修罗场！！！】
陶永正在打球，看到消息，球都打飞了，立马一个怒吼发过去。
【谁他妈让你又去跟踪她了？？？找死是不是！马上滚回来！】
哎呀！怎么习惯性地发给永哥了！
条子懊恼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然后打开招聘软件投了几个关于摄像的招聘。
而另一边陶永看着照片里三个人里面高大冷漠的那个男人，犹豫着，发给了联系人一栏里上次刚加上的赵医生。
赵医生是老板的朋友又是医生，让赵医生决定要不要告诉老板吧。
至于赵医生……
赵一阑看着那两张照片，恶狠狠地……点了保存。
盛阳个狗崽子！
等老周好点了！哼哼！
……
盛阳虽然嫉妒江穆嫉妒得要命，但他对江穆其实没有太多敌意。
不管江穆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江穆陪着周南昭从绝望困苦的状态中一点点走出来的，是江穆让周南昭重新笑起来的。
他不行，祁晏池不行，周西辞更不行，任何周南昭熟悉的人都不行。
只能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江穆。
盛阳嫉妒江穆，也感谢江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默默成全。
他要的不多，不要周南昭的全部，只要周南昭偶尔看看他、偶尔对他笑、偶尔施舍他一个拥抱一个吻、偶尔……让他取悦她。
盛阳看向周南昭，“明天见。”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江穆一眼，弯腰上了车。
李思全匆匆说了声“小姐再见”之后也上了车。
“上车吧，宝宝。”江穆道。
江穆有点不高兴。
周南昭抱住他的手臂，歪头看他，“吃醋了？”
“不吃醋，毕竟他是你‘弟弟’。”江穆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凉飕飕的意味，尤其是他接下来那句话。
“反正家里已经有一个‘弟弟’了，不过是再多一个而已。你说是不是？宝宝。”
周南昭：……
“噫——好酸啊某人，还说不吃醋！”
“……没有。”江穆轻轻别开了眼。
“哦，好吧。”周南昭故作可惜，用刚好能让江穆听到的音量呢喃道：“看来用不着用亲亲抱抱来哄某人了……”
亲亲抱抱？
“宝宝。”江穆转过头来认真道：“我说谎了，我吃醋了。”
看到少女“噗哧”一声笑出来，江穆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不过看她笑得面颊红润眉眼弯弯的样子，江穆觉得，上当就上当吧。
他本来就是吃醋了。
周南昭得意洋洋的笑一直持续到上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被忍无可忍的江穆捞进怀里，后背靠着方向盘仰着脖子接受他的吻。
大概是一分钟，或者两分钟还是三分钟，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江穆才放过了她。
却又不算完全放过。
脑子里系统的最后通牒即将下达，周南昭才堪堪分神抓住江穆的头发将他的头拉开一点，气喘吁吁道：“江穆……不行……”
“好……再抱一会儿。”江穆声音沙哑得不行。
但他也知道，这里不行。
江穆紧紧抱着她，周南昭也抱着他，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埋首在对方脖颈间，嗅着对方的味道，眼眸中泛起的浓重渴求好不容易才散去一些。
周南昭感受到，江穆根本无法平息。
“你放我下来吧。”周南昭说。
“……好。”
江穆哑声道，然后在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上落下了一道痕迹。
她是毒。
只要抱着她就不可能平息。
第120章 又来了个任务
周南昭抱着江穆的大衣坐回副驾驶。
下意识朝某处看看了，然后……
“宝宝，再看下去，今晚别回家了。”
周南昭连忙收回视线。
看见车玻璃外人来人往的学生后，周南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里是哪里，意识到了他们刚刚在做什么，一瞬间，刚散下去些的热意再次涌了上来，从头到脚全红了。
她默默将大衣拉上来，把头藏了进去。
啊啊啊——
江穆被她的鸵鸟行为可爱到了。
可惜地方不对，等回家再……
哦对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这一刻，江穆对沉尧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车子发动的瞬间，周南昭也终于将自己的头放了出来，不带半分威慑力地警告江穆，“下次在外面不许、不许乱发`情！”
“那如果是宝宝主动……”
“不可能！”
江穆轻笑道：“好。”
周南昭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江穆开口问她和盛阳的事。
“宝宝，你今天怎么会和……盛阳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问了呢。”周南昭拢了拢怀里的大衣，道：“我明天要和盛阳回港城，去拜祭我的……亲生父母。三年了，我从来没去看过他们，是不是感觉我还挺无情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宝。”江穆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作用，“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没错，可是他们没有养育过你一天。就算抱错孩子那件事他们也是受害者，可是这不能成为同样是受害者的你对自己提出要求的理由，没有人会只讲生恩不提养育就来谈感情的。”
“更何况，不是你不想，而是过去三年你一直在回避那个地方不是吗？”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会冒着被找到的风险每年让人帮她献上一束花。
分明是太过重情了。
不过找人送花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他，他只能装作不知道，顺着她的话去安慰。
“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些真假千金的小说吗？”江穆开玩笑道：“宝宝比那些小说里的假千金做得好多了。”
她给他读过的真假千金小说？
周南昭愣了下。
“你是指那些身份暴露后不肯认回穷人亲生父母、死死攀附着豪门家庭不放不说还要千方百计污蔑陷害真千金的假千金吗？”
不过貌似为了和真千金争竹马或者未婚夫或者学长……反正争男人的更多。
她也有竹马未婚夫。
不过她和盛阳可不会争祁晏池那家伙。
虽然话题有点跳跃，不过周南昭确实被安慰到了。
“我和盛阳可不一样。人家都是真假千金，我和盛阳是真少爷假千金，不过以前确实不对板就是了。”
“以前？”
“嗯。以前以为盛阳很讨厌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误会了。”
不止不讨厌，还很喜欢她。
甚至愿意让她把他当狗训……
周南昭看着前方的车流，并没有注意到江穆暗下来的眸和方向盘上收紧了的手，继续道：“盛阳其实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是吗？有多不一样？”
“以前觉得他是个性格阴暗的变态，现在发现他是个心思纯粹的……变态。”
都是变态。
江穆一怔，心口微微一松。
宝宝对盛阳没有多余的想法，是他想多了。
车子开进地库，等电梯的时候，周南昭突然说：“我这次大概要去至少三天，小师弟就拜托你照顾了。”
没错，又来了个任务。
“你一定要、每天回家！”周南昭是咬着牙说的，为了保证系统不会赖账，她又补充了句，“要给我发你和小师弟在家的照片才行！”
【叮——】
【现发布《循序渐进》剧情推动任务5：为确保主角攻江穆和主角受沉尧每天都能在家里独处，请宿主说服主角攻江穆每天回家并和主角受见面。任务时限为：直到宿主归来。】
【本次任务奖励按天结算。主角攻江穆若当天回家和主角受沉尧见面的目标达成，奖励宿主五点积分。主角攻江穆当天若未回家，当天任务失败，宿主将会受到惩罚。】
任务套任务啊这是！
就在周南昭吩咐完江穆要发照片之后的某一刻，电梯间的声控灯因为寂静暗了下来。
因此无论是屏幕内的周南昭还是屏幕外的观众，都没注意到江穆在看向周南昭的时候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
那一瞬间江穆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少女的外表皮层直直探入人体乃至整个宇宙中最复杂、最精密的器官结构——大脑。
江穆是信奉科学的人。
但这一刻，江穆怀疑少女脑子里有什么不太科学的存在。
而那个不太科学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一直怀疑的，逼着她做不想做的事的“人”。
甚至就在刚刚，那个东西对她下发了指令。
如果是存在大脑里的东西，难怪他一直查不到。
在小说里，“那个东西”被叫做“系统”，“指令”被叫做“任务”。
系统下发的任务跟他和沉尧有关。
为什么是他和沉尧？
如果不完成任务，她会怎么样？
那个东西会伤害她吗？
想到小说里那些能对“宿主”的健康和生命随意威胁和伤害的所谓“系统”……
哪怕只是还没有定论的怀疑，只要一想到她可能正遭受着这些，江穆心中的怒火还是难以抑制地疯狂翻涌。
该死！
为什么到现在才察觉！
愤怒之外是恐惧、是心疼。
恐惧她会受到伤害、恐惧会失去她。
心疼她的被迫，心疼她可能会受到的伤害，心疼她独自背负这一切。
两种情绪交织疯狂轮换，江穆知道自己眼睛肯定红了。
所以在她出声唤醒声控灯的瞬间，江穆猛地将她拉进了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江穆？”
周南昭睁着眼睛，有点懵。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江穆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像是惧怕。
江穆从来没这样过。
“你怎么了？”周南昭放轻了声音，双手环上不知道在怕什么的江穆的脊背，“是怕黑吗？”
她一边轻柔地拍着他安慰一边猜测。
“怕。”
江穆用力抱着她，越是感觉着她性格上的柔软，越是觉得逼迫伤害这样的她的系统可恨至极。
如果猜测得没错，如果系统真的存在的话，既然系统的目的是他和沉尧，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和沉尧？为什么要找上她？
系统又想要他和沉尧做什么？
江穆不敢问也不敢表现出来自己的猜测。
毕竟还只是猜测。
“想到宝宝要离开三天，怕我会很想很想宝宝。”
他只能这样说。
“宝宝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弟的。”
如果这是她的任务的话。
第121章 草莓
电梯间的声控灯重新亮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暖白的光线下。
周南昭轻轻拍了拍江穆的背，语气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柔软，“好啦，不怕不怕，灯亮了。我们回家？”
江穆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眼角还残留着微红。
他扶了扶眼镜，牵起周南昭的手，声音恢复了平稳，“嗯，回家。”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打开家门，一股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还夹杂着排骨汤的香气。
沉尧正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看书凹造型装文艺青年。
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过来，“姐姐！江穆师兄！你们回来啦！”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然而当视线扫过江穆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微红的眼角。
咦？
这是怎么了？
哭过？
沉尧心底闪过一丝讶异和莫名的快意。
是发生了什么吗？和姐姐有关？还是……因为他的存在？
无论是哪种，想想都开心。
“嗯，回来了。”周南昭应了一声，边弯腰换鞋边问：“你做饭了？”
“只是简单的煮了米饭，炖了玉米排骨汤，然后膝盖就有点疼……”沉尧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其他的菜，只能麻烦江穆师兄啦！”
“膝盖有伤就好好休息，做饭的事交给你江穆师兄就好。”
“我只是想着姐姐忙了一天辛苦了，希望姐姐一回到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还有江穆师兄也是。”
少年眼睛红了红，可怜兮兮的，颇为惹人怜惜。
“行了。”明知道他在装……周南昭叹了口气，“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担心你的伤。”
“嗯嗯，姐姐最好了！”少年破涕为笑，“不过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江穆看都没看他，只对周南昭说：“我去炒菜。”
江穆现在不想看到这个小师弟，会产生一种想弄死这个小师弟的冲动。
不理他？
难道江穆的“哭”确实和他有关？
担心自己正宫位置不稳？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真的要开心了。
“对了姐姐，我今天买了草莓，很甜的，姐姐快洗了手来尝尝。”
“嗯？现在就有草莓了？”周南昭眼睛骤然一亮。
她最喜欢的草莓！
“嗯嗯，今天回来刚好遇到，第一波刚开始……哎？姐姐等等！”
见双眸亮晶晶的少女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沉尧连忙端着果盘躲开了些。
“弟弟，不给我吃吗？”
周南昭眼巴巴望着。
第一次见她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沉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姐姐还没洗手。”
但是医学生有医学生的坚持。
“你怎么和江穆一样……”
“可能因为我和江穆师兄都是医学生？江穆师兄你说是不是？”
“嗯。”
江穆盛了汤端出来放到桌上，然后从沉尧手上的果盘里捉了一颗草莓放到少女嘴边，“张嘴。”
周南昭露出大大的笑容，一口咬下最甜的部分，“还是江穆你最好了！”
“好了，去洗手。”
“遵命！我的江医生！”
沉尧眼睁睁看着得到了满足的少女乖乖去洗手，又眼睁睁看着拿捏了少女脾气的男人咬下被少女咬过的草莓，忍不住骂了句国粹。
他怎么没想到呢！
死心机男！
江穆淡淡看他一眼，“别说脏话。”
“没有的事。”沉尧回以乖巧微笑，“江穆师兄您一定听错了。”
少女埋头吃草莓的时候，沉尧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好可爱好可爱。
“姐姐，我也想吃。”
“那你吃啊。”
“可是我没洗手。”
“那你去洗手啊。”
“可是我膝盖疼……姐姐可以喂我吗？”
周南昭：？
她一把推开小绿茶的脑袋。
少年不要脸地又凑过去，“就一颗嘛，姐姐~”
忽然，他表情一凝。
他看见了，在少女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印着一枚新鲜的、泛着暧昧红痕的印记。
是江穆留下的。
一股尖锐的嫉妒如同毒蛇般瞬间窜上沉尧的心头，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疯狂想象着江穆是如何低头，如何在她身上留下这个标记的。
分明是留给他看的！宣示主权吗？
死心机男！
沉尧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阴暗浪潮。
只是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姐姐，给我吃一口吧~”
他想吃的又何止区区一颗草莓？
甜软的少年音带着微弱的气息在耳边拂过，周南昭人都要麻了。
他很会磨人，周南昭被磨得受不了，于是捻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在少年精致的面上浮现喜悦张嘴时，快速抓了一把，塞！
“唔——”
周南昭按着他的后脑勺用力捂住他的嘴，“吃，让你吃个够。好吃吗弟弟？要全部咽下去才行哦。”
管它草莓尖尖还是草莓屁屁还是草莓蒂蒂，全给她吃干净！
被她掌控着的少年大概是觉得屈辱，腮帮子鼓着，两只眼睛惨兮兮地泛着泪花，祈求地望着她。
一副被强制爱的模样。
现在知道求放过了？
哼！晚了！
“你现在就算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出这句尬中尬典中典的台词，少女邪恶地笑。
却不知道被她“强制”的少年表面虽然装得可怜兮兮，实际内心：姐姐喂我了！姐姐摸我了！姐姐笑得好可爱好可爱！姐姐手心好软好软！姐姐的味道好香好香！
少年被这样掌控着，“迫不得已”咀嚼塞满嘴的草莓，两只手抓着少女的衣服，身体不动声色地带着少女逐渐靠进沙发里，姿势逐渐暧昧。
这下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来，真成了少女的强制爱。
江穆脚步一顿。
“你们在做什么？”
第122章 不要打扰她
“江穆你好啦！”听见声音，周南昭松开小绿茶看向江穆，“我在教育某个不好好说话的小师弟。”
沉尧：来得真不是时候。
而周南昭，压根没有意识到刚刚的姿态在作为男朋友的江穆看来有多刺眼。
松开小绿茶才发现手心有残留的红色汁液，顿时嫌弃不已，连忙去厨房洗掉。
沉尧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拭去嘴角的红色草莓汁，朝江穆笑，“江穆师兄别误会，姐姐和我闹着完呢！”
江穆面无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里，对这个少年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吃饭的时候告知了沉尧她要离开三天的事。
“三天？”沉尧筷子上的菜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蜜糖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姐姐要去哪里？”
“回老家，有点事。”
老家？她的老家……
在哪里？
沉尧突然意识到，他对她的事一无所知。
从前自顾自把她当情敌的时候，是不屑查。
意识到自己原来喜欢她之后，是没想过要查。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南杭了，他连要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沉尧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来。
委屈涌上心头，沉尧抿紧了唇，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失落和控诉，“所以姐姐……你才刚把我接回来就要丢下我了吗？是嫌我太麻烦了吗？”
她不在的话，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标是她，又不是真的想来和江穆培养什么狗屁感情！她都不在家，他对着江穆这张虚伪的脸干什么？
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周南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丢下你，是真的有事。而且你江穆师兄不是在家吗？他会照顾你的。”
“可是……”沉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想要姐姐……”
“所以小师弟是嫌弃我吗？”江穆淡淡地开口。
“……师兄误会了，我只是、只是舍不得姐姐。”
周南昭看着他那颗毛茸茸、仿佛耷拉下来的脑袋，十分无语。
“不用舍不得，在家乖乖听你江穆师兄的话，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港城特产，好不好？”
“那姐姐不要骗我。”
“不骗你。”
“那……拉钩。”沉尧伸出小拇指。
周南昭：……
真是服了。
但看着少年那副“不拉钩就不信”的执拗模样，她还是无奈地伸出小指。
然后被江穆截胡了。
江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目光微冷。
他这个小师弟，真是将“茶艺”修炼得登峰造极，偏偏，宝宝似乎还挺惯着他。
江穆勾着周南昭的小指，笑道：“跟我拉钩也是一样的。”
沉尧：……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起。
江穆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身姿挺拔的盛阳。
“我来接周南昭。”
“昭昭还在收拾，稍等片刻。”
两个男人站在玄关，气氛平和却疏离。
“行程都安排好了吗？”江穆像是随口问道。
“嗯。”盛阳言简意赅。
“昭昭她……有时候会犯懒，麻烦你多照顾。”
“嗯。”
简单的对话后，便是沉默。
奇异的，两个人虽然沉默，但气氛还算平和。
周南昭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就看到玄关处相对而立的两个男人，顿了一下。
真的，好帅。
她男朋友好帅。
盛阳也好帅。
然后客卧瘸腿的小绿茶杵着拐出来了。
就是说一大早的，眼睛有点过于幸福了。
周南昭按捺住被三重美色暴击的心脏，走过去，“我好了。”
在看到盛阳的瞬间，沉尧身上的警报瞬间拉满。
这是谁？
要和姐姐出去三天的人吗？
这个男人，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姐姐对他的态度，都让沉尧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姐姐，这位是……”
沉尧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
“盛阳，我弟弟。”介绍得多了，好像真接受了盛阳弟弟的身份，“沉尧，江穆的学弟。”
盛阳的目光淡淡扫过沉尧，冷漠至极，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走吗？”他看着周南昭。
对沉尧彻头彻尾的无视。
让沉尧心底的戾气一下就冒了上来。
该死该死该死！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江穆就算了，这个男人凭什么？
弟弟？
姐姐姓周，这个男人姓盛，算哪门子的弟弟！
姐姐有他一个弟弟就够了！
“盛阳哥哥好。”沉尧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转向周南昭，语气是单纯的好奇，“我都不知道姐姐居然还有一个弟弟……是亲弟弟吗？所以姐姐是要和盛阳哥哥单独出去三天吗？”
周南昭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搭理小绿茶，而是看向江穆。
“江穆……”
眼里的不舍那么明显，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盛阳垂眸，尽管内心的嫉妒狂涌，他还是选择……把沉尧拉出门外，并且贴心地把门关上。
沉尧一个踉跄，看着关上的门，一瞬间很是茫然。
“别打扰她。”
沉尧听见男人平淡的声线。
沉尧：？
“你有病吗？”
“有。”
沉尧气笑了，伸手就要去开门，却被盛阳以极快的速度捏住了腕骨。
“别打扰她。”
盛阳的表情、眼神、包括声线都是毫无起伏毫无情绪的冷漠平淡，压迫感却重得能让一般人喘不过气来。
沉尧不算一般人。
不过沉尧也知道，盛阳的威胁不是假的，如果他真的敢打扰里面的人，盛阳会捏碎他的腕骨。
可气的是，他大概打不过这个男人。
盛阳这是在做什么？
当姐姐和江穆的爱情保安吗？
难道他想错了，盛阳对姐姐没有那种心思，真的……只是弟弟？
“知道了，盛阳哥哥，我不打扰他们。”
盛阳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然后才松手。
两个人倚着门的两边，静静地等待。
门内，江穆抱着她，轻笑，“宝宝，你有一个很懂事的弟弟。”
对于盛阳的举动，周南昭也很意外。
明明喜欢她，却能做到这样……
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想要独占欲的吗？
盛阳果然是个怪人。
但是，不讨厌。
周南昭抱着江穆，将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
“江穆，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我在家等着宝宝。”
“江穆，记得要每天回家，每天给我发你和小师弟的照片，记得是每天。”
“好，每天。”
“江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是干干净净的。”
这句话江穆有点没听明白，但无论是那个层面，毫无疑问他都是干净的，都是只属于她的。
“好。”
“江穆，我走了。”
“嗯。”
最后，江穆捧着少女的脸，轻轻吻在少女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唇上。
“宝宝，早点回来。”
第123章 盛阳，转过头去
门再次打开时，门外倚着墙的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都看到了少女发红的眼眶和斑驳的唇色。
被这样看着，周南昭有些不自在，看向盛阳，“我们走吧。”
“嗯。”
盛阳从江穆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送走周南昭和盛阳，门关上，沉尧看向江穆。
“江穆师兄，那个叫盛阳的，真的是姐姐的‘弟弟’？”
江穆看向他。
她不在，少年面上的乖巧似乎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江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法律意义上，是的。”
“法律意义？”沉尧捕捉到这个词，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沉尧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血缘关系？
刚刚消下去一些的强烈危机感再次将沉尧笼罩。
一个江穆就算了。
难道连小三的位置也有人和他抢吗？
嫉妒阴暗爬满了心脏，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淡定从容的样子，沉尧忍不住茶言茶语道：“江穆师兄你就真这么放心？他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我看他对姐姐可不太清白。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我不是不相信姐姐，我是怕万一那个盛阳用点什么手段……”
江穆动作顿住，看向沉尧，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小师弟，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养好你的腿。”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沉尧却从中听出了冰冷的意味，想到上次被扎得刺骨的疼，沉尧闭上了嘴。
担心她和盛阳发生什么吗？
当然担心。
但是至少，盛阳不会伤害她。
至于他，他也有他要做的事。
江穆去了学校。
如果系统是存在于她的大脑里的，无论如何，他总要想办法把系统揪出来。
……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十分安静。
周南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些出神。
深秋难得的好天气，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蜜糖，漫过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她安静地靠着车窗，微微仰头望着外面飞速流转的风景。晨光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和柔软的唇线。墨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光照得几乎透明，茸茸地勾勒着她的脸颊轮廓。
她的侧脸沉静，眼眸也沉静，沉静地倒映着窗外流淌的金色原野与湛蓝天空，像两泓浸在水银里的黑琉璃，美丽让人心头发紧。
盛阳就坐在她身侧，肩背舒展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分毫没有留给窗外的盛景。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地、沉默地，落在她的脸上。
“盛阳，转过头去。”
周南昭没回头，但着实也被他缠人的视线盯得有些恼了。
“好。”
盛阳倒是很听话。
只是才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又不知不觉地转了回来。
他看着她因光线刺眼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无意识轻抿的嘴唇，看着她随呼吸轻轻起伏的、纤细的脖颈。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微的、柔软的绒毛，让她看起来像一枚即将成熟的水蜜桃，散发着无知的、诱人采撷的甜美。
他的目光是如此专注而深邃，仿佛一位考古学家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瓷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珍视，与一种不容撼动的占有。
好想好想。
好想用指尖去描摹她脸颊的光晕，想将鼻尖埋入她颈侧感受那温热的脉搏，想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让任何人都无法窥见、无法夺走。
刚才她和江穆亲吻了。
是她主动的吗？
是的吧。
毕竟她对江穆的眷恋不舍是那么明显。
她很喜欢江穆……
嫉妒嫉妒嫉妒。
可她甚至不让他看她。
他以为他已经很懂事了。
“周南昭……”
周南昭下意识回头。
然后被那双深邃黑眸中浓郁情绪缠住。
像幽暗海底缓慢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将她缠绕得密不透风。她会觉得无法呼吸，会觉得动弹不得，仿佛只能任由那些藤蔓将她的躯体肆意摆弄。
周南昭张开嘴，想要用力呼吸。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躯体被轻轻放了下来。
“快到了。”他说。
盛阳敛下那些惊心的浓厚爱恋，恢复了平日里面无表情啊的冷漠，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周南昭的呼吸急促，心跳变得很快。
那样的盛阳……
周南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她控制不住地想，那样的盛阳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一定会很可怕。
……她在想什么？！
周南昭猛地把头转回去看车窗外。
不远处是一片起伏的网状建筑。
机场到了。
李思全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又十分周到地帮他们办理好了登机牌和各种登记手续，一直把他们送进安检口。
等待登机的时候，周南昭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上次周西辞失控过后，痛哭过之后，她就答应了周西辞将称呼重新改回了“哥哥”。
但是他们都知道，称呼虽然改回来了，但隔阂还在。
就算猜到了当初的事不是他的错，可是伤害就是伤害，终究是没那么容易放下的。
周南昭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南南，”周西辞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你在哪儿？”
周南昭沉默。
“南南，哥哥想你了。”耳机里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好听得过分，“哥哥去找你，好吗？有东西要给你。”
周南昭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样好听的声音从小听到大，很难不养成声控的属性。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周西辞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他想去找她？
“我现在……在机场。”
周南昭垂下眸，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上的贴纸。
话说完，她似乎听见那边有什么被打翻的声音，似乎听见了赵一阑的声音。
“哥哥？”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周西辞沙哑压抑的声音重新在耳机里响起。
“南南要去哪里？”
“落雨镇。”
这个地名一出，周西辞大概就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了。
“南南是一个人去吗？”
周南昭看向身侧的盛阳。
盛阳本来垂着眸子在电脑上处理案子，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来和她对视上。
黑眸纯粹，像大型犬。
“和盛阳。”她说。
第124章 你看，我们在牵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周南昭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哥哥？”
“南南，等哥哥一起。”
周西辞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
周南昭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老周！你疯了！”
“周西辞！”周南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严厉，“你不准动！好好待着！”
“南南……”
“你要让我担心吗？”
“可是哥哥不放心。”
不放心她回港城，更不放心她和盛阳一起回港城。
盛阳！
只要想到这个血缘上的弟弟，周西辞胸中的恨意就难以抑制地翻涌沸腾。
盛阳怎么还敢来接近他的南南！
盛阳又是什么时候靠近了南南的？
南南怎么可以、怎么能允许盛阳靠近她……
“哥哥，听话好吗？”周南昭放软了语气，“我只是去祭拜，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回来就去看你，好不好？”
“可是南南，哥哥怕你再次消失。”周西辞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南南，不要再丢下哥哥，求你。”
如果她再次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他不敢想。
他的声音里害怕失去的恐慌太过深刻，隔着手机也能准确触及心脏。
“哥哥，”周南昭心里酸涩，放轻声音，“不会消失的，我保证。你知道的，你的妹妹是个守信用的人。”
周西辞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南南，照顾好自己。还有，离盛阳远点。”
“嗯。”
挂了电话，周南昭轻轻叹了口气。
一抬头，正好对上盛阳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她似乎能感觉到，那平静无波之下，隐藏着一丝……委屈和伤心。
“周南昭，我听到了。”
“什么？”
“听到你答应他，要远离我。”
周南昭：……
到底是耳机漏音还是他耳朵太灵？
“我们本来也……”
本来也不近。
可是被盛阳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固执地盯着，周南昭说不出话了。
好在登机广播适时响起。
飞机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舷窗外是翻涌无边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机舱内光线柔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经过的空乘轻柔的脚步声。
或许是起得太早，又或许飞机的空间本身很助眠，周南昭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浅眠。
她的头起初只是无意识地偏向窗户一侧，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一点点滑落。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盛阳，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状态。
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以一种近乎慢放般的、极尽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她渐渐歪倒的侧颊。
他的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惊扰她的安眠。
指尖传来她脸颊肌肤温软的触感，像上好的暖玉，瞬间熨帖了他微凉的指尖，甚至顺着血液一路蔓延，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引导着她的头，最终稳稳地靠在了自己宽阔的肩上。
当她的重量完全依偎过来，发顶几缕柔软的发丝擦过他下颌皮肤时，盛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喧嚣的声音。
盛阳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周南昭在……靠着他。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山茶花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这味道让他沉迷，也让他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蠢蠢欲动。
周南昭。
周南昭。
好想好想，和你相融。
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好想好想，化身为藤，长出无数触手将这个人缠起来，塞进身体里。这样，她就不会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就想远离他了，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一直。
不行，正常一点，盛阳。
会吓到她的。
盛阳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疯狂的想法。
睡梦中的周南昭略感不适地皱了下眉，扬起来的发丝落在鼻尖，有些痒。
周南昭无意识地抬手，那缕发丝却先一步被人拂开。她没察觉，只是挠了挠鼻子，然后放下手。
手垂落时，被盛阳接住。
盛阳看着那只落在自己手心的手。
白皙纤细漂亮，显得他的手掌宽厚粗糙丑陋。
盛阳垂眸看着，心里慢慢浮现类似自卑的情绪，手指微微蜷缩，可是贪婪和渴望让他根本无法放手。
她的手指放松地微微蜷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他想要更多。
想要肌肤相贴，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想要偷偷建立起一丝隐秘的联系。
盛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见她毫无反应，依旧呼吸平稳地沉睡着。盛阳稍稍加大了力度，用自己的小指，一点点、极富耐心地，撬开她微蜷的指缝，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去。
十指相扣。
当手指完全嵌入她的指缝，掌心紧密相贴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和战栗感瞬间席卷了盛阳的全身，眼眸里几乎顷刻间覆上了欢愉的雾色。
周南昭。
你看，我们在牵手。
周南昭。
好喜欢你。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平稳的跳动，通过相贴的皮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就是这样。
盛阳阴暗地想。
就这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属于别人的时候，偷偷地、短暂地拥有她。
他希望这趟航程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航程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飞机即将落地的广播播报时，盛阳敏锐地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肩头的周南昭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睫毛轻颤，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盛阳的心脏猛地颤动。
几乎是在她意识回笼的前一瞬，他如同最敏捷的猎手，又或许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交握的手，并将自己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原位。
只有依旧承托着她重量的肩膀，纹丝不动，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睡梦中的无意依靠。
周南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机舱昏暗的光线和男人近在咫尺的好看侧脸。
似乎发现她醒了，男人微微侧头垂眸看她。
呼吸就这样交融。
第125章 腻了的话，可以吃我吗？
盛阳呼吸一滞。
刚刚醒来的她，面颊透着粉红，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就像是……
在等他亲她。
“嗯……盛阳？”
周南昭眨眨眼睛，被美色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自己靠在了盛阳肩上。
她猛地直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盛阳侧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她依靠过的肩膀，残留的温热和触感是多么清晰，那刚刚与她交握过的指尖，又是如何眷恋着那份柔软。
“没事，一直靠也可以。”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倒也不用。”
周南昭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下意识握了握手。
总感觉……指尖似乎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微凉触感？
周南昭看了一眼身侧依旧冷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男人，大概是睡迷糊了的错觉吧！
她却没看到，身旁的男人在她转开视线后，垂眸看向自己刚刚与她十指交缠过的手，指尖微微收拢，仿佛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偷来的温存。
飞机终于落地。
那份偷来的温存也成为了盛阳一个人的秘密。
港城机场，人头攒动。
周南昭和盛阳刚从VIp通道出来，就察觉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喧闹。
放眼望去，全是“晏南”的牌子，全是粉丝。
周南昭愣了一下。
那家伙回港城了吗？
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机场顶棚，大量的粉丝和媒体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看这架势，他像是要离开港城。
然后，去南杭找她吗？
想到躺在自己手机里的无数条好友申请，周南昭默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朝人群中心望去，遥遥地，本来不抱期望，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祁晏池穿着一身潮牌，戴着墨镜和口罩，在一群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正低着头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的登机口走去。因为心情不佳，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当然不佳。
他是要去南杭追人的，所以这次行程是私人行程，压根没有对外公布。结果千防万防，行程还是泄露了。
祁晏池深知粉丝疯狂的时候能有多疯狂，他不怕自己黑料缠身断送前途，只怕粉丝摸到周南南的身份。
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让周南南受到伤害，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这个身份既是光环也是枷锁。
要尽早解决才行。
祁晏池冷着脸，在保镖的护送下进入通道。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助理张晨的来电，可惜现场太吵，祁晏池完全没有察觉。
张晨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叹了口气。
这个难伺候的大少爷，关键时候就不接电话了。
张晨是想告诉祁晏池关于周南昭回港城的事的。
别回头来南杭找不到人了，又要怪他没提前通知。
在周南昭看过来时，祁晏池若有所感般，突然抬头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视线被人群阻挡，什么也没看到。
两拨人，就这样在喧嚣和混乱中，擦肩而过。
周南昭收回目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们走吧。”她对盛阳道。
李思全安排的车早早等在了机场外。
他们没有在机场多做停留，让司机将他们拉到机场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地菜馆。
从机场转车到落雨镇还要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不吃不行。
餐馆环境清雅，味道也很正宗。
除了上次在盛阳那里，这是周南昭时隔三年第一次吃到正宗的港城味道。
很怀念。
“不过没有上次你请的大厨做的好吃。”周南昭给出评价。
“你喜欢吗？”盛阳道：“可以让他天天给你做……”
天天。
这个词让盛阳很在意，于是他改口说：“或者我可以学，然后天天给你做。”
见他较真了，周南昭连忙摇头，“我就是随便说说。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是会腻的。”
天天吃是会腻的……
盛阳垂眸，然后问她，“那人呢？同一个人天天吃会腻吗？”
？
周南昭猛地咳嗽起来。
盛阳将水递过去，周南昭刚喝下水刚平复咳意就听盛阳又说：“腻了的话，可以吃我吗？”
“盛阳！”
周南昭脸色爆红。
“请你不要用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说这种话好嘛！！！”
“那要怎么说你才愿意……”
“怎么说我都不愿意！”
闻言，盛阳抿唇，情绪低落。
周南昭不想和盛阳说话了。
他和小绿茶，一个明目张胆一个暗戳戳，都在勾引她！
她意志力很坚定的好不好！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餐馆的角落，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下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周南昭的侧脸和盛阳挺拔的身影。
这张模糊的照片，很快就在港城上层的某个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第一章：白月光归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这是……周家那个假千金？她不是死了吗？难道她真的没死？卧槽卧槽卧槽】
【只是长得像吧！但这也太像了我去！】
【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是谁？怎么感觉看着有点眼熟？怎么感觉是盛阳？我没看错吧！他不是早被那谁驱逐出港了吗？怎么还敢回来？不想活了？】
【要我看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时间一长，再大的仇都淡了，回来不奇怪】
【有没有至今看不懂这兄妹三人到底什么关系的？】
【有的，包有的】
【所以白月光是真复活了？还是说只是个替身？我赌一个替身。葬礼我都参加过了。】
【就算是替身，这么像的替身就算是那谁看见了估计也会恍惚吧！不如赌一下那谁会不会把这个留下。是盛阳搞来的吧！想用替身来扳倒他哥？】
【斗！给老子狠狠斗！最好全斗垮了，咱们到时候都能分一杯羹】
【万一真是白月光复活呢？】
【……那我得先去看看，也是我的白月光】
【也是我的】
【还白月光呢？都烂掉了】
【那咋了？烂掉的白月光也是白月光】
【……】
第126章 是女朋友吧？
那些关于自己的议论，周南昭一无所知。
她和盛阳吃完饭便直接坐上车朝着落雨镇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许久，当远处山坳里零星亮起的灯火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就是落雨镇，她的亲生父母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上次来还是母亲孙容秀去世那次。
那次除了她和盛阳，还有周西辞。
不过那时候全程没有在镇子上停留过。
镇子比记忆中要繁华一些，沿街多了不少挂着霓虹招牌的店铺，但整体的基调依旧是宁静而缓慢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口，没办法再往里开了。
盛阳提着行李，周南昭跟在他身后，两人乘着路灯昏暗的光，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狭窄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静谧。
最终，他们在巷子尽头的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是暗红色的，因为年岁太久，漆皮有些斑驳脱落，但门环却擦得锃亮。
周南昭看着盛阳从门上方墙洞里摸出来一把古朴的铜钥匙。
“放在这里不怕被人拿走吗？”周南昭好奇。
“不会。”盛阳说：“别人够不到。”
周南昭：……
个子高了不起啊！
开灯的瞬间，暖黄色的光盈满了整个堂屋。
房子不大，进门是堂屋，左边是主卧，右边两个小点的卧室，后面是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天井。看得出来被人精心修缮过，墙壁已经重新粉刷，地面铺了干净的水磨石，老旧的木质家具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由于长期无人居住缺少了些烟火人气，但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得近乎刻板。
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合影，是一对笑容朴实的年轻夫妻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是她的亲生父母，还有婴儿时期的盛阳。
周南昭第一次踏足这里，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没有换孩子事件的发生，这里会是她成长的地方。
盛阳站在她的身边看着这一切，难得也有些怔然。
正堂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钟摆静静地垂着，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你家，原来长这样啊。”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点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怅然。
盛阳回神。
他在周南昭身后一点，和周南昭相距不过半寸。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指尖微动，抬了抬。
头顶猝不及防落下很轻的力度，周南昭回头，看到男人冷漠注视着她的眼和僵硬浮在她头顶的手，还有耳边响起的毫无起伏的声线。
“也是你的家。”她听见盛阳说。
周南昭愣了下，连忙捂着自己头顶跳过了门槛。
“谁让你摸我头的！”
摸头这种动作在周南昭看来是非常亲昵的行为，而她和盛阳显然还没亲昵到这个地步。
再说就算真的要摸……也是她摸盛阳才对！
“对不起。”盛阳道歉很快，然后说：“你可以摸回来。”
看吧！
她就说。
毕竟盛阳才是大狗。
周南昭已经学会了无视他冷脸下的各种无耻请求，抬脚进了屋。
转了一圈又回到正在堂屋放行李的盛阳身边，忍不住问他，“采访一下，盛阳同学，回家了有没有很怀念的感觉？”
“有。”盛阳说：“很怀念，很高兴。”
因为这次有她一起。
周南昭：“是嘛，那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面瘫一个。
盛阳薄唇微抿。
“你让人来打扫过吗？”周南昭问。
“嗯，可以直接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南昭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擦拭干净的八仙桌面，指尖传来微凉的木质触感。
“你住这间。这是……我的房间。”盛阳推开左边卧室的门，顿了顿，怕她嫌弃，补充一句，“东西都换过。”
周南昭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墙上还有很多奖状。
看到她走到奖状墙下巡检他的过去，盛阳感觉到胸腔的心跳在微微加快。
“你好厉害啊！”盛阳听见少女充满惊讶意味的夸赞，“一直第一名欸！”
周南昭夸他了。
“嗯。”丝丝缕缕的满足从心口散开，盛阳冷漠的眼底浮现淡淡微光，“你也很厉害。”
她也总是拿第一。
他还见过她在路灯下起舞的样子，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还见过她安静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仿佛时间都为之定格。
她很厉害，独一无二的厉害，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厉害。
周南昭失笑，觉得他俩现在像极了商业互夸。
看了一圈，她问：“你呢？你住哪里？”
“旁边。”
旁边是更小一点的卧室。
想了想，盛阳补充道：“放心，门锁都是好的。”
周南昭：“……我没担心这个。”
她倒是不担心盛阳会对她做什么，只是旁边那个小卧室对高大的他来说未免会太过逼仄，床也小。
“要不换一换，你睡这里，我……”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热情的女声，“小阳？是小阳回来了吗？我看着灯亮了！”
伴随着脚步声出现的，是一个拿着扫帚围着围裙的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身后跟着个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
周南昭止了声，看下妇女和小孩。
“陈婶。”
盛阳显然认识她，微微颔首打招呼。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面瘫样，但周南昭感觉得出来，这已经是盛阳难得的温和了。
盛阳基本不太会和人主动打招呼。
比如小绿茶，可怜的小绿茶那么主动友好地和盛阳说话，结果盛阳都不带搭理的。
“哎哟！真是小阳！可有好久没见你回来了！越长越俊了啊！”
陈婶嗓门很大，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很快落到站在盛阳身后的周南昭身上，眼睛顿时一亮，“这是……？”
确认真的是盛阳，陈婶十分从容地收起原本准备用来“赶贼”的扫帚。眼神在盛阳和周南昭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没等他们开口，陈婶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拍大腿，“我懂我懂！是女朋友吧？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和我们小阳正正般配呢！”
周南昭：“……陈婶您好，我不是……”
“哎呀别不好意思！”陈婶热情地打断她，上前拉住周南昭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小阳这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说话，但是个心地善良心眼实诚的好孩子！他能带你来这儿，肯定是认准你了！真好真好，秀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她口中的“秀姐”，指的正是孙容秀。
周南昭张了张嘴，第二次想解释，又陈婶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来。
“你们这刚到家，肯定还没吃饭吧？一会儿上婶子家吃去啊！不行，我得赶紧去让你叔宰只土鸡炖了，可香着呢！你俩先收拾着，饭好了我再来叫你们啊！”
陈婶急吼吼地来又急吼吼地走，压根不给他们还嘴的机会。
甚至把小女孩留在了原地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想起来落了个孩子的陈婶又跑回来捞孩子，对他们嘱咐两句又跑了。
周南昭眨了眨眼睛，看向盛阳，“陈婶好像误会了。”
盛阳：“嗯。”
周南昭：“要解释吗？”
盛阳：“不用。”
更何况，他期盼、他渴望、他巴不得……这个误会成真。
第127章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最后还是去吃了陈婶家现宰的土鸡。
进门时小女孩正在院子里骑摇摇马，看见周南昭和盛阳进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们。
等他们坐下，小女孩纠结了一会会儿，突然跑到周南昭身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周南昭垂在身侧的手指。
周南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真好看，姐姐你是公主吗？”
孩子的目光纯粹而直接，周南昭心里一软，柔声道：“谢谢，你也很可爱。姐姐不是公主哦，姐姐是女王！”
“哇——那女王姐姐可以用魔法让我变成公主吗？”
“当然可以……”
小女孩似乎很喜欢周南昭，吃饭的时候也要坐在周南昭旁边。不过她吃饭很乖，基本不用人管。
陈婶很是健谈，吃饭时话匣子就打开了，主要是对着周南昭说。
“姑娘，你是不知道，小阳这孩子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心肠可好了！”陈婶给周南昭夹了个大鸡腿，“咱们落雨镇还有周边这几个乡镇，以前路多难走啊，下雨天根本出不去。是小阳出钱修的路，四通八达的柏油路，现在方便多了！”
“还有啊，他看咱们这儿的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就帮着搞什么……哦对，乡村旅游！把咱们这儿的老房子、山货、风景都宣传出去，现在来玩的人多了，大家伙儿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日子都好过多了！”
“还有镇上那小学，也是他捐钱盖的，孩子们能在亮堂堂的教室里上课……”
陈婶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婶说的这些，周南昭从来没听盛阳提起过，甚至原着里也从来没写过。
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盛阳，他正安静地吃着饭，对于陈婶的夸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只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时会静静地看过来。
“所以啊姑娘，”陈婶总结道，目光殷切地看着周南昭，“小阳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少了点闷了点，但心眼实打实的好。婶子看得出来小阳这孩子很喜欢你，你们俩好好的，秀姐和昌大哥在天之灵也能安心……老贵你说秀姐和昌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一个被工地的砖砸了头，一个悲伤过度伤了心肺，不到五十人就都去了。
一说起这个，陈婶总免不了落泪。
他们两家房子挨在一起，做了将近三十年的邻居，互相之间的关系比好多亲兄弟姐妹都不知道要好多少。
最苦的时候，你家的馍掰一半，我家的饼啃一口，都是相互扶持过来的。
日子舒展了，陈婶就爱搬个躺椅摇个折扇在她秀姐家门口的榆钱树下唠唠八卦。
那天和她秀姐唠着唠着就接到了她昌大哥被砸了头的消息。
后来再也没人跟她唠嗑了。
好不容易才把陈婶劝好，又坐着聊了会儿天，主要是陈婶在回忆两家的过去，说孙容秀，说盛永昌。
周南昭和盛阳安静地听着，如出一辙的乖巧。
在这一刻，能听父母的好友讲讲父母的生前，无论是对亲生父母不熟悉甚至一无所知的周南昭、还是对怀念记挂着养父母的盛阳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直到夜色渐深，两人才告辞回到老屋。
“明天早上，会有人把祭品直接送到山上。”盛阳关上老屋的门，对周南昭说：“我们可以晚点出发。”
“嗯，好。”
周南昭点点头。
“你先去洗漱。”盛阳道：“浴室的热水器我检查过了，可以用。”
“好。”
“有事就叫我。”
“好。”
“……”
看着盛阳的背影，她下意识地叫住了他，“盛阳……”
盛阳回头。
“你……还好吧。”
周南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大概是，感受到了盛阳冷漠面具之下的……难过。
在听陈婶说了那么多，她对亲生父母没有多少感情都尚且觉得怅然酸涩，那盛阳呢？
盛阳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实际上，是个很好的人吧。
这一刻周南昭无比肯定，原着写的那个病娇阴暗狠毒的主角攻，不是盛阳，至少不是她面前的这个盛阳。
盛阳看着堂屋门槛外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少女，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里，只有他，没有别人。
盛阳转身来到她身前，隔着门槛，低头，问她，“周南昭，我可以抱你吗？”
周南昭仰着头。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尽情沾染对方身上的味道，但身体是没有任何接触的，连飞扬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周南昭看着他那双深邃而纯粹的黑眸，心跳失控了一瞬，然后她说：“盛阳，你蹲下。”
话音未落，面前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身躯已经矮了下来。
他没有蹲，而是单膝跪着，然后仰头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
好乖。
真的很像大狗。
周南昭伸手，在他隐秘的期待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盛阳。”周南昭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我不讨厌你了。”
她看见盛阳微微睁大的眼，那其中万年不变的冷漠之色因为弥漫的朦胧雾色而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实在好看，好看到……令人失语。
“谢谢你，周南昭。”她听见盛阳低哑的声音在说：“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哪怕他已经有过那么多证明“好喜欢”的行为，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直接对周南昭说出“好喜欢”。
在她说“不讨厌”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说了“喜欢”。
他将头在周南昭手心蹭了蹭，渴望地继续望着她。
“周南昭，你再摸摸我。”
摸头、摸脸、摸耳朵……摸哪里都行。
再摸摸他。
周南昭却没有更多更亲密的触碰，她只是继续摸了下他的头，问：“还难过吗？”
“不难过。”盛阳摇了摇头，“难受。”
难过和难受有什么区别吗？
周南昭视线下移，周南昭视线上移，周南昭收回手，周南昭转身。
“去洗澡，拜拜，晚安，明天见。”
周南昭关上房门。
……自己难受去吧！
第128章 别和盛阳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落雨镇夜里的温度要比南杭低很多，不过屋内装了地暖，感觉不到冷。
周南昭裹在被子里听着屋外风吹熟知的簌簌声响，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
时间还早，不到十点，很久没有这么早睡过了。
周南昭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林沁的，陈硕的，沉尧的……
林沁和沉尧的内容差不多，无非是关心她有没有安全抵达目的地之类的。
陈硕不一样。
陈硕问她带没带电脑。
……这是要给她派活儿的节奏。
周南昭回：【要做什么？】
回完就没管了。
陈硕回消息的速度通常很慢，所以如果有急事他们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视频的。
按照他们约定好的，江穆发了照片过来。
照片是在家里拍的。
一张是沉尧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抱着膝盖，一脸“我很乖但我不开心”的表情看着镜头。
另一张是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江穆的手出镜，比了个“耶”，背景里能看到沉尧正在扒饭的后脑勺。
【报告昭昭老师，今日任务已完成，请昭昭老师检阅。】
后面跟了个求表扬的小狗表情。
周南昭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回复道：【表现不错，江同学值得表扬！继续保持！】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想你】
像是一直守着手机等她回复一样，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江穆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周南昭连忙接起。
屏幕那端，江穆似乎刚洗漱完，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少了平日里的斯文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性感。他靠在床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
“宝宝，”他声音含笑，“我也想你。到地方了？你们住在哪里？那边温度怎么样？感觉还适应吗……”
“停停停！”周南昭连忙打断他，“一个一个问！”
“好的宝宝。”江穆问：“到地方了吗？”
“嗯，到了。”周南昭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机放在床头，将枕头压在胸前支着下巴和他视频，“住在……他们的老房子里，盛阳提前让人收拾过，挺干净的。这边比南杭冷好多！不过老房子装了地暖，室内倒是挺暖和的。对了，晚饭我和盛阳是在这里的邻居陈婶家吃的，现宰的土鸡，好好吃！我跟你说江穆，陈婶可热情了……”
她说了很多，迫不及待地跟江穆分享着来到这里的一切。
只跳过了安慰盛阳这件事。
“……不过陈婶误会我和盛阳的关系了，我们没解释。”
周南昭看了眼屏幕里安静听自己说话的男人。
跟陈婶不解释，跟江穆还是要解释下的。
“你知道的，我和盛阳关系复杂……”
“没关系，宝宝，我理解，我相信你。”
“嗯……”
周南昭含糊地应了一声，想到盛阳，对上自家男朋友全然信任的温柔眸光，突然就有些心虚了。
屏幕里少女瓷白干净的脸色轻微的神色变化没逃过江穆的眼睛。
想到讨人厌的小师弟说的：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江穆隐在镜片后眼睛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宝宝……”悦耳的嗓音喊着这个黏糊的称呼，他轻声道：“别和盛阳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周西辞也让她离盛阳远点。
周南昭其实也想离盛阳远点的。
……盛阳一直在勾引她。
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犯了点“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但是这三天她和盛阳肯定是会一直待在一起的。
于是周南昭只是“哦”了一声。
周南昭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屏幕里的他，“家里呢？你和小师弟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小师弟挺自觉的。”江穆笑容淡了淡，道：“……连药都不用我帮他换，看来很快就能好了。”
何止不用，见江穆拎着医药箱捏着针满面温和地靠近，沉尧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伤患，一溜烟消失在客厅。
是怕他跟之前在校医院的时候一样下黑手吗？
不止。
其实是沉尧不想和江穆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只要一想到他以前有过要对江穆做什么的想法，沉尧就止不住的犯恶心。
太恶心了。
当初会对江穆起那种念头的自己也恶心。
当初的他扭曲地嫉妒着江穆的一切，对江穆隐晦的恶意经过年岁的积累在重逢后爆发。
想要打碎江穆的完美面具、想要破坏江穆的一切、想要看高岭之花跌进烂泥潭……
他把这些“想要”歪曲成了一个：想要江穆。
他过往的生长环境没教过他要怎么辨别和对待各种不同的情感，他过往的生长环境似乎总是充斥着三样东西：酒，暴力，以及……性。
所以才会在认为自己“想要江穆”后，粗暴地选择以“性”来作为切入方式。
好在，江穆没给他切入的机会。
沉尧无比庆幸。
“妈，喜欢的女孩子，我遇到了。”
沉尧靠在客卧飘窗窗台上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照片。
已经模糊的照片里是一个瘦弱憔悴但面容慈祥的女人和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本来还应该有一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但是被人为撕掉了。
小时候妈妈跟小沉尧说的，“尧尧，记住妈妈的话。等你长大，如果遇见喜欢的女孩子了，要干干净净地爱她、保护她、不能欺骗她、更不能伤害她。好吗？”
小沉尧好奇，“可是妈妈，要怎么样才知道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啊？”
“如果有一个女孩子，能让尧尧总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她，见不到就很想她，见到了就挪不开眼……那就是喜欢了。”
小沉尧似懂非懂，但是记住了妈妈的话。
十八岁的沉尧在便利店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站在江穆身边的少女时，其实，是挪不开眼的。
但他极其自我地，将那种挪不开眼当成是对“情敌”的观察和点评。
妈妈说“要干干净净地爱她、保护她、不能欺骗她、更不能伤害她”……
可是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抱着那样一个恶心的目的。
好在，江穆没给他切入的机会。
好在，祁晏池点醒了他。
沉尧无比庆幸。
他给周南昭发去消息。
【姐姐，突然想起来我在港城还有亲人】
【如果你和盛阳哥哥在那边遇到麻烦了可以跟我说哦，可以找他们帮忙】
【不过当然还是希望姐姐能顺顺利利的~】
第129章 抱紧我
老屋的隔音并不好。
盛阳正面无表情靠在床头，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周南昭带着笑意和困意的轻而软的声音。
她在和江穆视频。
二十分钟了。
“你今晚吃的什么呀？”周南昭问江穆。
蘑菇和鸡，和你一起吃的。
盛阳默默回答。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下雨，希望明天上山的路好走一点，就是我的小白鞋可能要遭殃了。笨死了我！明知道要上山还穿白鞋……”周南昭懊恼地对江穆说。
没关系，周南昭。我可以背你，不会让你的小白鞋弄脏一点。
盛阳默默回应。
……
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他把周南昭此时此刻正在聊天的、撒娇的、夸赞的对象当成是自己。
她也会这样软软地和他说话。
会说想他。
周南昭面对江穆时原来是这样的。
好嫉妒。
面对他时，周南昭是主人。
高高在上。
偶尔才会施舍一点可怜和抚摸。
但仅仅是这点可怜和抚摸就能让他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就那样无耻地站立。
还被她看到了。
她会不会又讨厌他了？会不会觉得他很……
“周南昭……主人……”
渴望如同夜色般，无声地将这间老屋，连同他的心，一起吞没。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镇子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南昭起得比平时稍早，推开窗，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盛阳已经起来了，正在检查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岁但保养得很好的黑色摩托车。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与这古朴的老屋、朦胧的山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嘶，好冷。”
周南昭边打冷颤边打哈欠，走到盛阳身后。
听到声音，盛阳回过头，而后目光凝住。
晨光熹微，寒气仿佛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清透的玻璃纸。
周南昭就立在那片冻住的光里，瓷白的肌肤被厚厚的羊绒围巾拥着，几乎要与帽檐旁茸茸的雪白毛边融为一体。
短款的棉服勾勒出伶仃的肩线，却将她整个人裹得像个小心翼翼的、即将踏入雪原的小动物。呵出的白气在她唇边短暂停留，唯有那双从围巾上方望过来的眼睛，清澈得像林间初融的雪水，带着点初醒的朦胧看向他。
“醒了？”盛阳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但声线依旧是平淡冷漠的，“摩托车，一会儿要用。”
“哦……”周南昭点了点头，“我们骑这个吗？”
“先坐车到山脚下。”
“哦……”周南昭继续点头，又问：“我们现在要出发吗？”
“先吃点东西。”
“哦……吃什么？”
周南昭感觉还有点迷糊，说什么她都会乖乖点头，然后抛出个小小的疑问。
这样的周南昭，好可爱好可爱。
周南昭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坐着的盛阳静静地对视了两秒，然后默默走开。
又来了，这种潮湿粘腻的眼神。
早餐是陈婶一早就送过来的。
米糕和热豆浆还有鸡蛋和咸菜，十分暖胃。
陈婶人是真好！
吃完早餐走出去，司机已经开着车等在了巷口。
从镇子上再到墓地所在的山脚下还要开半个多小时，司机只能将他们送到山脚下。
再往上就是山路，狭窄崎岖，汽车上不去。
那辆黑色摩托车很快被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男生骑过来，小男生叫盛阳“盛哥”。
“盛哥，昨天晚上下了雨，上面估计路滑，你们记得骑慢一点。”
盛阳颔首，跨坐上那辆黑色摩托车，长腿支地，动作熟练流畅。
他拿起挂在另一个头盔递给周南昭。
周南昭看向那个头盔。
粉色的，还有两只长耳朵，还有小马宝莉的图案。
为什么她知道小马宝莉？
那是因为昨天在陈婶家被那个小名叫“小芋头”的小女孩拉着玩了好一会儿贴纸游戏。
总之，这个头盔非常少女心。
担心她会以为这个头盔是被别人戴过的，小男生解释道：“姐姐你放心，这个头盔是盛哥特意嘱咐我新买的，还消过毒，很干净的！”
周南昭倒没想这么多。
只是……
“可以不戴这个吗？”周南昭摸了摸自己头上暖和的毛绒帽，说：“我有这个了。”
她好不容易捂得热热乎乎的脑袋啊……
不想摘。
周南昭眼巴巴望着盛阳。
看着少女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对自己流露出一丝请求的意味，盛阳只觉得心脏被什么胀满了。
“盛哥！”眼见满脸冷漠之色的男人张嘴即将说出那个“好”字，小男生连忙开口，“下雨！路滑！危险！”
盛哥这样一看就极其冷漠禁欲的男人，居然也扛不住美人计啊！
“行吧。”
小命重要。
周南昭抬手，刚要准备把自己头上的毛绒帽拿掉，手腕却被盛阳冰凉的手拉住。
周南昭疑惑地看他。
盛阳：“可以一起戴。”
？
于是在盛阳面部表情的操作下，周南昭头盔套帽子，暖意倒是加倍，脑袋却僵硬得跟木乃伊有得一拼。
就是说，有点搞笑了。
小男生和司机上车前都还在憋笑。
……早知道老实把帽子摘了。
周南昭侧身坐上摩托车后座狭窄的空间，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后的金属架。
“坐稳了。”
盛阳低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随即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
山路确实难行，前几日的秋雨让土路变得有些泥泞湿滑。盛阳骑得很慢，极其小心地避开坑洼和水凼，但不可避免的颠簸依旧让后座的周南昭身体微微晃动。
在一次较大的颠簸中，周南昭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胸口轻轻撞在了盛阳结实的后背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盛阳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头盔和风声传来。
“抱紧我。”他说。
周南昭抿了抿唇，看着眼前宽阔可靠的背影，最终将抓着金属架的手移到了盛阳劲瘦的腰身。
当那双柔软的手臂环上腰腹的瞬间，盛阳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紧绷，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隔着不算厚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柔软轮廓和温热的体温。
这触感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的渴望。
周南昭不会知道，狗狗也会耍心眼。
用这种方式，盛阳得到了他昨天期盼的但没有被施舍的拥抱。
第130章 周南昭，可以吗？
周南昭有点担心。
尤其是在感受到盛阳身体的紧绷之后。
她想到昨天晚上在堂屋门前，只是简单的摸摸头盛阳就那样了。现在这么贴近的姿态，她很难不担心他的状态和他们的人身安全。
下雨！路滑！危险！
“……周南昭。”盛阳有些沙哑的声音迎风而来。
“嗯？”
“你的手，不要再往下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信女有罪，信女忏悔。
“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
还好，盛阳还知道自己在骑车。
周南昭淡定地想……如果忽略头盔下通红的脸颊的话，确实很淡定了。
通往父母墓地的路有点复杂。
先是汽车转摩托车，摩托车下来之后还要再步行爬一段。
深秋的山道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是这寂静里唯一的颤音。
盛阳稳稳地停下车，熄火，长腿一跨率先下了车。
他摘掉头盔，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周南昭坐在后座，目光缓缓扫过山脊的景色。
树木早已褪尽了夏日的喧嚣，只剩下嶙峋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无数焦黑的笔触，在宣纸上勾勒出萧索的骨相。偶有几片顽强的枯叶还挂在枝头，是那种失了水分的、接近泥土的褐色，在冷风里发出簌簌的碎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零落。
远山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那上面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枫树的锈红色，也正被这日益凛冽的寒气一寸寸吞噬。
半山腰的温度比山脚下低些，风掠过耳畔，带着一种干爽又刺骨的凉，吹动周南昭额前的碎发，让她不由自主地眯眼。
上一次看到这番景色是三年前，那时候山上的树还没有这么高草还没有这么杂，显得通往墓地的那条小路格外清晰明显。
看得出来，小路两旁的枯枝杂草是被提前清理过的。
跟繁华的城市比起来，跟三年前比起来，现在这里像极了恐怖片主角们不小心闯入的灵异空间。
尤其，路的另一边，是几十座坟墓。
想到这里，周南昭呼吸一滞。
虽然是科研少女，但不妨碍她有点怕鬼。
嗯，也就一点点而已。
她！周南昭！唯物主义者！
如果真的有鬼，请一定要先把污染她大脑的垃圾系统搞废，谢谢。
周南昭扶着车座刚准备往下跳，被盛阳提醒：“头盔。”
“哦，差点忘了。”
周南昭伸手去解下巴处的头盔锁扣，但是视线被遮挡得严重，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手被盛阳轻轻握住，“我来。”
周南昭没拒绝。
戴的时候也是盛阳帮忙的，不然她的毛绒帽真不好塞进去。
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少女颊边散落的碎发。
少女安静地坐在摩托车上，微微仰着头，方便站在身前的人操作。
盛阳的手指搭在头盔锁扣上，冰冷的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本该一触即开的动作，却莫名地被拉长了。
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面孔，此刻在这样咫尺的距离，在寒风里被勾勒得愈发深邃，线条利落得如同寒玉雕成。
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清冽的、属于他的湿冷气息。
周南昭本来想看看远山的轮廓，看来看去，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帅脸捕获了。
她看着盛阳低垂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紧抿的、形状优美的薄唇……距离在萧瑟的风声中逐渐缩短，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已褪去，只剩下她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在寂静中擂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的界限，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近得她似乎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幽深，像藏着旋涡的静海，一种无声的、强烈的渴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看着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分明又是在问：周南昭，可以吗？
可以吻你吗？
可以吗？
可以吧。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那灼热的呼吸已经完全笼罩住她，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脆弱得只剩下一层空气时——
周南昭猛地偏开了头。
动作快得几乎像一种本能。
周南昭的内心发出尖锐的暴鸣。
啊啊啊——
她刚才在做什么？！！！
竟然看着盛阳出神了？！！！
还差点就亲上了！！！
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周南昭！！！
可恶！都怪盛阳长得太帅了！都怪盛阳总是勾引她！
可恶！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快？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想想你男朋友！
……
“好了吗？”
周南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除了微弱的颤，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危险的暧昧从未发生。
盛阳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暗潮在瞬间平息、冻结。
周南昭，可以吗？
她的答案是：不可以。
就差一点点。
盛阳敛下失落，利落地解开了最后的束缚，退后一步，拉开了那道刚刚几乎不存在距离。
“好了。”
然后，在周南昭怔愣的目光中，他背过身，在周南昭身前蹲下。
“我背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我知道你可以。
“你的鞋，会弄脏。”
她不想让弄脏她的小白鞋，他也不想。
他昨天晚上答应过她的，不会让她的小白鞋弄脏一点。
周南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小白鞋，还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
盛阳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那双纯粹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周南昭说不出话来了。
都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
算了，爱背背，反正累的不是她。
周南昭叹了口气，轻轻趴到他的背上。
当她的身体完全伏上来时，盛阳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然后才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直了身体。
“重吗？”
“不重。”
很轻。
让他想到了十七岁的某个晚上，在路灯下翩翩起舞的她，像一只蝴蝶。
那只十七岁的蝴蝶轻飘飘地飞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而现在，这只蝴蝶终于短暂地飞到了他身上。
第131章 请保佑我
盛阳背着周南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周南昭渐渐放松下来。
山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以及盛阳沉稳的脚步踩碎枯枝的声音。
偶尔有低垂的树枝伸过来，周南昭会自然地伸手帮他拂开。袖子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朵或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痒的触感，还有她特有的山茶清香。
每一次触碰和呼吸，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盛阳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他感受着背上她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她细微的动作和清浅的呼吸拂过耳畔，心底那片潮湿的土壤里，名为“成为”的种子，似乎在悄然发芽。
周南昭在慢慢接受他，他终归会成为她的。
他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坡出现在眼前。
盛阳将周南昭轻轻放下。
放眼望去，几十座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寒风从墓碑之间的缝隙呼啸而过，很是凄冷阴森的感觉。
周南昭打了个寒战，下意识靠近盛阳抓住他的手臂。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怕吗？”盛阳垂眸看她。
“不、不怕。”
声音颤颤的，分明就是害怕。
“周南昭。”盛阳握住她的肩，微微弯腰平静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说：“这里葬的都是盛家的祖辈，这里有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会保护你。还有，我也会保护你。所以，别怕。”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的语调平静冷淡毫无起伏，身后又是一片墓碑……
更阴森了。
准备好的祭品放在空地上搭起的一个简易帐篷里。
香烛、瓜果、荤素饭食、纸钱、鲜花……
很多东西。
两人走到其中两座并排的墓碑前，经过一年的风雨，坟前的杂草已经长了半人高，几乎要将墓碑淹没。
周南昭拿着镰刀，看盛阳戴好手套就把镰刀递过去给他。
盛阳让她去先去帐篷那里休息，周南昭摇了摇头。
她不敢离盛阳太远。
况且她也想做点什么。
见盛阳沉默地开始清理杂草，周南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墓碑上挨在一起的两座墓碑上亲生父母的名字，心情很奇妙。
盛永昌。
孙容秀。
盛阳。
还有，盛淇奥。
盛淇奥，这是他们翻遍诗经为她取的名字。
那时候流行在《诗经》或者《楚辞》里找词取名，他们也去翻了，但文化水平又不高，纠结了很久选了一个赞美君子的词汇做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不过后来孩子被换，婴儿时期的盛阳不仅先天体温比正常婴儿低，还总是生病。他们希望孩子阳光开朗、希望孩子身体能和正常人一样暖洋洋健健康康，所以重新给孩子取了个名，一个单字：阳。
盛阳，简简单单，却也蕴含了父母对孩子的爱和期盼。
不过周南昭还是觉得“淇奥”好听。
所以冥冥之中，好像“淇奥”这个名字注定要属于她一样。
看了看割草的盛阳，周南昭想了想，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走到墓碑前，蹲下身，仔细擦拭墓碑上的浮尘和雨渍。
她擦拭的动作很仔细很认真，仿佛透过这冰凉的石头，能触碰到那只来得及匆忙见过两次、却给予她生命的母亲的轮廓。
盛阳除草的动作顿了一下，默默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两人默契地忙碌着，没有说话，只有镰刀割草的声音和布帛擦拭的细微声响在山间回荡。
“我把东西搬拿过来。”
周南昭擦好了墓碑，看着盛阳将杂草除得差不多了，便主动把东西从帐篷里搬过来。
落雨镇的祭品摆放自有一套规矩。
周南昭不太懂。
所以盛阳放，她递，两人的配合流畅而自然。
周南昭莫名地笑了一下。
见盛阳的目光看过来，周南昭弯了弯眼睛，“有没有觉得我们还挺默契？像真的姐弟一样。”
这大概也是这对夫妻最想看到的画面了。
她和盛阳相亲相爱。
真的姐弟？
盛阳可不想和她做什么姐弟。
盛阳一顿，浓黑的眸极其认真地看她“不是真的姐弟。”
只是法律上是。
他太过认真，周南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所以我说的是‘像’……”周南昭连忙转移话题，“……这个是不是要放双数？”
祭品整整齐齐摆放好。
盛阳倒了三杯酒，一杯洒在父亲墓前，一杯洒在母亲墓前，最后一杯，他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痛感。
周南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拿起一炷香，点燃，分别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好。
她蹲在墓碑前，轻轻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妈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只跟您见过两次的您的亲生女儿，盛淇奥。谢谢您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您和……爸爸，您和爸爸在那边还好吗……”
盛阳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眸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深邃而专注。
他听着她语调和缓地跟父母说了很多话。
说她在南杭读书、说她脾气不好的导师、说她信赖的科研搭子师兄、说她很帅很温柔的男朋友……
盛阳垂眸。
最后周南昭说：“谢谢你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尽管曾经也满腔憎恨过，但她还是觉得，活着很好，世界很好。
不好的，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周南昭轻轻地说：“我和盛阳会好好的，别担心我们。”
因为蹲的时间有点长，起身的时候有点脚麻，周南昭扶着盛阳缓了一会儿。
“你要跟他们单独说说话吗？”周南昭问。
盛阳看着她，“嗯”了一声。
他这一眼，让周南昭觉得他的话好像不是想和父母说，而是想和她说一样……
奇奇怪怪。
周南昭走开了一点。
盛阳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过来，目光落在父母的墓碑上。
而后屈膝跪在父母坟前。
“爸，妈，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们……嗯，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
“不管她叫周南昭还是叫盛淇奥。
不管她是不是你们的女儿，是不是我在法律意义上的姐姐。
不管她是有相爱的伴侣还是有分不清感情割舍不下的哥哥。
不管……她会不会喜欢我。”
“我喜欢她。”
“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们真相。对不起，答应过要保护好她，却让她因为我受到了伤害。”
“如果你们能听见，请保佑我，让我找到那些人，让那些人，下地狱。”
在这寒风料峭的山中秋日，盛阳的声音远胜秋日的寒。
只是片刻，又恢复平日里的淡。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的少女，冷漠的眼眸之中溢上一丝极难分辨的柔软，他说：
“爸，妈，请保佑我，让我和周南昭，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第132章 总之，她忘了闪躲
周南昭蹲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捏着树枝在地上随意写写画画。
看不懂的图形和公式。
盛阳过来的时候听见她在给陈硕发语音。
“……把这个公式嵌套进去，再这样……”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周南昭抬头，“好了吗？”
“嗯，这里网络不好。”
“太差了！”周南昭深以为然地点头，把和陈硕的手机聊天界面展示给盛阳看，“你看，消息半天都发不出去一条，一直在转圈圈！可恶！”
师兄肯定要觉得她在偷懒了。
……虽然也确实是。
周南昭扔掉树枝站起来，“还有什么流程吗？没有的话我们……”
回去吧。
话没说完，盛阳突然出声叫她的名字，“周南昭。”
“嗯？”
“想去看雪吗？”
“……雪？”
“对。”
“现在？”
“对。”
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凉意。
周南昭裹紧了围巾，惊讶但心动。
南杭很少下雪，周南昭在南杭三年，除了某些景点的人造雪，几乎没见过像样的雪景。就算是在港城，近几年城市里也不太容易见到雪。
听到能看雪，周南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去！”
甚至都没问去哪里。
盛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跟我来。”
他带着周南昭回到帐篷边，从里面拿出两个背包打开，里面竟然是两件厚实的冬季羽绒服。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周南昭更惊讶了。
“嗯。”
盛阳从一开始就是有蓄谋的。
带她回家、带她见父母、带她看雪。
落雨镇海拔相对来说比其他地方要高一点，初雪会早早光临这座山的山顶，但很多人不知道。
从墓地到摩托车的这段小路，周南昭还是趴在盛阳背上过去的。
周南昭自己大概没察觉到，她越来越纵容也越来越习惯盛阳的靠近了。
到了摩托车停放的位置，盛阳把周南昭放下来，然后将白色的羽绒服给她套上。
周南昭伸着手，由他给自己拉好拉链扣好扣子。
她动了动，“我好臃肿……感觉像个球。”
本来就穿得比较厚，现在毛衣套外套再套羽绒服，感觉直接滚到山脚下都还能是个完好无损的“球”。
盛阳穿的那件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跟她同款的，情侣装。
黑和白，最配。
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情侣。
装备好的两个人重新骑上摩托车，朝着更高的山顶驶去。
越往上，气温越低，空气也越发凛冽。当摩托车终于冲破一片云雾，停在真正的山顶时，周南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浓白的雾气如同流动的牛奶，缠绕在山峦之间，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树木的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地面覆盖着一层不算厚但洁白无瑕的积雪，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天呐……”周南昭忍不住惊叹，等盛阳停稳车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来，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这仙境般的景色疯狂拍照。
山顶仿佛被时光精心封存，新雪初霁，铺开一片无垠的纯白。枯枝裹着晶莹的冰棱，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万物寂静，唯有风过树梢时落下簌簌雪屑的轻响。
她站在雪地中央，忽然转过身来。一身白色几乎要与这素净天地融为一体，唯有颈间一抹胭脂红的围巾，成了这苍茫画卷里最鲜活的一笔。
“盛阳——”她朝他喊，声音清凌凌地撞破寂静、撞开盛阳看似平静的心扉。
一颗浑圆的雪球准确命中在冰天雪地里心脏狂跳不止的盛阳面门。
“你、你怎么不躲啊！”
周南昭连忙跑过去，心虚地帮他弄掉身上的雪。
……主要是不小心裹进去了一点点枯枝残叶。
“开心吗？”盛阳问她。
周南昭抬头，撞进男人眸子里。
很深邃，也很纯粹。
只是很纯粹地希望这样的美景能让她开心。
周南昭愣了片刻，而后眉眼弯弯如同天边的月牙。
“开心！”周南昭用力点头，笑容灿烂而明媚，“很开心！”
她的双眸亮得惊人，像是将整片雪野的光都敛入了眼底。在男人深沉的注视里，那跳跃的神采远比这冰雕玉琢的景致更动人心魄。
不等盛阳反应，周南昭迅速将手机塞进盛阳手里，“快，帮我拍照！”
她跑到一片洁白的雪地中，盛阳刚举起手机，她又跑了回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白色羽绒服，塞给盛阳。
只留下了原本穿着的浅粉色的毛衣和毛呢大衣。
脱掉羽绒服的一瞬间，寒风侵袭而来，周南昭冷得哆嗦了一下。
盛阳蹙着眉，下意识想把羽绒服重新给她披上，被周南昭挡开。
“不要。”
这么美的雪景，她可不想拍出来的自己是个“球”！
周南昭跑到那棵缀满白雪造型独特的松柏下，寒风浸透衣料，她轻轻打了个颤，却不躲不避，仰起脸径直迎向镜头。
鼻尖和脸颊迅速冻出一片薄红，眼里却漾着毫无阴霾的笑，像雪地里颤巍巍绽放的粉色山茶。
整个人在凛冽美丽的雪景中，与她身旁的松柏相映衬，单薄、倔强、但动人心魄。
男人一身黑衣立在雪中，像墨迹滴入宣纸。
他举起手机取景，镜头后的目光却早已穿透电子屏幕。
她双颊被冻得绯红，呵出的白气笼罩着那双比雪光更亮的眼睛，睫毛沾了细霜随笑意轻颤。
在他眼里，这苍茫天地已然完全成了她的背景板。
盛阳快速按下几次快门。
随后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羽绒服大步上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裹紧。冰冷的布料还带着寒气，但更冷的是她透过秋衣传来的、止不住的颤栗。
“好冷好冷……”
拍完照的周南昭又变回了怕冷的周南昭，在盛阳用羽绒服裹住她时候，身体本能地寻求热源，下意识让自己往热源钻。
她柔软冰凉的身躯撞入怀中时、她冻僵的额头抵在胸膛时，男人挺拔的身形骤然僵住。
垂眸就能看见她发顶的雪粒正融化成晶莹的水珠，顺着凌乱发丝滑进他的衣服里。
“周南昭。”
喉结轻轻滚动，一声低唤逸出唇畔，声音沙哑，不再平静，像道咒语。
周南昭闻声抬头，被寒气浸润过的眸子还蒙着层水雾，就这么直直撞进他眼底，映出他逼近的轮廓。
“可以吗？”
或许是雪色太炫目，或许是被冻得失了敏锐，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她没有听见……
总之，她忘了闪躲。
沾着山巅的冰雪气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却又在相融的瞬间迸发出灼人的温度。
从生疏试探的轻触逐渐转为不容拒绝的深入，握着她肩膀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落在她的背上拥紧，仿佛要将这缕总想从指缝溜走的月光揉进骨血。
围巾散开的末端垂落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周南昭在这骤然侵袭的炙热里微微战栗，本该推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黑色大衣的前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闭眼时眼睫上的霜雪簌簌落下，融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迷乱中尝到了雪的清甜，与他气息里那份压抑太久、近乎疼痛的渴望。
连盛阳是什么时候跪进雪地里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是坐盛阳大腿上的，低头就能俯视他失焦的双眸。
第133章 怎么可以拿盛阳和江穆比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沉默得多。
周南昭依旧抱着盛阳的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来时是带着些许紧张和新奇，此刻却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从外观上看，整个人蔫巴了。
头盔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却放大了她内心的喧嚣。
啊啊啊——周南昭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居然和盛阳接吻了？！你怎么可以和盛阳接吻啊啊啊——
话说盛阳是初吻吗？开始的时候吻技还有点……
？？你是在回味吗周南昭？！你在回味什么啊到底？！住脑！不许想！不许回味！盛阳的吻技比江穆差远了好嘛！
等等！！怎么可以拿盛阳和江穆比？！江穆可是你的正牌男友！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个渣女！
可是谁让盛阳一直勾引、还那么好看……扛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个鬼啊！你就是个渣女！说好的意志坚定呢？渣女渣女渣女！
怎么办怎么办？事情都发生了，回去要怎么面对江穆？要告诉他吗？
不行！告诉他？周南昭你疯了吗？你要怎么说？难道要说“对不起江穆，我和我法律上的弟弟在雪地里情不自禁了”？江穆会是什么反应？你想和江穆完蛋吗？
可是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吧！盛阳会怎么想？而且不能欺骗江穆吧！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呜呜呜……周南昭……你真的要变成渣女了……
……
脑海里仿佛有千万只尖叫鸡在同时嘶鸣，各种念头疯狂冲撞，周南昭心乱如麻，脸颊在头盔下烫得惊人，环在盛阳腰上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与周南昭内心的惊涛骇浪相反，最初的盛阳，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晕眩的狂喜和满足之中。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冰凉的触感和之后两个人一起变得灼热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了雪水清冽与山茶甜香的气息。
背着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依赖。
他和周南昭真的……接吻了？
直到现在，盛阳还是不太敢相信那是真的。
还是会觉得那或许只是他做过的无数次美梦中的一次。
周南昭怎么会允许他触碰她呢？
周南昭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干净、那么的高不可攀……
怎么会允许阴暗低贱的盛阳触碰到她呢？
可是，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如果是在梦里，他的鼻息之间不会满是清冷的山茶香，他的唾液里不会满是那股不属于他的甘露清甜。
他的腿上、他的怀里、他的从里到外，不会这样灼热难耐。
他们切切实实交融过。
那种极致的愉悦是虚假的梦境无法给予他的。
周南昭没有拒绝他。
周南昭也同样沉沦。
这是不是意味着……或许，周南昭，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让盛阳心脏狂跳，血液奔涌，几乎要冲破血管。他甚至觉得，如果身后没有周南昭，就算此刻摩托车冲出山路，他也死而无憾了。
然而，这份极致的满足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身后之人的沉默。
那不是疲惫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抗拒和疏离的沉默。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不再那么紧密，身体的贴合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僵硬。
她在……逃避。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方才燃烧的火焰，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蔓延开来的冷痛。
她后悔了。
短暂的沉沦是因为受到了他的引诱，清醒之后，她后悔了。
是因为……想到了江穆吗？
盛阳握着车把的手收紧，指节泛白，眸色瞬间沉下去，冷漠到彻骨。
没关系。
盛阳想。
他没想过能取代江穆。
也没想过周南昭可以选择他，或者说只选择他。
如果要“唯一”，毫无疑问，他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周南昭可以看看他、可以也对他笑……可以偶尔赐予他片刻欢愉。
虽然……还是嫉妒。
嫉妒嫉妒嫉妒！
这种阴暗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车子停在巷口。
两人下车，到门口时正好碰到带着两只大鹅闲逛的陈婶。
两只大鹅见了路人就像恶霸，跟在陈婶身后倒像是守护兽。
“哟，小阳和小昭回来啦！”陈婶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拍了拍挨着腿的那只大鹅的头，“正好，晚上给你们炖大鹅补补！”
大鹅：鹅鹅鹅——
鹅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想炖鹅？
周南昭虽然心乱，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笑了下。
“谢谢陈婶，不过不了。”周南昭摇了摇头，“刚从山上下来，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
“不舒服？怕不是上山被冻感冒了吧！哎哟喂瞧这小脸白的！婶子家里有感冒药，小阳你过会来婶子家拿，记得看着小昭把药吃了再睡啊！晚上也留意着点，发现发烧了要赶紧送卫生院才行的！”
盛阳垂眸看着低头躲避自己的少女，点了下头。
“……那陈婶，我先回去躺会儿。”
说完，周南昭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老屋的门，闪身进去，留下盛阳和陈婶在门外。
陈婶看着周南昭仓促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色冷峻、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的盛阳，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压低声音问盛阳，“小阳，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吵架了？”
盛阳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有吵架。”
没有机会吵架。
陈婶过来人，而且也算是看着盛阳长大的，看着这孩子一边难过一边冷漠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小阳你呀，别总板着个脸，多笑笑，多说点好听的！”陈婶用拍大鹅的手势拍了拍盛阳的胳膊，“女孩子不止要用心哄，也要用脸哄！小阳你长这么俊，多跟小昭装装可怜撒撒娇，小昭肯定招架不住的！”
除非是见惯了小阳这种级别的大帅哥。
不过小阳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哪那么好见？
陈婶非常自信。
陈婶不知道的是，盛阳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周南昭自己身边就有好几个……
周南昭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然后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猛地站起来，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在里面疯狂地翻滚。
复盘完山上的一切，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渣女。
可恶！
美色误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一把刀！
就在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进行激烈的自我审判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周南昭还是没出来，只是伸出一只手摸向手机，然后继续缩进黑漆漆的被子里。
然后……一把掀开被子。
“师兄？”
第134章 师妹是出事变成厉鬼了吗？
是陈硕打来的视频。
直接视频过来，说明是正事。
屏幕那端，陈硕所处的背景难得不是周南昭熟悉的实验室，而是……警局门口？
“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陈硕问。
“在山上刚下来。师兄你怎么……”
周南昭有些担心他怎么会在警局门口，但陈硕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是人是鬼？”陈硕问。
周南昭：？
“当然是人！”
“哦。”
看她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应该确实不是鬼。
陈硕转身离开警局。
周南昭还要继续追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警局门口的事，陈硕已经十分自然地切入了正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你身边有电脑吗？开一下。新实验楼的选址，院长给了几个备选，资料发你了，看看。”
“啊？哦，有。”话题的跳跃让周南昭愣了一下。
陈硕坐在公交站前等着，道：“院长指明了要你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做决定。”
“我喜欢的？”
“对。”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硕就确定了，大佬果然是冲着他师妹来的，懂事的师兄要学会自己抱师妹大腿才行。
但他不用，他可是和师妹互相承诺过了“苟富贵勿相忘”的……好师兄。
“设备采购单已经按照我们提上去的通过了，所以实验楼进度要加快，明天之前确定下来告诉我，后面还要找人做工程图重新装修……”
周南昭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脑。
陈硕发过来的备选地址一共四个，除了在老校区那边那个，其他位置都不错。
老校区那边的之所以被院长纳入备选，是因为那里一开始就是南理和国家天体物理中心联合建造的，还求到了南杭市政的注资，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烂尾了。
那一片的楼大都烂尾了。
老校区那一片周南昭去过几次，是见识过那里的荒凉的。
而且确实离他们现在的校区不太近。
优势在于，其他三个地方只是一栋楼，而老校区这个是一个园区。而且因为是国家天体物理中心参与过的项目，基础建设这些可以说很完整、很完美。
如果选择这里，只需要等他们采买的机器到了，搬进去安装好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格局不用变、管道不用改……总之非常省事。
小小天体物理研究生，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完整的园区。
“所以师兄你选的哪个？”周南昭问。
“选的你选的那个。”陈硕答。
看师妹这样，陈硕就知道他们师兄妹的眼光果然是一样的。
“我就知道！师兄果然跟我选的一样！”显然周南昭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又仔细对比了其他几个，实在想不到放弃这个选址的理由，“而且对我们的……实验来说，能尽早投入使用肯定是最好的。”
能越早做出成果越好，不然总会担心后面会发生什么变故。
唯一担心的是……
“师兄，我一会儿做一个意向选址投票，你帮我统计一下，看看咱们楼里反对这个选址的人有哪些。”
陈硕：“怎么，反对的人多了你就不选这个了？”
“不是。”周南昭嘿嘿一笑，“反对的人让他们继续留在老实验楼就行，咱也不能做强迫别人的事，师兄你说是不是？”
陈硕觉得很对。
师妹不在学校不知道，这几天关于她被包养的猜测在楼里小范围传播，免不了有一些难听的话。
陈硕其实挺不理解。
明明院长有什么话一直找的是他，他再向师妹转达，关于大佬是奔着师妹来的这件事应该没人知道才对，但流言还是莫名其妙传到了师妹身上。
陈硕不理解。
就算是传被包养，为什么不传他呢？
是他的颜值不配吗？
况且，就算真的被包养又怎么样？
师妹带来的好处可是实打实落到了他们整个物理院的头上的。
有些人，脑干都被丧尸吃了还八卦，难怪出不了成就。
陈硕以为周南昭不知道，但其实周南昭是知道的，只不过她不是很在意。
前面说过，她是个修机小能手，他们楼里、包括其他实验室，很多都找她帮过忙，跟她相处过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跟那几道不和谐的声音比起来，站她的声量要大很多。
不过如果那些人还是想不清楚的话，别说新的项目资源，就是现在手上的项目资金，也不是不能给那些人直接断掉。
外人不知道，他们天体物理系的人还不知道吗？整个物理院非导师辈最值钱的三个人，一个是基础物理的老大哥，还有就是陈硕和她。
优秀的人就是会有特权。
“投票链接发你了师兄。”
陈硕点头，顺手把链接转发。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我们的第一次模拟试验，失败了。给你发了个word，失败的图形都放里面了，看看。”
关于“褶皱探针”的第一次模拟实验。
失败了再正常不过。
周南昭点开，看到了全是乱七八糟噪声的各种图。
“还真是……我随便打个喷嚏的图形都比这好看……”
“初步判断是能量波纹的生成逻辑有问题，还是我们一开始的想法，现有的设备精度完全无法复现你理论中的那种效应。”陈硕推了推眼镜，“要重新调整算法继续吗？”
“要。”周南昭回答，“我今天抽空重新整了一套，给你拍照了。”
“你是说你在地上写的那些？”
陈硕沉默了一下，说：“……把照片里的墓碑截掉，重新发我。”
很诡异。
今天下午，陈硕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上，公交刚进入漆黑的隧道就收到她发来的照片，点开，那一排墓碑差点掀了他的天灵盖。
还有她用树枝在地上写的，乍一看，像诡异的符咒。
打电话过去，那边显示不在服务区。
那一瞬间，陈硕想：师妹是出事变成厉鬼了吗？
……实在不行下车给师妹买点纸钱烧过去吧。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转了大半个城市，最后扛着一袋纸钱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幸好，决定报警之前打通了师妹的电话。
周南昭看了下自己拍的照片。
确实，有点诡异。
“所以师兄你问我是人是鬼……难道是以为我出事了？特意跑来警局是因为担心我？”
想到陈硕点开这张照片时可能会被吓成什么样……
不行，好想笑，哈哈！
“师妹。”望着屏幕里低着头努力似乎在憋笑的少女，陈硕镜片后的死鱼眼死板至极，“麻烦把你的嘴角放下……嗬！”
“嗷呜！师兄……师妹我死的好惨啊……拿命来……”
屏幕里的少女忽然抬头，伸出爪子翻着白眼鬼嚎着做了个自认为吓人的鬼脸。
陈硕一下子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咦？怎么黑屏了？师兄？师兄？师兄我错了！我不吓你了，我真的错了！”
周南昭自我检讨中。
实际上，知道陈硕出现在警局门口是因为担心她，她还是觉得很暖心的。
师兄真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我们继续说算法的事好不好？师兄？”
过了一会儿，陈硕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直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复杂的公式、精密的计算、充满挑战的难题……像是最好的镇定剂，让周南昭沸腾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重新恢复了理智和条理。
她想，要和盛阳说清楚才行。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失去江穆。
盛阳和江穆，选谁，毫无疑问。
第135章 让我留在你身边
下定决心后，周南昭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开房门。
然后愣住。
盛阳就站在她的房门外，背靠着对面的墙壁，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望过来。
明明酝酿了半天，可是真的对上盛阳，那些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南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盛阳的声音有些低哑。
“……有事？”
“嗯。”
盛阳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周南昭，”他低声问：“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
周南昭的心颤了颤。
讨厌吗？
不讨厌的。
“今天的事……”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他。”
“不是……”
“不是你的错。是我，我引诱了你。”
他太有自觉，周南昭语塞片刻。
而后被盛阳的动作惊得后退一步，身后是坚硬的墙壁。她抵着墙，瞪大眼睛低头望着突然单膝跪地的盛阳。
“你干嘛！”
盛阳仰头望着她。
“是我的错，明知道你已经有了江穆，明知道你讨厌我……还是卑劣地引诱了你。周南昭，我不贪心，我不会奢求太多，我不会破坏你和江穆，所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冷漠之色淡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湿润的、带着小心翼翼和不想被讨厌不想被放弃的可怜意味。
“周南昭，求你。”
他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周南昭，仿佛她是他在黑暗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在装可怜。
总是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冷漠俊美青年，在装可怜。
这种反差感试问谁扛得住？
周南昭扛住了吗？
没有。
大概，自从金盆洗手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少女了吧！
心不够冷了。
……？
周南昭别开视线，有些狼狈地找借口，“你先起来！我、我要去洗澡了。”
看着她显而易见的烦躁和逃避，盛阳知道不能逼得太急。
他抿了抿唇，起身让开了路，低声道：“好。那我去买晚饭。”
陈婶说的没错，装可怜还是有点用的。
周南昭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升起氤氲的水汽。
她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太犯规了！
盛阳那张脸太犯规了！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脸吗？
周南昭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清晰记得，雪地里，睁眼看见盛阳失焦的双眸时那一刻的心跳。
要不是头顶压弯了树枝的积雪落进脖子里，她还想继续犯错。
……感谢积雪吧。
周南昭脱下衣服站到花洒下，仰头任由温水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打湿。
盛阳话里的意思……很显然，他想和她背着江穆搞地下情。
可恶！
她是那样的人吗？！
落雨镇不愧是落雨镇，一到傍晚又下起雨来。
卫生间的水声和窗外的风声雨声混杂，跟周南昭的心情一样杂。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某一瞬间，周南昭听见一声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
紧接着，连接着花洒的那段水管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接着——
“砰！”
一声巨响，水管猛地爆裂开来，冰冷的水柱如同失控的水龙，瞬间喷涌而出，四处乱溅！
“啊！”周南昭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
拿起毛巾想去堵裂开的地方，却只是徒劳，失控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很快就把她淋得浑身湿透，屋内地板上也迅速积水。
周南昭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几乎要抓狂。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思维无法抑制地发散。
今天是水管爆了，明天是不是就该是她“出轨”盛阳的事在江穆面前爆了？
看着不断喷涌的水柱，看着迅速上涨的积水，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周南昭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连根破水管也欺负她……
当盛阳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时，地面的积水已经漫到脚踝，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隐约的哭泣声？
盛阳脸色一变，立刻将饭菜放在一边快步冲向浴室。
“周南昭！”
盛阳推开虚掩的浴室门，只见周南昭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浴巾也湿嗒嗒地裹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泪水。
“水管……爆了……我没修好、水阀……水阀拧不动……”
少女说话时还带着令人心疼的泣音，盛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涩。
盛阳几步跨过去，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少女身上。
顾不得冰冷的水柱，到水井间找到水阀。水阀生锈很严重，几乎完全锈死，盛阳用尽全力才将水阀拧动一些。
水流只是小了点。
他没有再做无用功，而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睛，喉咙发紧，“……别哭，对不起。”
明明让人翻新过，怎么还是出了这种意外。
看着她湿透的发梢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内心被自责和心疼充斥。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水管爆了而哭，还是因为……白天的事，或者两者皆有。
他只知道，她哭了，而他让她难过了。
盛阳伸出手，将她裹在衣服里想抱她回房间，被周南昭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走。”周南昭缓了缓情绪，声音还是哑哑的，“这里……是不是不能住了？”
之所以哭，不只是因为水管爆。
因为和盛阳的事、因为想到江穆、因为总推着她走的系统……水管爆只是一条引爆情绪的引子而已。
但是在盛阳面前哭了，她还是觉得丢脸。
“嗯。”盛阳指尖微微蜷缩，“去酒店……我来安排。”
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周南昭点了点头。
去宾馆的路上，周南昭缩在车座另一边的角落，离盛阳远远的，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哭了一遭，心情竟然无比平静。
她想，一会儿，无论盛阳再怎么装可怜，有些话必须要说出口。
之前出现想“弄脏”盛阳的念头只是一时和系统作对的想法。
只要江穆干干净净的……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被忽略了一整天的疑问猛地窜入了脑海。
今天她和盛阳接吻的时候……
系统并没有跳出来阻止她！
为什么？
第136章 两个人同时失联？
车窗外的雨丝被路灯切割成细碎的金线，连绵不绝。
周南昭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起雾的玻璃，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
系统完全没有反应。
为什么？
就算是在避开盛阳，可它也总有自己的方式来向她发出警告的不是吗？
就像上次那样，直接在她眼前生成字幕。
而这次，她都和盛阳亲成……那样了。
这不比上次严重得多？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系统真的掉线了。
要么，系统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她这边。
一个满脑子都是撮合男男搞基的腐癌系统，它认为重要的事？
周南昭看了一眼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男人的侧脸……
盛阳在她这里，所以系统的目标，是江穆和沉尧。
想到这里，周南昭面色冷了冷。
“螺丝钉？”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周南昭不由开始回忆那本早已被她视为“垃圾”的原着剧情。
尽管现实早已偏离了原着的轨道，但或许可以从原着的某些关键节点推测一下系统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循序渐进》原着，这个时间点，沉尧是没有住到她和江穆家里的。
不过原着这个时间点确实是江穆和沉尧感情的一个重要转折期。
原文里，这个时候的主角攻会在控制不住的原始兽欲与放不下的责任之间挣扎纠结。
一方面为主角受的身体沉迷，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和女朋友三年的感情。对女朋友的一丁点儿愧疚和理智让主角攻觉得不能和主角受继续纠缠下去了，于是开始刻意疏远主角受。
敏锐的主角受自然察觉到了主角攻的想法。嘴上说着不会再来打扰主角攻和女朋友，实际却故意找了一个炮灰男暧昧，成功刺激到主角攻的同时也激怒了炮灰男，于是被炮灰男下药，被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主角攻带回了家……
主角攻也在这次刺激中意识到，原来他早就爱上了主角受。
可是现在，沉尧明明住在他们家，哪里来的炮灰男？
而且按时间算，春药梗还没这么早发生。
想到这里，本该松口气的，但是周南昭的心反而被吊得更高。
剧情或许不会自动修正，可系统会啊！
该死的！
垃圾系统不会真给江穆下药吧！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弥漫开来，连坐在她身旁的盛阳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怎么了？”盛阳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低声问道。
周南昭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穆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不安感如同藤蔓，缠绕上心脏。
周南昭不死心，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结果都一样。
没人接。
后面直接“嘟”了一声就挂断。
江穆很少会不接她的电话，尤其是在知道她在外地的情况下。
周南昭捏着手机的手收得很紧，又尝试拨打沉尧的电话。
和江穆是一样的情况。
两个人同时失联？
周南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南昭……”
盛阳刚开了口，酒店到了。
周南昭勉强扯了扯唇，道：“先办入住吧。”
打不通的电话继续打也是徒劳。
车子在镇上一家看起来最好的酒店门口停下。虽然名为酒店，其实也就是个条件不错的宾馆。
而且，门牌的灯光还是粉红色的，在幽暗的晚上一闪一闪。
总感觉……不是很正经。
两人也没多想。
落雨镇毕竟小，就算近年发展起来了点，也还是小。
大部分外地人过来都是玩半天就去别的地方了，所以正规酒店几乎没有。
可是……
“只有一间大床房？”
周南昭音量都拔高了。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操着浓重的口音，“是啊姑娘，真对不住！最近我们旁边的花枝村有民俗活动，附近村镇来了很多人，所以房间紧张。就这间大床房还是晚上刚退的，刚收拾打扫出来就被你们抢到了。”
盛阳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周南昭脸上，“要不，再去别家看看……”
“嗨呀！别看啦小伙子，别家也没房的！而且别家可没有我家这么干净的。姑娘你放心，我家的卫生出了名的干净，所有东西都是认真消过毒的，还给你们准备了一次性床上用品，不放心可以换。我家也是全镇唯一一家准备一次性用品的！”
盛阳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可以去车里。”
“那怎么行！”周南昭立刻否定。
都快冬天了，晚上气温低，在车里过夜根本不现实。
“可是……”
“那个……”司机弱弱举手，“车子能不能留给我？”
周南昭有点惊讶，“？师傅您昨晚难道……也睡的车上吗？”
“昨天晚上不是。”司机师傅微笑，“我昨天晚上在镇上一个酒馆喝酒，不小心喝醉了就被老板收留着歇了一晚上。”
“那酒馆老板人还挺好的。”
“是啊，可惜今天没开门。”
司机师傅继续微笑。
美女啊！我在说谎！我在说谎没看出来吗？
司机都不想说什么了。
要不要猜猜为什么刚好在傍晚会刚好有个房间退出来呢？
没错！那是他的房！他的房！
万恶的资本家！
现在居然连他的车也想抢吗？！
除非继续加钱加钱！
“……好的师傅，今晚就辛苦您了。”周南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揉了揉眉心，对盛阳说，“算了，就这里了，一间就一间吧。”
“好嘞姑娘，你们的房卡请拿好，左边电梯上三楼，302。”老板娘把房卡递给周南昭，看着她和盛阳，好奇地问了一嘴，“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吗？”
周南昭懒得解释，随意点了点头。
谁知道得到答案的老板娘抓了两颗糖塞到她手里，挤眉弄眼的说：“这糖可是好东西，吃一颗保管姑娘你和男朋友疲劳全消精神满满！”
周南昭看都没看，说了声谢，然后没太在意地把糖塞进兜里。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江穆和沉尧的失联，其他的都不重要。
盛阳觉得老板娘的描述有点奇怪，但不知道哪里奇怪。
两人上了楼，刷了302房卡进去。
房间不算大，但干净整洁，一张显眼的大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嗯……两个人睡吗？
第137章 我帮你找
盛阳跟在周南昭身后进的门，门一关上，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因为两个人的进入而瞬间显得拥挤局促起来。
当两个人真正处于同一个封闭的空间时，原本心里的那些不以为意像极了纸上谈兵的大话。
周南昭眼神飘忽，不敢去看那张床，也不敢去看盛阳。强作镇定朝窗户边走去，“咳……我先打个电话。”
当务之急还是江穆那边。
周南昭从通讯录里翻找出江穆同门一位关系还不错的师姐的电话，拨了过去。
换了个人，接通的速度很快。
“喂，南昭？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师姐爽朗的声音传来，隐隐听得见环境的嘈杂。
“悦悦姐，不好意思打扰你。”周南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一下，江穆现在在学校吗？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你找江穆啊？我们在外面聚餐呢！这里有点吵，他可能没听见你的电话。等着我帮你喊人哈……咦？人呢？”
周南昭听见师姐在问旁边的人看没看见江穆。
“好像是去卫生间了。不过去得是有点久了……”师姐回道：“不过南昭你别太担心，可能他就是肚子不舒服，一会儿他回来我让他马上给你回电话。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
周南昭心微微一沉。
“悦悦姐，你帮我看看，沉尧小师弟在吗？”
“咦？小师弟也不在。”师姐惊讶了一下，“可能是……和江穆结伴去厕所了？”
她上厕所也喜欢找个伴。
“嗯，谢谢悦悦姐。”
周南昭勉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直觉告诉她，这必然是系统的手笔。
可是现在她远在千里之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江穆和沉尧真的和原着写的那样……
周南昭蜷缩在沙发上，眼眶发酸。
“江穆……”
盛阳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焦急地打电话，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她无助地唤出那一声“江穆”……他知道了，她在担心江穆。
江穆，出什么事了吗？
随着这个猜想出现的，是内心深处悄然弥漫的阴暗。
如果江穆出事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占据她身边更多的位置？她是不是可以赐予他比“偶尔”还要多的关注和在意……
阴暗的嫉妒和不切实际的希冀几乎要腐蚀盛阳的五脏六腑。他想，如果江穆真的出事……
那些炽灼的情绪慢慢冷下来。
如果江穆出事，她会难过。
她现在就在难过。
盛阳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冷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周南昭，别难过。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周南昭抬起微微泛红的双眼，对上他古井无波的黑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我联系不上他了。”
盛阳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双黑眸里，覆盖在万年不变的冷漠之下的，是对江穆的深深妒意，和羡慕。
就这么在意江穆吗？
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而已，连失踪都算不上，她就担心成这样。
如果是他失踪了呢？
周南昭也会担心他吗？
盛阳握了握周南昭攥紧衣服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意味。
“我帮你找。”他说。
盛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的沙发，坐了周南昭就坐不下盛阳，所以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床上。
周南昭看着盛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花缭乱到她根本没办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周南昭才想起来，盛阳是个计算机天才。
屏幕上迅速闪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界面。
盛阳的神色专注而冷肃，很快就定位到了江穆和沉尧手机所在的位置——南杭市市中心的一家酒馆。
正是江穆他们今天晚上聚餐的地方。
似乎没什么用。
盛阳打了个电话。
“陈队……对，查个监控。”
“你和警察……”
盛阳挂了电话就看见周南昭惊讶地瞪圆的双眼。
“嗯，有合作。”
通过连接警方天网系统传过来酒馆附近的视频监控，他们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那是酒馆后巷的监控。
不甚清晰的视频里，小绿茶被一个浑身裹满白布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用刀比着脖子威胁。监控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那个人很激动很疯狂，而小绿茶，似乎在笑。
在那一刀刺下去的时候，周南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自觉地捏紧了盛阳的手臂。
盛阳垂眸看向她紧张攥紧了的手，什么都没说。
而下一秒，周南昭看到，自己印象里那个总是装柔弱装可怜的小绿茶，竟然动作很快地躲开了那个人的袭击，而后抓着那个人的头狠狠掼在地上。
然后，按着那个人的头一下、两下、三下……用力往地上撞。
继续撞下去，那个人会没命的。
就在周南昭担心的时候，一个令人心安的人影出现在了巷口。
是江穆。
江穆阻止了沉尧。
然后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拦了辆出租车一起离开了酒馆。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临水居？
直到监控的最后，他们看到的江穆和沉尧似乎都是清醒的，除了沉尧步履有些蹒跚，看不出来异常。
但是，蹒跚就不对好吧！
监控视频停在江穆关上门那一刻，他们家没装监控，看不到家里的情形。
“为什么我打不通他们的电话？”周南昭问。
他们的手机明明都带在身上的。
“信号被屏蔽了。”
盛阳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的数据代码流令人眼花缭乱。但几分钟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解不开。”
这种屏蔽手段他从未见过，有种……超越了认知的感觉。
“对不起，周南昭。我是不是很没用？”
周南昭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盛阳也破解不开的屏蔽，只能是系统的手段了。
所以周南昭更加不相信系统没对江穆和沉尧做什么。
费劲巴拉连盛阳和她都不管，系统总不会仅仅只想看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显然，重头戏在“英雄救美”后面。
第138章 可以做任何事（有弹幕）
重头戏。
彻底引爆攻和受的情感和欲望的春药play。
差点被外出归来的女朋友当场撞破的春药play。
周南昭看着定格的监控视频，感觉力气都被抽空了。
盛阳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江穆安全回到家了不是吗？
“周南昭，”盛阳跪坐到她身前，纯粹的黑眸里写着不解，“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周南昭抬头看他。
看他浓黑的眸、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无情的薄唇、看他性感的喉结……
她想，万一呢？
万一这个办法真的管用。
“别……”盛阳喉结滚了滚，沙哑的声线更加性感。
他想说是：别这么看我。
可实际上，他巴不得她多看看他。
但是，被这样露骨的目光逡巡而过，他又压不住了。
“盛阳。”周南昭轻轻叫他的名字。
而后，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盛阳微微睁大了眼，连一贯的冷漠都散去不少，被愕然取代。
他感受到自己的腰腹被柔软压住，感受到少女迅速逼近的气息。
他听见少女问：“你是狗吗？”
“嗯。”
盛阳是周南昭的狗。
她的发垂落在盛阳脸颊两侧，她的呼吸洒在盛阳唇畔，她的目光落进盛阳眼里……
她问：“大狗，我要睡你，你同意吗？”
盛阳呼吸一滞。
她叫他……大狗。
她要睡他。
是和她同处一室的悸动终于腐蚀了他的大脑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妄想吗？
妄想她和他在一张床上、妄想她紧密地在他身上、妄想她说，要睡他。
盛阳的心脏剧烈震颤，叫嚣着对她的疯狂渴望。
渴望她能毫不客气地巡视他的每一寸。
盛阳难耐地微微弓了腰。
周南昭自然感受到了。
盛阳真的……是一条很容易发情且毫不掩饰自己已经发情了的，大狗。
她也在强装镇定，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她知道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触碰到……
系统还不来阻止。
骑虎难下。
“主人……”阳漆黑的双眸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色，他望着周南昭，薄唇轻启，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任何。”
所以不要问同不同意。
大狗的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属于主人的。
“就算玩坏，也没关系。”
他他他——
“轰”的一声，热意爬满全身，周南昭原本清醒的大脑被盛阳的话瞬间炸成了浆糊。
所以说请不要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毫无起伏的声线说这样羞耻的话啊！
“现在，我可以开始取悦……”
他还在输出。
周南昭闭上眼睛，猛地俯身堵住了他的唇。
盛阳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尽管被欲色笼罩，可他始终不忘注视着自己身上的少女。
周南昭好好看。
周南昭的嘴唇好软。
周南昭的身体好香。
周南昭好会亲。
想要的更多。
盛阳张开唇，慢慢地，在不知不觉间缠上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主动索求的一方。
他的手慢慢探进她的衣服里，如同虔诚的教徒抚摸他的圣经。
现在，他是不是终于可以张开触手，将她缠绕、裹紧，与自己融为一体？
盛阳冰凉的手指触摸到腰间的皮肤时，周南昭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分开时，一缕丝线还在拉扯，然后断开，落下。
周南昭脸色爆红，将头埋在盛阳胸前。
再这样下去，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但她没有阻止盛阳的动作，而是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螺丝钉，我要睡盛阳了。”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指尖轻颤着，和盛阳做出同样的动作，从下面探进去。
“我真的要睡盛阳了。”
没有回应。
周南昭眸色沉了沉。
所以江穆和沉尧那边到底有多关键？以至于系统完全不管不顾她和盛阳这边……
还是说，比起能让它的cp们在一起，主角们是不是会被女配“玷污”在系统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江穆。
你和沉尧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是不是也像我和盛阳这样？
我们两个，很快就都要不干净了。
江穆。
……江穆，我好想你。
周南昭红着眼眶，用力咬在盛阳胸前。
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咬！
没有江穆软！
“周南昭……”
“昭昭……宝宝……”
与周南昭想象的、与原着描述的香艳旖旎完全不同。
临水居，周南昭和江穆的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弹幕再次迎来一个小高峰。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虽迟但到！春药梗虽土但香！速来围观！】
【我的天，剧情都偏到姥姥家了，咋春药这个环节还在呢？！】
【啊啊啊穆穆和尧尧终于要成了吗？！我等的花都谢了！穆穆请不要客气地狠草老婆尧尧啊！你会爱上老婆尧尧身体的！草了尧尧好早日甩了南婊啊不要让我跪下来求你！】
【（捂住眼睛）不敢看不敢看……（手指缝开得超大）斯哈斯哈……】
【这不对劲吧？谁下的药？原着里是炮灰男，现在炮灰男都没出现啊！强行走剧情是吧！不是说官方已经完全不插手人物选择和剧情走向了吗】
【管他谁下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王道！每天诅咒南婊一万次果然还是有用的，我穆穆尧尧苦命小情侣终于要回归正轨了呜呜……】
【江穆！忍住！脏男是没有市场的！昭昭会不要你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对昭昭虎视眈眈吗？！你要是对不起我们昭昭，我就去隔壁支持盛狗了！】
【笑死，都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对不起？生理反应是能控制的吗？】
【欢迎姐妹加仓狗股，免费赠送唯美雪地拉丝吻照一张~】
【虽然南all党，但真的很喜欢昭昭穆穆真情侣啊！江穆一定要扛住！一定不要脏！】
【对不起妹宝，今晚就先不看你了。我一定要瞪大眼睛给你好好看着江穆，脏了咱就跑哈！】
【妹宝视角跑过来给江穆助力的+1】
【妹宝视角跑过来给江穆助力的+1】
……
【不是，尧宝怎么把自己锁卫生间了？赶紧出来上你老公啊】
【啧啧，这两人包忍不住的，这药效看着就猛，看江穆忍得感觉手上的青筋都要爆了。要我看，爱归爱，性归性，再爱也没命重要】
【穆穆起来了！穆穆动了！尧宝开门，是老公啊啊啊——！】
第139章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江穆坐在主卧地上，背靠着门。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镜片碎裂的金丝眼镜被他扔在一边，身上的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上面青筋隐现，浑身上下布满潮热的汗珠。
身体从里到外爬满钻心的热和痒，那股熟悉的、却远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强烈的欲望在体内疯狂流窜，企图着冲破他的血肉、灼烧他的理智。
“宝宝……宝宝……”
江穆痛苦地用力抱紧怀中属于钟爱之人的纯白睡裙，用力嗅着衣物上残留的味道，不但没有缓解半分，反而让欲望更加强烈。
身体的渴望越深，心里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他不停地想，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给他和沉尧下的药？
是江家的政敌还是学术上的竞争对手？亦或是以前对付过的人？
好歹毒好肮脏的手段！
竟然想让他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江穆只要想一想就会厌恶得想吐。
他无法接受自己触碰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更何况是男人！
想到沉尧身上那股突然散开的诡异气味，江穆眸色猩红，却冷沉如刀。
那股味道，在酒馆巷子里没有，在车上也没有，所以是在他和沉尧回到家之后吗？
江穆想起沉尧从冰箱里拿出的那瓶饮料。
药被下在了饮料里吗？
那股气味是在沉尧喝了饮料之后，和他准备来一场正式的谈话时出现的。
恐怕世界上最烈的春药也比不过那股味道，只是闻几下就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但是，太恶心了。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沉尧身上那股气味而涌现情潮的那一瞬间，那种恶心感重到让他甚至想杀了沉尧。
而此时，明明沉尧在卫生间，他在主卧。那股气味却像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一眼，从紧闭的卫生间门缝飘出来，再透过主卧门缝，直直地往他鼻子里钻。
直白地、不达目的誓不休一样执着地想诱使他开门去找沉尧。
江穆将脸埋进手中沁香的睡裙里。
只有这股清冷的山茶香才能让他的大脑保持片刻的清醒。
可是远远不够。
江穆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快要炸裂。
去找他。
去找沉尧。
去找沉尧吧。
那样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仿佛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一直试图扰乱他的理智。
江穆不受控制地扶墙站了起来，在周南昭眼里总是温和的男人此刻满脸都是暴戾的情欲渴望。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只要往下按，或许就能看见同样被药物操控的沉尧。
——江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是干干净净的。
少女带着鼻音的轻软嗓音唤回了江穆的理智。
江穆猛地松手。
跳动的心在说：如果打开这扇门，你会失去她。江穆，你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吗？
不能。
目光触及摆在床头柜上插在花瓶里的香水百合，江穆踉跄着，一把将花瓶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巨响，花瓶裂成无数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江穆的裤腿。
江穆蹲下身，捡了一片碎瓷片和一朵盛放的香水百合，重新抱着少女的纯白睡裙坐回门边。
每当那失控的欲望如同野兽般快要冲破牢笼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攥着那片锋利的碎碎瓷狠狠扎进大腿。
他麻木地、机械般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无论是弹幕还是系统，统统被这一幕震惊到失语。
【哥们儿震撼了，不知道说什么了，江穆真男人】
【……真没必要啊哥们！爱归爱，性归性，再爱也没命重要啊！】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是的，爱宝宝就是江穆的命】
……
客厅反锁的卫生间里。
沉尧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阵阵发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欲望在他体内疯狂流窜。
全身滚烫得如同在岩浆里泡过，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前阵阵发黑。
头顶冰冷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迎头浇下，他的全身上下早已湿透，却完全没有缓解身上的热潮。
冷水浇在滚烫的身体上，甚至夸张地蒸腾出了水汽。
膝盖上原本包裹着伤口的纱布早已被他粗鲁地揭开，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因为泡了太久的冷水而泛白，像一只长在他膝盖上张牙舞爪的怪物。
沉尧的情况比江穆还要严重一些。
那股气味是他先闻到的，且一直闻到。
他当时和江穆坐在沙发上，正准备说明他和酒馆巷子里那个浑身裹满白布的男人的关系，突然闻到了那股气味。
然后，突如其来的热潮涌向下腹。
然后，突然很想很想靠近江穆。
他抓住了江穆的手。
粗糙的、坚硬的、宽大的……男人的手。
然后，比欲望还要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沉尧狂奔进卫生间，对着马桶狂吐。
好恶心好恶心！
他摸了江穆的手。
江穆好恶心！
身体热到要爆炸，那里几乎要把裤子顶穿！仿佛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去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身体想让他去找江穆。
江穆好恶心！
到底是谁他妈的又给他下药！
沉尧的眼底翻涌着狠戾与杀意。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汹涌的情潮。
可是那点痛意对他来说、对汹涌的情潮来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根本无力抗衡。
妈的！上了江穆算了！
……草！上个头！他的身体是要留给姐姐的！
江穆恶心死了！
“姐姐……嗯……好难受……”
花洒下十八岁的精致少年如同艳丽的水鬼，散发着勾魂夺魄诱人堕落的气息，只可惜无人欣赏。
少年从来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所以他对欲望的忍耐力比起江穆要差太多。
理智和欲望疯狂拉扯，其实是欲望占的上风。
可是只要一出现“就这样吧”的摆烂念头，就会想到刚刚触碰到江穆手的时候的感觉，就会……挣扎着爬到马桶边，对着里面剧烈地干呕。
真的好恶心。
第140章 【收手吧，别再迫害他们了】
沉尧听见了来自主卧的那一声脆响。
他没有理会。
干呕完之后，意识又能短暂地清醒。
衣服湿哒哒地贴在滚烫的身体上，浑身又闷又热，像是一道枷锁，将无法疏解的欲望死死锁在身体里。
沉尧脱掉上衣丢在洗漱台上，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仅有的力气堪堪能支撑他抵着洗漱台没有瘫软在地，抬头时，被折磨得猩红的双眸直直看向镜子里的人。
那个极力压抑着的他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身体清瘦，但丝毫不显柔弱单薄。
少年没有江穆那种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让人瞬间被吸引住的、充满男性魅力的坚硬腹肌。少年的身体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薄薄的肌肉覆盖着身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少年抬手，一点点抚过自己的身体，想象着，是她在触碰。
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香香的，自带一股奇异的电流，每巡过一处都会带来少年的颤栗。
“嗯……姐姐……对，这里……”
她喜欢精致的漂亮的东西，那她一定也会喜欢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或者他的脸……
他的身上总有一样是她喜欢的，不然很难解释她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走到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带他回家。
就算明知道江穆很介意。
是脸吗？
喜欢他的脸吗？
她第一次见他就看呆了，不是吗？
少年眉眼如画，鼻梁秀挺，自然微卷的黑发，剔透的浅棕色瞳仁，一笑起来，仿佛阳光都要被全部装进去。
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很迷惑人。
但他其实不喜欢笑。
脱去伪装的时候，他是阴沉阴郁的，像一簇独自生长在潮湿角落里的青苔，平等地阴暗地憎恶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可是这簇阴暗的青苔却又像是在等待，等待有人踩到它，等待那个人温柔地将它拾起，等待那个人将它带回家。
等得到吗？
“姐姐……”
潮热无力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沉尧站立，瞬间的瘫软让沉尧眼前发黑。
没用。
远远不够。
身体快要爆炸。
好想要……
有谁能够救救他？
沉尧的目光望向挂在墙壁上的浴巾。
她的。
沉尧取下嗅了嗅，惊喜地发现上面还残留了一点她的味道。
尽管很淡。
沉尧将脸埋进去，贪婪得像个变态痴汉。
然后，将残留着淡淡香味的浴巾包裹住……
“姐姐……姐姐……”
好喜欢好喜欢。
沉尧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和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人是很难和自己的生理本能抗衡的，他总觉得自己迟早会沦为生理的奴隶，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冲出这扇门。
沉尧撩起裤腿，面无表情地将膝盖上那块结痂撕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鲜血不停涌出再不停被水流冲进下水道。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说实话，这种想法很新奇。
哪怕过去无数次被鞭子抽打、被碎酒瓶玻璃扎进脖子里、被反复按进水里、还是被关进冰箱里……他也没有这种认为自己会死的感觉。
现在竟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而且……还是因为欲求不满。
说出去恐怕要被李继韬嘲笑死。
如果再被李继韬知道他以前心心念念的男人也中了药，甚至或许就在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做着跟他同样龌龊的动作。
而他呢？竟然宁愿憋死宁愿自揭伤疤也不愿意扑上去……李继韬恐怕更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他也觉得他脑子有病。
明明这个时候，他只要打开这扇门，只要走到江穆面前，这种爬满骨头的痒和难受或许就能找到出口。
可偏偏，无论身体还是心脏都在极端排斥除她之外的人的触碰。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但之前总觉得或许也没那么喜欢。
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这么喜欢她了。
喜欢到宁愿就这样狼狈难堪地死去也不想变脏，脏男没资格靠近她。
姐姐，要是我死了，你会有那么一点点难过吗？
少年手指戳进伤口里，嘴唇也被咬出血来。
主卧，俊美的男人靠在门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猩红的双眸看着手中潮湿脏污皱巴巴的睡裙，像是在发呆，或者说像死了一样——他腿上搅烂了的那一块，他腿下蜿蜒的那一滩血，实在触目惊心。
卫生间，精致的少年蜷缩在花洒下，膝盖上的伤早被他扣烂了，鲜血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痕迹。少年原本是块烧红的烙铁，现在却尽显苍白无力，他靠着墙一动不动，像具没了生机的尸体。
这样的场景被另一个世界的观测平台实时转播，惊呆震撼到了正在观看的所有观众。
【爱是完完全全可以抵抗生理本能的，如果抵抗不了，说明不爱】
【江穆超爱，沉尧超爱，鉴定完毕】
【我要跟下药的混蛋拼了！到底什么样的贱种能干出给人下药这种龌龊事？！这到底下的什么药，非得xxoo才能解吗？！到底谁这么恨主角们啊！这是想要主角们的命吗？话说主角们死了会不会影响到世界的正常运转？】
【算了小尧子，我允许你追求妹宝了】
【不知道说什么了，支持昭昭穆穆小情侣99吧】
【昭昭穆穆小情侣99。随个礼，记灰鸽账上。是的，我看不下去了。@灰鸽G3运营@这里是灰鸽官号 收手吧，别再迫害他们了。三年前你们迫害哥妹迫害得还不够吗？还想重蹈覆辙再现主要人物集体自杀的场景吗？被关小黑屋三年还不够吗？既然选择让他们在灰鸽世界意识自主地活过来，那就请把他们当成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而不是随你们心意必须走烂成一坨的狗屎原着剧情的傀儡！你们还记得灰鸽创立的初心吗？@灰鸽创始人孟随然 我以为你之前大刀阔虎地调整人员架构是真的要回归初心了，原来就是这就是你的初心吗？——来自一个前灰鸽内部员工的真诚愤怒】
【？？？】
【？？？】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一大段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是的姐们你没看错！一大块瓜飘过去了！卧槽！惊现惊天大瓜！什么叫“主要人物集体自杀”？！所以这才是死鸽子关停三年的真正原因吗？卧槽卧槽卧槽！】
【瓜？什么瓜？我拉回去看了，没有瓜啊】
【@灰鸽G3运营@这里是灰鸽官号 众所周知，删评代表心虚，删评越快代表爆料越真】
某空中高楼里，灰鸽G3服的技术人员看着不停报错的后台数据，只觉得冷汗都要出来了。
“老、老大……这是刚刚、刚刚从那瓶饮料里提取到药物成分，是、是……”
“说话别支支吾吾。”
“是我们这里的东西。”
“……你说什么？”
“是的老大，这说明很可能有人违反了新小世界法案，还在试图插手G3的剧情。”
……
系统没有心思再去管宿主那边。
江穆起身的时候，系统无比期待。沉尧有动作的时候，系统也无比期待。
《循序渐进》这本小说创立之初，比主角攻受的人物设定更早确立的是他们对彼此身体的性吸引力。
所以系统想，只要稍微辅以药物的作用让江穆和沉尧酣畅淋漓地做一次，他们一定能发现这点，他们一定能发现他们其实才是天生一对。然后如原着那样一而再、再而三……从此不管是周南昭还是周北昭，都只能是他们寻求刺激的一环。
系统很激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屏幕，万分期待自己精心安排的剧情能早一分钟上演。
就算剧情一到刺激的部分就会因为净网而黑屏，可是如果能到黑屏那一步，那不也恰恰说明它事办成了吗？
系统觉得希望很大，因为江穆和沉尧对宿主的情感值都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
可是系统没想到，江穆和沉尧竟然能扛住那么强的药效！
那可是它好不容易弄到的号称“百用百灵”的“不xxoo就无法解开”的超强违禁药啊！
无良商家！
直到江穆和沉尧彻底昏死过去，系统终于有点慌了。
直到看见“好心人”截出来那段来自“前灰鸽内部员工”的爆料。
系统暂时断开了和那个世界的链接。
可不能被发现！
落雨镇，落雨镇，落雨镇又开始下起雨来。
从一开始的绵绵细雨慢慢变得密集而沉重，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密的鼓点，也像此刻周南昭混乱不堪的心跳。
房间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勾勒出床上的两道身影。
周南昭在上，盛阳在下，那双总是冷漠深邃的双眸此刻蒙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色，专注地、贪婪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入灵魂深处。
他的呼吸早已经乱了节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隐忍的、即将失控的颤意。
他始终觉得这像是一个梦，所以不敢太过孟浪，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美梦。
周南昭俯身，吻从他的唇边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落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轻轻啃咬。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一瞬间的僵硬和更剧烈的震颤，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周南昭……”盛阳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狗狗敢警告主人什么？
周南昭没有理会，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一颗一颗，解开了他剩余的纽扣，微热的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胸膛，感受着其下蓬勃的心跳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还在赌。
赌系统的底线，赌系统是否真的完全放弃了监视她这边。
又或者说她在报复。
报复那个可能正在推动、更甚至是或许正在操控着江穆和沉尧做什么的恶心系统。
她说过的。
它要是敢弄脏她的江穆，她就敢弄脏它干干净净的盛阳。
如果江穆真的……
那么无论她在这里和盛阳发生什么，似乎都没什么不可以。
至少，盛阳是她选择的。至少，盛阳甘之如饴。
你的主角攻都在我身下给我当狗了，系统你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真的非要对我的江穆下手吗？
这个念头带着尖锐的痛意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驱使着周南昭继续动作。
盛阳的理智早已摇摇欲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走到她身边，更没想过会得到她这样的对待。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渴求，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汹涌奔腾，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修长的弧度，健康的麦色皮肤下青筋隐现，双手像是生出了叛主的意识，缓缓将主人的衣服往上推。
狗狗很想反客为主，很想将主人彻底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但他不敢。
怕吓到她，也怕这场来之不易的“恩赐”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他只能被动却甘之如饴地接受着，接受她笨拙却致命的拨弄，感受着火焰在四肢百骸疯狂燃烧，将他所有的冷漠融化殆尽。
周南昭手往下，听见盛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周南昭手抖了一下。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渣女。
“大狗……很想要吗？”
“想……”盛阳放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想得要疯了，主人。”
“但是，周南昭，”他叫她的名字，近乎祈求，他问：“你会后悔吗？”
尽管想将她缠住的潮湿渴望已经要从每一寸血肉里溢出来，可他还是怕。
怕她只是一时冲动，怕她清醒过后会更讨厌他，怕她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再给他。
他知道，她很可能真的是一时冲动。
江穆那边显然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是她非常非常非常介意的事。
周南昭看到了盛阳眸子里深不见底的渴望背后的……担心。
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盛阳。”周南昭开口，声音也有些哑，但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我说了要睡你，那就是要睡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指令，猛地击溃了盛阳所有的克制。
他微微一用力，将她彻底拉进怀里，然后狠狠吻住了她的唇。不再是在雪地里的试探和生涩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狠的兽类独有的掠夺气息，撬开她的牙齿、纠缠着她的舌尖、吞噬着她所有的呼吸和呜咽。
就算那么说了，可真的等到即将冲破最后防线的临界点时，周南昭还是迟疑了。
真的……要这样吗？
万一……万一江穆那边什么都没发生呢？
“盛阳，等……”
她的话没能说完。
察觉到了她的退缩和犹豫，这次大狗选择捂着耳朵不去听主人说什么，堵死了她退缩的机会。
第141章 得到的越多，反而就会越贪心
盛阳的学习能力很强。
从最初的生涩到找到让两人都沉沦的节奏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周南昭感觉自己像飘在海上的小舟，被浪潮托着，所有关于系统、关于旁人的思绪都成了易碎的泡沫，在冲击里纷纷碎裂，散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天光却还未透进来。盛阳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动不动。
周南昭。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们做了所有相爱的人会做的事。
所以，我们也是相爱的，对吗？
他像餍足的兽，在她发间蹭了蹭，可幸福的背后，却还是隐隐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人心原来是这样的。
得到的越多，反而就会越贪心，也越害怕失去。
他想永远这样抱着她，想让她永远这样包容他，想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南昭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圈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推了推，“盛阳…… 别闹了，我累了……”
“嗯。” 他低低应着，吻落在她的后颈。
像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动物，精力旺盛得不知疲倦，只想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一刻也不放开。
“你身上全是汗，我帮你清理。清理完……就休息。”
他贴着她的耳朵，用沙哑的声线说着惯常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平淡得好像抵着周南昭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周南昭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像她理解的那样抱她去浴室清洗。
结果，是以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
总之这一夜，很长很长。
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是被抱进温暖的水流里。
周南昭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只模糊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然后便彻底坠入了梦乡。
盛阳没有睡。
他侧躺着，拥着怀里的少女，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嘴唇有些红肿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像只温顺的缺觉的小猫，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显得那样娇小，只要他张开手臂就能完全笼罩住。
盛阳抬起手臂看着上面交错的抓痕。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她真的在他怀里，他的身上沾满了她的气息，她的身上也染上了他的味道，他们真的这样深刻地交融过。
幸福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心脏被填得满满的，甚至有些发胀。
他居然得到了这么多，多到让他惶恐。
他怎么配得到这么多？
她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收回这一切？
不可以。
周南昭。
我会，缠住你。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再紧些。
直到她发出细微的抗拒声，直到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直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与呼吸，与自己的重合在一起。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轻轻嗅着属于她的气息，像在确认最珍贵的所有物。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盛阳。
周南昭的。
周南昭。
盛阳的。
……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疲惫，以及周身温暖而紧密的包裹感。
周南昭眼皮沉重，还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在热源处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冷冽松木与情欲过后的独特气息。
是盛阳。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晰了一瞬，昨夜那些疯狂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让她脸颊瞬间发烫，身体也僵硬住。
她真的……和盛阳……做了？
像梦一样。
周南昭迷迷糊糊地想着。
很快又被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拖回了半梦半醒的边缘。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睡梦时，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声音不算特别响，但在清晨寂静的酒店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周南昭闭着眼睛没有完全醒来，她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紧。
盛阳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几乎一夜未眠，只是贪恋着怀中的温软，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睡颜，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
敲门声惊扰了她，也打断了他无声的注视。
盛阳眉头蹙起，冷漠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以及被打断这份静谧注视的阴郁。
没看够。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
“有人敲门……”
软糯无力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盛阳低头，看向似乎被吵到、眉头微蹙的少女。
虽然夜里一直忍着没怎么发出过于羞耻的声音，但她的嗓子还是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昨晚是他太过分了。
但是，她太美味了，忍不住。
“嗯，你继续睡。”盛阳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奇异的温柔。
失去暖烘烘的热源的时候，周南昭还有点下意识的不舍。
她迷糊地想，盛阳的体温不是天生偏冷的吗？
做这种事的时候倒是热乎乎的……
盛阳细心地给她将被角掖好，然后起身随手抓起昨夜丢在地上的黑色长裤套上，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遮挡得极为严实的，男人。
深秋的早晨寒意已重，门外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加绒卫，外面套着件做旧款的夹克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和一双厚重的马丁靴。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额头，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和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像是怕被人认出他是谁一样。
他确实应该怕被人认出他是谁。
这个身高这副打扮，那份即便隔着门板也隐隐透出的、混杂着风尘仆仆与不安的气息，以及那身难以忽视的明星气场。
足以让盛阳认出他是谁。
祁晏池。
盛阳的眸光瞬间沉冷下去，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甚至还找到了这家酒店、这个房间。
不过并不意外。
港城本就是周家和祁家的大本营。
盛阳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
她醒了，裹着被子，只露出毛绒绒的脑袋和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他。
在和他对上视线一秒之后，少女默默地拉高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好羞耻。
她真的把盛阳睡了。
睡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睡醒再面对这种强烈的事后感。
后知后觉的羞耻。
盛阳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察的柔软。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抹柔软完完全全转为被打扰的冷漠。
盛阳拧动门把手。
开门的瞬间侧身挡在门口，完全隔绝了门外人可能投向房内的视线。
“盛、阳！”一道压低了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呢？”
门开的瞬间，祁晏池几乎立刻就要往里冲。
“南南！”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堵坚硬的肉墙。
盛阳高大挺拔的身躯牢牢堵在门口，纹丝不动。
祁晏池被迫停下脚步，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隔着镜片与盛阳冰冷无波的黑眸对上。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裹挟着焦躁与怒气。一个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她呢？”
祁晏池咬牙，再次压低声音质问，试图从门缝里窥探房间内的情况。
盛阳开门前，随意扯了件棉质睡衣套在上身，扣子随意扣着，上面松松垮垮，大片蜜色胸膛若隐若现。
再扯开一点，一定能被祁晏池看到被咬肿了的某些地方。
祁晏池没看到。
但祁晏池光是看着盛阳这样不好好穿衣服一身骚气的样子就已经觉得很恶寒了。
而且他闻到了。
房间里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暧昧未散的气息，这让他心头的焦躁和某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他妈问你！你他妈把周南南怎么了？！”
他和周南南住一间房！
他穿成这样！
这个味道……
草！
周南南不会被这狗东西先奸后……草！不会的！
“她在睡觉。”盛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地陈述事实，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别吵她。”
“睡觉？”
祁晏池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盛阳，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你让开！我要进去！”
他伸手想去推开盛阳，但盛阳的手臂如同铁铸，稳稳地格挡开他的手，脚下更是寸步不让。
“她需要休息。”盛阳重复道，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离开。”
“该离开的是你！”
祁晏池怒火中烧，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赶来的颠簸和心焦，想起得知她和盛阳同住一个房间消息时的惊慌和生气。
盛阳这个家伙，从一开始接近周南南就目的不纯。
他一定是想伤害周南南！
“盛阳，我警告你，离周南南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有我在，你别想再动周南南一根汗毛！”
盛阳对他的指控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两人在狭窄的酒店走廊里无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而门内，周南昭已经听出了祁晏池的声音。
立刻两眼一黑。
这家伙什么运气！
上次和江穆，被他看了，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次和盛阳，他又来了！
他会怎么看她？
食草系纯爱小青梅爆改无肉不欢大涩女？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的？
他不是去南杭了吗？
祁晏池确实去南杭了，就在他们到港城的当天。
那天机场人太多声音太吵，以至于祁晏池没接到张晨的电话，一直到飞机起飞了才看见。
不过他没太在意。
飞往南杭的航班头等舱内，他靠窗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红本本。
那本他和周南昭在一起的第二个月，在一家不正规的做假证的店花了两百大洋做的假结婚证。
祁晏池一遍遍地摩挲着手写的“祁晏池?周南昭”几个字，一遍遍地翻开，看着少男少女的合照，看着少女青涩灿烂的脸。
如果不是那时候年龄不到，他甚至想直接拉着她领一本真的，不然总担心她会喜欢上别人。
从小到大，喜欢周南南的人太多，只不过背地里被他们收拾了大半。
也就那么几个不要脸的，见了周南南跟嗅到肉味的苍蝇一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只有他最配周南南。
他们上幼儿园就认识。
他是除西哥之外她亲近最喜欢的人。
她说的！
祁晏池演练了无数遍见到她之后要说的话。
要继续道歉，要继续忏悔，要告诉她这三年来他每一天都在想她，要死缠烂打，要告诉她上次没来得及告诉她的事，告诉她她的青姨醒了、她的青姨很想她……
一切都是从妈妈出事以后开始彻底失控的。
如果周南南知道她的青姨没事了……
“周南南，我们还会回到从前的。”
她有男朋友又怎么样？
结婚了都可以离婚，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只是同居而已、只是……
祁晏池不可抑制地想到上次在南杭。
想到在那扇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声响时，那种心如刀绞、几乎要窒息的痛苦。
每一次想象都让他的心脏紧缩，眼眶发热。
但他逼着自己去想，仿佛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无论用什么方法，要留住她。
飞机落地滑行时，刚关掉飞行模式，助理张晨的几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晏哥，刚收到的消息，周南昭小姐回港城了】
【晏哥？看到回电】
【晏哥你已经上飞机了吗？】
祁晏池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回港城了？
在他刚落地南杭的时候？
祁晏池突然回想起在港城机场感受到的那道视线。
原来不是错觉！
那就是她！
她当时就在那里，看着他被粉丝和媒体包围……
他们就这样在喧嚣和混乱中，擦肩而过。
她真的不想要他了。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瞬间涌上心头，祁晏池猛地站起身。
“晏哥？”
前面座位的助理奇怪地回头看他。
祁晏池：“给我订最快回港城的票。”
助理：？
我们才刚到南杭呢！
想法变来变去的万恶的资本家！
第142章 南南本来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祁晏池返程的票没订成。
知道他人在南杭的祁玉给他打了电话。
“到南杭了？”
电话接通，祁晏池还没开口，那头祁玉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干脆利落，只是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怎么知道我来南杭？”祁晏池皱眉。
“晏大明星的消息全网飞，还有谁不知道吗？”祁玉嘲讽完，切入正题，“既然来南杭了，过来吃个饭，位置发你了。”
“……等等，我马上要回港城，饭你自己吃吧。”
“回港城？”祁玉有些惊讶，“你是没坐过飞机吗？”
祁晏池直接挂了电话。
两秒钟后，祁玉发来消息。
【别急着回】
【有事找你】
【不来的话爆你黑料】
祁晏池：……
【你是我亲小姑吗？】
祁玉就回了两个字：不是。
祁晏池烦躁地将手机黑屏塞进兜里，让助理把票改成晚上的。
等全副武装偷偷摸摸的祁晏池赶到餐吧的时候，祁玉已经坐在那里了。
祁玉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短发利落，肤色是常年奔波带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眼神清澈锐利，带着一种见惯风雨的沉稳和洒脱。
她的姿态也很肆意。身体向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台小巧的平板，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视频聊天。
看见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祁晏池，祁玉抬了抬手。
“你等的人来了吗？”视频对面的女生问。
“来了。”祁玉回道：“回头聊，好好学习。”
说完便点了挂断，祁晏池也正好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
祁晏池摘下口罩墨镜，露出一张即使过分俊朗帅气的脸，只是凌厉的眉宇间郁气凝结。
“没什么事。”祁玉说。
祁晏池脸一黑。
祁玉看他，挑了挑眉，“你这么急着回港城做什么？是因为……南南在港城？”
“知道你还问。”
祁玉沉默了片刻。
“……所以，真的是她。”
听说周南昭就在南杭的时候，祁玉始终不太相信。
如果周南昭真的就在南杭的话，那她来南杭的这么多次算什么？怎么就一点消息也没收到过？怎么就一次也没遇见过？
可是她居然真的就在南杭。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生气，有点怅然，但更多的是安心。
还好是在南杭。
而不是她一直担心恐惧的那样……
她还以为周南昭真的被黑车拉到边境噶腰子了。
“你怎么知道周南南去港城了？”祁晏池突然反应过来。
“不止我，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祁玉说着，点开手机里一个被她设置了免打扰的群，丢到祁晏池面前。
“圈子里都传遍了，不过很多人都在猜到底是正主‘死而复生’还是替身登场。”祁玉说。
这个群是她很久之前加的，通常情况下没什么动静，只有八卦的时候最热。
盛阳和周南昭在机场附近餐馆吃饭被拍下的那张照片在群里都传疯了。
祁晏池看着群里的讨论，脸越来越沉。
【说真的，像到这个地步，如果是我，我也不介意当个替身养着】
【说起替身，那谁不就养了一个？不过加了科技的看着是真别扭。还有那谁谁也是，听说天天让人替身穿同款裙子给他跳舞，脚都要跳断了。】
【装深情给谁看呢！当初白月光落难的时候也没见谁上去帮一把啊！】
【嫌弃呗，不是谁都能接受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变成无脑蠢货+毒妇的，但又实在喜欢白月光的脸和身段，所以这不就找了替身】
【找替身吧！都找替身去吧！我不嫌弃，我就爱白月光那样的，好也爱坏也爱，白月光要是愿意叫我一声“老公”，命都给她！】
【来了，给命文学】
祁玉拿回自己的手机。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惦记她的人还是这么多。”祁玉弯了弯唇，放大照片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我都不知道她长大了是这个样子的，真怀念呢，小时候。”
祁玉高一那年就出了国，后来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跟国内断了联系。
所以到现在，她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脆脆地喊自己“玉玉姐姐”的小女孩居然已经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十年，每个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小时候三个人形影不离的日子，祁晏池脸上浮现同样的柔软和怀念。
“说实话，我都没想过南南会和你早恋。”祁玉说。
“谁说我们早恋了？”祁晏池解释，“我和周南南在是高考之后满了十八岁才在一起的。”
“按理来说南南不喜欢你这样的才对……”祁玉没管祁晏池，自顾自地回忆，“……南南以前总是偷偷跑来跟我吐槽，说‘玉玉姐姐，小晏子怎么又爱哭又别扭的啊？我以后一定不找这样的人当男朋友’……”
“谁爱哭又别扭了！我现在已经不……”
想到再见她时自己的样子，祁晏池表情一僵。
“我要说的是，南南本来就不喜欢你这样的，更何况你还让她伤心了。所以我的好侄儿……”祁玉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幸灾乐祸的笑，“你完了，南南不要你了，你活该。”
“祁、玉！”
祁玉笑了笑，朝他身后挥了挥手。
祁晏池回头，看见了沉尧。
沉尧穿着简单的秋装，一瘸一拐的。
“你叫的他？”祁晏池问。
“难得都在一个城市，都有空，吃顿饭联络下感情不是很正常吗？”祁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妈妈让的。”
沉尧看到祁晏池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沉尧喊了祁晏池“小舅舅”，却没有叫祁玉。
论辈分，祁玉是他的“姑奶奶”。
但是对着祁玉这张年轻的脸，这个称呼怎么也喊不出来。
祁玉也不在意。
“过来，坐。”祁玉招呼服务员把菜上了，把饮品单推给沉尧，“想喝什么自己点。对了，腿怎么回事？”
“打球摔的。”
沉尧没有笑，甚至没什么表情。
祁玉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了，人到齐了，简单说两件事。第一，我嫂子，也就是你的外婆，”她点了点沉尧，说：“很挂念你。所以，小沉尧，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要么抽空回去看看她，要么，至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安心。”
“第二件事，祁晏池，你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早点处理干净，该回家学做事了。我哥一把年纪了，再过两年你想让他杵着拐杖上班吗？早点接手家里的事，别让我哥和我嫂子操心了。”
“还有，早点追回南南。”
幸灾乐祸的话虽然说了，但她还是希望这对青梅竹马能在一起的。
一是，祁家人专情，她的好侄儿这辈子大概很难再喜欢上别人。
二是，她的哥嫂从小就把南南当女儿，会对南南很好很好。
她说话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还有就是，这次回港城，我跟你一起。”祁玉抿下一口咖啡，看向祁晏池，“你们不是好奇当初南南怎么能跳下海之后就杳无音讯了吗？”
祁晏池手一紧，面色难看，“是你。”
“对，我帮的她。”祁玉看向窗外的停在枝头的麻雀，声音里带着丝丝秋日的凉，“我也想问问她……呵，她怎么好意思用完人就丢了的。”
搞得她还以为她被拉出边境噶腰子了。
祁玉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当初让她哭成那样的人是我一样。我也没想到联系上的第一个人会是她，你知道她当时哭得多惨吗？什么狗屁周西辞、什么狗屁盛阳、什么狗屁男男绝美爱情……真他妈恶心。哦对，还有你，狗屁祁晏池，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那边的吗？你他妈那个时候……”
祁玉说着又沉默下来。
那时候她的嫂嫂、他的母亲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而那时候的周南昭，是所有人眼中的“凶手”。
就算是祁玉，在看到监控里传来的那个画面时，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真的是周南昭做的。
因为真的太奇怪了。
她的嫂嫂确实是在南南的手触碰到身体的瞬间往后倒的。
而当时现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让人怎么相信南南不是凶手呢？
所以她又是理解祁晏池的。
换成谁来，目睹自己的母亲被自己心爱的女孩亲手推下楼，那一瞬间肯定都是恨的。
所以周南昭才会觉得祁晏池恨她。
盛阳高大的身体隔绝了门外祁晏池焦灼到几乎要烧穿门板的视线，却隔绝不了空气中那份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南昭拥着被子坐起来，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祁晏池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不行，祁晏池那家伙野蛮的很，盛阳估计拦不住。
要是被那家伙看到她现在这样……
周南昭想象不到。
至少先穿好衣服。
周南昭掀开被子，动了动，而后脸色爆红。
“盛阳……混蛋！”
身体深处传来的强烈酸软和某些隐秘部位清晰的胀满感不容忽视地席卷而来。
尤其是腰腿，像是被拆卸重组过，绵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稍微一动，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隐秘的酸痛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的记忆虽然后半段混乱，但某些片段却清晰得灼人。盛阳看似冷漠克制，实则不知疲倦的索取和探索，还有所谓的清理……让她现在想来都脸颊发烫。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现在不是回味或害羞的时候，门外还有个大麻烦。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争执声，周南昭咬了咬牙，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挪到床边。
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好不容易从行李箱里找出要穿的衣服抱在怀里，周南昭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下意识反锁了。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春潮未退、眉眼间染着慵懒的脸，嘴唇红肿，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暖昧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睡衣领口松散，更下方的痕迹若隐若现。
周南昭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快速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也降降温，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内衣扣子因为手指的轻微颤抖扣了好几次才成功，套上毛衣时，柔软的布料摩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让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把某只不知节制的大狗骂了一遍。
衣服还没穿好，浴室门外传来门撞到墙的声音。
祁晏池终于忍无可忍，推开盛阳“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看着房间内的场景，祁晏池瞳孔骤然一缩。
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还有布满整个房间的浓郁到让他窒息痛苦的暧昧气味……
盛阳真他妈对周南南下手了！
他怎么敢！
草！
祁晏池双眼猩红充血，回过身毫不客气地给了盛阳一拳。
“她呢？！我问你她呢？！”
“盛阳你他妈把她藏哪儿了？！”
“你对南南做什么了？！你这个畜生！把周南南还给我！”
“说话！你是不是强迫她了？！我杀了你！”
两个高大的男人疯狂扭打在一起。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家具被撞倒的杂乱声音，交织在一起，隔着卫生间的门板清晰可闻。
听着外面激烈的动静，周南昭心脏一紧。
祁晏池在学生时期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斗狠。
这种拳拳到肉的肉搏，周南昭几乎没见他输过。
他的声音里的愤怒和痛意沉重得惊人。
几乎没怎么听到盛阳的声音，只有格挡和闪避时带起的风声，以及偶尔沉重的呼吸，祁晏池显然是气疯了。
盛阳……不会被打死吧！
不该吧！主角攻怎么会打不过男配？
但周南昭还是加快了动作，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周南昭看向房间中央，瞳孔微缩。
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椅子翻倒在地，床头柜上的东西散落，窗帘被扯得歪斜。
盛阳被祁晏池死死按在地毯上，祁晏池一手死死攥着盛阳的衣领，另一只手紧握着被他拧在一起的衣架，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甚至沾染了一点血迹，正高高举起，眼看就想向下扎穿盛阳的头颅。
盛阳嘴角破了，渗出血丝，额角也有一块明显的青紫。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握着祁晏池的手腕抵抗祁晏池即将触犯重大刑法的行为，声线很稳地劝阻祁晏池，“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
祁晏池只想杀了他。
第143章 打架打得最狠，哭也哭得最凶
在周南昭出现的一刹那，盛阳深邃的双眸精准地越过祁晏池的肩膀，牢牢锁住了她。
眸色平淡，仿佛正被按在地上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只是看着她，而后浮现丝丝只有周南昭能感受到的颤意和……委屈。
周南昭发现自己越来越会读盛阳冷漠表象下的情绪了。
大狗被打了，大狗委屈了。
等主人为他撑腰呢。
“祁晏池。”
周南昭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之前的消耗还有些微哑，但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暴戾气息。
祁晏池高举的衣架猛地僵在半空。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当看到站在卫生间门口，衣着整齐但发丝微乱、脸颊潮红未散的少女时，他那双独特的猫眼中翻涌的暴怒和焦灼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她没事。
她还活着！
盛阳这狗东西没有把她先奸后杀！
汹涌的情绪瞬间涌上。
是确认她完好地站在眼前的狂喜，是看到她身上暧昧痕迹时的心如刀割，是对自己来晚了的悔恨……
种种情绪激烈冲撞，最终化作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祁晏池猩红的眼眶。
“周南南……”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盛阳，几乎是连滚爬地起身踉跄着扑向周南昭，然后不管不顾地、用尽全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周南南、我的周南南……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周南昭颈窝，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双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南昭被他抱得生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颈窝处的湿意很烫。
怎么又哭了……
周南昭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想推开，但感受到他全身心的颤抖和那份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的恐惧与庆幸，抬起的手终究缓缓放下，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
“好了，别哭了，我没事。”
最怕他哭了。
从小到大，这家伙打架打得最狠，哭也哭得最凶。
更小的时候更搞笑，边哭边打。
盛阳从地上慢慢坐起，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祁晏池将头埋在她颈间哭泣，看着周南昭虽然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拒绝那个拥抱……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眸色沉静如旧，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悄然凝结。
祁晏池抱了很久，久到周南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勒散架了，他才稍稍松开一些力道，但双臂依然环着她，不肯完全放开。
他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通红的眼睛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仿佛在确认最珍贵的失物有没有受损。
“周南南，你有没有事？他……盛阳有没有欺负你？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没事，我在，你告诉我，我杀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急切而恐慌，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痕迹时，更是痛楚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南昭推了推他。
强迫？
昨晚的情形……
开始是走投无路想把系统引过来的破罐子破摔，然后是存了想报复系统的心思，到后来……
虽然不是完全出自自己的本心，但确实是自己的选择。
非要说的话，是她想要利用盛阳，所以成全了盛阳勾引她的心。
可是直到现在，系统还是毫无动静。
原着里，春药play是两天一夜。
周南昭垂眸，心口疼得要命。
“没有。”
她忍住眼眶的酸涩，偏开视线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难过，也没有去看祁晏池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没有强迫我，你冷静一下。”
可周南昭不知道，此时她因为想起来江穆而生出的难过和回避在祁晏池看来，更像是受了伤害后难以启齿的委屈。
他的心狠狠一抽，怒火再次升腾，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已经站起身、默默整理着凌乱衣服的盛阳。
“盛阳！”
他咬牙切齿，又要冲过去。
“祁晏池！” 周南昭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提高了声音，“我说没有！”
祁晏池被她拉住，动作一顿，回头看她，“周南南，他……”
“祁晏池，听话。”
看着少女平静坚毅的面容，祁晏池冷静下来。
“好，我听话。”
三个人终于平静地坐下来。
周南昭本来想坐唯一的单人沙发，祁晏池非要挤着她，烦得她站了起来，“坐坐坐！让你坐！”
见她生气了，祁晏池慌得不行，连忙起来把她按回去，“我、我不坐了，周南南，你别生气……”
祁晏池搬了椅子过来，就挨着单人沙发放，然后看着少女沉静的面容，有些委屈。
她以前都不会嫌弃他的。
盛阳也在距离周南昭稍远、但又能清晰看到她的位置坐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和额角的伤让他冷峻的轮廓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戾气。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周南昭身上，偶尔扫过祁晏池时，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祁晏池冷冷地瞪着盛阳，身体依然紧绷如弦，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猛兽。
房间里的气氛古怪而凝滞。
浓郁的暧昧气息尚未散尽，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火药味。
三个人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周南昭看向祁晏池。
“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晏池的目光立刻从盛阳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眼神软化下来，但依旧带着浓重的委屈。
“前天在机场，你看到我了对不对？”
周南昭没有否认。
她看到他了，她没有理他，她不想理他。
祁晏池只觉得心脏闷闷的痛。
“你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只能到处找你。”他说。
从港城飞到南杭，又从南杭飞到港城。
他都快成空中飞人了。
“我以为上次……”
上次看到她和江穆。
周南昭垂眸，“你应该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我不明白，周南南，我什么都没看到。”祁晏池掩耳盗铃地否认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那双猫一样的双眸泛着红，“我只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我回过家了，我找到了这个。”
祁晏池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红本本递到周南昭眼前。
“你看，我们的结婚证有效期是一百年，所以周南南，我也会缠你一百年。”
周南昭一怔。
他们的……结婚证。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最幼稚也是最真挚最热烈的爱。
第144章 对我而言，从来都过不去
“结婚证”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人长长久久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翻看过，但上面的字迹信息依旧清晰。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月，祁晏池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去了学校后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里能做各种“证件”，假学生证、假身份证……只要客户肯给钱，老板什么都能做。
于是祁晏池花了二百块钱，让老板做了个这个。
老板当时还笑他们，“小情侣玩玩可以，别当真啊。”
祁晏池却特别认真，“怎么不当真？我们就是要在一起一辈子！”
十八岁的少年特别当真。
在老板嘴欠地调侃说想“离婚”的时候记得回店里领个“离婚证”才算数的时候，少年瞬间火冒三丈，被她拉着才没跟老板干起架来。
然后少年神采飞扬言辞凿凿地反驳他们绝不会离婚，并大手一挥花了笔钱直接买断了那家小店办“离婚证”的权利。
“结婚证”到手的时候，夕阳特别好。
少年抱着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转了很多圈，毫不顾忌路人异样的眼光，肆意欢呼。
欢呼够了，少年郑重其事地把属于她的那个红本本交到她手里，耳朵红透了，却还强撑着凶巴巴地说：“周南南，收好了，这可是咱们的结婚证！记住了，有效期一百年。少一年、一天、一个时辰、一分钟一秒钟，都不算一百年！”
然后别别扭扭地红着耳朵和脖子，喊她“老婆”……
于是少女的脸“轰”地一下，也红了个透彻。
她记得。
周南昭翻开有些磨损了的红本本，指尖轻轻划过上面手写的“祁晏池?周南昭，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的名字是她写的，她的名字是他写的。
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当初写下的时候，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是真的希望他们会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周南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种淡淡的酸楚从胸口蔓延开来。
十八岁的她骂他幼稚鬼，却同样珍之重之地把属于自己的那本藏进了房间里的保险箱。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最幼稚、最真挚、也最热烈的爱。
那时只有满腔纯粹的喜欢和想永远在一起的期盼。
“祁晏池，”周南昭的声音有些发涩，“……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过不去！”祁晏池猛地抓住她的手，让她看着他，“周南南，对我而言，从来都过不去！这三年，很多次，每当看到像你却又不是你的人出现的时候，你知道我多痛苦吗？很多次我都想放弃算了，可是我怕，怕重开的下辈子遇不到你。周南南，我想你，我找你，我等你……你告诉我，只是过去的事吗？”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周南南，你不能这么狠心……我只错了那一次，不要判我死刑……”他将脸贴在她的手心里，想控制眼泪，可是还是很没出息地哽咽，声音支离破碎，“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改，我什么都改，我不哭了，我不别扭了，我成熟一点……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他卑微地祈求着，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网络上海报上属于顶流明星的冷傲。
周南昭手心完全被他的眼泪浸湿，很湿很烫，看着他通红的卑微祈求的眼睛，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个“不”字。
心乱如麻。
“可是，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划过他眼下的小痣，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周南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青姨……还好吗？”
周南昭终于问出了这个让她愧疚逃避了整整三年的问题。
她的青姨，最好的青姨。
所有人都说是她推了青姨，就连她自己，在看了那段监控之后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原着里的恶毒女配。
就像哥哥和盛阳一样。
所以她不明白。
祁晏池为什么还会爱她。
看到她眼里逐渐浮现的破碎迷惘，祁晏池心一疼。
“我怎么会恨你……”
恨只恨那时候的他没有理智、恨他蠢、恨他没有保护好任何人。
最恨的是，为什么她来医院的时候，他没能去见她。
以至于最后收到了那样的消息。
——她死了。
祁晏池已经无法再去回想那时的痛苦和绝望。
“周南南。”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足以捏碎她此刻不该有的破碎，“上次就想告诉你的，我妈醒了。”
周南昭浑身一震。
“醒……了？”她呆呆地看着祁晏池。
“你没听错，周南南，你的青姨醒了。”
“你是说我的青姨……”
“是的，你的青姨！”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南昭眼里的泪疯狂涌出来。
青姨还活着。
青姨醒了。
那个总是温柔地叫她“南南”，会给她梳漂亮辫子，会给她开家长会，会告诉所有人“这也是我们祁家的小姑娘”，会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的青姨。
没有像原着写的那样死去。
“所以周南南，我们一起回家。”祁晏池小心翼翼地，慢慢扣住她的手，“我妈……你的青姨说，让我带你回家。”
回家。
巨大的冲击让周南昭的鼻腔瞬间酸涩，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她疯狂摇头。
那天，青姨在门口捡到她的时候，也是说带她“回家”。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周南昭怕了。
她不敢了。
“青姨她……”周南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怪我吗？”
看到她哭，祁晏池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没有！从来没有！”他急忙说，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周南南，我妈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她醒来的之后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的‘南南怎么没来’，她一直都相信你，她怎么会怪你！”
周南昭终于控制不住抵在祁晏池肩上放声哭出来。
青姨相信她。
那个给予她最多温暖和母爱的人，在受了伤害之后，还是相信她。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害怕、还有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但是她很想你。所以周南南，跟我回家吧。”
“好。”周南昭用力点头，眼眶和他的一样红，声音沙哑哽咽，“……回家。”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祁晏池眸子里一瞬间落满了星光。
他就知道。
周南南一定不会不去看她的青姨。
感谢妈妈！
第145章 你说我无理取闹？！
视线掠过周南昭头顶，看见安静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出声的盛阳。
祁晏池脸上瞬间染上冰冷憎恶，还有一丝挑衅。
像是在说：看见了吗？滚远点！我和周南南之间的羁绊你比得过吗？
盛阳面无表情地看他。
“我会和你去看青姨，不过，不是现在。”
周南昭平复好情绪，松开了祁晏池，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她还是怕。
她没忘记自己脑袋里还有个系统，她怕系统会让自己再做出什么伤害青姨的事来。
再等等。
等她能把系统从自己脑子里分离出来的时候。
以及，她想早点回南杭。
……见江穆。
祁晏池表情错愕。
“什么？”
“我和盛阳今天就要回南杭了。”
“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祁晏池立刻反对，敌意地瞪向盛阳。
盛阳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祁晏池拳头硬了。
“你干什么？”
看到他猛地站了起来，把周南昭吓了一跳。
“周南南！他挑衅我！”祁晏池道。
挑衅？
周南昭下意识看了一眼盛阳。
盛阳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还带着伤，额角的青紫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接收到她的目光，黑眸沉静地回望，没有被忽视的不满，没有被“污蔑”的愤怒，没有情绪没有挑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很乖的。
于是周南昭收回视线，对祁晏池说：“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祁晏池难以置信地看她，“你说我无理取闹？！”
“你都把他伤成这样了。”
“我也受伤了！”祁晏池将自己手背上的一小块擦伤怼到她眼前，“你看。”
周南昭静静看他。
看着她的眼神，祁晏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盛阳那狗东西全程几乎没对他下重手！
在这儿等着呢！
草！
尤其是在跑腿把药送过来，在看到周南昭耐心地给盛阳处理伤口时，在看到盛阳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注视着周南昭以后，祁晏池恨不得撕碎这个装得要死的狗东西！
“酒精棉。”少女的声音清清淡淡。
祁晏池冷着脸，把沾湿了的酒精棉递过去。
所以周南南怎么会和盛阳这狗东西搅在一起？
她不是有男朋友的吗？
她不是讨厌盛阳吗？
西哥呢？他不是在南杭吗？怎么会让盛阳有机会靠近她？
这么想着，祁晏池就问了出来。
“西哥……去了南杭，周南南，你见到他了吗？”
周南昭动作一顿，“见到了。”
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白了头消瘦得不成样子的男人，祁晏池面色复杂。
最开始，他是恨周西辞的。
恨周西辞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又没有时时刻刻守着她让她有机会……跳了海。
恨周西辞害死了周南南、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害死了祁晏池的爱人。
后来，他又觉得周西辞很惨。
他想，如果非要选一个“最”的话，这个世界上，最爱周南南的一定是她的哥哥周西辞。
周南南也是。
所以他的周南南最无法轻易原谅的，大概也是她的哥哥周西辞。
最爱的人捅的刀子最疼。
祁晏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起了个话头之后只能干巴巴地以一个“哦”来结束。
……不原谅也挺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嫉妒死了周南南对周西辞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密。
没见过哪家的兄妹关系好成他们那样的。
每一次，但凡他和周南南单独在一起，只要周西辞一个电话淡淡说一句“南南，回家”，每一次，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周西辞对周南南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有点过分变态了，关键还不能说，一说她就要跟他生气。
现在这种局面，周西辞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更痛苦更疯狂。
妈的！好想弄死盛阳！
说起周西辞，周南昭又想起给赵一阑的药。
后来她把“能量药剂”也兑了出来，也给了赵一阑。
不知道他们对“生命体修复药剂”的研究有没有进展。
如果效果真的如系统给的说明里所说一样有用的话，她希望，可以早一点给哥哥……周西辞用上。
赵一阑说，周西辞的身体太烂了。
有多烂？
不好好养的话，没有几年好活。
周南昭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周西辞会死去。
“对了，”周南昭突然抬眸看向盛阳，“你现在还住在周家吗？”
现在的周西辞对盛阳的敌意好像很重很重。
盛阳与她对视，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在。你出事之后没多久，我也离开了港城，后来去了渝岑。”
准确来说，离开周家是他主动的、离开港城是被迫的。
周西辞的精神状态“正常”一些之后，迅速把周家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归自己手里，然后疯狂打压那些曾对自己的妹妹落井下石过的人，然后就是他。
周西辞无数次想弄死他。
可是最后都会留下他一口气。
盛阳知道是因为什么。
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他是有半个编制的警方外聘技术顾问的身份。
而是因为，同为主角，他和他无论是谁的非正常死亡都会引发世界的混乱和崩塌。
只要周南昭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他们谁都不敢真的弄死对方。
后来他离开了港城，周西辞的针对才算稍微消停了些。
但他不能轻易入港。
港城几乎是周西辞的天下，周西辞不想让他入港，那他就入不了。
每年也只有父母忌日那几天，他能畅通无阻。
因为那也是她的亲生父母。
周南昭默然。
难怪，系统说剧情发生重大偏离。
主角攻和主角受都成仇人了。
可是既然三年前周西辞和盛阳能被操控，为什么后来不能了呢？
是他们的意志力终于强到能够抵御操控了吗？
甚至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被操控，只不过似乎和她一样，不能多说。
操控他们的，是系统？还是系统口中所谓“高维世界”的“人”？
周南昭有些头大，也有些气馁。
至今为止，她还没有触碰到一点关于所谓“高维世界”的真实存在。
只有系统。
企图把他们这群人当没有思想的纸片人一样玩弄的系统。
看着始终平静的盛阳，周南昭心里有些发堵。
这份平静之下，是三年的漂泊与无形的禁锢。
港城是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第146章 不娶，我入赘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和我回去？”
周南昭和盛阳在收拾行李，祁晏池不死心地继续追着周南昭，企图让她“回心转意”。
“我妈真的很想你，现在就走不好吗？”
周南昭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期待，心里一阵发软，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的，祁晏池。我也很想立刻见到青姨，可是，有些事还没解决。”周南昭的声音轻飘飘的。
“什么事情没解决？”祁晏池不解，“周南南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解决！难道是……他？”
祁晏池的目光再次如刀般射向盛阳，然后看见盛阳手里拿着的东西，瞬间炸毛。
“等等！谁准你碰她的睡衣！”
祁晏池矫健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盛阳手里的睡衣，然后浑身僵硬。
皱巴巴的、充满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睡衣。
周南昭抬头，看见祁晏池手里的，瞬间也跟着炸毛。
她一把抢过来，完全不敢看祁晏池，强压羞耻看向盛阳，“这个……我不是丢了吗？”
“我……捡回来了。”
他是想藏起来的。
祁晏池……
该死。
盛阳低头抿唇，表情没多大波动，但却流露出一种只有周南昭能看得出来的做错了事的窘迫感。
“你……”
他窘迫什么？！
她比他更窘迫好吧！
周南昭手足无措地捏着那条皱巴巴的睡裙，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盛、阳！”
祁晏池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
周南昭连忙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条睡裙丢还给盛阳，然后回身熟练地一把抱住又要暴起揍人的某人。
“小晏子！冷静、冷静……”
看见她熟练的动作，盛阳垂眸，手心紧了紧。
是的，他比不过祁晏池。
她和祁晏池有近二十年的羁绊。
她在情窦初开最懵懂单纯的年纪里真切地爱过祁晏池。
他比不过江穆。
她和江穆有完完整整只有对方的三年。
她现在依旧爱着江穆。
他比不过周西辞。
她和周西辞是从生下来就注定牵绊在一起的宿命。
好像只有他，是后来者、是趁虚而入的小偷，偷了极尽欢愉的一夜，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
盛阳将那条代表了这一夜的睡裙叠起来，然后藏进行李箱最里面。
而祁晏池，被柔软的身体抱着，听到那一声熟悉的称呼，怒火被慢慢抚平。
只是可怜的猫眼又红了。
“你们昨晚……”他想问，随即又害怕她用这件事作为又一次推开他的理由，于是选择自欺欺人。
“算了，你别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闻到、你们什么都没做过。对，就是这样。回南杭是吗？好，我跟你们一起……算了，我的粉丝太疯狂了，你不知道他们……”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堆。
其实就是找理由多说说话，舍不得怀里主动拥抱自己的少女。
幸好，她的身上只有她自己的味道。
周南南还是周南南。
还和以前一样，只要发现他有暴走揍人的迹象就会这样抱着他安抚他。
其实哪用这么麻烦？
只要周南南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再大的火气都会消下去。
之所以这样，算是给自己的听话谋的福利？
蹭蹭蹭，多蹭点。
好喜欢周南南的味道，想从头到脚都沾满周南南的味道。
沾满到走出去别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家的！
把他的味道也蹭给周南昭！
“……你够了！”
周南昭受不了地推开他。
离开落雨镇前，周南昭和盛阳又回了一趟老屋，去见陈婶一家，给他们买了很多礼物。
还有答应林沁的特产。
还有其他人的。
陈婶见他们要走，很是不舍，拉着周南昭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小昭啊，下次和小阳一起回来多住几天！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可惜你们走得太着急……我跟你说我们镇上现在发展得可好了，好多漂亮地方你们都没来得及去看呢！”
周南昭被陈婶的热情感染，笑着应下。
“姐姐……”
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裙角，周南昭蹲下，放软了声音，“小芋头怎么了？”
然后被小芋头嘟起嘴巴在脸上“吧唧”了一口，“姐姐再见，等姐姐下次回来小芋头就长高高了！”
“嗯嗯。”周南昭揉了揉小芋头软乎乎的小脸蛋，笑得柔软明媚，“下次再见小芋头就能长得跟姐姐一样高了！”
盛阳在一旁看着，眼底尽是温柔。
陈婶见状，忍不住压低嗓门打趣他，“小阳啊，婶子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你可得早点把人小昭娶进门，生个小子闺女的，日子热热闹闹地过！”
陈婶笑呵呵的，开始想这两人的孩子该有多俊的时候，盛阳开口了。
他说：“不娶，我入赘。”
婶子：“……啊？”
等他们走了，婶子还在风中凌乱。
入赘……也行吧……
回城的车是祁晏池安排的，一辆宽敞的商务车。
祁晏池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周南昭和盛阳单独坐一辆车，非要挤上来。
于是，车上就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周南昭坐在中间，左边是紧紧挨着她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祁晏池，右边是坐姿端正却同样与她距离极近的盛阳。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她在中间，如坐针毡。
她尽量让自己靠向椅背，目视前方，假装专心看路。
但左右两侧传来的、截然不同的男性气息和体温，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刻处境的尴尬。
祁晏池身上是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他以前是不抽烟的，这三年大概学会了。他的体温偏高，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而且他丝毫没有保持距离的自觉，手臂紧紧挨着她的，大腿也贴着她的。
她退、他进。
再退，就碰上了盛阳的。
盛阳身上是浅淡的古龙水味，体温偏低。他的坐姿虽然端正，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袖的摩擦。他沉默着，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可存在感却强得惊人。
她的腿碰过来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盛阳颤了颤。然后静静地，似乎希望她再靠近一点。
周南昭不敢近。
盛阳这只大狗毕竟……太容易发情了。
她瞪了一眼不安分的祁晏池，“再不坐好我咬你了！”
祁晏池：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这么想，不过祁晏池还是安分了些。
怕真的惹恼了她。
周南昭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与江穆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睡了吗？】
没有回复。
通话记录里，一连串的“未接通”刺痛了她的眼睛。
有给他打的、也有给沉尧打的。
全都石沉大海。
三年了。
江穆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接听她的电话。就算偶尔在忙，事后也会立刻解释。
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要么，他们如原着所写的那样，太沉迷于做那种事。
要么，出事了。
第147章 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想到昨晚监控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想到系统可能的手段，周南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她想江穆。
想立刻回到南杭，立刻见到江穆。
希望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的臆想。
希望他和沉尧什么也没发生，希望至少，他是平安的。
祁晏池离她很近，所以只是随意一眼就看到了她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通，眸色微冷。
“江穆”。
“小绿茶”。
江穆他知道。
她现在的……男朋友。
当然祁晏池是不愿意承认的。
他自欺欺人认为，周南南和他已经“结婚了”。所以，在他们的“婚姻”存续的这一百年里，谁来了都是“小三”。
江穆是小三。
至于盛阳。
祁晏池冷冷地扫了周南昭另一边的盛阳一眼。
……盛阳是更不要脸的小四。
现在看来，除了小三小四，极有可能还有个小五。
想到这里，祁晏池心痛得要命。
明明他可以是那个唯一的，明明他曾经是那个唯一的。
“在想他？”
祁晏池的声音在周南昭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醋意，酸味几乎飘满整个车厢。
周南昭没理他，只是默默关掉了手机屏幕。
“周南南，别想他。”祁晏池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将她的脸转过来看自己，“我就在你身边，你看我，你都没有好好看过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像只求关注的粘人猫咪。
“你就没发现我跟以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吗？”
周南昭只能看他。
于是祁晏池立刻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猫眼，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很刻意地摆出帅气的造型。就如同她是摄影师，而他是她的专属模特。
摄影师的每一道审视每一个停顿都能让模特紧张到发颤，担心自己的身体是否足够取悦他的摄影师。
周南南在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祁晏池的目光也落在少女粉粉润润的唇上。
少女的唇还有些微微的肿。
……该死的盛阳！
这狗东西昨晚到底缠着他的周南南……多久！
祁晏池几乎可以想象少女的唇是怎样被含住、被吮吸、被啃咬……又是怎样颤颤巍巍地伸出舌尖……
他亲过，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目眩神迷。
可是如今，盛阳不仅轻而易举得到了他守了十几年才得到的吻，甚至盛阳得到的还要更多更多。
多到只要想想就嫉恨得发疯。
胸腔中对盛阳的嫉妒暴戾满得要溢出来，可是她的目光总是能轻易平息所有郁结的火气。
红意逐渐漫上脖子跟耳尖，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
周南昭发现，他的瞳仁颜色好像比以前浅了些，以前是黑棕，现在更偏黑蓝，光线照过的时候，蓝色会更加明显炫目。
更像猫了。
他的皮肤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完全长开的面部轮廓更锋利冷傲、鼻子更挺了、睫毛更长了、嘴唇看起来更好亲了……
周南昭移开视线。
“……你整容了？”
祁晏池：？
“你就看出来这个？”
不对。
“谁整容了！”
猫咪炸毛了。
周南昭轻轻笑了下，眸子里盛着柔柔的光，她说：“祁晏池，你也长大了。”
——你也长大了。
祁晏池一滞，一瞬间，心脏酸酸麻麻的。
明明想让她发现的是他留了她喜欢的狼尾，明明想听她说的是他变得更帅更成熟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五个字。
“周南南，你也是。”他说。
周南昭心里一软，然后……拧着眉头推他。
“坐好，别贴这么近。”
“就贴一会儿。”祁晏池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她的手，“就当我们还没长大。嗯对，我们是朋友，手牵手的好朋友。”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却有些颤抖，握得很紧。
“我们很快又要分开了，又要很长时间看不到你。周南南，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嗯？”
被祁晏池固执地看着，周南昭知道，不管行不行，祁晏池绝对有本事软磨硬泡到“她行”。
见她不再抗拒，祁晏池勾唇笑了，立马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她的手白白软软的，手指又细又长又好看。
祁晏池细细把玩着、摩挲着她的手指，极力克制住那股想将葱白的手指放进口腔里品尝的冲动。
他的掌心滚烫，熨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周南昭脸一热。
放在过去，玩她的手是祁晏池的日常。可是现在，她感觉很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右侧投来的目光。
盛阳虽然没说话，也没动，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
看祁晏池握着她的手。
这种被“旁观”的感觉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尤其这个“旁观者”还是昨天晚上刚发生过关系的人……
“祁晏池，差不多行了……”她压低声音，试图挣脱。
祁晏池点头，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那股酸涩和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甚至生出一点恶劣的得意。
看，她还是会纵容他。
他就是要让盛阳看看，哪怕隔了三年内，周南南还是会纵容他。
还是那个看见他哭时会摊开干干净净的手心接住他污浊的眼泪说“小晏子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呀”的周南南。
他的周南南。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周南南。
所以他万分厌恶港城某些以找替身来标榜自己“深情”的恶心男人。
如果真的爱的话，又怎么能忍受别人来玷污心里的那份独一无二？
周南南就是周南南，无可替代。
想到某些找了替身还胆敢觊觎她的人，祁晏池眸子阴冷了一瞬，没让周南昭发现。
祁晏池一边想着怎么教训那些人，一边无意识地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细细地揉捏，指尖划过她的指缝，带着暧昧的挑逗。
周南昭浑身一僵。
她不敢去看盛阳的表情，只能用力瞪祁晏池，用眼神警告他。
祁晏池假装没看见。
周南昭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阴暗潮湿的注视感正在从她的右边慢慢铺开。
缠绕着她。
却又瞬间消失，像是一种错觉。
第148章 对不起啊姐姐，我和江穆师兄……
盛阳坐姿未变，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嫉妒。
像冰冷的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好想……把纠缠着她的那只手砍掉。
好想……取而代之。
但他不能。
主人不喜欢不乖的狗狗。
他要忍耐。
只是，狗狗都这么乖了，大方的主人应该是不吝于给听话的狗狗一点奖励的，对吗？
于是，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盛阳放在身侧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周南昭垂在座椅边的那只手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细腻微凉的肌肤。
周南昭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祁晏池，起初并未察觉。
直到——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撬开了她虚握的指缝，然后，不容拒绝地、坚定地，穿插进去。
十指相扣。
周南昭浑身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盛阳。
盛阳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两人交握的手，掌心紧密相贴，指尖交缠，那触感真实得无法忽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微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与她手心的温热交融。
周南昭的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祁晏池还在玩她的左手，根本不会想到右边看着冷漠的盛阳已经无声地扣住了她的右手。
一左一右，一热一冷。
太诡异了！
太可怕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和温度，两种同样强烈的占有欲。
这是什么羞耻小剧场啊！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她一定是还没睡醒。
祁晏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分神，“周南南，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谢邀！
请别和周南昭说话，周南昭已经不在了。
周南昭闭上眼，十分安详。
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这种诡异的静谧和暧昧的暗流一直持续，持续到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是她的手机！
“我的电话！”
周南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挣开了左右两只手，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江穆”两个字时，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江穆。
是江穆。
那一刻周南昭什么也没想。
滑动接听键时，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江穆！你……”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江穆的声音，想要知道江穆没事，想要知道江穆还是她的江穆。
可是，手机贴近耳朵时，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她喜欢的那道总是温柔的嗓音。
而是一道沙哑的、虚弱的的少年声音。
“姐姐。”
“姐姐今天……回来吗？对不起啊姐姐，我和江穆师兄……本来打算去接你的……对不起，去不了了……”沉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我……我好难受、好痛……姐姐、好想姐姐……江穆师兄他……”
周南昭听到，自己内心某座坚实的高墙，轰然倒塌，尘烟四起。烟尘遮盖了她的眼、蒙蔽了她的耳，堵住了她的喉……
她看不见、听不到、发不出声，连呼吸都艰难。
“周南昭！”
“周南南！周南南！”
焦急担忧的呼喊声像是从天际传来，慢慢地，冲开烟尘，终于进入周南昭的耳朵。
她发现，自己满脸冰凉。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祁晏池手忙脚乱地给她抹掉眼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少女刚刚陷入巨大空洞的样子，心口钝钝的疼。
该死！那个人说了什么让她难过成这样？
“周南昭，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盛阳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安慰着，给她力量。
周南昭没说话，她只是僵硬地麻木地对着手机问了声：“江穆呢？”
然而那边再也没有回应。
周南昭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沉尧用江穆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沉尧说，他很难受、很痛。
沉尧说，江穆师兄。
主角攻和主角受终于……还是回归剧情的正轨了吗？
不是说好如果真的还是逃脱不了剧情的话大不了就坦然接受潇洒放手的吗？
周南昭，你哭什么？
你也没亏，你也睡了另一个主角攻。
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受？
“周南昭……”
盛阳看见，少女抬起通红的泪眼看他，像个寻不到回家方向的迷茫无措的孩子。
她问他：“盛阳，为什么？明明所有都不一样了不是吗？”
别说云里雾里的祁晏池了，就算是自认为已经知悉了这个世界真相的盛阳，一时也没听明白她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世界除了以他和周西辞为主角的那本书之外，还有一本。
而且那一本，是黄文。
盛阳想说什么，下一秒，他浑身僵硬地被迫承受少女突如其来的啃咬。
“螺丝钉！你给我滚出来！”
“垃圾系统你别装死！”
“系统！”
周南昭有点失去理智了。
祁晏池伸出的手浮在半空，僵硬地、错愕地、痛苦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当着他的面主动亲吻上另一个男人。
手心慢慢攥紧，最终只是无力下坠。
……
南杭市，市中心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病房内一片寂静。
沉尧是在一片刺骨的寒冷和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可还是冷得直哆嗦。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尤其是膝盖，钻心的痛。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陌生的病房。
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突如其来汹涌激烈的情潮、冰一样冷的水、自虐的疼痛、还有……呕吐。
直到最后在花洒下彻底失去意识。
他都以为自己会死了，没想到还是命大。
甚至比江穆还先醒来。
看来从小被折磨惯了，连身体的防御机制都比别人要强不少。
该感谢那个人渣吗？
沉尧自嘲。
江穆呢？应该没死吧。
第149章 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宝的
沉尧是在身体的冷热交替和几乎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醒来时，那种如同跗骨之蛆的浓稠情潮终于散去，剩下的只有疼痛疲乏的身体和昏沉的意识。
头顶冰凉的水流还在源源不断打在头上、身体上，他强撑着，只是伸手合上水龙头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几乎耗费了残余的全部力气。
他在发烧。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发烧。
或许是因为浇了一夜的冷水，或许是因为伤口感染……总之身体忽冷忽热，喉咙疼得像被刀刮过。
明明可以不用这么折磨自己的。
就那么喜欢她吗？
沉尧不懂。
又想起江穆。
沉尧甩了甩昏沉的头，看了一眼地上屏幕裂开又被水泡了一夜彻底报废的手机，脑子里闪过什么，但现在的他思考不了太多，于是挣扎着站起来出了浴室。
站在主卧门口，里面静悄悄的。
“江穆师兄。”
“江穆。”
没有动静。
门是锁着的。
沉尧扯了扯嘴角。
这是在防他呢。
用了些手段才把锁打开，沉尧扶着门艰难地喘着气。推门时明显感觉到门后靠着个人，随着门被推开，门后的人也滑倒在地。
看见门后的景象时，沉尧是震惊的，却又觉得毫不意外。
他都这样了，江穆自然不可能会有多好。
门后的江穆倒在地上，身下是蜿蜒干涸的一大滩血迹，左边大腿上是反复被碎瓷片划拉开撕开的狰狞伤口。
那块瓷片直到现在还被江穆紧紧握在手里，本来是白的，现在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江穆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沉尧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看来江穆和他一样，都在用疼痛来压制身体情欲和维持理智。
沉尧面无表情地看着昏迷的江穆。
心中的恶意逐渐开始扩散。
江穆要死了。
他想。
那个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那么不幸的、让他长出扭曲执念的、让他嫉妒到执意想要破坏的、拥有完美人生的小少爷江穆，要死了。
那道从九岁起便萦绕在自己脑海里额额头磕在地上的回响，也该彻底散了。
快意在胸腔交织，沉尧看着江穆，喉咙里溢出一声饱含恶意的低笑。
去死吧。
江穆。
“宝、宝……”
江穆昏迷着，嘴里无意识呢喃着这个独属于他的爱称。
“宝宝……”
沉尧面色阴郁，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阳光乖巧。
他蹲下身，用力抓着昏迷的江穆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像是在回应江穆的担心和牵挂。
他说：“宝宝是我的了，江穆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宝的。”
姐姐，宝宝，我的。
沉尧希望江穆去死。
这种恶意伴随着沉尧昏沉胀痛的大脑和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一直到他拿到江穆的手机。
当他打开江穆的手机看到“宝宝”打开的无数通未接电话时，那股恶意竟然慢慢散去。
她很在意江穆。
江穆死了的话，她该有多难过。
他呢？
她会不会也给他打了这么多电话？
如果他死了的话，她会不会难过？
沉尧用江穆的指纹解了锁，打了120。
又拖着沉重的身体给江穆简单处理了腿上的伤，然后在疲惫地坐在江穆旁边的地上。
他给周南昭打了电话。
想听她的声音。
想说他的痛他的爱。
想让她知道他很想她。
想说江穆死不了，他救了江穆，他很乖……
话只来得及说到那里，窗外救护车的嗡鸣声响起时，他还是无可避免的陷入了黑暗。
第二次醒来就在医院了。
江穆呢？应该没死吧。
沉尧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摁住针眼，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膝盖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冒了冷汗。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色。
沉尧也是学医的，他感受了下，觉得腿还废不了。
废不了就行。
沉尧扶着墙壁走出病房，因为漂亮的皮囊和苍白脆弱的姿态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请问，”沉尧拦到一个年轻的护士，问她，“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个人，他在哪里？”
“你是说江穆博士吗？”
护士认出来沉尧。
男孩子精致漂亮成这样的很少见，而且烧成那样伤成那样，而且是和江穆博士一起被送过来的。
两个人都情况危急、惨不忍睹。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
江穆日常除了学校和家就是在各大医院之间往返。
护士认识江穆不稀奇。
护士把江穆的病房号告诉了沉尧。
“……等等，你的烧还没退！”
没事，烧不傻。
沉尧找到江穆的病房。
江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手上打着点滴，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江穆还没醒。
……弱死了。
沉尧吐槽。
沉尧只看了一眼，确认江穆是真的死不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重新躺回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沉尧越发的想她。
想她清凌凌的声音，想她偶尔对他的无可奈何，想她早上起床时炸着毛的软糯可爱，想她喂他吃草莓时手心的温度，想她身上好闻的山茶花香……
想得心口发软。
如果昨晚在身边的是她，他会怎么样？
答案显而易见。
他会完全放纵情欲疯涨，他会在她的身体里进化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大人。
他对她本来就已经是生理性喜欢了。
好想她。
距离她的航班落地还有一个多小时。
输液速度快一点的话，还来得及去接她。
李继韬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面容精致但苍白的少年在自己调液滴流速。
“慢慢滴呗，反正又没什么事。”他啃着个苹果坐到病床边，把新手机往床上一扔，“喏，给你拿的新手机，你原来那个报废了吧。”
沉尧沉默了下，说：“旧手机帮我修好。”
“修它干嘛？又不是用不起新的。”李继韬“咔擦”咬了一口苹果。
“能不能修？”
“能，给钱就行。”李继韬无所谓，“不过你修它干嘛？又没啥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有。“
当然有。
他莫名地想知道昨天晚上她有没有给他打电话，想知道她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他在意他。
“ok，行。不过你们到底咋回事？”李继韬十分好奇。
“怎么就突然进医院了？医生说是吃了点俗称“春药”的东西，很奇怪啊，除了你还有谁会给你们下那玩意儿？不过我想不通啊！你不是跟你男神孤男寡男住一个屋檐下吗？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没趁机把他弄到手不说，还给搞成这个惨样……咋的，你男神……”反抗太激烈了？
“李继韬，闭嘴。”
他一口一个“你男神”，听得沉尧眉头都皱了起来。
有点恶心。
“我现在对他没想法了，以后少说这种话。”说完，直接忽略李继韬惊讶且不相信的表情，问道：“那个人渣呢？”
那个把他堵在酒馆后巷的、本来不应该会出现在人前的人。
说起这个，李继韬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放心，已经让人带回去了。被你砸的不轻，一时半会还醒不了。不过我好奇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也好奇。”
第150章 我分得清
周南昭冷静了下来。
她想，没关系。
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早就告诉过自己的，如果该发生的剧情最终还是避无可避，那就放手。
见识过剧情力量的强大，本来也不该抱有太深的期待。
是盛阳的靠近、是周西辞的出现，给了她一种好像所有剧情都可以被改变的幻想。
就这样吧。
反正她也越轨了。
回去之后，见见江穆，然后分手。
就是不知道这一回，装死的系统还会不会继续阻止她。
系统。
她迟早要把它揪出来碎尸万段！
“周南昭……”
“盛阳，对不起，利用了你。”
不讨厌是真的，或许有一点点喜欢也是真的，但是，她确实是在利用他。
和盛阳越来越超出寻常的亲密，除了被勾引到了之外，何尝不是抱着想时刻把系统的注意力引到他们这边的心思？
可是显然在系统那里，可能跟主角的“贞洁”比起来，还是主角攻和主角受实实在在地“在一起”要更重要一些。
盛阳不在乎利不利用，他在乎的是，他好不容易打破的那堵阻隔她望向他的那堵高墙，此刻似乎又慢慢在她那双变得冷静的双眸中慢慢筑起。
嘴唇上刚刚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的气味还在萦绕着他。明明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他却觉得她突然远了？
盛阳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和江穆有关。
到了机场，司机和盛阳先下了车。
车内，周南昭和祁晏池安静地看着彼此，过了一会儿，周南昭开玩笑说：“你不会又要哭了吧？”
祁晏池看着她没说话。
“小晏子。”周南昭轻轻地开口，用这个熟悉的称呼叫他，她说：“我们都长大了。”
“所以，该到了能分得清诺言和谎言的时候。”她说：“一百年，对十八岁的我们来说，是诺言。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
“周南南。”祁晏池开口打断她，“我分得清。”
他说：“对祁晏池来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还是未来，诺言就是诺言，诺言是不会变成谎言的。”
周南昭轻轻攥紧了衣服。
“你刚刚看到了，我和盛阳接吻了。”
祁晏池心口一痛。
亲眼看着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女孩和别人接吻，那滋味并不好受。
他还看见了两次。
甚至……是和不同的人。
如果是以前，她和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他都会醋意大发上去宣誓主权。
那时候他是她的男朋友、是未婚夫，是最不用掩饰自己醋意的人。
现在，连吃醋都不敢光明正大。
“周南南……”祁晏池抓住她的手，想让她别说了。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晏子。你知道我和盛阳不只接吻了，而且，我还有男朋友。”周南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有一瞬间的不忍心，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早就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单纯的周南南了。一边和男朋友在一起，一边和盛阳暧昧，一边和你拉扯……怎么办啊小晏子，周南南变成渣女了呢！”说到这里，周南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不要再喜欢我了。你以为的喜欢，或许只是我当时离开得太过突然，所以变成了一种执念。”
“不是。”祁晏池执着地，重新抓住她的手紧紧圈在掌心。
“不是的，周南南。”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都长大了，该到了分得清爱和执念的时候。”
他把她的话还给她。
“我分得清。”
从前说“爱”说“喜欢”就会别扭脸红的少年，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将“爱”宣之于口了。
他说：“想找到你是执念，但那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一百年是执念，也是因为我爱你。不管是以前的周南南还是现在的周南南，都会让祁晏池心跳加速，都会让想亲想抱想……肾上腺素飙升，都是因为我爱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逼近，直到周南昭的身体抵着车门退无可退，只能被迫仰头直面他眼中露骨的爱意。
“周南南，我爱你。”
“是渣女也爱。”
“所以，周南南小渣女，”他一边低下头一边压着她的手背贴在玻璃上，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在她鼻尖蹭着，声音放软很多，带着绝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请求着，“你就再多爱一个人，再爱小晏子一次，嗯？”
祁晏池虽然不算聪明且在某些地方有点迟钝，但也不是真的傻子，甚至偶尔有时候直觉准得可怕。
就像刚刚，直觉告诉他，但凡他在这里听了她的话之后向后退一步，他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所以他必须进，必须步步紧逼。
先让她重新爱上他，再想办法铲除情敌。
祁晏池是这么打算的。
这个姿势，周南昭没有丝毫可以拒绝的余地。
只要她张嘴，无论想说什么，她敢肯定，祁晏池绝对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堵住她的声音。
最终，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同样顶起鼻尖蹭了蹭他的。
这是她在多次相同场景下摸索出来的属于他们的暗语。
表示“同意”。
也表示，可以放开我了。
祁晏池松开了她。
于是周南昭也看到了祁晏池红透了的脖子和耳朵。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周南昭下车的时候，隔着半掩的车门，祁晏池拉住了她。
“喂，我说，周南南。”祁晏池在车内抬头望着车外驻足回望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与少年时两人一起看演唱会的时候，因为她看小白脸明星看得津津有味而酸意大发露出的不服输的桀骜表情一模一样。
他问：“我的下一场万人演唱会，你来不来看？”
下一场演唱会，也会是他的娱乐圈歌手生涯的最后一场。
十七岁的祁晏池和周南昭还有一个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她会来看他的万人演唱会。
也算是他退圈前补偿回馈给粉丝最后的礼物。
一场免费的万人演唱会。
她会去。
第151章 江穆，骗子
飞机冲上云霄，机舱内光线柔和，引擎声低沉而规律。
周南昭靠窗坐着，盛阳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车上那通电话开始，一直到机场，再到登机，周南昭对待盛阳的态度似乎没什么不同。她会回应他的话，会接过他递来的水，会在他提醒系安全带时点头照做。
但盛阳却清晰地感觉到，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在雪地里拥吻过，他们刚刚才度过那样极致交融的一夜……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层无形的、他好不容易才凿开一丝缝隙的高墙，在她接完那通电话、在她那样难过地主动吻过他之后，似乎又重新竖立了起来。
她依然会看他，可眼神里少了之前那种偶尔流露的柔软和纵容，多了疏离。她依然在笑，可是似乎只是她觉得应该要笑，眼底是空寂的。
她真正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她真正笑起来时，眼睛很亮，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因她的开心而开心。
可是现在，她是难过的。
因为那一通电话。
盛阳回想那通电话的内容。
江穆的手机，传来的却是住在他们家的那个少年的声音。
那个少年说“难受”。
所以是因为担心那个少年吗？还是因为担心江穆？
可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似乎都没办法解释她突然亲吻他的行为。
唯有一点很清晰。
周南昭似乎，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翻滚，让盛阳连呼吸都凝滞艰难。
不可以。
周南昭。
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你身边，才让你看见我，才得到你的垂怜。
不可以不要我。
“周南昭……”
盛阳想做点什么。
想靠近她，想握住她的手，想像昨晚那样吻她，想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那堵墙。
可是，当盛阳侧过头，看到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眼间透着浓重的疲惫时，所有翻腾的念头又都偃旗息鼓。
“好好休息。”盛阳低声说。
从昨晚到现在，情绪大起大落，身体也承受了不少。
她太累了。
盛阳抿紧了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取出薄毯盖在她身上。
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惊醒了她。
周南昭确实很累。
身也是，心也是。
闭上眼睛，总会想到和江穆的一幕幕。
这三年的点点滴滴，早已将那个温柔的人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她习惯了出实验楼后的自行车后座、习惯了两个人的梧桐大道、习惯了逛超市时不会跑偏的购物车、习惯了床的另一侧一伸手就能触碰的温热……
习惯真可怕啊。
江穆……
周南昭很累，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困顿中，睡意很快侵袭了她。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人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寻到了一处坚实的依靠。
是盛阳。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周南昭没睁眼，也无所谓他的小动作，彻底睡了过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杭机场。
滑行时的颠簸让周南昭从睡梦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侧坚实的触感，然后就是被紧紧握住的右手。
她愣了一下，垂眸看去。
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微深的大手紧紧握着，十指交扣，亲密无间。
盛阳似乎格外喜欢这种掌心完全贴合十指紧密交缠的牵手方式。
她缓缓抽出手。
盛阳的手还维持着握着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只剩下她残留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对不起，我睡着了。没压到你吧？”周南昭将那右手收到毯子里，被那样握了一路，手都麻麻的。还有他的温度他的触感……周南昭垂眸，将毯子收起来。
“没有。”盛阳的声音平静无波，“睡得还好吗？”
“还好。”周南昭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熟悉的机场景色，“终于回来了啊！”
只是出去了三天而已，怎么却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像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一连串的提示音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
周南昭拿出手机，屏幕被各种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占满。
知道她今天回来，都在问她到了没有。
在那密密麻麻的信息中，周南昭第一眼看的是置顶的那个。
那个备注为“江穆”的对话框上，有红色的数字。
江穆终于……给她发消息了！
周南昭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
江穆的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第一条是长长的语音。
周南昭点开，熟悉的好听的独属于江穆的温柔嗓音便从听筒里传出来。
【宝宝。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对不起宝宝，昨晚医院有紧急情况，一直在忙，没接到你的电话，别担心我，我没事。不过昨天晚上和小师弟的打卡照片忘记拍了，宝宝……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几条文字。
【看我忙忘了，宝宝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
【宝宝，飞机落地给我打电话】
还有一条是一分钟前发来的，问她：
【宝宝，飞机落地了吗？】
话语里、字里行间，他的语气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是，他说，昨晚医院遇紧急情况？一直忙？
周南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涩，发疼。
江穆在骗她。
为什么要骗她？
江穆，骗子。
……
江穆是在傍晚时分彻底清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腿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和麻木感，以及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般的疲乏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和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他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打着点滴。侧过头，看到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自己的生命体征平稳。
还活着。
江穆轻轻松了口气。
随即，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江穆攥紧了手心，眸色瞬间变得阴冷。
是谁，在算计他？
或者说，算计他……和沉尧。
第152章 还不如是来毁灭世界的
江穆自小被称为“天才”，其中虽然不乏想巴结江家的人的刻意追捧吹嘘，但他一定是聪明的，这点毋庸置疑。
此刻他的大脑再清晰不过。
一切从沉尧喝下那瓶饮料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那股从沉尧身上突然涌现的诡异气味，甜到腻人。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抵御的汹涌情潮……那一刻的沉尧在那一刻的他眼中，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就像饿了很久的疯狗闻到了肉骨头，就像吸了很多年的瘾君子碰到了毒品……
那一刻，意识和身体几乎无法抵御。
还好，沉尧只是碰了一下他的手就冲进卫生间吐了。
否则……
江穆不敢想象那个后果，更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清醒后的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甚至在沉尧冲进卫生间之后，他的身体是下意识想要追随那股气味的。
尽管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可是那点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江穆觉得自己脏透了。
他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效果这么猛烈的……春药。
江穆想起来，在沉尧把自己锁进卫生间之后、在他把自己锁到主卧之后，靠着那点稀薄的意识和力气，他是准备找人送他们去医院的。
可是，手机没有半点信号。
被屏蔽了。
算计他和沉尧的人，铁了心的要阻断他们的退路。
或者说，算计他和沉尧的，是人吗？
还是……那个可能附着在她大脑里的，系统。
如果是“系统”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可是江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作为常理之外的存在，系统的目的居然是想让他和沉尧……发生关系？
两个男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未免过于荒谬可笑，且恶心。
还不如是来毁灭世界的。
江穆胃里控制不住地翻涌。
强行忍住这份呕意，江穆想到被系统“寄生”的少女。
她知道系统的目的吗？
或许知道。
想到之前少女一系列的怪异行为，江穆心脏难以抑制的疼。
那时候的她该有多难过。
宝宝……
想到什么，江穆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江博你醒了？哎？别乱动！”正好进来查房的护士见状，连忙上前制止他，“你的腿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我的手机……”
“哦，在这里呢！”护士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手机递给他。
“谢谢。”
江穆接过手机，指尖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
解锁屏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屏幕上她灿烂的笑脸。江穆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秒，心口微软，随即点开通话记录和消息界面。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江穆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几乎能想象到她一次次拨打他电话时的焦急和不安，能想象到她收不到回复时的担忧和无措。
昨天晚上事发突然，答应她每天要发的他和沉尧的合照没发。
如果收到他和沉尧的照片是她的“任务”，“任务”没有完成，她会受到惩罚吗？
该死！
江穆回拨过去。
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江穆愣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
她说过今天回来，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飞机上。
他的宝宝，终于要回来了。
只是三天而已，为什么却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很想她。
很想很想。
江穆点开他们的聊天框，而后，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要怎么说？
告诉她昨晚他和沉尧遭遇了什么吗？询问她关于他对系统的猜想是不是真的吗？让她看见他腿上狰狞丑陋的伤吗？
告诉她这些，除了让她担心、让她害怕、让她知道他已经猜到了系统的存在之外，又能改变什么？
那个系统藏在她的大脑里，他还没有想到将系统分离的办法。
告诉她，反而可能会让系统更不可控。
而且，昨晚的事……太过龌龊和不堪。
江穆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和余悸。
所以最终发出去的是：
【宝宝。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对不起宝宝，昨晚医院有紧急情况，一直在忙，没接到你的电话，别担心我，我没事。不过昨天晚上和小师弟的打卡照片忘记拍了，宝宝……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看我忙忘了，宝宝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
【抱歉宝宝，医院这边事情还没结束，我暂时走不开，没办法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好吗？】
【宝宝，飞机落地给我打电话】
温柔关切，一如既往。
周南昭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周南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涩意和何种会让心口刺痛的猜想，直接拨通了江穆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
“宝宝？”江穆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下飞机了吗？”
“江穆。”周南昭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在家吗？”
“我还在医院，宝宝，而且这两天可能都……”回不去。
“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宝宝是想我了吗？我也想宝宝，可是真的走不开。你先回家休息，等我忙完了就回去，好吗宝宝？”
“哪家医院！”周南昭固执的，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我想见你。现在。”
电话那头的江穆顿了顿。
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江穆的沉默让周南昭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就在她以为江穆会再次拒绝时，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
“……中心医院。”
江穆最终还是告诉了她地址。
拒绝不了。
他想，算了，再找别的借口吧。
如果她被他腿上的伤丑哭了的话，只能多哄哄了。
“正好，小师弟应该快到机场了，宝宝你跟他一起过来吧。”
知道沉尧去接机，开始本来想瞒着一切不让周南昭担心的江穆是准备把沉尧叫回来的。
既然周南昭坚持要见他，那就顺便了。
虽然不喜欢又装又绿茶的小师弟沉尧，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算沉尧帮了他。
而周南昭在听见江穆的话之后，慢慢用力攥紧了手机。
沉尧来接她？
江穆让沉尧来接她？
“……好。”她说。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盛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南昭。”
周南昭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流，许久，直到盛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南昭。”
周南昭回过神来，看向他。
盛阳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依旧醒目得如同鹤立鸡群。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隐藏着浓重的不安。
“李叔在外面等我们了。”
“盛阳，我不和你一起了，有人来接我。”周南昭对盛阳摇了摇头。
“谢谢。”周南昭伸手，想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小行李箱，却没拉动。
她疑惑地抬头，正好撞进盛阳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眸里，隐隐有几分偏执。
“周南昭，你可以继续利用我。”
“我喜欢你利用我。”
第153章 因为，哪里都喜欢
感受到盛阳平淡的表情之下那份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感，周南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觉得有些无力。
祁晏池她劝不动，盛阳她就能劝得动了吗？
盛阳在她和他尚且还没什么交集的时候都能一个人固执地在暗处注视她那么久，在明知道她已经有了江穆的情况下还是一次次勾引她要给她当狗、当小三……更别说现在，她还把他睡了。
剪不断理还乱。
一个个都那么固执，怎么就喜欢她了呢？
周南昭想不明白，于是也就问了出来。
“盛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或许是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向他奔赴而来，却掠过他扑进另一个人怀里的时候。
或许是第二次看见她时，她拿了竞赛第一，在台上沉稳大方，下了台却收不住笑抱着那个人的手臂邀功的时候。
或许是第三次见到她时，她注意到一个穿玩偶服的女孩中暑了，给那个女孩撑伞喂水、让随行的保镖给整条街在外做兼职的人都买了水和冰棍的时候。
……
很多很多次，盛阳不知道是哪一次。
又或许，是每一次。
所以他说：“我不知道。”
“一见钟情吗？”
“我不知道。”
“你喜欢我哪里？”
“我……”
“不许说不知道。”
盛阳沉默着，头偏了下，似乎在思考，眼睛却始终定格在她身上。
过了半天，他的眼睫轻轻垂了下来。
周南昭大概猜到了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
果然。
却又听见他补充道：“因为，哪里都喜欢。”
“所以，周南昭，你可以随便利用我，随意使用我。但是，别放弃我。”盛阳看着她，面无表情，但眼神执拗而渴望，“别放弃你的……大狗。”
旁边一个低头玩手机路过的小姐姐猛地抬头，猛地低头，猛地敲字：喂！诡秘，我跟你说！我刚刚……
盛阳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反正周南昭脸都红了，她猛地转身，“……随你吧！”
算了。
周南昭自暴自弃地想。
随便他们吧。
等和江穆谈清楚了，分手了，她就天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谁也不见，看他们还怎么纠缠！
走出机场，周南昭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接机人群里的小绿茶。
少年五官精致眉眼如画，一身浅灰色的宽松休闲秋装，身姿颀长挺拔，纤细却不瘦弱。他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气质出众，将身边的一群人衬成了歪瓜裂枣。
沉尧的目光一直盯着出口的地方，看见一身自己日夜思念着的少女出现时，原本阴阴沉沉的蜜糖色的双眸里瞬间迸发出灿烂星光，他抬起手疯狂地挥动。
“姐姐，这里！”
旁边的李继韬友情提醒，“别太激动，小心残废。”
李继韬是来充当司机的。
沉尧说要来机场接人的时候，李继韬觉得这死小孩有病。
膝盖都要烂了，而且刚退烧，不好好躺着还去机场接人？
真的脑子有包。
知道沉尧要接的是沉尧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时，李继韬觉得这死小孩纯纯有大病。
喜欢的男人在医院躺着，死小孩不去跟男人当病友或者装可怜博怜爱或者嘘寒问暖趁虚而入也就算了，还要瞒着男人来接人家的女朋友？
是换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发癫剧本重新演吗？
哦，好像死小孩说对那男的没想法了来着……
没想法？
没想法你还接近人家的女朋友？
鬼信！
李继韬叼着根棒棒糖，目光时不时瞥一眼出口，然后目光一顿。
哇！
好清冷又可爱的美女！
哇！
好冷漠又欠揍的帅哥！
“姐姐，这里！”
耳边传来死小孩雀跃的呼声。
李继韬挑眉，原来这位清冷又可爱的美女就是那个倒霉的女朋友？
再一看，确实跟照片里很像，不过本人还要更好看一点。
终于见到本人了。
也不高大也不威猛，竟然敢孤身一人从陶永他们几个手里把死小孩救出来？
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勇敢这么善良的妹妹，死小孩竟然还想跟人抢男朋友？
本来李继韬之前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见到本人，突然觉得沉尧这死小孩真是不识好歹的歹毒。
要是换成他李继韬，被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勇敢这么善良的妹妹在那种情况下从天而降救了，好家伙，还抢什么男人！他命都给她好嘛！
走近了，周南昭才看清楚小绿茶的模样。
几天不见，小绿茶看起来似乎更憔悴了。
而且明明之前他虽然也弄了根拐杖，但只是作为简单的辅助，现在拐杖却几乎成了他大半身体的支撑。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连平日里总是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无神，只有看见她之后才骤然明亮起来。
养了几天伤，越养越伤了？
还是说，是因为昨晚……太激烈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小绿茶脖子上看去。
干干净净。
周南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见到江穆，再说。
“姐姐！”
少年原本因为在思考着昨晚的事而显得阴郁的表情在看到少女的瞬间顷刻消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光彩，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思念。
周南昭看到少年拄着拐杖努力朝她走过来，动作却因为腿伤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急切。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周南昭看到少年满脸喜悦地张开双臂。
“盛阳。”
盛阳挡在周南昭身前，挡住了沉尧的拥抱。
沉尧面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而后熟练地扬起毫无阴霾的笑容，“盛阳哥哥也回来了？这是姐姐的行李吗？给我就好。盛阳哥哥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呢，是不是这几天在那边太忙了身体吃不消啊？接下来姐姐就交给我就可以了，盛阳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继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盛阳冷漠地看茶言茶语的少年一眼。
他还记得，周南昭就是因为这个少年的一通电话而反常难过，甚至不想要他了。
“盛阳，你回去吧。”周南昭开口。
她现在最想的、唯一想的，只有一件事。
——见到江穆。
第154章 因为他又看上人家的女朋友了啊
“行了，上车吧！”
李继韬把行李搬到后备箱。
“谢谢。”
从机场出来，在看到小绿茶的同时，周南昭也看到了小绿茶身边的陌生男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棉服，留着寸头，戴着耳钉，五官硬朗，身材高大结实，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着吊儿郎当。
陌生男人看她时，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还有同情？
同情什么？
“客气了妹妹。”
李继韬给他们打开车门，等坐进驾驶座后，嚼碎了嘴里的糖咽下去，然后自我介绍。
“妹妹你好啊，我叫李继韬，是你旁边这个死小孩的……嗯……朋友。”
李继韬也不确定他和沉尧算不算朋友。
说不是朋友吧，但也真的认识来往了很多年。
说是朋友吧，平时没事又绝对不会联系对方，一翻聊天记录，全都是金钱上的往来。
周南昭听出了李继韬话里的那点迟疑，但她只是点了点头，礼貌道：“你好，我叫周南昭。”
“知道，久仰大名。”他的笑容爽朗，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周南昭没多想，只以为小绿茶跟他说起过自己。
“麻烦妹妹帮我看着点这死小孩，别让他晕了。”李继韬边说着边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和少年对视上，翻了个白眼，“死小孩刚退烧就要来接你，拦也拦不住。”
死小孩？小绿茶？
小绿茶发烧了？
周南昭下意识看向少年。
“我没事的姐姐，已经退烧了。我就是太想姐姐了，想第一个见到姐姐……”
周南昭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自从看到小绿茶开始，小绿茶身上出现的每一处异常和不适，总会被她不受控制地解读出别的含义。
她不想这样，所以选择不去看也不去搭理小绿茶。
沉尧嘴上说着没事，两只眼睛却巴巴地、期待地注视着身侧的少女，期待能从少女脸上看到对自己的担心。
可是，没有。
少女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撇头看向窗外。
沉尧眸子瞬间暗了暗。
竟然毫不关心吗？
怎么可以一点也不关心他？！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之前，她还是会关心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甚至还救了江穆！
沉尧心里爬满了不甘和委屈，却又只能强行忍下。
车子平稳驶向市区。
“姐姐，港城好玩吗？落雨镇是不是很漂亮，听说那边初雪会下得比较早，姐姐你们看到雪了吗？我都好多年没看过雪了……我还在网上看到说落雨镇有赛马节，学校都会放假，是真的吗？姐姐……”
沉尧一连串地说着话，也不在乎周南昭会不会有回复，叽叽喳喳的，像是要把分别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偶尔得到一声回应，心里那点委屈又会散去。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感觉自己被少女身上淡淡的冷香慢慢浸透了，沉尧面上浮上奇异的满足。
因为少女始终看着窗外，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
前面驾驶座的李继韬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
他是真的好奇。
之前从陶永手上拿到一些关于她的信息，大都是她在南杭的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很是浅显简单。
对于她的家庭她的过去没有半点提及。
那时候他不好奇也懒得查，毕竟沉尧又没加钱，毕竟沉尧想搞的是她的男朋友又不是她，只是有点同情她而已。
但是现在嘛……
李继韬看到少女靠窗安静望着窗外走神，看到少年用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变态眼神临摹少女的侧脸……
李继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同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嘶——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死小孩说对那个男人不感兴趣了是真的？！
为什么突然不感兴趣了？
敢情是因为他又看上人家的女朋友了啊！
卧槽！这……
咱就是说这小三是非做不可了是嘛！就不能谈点健康的恋爱吗？！非得逮着人家这对小情侣薅啊这是！！！
哦对了，还有机场那个冷漠又欠揍的帅哥……
他们又是啥关系？
不行，要晕。
好混乱的关系！
李继韬在内心疯狂吐槽，可惜车里另外两个人完全听不到。
自始至终，周南昭没问江穆为什么在医院，沉尧也没说昨晚发生的事。
一个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一个看着看风景的人发呆。
车子在中心医院住院部楼下停下。
李继韬停好车，自觉地绕到后座准备去扶腿脚不便的沉尧。
“李继韬。”沉尧却突然开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不是说今天晚上约了人吗？你去吧，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我约人……”我怎么不知道？
李继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啧！这死小孩是在打发他走呢！
被支使了一天的李继韬差点要被气笑了。
但看着少年那副看似乖巧实则带着警告的笑容，李继韬倒也没拆穿。
“啊对，差点忘了我还约了人打牌。”李继韬装作看时间，然后朝看着自己的少女笑了笑，“妹妹，下次见。”
“悠着点啊你小子！”这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调侃和提醒的意味。
沉尧没理他。
李继韬摇摇头，走了。
“姐姐，我们也上去吧。”
“……嗯。”
周南昭走在前面，沉尧跟在她身后。
膝盖很疼。
每一步都像是在拉扯最敏感的痛觉神经，沉尧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固执地艰难地跟在少女身后，想知道她会不会为自己放慢脚步。
哪怕一点。
听着身后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周南昭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少年。
“要我扶你吗？”
少年望着她，蜜糖色的眼眸里弥漫上水雾，片刻后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要！”
周南昭以为，江穆说的“在医院”，可能是医生值班室或者医院洁净间，他正在忙碌。
又或者，她需要在某个手术室外等待，等他忙完出来。
她想，江穆真是敬业。或者，江穆为了骗她真是煞费苦心。
总之，脑海里无数的猜想，没有一条是关于江穆本人是病人的。
然后，在沉尧的指引下，她推开那间病房的门，见到了躺在病床上在面容苍白的江穆。
“宝宝，你来了。”
他看着她，温柔如故。
第155章 江穆，我们分手吧
江穆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升起的床头，左腿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固定。他的脸色苍白，唇色也有些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虚弱感。
可以说相识三年，周南昭从没见他这么虚弱过。
他很少生病，连感冒都少有。
病房门被推开时，江穆以为又是护士，所以抬眼时表情是带着些冷淡的，可是当看到门外的人是谁时，冷淡的神色一瞬间柔和下来，眼眸中溢满温柔，唇角也自然地弯起喜悦的弧度。
“宝宝，”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你来了。”
周南昭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江穆身上，怔怔地，一时忘了动作。
看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裹着厚重纱布的腿上停留，江穆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随后拉过身侧的被子盖住，动作极其自然。
“不小心碰了下，没事的，别担心。”
江穆的语气轻描淡写，不想让她的注意力过多在他的伤上面停留。
“宝宝。”他温柔地笑着，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过去无数次迎接她那样，温声问道：“三天没见，不先抱抱我吗？”
换做以前，她都会直接扑到他身上的。
周南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那些在来路上翻涌的想要分开的坚定，那些混杂着委屈、怀疑和疼痛的情绪，在看到这样的江穆时，像是漏气的气球，缓慢地泄了下去。
江穆怎么了呢？
周南昭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边。
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也没有握住他伸出的手。她只是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苍白但依旧温柔好看的脸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穆，”她问，“你怎么了？”
她的语气很轻，但江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疏远。
像极了……之前她刚和导师从外地回来的那时候。
一种想要疏离他的前兆。
江穆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收回，搭在身侧的被子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
“真的没事，宝宝。”
三天不见，他的宝宝好像憔悴一点，盛阳怎么照顾她的？
江穆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昨晚组里聚餐，出来的时候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破了点皮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望着周南昭身上。
她身上穿的是离开那天的白色呢子大衣。里面是浅粉色的毛衣，围巾松松搭在颈间，墨黑的长发有些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瓷白的脸干净漂亮，眼下的阴影却也更加明显。
身体……看着除了疲惫之外，没什么异样。
“你呢？宝宝？这几天很累吗？对不起，宝宝，昨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给你发照片，手机也没带在身边……”
江穆细细观察着她的状况。
他最担心的是那个可能存在的系统会因此惩罚她。
她的情绪不对。
她站在那里，明明离他很近，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雾。
不只是因为担心他，还有别的。
江穆有种不安的感觉，不安之外，还有心疼。
江穆放柔了声音，试图驱散她周身弥漫的异常情绪，“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不累？宝宝休息……”
“江穆。”周南昭看着江穆，表情很平静，嘴唇却微微抿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她看向江穆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固执，“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望着少女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所谓不想要她担心而选择的“隐瞒”，而是全部的经过。
江穆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宝宝这么聪明，怎么会被他的三言两语骗到呢？
“对不起，宝宝，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江穆看着她，眸光依旧温柔如水，但认真了很多，“昨天晚上我们组里确实聚餐了，不过只是正常吃了个饭……”
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江穆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涌现无限的阴沉恶意，但是怕吓到她，又将那些恶意全部压在心里。
他用一种平静的叙事的语气慢慢讲述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从沉尧去卫生间半天没回来开始，到酒馆后巷拦下了差点成为杀人犯的沉尧，再到一起回了临水居……
“有人给我和小师弟下了……”江穆顿了顿才将那个他看来十分龌龊不堪的东西说出口，“……催情药。”
周南昭的心随着这句话狠狠坠了坠。
她没猜错。
让系统对盛阳的“贞洁”置之不理的，果然是原着里那场将主角攻对主角受的感情推上高潮的春药play。
系统消失了一天一夜，意味着它部署了一天，看了……一夜。
……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想着，心脏的位置就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无能为力的痛楚。
既希望他们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又觉得，他们本来就是黄文里会对对方身体上瘾的主角攻和主角受，在药物的驱使下，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得住呢？
男人，说到底，大都是受欲望驱使的生物。
在江穆还在组织语言，试图用更委婉的方式描述昨晚的惊险和不堪时。
周南昭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干涩的、机械的、没有一丝起伏，又像是在死刑犯在等待宣判，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她看着江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你们做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在寂静的病房里。
江穆所有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温柔和安抚瞬间凝固，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面具，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清晰地浮现出惊愕、错愕，和难以置信，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周南昭就那样站着，微微低着头，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江穆该是愤怒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愤怒于她的不信任。
可是看着这样的她，江穆心里骤然一疼。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寂。那句不信任的话像是一把两头都很锋利的尖刀，刺向他的同时，另一头也在对准她自己。
江穆想说没有。
然后下一秒，听见了冰冷的宣判。
“江穆，我们分手吧。”
第156章 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分手？
她说，分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穆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
所有的温和、所有的从容、所有的冷静，都在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周南昭，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一个冰冷刺痛的窟窿，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
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比昨晚面对那诡异药效时更甚的恐慌。
他以为，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疏远他。
他可以接受她的疏远，因为他总有机会总能准确地摸准她的柔软重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可现在，她是要离开他。
她要离开他吗？
这个认知让江穆几乎无法呼吸。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宝宝，我没听清，你是说……分手吗？”
他靠着身后的枕头微微侧着头，静静地望着周南昭，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覆上一层奇异的神色，像是疑惑，像是不确定……像是兽类察觉到了自己的珍宝想要逃离，于是试探。
明明还是俊逸温和的，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不被轻易察觉的近乎疯狂的偏执火焰。
宝宝，不要说“是”。
他在心里近乎卑微地祈祷，或者说，友好地提示。
宝宝你知道的，你的江穆不是偏执狂。
江穆不想变成偏执狂的。
前提是，江穆和周南昭要在一起。
周南昭下意识不安。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了，让她觉得很危险。可是看着这副俊逸温和表情之下的江穆，又说不出哪里危险，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听着江穆不确定的反问，她攥紧了手心。
江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冷静点，江穆。
江穆对自己说。
宝宝是在听见他说他和沉尧被下药之后才说的那两个字。
宝宝好像很笃定他和沉尧发生了关系。
所以，宝宝确实知道系统的目的是让他和沉尧发生关系，且宝宝认为系统能做到。
——周南昭的笃定让江穆笃定了这一点。
他又想起那个男人，她的哥哥。
以前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倾尽所有愿意用命把妹妹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周西辞，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也不信任甚至放任自己的妹妹受伤害了的？
现在，江穆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在三年前的周家，同样上演过一幕幕让无法更改的“现实”，才让她如此笃信系统的手段。
所以她才这样，明明难过舍不得，却还是要说出这两个字。
她以为他跟沉尧发生关系了。
江穆忽然记起他和她在便利店遇见沉尧后的第二天，她“无理取闹”地控诉他的夜不归宿，还有那一句没说完的话：
【所以你和他上……】
没说完的话或许是：所以你和他上床了。
所以，在系统安排的“剧本”里，他在那个时候就应该和沉尧发生关系了的，是吗？
可是他没有。
所以这次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只是短短十几秒，脑海里所有的线串起来，江穆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去南杭前，她嘱咐他一定要是干干净净的。
她给他打了无数通未接通的电话。
她以为他跟沉尧发生关系了。
所以，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再次开口时，江穆的声音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他惯有的、诱哄般的温柔语调。
“宝宝，不再听听……”
宝宝，不再听听我的解释吗？这么轻易就要判我死刑吗？
于此同时，沉默了许久的周南昭也开了口：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很怕，我很乱，我想……听你的解释。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却又默契地明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也是愿意信任。
周南昭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你说。”
“没有。”江穆道：“宝宝，我和小师弟没有发生关系，就连身体的触碰也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而已。然后小师弟吐了……”
江穆用尽可能简洁平静的语气描述昨晚发生的事。
他说沉尧可能是个很讨厌同性恋的直男，所以碰到男人的身体才会恶心到吐。
他说催情药的药效确实很强，强到他一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会爆开，所以只能采取一些其他的手段来保持清醒。
“……什么样的手段？”周南昭轻声问。
她想，原来这才是江穆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医院成为一个病人的原因。
通过肉体的疼痛来转移身体的欲望。
而不是她以为的，做得太激烈了所以……
尽管如此，在听到江穆描述昨晚他是怎么用碎瓷片扎进肉里以保持清醒时，听着江穆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周南昭只觉得胸腔发闷。
所以，江穆扛过来了。
所以，就算系统出手了，剧情也是可以完全被改变的。
所以江穆……昨天晚上该有多疼……
对系统的憎恨、对江穆的心疼，以及，知道是身体状况比江穆还严重的小绿茶先醒过来且帮江穆处理了伤口才救了江穆一命时，内心的复杂难言。
所以那通电话不是故意更不是挑衅。
小绿茶只是在帮江穆处理了伤口之后，怕自己会死，所以强撑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给她回了电话，就为了说……想她。
周南昭眼睛发酸，看着始终温柔的江穆，慢慢地红了眼眶。
江穆还是干干净净的。
她的江穆没有背叛她。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突然照进来的强烈光线，穿透了周南昭心底厚重的阴霾，带来让她几乎落泪的庆幸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可是，她呢？
“江穆……”周南昭的声音带着哽咽。
“嗯，我在。”江穆柔声应着。
周南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湿意。
“还要抱抱吗？”
第157章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蚊虫呢
看到少女为自己红了眼眶，听见少女沙哑了声线软软地问他“还要抱抱吗”，江穆心中翻腾的各种情绪终于彻底被心疼和柔软取代，心脏软成一滩水。
所有的猜忌、恐慌、阴暗……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的宝宝，还是他的宝宝。
江穆没说话，只是再次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温柔而期待。
这一次，周南昭没有再犹豫，俯身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忍了许久的眼泪也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我好想你。江穆……江穆……”
她一遍遍呢喃着他的名字，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愧疚糅杂在呢喃声中，几乎要将彼此淹没。
“我在，宝宝我在，我也好想你……”
江穆也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埋首在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清冷的山茶花香，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不用失去她了。
他们还在一起。
他们还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
周南昭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没有。”江穆顿了顿，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开口，“压到也没事。”
“……江穆。”
“嗯。”
“痛吗？”
“痛。”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痛’……”
“不想骗你了。”
“江穆。”
“嗯。”
“很严重吗？”
“有点……别哭，宝宝。只是‘有点’，需要花点时间修养而已。就是……会留疤。”
听见江穆话语里那一丝丝的低落，周南昭将眼泪蹭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江大博士居然还怕留疤吗？”
“当然怕。”察觉到少女的动作，江穆丝毫不在意少女拿自己的衣服擦眼泪的行为，反而因这熟悉的亲昵而喜悦。
他垂眼温柔注视着少女漆黑柔软的发顶，然后将下巴轻轻抵上去，声音柔软，带着些许笑意，“谁让我的宝宝是个看到丑东西就要嫌弃看见好看的东西就走不动道的颜控小色女一枚呢？怕宝宝嫌弃我。”
他的身体如果不够好看，怎么能吸引住她的目光呢？
周南昭：“……我哪有。”
颜控她承认，但是色女？坚决不认！
周南昭紧了紧他的腰身，闷闷道：“才不会嫌弃。”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仿佛要将分别三天的思念以及惊心动魄的一夜和险些分开的恐慌，都在这紧密的拥抱中抚平。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气氛温馨而缱绻。
周南昭靠在江穆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是她这三年来最熟悉、最安心的港湾。
可越是安心，心底那份沉重的愧疚就越是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江穆听她的话没有让自己脏掉，还是干干净净的。
可是她呢？
在江穆坚定而决绝地用一次次割伤身体的疼痛来抵御药物作用的夜晚，她却和盛阳……
他们之间，似乎不管怎样，都要走向那一个特定的结局。
“宝宝怎么又哭了？”
“没有哭……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再让她贪恋一下吧。
他的怀抱、他的气味，以后，可能就不属于她了。
过了许久，怀里传来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江穆动了动身体，双腿瞬时传来一阵麻意。
“宝宝？”江穆低低地喊了一声。
“这么累吗？”江穆无奈。
可是低头看到少女紧闭的双眼下浅淡的阴影和轻轻皱着的眉头，又实在不忍心叫醒她。江穆轻轻拂开怀中少女的额发，低下头吻在少女眉心。
别担心，宝宝。
我来想办法解决一切阻碍。
你只要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睡梦中的少女因为不适而瑟缩了一下，颈间的围巾散开一些。江穆抬手想给少女将围巾整理好，温和的目光却在触及某一处时顿住，良久，他才若无其事地收拢围巾盖住那一点。
“都怪我，忘记给宝宝装驱蚊液了，明明知道乡下蚊虫多。”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蚊虫呢？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江穆抬头望去，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赵一阑。
这几天周西辞格外的配合治疗，身体状况好转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样面无血色随时准备进棺材的死人样了。
赵一阑想，他应该在时刻准备着好以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态等着自己的妹妹来见自己。
但是妹妹没联系他。
周西辞是想去接周南昭的。
但周南昭飞机落地那会儿，他刚因为接受过心理医生齐城的治疗而处于一种强烈的应激状态。
尽管已经说服了自己要配合，但周西辞潜意识还是过于抵触心理医生，只是听到“记忆”这个简单的词汇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差点被催眠忘记妹妹这件事。
于是暴走了。
那样的状态下，就算赵一阑他们说他可以去见妹妹，周西辞自己也是不敢的。
好不容易将周西辞安抚下，赵一阑才自己过来见周南昭。
推开病房看见少女安稳眷恋地趴在男人怀里睡觉时，赵一阑无比庆幸，还好不是老周看到这一幕。
以及，还好他让齐城配合他以治疗为由劝说老周不要想着时时刻刻掌控南南妹妹的动向，否则南南妹妹和这个男人的恋爱日常估计早就堆满了老周的邮箱。
老周能查到的只会比他知道的更全更细节。
——虽然齐城也说，站在治疗的角度，老周这种想掌控妹妹一切的想法确实是病态的。
但老周都病态了这么多年。
所以对于周西辞能忍多久不去查探妹妹这三年的详细过往……赵一阑觉得不容乐观。
只要随便一查就能知道，他亲爱的妹妹消失的这三年，可是给他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好妹夫呢！
啧啧！
赵一阑想，但凡老周没病，他倒是真想作为吃瓜群众好好观赏观赏那个场景。
要知道这个“好妹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这种看戏的心态有点对不起老周……
但是，既然是好朋友，老周应该能理解他的，对吧对吧？
嘿嘿，想想都觉得好玩！
第158章 他要的是“铭记”
赵一阑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少女幽幽转醒。
少女显然并没有发现靠在门边的他，跟男人腻歪了一会儿才在男人的提示下呆呆地回头。
“嗨！南南妹妹，好久不见。”
周南昭和赵一阑一起来到外面，两人并排靠着栏杆。
“一阑哥，你怎么在这里？”周南昭问。
“受人所托，来看看你。”赵一阑往后仰了仰，感受着身后毫无依托的微妙刺激感，“我不来的话，就是某人来了。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姓盛的那小子没欺负你吧？祁家那小子说要去找你，跟他见面了吗？”
他说的受人所托，显然说的就是周西辞。
“这几天挺好的。”周南昭忽略了他后面一连串的问题，抿了抿唇，问：“他……怎么样了？”
“他？谁？”赵一阑故意问。
周南昭：“……”
“直接说哥哥不就好了，别扭的小孩！”赵一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刚揉了两下就被她躲开，气鼓鼓地瞪他。
“我错了我错了。”赵一阑连忙举起双手，“还想听你哥的情况不？”
周南昭这才靠回去。
“他这几天还算听本医生的话，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情况还算稳定。今天见了一次心理医生，虽然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是一工作起来就容易忘乎所以，回头你劝劝他……你明天要去看他吗？”
周南昭点了点头。
“那行，明天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周南昭疑惑。
“明天你就知道了。”赵一阑神秘一笑。
“不过南南妹妹，你有男朋友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哥，毕竟……你哥是个死妹控。”
不止妹控。
赵一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少女一眼，而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赵一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少女高考前夕。
看在他失恋的份上，好友终于大发慈悲同意陪他出去借酒消个愁，期间好友却一直在看手机和妹妹聊天，半点不担心他会不会喝死。他凑过去一看，发现好友的手机屏保、桌面、聊天背景……全都是妹妹的照片，那时候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说老周啊，你这架势，熟悉的人知道这是你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老婆呢！你这家伙该不会想和南南妹妹玩骨科吧？哈哈哈……”
“哈哈”声在好友冷然的视线中消弭。
他听见好友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说：“南南是我妹妹。”
后来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后来有一天，听说圈子里有一家的哥哥和自小一起长大的养妹在一起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是好友第一次主动约他出去喝酒。
好友的脸隐在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后，那张清冷如月好看得不像凡人的面容染上一丝鬼魅的妖异之感，好友问他，“从小就在一起的兄妹，他们怎么能确定，对对方的感情是……爱情？”
赵一阑想了想，说：“我觉得很简单啊！听说那俩被抓包的时候在偷偷接吻。只有爱情才能产生接吻的冲动和欲望吧！其实也能理解……”
因为人家那对是从小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当青梅竹马处的，喜欢上也能理解。
好友家的妹妹不也是和青梅竹马在一块了吗？
赵一阑最近才回过味来。
极大可能，那个时候老周就已经意识到了他自己对南南妹妹的感情是爱情而非亲情。
可是……
那时候盛阳还没回周家啊！
南南妹妹还是他的亲妹妹啊！
他和南南妹妹跟人家的情况能一样嘛！
人家那是从小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啊！
赵一阑只要一想到这点就想叹气。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路看周西辞是怎么熬过来的朋友兼医生，赵一阑还是希望周西辞得偿所愿。
就是不知道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眼前的少女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她的男朋友。
还有一个旧爱祁家小子。
赵一阑又想起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更早找到少女且总是跟着少女的盛阳……好吧，或许还要再加一个盛阳。
也是看不出来姓盛的那小子面瘫脸之下居然对南南妹妹存的是这种心思。
都看走眼了。
周南昭不知道赵一阑一瞬间回忆了这么多。
听到赵一阑说先不要把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告诉周西辞，她想，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和江穆大概……也快分手了。
等江穆的伤好一点。
如果知道她在他忍受折磨的夜晚跟别人做了那种事，江穆大概，会恨死她。
只要想到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可能不再温柔，甚至是带着刻骨恨意的，心口就窒息般的疼痛。
周南昭忍下这种难过，看向赵一阑，“我给你的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对！我今天来找你也是要说这件事！”说起这事，赵一阑瞬间精神，“南南妹妹，你那药到底从哪儿来的？我老姐他们的团队做了临床试验，简直效果惊人！居然能修复被现有的医学诊断为不可再生的神经组织！你知道这在医学上是多大的突破吗？这样一来，很多棘手的病症都可以得到救治了……”
“我哥哥可以用吗？”周南昭打断他。
“……可以是可以。”赵一阑一顿，“但是新药从研发到上市还需要一段时间，就算是成药，也要经过多期临床我们才敢用。”
周南昭有些低落，她以为很快就可以用了。
“所以南南妹妹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药？还有另外一个什么‘能量药剂’……”
“你别管。”
“好吧。”
见完人了，赵一阑回原墅复命。
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齐城出来。
齐城对着他摇了摇头，“打了镇静剂，刚躺下。”
赵一阑看向他简单包扎过的胳膊。
“攻击性太强了！费了我差不多整整三管镇静剂！”
明明身体那么弱，疯起来是真不像人。
“你干啥了？”
赵一阑好奇，自从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之后，老周已经很少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了。
“也没干啥。”齐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出现了一点点让他或许可以通过接触别的事物以达到移情效果的念头，就被他察觉了。”
赵一阑：“那你很活该了。”
白天提到“记忆”姑且算意外，晚上他居然还敢出现这种念头？
他都提醒过他了。
齐城苦笑。
他只是不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能浓烈到这种地步。
他接触过很多有相关心理疾病的当事人，来找他的目的大都是为了自己好受一点、为了让自己“放下”。可周西辞不是，他不怕痛、不惧死，他要的是“铭记”。
任何人让他“放下”，他都会想杀了那个人。
“所以来这一趟我更确定了，能真正医好他的，只能是那位‘妹妹’。”齐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又探出头来，“那位‘妹妹’明天要来吗？”
“你想干嘛？”
“好奇。”
第159章 姐姐，再摸摸我
赵一阑走了之后，周南昭在江穆的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才说离开。
“那你好好休息，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去看下小师弟。”
江穆顿了顿，“好。这次……多亏了他。别担心我，宝宝，去吧。”
周南昭看向自己被他握着的手：那你倒是松开我啊！
江穆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带着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的缠绵。
他不是很情愿放她去看沉尧，尤其是在明知道那个性格怪异的少年对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但是这次，无论一开始的恶心到吐才给了他清醒的机会，还是最后完全没管他自己的伤势帮他处理伤口，确实是他欠沉尧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要给沉尧从自己这里抢人的机会。
他欠的人情他自然会还。
不过江穆也知道，他的宝宝是个心肠柔软又很懂感恩的人，知道了是沉尧帮了他，知道沉尧的身体状况可能还要更严重，她不可能不管的。
周南昭从江穆那里知道了沉尧的病房号之后，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走出病房。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疾病和伤痛本身的沉寂气息。
周南昭慢慢走着，平底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声音很轻，却又足够她自己听见。
她的心情很复杂。
对小绿茶，她一直抱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态度。
最初是抵触的、讨厌的。
觉得这样一个知三当三道德感低下的人怎么可以是主角呢？
却又因为系统的原因不得不接近他，如原着那般扮演一个“欣赏男友的小师弟”的背景板师姐。她扮演得敷衍，他居然也就莫名地把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和原着里的那个主角受相似，却又不同。
还是绿茶、还是扭曲、还是虚情假意。
有时候却又像个真正十八岁少年，只是渴望着哪怕一点点真心的关怀，只想要一点点真正地在意。
所以才会为她给的那一点点关心和甚至算不上真心的在意而动容吗？
要说周南昭现在对小绿茶是什么看法……
一个有点绿茶有点阴暗的，缺爱的孩子……吧。
毕竟“家暴的爸、早死的妈和一个破碎的他”，缺爱的标配。
想到昨晚那通电话里，少年气若游丝的声音，想到自己从机场见到少年开始这一路的态度，周南昭心里的愧疚浮了上来。
江穆为了保持清醒而用碎瓷片割自己，那他又是用什么方式来保持清醒的呢？
明明连站立都是勉强维持，明明刚退烧却还要坚持去接她。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南昭乱七八糟地想着，走到那间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抬起手，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
周南昭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沉尧侧躺在床上，面向窗户的方向，背对着门口，似乎睡着了。
他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显得格外单薄。略长微卷的柔软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冷白细腻，上面贴着退热贴的边缘。
他的睡姿看起来并不安稳，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在抵御什么寒冷或疼痛。
周南昭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手里刚刚去楼下便利店买的一盒草莓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少年精致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安静又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
和印象里那个总是活力四射、带着灿烂笑容和茶言茶语装乖卖惨的小绿茶，相去甚远。
周南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泛了上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姐姐……”
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周南昭脚步一顿，回过头。
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蜜糖色的眼眸不像平时那样清澈透亮，因为发烧和虚弱，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眼神有些失焦，却执拗地锁定在她身上。
“你醒了？”周南昭走回床边，“又发烧了吗？”
沉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声音低哑，“姐姐来看我了。”
不是疑问，是带着点满足的陈述。
“嗯。”周南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还这么烫？不是说退烧了吗？”
“嗯，又发烧了。”
感受到少女微凉的手心，和她终于愿意赐予自己的关心，沉尧满足地眯起眼睛，用自己滚烫的额头轻轻在少女手心蹭了蹭。
“好舒服……姐姐，再摸摸我……”
医生说他身体里那种未知毒素还残留了一些没办法彻底去除，所以短期内，可能一点点简单的刺激就会让他……发情。
只是没想到，所谓的“简单”居然这么简单。
周南昭犹豫了下，摸了摸少年的头，然后在少年尤不满足的视线中收回了手。
“江穆说，是你帮了他，谢谢。”
沉尧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姐姐是因为这个才来看我的吗？”
周南昭顿了顿，“不是。”
沉尧重新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是……”周南昭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来道歉的。今天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对你的态度……对不起，弟弟。”
沉尧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道歉。
几秒后，他摇了摇头，重新扬起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周南昭的眼。
“没关系的，姐姐。我知道姐姐当时在担心江穆师兄，我理解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只要姐姐愿意在看完江穆师兄之后顺带来看一下我，我就很开心了。”
顺带……
说得这么可怜。
“我之后也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姐姐？”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周南昭点了点头。
顺带。
第160章 是不甘、是不爽
周南昭看着少年同样裹着厚厚纱布的膝盖上同样厚厚的纱布，犹豫着开口，“……是昨晚弄的吗？这里。”
她记得前天晚上他膝盖上的纱布就已经拆了的。
“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她又问。
“我吗？”沉尧垂眸看向自己多灾多难的膝盖，唇角勾了勾，清亮的少年音带着丝丝寒凉，“也就淋了一晚上的冷水。”
沉尧顿了顿，在周南昭以为“难道这么简单吗”的时候，他伸出右手做出握爪的手势，说：“然后啊，用手指头在这里抠啊抠……”
少年轻描淡写，周南昭却听得胆战心惊。
那个场景，她难以想象。
“好难受啊，姐姐。可是只有那样……”少年抬眼望向她，那双总是漾着甜甜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晦涩和滚烫，“……只有那样才不会总是想着姐姐。”
周南昭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骗姐姐的！”少年忽然一笑，“我这个人最怕痛了，才不会对自己那么狠呢！其实是我体质好，那药对我没什么作用，只是冲了会儿凉水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不像江穆师兄，可能多长几岁身体就是会弱一点吧……”
周南昭：“……”
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茶一下江穆，也是不忘初心。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骗她。
“疼吗？”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却让少年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心头微颤。
“现在不疼了。”
少年看着她，声音软了下去，像是伪装的壳被轻轻戳开了一条缝，往心里灌进了甜甜的糖丝。
他想，原来他这么容易满足的吗？
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只是看到少女脸上那一点点的关心，好像就会觉得受再重的伤都值得了。
本来疼的，现在不疼了。
“因为……姐姐在。”
周南昭看着小绿茶苍白脆弱的脸和微微干裂的嘴唇，心软了一下，给他倒了杯水。
“喝完水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嗯。”
她递过去，沉尧却没有伸手接，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周南昭顿了顿，还是随他去了。
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沾了水之后显得润泽了一些。喝水的样子很乖，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生病的小绿茶比平时看起来要乖巧可爱多了。
周南昭等他喝完就收回了手，将杯子放回床头柜。
“谢谢姐姐。”沉尧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的笑意，“姐姐喂的水，好甜。”
周南昭：“……那是白开水。”
“姐姐碰过的，就是甜的。”
周南昭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你好好休息吧。”
……
回到临水居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屋子里空荡荡的，黑漆漆的。
周南昭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消毒酒精的味道，提醒着她这里昨晚发生过什么。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昨晚的狼藉早已不见。江穆醒来后就安排人来收拾过了，清理得很干净。
周南昭将行李箱放到玄关，换了鞋。她没有开大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灭的霓虹光影，走到沙发边，将自己深深陷了进去。
好累。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大脑却还很活跃，闪现着这几天的一幕幕。
盛阳在雪地里的吻和酒店里的混乱，祁晏池滚烫的眼泪和既卑微又步步紧逼的祈求，江穆的温柔包容，小绿茶的小心翼翼，还有，哥哥……
跟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复杂的？
哦，从系统出现开始。
直到现在，系统都还没有再跳出来骂她“玷污”了它的主角攻。
消失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是彻底消失吗？
想到系统可能是彻底消失，周南昭觉得自己心里居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是不甘、是不爽。
垃圾系统凭什么在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之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辛辛苦苦攒的积分还没花！
还有，她是要亲手把它逮出来大卸八块的！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系统！
害她以为江穆被弄脏了，害她头脑发昏走了那样糟糕的一步。
“啊啊啊——”
周南昭猛地将脸埋进抱枕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崩溃的低吼。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泪痕，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不信。
她不信系统会甘心就这样消失。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不出声，但周南昭有种强烈的感觉，系统一定还在那个她不知道的高维世界监控着她，或者他们。
它迟早会忍不住再联系她的。
在这之前，她至少得做点什么出来。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这一晚，周南昭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
闭上眼睛之后什么也没想，甚至没有做梦。
直到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她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睡眼眯了眯，又闭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晃晃悠悠去马桶上打了会儿瞌睡，又半闭着眼睛刷牙洗脸，慢慢吞吞，懒得像一只倦怠的猫咪。
洗完脸才觉得意识清醒了。
看着镜子里睡衣松松垮垮头顶炸毛的少女，她伸手胡乱抓了抓。
然后看着指缝的几根黑发发呆。
果然焦虑使人脱发。
……不要变成秃头少女啊！
淡淡地忧伤完，周南昭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然后，从容不迫有条有理地煮了两份不太好吃的早餐。
一份给江穆，一份给沉尧。
提着保温饭盒下楼时，看见了盛阳。
盛阳靠在车边，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清晨的薄雾笼罩在他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她，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深海般的情绪。
周南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早。”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打招呼。
“早。”
盛阳的声音同样的平淡。
这样平淡的打招呼在外人看来，甚至会以为这是两个根本不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当他们进入对方的绝对领域时，那种奇异的暗流让人无法不多想。
盛阳垂眸看着她，说：“我送你。”
他知道她今早一定会去医院，所以早早等在了这里。
周南昭看了一眼手机上还没有接单成功提示的订单。
“好。”
第161章 你要去见他吗？
去医院的路上，周南昭和盛阳谁都没有再说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车子平稳地驶向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楼下，周南昭提着饭盒下车，走了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盛阳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他侧着头，冷漠英俊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双眸却似乎没什么焦距，莫名孤寂的感觉。
察觉到她回望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眸瞬间聚焦，清晨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黑眸在微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
周南昭心头一跳，慌忙转身，快步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周南昭……”
那声呢喃散在风里。
周南昭让护士帮忙把沉尧的那份带过去，自己先去的江穆的病房。
江穆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看到她进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宝宝，怎么这么早？”
“我给你们带了……额，早餐。”
周南昭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红枣小米粥、鸡蛋、还有培根卷。
“宝宝自己做的吗？”
“不是！”周南昭否认得飞快，“你快吃，我看着你吃。”
江穆看着饭盒里卖相不错的早餐，又看看她眼里的忐忑和期待，心里又软又好笑。
“嗯。“他也不拆穿她，喝了一口小米粥，面不改色地对她笑道：“这家早餐店的味道不错，新开的吗？”
“可能……是吧。”看他吃得还挺香，周南昭放下心来，“不过听说就开这几天。”
其实做好了之后她自己尝过。
不太好吃是真的，但没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江穆肯定知道是她做的，才能违心说出“味道不错”这种话。
培根有一点点糊了，鸡蛋倒是没有翻车，流心流得挺好的……
“算了……”周南昭从他手里把那个“流心”的鸡蛋抢过来丢进垃圾桶，边用湿巾给他擦手边沮丧不已，“我明天还是老老实实去外面买吧。”
还是不要折磨病人了。
“不会啊。”江穆失笑，“我是真的觉得很好吃，只要宝宝做的都好吃。不过宝宝还是不要做了，下厨这种事跟科研少女不太搭，也不用特意起早给我和小师弟带饭，医院供饭的，我和小师弟饿不死。宝宝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周南昭叹气，“那我岂不是一点发挥作用的余地都没有了……”
“宝宝只要人在，就比什么都有用了。”江穆轻轻捏了捏少女软软的脸颊，眼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看到她，好像连伤都会好得快一点。
“宝宝，过来一点。”
“干什么……”
脸上那只大手滑向后颈，略微用力将她的头压了下来，唇贴唇。
“亲一下。”他说。
从江穆的病房出来时，周南昭脸还有些红，但是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不能这样，不能再和江穆这样亲密了。
他们很快就会分手的。
打定主意，周南昭又去看望了下小绿茶。
一见到她，小绿茶的眼眸里瞬间溢满灿烂的笑意。
周南昭看到了空空的饭盒。
——吃完了。
好乖的孩子，好可怜的孩子。
从医院出来时，周南昭没想到还会再看见盛阳。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
“你要去见他吗？”
周南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西辞，于是点了点头。
“我送你。”
“可是你跟他……”
周南昭有些迟疑。
盛阳跟周西辞现在的关系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
周西辞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太乐观，如果让他看见盛阳跟她一起，周南昭想到上次他隐隐失控的画面。
“我自己去就好。”周南昭摇头拒绝。
“不会让他看到我……”盛阳漆黑的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明明冷漠，却又带着点可怜的祈求意味，“也不行吗？”
现在的盛阳像极了一条害怕被抛弃的狗狗，总想时时刻刻跟在主人身边表达自己的忠诚。
“……主人。”
他知道，狗狗不够粘人的话，无情的主人周南昭是不会主动牵起那条系在他脖子上的绳子的。
但这回，周南昭没有被他这副姿态诱惑到。
周西辞那个样子，她不想再看到了。
出租车开出去很远，周南昭还依稀能感受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潮湿视线。
尽管盛阳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种黏稠的感觉，倒真有几分原着里搞强制爱的阴暗偏执主角攻的风采了。
但是盛阳是不会强制爱她的。
对这点，周南昭总有种莫名地自信。
要说为什么？
因为，盛阳是大狗啊！
“咦？小少爷，您这里怎么会有……手铐？”
李思全弯腰捡手机的时候突然摸到冰凉的金属物品，扯出来一看，居然是手铐？
盛阳的视线淡淡扫过，冷漠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陈队的。”
她心里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周西辞吗？
好嫉妒。
如果当年被换的人是周西辞和她，是不是，拥有她二十年的就会是他了？
——盛阳甚至忘了，他们出生的时候，周西辞都已经五岁了。
坐在出租车里的周南昭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看着出租车驶入那片让普通人谈价色变的豪华酒店式别墅区。
车子驶入原墅大门，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和景观水系，最后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别墅前停下。
别墅外观线条简洁利落，大面积使用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和周围的绿意，显得通透又冷峻。门前是宽阔的景观平台，一池静水倒映着天空和建筑的轮廓。
刚看见那栋别墅的影子，口袋里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周南昭接起，“哥哥？”
“南南，”周西辞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极致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到哪里了？”
“门口。”
车子恰好停下。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扇厚重的、镶嵌着精致铜饰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内，宽敞明亮的玄关尽头，连接着高近十米的恢弘客厅。清晨的阳光透过一整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泼洒进来，将光洁如镜的浅色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澄明。阳光仿佛有了实质，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光路，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翩跹起舞。
而在那片灿烂到近乎炫目的光影中央，站着一个人。
周西辞。
第162章 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
深秋的午后，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粉，带着一种透明的凉意。
那片灿烂到近乎炫目的光影中央，周西辞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长款羊毛大衣，挺括的衣领竖起一半，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利落。内搭的高领羊绒衫严谨地包裹至喉结下方，一丝肌肤也未外露，透着禁欲般的规整与疏离。往下，黑色长裤笔直垂下，收进一双纤尘不染的深棕色麂皮短靴里。
这身浓重的冷色调，与他周身那种摒弃了烟火气的冷冽气质浑然一体。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并非温暖的渲染，而是如一道冷光，清晰地切割出他挺拔的身形，让他看起来像一座遗世独立的黑色冰川，俊美出尘不似凡人，宛如沐浴在圣光中的天神，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漫长的空间距离，精准地落在刚踏出车门的少女身上。
少女踏了出来，如同一道暖色笔触，蓦然点入这帧冷调的画面，仿佛一瞬间将周遭黯淡的秋色都点亮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柔软的奶油白色毛衣，领口不经意地滑向一侧，露出精巧的锁骨。外套是短款的焦糖色羽绒服，泛着柔和的光泽，下身搭配着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和一双浅栗色的雪地短靴，很是保暖。
脖颈间燕麦色与浅灰交织的格纹蓬松围巾将她半张脸掩在里面，墨黑的长发从围巾边缘流泻而出，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
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明亮，因瞬间涌入的冷空气而轻轻眨动，鲜活而灵动。
这是，他的南南。
就在周南昭站稳身形，抬起眼眸的瞬间，两人的目光穿透清冷的空气骤然相接。
世间声响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跳动。
只听见风卷起金色落叶的簌簌轻响，以及那一道沉静如渊的凝视。
那目光沉静、深邃，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跨越的不是空气，而是更漫长的、无法丈量的什么东西。
周南昭怔了一下。
心头莫名地、毫无缘由地微微一悸，像被一枚从遥远时空坠落的、冰凉而精美的雪花，轻轻撞了一下。
“南南。”
“哥哥。”
两道声音重叠，周遭的一切仿佛又开始流动。
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步态从容，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阳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将他挺拔的身形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南昭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她忽然想起以前，也是这样。
她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在小学门口等着、在中学门口等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有再紧急的事，哥哥永远都会这样，穿过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对她说：“南南，回家。”
而她永远会抱着书包扑进他的怀里，像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
周南昭下意识地向前，而后顿住。
她已经长大了。
他们也不再像从前了。
周西辞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山茶木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药味。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清他形状优美的薄唇。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臂。
周南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周西辞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刻入骨髓的亲昵和珍惜。
“南南，”他开口，声音低哑，“你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说尽了他漫长的等待。
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得周南昭眼眶发热。
真奇怪啊。
明明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忘不掉那些隔阂和伤害，可重逢后每次见到他，总是会想哭。
周南昭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周西辞的手从她发顶滑落，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大衣衣料传来。
然后，他微微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却又很坚定的拥抱。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周南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让她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比起之前，他总算是长了点肉，抱着她的时候骨头不会咯得她生疼了。
周南昭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依赖感，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最终还是缓缓垂下，抵在了周西辞的胸前。
周西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环着她的手臂慢慢松开。
经历这么多，能这样抱一下，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
“哥哥……”
“进去吧，哥哥有样东西给你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东西她一定会喜欢？
周南昭好奇。
别墅内部设计一如既往地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品味。
挑高的空间开阔通透，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远处山色如黛，近处水波粼粼。
室内以高级灰和米白为主色调，搭配着质感温润的木质和冰冷的金属元素，家具线条简洁流畅，每一件都看得出价值不菲，却又不会显得堆砌庸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香薰味道。
上次她来根本没心思看这些，这次算是小小被震惊了一下。
之所以是“小小震惊”，是因为以前在周家住的远比这里要豪华太多。
同样都是原墅区的别墅，和盛阳那里相似，却也不同。
大概是根据客人的需求定制化装修设计的。
周南昭的视线在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被一块厚重的黑色绒布蒙着的、约莫半人高的物体上。
那是什么？雕塑吗？
“南南。”周西辞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奇？”
“嗯。”周南昭点点头，“那是什么？”
“礼物。”
第163章 有感觉了吗？
周南昭走到那个被黑色绒布蒙着的物体前，刚想揭开，周西辞忽然从她身后伸出手，掌心微凉，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哥哥？”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周南昭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周西辞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别动，”周西辞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悦耳，带着温柔和神秘，“先猜猜看。”
这么神秘？
周南昭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但还是顺从地放下了想要扒拉他的手，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周西辞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递过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如果是以前，周南昭不会觉得这样近的距离对他们兄妹来说有哪里不对。
但是现在，她会下意识觉得不太好。
不只是因为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
而是，在离开周西辞之后，在和江穆恋爱之后，在见过了大多数正常家庭的兄弟姐妹是怎么相处的之后……她才发现，过去她和周西辞的相处几乎是没有边界的。
可是他们的成长环境和正常家庭又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周南昭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想到他是哥哥，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只是有些不适应地微微偏了偏头。
周西辞察觉到她细微的躲避，眸色暗了暗，却也没有步步紧逼。
手腕被握住时，周南昭瑟缩了下。
“别怕。”
周西辞握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缓缓向前，触碰到那块厚重的黑布。然后，他带着她的手，捏住黑布的一角。
“一起揭开。”
“……嗯。”
周南昭点点头。
眼睛上的手还牢牢地阻挡在眼前，周南昭扇动睫毛，却只看得见透过指缝的微弱亮光。这种由周西辞施加的未知神秘感让她心里莫名紧张，也更加期待。
黑布滑落。
周南昭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被周西辞握着，指尖向前探去，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光滑的、带着细微纹路的东西。
像是一个架子？还是笼子？
嗯？
笼子？
她用手指小心地摸索着，那东西是金属的，冰凉。
心脏跳得很快，分不清是身后的他的，还是自己的。
“准备好了吗？”周西辞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还要准备什么？
周南昭有些茫然。
圈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松开，周南昭听见指节敲击金属发出“扣扣”的声响，然后是细微的锁扣被打开的声音。
“哥……”
在她忐忑地想要缩回手拉下覆在眼睛上的那只大手时，忽然，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
柔软的、带着细小绒毛的东西。
周南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活物？
“有感觉了吗？”
她听见周西辞问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期许。
有感觉。
好滑溜溜软乎乎的毛……
那温热的小东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触碰，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试探性地、轻轻地啄了啄她的食指。
不痛，痒痒的。
像是确认了什么，小东西开始啄她的指甲盖，发出轻轻的脆脆的三声响。
这个动作……
周南昭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席卷了她。
这个感觉！
“南南猜到了吗？还记得吗？”
周西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周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再次被那尖尖的小嘴轻轻啄了几下。那动作，那力度，甚至那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亲昵的试探。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可是怎么可能！
它不是已经……
就在这时，那小东西似乎对她迟迟没有认出自己生出了不满，啄的力度加大了一些，还有其他的声音。
周南昭几乎可以想象出小东西憋不住要说话的着急模样。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扒下周西辞覆在她眼睛上的手。
乍然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但目光却死死地、迫不及待地投向刚才指尖触碰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个精致的金色鸟架。
鸟架上，站着一只羽毛鲜艳夺目的鹦鹉。
它有着宝石般翠绿的身体，脖颈和胸口是鲜艳的橙红色，翅膀和尾羽点缀着亮蓝和明黄，色彩斑斓得像一幅浓烈的油画。它歪着小脑袋，黑豆般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灵动的光芒。
“哥……是、是……”
周南昭回头向周西辞确认什么，声音激动而颤抖，几乎不敢确认。
“嗯，是你的……北北。”
“北北……”
那只漂亮的鹦鹉看眼前的人类终于认出了自己，猛地张开翅膀扑腾起来，发出清脆响亮的鸣叫。它没有飞走，而是在周南昭头顶兴奋地、一圈又一圈地盘旋，速度快得几乎要看不清，只留下一道道斑斓的色彩轨迹。
同时，憋了半天的鹦鹉嘴终于开始“叭叭”地输出。
“笨蛋南南！不认识北北！笨蛋南南！”
“南南回家了！南南回家了！”
“南南大坏蛋！救命啊——！南南要打鸟啦！世界上第一聪明的鸟鸟要被打死啦——”
“南南好想哥哥，哥哥去哪里啦？哥哥不带上我，大坏蛋！”
“周西辞大坏蛋！周西辞大坏蛋！周西辞大坏蛋！”
“南南，回家！回家吃饭啦！北北要瓜子！瓜子万岁！”
……
它的话又急又快，颠三倒四，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像是憋久了一定要把自己学到的所有话一次性全说给她听一样，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充满了空旷冷清的客厅。
周南昭仰着头，看着在她头顶疯狂转圈、嘴里不停叭叭的小东西，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倒映着那抹鲜活的、斑斓的色彩，满满的难以置信，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巨大惊喜。
她看向周西辞，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哥哥！这……这真的是北北？我的北北？它不是已经、已经……”
……死了吗？
死在某次她“陷害”盛阳的剧情里。
第164章 至亲至爱的、最重要的人
小东西大概叭叭累了，终于停歇在周南昭肩上，歪着小脑袋蹭蹭她的脸，然后说：“又不认识我了啊？”
听见这句熟悉的话，周南昭又想笑又想哭。
北北是一只彩虹吸蜜鹦鹉，周西辞送周南昭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毛色非常漂亮，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唯一的缺点是不太记得住人，要被它完全记住通常要花很长时间。
刚得到这小东西的时候，周南昭每天固定跟它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让小东西对她熟悉起来，走哪儿都喜欢蹲她肩上，放飞了也会自己找回来。
第一次养宠物的她对小东西的喜欢不言而喻，难得忽略了自己的哥哥。
于是被狠狠教育了。
她一度觉得，周西辞那个时候对小东西是动了杀心的。
平日里没事时，周西辞是外人口中清冷如月的高岭之花，一贯疏离冷淡生人勿近。他的皮相骨相都极为优越，无论长相还是能力还是气质，那是独一份的好，但港城从来没人敢去碰这朵高岭之花。
因为，最终大家会发现，清冷如月是表象，实际上的周西辞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他只对妹妹无限的温柔宠溺纵容。
而这点，周南昭比谁都清楚。
顶着大家族的姓氏和血脉却又没有父母庇佑的两个孩子，尽管已经边缘化到只能在家族之外的别墅相依长大，但总还是没办法一帆风顺。
更何况，他们越长越突出，越来越优秀。
求财的、图色的、觉得可能会受到威胁的……
总之层出不穷。
每一次，他在动手前都会对她说：“南南，站远一点，闭上眼睛。”
有时候她会乖乖闭上眼睛，有时候她会无聊地蹲在地上拔草，有时候还能心态很好地写个作业……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提醒一声：“哥哥，差不多了吗？”
然后在一切结束之后，周西辞会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上脸上的血迹，再接过她的书包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阴暗的巷子、走出废弃的仓库、走出荒郊野外……温柔和煦地说着今天让阿姨做了什么菜。
她从来没回过头，却也知道那些人大概会是什么样。
没死就行。
她若无其事地回头，抹去遗留在他脖颈上碍眼的一点红，双手搂得很紧。
他说，那些人怕什么，他们就要成为什么。
所以再长大一点，就没什么人再敢招惹他们了。
他的气质愈发清冷愈发高不可攀和生人勿近，对待她这个唯一的妹妹，掌控欲和占有欲也愈发严重。
再温柔再纵容，他也容不得她心里有比他更重要的存在。
不会觉得害怕和窒息吗？
周南昭想了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答案大概是“不会”。
因为她对他也是一样。
现在想想，她和他那个时候都是有一点点……病态的。
从来没设想过有一天他结婚生子、要和她分开了，会是什么情景。
所以觉醒剧情时，她很迷茫，她去向哥哥确认。
她不在乎盛阳会不会夺走周家和别的，甚至觉得就算哥哥和盛阳真的如原着那样走到一起了，也没关系。
她要确定的是，她依旧会是哥哥至亲至爱的、最重要的人，哥哥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那时候哥哥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早就知道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一样。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发出她察觉不到的、满足的、带着特殊意味的喟叹，说：“南南，你在哥哥这里从来不是选择题。”
是唯一解。
可是后来来自剧情操纵者的大手一挥，美好破碎。
剧情里，北北会被她故意弄死，然后栽赃给盛阳。
周南昭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她已经尝过了剧情无法改变的憋闷，所以那天，为了不让小东西受到伤害，她把小东西带到野外，松了手。
北北扑腾着翅膀欢脱地飞走了。
可是当她情绪低落地回到家时，却看到了躺在盛阳手心里的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翅膀折断，斑斓的漂亮的羽毛凌乱，沾着泥土和血迹。
再也不会一见她就绕着她飞，再也不会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的北北，是那么爱说话的一只小鹦鹉啊……
很冷。
身体很冷，心很冷。
她没看到盛阳沉痛的眸子和伸到一半的手，只是片刻就被什么取代，说出和原着一模一样的台词。
她撕心裂肺发了疯地质问盛阳，十分完美地契合了原着里恶毒女配自导自演陷害主角攻的形象。
因为那场成功的“陷害”，周西辞和盛阳如原着那样爆发了剧烈的冲突，然后在佣人们不约而同说出“我看到是小姐把北北……”之后，她的形象如原着那样崩塌，周西辞如原着那样开始对盛阳愧疚、对她失望。
所以……北北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可是感受着小东西柔软的贴脸，周南昭无法认为它是假的。
周西辞伸出手轻轻拂去少女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是北北。”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南南，是你的北北，它一直都活着。”
“可是……我明明看到……”周南昭语无伦次，“它的血……它……”
“那不是北北。”周西辞打断她，眸色沉静如水。
想到那时被困于躯壳的自己只能旁观妹妹的声嘶力竭，周西辞内心深处掠过冰冷的痛意和强烈的恨意。
“只是和北北相似的另外一只鹦鹉。”
周南昭呆呆地看着他。
“南南回家，南南回家……周西辞大坏蛋！周西辞大坏蛋！”
周西辞轻轻拥住她，小东西被迫从少女的肩上飞离，气得在空中盘旋，骂骂咧咧。
“南南想知道北北怎么回来的吗？”
“……想。”周南昭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
那天，决心要放走北北的她把北北带得足够远。
可怜的小东西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的放风遛鹦鹉，飞出去就没影了，等再飞回来，汽车尾气都闻不到了。
小东西到处找她，然后，被鸟贩子抓了。
周西辞在鸟贩子那里找到北北的时候，小东西已经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绝食，原本被养得光亮斑斓的羽毛变得黯淡枯燥，可怜得不行。
那么话痨的一只小鹦鹉，除了刚被抓的时候天天喊“南南救北北”之外，发现没用之后，话也不说了。
不过看见周西辞的时候，居然还能有气无力地骂一句“周西辞大坏蛋”。
因为他是南南重要的人。
所以北北也记得他。
第165章 无法宣之于口的
“北北回家之后到处喊南南，找不到南南就继续闹绝食……”
后来周西辞给小东西做了个南南的等身蜡像，很像很像，小东西虽然聪明，但也没那么聪明，分辨不出来真假。就像现在绕着真的南南这样，绕着蜡像飞，跟蜡像说话，在蜡像身上休息。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大概终于意识到这尊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给它梳理毛发的蜡像不是真的南南，又或者是以为南南变成不会动的雕像了，小东西在持续了一天一夜不安的鸣叫之后，做出了震撼所有人的选择。
——它一头撞在了蜡像上。
周西辞想，它只是一只鹦鹉而已。
竟然也能忠诚到这种地步吗？
所以南南那么喜欢它，所以能夺走南南那么多的注意力。
但小东西最终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后来周西辞给它反复播放南南过往的录像，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东西也开始慢慢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北北还在空中扑腾着翅膀骂骂咧咧，清脆的鸟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久别重逢的鲜活生气。
“北北……明明只是小鸟……”
周南昭把脸埋在周西辞胸前，肩膀微微抽动，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黑色大衣挺括的衣料。
是难过、是喜悦、是震撼。
她以为它回归大自然没多久就会忘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叫“南南”的人类主人。
她以为它只是一只有点聪明有点话痨的小鹦鹉，就算找不到她也不会怎么样。
她以为它真的以那样可笑的理由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明明只是一只小鸟而已。
周西辞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她，一手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和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满足。
能够这样拥着她，毫无抗拒毫无抵触，曾经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亲密，对如今的他来说，却仿佛是偷来的恩赐。
周南昭吸了吸鼻子，慢慢从周西辞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北北。”
她伸出手，骂骂咧咧累了已经飞回笼子里的北北又飞了出来，精准落在她白皙的手上。
“北北居然还记得我呢！”她轻轻说着，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摸它光滑鲜艳的背羽，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软糯，“真不愧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鸟……”
“笨蛋南南！北北是北北，北北不是小鸟！”
北北立刻反驳，小脑袋傲娇地一扬，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她指尖蹭，嘴里又开始叭叭。
“对不起啊，北北……”她将小东西捧到脸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它的小脑袋，“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北北似乎被这久违的亲昵取悦了，发出舒服的“咕咕”声，然后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脸颊，像是在说“原谅你啦”。
周南昭的心被这小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北北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鸟啊！
周南昭抬起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旁的周西辞。他背对着落地窗，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周身那种清冷又温柔的气息却无比清晰。
恍惚间，周南昭以为自己看到了江穆，随即一愣。
怎么会把江穆和哥哥联系到一起？
“哥哥，”周南昭眨了眨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这些年……北北一直是你养着的吗？”
“嗯。它挑食，脾气也大。你不在之后……”周西辞顿了顿，“不在”这两个字，似乎简单说出来都是带着痛意的。
好在现在，南南在，南南会一直在。
他不会让她有再逃一次的可能。
哪怕是……不择手段。
周西辞的目光落在少女和小鹦鹉亲昵依偎的画面上。
“……除了我，它谁也不认，别人喂的东西都不肯吃，换毛期格外暴躁，还爱记仇。”
但就算是只认他，小东西脾气也傲得很，从来不让他碰它的羽毛。
——连换下来的羽毛也不让碰，都自己叼走藏起来了。
但至少，在那些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被无边无际的恨意和绝望裹挟的、在反复崩溃边缘游走的、被思念啃噬的日日夜夜外，偶尔看到这个小东西，偶尔也能带给他片刻的安宁。
“北北就是有点傲娇而已，其实北北很喜欢哥哥的。”周南昭抓起瓜子喂到小东西嘴边，“北北，我们让哥哥摸摸你漂亮的羽毛好不好？”
小东西忙着吃瓜子。
“哥哥……”
周南昭抓住周西辞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他的手触碰小东西。
右手被熟悉的温暖握住，周西辞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轻轻拂过北北头顶最鲜艳的那一撮翎毛，北北居然没躲，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哥哥你看，我就说北北很乖的！”
弯着眼睛抬头时，却发现周西辞深邃到要将人吞噬的眼眸正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周南昭一怔。
这个眼神……
“很软。”
仿佛只是错觉。
周南昭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低下头，“嗯嗯，北北的羽毛又软又滑，可舒服了……”
“可舒服了！可舒服了！”
小东西吞下瓜子，模仿完周南昭的话，又开始喊：“瓜子！要瓜子！”
逗得周南昭忍俊不禁，继续投喂它最爱的瓜子。
周西辞看着少女脸上重新漾开的、干净明媚的笑容，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偏执渴望深埋，漾开温柔的光。
南南，哥哥要怎么说，哥哥爱你。
南南，你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哥哥爱你。
南南，你会害怕吗？会觉得哥哥恶心吗？
……没关系。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给小东西投喂一粒瓜子仁。
“周西辞大坏蛋！不要周西辞！”
看吧，她回来了，小东西连他的投喂都不要了。
周南昭看着他，笑得开怀。
窗外，午后的阳光偏移了几分，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室被拉得很慢，很静。
周南昭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北北的羽毛。
周西辞则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看着她柔软的脸颊线条，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玄关处的赵一阑看到这样美好的一幕，竟莫名生出一种很想哭的感觉。
过于久违，过于美好。
搞得他像个不速之客。
来得真不是时候。
第166章 我不缺钱花的
像赵一阑这样的不速之客还有两个。
周西辞首先察觉到玄关的动静，然后是敏锐的北北。
一人一鹦鹉都转了头，周南昭也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赵一阑站在玄关进门的地方，率先对上周西辞的视线。
这脸变的……得！确实是他打扰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赵一阑脸上照常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嗨！南南妹妹。”
“一阑哥……”周南昭站了起来，北北也扑腾到她肩上。
她的目光略带疑惑地掠过跟赵一阑一起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低调的黑色公文包，嘴角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看起来像个高级经理人或律师。
另一个是年轻一些的男人，看起来跟赵一阑差不多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高挑，面容清俊，五官线条干净利落，看起来很随和，但那双眼神却带着一种敏锐的、洞察人心的穿透力。
男人没拿什么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赵一阑右侧，十分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扫过客厅内的情形，在周西辞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落在周南昭身上，微微颔首，却带着些许不被察觉的好奇。
周西辞的目光倏然一冷。
“齐城，收起你的眼神。”
男人，也就是周西辞的心理医生齐城，听见周西辞警告的话，略微有些惊讶。
他是心理医生，他那点好奇自认为藏得很好了，没想到还能被周西辞发现。
真是敏锐得可怕啊！
——在对待妹妹的事上。
周西辞在看到齐城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全部褪去，恢复了一贯的、甚至比平日更甚的冷。
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冰冷，以及厌恶。
那份厌恶既是对这个人本身，也是对这个人所代表的“心理干预”以及与之关联的试图“修正”他内心情感的意图。
对周西辞而言，他所有的情感，无论光明还是阴暗，还是偏执炽热，又或者是会让人感到恶心受人唾弃的不伦……
他爱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天生就该如此。
不存在任何需要“修正”的部分。
可他的两个心理医生，一个对他催眠试图让他忘记他的南南，一个妄想让他将倾注在南南身上的全部执念和爱意移情向别的。
同样的不知死活。
齐城该庆幸他是赵一阑力保引荐的，否则他不会还能好好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他竟然还敢打南南的主意。
周西辞想，齐城大概是真的不想活了。
周南昭察觉到了周西辞的情绪变化，是针对那个年轻男人的，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身体却还是下意识地握住周西辞的手，微微挡在周西辞身前。
就像学生时期，有人跟她表白恰好被他撞见，她也会这样拉住他的手把他挡在身后。
既是对哥哥的安抚，也是对别人的保护——他的眼神能把人冻死。
周西辞握紧了她，冰雪初融。
周南昭回过神来。
……叫“脐橙”？
额，有点糟糕的一个名字。
“一阑哥，他们是？”她问赵一阑。
赵一阑见气氛有点冷，连忙上前几步打圆场。
“咳！南南妹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齐城，齐天的齐，城市的城，是你哥哥的……”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心理健康顾问。”
同时在心里把齐城狠狠骂了一遍。
非得来！非得来！好奇不死你个笑面虎！
齐城上前半步，对周南昭微微欠身，声音平和清朗，不疾不徐，“周小姐，你好。我是齐城。”
他的态度随和有礼，带着专业的距离感，挂着亲切的笑，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齐先生，你好。”周南昭也礼貌地点点头。
这个齐城虽然年轻，但气场很稳很随和，很容易让人相信的感觉，应该是个业务很不错的心理医生。
“这位，”赵一阑又指向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是瑞丰信托的副总，陈芝陈总。”
“周小姐，您好。”
周南昭也礼貌回应。
不过，瑞丰信托？
周南昭看向周西辞。
“坐下聊。”
周西辞拉着她，一行人到客厅长桌坐下。
赵一阑左看看右看看，认命充当起佣人的角色，给他们倒了水。
陈芝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给周西辞和周南昭。
“是这样的，周南昭女士。今天过来主要是关于周西辞先生之前设立的信托基金，有些后续的手续需要跟你当面确认一下。”
赵一阑确实跟她提过说哥哥在她刚成年的时候给她弄了信托基金，但她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这架势是要干什么？
还劳动信托公司的副总裁亲自上门了。
不会……真要给她钱吧！
想到赵一阑说的好几个亿。
周南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哥……”
“乖，仔细听着。”周西辞揉了揉她的脑袋。
被蹲在肩上的北北啄了一下。
“周南昭女士。”
陈芝看向还有些在状况外的少女，内心感叹。
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命好，一出生就站在了普通人奋斗几辈子也到不了的顶峰。才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即将资产雄厚。
因为是公司大客户，所以即使对方是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子，陈芝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您的哥哥周西辞先生在您刚满十八岁那年，就以您的名义设立了一笔家族信托。这些年一直由瑞丰信托在专业管理运作，收益也相当可观。现在，根据周西辞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将这笔信托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完全移交到你个人名下，以后由你全权支配。我今天过来，一方面需要跟您核对详细情况，另一方面，请您配合办理相关法律文件……”
周南昭听得有点懵。
完全移交？全权支配？
她吗？
她不懂理财的啊！
她连自己名下不超过五位数的余额都管不明白，全扔活期里每天赚个两块三块的收益。
更何况……
“我不要。”周南昭下意识拒绝，“我不缺钱花的。”
她自己的账户余额虽然不超过五位数，但她还有个学校给开的账户，这些年的项目奖金全在里面，没怎么管过也没动过，很可观的一笔。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外一张卡，是当初从港城离开的时候祁玉让人给她的。
一张查不到归属的黑卡。
除此之外，江穆的卡也给她了……
所以周南昭说她不缺钱，是真的一点都不缺。
————
今早不更了，晚上更
第167章 这是种有点病态的心理
“更何况……”
周南昭睫毛轻颤，垂下，“我已经不是周家的人了。我享受了二十多年不属于我的人生，已经足够了。周家的财产……我不能要。”
她说得很认真，也很坦然。
盛阳被认回之后，觉醒剧情之后，她从来不在乎周家的一切或者别的，她只在乎这个人。
对于所谓的家产，三年前她没想争，三年后也没想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一阑摸了摸鼻子，眼神在周西辞和周南昭之间转了转，没说话。齐城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观察着，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陈芝则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他们辩论出个结果来。
周西辞静静地看了周南昭几秒。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是虚伪的推拒，只有真诚的、简单明了的不在乎。
但他想要她在乎。
在乎钱，在乎他。
而不是这样把自己排除在“周家”之外、他之外。
“你永远是，南南。”周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些，清冷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样子，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近乎偏执的强势。
无论是过去作为他的妹妹，还是未来作为他的爱人或者……妻子，她永远是。
将她的户口迁出周家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更合理地、真真正正成为他的。
但这些，他不能说。
周南昭看到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自己的样子，
“从你在医院被抱错，从你被送到我身边，从你抓住我开始，你就是周南昭，是周西辞的至亲至爱，永远是。”
第一次听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眨巴着眼睛说：“被握了一下就心甘情愿当二十四孝好哥哥了，听起来好像很有宿命感呢！哥哥。周西辞和周南昭就是命定的兄妹啊！”
后来他想，是命定的，但不一定非得是兄妹。
“不过有一点南南可能弄错了。”
周南昭一愣。
什么弄错了？
“关于南南和周家的归属关系，”周西辞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声音如同玉石轻叩，清冽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哥说过，整个周家都是南南的……”
他说过。
他说的是：整个周家都是南南的，包括……他。
“哥哥知道南南很厉害，南南不缺钱。但这笔信托是二十三岁的周西辞送给十八岁妹妹的礼物，十八岁的南南不会拒绝哥哥的，对吗？”
二十三岁的周西辞怕周家有一天会垮掉，担心他不能永远把妹妹护在羽翼下，想着总要有东西能给妹妹保障。
所以在公司经历了那场存亡危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妹妹置办了这份信托，他要确保他的南南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拥有最大的底气。
周南昭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十八岁的周南昭不会拒绝周西辞。
良久，她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她的声音很低，“我接受了。”
算了，谁会嫌弃钱少呢？
陈芝精神一震。
总算到她上场了！
周南昭像听天书一样听这位女总裁侃侃而谈地说了一大堆关于资产配置、投资策略等等方面的事情，只觉得头都大了。
所以说她是真的不擅长管钱啊！
这么一大串数字交给她，她真怕没几天就被自己管得一分不剩。
“不行了哥哥，我感觉脑子要坏了……”
少女满脸生无可恋，双目无神地抱着周西辞的胳膊，“装不下了，真的！”
请不要往理科生的大脑里强行灌入太多文科生的东西啊！
会坏掉的！
“直接办手续吧。”周西辞轻轻揽着少女，开口打断了陈芝过于专业性的讲解，“以后还是由你们来代理管理，只要确保我妹妹随时可以不限额支取使用就可以。”
“……好的周先生。”
光顾着在大客户面前体现自己的专业性了。
签字笔握在手里，在陈芝的指引下，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南昭最终还是在那份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南昭。
三个字，工整清晰。
很好。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过去的周南昭了。
——是身价九位数的富婆周南昭啊！
虽然她的小金库东拼西凑确实也不少，但也只是这串数字的一个零头而已。
完了，以后她该不会要变成那种、觉得所有接近自己的人都是图谋自己钱财的花心少女吧！
一晚上点好几个男模那种。
……嘿嘿！
送走陈副总，周西辞伸出手揉了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女的发顶，“在想什么？”
周南昭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
想想就行了。
身边纠缠不清的男人已经够多了。
江穆、盛阳、祁晏池、小绿茶……
话说以前在港城读书的时候身边也没这么多桃花啊——
好吧，周南昭想，她大概知道原因。
从小到大，她和祁晏池一直在一个班，一直是同桌。
虽然傲娇又别扭，但祁晏池那家伙总是牢牢守着她身边的位置的。祁家小少爷的身份在那里摆着，祁晏池又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很少有人敢触他的霉头来接近她。
不过少归少，并不意味着没有。
然后在给她递情书的时候被哥哥抓包了。
周南昭记得他当时的神色，冷得可怕。
那时候他垂眸看着她，说：“南南，你还小，要以学习为重。那些男生不学无术，只会影响你的成绩，听哥哥的，离他们远点。”
她当然不会不听。
后来听说给她递情书的人转学了。
周南昭这时候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赵一阑要让她暂时隐瞒江穆的存在。
对于一个掌控欲和占有欲很强的妹控哥哥来说，大概是很难接受妹妹身边出现其他人的。
毕竟她曾经也有过这种有点病态的心理。
她还记得有次，赵一阑告诉她哥哥好像很欣赏他们学校学生会一个学姐时，她的心里难受得像是被蚂蚁啃咬。第一次被冲动驱使着跑到了他们学校，看到那个学姐时，她也觉得那是个很优秀的人。
后来哥哥来接她放学，她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书包扑上去。
忍来忍去，还是没忍住将头埋进他胸前闷闷地说：“哥哥，你不要谈恋爱……好不好？”
哥哥是她一个人的。
哥哥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所以补充了一句，“……等我再长大一点。”
她想，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没那么依赖哥哥了，哥哥想喜欢谁，都可以。
这是种有点病态的心理。
经历过那些事，经过三年的时间，她的这种心理极大程度上的得到了控制，所以一开始理所当然地觉得周西辞也和她一样。
可是显然不一样。
周南昭下意识仰头看向周西辞。
男人相貌一如既往的好看得过分，虽然还是比记忆中最深刻的样子要清瘦很多很多，看上去气色倒是比她去港城前要好了一些。
她想问问他的身体情况的。
可是对上那双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温柔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些她看不太明白的东西。
让她有些莫名的……恐慌。
“哥哥……”
周西辞伸手捂住少女的眼睛。
“别怕，南南，哥哥不会伤害你。”
遮住少女的眼睛后，那些藏在眼底的偏执爱意彻底显现，搭在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妖异来。
他微微俯身，微凉的唇落在自己手背上，如同吻在她眼睛。
而她并未察觉。
送完信托公司副总裁陈芝回来的赵一阑和齐城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
赵一阑咳嗽一声。
周西辞平静地松开手。
周南昭眨了眨眼睛，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上来。
北北在笼子里吃了几颗瓜子又飞回来，学着周西辞的样子啄了啄她的脸颊。
“这只小鹦鹉倒是聪明。”齐城意有所指。
“北北是北北！北北不是鹦鹉！”
小东西不乐意了。
都说了它不是小鸟也不是鹦鹉！它就是北北啊！
愚蠢的人类！
“好好好……”周南昭忍俊不禁，顺着小东西头顶的羽毛向下抚摸，轻柔得不行，“北北就是北北。”
有这样一只小东西在，气氛似乎格外的好。
周南昭没在周西辞这里待太久。
今天是导师给她放假的最后一天，积攒的事总是要做的。
想到自己空着手来却带着九位数回，周南昭还是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走之前，她问周西辞什么时候回港城。
周西辞没答，只是问她，“南南什么时候回？”
未尽之意是，她什么时候回他就什么时候回。
周南昭：……公司不管了吗？
但她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赵一阑送她回去的。
出门的时候，那个叫齐城的心理医生给她塞了一张他自己的名片，微笑着说：“如果周小姐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惑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尤其是……情感方面。”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去你的！”赵一阑没好气地撞开他，对周南昭说：“南南妹妹你别理这货，这货走到哪儿都想着拓展业务，实际上也就是个半吊子。”
周南昭看了看赵一阑又看了看脸上从始至终挂着笑的心理医生，还是礼貌地收下了那张名片。
于是心理医生笑容扩大了一些。
……事业心很重呢！
周南昭想。
她不觉得自己能有用上这张名片的时候。
回到临水居之后，周南昭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陈硕发来了一堆资料。
【阅完回消息】
周南昭看了很久，直到脖子泛酸，抬头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已阅】
她回。
晚上又去医院看了江穆和沉尧。
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她和盛阳买的落雨镇特产到货的消息。
刷开实验楼大门的时候，看到陈硕正守着大堂的一堆快递，看见她时，死鱼眼一抬，“终于回来了啊，我的师妹。”
周南昭感受到了怨气，于是立刻挂上讨好的笑凑上去。
“谁惹我的师兄不高兴了？师妹帮你教训他去！”
“师妹说呢？”
“肯定是那个王果对不对？！就他爱天天跟人说我师兄坏话！或者是我们亲爱的导师？是不是又让我师兄去搞社交了？那个余放放也有可能……”
陈硕静静看她表演。
“对不起嘛师兄……”周南昭乖乖认错，“我这不是家里有事嘛，我这不是一忙完家里的事就赶回来了嘛，我也不是故意把所有的活儿都丢给你的……而且就算师妹我人不在学校，可我的心是一直想着师兄的啊！”
“师兄你看！”周南昭把写着“陈硕 收”的箱子推到陈硕面前，“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特产！可多好吃好玩的了！”
看着少女脸上“求放过求原谅”的笑，陈硕也收了怨气。
算了。
又不是真的生气。
就是觉得在他苦哈哈地天天熬大夜的时候，在他因为她一个又一个的想法而耗尽脑细胞的时候，她居然给他发那么好看的雪景照！
就算他是个不爱出门的死宅，就算他爱科学，熬出黑眼圈的时候看到本该跟他一起熬的人玩得那么开心也是会嫉妒的好不好！
陈硕看着那一堆写着“陈硕 收”的快递箱子，问：“都是我的？”
“当然不是。”周南昭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有老师的，还有同学的、还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的……”
陈硕：怨气收早了。
所以他就是个搬运工？
有怨气归有怨气，陈硕还是配合着跟她一起把特产分给了大家。
分到最后剩下他那一份。
跟之前成堆的比起来，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周南昭边拆着箱边说：“我知道师兄你爱吃甜食，所以买了些不容易坏的糕点和甜团子，很健康很解饿的，这样师兄以后可以少吃泡面。还有这个，别人也是没有的……”
陈硕往嘴里塞了块团子，甜甜软软的糯唧唧的。
“……还不错。”他推了推眼镜，努力遏制住上扬的嘴角。
嗯，不愧是他的好师妹。
为师妹熬大夜是当师兄的应尽的义务。
还有，师妹确实想法多了点，但每次都会提供新的思路。
以及，他爱科学，他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人会陪他玩雪，有什么好嫉妒的？
周南昭偷偷在心里比了个耶。
这次哄好师兄只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压榨师兄而已。
嘿嘿。
陈硕嚼着糯唧唧，觉得自己隐约看到了师妹头上长出的恶魔角。
？
第168章 不止物理学
“资料我看了。”
实验室，周南昭走到陈硕旁边，后腰抵着桌子倚靠着。虽然在和陈硕说话，视线却落在地面。
“什么想法？”陈硕问着，动作没停。
陈硕发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那份关于“褶皱探针”核心材质的检测报告。
报告是陈硕在国科院的熟人在始终无法确定其中的某一成分之后委托材料分析实验室出具的，周南昭完全不怀疑其权威性。
前面很多东西她看不太懂，但最后几页的结论部分是很清晰的。
【……经多光谱分析、质谱解析及微观结构重构，确认送检样品（编号 ZL-2023-001）主体由已知高分子聚合物构成，但其内部嵌入的活性单元，其分子结构与键合模式与现有数据库中的所有已知物质均不匹配。】
【初步判定，该‘活性单元’为一种自然界尚未被正式发现或报道的新型有机-无机杂化材料。值得注意的是，其组成元素仍为基础碳、氢、氧、氮及微量过渡金属元素，并未超出元素周期表范畴。】
后面还有一大堆更深奥晦涩的分析和推测。
晦涩得让看反复读了好几遍的周南昭心都凉凉的。
构成“褶皱探针”理论核心的的关键物质在这个世界的已知科学范畴内，确实没有匹配得上的。
这意味着，她和陈硕之前所有的模拟和计算，虽然目前看来已经有了大体的方向，但实际上都是建立在一种“假设材料”之上。没有这种材料，所有的分析就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精美理论，如同没有引擎的飞船设计图。
好消息是，这种“未知物质”并没有包含什么超出认知的诡异元素，它依然由碳、氢、氧、氮这些老朋友构成。至少说明这种物质并非“无中生有”，而是还没有被人类发现或者……制造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份报告都指向一个现实：光凭她和陈硕两个学天体物理的，就算他们俩对其他领域确实也有一定的理论基础，依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凭空把那东西造出来。
所以那个熟人建议上报，申请让顶级的专家团队介入。
至少也要拥有足够资历的材料学家才可以。
所以陈硕问她“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周南昭自然是很想的。
从一开始拿到探针的时候她就想的是，那东西如果能上交国家让更专业的团队参与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是她没办法解释来源。
荒郊野外捡的？
陈硕没那个好奇心去探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然后告诉他们，构成他们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只是耽美小说而已吗？
告诉他们这东西来自一个想撮合男男谈恋爱的腐癌系统吗？
首先她说不出来，其次就算她说出来了，后果呢？
正常科学家可能只会觉得她疯了，但是科学家里面总有那么几个疯狂的存在，她会被抓去切片研究的吧！
她无法预料后果，也不想承担。
所以她想了很久很久。
越想越觉得迷茫。
“师兄你说……如果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能轻易带来这种超越当前世界科技水平的东西，它能轻易操控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举止，那么它的出现是不是本身就意味着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某种缺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坚信的物理规律、科学基石，在某些看不见的层面，是可以被“修改”或“植入”的？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所看到所认知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你是想说，物理学不存在了。”
这句经典台词冷不丁冷了周南昭一下，弄得她笑了笑，然后说：“不止物理学。”
“师妹。”
“嗯？”
“都说了让你少看点玄幻的科幻小说。”
“……师兄。”
“说。”
“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没想好就去弄你的论文数据。”陈硕面无表情地拿书拍了下自己这个思维很是发散的师妹，开始赶人了，“别在这里妨碍我。”
周南昭坐回他对面，隔着电脑谁也看不见谁。
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脑门却突然被重重地弹了一下。
“师兄！”
她泪花都出来了！
周南昭捂着脑门抬头，泪眼汪汪地控诉对面突然站起来搞突袭的男人。
“痛吗？”
“痛死了！”
“真的吗？”
“真的！”
“那让你弹回来。”
“……师兄你有病吗？！”
“弹不弹？”
“弹！”
周南昭疑惑，周南昭无语，周南昭立马蹬蹬蹬跑过去。
陈硕穿着白大褂，脚一蹬将椅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脑门红红的气呼呼的师妹，自己还是那副面无表情死鱼眼，往后一靠头一抬眼一闭，“来吧。”
周南昭：“十个。”
陈硕“唰”地睁眼，“？”
周南昭：“你手劲大。”
陈硕：“……五个。”
周南昭：“行。”
陈硕觉得自己说多了。
看他又闭了眼靠回椅背，这个姿态，给周南昭一种“憋说话，吻我”的诡异既视感。
周南昭一阵恶寒。
活动活动指关节，用力弹。
陈硕差点龇牙。
说他手劲大，她手劲也一点不小！
周南昭弹弹弹弹。
看着男人脑门红红的一片，满意了。
“所以说师兄你干嘛搞突袭呢？”周南昭没好气地问。
陈硕：“你不问我痛不痛吗？”
周南昭：？
但她还是如他所愿，问：“痛吗？”
“痛死了。”他说：“你再问我‘真的吗？’”
周南昭：“……真的吗？”
“真的。所以呢？
“所以，师妹，”陈硕看着她，“你，是真的。我，是真的。痛，也是真的。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的声音一板一眼，简单明了。
周南昭愣了下。
虽然还是有很多迷茫，但是纷乱的心却在这样简单的安抚下静了很多。
“谢谢师兄。”周南昭低声道。
“谢什么。”陈硕转回头，继续面对屏幕，“你是我师妹。”
陈硕认为的真，如他这个人一样，简单。
只是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简单的人并不多。
周南昭摸了摸还有些疼的脑门，忍不住笑了笑。
第169章 主人，我可以亲你吗
一直到晚上，快到饭点的时候，事先定好的闹钟响起，周南昭才将自己从纷繁复杂的各项数据中抽离出来。
实验室只剩下了她自己，陈硕已经先走了。
周南昭伸了个懒腰，将桌面的东西整理好，关了电脑。
看了一眼手机，又是好几条未读。
顿了顿，周南昭点开盛阳的名字，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下来了】
换了衣服下楼，拉开实验楼大门的瞬间，周南昭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一股深秋傍晚特有的、湿润而凛冽的空气裹挟着细密雨丝扑面而来。
周南昭下意识眯眼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燕麦色的格纹围巾里。
下一秒，风和雨被一具高大的身体彻底挡住。
头顶撑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微微倾斜，将飘洒的雨丝完全隔绝在外，也圈出了一小方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而带着潮湿气息的空间。
周南昭抬起头。
盛阳就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台阶下，身姿挺拔如松。他依旧一身冷漠的黑色，领口严谨地扣着，克制而禁欲。双眸在实验楼门口透出的光线和朦胧雨幕中，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
细雨如烟，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织成一片迷离的纱。
“冷吗？周南昭。”
“还好。”
周南昭仰头看他。
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润泽了他冷峻的轮廓，让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奇异地软化了几分，添了些许潮湿的、属于夜晚的柔和。
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其实只是猜测。
猜测他可能会等她，就像早晨那样。
但真看到他沉默地伫立在面前，像一座为她而生的、固执的灯塔，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无可避免地轻轻被拂了一下。
“……等很久了？”
“嗯。”
“你应该说‘刚到’。”
“刚到。”
一如既往的听话。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周南昭向前一步踏进伞里，两人之间本就微小的距离缩得更短。
那股熟悉的香气裹挟着秋雨的潮湿靠近，盛阳身体微微一僵，垂眸时喉结滚了滚。
“嗯。”
她要去医院。
盛阳将伞面更倾斜地向周南昭那边靠拢，确保没有一丝雨能溅落到她身上，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则暴露在了细雨中，深色的大衣布料很快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湿痕。
另一只没有撑伞的手很自然地虚揽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半拥的、保护的姿态，却没有真正碰到她。
从实验楼门口到停车的地方不过几十米，在细雨中却仿佛走得很慢。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舒润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微凉湿意。他的体温透过衣物隐隐传来，存在感强得惊人。两人的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的调整而轻轻擦过，隔着衣物，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丝敲打伞面的沙沙轻响，和两人几乎同步的、轻微的脚步声。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周南昭身上的寒意。
“小姐好。”
“李叔好。”
李思全礼貌问完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姐弟俩”，默默发动车子。
车厢内再次陷入那种熟悉的、微妙的沉默。
盛阳这次没再像之前一样安分地坐在另一边，而是顺着半拥她上车的姿态坐得离她很近。
“盛阳……”周南昭忍不住开口，“你坐过去一点。”
“座位湿了。”
座位湿了？
周南昭顺着盛阳的话望向另一侧，看到了立在座椅上的雨伞。
周南昭：“……谁让你把雨伞放在座椅上的？”
“顺手就放了。”盛阳看着她，眼眸黑黑，很平静很无辜。
“你故意的对不对？”
盛阳不说话了。
周南昭不理他了。
但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微凉的体温，能闻到他越发清晰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碰，可这种被他注视着的、被他的存在感完全笼罩的感觉有如实质，让她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车辆突然一阵急刹。
驾驶座上的李思全不好意思地道歉，说是刚刚有只小猫突然窜出来。
“没事，继续开。”
盛阳说着，垂眸看向被自己圈在座椅和车窗之间的，显然有些惊魂未定的少女。
还好。
他的手在周南昭的后脑勺即将撞上车门时紧急垫在了她脑后。
而周南昭也几乎被他圈进了怀里。
“有撞到吗？”
“没有，你……”周南昭抬头只看了他一眼就连忙垂下了眼睫。
她的两只手，一只向后扶住车窗，一只抓住椅背，收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白皙漂亮，手指细长完美，像是天使的馈赠，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握紧、亲吻。
更别说此时，搭在车窗玻璃上的那只手，手背上淡青色血管正微微鼓起，在车外沿着玻璃潺潺流动的水珠的映衬下，更有着让人为之目眩的张力。
“周南昭。”
盛阳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目光落在她被暖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在车窗上那只手上。
“主人。”他换了个称呼，头压得很低，低到周南昭避无可避，只能看进他那双深邃的眼，听着他问：“我可以亲你吗？”
喉咙忽然有些干涩，周南昭轻轻吞咽了下。
“盛阳……”
盛阳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翻涌着某种压抑而滚烫的情绪，像平静海面下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热。
周南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严词拒绝，划清界限。
“不……”
“那你可以牵我的手吗？”
察觉到要被拒绝的盛阳聪明地换了个更容易被接受的请求。
只是牵手的话，可以吗？
可以……的吧。
被那片固执的黑笼罩住，周南昭慢慢被带偏了。
盛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微卷的发梢。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的颈侧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南昭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这个细微的、近乎默许的反应，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盛阳眼中压抑许久的暗潮。
他的指尖顺着那缕发丝，缓缓上移，轻轻拂过她的耳廓。那触感微凉，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让周南昭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
而后，他的手覆盖住车窗上她的手，穿过指缝，十指紧紧相扣，将她的手牢牢按在了车窗上。
司机李思全默默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第170章 大狗，你耍心眼了
“主人、主人……”
盛阳低声一遍遍喊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周南昭的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牵手会是这样的牵法。
两只手都被紧紧抓握住贴着冰凉的玻璃，盛阳的身体向她倾靠，她能清晰看见盛阳近在咫尺的脸和眼睛，明明是平淡而冷漠的样子，却都泛着被欲念和克制折磨而起的红。
他没有违背主人的想法随便去亲主人，但是狗狗的天性又在驱使他多贴贴主人。
于是盛阳贴着周南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灼热而紊乱。
他还在叫。
“主人，可以吗？”
“主人，可以吗？”
“主人，可以吗？”
可以碰触你吗？可以靠近你吗？可以亲吻你吗？可以像那天晚上一样，像藤蔓一样缠住你的四肢、像狗一样舔舐你的皮肤吗？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急剧攀升。
被那样固执而渴望的双眼望着、被那样低沉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请求着，能不迷糊吗？
“大狗……”
周南昭迷糊了。
“是大狗，周南昭的大狗。”盛阳低下头，唇与唇之间只剩下一公分的距离，“主人……可以抬头吗？”
被诱骗到的主人呆呆抬头，温软的唇就这么碰上了心机大狗的。
是主人主动的。
心机大狗这么对自己说。
主人其实也是想亲他的。
他追逐着她潜意识里的逃避，动作一开始还能保持乖乖大狗的矜持，慢慢就变成了不容抗拒的深入。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兽类近乎蛮横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呼吸和呜咽都吞噬殆尽。
周南昭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像是主动回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给了盛阳莫大的鼓励，慢慢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吻得更加激烈，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暧昧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和引擎的低鸣。
周南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松开的，等她终于找回一丝神智时，车子已经平稳地停在了中心医院住院部的地下停车场。
她还坐在盛阳身上，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两个人的唇色都比平时红润许多，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对方的气息，双眸里是尚未完全褪去的欲色。
“主人。”盛阳的一只手贴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还圈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带着满足，问她：“喜欢吗？”
周南昭没说话，脸红得能滴血。
可恶！
又又又被勾引到了！
周南昭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色，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自暴自弃般的无力感。
承认吧周南昭，你果然是个好色的渣女。
“大狗，你耍心眼了。”
周南昭抵着盛阳的额头，水润的眸子低垂着看他，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嗯。”盛阳依旧诚实，望着她，问：“主人喜欢吗？”
喜欢有心眼的大狗吗？
周南昭没回答。
大狗显然已经发情了，她怕自己一旦说了“喜欢”，情况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我该上去了。”
她从盛阳身上下来。
下车的时候盛阳按住她的手，然后倾身从副驾上拿过来两个保温饭盒，递给她。
“这是什么？”
周南昭疑惑地看着那两个一看就做工精良、显然不是普通外卖能比的保温饭盒。
“晚饭。”盛阳言简意赅，“给你和他们的。”
“……为什么？”
周南昭看着那两个饭盒，又看看盛阳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记得他还是一家大公司的大老板吧。
现在不仅成了她的大狗、她的专属司机，还替她准备了给江穆和沉尧的晚饭……
谁家霸总能做到这这种程度的？
不争不抢也就算了，还这么贴心。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做这些的？
“专业营养师做的，调理身体有用。”盛阳顿了顿，道：“你……不要自己做了，会累。”
不想你太累，所以不要自己做。
我会很嫉妒，所以不要自己做。
周南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接过饭盒，低低说了声，“……谢谢。”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盛阳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正静静地看着她。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他冷峻的面部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专注而沉默的凝视，却清晰地穿越昏暗的空间，落在她身上。
周南昭顿了下，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隐约看到那双总是冷漠平淡的双眸在昏暗中漫开了点点星光。
看着少女进了电梯，原本以为他们要很久所以走远了刷短视频的李思全回到车边，看到了自己雇主很不明显的微微上扬的嘴角，感叹了一句：
“小少爷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呢。”
……
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周南昭拎着精致的饭盒去往住院部。
她先去的沉尧的病房。
少年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脸色好了一些，看到她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姐姐！”
“嗯……别动，小心腿。”
周南昭将激动的少年按回去。
“我以为姐姐要明天才来了。”
少年眼眸里洋溢着惊喜的光，能闪瞎人眼睛。
“想着还是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了饭。”
周南昭说着，把其中小一点的那个饭盒放在他床头柜上，打开，总共四层，很丰盛很精致，但又都是适合病人吃的。
盛阳确实很贴心。
看到摆开的精致营养的菜肴，沉尧眸光闪了闪，“这也是姐姐做的吗？”
“……不是。”周南昭含糊道，“外面买的。烧退了吗？”
“嗯，医生说已经退烧了。”
周南昭伸手摸了摸沉尧的额头，“好像确实不烫了。”
沉尧乖乖任由她摸，亮晶晶的眼上抬一瞬不瞬地盯着关心自己的少女，心里全是暖融的喜。
这种感觉，是幸福吗？
只要被她摸摸头、只要得到她的一点点关心、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好像就会幸福。
沉尧发现，他好像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幸福了。
好像已经忘了幸福是什么感觉。
沉尧望着少女，终于记起来一点。
第171章 好痛啊，姐姐
沉尧记得，好像是妈妈还在的时候。
好像只有四岁那年，那个人渣出去赌博没回来，他和妈妈过了唯一一个没有酒气没有咒骂没有血腥味的除夕，妈妈抱着他给他唱《宝贝》的时候。
好像只有七岁那年生日，听说那个人渣喝醉酒掉进了河里，妈妈给他买了块小小的蛋糕，然后看着他分过去的那一半边吃边的流泪时候。
……
能想起来的次数，少得可怜。
看着少女，沉尧忍不住想，如果，他能早一点遇见她。
可是更早一点，他还生活在烂泥里，只会弄脏她。
如果再晚一点，他可能也已经因为心里的扭曲变成了一个肮脏的丑陋的大人，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现在……即便开局是因为那样恶心而不堪的理由，可是，沉尧悲哀地发现，现在竟然是刚刚好的时候。
“……怎么了吗？”
看到少年蜜糖色的眼眸里骤然凝聚的水汽，周南昭愣了下，下意识想要伸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
——看到沉尧这个样子，竟然让她有种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某人的恍惚感。
但他们明明没什么关系。
“姐姐……”
恍惚间，少年忽然撞上来抱住她的腰，将脸用力埋在她的腹部。
周南昭的手恰好落到少年头上。
刚想推开，却听见少年低哑哽咽着说：“好痛啊，姐姐。”
周南昭动作顿住。
或许是少年哽咽的声音里的哀伤太过透彻，或许是少年颤抖的身体太过明确，以至于她第一次真的毫不怀疑，他不是在装，而是真的痛。
到底没有狠心推开他。
周南昭迟疑了下，将原本打算推拒的动作改为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放软了嗓音，“哪里痛？”
“头好痛……”
啤酒瓶一次次在头上炸成碎片的时候，好痛。
是高烧的后遗症吧。
这样想着，那双柔软的手分向两侧，按了按少年的太阳穴。
“喉咙好痛……”
孩童稚嫩的喉咙里被灌进开水的时候，好痛。
“骨头好痛……”
肋骨被踹断的时候、手指被掰折的时候，好痛。
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能帮他。妈妈走后，只剩下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
他发过誓的，要让那个人渣付出代价，要让那个人渣千倍万倍地品尝他和妈妈受过的痛。
他做到了。
可他还是不幸福。
所以，在重新见到记忆中拥有完美出身和家庭的小少爷之后，发现小少爷不仅不偏不倚地长成了成熟完美的男人、还拥有一个甜蜜相知相爱的女朋友的时候，他疯狂地嫉妒。
凭什么他没有？
他要破坏这一切，他要扭曲这一切。
他见不得有人这么幸运，他见不得有人这么幸福。
所以他想要江穆，想看看总是带着完美假面的江穆陷于不道德的、不容于世的情感时会怎样痛苦挣扎，想看看世代从政的清流江家会怎么对待一个让家族蒙羞的出轨同性恋儿子，想要记忆中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跌进泥潭、被万人唾弃。
想到那样的画面时，他的心里会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他以为那种感觉就是幸福了。
所以他告诉自己、告诉李继韬、告诉祁晏池，说他喜欢一个男人，他想要那个男人。
至于没有说出口的、藏在“想要”这两个字之下的，是扭曲的嫉妒和强烈的破坏欲。
那时候他没想到会有一个少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墙头，会以那样翩跹美丽却又令人无法抗拒的姿态强势闯进他的生命里。
又或者，在便利店时的那一眼就已经注定了。
他会爱她。
只是因为她是江穆的女朋友，所以他才总是分不清。
这种感觉，才是幸福。
没有扭曲和嫉妒、没有愤恨和恶意，只是看着她眼里的关心、只是抱着她柔软的腰肢、只是被她温柔地摸摸头……好像无论多厚的坚冰都能被融化掉，眼里心里只装得下这个人。
“姐姐、姐姐……”
没关系。
我不嫉妒江穆了。
就算没那么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年轻，我可以做那个一直追赶的人。
但是姐姐也要经常回头看看我才行。
不然总是尝不到甜头的弟弟万一还是不小心变坏了，会变得很坏的。
“没事了没事了……”
听着少年口中的痛从头到脚喊到了全身，周南昭有些手足无措，“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头疼她还能给他揉揉太阳穴，其他地方她也没办法啊！
少年收紧了手臂，摇摇头，“姐姐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周南昭只能放任他继续抱一会儿。
真是个柔软善良的姐姐。
沉尧想。
可惜弟弟不是个好弟弟。
“弟弟……好点了吗？可以放开了吗？”见少年还没有想放开的想法，周南昭有些受不了了，她还要去看江穆的。
“再不吃饭菜都冷了。先吃饭，好不好？”
“好的，姐姐。”
少年终于松开她，因为哭过，眼尾有些红。他本就长得非同寻常的精致，像个完美的人偶，现在这副模样更是会勾出人心里几分想蹂躏的欲望。
“……姐姐，我是不是哭得很丑？”
少年微微泛红的蜜糖色眼眸巴巴地望她，眼尾微微上挑，可怜之中又带一丝刻意的勾人。
人偶成精了！
“你慢慢吃！我、我去给你江穆师兄送饭了！”
少女抱起另一个食盒，看似镇定实则慌不择路地逃出了病房。
走到江穆的VIp病房门口时，周南昭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留下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江穆！我来啦！”
江穆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立刻合上书，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宝宝。”
然后目光移向她手中的饭盒，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弯出一道自然的弧度，问：“又自己做饭了吗？”
“不是不是，在外面买的。”周南昭摇头。
在小绿茶那边演练过了一遍，周南昭完全没了那点不自然的心虚感。
这个饭盒比沉尧的大，菜品也要丰富得多。
知道她没吃饭，所以盛阳让人准备的是她和江穆两个人的份。
虽然用同一个食盒装，但泾渭分明。
给江穆的是和沉尧完全一模一样营养餐，给她的就明显用心得多。
“宝宝准备得这么丰盛吗？”
江穆看着摆盘精美、色泽诱人、一看就是出自专业厨师之手的菜肴，笑了下，但如果周南昭凑过去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里一片暗色。
毫无笑意。
第172章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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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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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你这是要弃理从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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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哥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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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妹妹为什么不可以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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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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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这场梦，我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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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起初，他们是想直接控制少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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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她的这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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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一家三口？
与此同时，周南昭坐在周西辞安排的车上，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闪过过去，闪过导师在天台上说的话，闪过望远镜里恢宏迷人的m31星系……
不管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至少，她都会选择这条路，而不是继续在原地等待随时可能会到来的高维世界的审判。
她亲手去打破那个“假”的框架。
——不论结果。
周南昭给陈硕打了个电话。
“师兄，我同意了。”
“好，我去答复。”陈硕没有多说多问。
“但是……”
陈硕：？有不好的预感。
周南昭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车座缓慢滑动，“……就是后面会有的一些会议，可能需要师兄替我出面才行。”
她不敢确定现在系统或者那个世界的人是不是还在监视她。
不是的话当然好，是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个世界知道他们在研究来自那个世界的东西。
……谁知道那个世界发现之后会不会直接给他们丢个可以直接锁死他们科技进步的高科技。
陈硕这样一个在两本书里都没有出现过的无关紧要的“Npc”，安全系数比她高太多太多。
所以啊师兄，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你的工作量貌似又要增加了呢！
陈硕：……
他直接去死行不行？
在江穆和沉尧被医生告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那天，周南昭也从陈硕那里得到了国科院那边定下了第一次会议时间的答复。
“那就辛苦师兄啦！师妹我一定会尽量帮师兄多干点其他的活儿抵债的！”
“哼，最好是。”
……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住院部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南昭拿着办好的出院手续，轻轻推开江穆病房的门。
江穆已经换下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换上了周南昭带来的浅色衬衣和针织开衫还有浅色休闲长裤。他正倚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庭院里已经染上金黄色彩的银杏树上，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温和修长。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脸上立刻漾开笑意，镜片后的眼眸清亮含笑。
“宝宝，都办好了？”
“嗯。”周南昭走到他身边，将单据收进包里，目光落在他被裤腿盖住看不出伤势的左腿上，担心地皱了皱眉，“真的可以出院了吗？要不然还是再观察两天？”
“没事的，宝宝。”江穆抱了抱她，动作亲昵自然，“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心里有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真的想回我们的家了。”
他们的家。
周南昭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她又去小绿茶的病房接人。
少年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卫衣和咖色长裤，正坐在床边整理自己住院期间用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姐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周南昭走过去，看了一眼他依旧被固定着的伤腿，“你真的确定不要再住院几天吗？”
医生说他的伤势比江穆严重，是伤到了骨头的。
周南昭的本意是希望小绿茶继续住院。
但小绿茶一听说江穆可以出院了，死乞白赖地也要跟着一起出院。
周南昭拿他没办法，得到医生的同意之后就顺便一起给他也办了出院手续。
听她又在想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医院，沉尧立刻摇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医院的床好硬、医院的饭菜好难吃、医院的空气好难闻、医院的……”
“行了，不住就不住。”眼见小绿茶掰着手指越数越多，周南昭觉得无语又好笑，“再说下去医院的工作人员就要来群殴你了。”
“那姐姐到时候记得躲远一点。”
“不用你说……”
周南昭走上前搀扶住他另一侧的手臂。
少年身上传来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住了几天院沾上的消毒水味。不难闻，甚至有些清新。
以江穆和小绿茶为主角的这本书原文里，描写小受的词句都是如何如何的娇如何如何的软。但周南昭第一次认真地意识到，现实里的小绿茶也是个身高180+的成年男性，甚至手臂上能隐约捏到肌肉。
“嗯……姐姐，好捏吗？”
少年靠得很近，灼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还行吧！”周南昭不自在地松了手。
到医院门口时，周南昭叫的车已经等着了。
她本来是想让两个伤员坐后座的，结果刚扶了江穆坐好，回头一看，发现小绿茶已经懂事地钻进了副驾驶。
“没关系的姐姐，前面空间大，腿能伸得更开一点。”
少年笑着，十分乖巧。
周南昭点了点头。
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深秋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江穆一直握着周南昭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侧脸上。周南昭任他握着，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时不时露出浅浅的笑意。
沉尧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依偎的两人。漂亮温软的少女微微低着头看手机，男人垂眸注视着她，阳光勾勒出他们轮廓柔和的剪影，美好得刺眼。
握着拐杖的手收紧，指甲嵌进掌心，蜜糖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郁的嫉妒，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只被旁边的出租车师傅偶然窥见了一点阴暗。
师傅：变脸大师啊这是！
回到临水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主卧周南昭一直住着，没什么需要换的，她把客卧的床单被褥换了一遍。
沉尧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整理床铺的少女身上。她微微弯着腰，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
床单一扬，尘埃在光中浮起，像是为她闪烁的点点星辰。
“姐姐……”他轻轻开口。
“嗯？”周南昭回过头。
“谢谢姐姐，愿意继续收留我。”沉尧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一定乖乖的，不会打扰到姐姐和江穆师兄。不过真的好羡慕江穆师兄啊，能有一个像姐姐这样的女朋友。”
他慢慢走近一些，垂着脸帮她将卷起来的地方掖好，在少女看过来的时候找到最能展现自己完美侧脸的角度。
“要是，我也能像江穆师兄这么幸运就好了。”
可是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都没办法和‘幸运’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只有遇见了这个人，他才觉得自己运气好了一点点。
“姐姐，你觉得，我还能有这个机会吗？”
他说话的时候，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带着易碎的脆弱，看起来真的很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
？
周南昭眨了眨眼，而后将枕套扔到他头上。
“刚满十八岁的小朋友就不要在这里装忧郁了！”周南昭不吃这套，“自己把枕头装好。”
真无情。
看着少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沉尧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他长得还不够好看吗？
还是说她就喜欢江穆那样的？
可是他的长相气质和江穆实在是两模两样，想装也装不出来。
啊啊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勾引到她！
沉尧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老老实实把枕头装好。
漂亮！
“姐姐你看！我装好枕头了！”
周南昭正坐在沙发上，江穆在茶几上用切水果。他一边切她一边摆盘，或者一边吃。听见沉尧的声音，扭头时还在往嘴里塞猕猴桃，被甜得睫毛都弯弯的。
她看见小绿茶抱着枕头从房门探出头来，一副“姐姐你看我套得完不完美快来夸我”的姿态。
“唔……哇！”周南昭吞咽下去，忍住笑及时朝小绿茶竖了个大拇指，十分走心地夸夸，“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套的枕头啊，真棒！值得奖励一朵小红花！”
“……姐姐！”
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幼稚的少年耳根一红。
看到小绿茶又缩回了客房，周南昭扬声喊道：“收拾好了出来吃水果呀唔……！”
还没喊完，嘴里被江穆塞了颗草莓。
她回过头，入眼的就是男人专注认真的柔和侧脸，好像刚刚搞偷袭塞草莓的人不是他一样。
“才十八岁，果然跟小孩子一样。”
“嗯。”
“还是有点幼稚呢，是吧！”
“嗯。”
“不过还挺可爱的……”
没有“嗯”了。
“不可爱吗？”周南昭伸出食指在他脸上戳出一个酒窝来，他不为所动。
“可爱吗？”周南昭往后滑揉捏了下他的耳垂，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爱吗？”周南昭顺着他的脖颈摸到喉结……
“宝宝……”江穆终于放下刀无奈又宠溺地握住少女作乱的手，说话的声音哑了好几个度，“我错了，我在吃醋……别撩拨我了。”
“我没有啊！”周南昭一脸无辜。
江穆将目光投向她身后，少年刚从房间出来，正看着他们。
江穆俯身在少女嘴角亲了下，道：“那是我在撩拨宝宝。”
这个二十五岁的心机老男人！故意亲给他看的！
沉尧咬牙切齿。
吃过东西，三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难得悠闲。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播放着充满野性的动物世界。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和水果的清甜气息。
江穆偶尔低声和周南昭说话，声音温柔。周南昭偶尔回话，大多数时候在认真看节目。沉尧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时而落在电视上，时而偷偷瞥向连看个动物世界都很容易沉迷的少女。
大多数时候平常，只有偶尔看到动物交配的时候，三个人的视线会不约而同地有点诡异的飘忽。
总之，一种莫名的、诡异的温馨感，在三个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在周南昭动了动，身上同时被投注了两道目光时，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一、一家三口？
周南昭抖了抖。
这太诡异了！
但是比起上次在车上被盛阳和祁晏池夹在中间的场景，这只是小场面啦！
……哈哈！
微死中，勿扰。
夜渐深，周南昭先安顿沉尧休息。
少年躺在客房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蜜糖色的眼眸望着她，带着依恋。
“姐姐，晚安。”
要是，能有一个晚安吻就好了。
“晚安，好好休息。”
眼见少女冷酷地关了灯，带上门，少年失落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
好想好想把门锁上，把姐姐扣在床上，做一些……很过分的事。
什么时候姐姐才能对他做一些很过分的事呢？
什么事都可以的。
周南昭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回到主卧，江穆已经靠在床头等她，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他俊逸的面部线条，神情宁静。
“……我去洗漱。”
周南昭躲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
从港城回来以后，除了在医院病床上躺在江穆身边短暂休息过一次，这是他们第一次要同床共枕。
之前总会让自己刻意遗忘一切和江穆正常相处，可是这个时候，刻意忽略的和盛阳的事又浮了上来。
……心里乱糟糟的。
周南昭洗漱完换了睡衣出来，对上江穆疑惑的视线，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
“江穆，”她轻声开口，“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看我的伤？没什么好看的，宝宝，已经好多了。”江穆只是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向床的另一侧，“先上来，暖和了。”
周南昭爬了上去。
“可是我想看看。”
他总不让她看他的伤，说是太丑。
现在也是。
江穆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握住她，指尖微凉。
“宝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伤口已经结痂了，我看过，真的……很丑。不看行不行？”
他想在她心里，永远是她喜欢的那个温柔完美的高岭之花。而现在腿上的这道疤，狰狞丑陋，与“完美”两个字相去甚远。
不过他已经约了手术，到时候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周南昭有点明白江穆的心理，却又不是很明白。
她确实喜欢是个喜欢美好事物的颜控没错，但真的不会因为一道疤就嫌弃别人的啊！
尤其这个人是他。
“我不在乎这个。”周南昭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用哄人的语气说：“我只是想确认你真的在好起来……就看一眼……好不好？”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伸向被子，想要掀开。
手腕却被猛地抓住。
力道很大，攥得她有些疼。
周南昭惊讶地抬头，对上江穆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复杂、挣扎，甚至带着一丝……阴郁的固执。
“宝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压抑的焦躁，“别看了。”
“我真的……”不会嫌弃。
话未说完，江穆猛地用力将她拉进怀里。周南昭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在他胸前。下一秒，下巴被抬起，炙热的唇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江穆平时不会有的掠夺意味。
周南昭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意识模糊间，听见他说：
“可是宝宝，我会嫌弃。”
第182章 江先生想见您一面
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周南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滚烫的体温。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移，指尖扯开睡衣布料，带来一阵阵战栗。
就在江穆的手试图探入睡衣下摆，吻也滑向她脖颈的时候，周南昭猛地回过神，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不……江穆，不行。”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抗拒。
江穆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完全停下来，声线沙哑低沉，带着刻意的诱惑，“为什么不行？宝宝不想我吗？”
“你、你的伤……”
“没关系的宝宝，我有分寸。”江穆慢慢蹭开她肩上的衣服。
“江穆……不行。”
但是怀里的少女还是抗拒。
江穆顿住，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脸颊绯红，唇瓣红肿，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情动的痕迹，可那双眼底深处，却清晰地映着“不行”。
为什么？
只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吗？
“好吧。”江穆叹了口气，扯过被子将她捂住，又重新搂进怀里，“虽然我好想好想宝宝……但是谁让宝宝是在关心我呢。”
最好最好只是因为担心他的伤。
而不是又被系统逼迫。
或者……因为别人。
“睡吧宝宝，我不碰你了。”
周南昭身体僵硬地被他抱着，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紊乱，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欲望。
这让她的心虚和愧疚更盛。
至少让江穆以后想到她的时候，不会因为想到她在和别人发生了关系之后，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缠绵而更加憎恶她。
他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对不起，江穆。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着，用力抱紧了他。
就像是最后的拥抱，那样眷恋、那样不舍。
“别埋这么深，会喘不过气的。”江穆将胸前的脑袋轻轻抬出来一点，“没关系，一切有我在。”
少女的惶惶不安，江穆是感觉得到的。
他以为，是因为系统。
“睡吧，宝宝。”他低声哄着，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周南昭在他怀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疲惫和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陷入了沉睡。
听着怀中少女逐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江穆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清明，没有丝毫睡意，里面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晦暗。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注视着少女沉睡的容颜。
她的睡颜安静乖巧，睫毛长长，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温热的气息。
那么干净，那么美好。
像明月。
好不容易才将这轮在暗中垂涎窥视了很久很久的明月揽入怀里的。
可是垂涎这轮明月的污糟东西太多了。
还有那个藏在她脑子里的恶心的东西。
研究院那边说1型仪器已经做出来了，可以扫描到脑内一分钟左右的异常波动，只要能扫描，就有机会捕捉，只要能捕捉，就能分析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但只是1型，把握不大。
还得再等等。
不过希望在这之前，那些污糟东西可以不要再来引诱她了。
宝宝……
江穆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那里白皙干净，再没有任何“蚊虫”叮咬的痕迹。
他低下头将唇贴上去，分开时，那里多了一点红。
还是他弄的好看。
而此刻，仅有一墙之隔的客房里。
沉尧还没有睡着。
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隔壁主卧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越想，心里的妒火就越旺。嫉妒像一样腐蚀着心脏，带来尖锐的疼痛和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疯狂。
他紧紧攥着被子，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凭什么江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她亲吻她？
凭什么他只能像个外人一样，住在客房，听着想象着他们亲密？
哦，他确实是个外人。
该死该死该死！
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玩腻江穆那个二十五岁的老男人然后来玩玩他！
玩、玩他……
黑暗里，少年翻了个身将通红的脸埋进枕头里。
身体里残留的药物毒素又在作怪，他狠狠喘息了几下，想通过想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可是脑子里全是少女的样子，想来想去又想到上次在寂静无人的梨园里……
沉尧低低地骂了声国粹，最后自暴自弃地蹭在被子上，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
姐姐。
玩我吧。
蜜糖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偏执而狂热的光。
第二天，周南昭照常要去学校。
快入冬了，天气越发的冷。
周南昭裹紧外套，下车向校门走去，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周小姐。”
她抬头，发现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男人。
“你是？”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警惕地捏住了包里那根电击棒。
“您手里那个东西对我没用。请放心，我对您没有恶意。”男人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语气客气，却又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或许您还记得，前几天您在医院见过我。”
“医院？”
周南昭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不过还是如男人所愿地回忆了下。
“你是……”她迟疑着开口，“江穆的父亲的保镖之一？”
那天江穆的父亲确实是带了两个保镖的，虽然没去关注那两人长什么样，不过还是对他们山一样高壮的身材有点印象。
确实和眼前这个对得上。
“是的。江先生想见您一面，请您移步。”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锁定着她，带着无形的压力。
周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对面那家环境清雅的咖啡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含笑朝她颔首。
周南昭抿唇。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
第183章 周小姐，请你离开小穆
进了店，周南昭注意到，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在保镖的带领下，她上了楼。
江父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过来的少女身上，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像个真正慈祥的长辈。
“周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保镖将座椅拉开，在周南昭坐下后便出了包厢，很快将咖啡和特色甜品都端了上来。
“请慢用。”
而后退出去合上包厢的门，和守在门外的另一个保镖交换了下视线，一左一右像石碑一样伫立在门口。
包厢内，少女和中年人对坐，谁也没有先开口说正事。
“他们家的陨石系列都还不错，叔叔您可以尝尝。”
周南昭将那块小小的布丁推过去。
江父摇了摇头，“年纪大了，吃不了甜的。这些都是给周小姐点的，周小姐可以慢慢吃。”
“谢谢叔叔，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于是江父就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低下头，优雅地、慢条斯理开始品尝甜品。
是真的没跟他客气。
良久，江父轻笑一声。
“周小姐比我想象的要镇定，也要讨人喜欢。”江父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带着赞赏，“毕竟小穆的眼光，一向不错。”
周南昭没接话，只是放下了叉子安静听他说话。
她一向是个懂礼貌的、有教养的、尊敬长辈的好孩子。
“不过，”江父话锋一转，“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他顿了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周小姐，请你离开小穆。”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似乎只是在和她谈论今天的天气。
周南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但是很奇怪的，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是：江父会拿钱砸她吗？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
可惜江父不是个富太太形象，不然就很典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南昭都有点服了自己了。
她抬起眼，直视着江父，声音平静，“请问什么理由呢？”
问出这句话之前，周南昭脑海里预想过了无数种理由。
比如觉得她配不上他儿子、比如嫌弃她家世不够、比如不喜欢她天天蹲实验室不着家……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理由。
“周小姐或许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我的儿子江穆，是有未婚妻的。”
江父不急不缓地说着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终于在少女脸上看到了惊愕和空白。
他的笑容深了些。
江父没说的是，所谓的“未婚妻”是最近才选定的，江穆毫不知情。
“小穆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才清醒一些。她很希望能在清醒的时候看到小穆安定下来，娶一个门当户对、清清白白的女孩子。”
说到“清清白白”的时候，江父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其实我也并不是什么喜欢棒打鸳鸯思想不开化的老古董，但是周小姐你自己的家庭和情感关系，似乎……有些复杂。这样复杂的背景和关系，对我们江家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周小姐，请你离开小穆。这样对你也好，对小穆也好，对小穆的未婚妻……也好。”
他的话语始终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规劝晚辈的循循善诱，可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强势和隐含的威胁。
周南昭静静地听着，慢慢攥紧了手心。
“江穆知道吗？他的未婚妻。”
江父笑了下，“他们从小就认识。那孩子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还是小穆帮她把那些人打跑的。”
从小就认识……吗？
周南昭突然觉得，好好笑啊。
她和江穆。
三年的感情，竟然一直在互相欺骗互相隐瞒，竟然全是欺骗和隐瞒。
她隐瞒了她的过去，直到最近才彻底说开。他骗她说他父母是公务员，真的可能只是公务员吗？
她隐瞒了她和盛阳的事，他也隐瞒了未婚妻的事。
……两个大骗子。
好在，她比想象中冷静。
“江叔叔，有一点希望您能明白。我和江穆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彼此喜欢。所以对于我们是否要分开，那也只会是我们两个人自己选择的结局，而不是因为您的安排。我可以和江穆分开，但前提是，分开这件事必须由我和江穆来谈。”
就算是突然之间知道了那样一个足以击溃心神的消息，短暂地调整后也能这样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坚定吗？
想象中少女应该是崩溃痛哭的。
江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了几分。
这个女孩子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有趣。
“理解。”江父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语气依旧温和，“那就让小穆来和你谈。”
话音落，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急促的响声。
江穆拄着拐杖，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地出现在门口。他上了楼，目明确地直奔包厢，两个保镖刚准备伸手就听见门内传出雇主温和的声音：
“放他进来。”
保镖将门打开。
江穆快步走进去，因为腿伤，步伐有些踉跄，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在看到他踉跄的步伐时，周南昭下意识想要过去扶他。可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然后垂眸收了回来，死死地攥住了裙边。
江穆没有注意到。
在看到坐在少女对面的男人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昭昭！”他唤了一声，走到周南昭身边，目光带着沉怒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您找她干什么？”
江父看着他这副维护的姿态，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跟周小姐聊聊天。”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
“父亲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找我就可以。昭昭很忙，还请您不要打扰到她。”
江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已经了解完了，接下来的话只能由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谈了。”
江父看着儿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少女，笑了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落在周南昭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
“对了，周小姐。小穆是不是从来没跟你坦白过，他真正的身份？”
江穆的身体猛地僵住。
江父走到门边，又转向江穆，温和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冰冷的嘲讽。
“还有，小穆。猜猜看，在你为了守住所谓的‘清白’，拼死抵抗药性的那天晚上……她在谁的床上？”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寂静的咖啡馆里。
江父看着儿子僵硬的表情，又看了看少女苍白的脸，颔首，“周小姐，再见。”
风铃声再次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咖啡馆里，只剩下江穆和周南昭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184章 江穆，我们结束吧
静默。
周南昭坐在原位，微微垂着眸看面前的咖啡。咖啡液面的拉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她端起来，将笑脸慢慢送进嘴里。
她想开口打破这份死一般的寂静。
一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明明面对江父时还可以冷静以对，为什么面对江穆就不行了呢？
一定是咖啡太苦，苦得她眼泪都差点要出来。
江穆依旧站在身前，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江穆的表情。
江穆在想什么呢？
“江穆，我们……”
“宝宝。”
江穆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他还是没有转过身，还是过于平常的温和声线，并没有周南昭所设想的痛苦和愤怒，仿佛江父说的话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我的本名叫江穆，二十三岁，来自嘉越洲，专业学的是脑科学方面，我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是公务员。这些，是两年多以前第一次线下见面时我做的自我介绍。”
周南昭记得。
那时他们已经做了大半年的网友，那时她已经在网名叫做“24小时为你待命的穆头人”的网友江穆日复一日的鼓励和陪伴下走出了过去的阴影，那时她刚被导师破例收下。
在语音聊天中兴奋地跟“穆头人”分享喜讯时，听着对面好听悦耳的夸夸声，她突然很想很想见见“穆头人”，于是提出了见面。
他们约在迪士尼。
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一整夜都在想现实里的“穆头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长相平平无奇，或许只是声音诈骗，或许其实是个腼腆的宅男……
可是当她起晚了匆匆赶去，在摩天轮下，见到那个身形修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的身影捧着两杯奶茶目标明确地朝自己走过来时，心里所有的预想几乎都被打破。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像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从来不戴眼镜。
“天理昭昭？”她听见他问。
她只会点头。
“你好，昭昭。我是‘24小时为你待命的穆头人’。我的本名叫江穆，二十三岁，来自嘉越洲，专业学的是脑科学方面，我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是公务员。”
一字不差。
“我没有骗你，宝宝。他们确实都是公务员，只不过，级别比其他人要高一点。”江穆停顿片刻，道：“……我的父亲，是嘉越洲洲长。我的母亲，是洲政府前秘书长。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你那时候……”
太过草木皆兵了。
抗拒所有陌生人的接近，尤其是“天龙人”的接近。
周南昭想了想，是这样的。
她那个时候害怕会再次闯进对自己不友好的剧本。
……结果还是误入了。
所以江穆伪装成普通网友、普通人，又扮演着和那个人在她面前时如出一辙的温柔宠溺。
一点一点得到她的信任，打破她建立的壁垒。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装得太好，以至于总没有坦白的契机。
但是……
洲长……前秘书长……
哪怕是对政治板块基本没什么关注度，大概也能知道这是个什么级别的大官。
“……公务员？”
怎么不算公务员呢？
难怪上次见面江父会问她看不看新闻。
“原来我的男朋友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家世啊。”
当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后面太忙太忙，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了。
所以江父希望江穆能娶一个门当户对、清清白白的女孩子。
就像……他的未婚妻那样的人。
不过现在再去追究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宝宝，我……”
“到我说了。”
江穆攥紧了手心。
“他说的，是真的。”周南昭说。
“宝宝……”
“在你和沉尧拼死抵抗药性的那天晚上，我和别人……”
“宝宝，别说了。”
“……睡了。”
江穆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
原来不只是他以为的过了界的亲密。
“为什么……”良久，江穆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坦诚呢？宝宝。你可以骗我的，我宁愿你骗我。明明我都已经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南昭一怔。
“原来你已经发现了啊……”
眼眶慢慢红了，周南昭低头，一滴眼泪砸进咖啡里，溅起浅浅的涟漪。
心里的浪潮却比这份涟漪要汹涌百倍。
“其实上次在病房就该说清楚的，本来想等你的伤好一点再说的，就算没有你的父亲我也是准备要说的……”
江穆的心一沉，已经猜到了她要说的话。
她一开始就想说的话，只是被他打断了。
“江穆，我们结束吧。”
结束。
又一次。
上次说的是分手，这次是结束。
比上次要认真得多。
胸腔空荡荡的，仿佛穿堂风呼啸而过。
结束吗？
过了很久江穆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结束。”他说：“不结束，宝宝，我们先冷静一下，好吗？”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奇异的，没有难过没有生气……什么也没有。
看到少女面上露出的些许惊惶之色，江穆瞬间换成她习惯的模样。
仿佛只是少女的错觉。
“可是我和别人……难道你不介意吗？”
“没关系，我知道不是宝宝的错。”
介意。
介意得要死。
所有靠近她的人，他都阴暗地想把他们肢解了泡进福尔马林里。
可他介意的是那些人，从来不是她。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太好太好了，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会有一群恶心的狗流着口水舔上去。
他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如果当初不是那些人伤害了她放弃了她，他甚至没有机会靠近分毫。
那时候的她，眼里只有周西辞。
周西辞把她护得太紧，再加上祁晏池又是一条护食的狗。
谁都靠近不了她。
周南昭完全不知道江穆平静温和的面容下在想什么。
江穆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以为江穆会愤怒会质问会失望，会恨她的背叛。
可是这些统统没有。
他甚至早就察觉到了。
什么时候？
明明察觉到了，为什么还能心无芥蒂的对她笑，还能亲密地拥抱她、亲吻她……
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淹没了周南昭。
被江穆轻轻按着头埋进温暖的怀抱的瞬间，强忍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可是我介意……我不想、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不是的。
她不想和他分开。
“我那时候明明、明明可以拒绝的……我没有抵抗住诱惑……我以为、以为你和沉尧……我不够信任你，我想报复——”
“没关系的宝宝，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江穆动作很轻地抚摸着怀中少女的柔软的发丝，镜片后的眼里却一片阴沉冷郁。
所以，那天晚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她知道当时的临水居正在发生什么，所以才拼命给他和沉尧打电话。
所以那种药效强劲至今查不到来历的催情药，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吗？
当时的她该有多煎熬。
当时在她身边的盛阳，或许是她仅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她想报复。
“宝宝，我们都冷静一下，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
周南昭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她深呼吸了几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止这个。
看到她摇头的瞬间，江穆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可是他说，你有……”
未婚妻。
“南南。”
话没说完，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看见缓步而来的人，周南昭一怔。
第185章 南南，你让他叫你宝宝？
“……哥哥。”
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让周南昭的话语和呼吸同时停滞。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紧随其后的是没来由的心虚和不安。
那感觉，比当年和祁晏池偷偷牵手逛街咬同一个糖葫芦被逮了个正着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能在这里吗？”
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西辞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
少女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也红红的，带着一种让他极度难以忍受的、为别人而流露的破碎感。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她身侧。
男人身形修长，气质温润，戴着副老派的金丝眼镜，一副虚伪的斯文败类模样。即便此刻面色苍白，拄着拐杖显得有些狼狈，也依旧不难看出其出色的皮相和骨相。
江穆。
就是他，窃取了南南三年的时光。
周西辞清冷如月的面容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里，清晰地浮现出尖锐而毫不掩饰的戾气，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向江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周南昭被周西辞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戾气惊得心头一跳。
她想起了赵一阑的叮嘱：先不要让你哥知道你有男朋友这件事。
想起了更久之前，那些试图靠近她的男生，要么莫名其妙转学，要么从此以后看见她都绕道走，有个想耍手段的直接休学住院然后被送进了少管所……
几乎是本能地、不假思索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挡在了江穆身前。
这个动作，微小，却意义分明。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周南昭自己都有些怔愣。
她在下意识地担心哥哥会对江穆怎么样。
她都忘了江穆不是她以为的普通人。
江穆那样的家世，谁能动得了他？
倒是哥哥……
周西辞脸上的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了更深的、近乎恐怖的阴沉。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
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不用想都知道哥哥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她护着他。
在他面前，他的南南居然会护着另一个男人。
生怕他伤害那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周西辞的心脏，然后缓慢地搅动。
“南南，”周西辞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过来。”
周南昭身体僵了一下。
而后只犹豫了短短一瞬，脚尖便对准周西辞想要朝他移动。
“宝宝。”
手腕突然被握住。
“别走。”
周南昭下意识回头，看见了江穆眼里的祈求。
除了上次在医院周西辞还昏迷着的那一次，这是江穆第一次正式面对周西辞。
江穆发现，面对清醒的周西辞，他心里那份对于失去的恐慌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自己原本的那些笃定和胸有成竹，仿佛都变成了不堪一击的泡沫。
就好像对方只是轻轻一眼，就能击溃他所有拙劣的模仿。
这种恐慌甚至比得知她和盛阳的事时还要多。
尤其是在他们的问题完全暴露但并没有得到解决的此时此刻。
周西辞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真该死。
不准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她。
你只是她的“哥哥”！
该死！
所谓当局者迷。
大概只有她意识不到，她当作“哥哥”的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当哥哥的该有的，那是看自己所有物的眼神，是和他一样，深藏着偏执、占有和疯狂爱意的眼神。
甚至，比任何人都更不加掩饰。
从很久以前就是。
但是过去当他们一起时，一句“他是我哥哥”或者“她是我妹妹”，就能轻易让所有人将这样偏执的占有归于一个词，妹控，或兄控。
把他们自己都骗到了。
“宝宝……？”
周西辞寒凉的声音响起，“南南，你让他叫你宝宝？”
周南昭咽了咽口水。
哥哥小时候叫她也喜欢带个宝：南宝、乖宝、宝贝……
总之怎么黏糊怎么来。
后来她长大点有羞耻心了，死活不让他再用那些称呼叫她他才改的。
至于江穆，江穆比较厚脸皮，说了好几次才同意只在私底下叫“宝宝”。热恋期的小情侣叫自然怎么腻歪都行，所以她也就随他去了。
而现在……
“我们是情侣，当然是可以这么叫的。”
“情侣？”周西辞冷冷一笑，“不是分手了吗？”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周南昭，在空中第一次正面碰撞。
某种心照不宣的认知，却在瞬间达成。
他们都知道，他们知道对方。
暗流在无声中汹涌，对抗的气氛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穆侧过头，看向身前的少女，声音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昭昭，不介绍一下吗？我和……哥哥。”
周西辞的目光瞬间冷得能结冰。
“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介绍。”他向前走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目光锁定周南昭，“南南，过来哥哥这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周南昭夹在两人之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两边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拉扯感。
一边是哥哥不容抗拒的命令和眼中骇人的戾气，一边是江穆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哀求。
她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应该朝哥哥走去。
可是看着江穆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祈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哥哥，我想……”
她想跟江穆把话说完。
可这无异于在周西辞已经压抑至极的神经上跳舞。
如果不是昨晚完整看过所有之后已经彻底发疯过一次，他现在绝对做不到如此平静。
即便如此，看到他的南南一次又一次犹豫着选择另一个男人，他还是疼得恨不得将这个男人杀掉，再把她带回家藏起来。
藏起来。
再杀光所有人。
至少在世界崩塌前，他们是在一起的。
第186章 你们江家那潭浑水
周西辞没有再等待，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他的目标明确，不是周南昭，而是江穆握着周南昭的那只手。
江穆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周南昭往自己身后带，但周西辞的动作更快。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而冷酷地捏住了江穆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碾压般的力量。
手腕处传来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但江穆表情丝毫未变，镜片后的眼睛对上周西辞那双覆着寒冰的清冷黑眸，不肯退让分毫。
“放开。”周西辞的声音低而冷，如同寒冬腊月刮过的风，“我妹妹的手，不是你能碰的。”
两个男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峙着。
“这是我和昭昭之间的事。就算你是昭昭的哥哥，我想，你也不能替昭昭决定所有事。”
“你和昭昭之间的事？”
周西辞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我以为，从我出现在这里开始、从你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找上南南开始，你就应该明白，这是两个家族的事。都说嘉越洲江家百年清廉，可是，姓江的，你们江家真的干净吗？更别说你的那个父亲……”
江穆心一沉。
父亲的出现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没有任何准备。
他以为，有了一个更好的“替代品”以后，江家已经不再需要他。
周西辞冷笑一声，“你那个父亲哪里来的资格轻视南南？我的南南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你们江家那潭浑水，也配让南南踏进去？”
是的，江家是一潭表面清澈澄明实则混沌难言的浑水。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让她踏进去，而是一直在想办法踏出来。
周西辞……这个男人知道了什么？
江穆眸色一暗。
这三年，周西辞为了找人，除了发疯的时候，其他时候基本都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将周家的势力像散布野火一样洒向世界各地。
他知道周西辞的实力不容小觑，却没想到他的手能伸到嘉越洲。
毕竟嘉越洲出了名的铁桶一个。
“……我会处理。”他说。
周南昭听得云里雾里。
大概知道周西辞是在说江家不干净。
……贪污吗？涉黑吗？
还有哥哥怎么好像不仅知道江穆，而且还对江家有一定了解的样子……
所以哥哥知道她跟江穆的这三年了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感觉好像还挺……淡定。
赵一阑的担心多余了。
她的担心也多余了。
她就说，当初她和祁晏池谈恋爱订婚他都没怎么样。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就更加不会因为对方有了喜欢的人而沮丧难过了。
只是心里的这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说不出是放心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看着周西辞清冷俊美但狠戾冷酷的眼神，看着他明明消瘦得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手却依旧不减当年的狠辣。
看着江穆渗出冷汗的略显苍白脆弱的脸、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江穆的手，哪怕疼得青筋暴起，他却始终将圈住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她一点。
周南昭无奈地开口：
“你们两个，都给我放手！”
对峙中的两人将目光同时投向少女。
“我很忙！还有新的报告要出！你们要打架还是干瞪眼都随意。现在，松手！我要去学校了！”
两个男人同时松了手。
“哥哥跟你一起。”
周西辞淡定地拿过她挂在椅子上的包。
“你去干嘛？”周南昭看他。
“作为投资人，巡视我的项目成员有没有在偷懒。”
“资本家！”
“江穆……”周南昭转向江穆、看向他的左腿，“你可以自己先回家吗……记得检查一下伤口有没有裂开。然后，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冷静一下。”
“还有……”走到门边，周南昭顿住，她没回头，声音从包厢门口穿透空气而来，有些空。
“你再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比如，你的未婚妻。
周南昭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不知道她和江穆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冷静下来之后，江穆还是会觉得难以忍受，他们还是会结束。
或许冷静下来之后，江穆还是会隐瞒未婚妻的事，他们还是会结束。
江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好。”江穆道。
冷静一下也好。
江穆想。
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他和她和那些人的关系。
冷静下来想想，要不要告诉她所有事。
从知道她到窥视她到爱上她到处心积虑走到她身边的所有事。
她会发现，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
还有，他诞生以来的所有事。
周西辞深深地看了江穆一眼，那一眼冰冷刺骨，带着冷漠和毫不掩饰的敌意。然后，他反手握住周南昭的手，将她纤细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带着她，转身离开了包厢。
脚步声和风铃声渐远。
咖啡馆里只剩下江穆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仿佛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她走了。
江穆坐在周南昭原来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只喝了一小半的咖啡杯上，端起，将唇贴在杯口残留的唇印上。
告诉她所有事吗？
万一她也觉得他是个怪物呢？
万一她还是要离开他呢？
宝宝。
我有一个秘密。
江穆摘下眼镜，眼睛里装的不再是让人沉溺的温柔，而是触目惊心、非人感的冷，跟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万一她还是要离开他的话……
光是这么一想，那些阴暗的、偏执的、疯狂的念头，便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要冲垮维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就，把她关起来。
用链子锁起来。
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切断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抛弃他，才能只看得见他。
只有他和她，没有别人。
他可以每天看着她，抱着她，吻她，让她的心、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装满江穆。
她会哭，会闹，会恨他，但没关系，时间久了，她总会习惯的。就像驯养一只美丽的、总想飞走的金丝雀，折了她的翅膀，给她最好的笼子，她最终会属于他。
江穆甚至开始冷静地思考可行性。
——尽管他并不想这么做。
周南昭和周西辞走在路上，打了个冷颤。
第187章 你这不叫保护
周南昭和周西辞并肩走在校园里。
过去两年多，这条路一直是江穆陪她走的。
察觉到似有若无落在自己和周西辞身上的好奇视线，周南昭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刚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周西辞正牵着手，直到有人在跟她打招呼时控制不住好奇的目光不停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瞟，她才意识到不妥，赶紧把自己的手从周西辞手心抽了出来。
这里不是港城，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
——虽然无论从法律还是血缘上来看，他们都不是真的兄妹。
南理的学生认识她的都知道她和江穆是情侣。
所以那样的场景在旁人看来就是，她堂而皇之跟人搞暧昧。
“……这是我哥哥。”
她只能无力地解释。
又不能一个个解释过去，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信。
……爱信不信吧！
没有必须要在意他们看法的义务。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南昭才低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南南，我是哥哥。”周西辞道：“哥哥有能力也有资格知道你的所有事。”
周南昭心头微微一跳。
所有事？
包括她当初如何来到港城、包括她和江穆的恋爱、甚至包括……她和盛阳的事吗？
不。
周南昭否认了这点。
如果他知道她和盛阳的事，绝不可能这么淡定。如果他知道她和盛阳的事，盛阳能不能见到今天的太阳都不一定。
而今天早上，盛阳还在给她发消息。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身高定西装满脸冷漠之色的男人坐在办公室，冷淡的眼直勾勾盯着镜头，就像能通过自拍镜头看到他热切渴望的少女一样。
他说：“还有五分钟就要开会了。”
正当周南昭疑惑他发视频的目的时，听见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有样东西很想让主人看到。”
周南昭好奇的同时，不禁感慨，盛阳这声主人叫得越来越熟练了。
然后就看见视频里的男人伸手扯松了领结，接着将高高扎起的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脖子……上的项圈。
“主人，好看吗？”
男人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黑眸深邃，仿佛自己只是在问“今天吃什么”这样平淡的问题，偏偏是那样的姿态……
反差感极大。
周南昭当时正蹲坐在马桶上，脸色爆红着按灭了手机，手机还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点开。
……又看了一遍。
展示完脖子上的项圈，传来办公室门被敲响的声音。男人面无表情地将扣子重新扣好，领带拉紧，又是那副禁欲冷漠霸道总裁的样子。
想到这里，周南昭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要说霸道总裁，现在哥哥应该才是两本书里最有钱的霸道总裁了吧？
他有能力，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可是……
“我已经长大了，哥哥。我已经在南杭生活了三年……一直很好。”周南昭低头踩着地上的枯叶，“这里不是港城，现在也不是以前。不会再有人来绑架威胁我，而且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所以……”
“所以南南不再需要哥哥的保护了，是吗？”
周南昭沉默了一瞬，“……你这不叫保护。”
是监视、是掌控。
“我们都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秘密，都需要有自己的……”
“南南。”
周西辞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面容在路灯下显得清冷而完美，眼底深处却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我试过了，南南，可是我做不到。南南你知道吗？好像每次，只要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下一秒总是会有令我追悔莫及的事情发生……”
周西辞注视着少女，眼眸中却含着难以言喻的伤痛。
四岁，妹妹差点被拐走。
六岁，妹妹食物中毒。
十五岁，妹妹被绑架。
二十岁，妹妹跃进深海。
“南南是不是觉得哥哥心理不健康，觉得哥哥有病……”
“不是的！”看着周西辞脸上的自嘲，周南昭心里一酸，打断了他自贬的话，“我没有觉得哥哥不健康，我只是、只是不习惯了……算了，哥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慢慢改吧。
那个叫“脐橙”的心理医生已经在给哥哥做心理治疗了不是吗？
也就是病态一点的掌控欲而已，会改善的。
她没有找心理医生都能改善的，没道理他不行！
“好南南。作为礼尚往来，南南也可以……尽情随意地掌控哥哥。”周西辞勾唇笑了笑，道：“多过分都行，哥哥怎么样都可以。”
“……才不要。”
她又不是以前那个变态兄控。
结果面对周西辞递过来的监视设备，周南昭一不小心就给揣进了兜里。
因为得到李振华教授的授权，周西辞是拥有可以进出实验楼非关键区域的权限的。在他保证自己绝对安静不乱跑之后，周南昭把他放进了实验室。
陈硕不在。
这个时间点，陈硕应该正带着她整理好的资料在国科院那边参加关于引力波可视化可行性的第一次会议。
想想也挺让人忍俊不禁的。
不擅社交的宅男师兄陈硕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在各个场合都能勉强应对自如的周南昭则成了留守的军师兼后勤。
第一次会议刚开始，她能做的就是把她和师兄的日常事宜处理好。
该切的切该推的推，手上的项目不能停啊！
周南昭忙成陀螺，几乎忘了实验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周西辞专注地看着少女。
少女用笔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固定住，有几缕被漏掉的自然垂下，扎进她白皙的脖颈里，有时候随着走动而飘逸起来，显出几分灵动俏皮。
可他眼中的少女始终是沉着冷静，无论眉头皱得多深，手上的动作永远能干净利落不忙不乱。
格外耀眼。
他的南南如此优秀，他的南南学的是天体物理。
天体物理……
周西辞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想法。
第188章 小说里少女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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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她会难过，会恨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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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还是一枚居家型小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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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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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对不起，弟弟，我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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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我收留一个小瘸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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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门外的人，是周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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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还有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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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被师妹超了就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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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要摸摸腹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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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江穆回老家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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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真正的江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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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我的未婚妻很漂亮，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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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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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想当我老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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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她在这里，那卫生间的水声是谁？
沉尧将少女轻轻放在床上。
一路过来，她已经睡着了。
沉尧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如蝶翼般覆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从眉梢到眼角，从挺翘的鼻尖到柔软的唇瓣。心底那股灼热的爱意和刚刚打架时因为提起了那个男人而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交织着，让他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好想亲。
我今天表现得够好吗？
够好吧。
好的话，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吗？
“好喜欢你，姐姐。”
他轻轻拂开她的头发，指腹滑过脸颊的软肉时，没忍住，捏了捏，惹来睡梦中的少女一声轻哼，吓得沉尧连忙将手藏起来。
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沉尧松了口气。
他到底什么也没做。
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脱掉了鞋子，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然后直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她睡得沉，他才轻轻带上门。
直到这个时候才去认真感受身上的伤。
其他地方倒还好，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是眉骨上方在刚才的打斗中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口子，此时血液已经凝结。
沉尧打开存放医药箱的储物柜，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药箱在上次搬去临水居的时候也一起带过去了。
他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看来得去一趟药店。
好在小区门口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
他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重新穿上外套，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公寓里重归寂静，只有卧室里传来周南昭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城市闪烁的灯火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清晰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公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开。
……
药店的白光刺得沉尧有些头晕。
眉骨和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最严重的还是多灾多难的膝盖。
……感觉再这样反复下去真要成需要被姐姐养一辈子的小瘸子了。
这样想着，脸上却在笑。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醒，醒来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找他，找不到他会不会害怕……
沉尧匆匆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沉尧解锁了公寓门，拿出手机一看，是李继韬。
“说。”
“……啧！真没礼貌。”
“不说挂了。”
“等等等等！”
不讨喜的死小孩！
李继韬忍住吐槽，说正事。
“关于那个妹妹……哦，就是你的‘姐姐’，关于你心爱的姐姐的资料我发你了，我能查到的就这些，打这个电话就是提醒你有空记得赶紧看一下。对了，我记得把你认回去那家是不是姓祁来着？就港城的那个‘祁’，你那个舅叫‘祁晏池’对不……”
“等等，”沉尧却已经无心再听，“我现在没空，晚点再说。”
“是的话就……”
看着被无情挂断的电话，李继韬没好气地嘎巴嚼碎一把薯片，试图通过已经挂断的电话把没说完的话传递给对方——
“是的话问题就大了。”
震惊！！！舅舅和外甥爱上同一个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沉尧之所以那么快挂了李继韬的电话，是因为，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清晰的、哗啦啦的水声，正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
姐姐醒了？在……洗澡？
沉尧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随即又担心起来。
姐姐醉成那样，万一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倒……
打住！
想起她没有换洗的衣服，沉尧将手里的装药的袋子放下，向卧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在自己衣柜里找一件干净的衬衫。
姐姐会穿吗？
他的衬衫。
想象着刚刚洗完澡浑身都香香软软的少女穿上他的白衬衫的场景……沉尧喉结滚了滚，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手握在门把手上，他狠狠闭了闭眼，把那些龌蹉的念头和不该有的躁动反应压下去。
推开门——
然后顿住。
门缝的光透进卧室，他的目光凝在床上安静侧躺的少女身上。
少女依旧安静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怀里抱着他的那只黑色小恶魔玩偶，睡颜恬静，呼吸均匀。
她在这里，那卫生间的水声是谁？
沉尧心里几乎有了答案。
除了他，只有一个人知道这里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身后传来并不陌生的脚步声。
“嗯？”
从卫生间洗完澡擦着头发的男人看见卧室门口背对着自己的少年，发出漫不经心的疑问，“你怎么在这里？”
沉尧转过身。
裹挟着卫生间蒸腾着热气的潮湿空气走过来的，果然是他想的那个人。
他的小舅舅，祁晏池。
裸着的。
意识到这里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祁晏池终于想起来把浴巾往下半身围了围。
草！
他的身体只能给周南南看的！
沉尧也迅速拉上卧室门。
还好姐姐没醒，不然真不敢想象要是姐姐看到这具辣眼睛的裸体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凭心而论，祁晏池的身材一点都不差。
身形高大，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肩宽腰窄，是长期锻炼才能保持的完美体魄。水珠顺着他麦色的皮肤往下滚落，划过让周南昭都觉得很“哇塞”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没入腰下围着的、有些松垮的白色浴巾里。
任谁看了估计都会忍不住大赞好一幅美男出浴图。
沉尧只觉得辣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沉尧也问。
“过来住两天。”
祁晏池随口答道。
他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刚刚小外甥关门时他不小心瞥到的、卧室里那张明显隆起着一个人形的床上。
“朋友？还是说……”祁晏池挑眉，“是你喜欢，不对，应该说以前喜欢的……那个男人的女朋友？”
第204章 你真把人家的女朋友抢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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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睡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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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你们继续
天色微明时，周南昭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身体被禁锢的感觉。
恍惚间，她以为是江穆，以为她和江穆还在一起，身体的习惯让她下意识蹭了蹭、嗅了嗅……
好像哪里不对。
周南昭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皙的、带着少年人干净气息的胸膛。思绪停顿了两秒，周南昭慢慢将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漂亮的睡颜。
……小绿茶？
周南昭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才迟钝地意识到，她正和他以一种绝不该有的不可思议的亲密姿态抱在一起。
原本放在两人中间的枕头早已不翼而飞，他的手圈在她腰间，她的手塞在他的衣服里，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感受着少年的身体在手掌心下因绵长均匀的呼吸而起起伏伏，周南昭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酒后乱性”四个大字砸过来，砸得周南昭两眼昏花。
好在她理智尚存，还记得昨晚的事。
意外意外。
纯属意外！
周南昭下意识想挣脱这个暧昧到了极点的姿势，然而身体刚一动——
下一秒，不小心碰到什么的周南昭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比它的主人还要更早清醒……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吧。
哈哈。
应该不是。
哈哈。
“唔……”
头顶传来少年睡意朦胧的无意识的轻哼声，周南昭感受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就是她想的那个！！！
就在她大脑空白冒热气之际，抱着她的少年无意识地在她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还带着迷蒙的水汽，蜜糖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少女通红的脸。
沉尧还没有完全清醒，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眸圆睁的少女，以为还在那场辗转反侧、满是旖旎幻想的梦境里。
他很晚很晚才睡着。
真好啊，这个梦。
梦里，他小心翼翼地拿掉了挡在他们中间的枕头。
所以现在，她在他怀里，这么亲密，感觉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被她独有的香气渗透了。
走出去晃一圈，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谁的人。
如果在梦境之外、现实里，也能这样一睁眼就看到她就好了。
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少年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满足又带着点遗憾的笑意，低头，朝着那近在咫尺的朝思暮想的柔软唇瓣贴过去——
“沉尧！！！”
少女抓狂的崩溃的、带着羞恼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一下就劈开了沉尧以为的混沌的梦境。
沉尧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眼中的迷蒙迅速褪去，终于察觉过来这不是梦。
意识到他们是什么姿势，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轰”的一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见他终于醒了，周南昭挣了挣，“你先放开我！”
“姐、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昨天晚上一直往我这边挤，我、我怕姐姐掉下去才……”少年耳朵和脖子也染上赤色，一副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样子。
周南昭：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沉尧不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微微收紧了力度，张嘴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他看着她，眼尾泛着薄红，卑微地开口请求，“我好难受……姐姐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姐姐……可怜可怜小瘸子吧……”
少年刻意放软的声线里带着说不出的粘稠甜腻，勾得人耳根发麻。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沉尧压抑着、忍耐着，声音还是溢出去了一些声音。
卧室门口，祁晏池已经站了一会儿。
听着门内传出来似有若无的暧昧声响，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十八岁的小年轻早上容易冲动，他充分理解，但是真不考虑隔音吗？
他倒是不想打扰小外甥和小女朋友的深入交流，可是没办法，时间来不及了。
祁晏池抬手——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周南昭和沉尧同时一惊。
“麻烦暂停一下，我进去找个东西。”
大概给了里面的人几秒钟的时间，祁晏池推门进去。
进屋时，虽然不是故意，但祁晏池的目光还是不小心扫了一眼床上。
毫不意外对上了小外甥冰冷不悦的目光。
至于小外甥的小女朋友，被小外甥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遮得严严实实，祁晏池只看到了小女朋友一头乌黑的发和红得厉害的一只耳朵。
“抱歉，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祁晏池没什么歉意地说着，打开衣柜，在里面找到了自己上次落在这里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品牌方的价值上亿的宝石，今天上午要还回去的，不然他也不会非得打扰他们。
外套放回去时，祁晏池感觉眼睛被衣柜里一闪而过的金光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深究，拿了宝石就自觉退出去。
“你们继续。”他说。
继续是不可能继续的。
隔着门还听不明确，可是当那个人，也就是沉尧的“小舅舅”，进到卧室开口的一瞬间，周南昭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那是祁晏池的声音！
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听错的！
可是祁晏池怎么会是小绿茶的小舅舅啊？！！
疯了吗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
祁晏池在电梯里，脑海里莫名闪过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藏在小外甥怀里的、少女乌黑的发和红得厉害的左耳。
乌黑的发和红得厉害的左耳，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电梯镜子里，全副武装的男人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随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的浮现，瞳孔猛地收缩。
——周南南！
第207章 居然真的是你
电梯门冰冷的金属映出祁晏池此刻全副武装下仅露出的那双深邃的、近乎扭曲的眼眸。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荒谬绝伦的惊慌和焦灼充斥着整颗心脏。
修长的手指近乎狂暴地连续按下沉尧的公寓所在的那一层楼的电梯按钮，电梯的运行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却依旧遵循着程序，平稳地向下运行。
“操！”
一声低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极端懊悔的咒骂，在只有他一人的下行电梯轿厢里炸开。
电梯往下，终于在他按下的某一层停下，门开的瞬间，祁晏池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根本等不及下一趟上行电梯，毫不犹豫地拉开旁边的安全通道门，长腿迈开，一步跨过三个台阶，顺着楼梯向上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如同他此刻疯狂擂动的心跳。
周南南，最好不要是你！
如果真的是你、如果真的是你……
祁晏池无法想象，如果和小变态外甥沉尧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真的是他的周南南，而他却像个傻逼一样，不仅没有认出她，反而还鼓励沉尧和她……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
公寓里。
沉尧最终还是去冲冷水澡了。
周南昭独自坐在凌乱的床上，怀里抱着那个黑色小恶魔玩偶，手指无意识揪着玩偶的尖角。
想不通啊！
祁晏池怎么会是小绿茶的小舅舅呢？
他们一个是清水文男配，一个是微清水文男主，他们年龄差不到五岁，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祁晏池的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从小一起长大，听过他无数种语气。
暴躁的、别扭的、得意的、委屈的、深情的……他每个时期的音色转变她都了然于心，即使中间隔了三年，她也绝不会认错。
就像时隔三年祁晏池还是能通过背影一眼认出她一样。
这样一想，周南昭突然开始有些担心。
刚刚……那家伙没有认出她吧？
没有吧没有吧！
虽然这么想，可是心里的担心只多不少。
她太了解祁晏池了。
那家伙虽然智商不高，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但在辨认她这件事上，却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准确性。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猫科动物的天赋。
总之别说只是一个背影，一个后脑勺他也能认出她。
周南昭想起很久以前还在港城读高中的时候。
班级搞文艺汇演后的庆功活动，有个猜人的游戏。十几个女生穿着演出时统一的唐装，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髻，背对着站在一排，只把后脑勺露出来。
一模一样的妆底、一模一样的发型。
可祁晏池就是能百分百找到他。
旁边有同学不服，问他怎么认出来的，是不是作弊。
祁晏池当时嗤笑一声，拽得二五八万，“需要理由吗？我家周南南，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引来一片不信的嘘声。
只有周南昭知道他没撒谎。
后来她私下磨了他半天，祁晏池才别扭地告诉她，“笨蛋！你不知道吗？你左耳朵后面有一颗红点点，不过很浅就是了。”
周南昭说：“笨蛋，那不是红点点，那叫‘红痣’！”
当然只有祁晏池知道，这只是给她的合理理由。
实际上，即使没有那颗红色小痣他也能认出她。
嗯，猫科动物的天赋。
……所以，周南昭很慌。
以祁晏池那种可怕的、针对她的“雷达”，认出她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行不行！这里不能待了！
周南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套上外套抓起包包。
至于还在里面冲澡的小绿茶……先不管了！一会儿给他发条消息。
周南昭蹬上鞋子，甚至来不及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打开大门，往电梯的方向跑了两步。
也只能跑两步。
因为，电梯旁安全通道那里，赫然站着去而复返的祁晏池。
他扶着墙，弯着腰，喘着气。黑色的口罩挂在下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那双猫一样的黑眸此刻如同燃着暗火，隔着几步的距离，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她脸上。
没有任何遮挡，没有误认的可能。
四目相对。
空气凝结。
所有的怀疑和不安，在看清少女这张脸的瞬间，尘埃落定。
不是相似，不是错觉。
就是她。
悬着的心没有落下，而是死了。
“哈……居然真的是你。”
祁晏池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干涩，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荒谬感。
他缓缓直起身，扯下脸上碍事的口罩和帽子，露出那张即使带着疲惫和汗水也依旧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在他眼中交织翻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暗沉。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周南昭紧绷的神经上。
周南昭的心跳几乎停止，抱着包的手指收紧，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祁晏池一步一步逼近。
第一步——
他想到，在看出沉尧大概率对“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动心了之后，他点醒沉尧，还鼓励他去抢。
第二步——
他想到，在知道沉尧成功登堂入室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送什么给他们当结婚礼物。
第三步——
他想到，在发现沉尧把醉酒的“小女朋友”带回家了之后，他十分“贴心”地为他们创造共处一室的机会。
第四步——
他想到，他“好心”提醒小外甥要注意安全措施、他说“你们继续”……
一步一步，一幕一幕，此刻都变成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祁晏池的心脏，带来凌迟般的痛楚和足以焚毁理智的自嘲与愤怒。
他竟然亲手把他的周南南推进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那个人还是他的外甥！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傻子！白痴！
第208章 你要跟他一样，叫我一声‘小舅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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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因为她是我的周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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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死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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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祁晏秋，李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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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都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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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她纯洁的好闺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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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南南，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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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南南，你刚刚，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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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或者说，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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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嘉越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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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他其实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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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是江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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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蔷薇色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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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她记得她叫周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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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或许我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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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能改变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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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留给真正相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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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要不宝宝你来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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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他就是会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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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可是你不回港城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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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看见没？我大舅哥和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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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为什么还要克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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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你长得真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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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可恶！他都没爬过她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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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不会吧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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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必须要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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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太太，你也不想被你丈夫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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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姐姐，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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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是他一直在挑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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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一家人早晚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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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她好像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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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不听话的孩子是会被销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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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偷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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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是鸭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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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这就是鸭咖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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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狐狸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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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你觉得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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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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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他渴望以她的津液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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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当妹妹的，戒备心要再强一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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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除非当哥的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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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这是哪里来的流氓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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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要不要搬来和哥哥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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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用另一个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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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糙汉型死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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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路过的狗都得是我妹的舔狗，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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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最喜欢的一根樱桃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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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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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她果然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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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一条一模一样的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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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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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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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对不起，弄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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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毫无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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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还有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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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麦当劳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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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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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江又的存在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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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哥哥，你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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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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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换哥哥来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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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全然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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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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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南南，记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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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那个人，是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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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没关系，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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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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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小绿茶也成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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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一定不可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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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吃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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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哥哥，可以处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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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确定确定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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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街头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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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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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有伤风化 不守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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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叫得真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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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这一定是美好的兄妹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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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也不怕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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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宋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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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你要不要，来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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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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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恶毒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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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很想你，很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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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游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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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是风太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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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是否太过得寸进尺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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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在想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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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是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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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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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有点复杂，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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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我不想你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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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你要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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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南南，你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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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主人，还要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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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荒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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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我好像、有点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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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请宿主与恶毒女配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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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只是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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