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只想吃瓜》
第1章 秀女无恙
“醒醒!无恙姐姐!”
少女清脆而爽朗的声音直穿安无恙的耳膜,而且大有喋喋不休之势。
“让我再睡一会儿……”大不了早自习不去了,安无恙迷迷糊糊如是想着。
“都卯时了!再不起就要迟了学规矩了!”少女焦急不安地推搡着安无恙的肩膀。
卯时……规矩?!
安无恙瞬间如被泼了一头冷水!大学早自习什么的,早就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见安无恙醒来,少女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醒了,宫女已经送了洗脸水来,快起来梳妆吧,仔细迟了,女官要训人的。”
安无恙眨了眨朦胧的睡眼,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样貌,乌黑的眉毛修长而英挺,明亮的杏眼带着笑意,鸭蛋脸透着红润,这无疑是一个活泼漂亮的少女,就是稍微聒噪了点。
当然了,更令人瞩目的是少女头顶上那若隐若现的阿拉伯数字——20。
安无恙揉了揉眼睛,怎么莫名其妙又涨好感度了?明明昨晚睡前还是十八来者呢。
这个赵松萝心思未免太单纯了点,这才当了三天室友,好感度就飙到二十了!
没错,安无恙是个穿越者。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然后就胎穿到了这个古代世界,而且还是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虞朝。
史书记载,本朝太祖结束了元末乱世,再造华夏,建国大虞——取代了原本历史上大明的生态位。
安无恙有理由怀疑,这是位穿越前辈。
啧啧!
瞧瞧人家这穿越,一统天下、建国称帝!
妥妥的爽文!
而她……穿越成安佑伯庶出的次女,虽说从小到大也算是锦衣玉食,嫡母顾夫人亦称得上贤德,她的生母柳姨娘亦算是宠妾。
可那又如何?等她稍大些,便少不得被称斤论两拿来卖。
嫡母顾夫人希望她嫁给她姐夫晋康侯世子李璞做填房,去照顾夫人那因产褥热而去世的可怜女儿留下的外孙。
嫁姐夫?还特么是个比自己足足大了十岁的老男人?!
哪怕这李璞据说是何等的年轻有为、何等地得到皇帝信重,安无恙也只会觉得无比恶心!
哪怕顾夫人其实对她也是心存好意,哪怕这门婚事甚至还可说是“高攀”了,安无恙都敬谢不敏。
可婚姻大事,何曾由得她说半个“不”字?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下诏选秀。
此身亲爹安清泰便毫不犹豫放弃了晋康侯府,火速为她报名参加选秀。
本朝没有什么三年五年一选的规制,全看皇帝太后的心意。而皇帝登基才刚第四个年头,膝下子嗣不丰,因此选秀是顺理成章之事,朝堂上亦无多少反对之声。
直隶以及江南江北等七省均在可参选之列。
本朝的选秀悉凭自愿,只消报上名字,通过了各省的海选,便可入京参选。安佑伯府本就在京城,倒是省了舟车劳顿了。
她这辈子皮囊不错,大约是遗传了生母柳姨娘的缘故,肤白貌美、身材窈窕,不敢说容色拔尖,但也算得上一流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副样貌,所以安佑伯安清泰毫不犹豫为她报名参加选秀。
悉凭自愿——凭的可不是你本人愿不愿意!
古代女子,何曾有过婚嫁自主权?
甚至安清泰本人也没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会不愿意入宫侍奉皇帝。
其实安无恙当然是不乐意的,但入宫总比嫁姐夫强吧?
起码不恶心。
唔,准确说,起码不十分恶心。
而且皇帝据说十分年轻,才二十三岁,比她姐夫李璞还要小四岁。而且安清泰还拍着胸脯说,今上龙章凤姿、俊逸无双。安无恙有理由怀疑这绝逼是吹捧,但想来应该不是丑八怪。
所以安无恙便捏着鼻子入宫了,在安清泰的打点之下,她很顺利地通过直隶省海选、以及内廷司复选,如今与各地秀女一起入住大虞北宫的延秀馆,由太后和皇后派来的女官教导宫中规矩礼仪。
无恙好歹是伯府贵女,祖上还是开国公爵,礼仪自是自小浸淫,宫中礼仪自是谙熟的。
不过舍友赵松萝就比较苦逼了。
赵松萝的父亲是山海关的守备,武将之女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可宫里最要紧的便是规矩礼仪。
所以赵松萝的规矩学得一直不怎么样。
可饶是如此,女官却像是看不见似的。
很明显,赵松萝是个“内定”之人!
山海关,乃是北方最要紧的一座城池,山海关总兵明昌侯越慎是一员谨慎精干的老将、更是宫中贤妃越氏的亲祖父。
难不成……是宫里贤妃事先打了招呼的缘故??
这种事情安无恙自是不好追问,按下心思不表,忙不迭洗漱。
秀女们每日卯时晨起,梳妆打扮之后,于延秀馆宽敞的前庭学习规矩礼仪,先学上一个时辰,日上三竿之时,才是吃早饭的时候。
低眉顺眼的宫女将餐食送至秀女们的寝室,秀女身份未定,所以餐食标准也就那样,一碗陈粳米饭、一碟菠菜炒猪肝、一盘蒸腊肉。
“哇,今天有肉诶!”赵松萝顿时高兴坏了,自打住进延秀馆,天天青青绿绿,她脸都吃绿了!
“不过就这么几片腊肉,还不够我塞牙缝!”赵松萝嘴上虽嫌弃,却还是飞快将自己的那一小盘腊肉拨到了米饭上,欢欢喜喜、一口不剩地吃掉。
这饭菜实在是一般,菠菜太淡、腊肉太咸、米饭太干……安无恙穿越过来十七年,肠胃都没这么委屈过!
但是,待会儿还要继续学规矩,不吃饭可扛不住。
安无恙只得咬牙吞咽着,米饭太干,就把菜汤倒进去泡一泡,腊肉太咸没关系,反正就那么几片,权当是吃咸菜了。
正在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哐啷”一声碎响,年轻女子的嗔怒声随之响起:“这是给人吃的吗?腊肉咸得要死!米饭又干得硌牙!这叫我怎么吃?!”
赵松萝瞪大了眼睛:“这好像是靖川侯胞妹,傅……什么来着?”
安无恙一噎,傅氏论父兄官爵可是秀女中的佼佼者,你丫的竟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
经过内廷司复选,秀女已经去了九成半,因此入住延秀馆学规矩的秀女也不过四十余位。而这位傅氏秀女,论家世乃是本届中佼佼者。其父虽已致仕,但曾官居封疆大吏,其兄傅含章更是年轻有为、骁勇不凡,皇帝登基之初平定了川蜀叛乱,获封侯爵,显然是朝堂新贵。
安无恙低声道:“这位傅家千金闺名含英,就是含英咀华的那个含英。”
“含英咀华是什么意思?”赵松萝好奇地问。
安无恙:……室友文化水平不高啊。
安无恙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品味诗文精髓的意思。”
赵松萝瘪瘪嘴,小声嘀咕:“名字倒是斯文,可她这个人却一点都不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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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秀女结党
赵松萝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飞快大口饮尽,忍不住嘀咕道:“腊肉确实有点咸。”
说罢,赵松萝一把抓起安无恙的手,“无恙姐姐,我们出去瞧瞧吧!”
安无恙连忙道:“还是别掺和了!”吃瓜虽好,但不可近观,否则一不小心可是会殃及池鱼的。
赵松萝笑嘻嘻道:“没事,咱们离远些看便是。”
这赵松萝虽年方十六,力气却十分大,安无恙一时竟挣脱不得,半拉半拽地竟被她给带出了房门。
那傅含英所居住的屋舍与安无恙、赵松萝的“宿舍”只隔了一个屋舍,但好在此刻出来围观好戏的秀女不在少数,安无恙与赵松萝倒也不算显眼包。
那屋舍门扉中开,身穿银红云锦袄裙、满头金玉的艳丽少女正扯着一个绿衫宫女衣襟,将其拖拽而出,然后猛力一掼,便将其重重摔在地上。
那宫女吃痛地眉心紧蹙,身躯瑟缩。
那傅含英恼恨得柳眉倒竖,将一碟腊肉重重摔在那宫女身上,“以后再敢送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仔细你的皮!!”
此话一出,简直是将今日用过早膳的秀女全都给骂了进去。
赵松萝皱着眉头小声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松萝声音虽小,但架不住此刻四周一派寂静,虽有不少围观者,却无一出声,这赵松萝的声音便格外显眼了。
因此,话音刚落,傅含英便恼怒地瞪了过来,她打量了赵松萝一眼,而后发出“嗤”的一声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泥瓦匠的孙女!”
赵松萝登时涨红了小脸,“我、我……”
安无恙暗叹,小丫头还是忒心直口快了,她忙柔声安慰:“泥瓦匠又如何?我祖上还是商贾呢。”
傅含英面露鄙夷之色,“商贾之后,竟也能入选?”
安无恙不卑不亢道:“家祖的确只是一介粮商,不过就是跟随太祖略早了些而已。”
此话一出,傅含英再傻也知道,这个“粮商”便是当年太祖爷起兵之初的功臣,后来开国八公之一的安国公!
虽然开国八公大多渐趋没落,昔年安国公府世袭三代之后,已经累降为伯爵,但仍不可小觑。
傅含英哼了一声,“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安无恙莞尔一笑:“傅姐姐所言甚是,只是不知……这鸡又是何人呢?”
傅含英瞬间恼红了脸,“你竟敢辱我父兄?!”
安无恙笑容不减:“姐姐误会了,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傅含英紫胀了俏脸,“你——”
好在这时,尚仪孙女官已经徐步现身,那个被傅含英掼在地上的宫女也已经爬了起来,快步上前,低语禀报:“傅秀女嫌弃饭食不佳,很是生气。”
孙女官瞥见那摔了一地的碎瓷与饭食,眉心微微颦蹙,“去给傅秀女再换一份新的饭食。”
“是!”那宫女万福一礼,正要下去取饭菜了。
傅含英更露傲色,“若还是这种粗劣之物,便不必送来了!我宁可饿死,也不吃这些玩意儿!”
孙尚仪眼底划过一丝恼色,立刻对那宫女道:“既如此,便不必去取了。”
说罢,孙尚仪扫了周遭围观的众秀女一眼,目光在安无恙俏丽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旋即肃色道:“都速速回房,一刻钟后,来前庭继续学规矩礼仪!”
众人见状,喏喏称“是”不迭,一个个纷纷缩回屋舍内,门窗紧闭。
傅含英冷哼一声,兀自回房去了。
与傅含英同住一屋的秀女蹙着眉摇了摇头,无奈回屋去了。
安无恙关好房门,便见赵松萝已经倒了一杯茶,捧到了她面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口齿蛮伶俐的,但比起姐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方才多谢姐姐仗义出口,姐姐喝茶!”
安无恙莞尔,眼睛一凝,果不其然,赵松萝额头缓缓浮现“30”字样,这好感度竟直接飙了十点。
上一个对她好感度飙得这么快的,还是她的生母柳姨娘。
安无恙的金手指是个哑巴,但穿越快十七年了,她也摸出规律来了。二十以下也就是萍水之交,看着还算顺眼的程度,三十好感度,那就已经算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了。
才三天,就把她当朋友了。
这个赵松萝,也忒单纯了点儿。
安无恙接过茶抿了一口,不过那傅含英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降到了“-10”,不过问题不大,也就是讨厌而已,她这辈子还是有点家世的,傅含英虽嚣张跋扈,却也不是傻子,仅仅这点讨厌,应不至于做出什么来。
“哎呀,我这张嘴啊!”赵松萝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她怎么就一不注意生生给说出来了呢。也是那傅氏耳朵尖,她声音明明很小,竟也被听了去。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宫里可不比家里,以后不要这么冒失了。”安无恙叹气。
赵松萝点了点小脑袋,“我记下了。无恙姐姐,那傅秀女万一入选,日后会不会为难我们呀?”
安无恙莞尔一笑,“你怎知道自己一定会入选?”
赵松萝飞快瞟了一眼左右,见门窗都已经关紧了,才低声道:“我爹跟我说的。”
山海关守备赵万山……其实倒也不是多高的官儿。
安无恙笑道:“我记得贤妃娘娘的祖父是山海关的总兵,莫非……”
赵松萝连忙摇了摇头:“我们家跟越家可没关系,甚至还有些不和之处。”
哦??走的不是贤妃的门路?
赵松萝愈发压低了声音,“我爹爹早年是璐王府指挥使。”
璐王……乃是当今皇帝早年为皇子之时的封号。后来熙平太子病殁,身为嫡次子的璐王方才入主东宫。
而王府指挥使,管的是王府的仪卫,官职虽不高,却往往是诸王心腹。
原来如此,赵松萝的后台竟是皇帝。
赵松萝小声道:“所以我肯定会入选的。”
赵松萝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安无恙明媚如许的眉眼,甜甜道:“姐姐如此貌美,又是开国八公之后,必然也会获选的。到时候咱们结党互助,便不必怕那傅氏呢!”
安无恙嘴角抽搐,结党这种话可不要乱说!
“咳咳!”她连忙咳嗽了两声,“是守望相助。”
“差不多啦!”赵松萝显然已经将安无恙视为己方一党的党友,立刻爽朗地笑了,并顺势又给了她五点好感度。
安无恙:……
第3章 尚仪女官
回到屋舍内,傅含英俏脸上恼怒未消,转身落座在小榻上,却见同屋秀女楚氏竟坐回了饭桌前,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傅含英忍不住剜了她一眼:“你还吃呢?!”
楚氏秀女咽下口中的腊肉,便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道:“待会儿还要继续学规矩呢,不吃饱饭怎么能行?”
此话一出,傅含英顿时感觉到腹内饥馑之意袭来,她咬牙切齿道:“可恶,小小一个尚仪女官,居然敢不给我饭吃!”
楚氏秀女淡淡地道:“人家给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傅含英再度恼羞成怒,区区一个布政使的侄女,竟然敢呛我?!
“楚韫玉!”傅含英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伯父得皇上信重几分,你便一定能入选!”
楚韫玉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干巴巴的米饭,平淡地说:“这与你何干?”
“你——”傅含英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楚氏打认识第一天,就跟她不对付!偏偏她伯父是江苏布政使楚骅!被皇上视为心腹!傅含英不得不承认,这个楚韫玉是一定会入选的!
一想到日后要与这楚氏一起侍奉君王,傅含英便气息不顺。
傅含英咬了咬贝齿,不打紧,楚氏只是中上姿容,放在外头,或许算个美人儿,但在佳丽云集的后宫之中,不过寻常货色,这种人或许可以凭着关系入宫,但绝难获宠。
想到此,傅含英气息顺了不少。
“哼,走着瞧!”
隔壁的隔壁屋里,安无恙和赵松萝漱了口,正在兀自往唇上补胭脂。
安无恙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和傅氏住在一个屋的那个秀女……”——倒是个冷静自若的,一直就站在门边儿上,冷眼瞧着傅氏作威作福。
赵松萝道:“好像姓楚。”
安无恙瞬间想起来了:“似乎是布政使楚骅……的侄女?”
赵松萝咂了咂嘴,“布政使啊,那可是正二品高官,管一省钱粮,又是江苏这等富庶之地的布政使,封疆大吏啊!”
安无恙暗想,若是楚骅的亲生女儿,那便可堪与傅氏相提并论了。
这楚氏虽然容色不够出挑,但冷静自持、仪态不凡,很显然,若是能选为宫妃,势必比傅氏走得更加长远安定。
赵松萝道:“不过她跟傅氏同住一屋,也是怪可怜的。”
安无恙笑着说:“好了,该去前庭学规矩了。”
赵松萝瞬间蔫儿,“成天吃不饱,还要每日学三四个时辰的规矩!我都瘦了!”
安无恙暗笑,才三天,哪里能看出瘦不瘦?
安无恙低声道:“你若实在吃不饱,可以给每日送饭菜的宫女塞些银子,让她给你加餐。”
听得此言,赵松萝顷刻间满血复活:“还能这样?!”
安无恙笑了笑,低声道:“当然。”——宫女月例微薄,光指着那点银子可怎么够?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日前傍晚,她隐约瞧见有秀女给宫女塞过银子,然后那个宫女那日晚上便拎着食盒进了那个秀女的屋舍。
“那位宫女姐姐呢?我这就去找她!”赵松萝二话不说便要行动。
安无恙赶忙拉住她:“等她下次来送饭的时候再塞银子。”——延秀馆的使唤宫女统共不到十个,每日负责送饭送菜送水,再稍稍打扫一下房间、收走秀女的脏衣服而已,因此除非晨起或者用餐之时,很少能见到她们。
赵松萝嘟囔道:“那岂不是下一顿饭还是吃不饱?”
安无恙顿觉好笑,这丫头这几天怕是饿坏了,便道:“日常两餐太过显眼,自是不能与众不同的。就算你塞了银子,也顶多晚上偷偷给你送一顿略好些的加餐。”
听得此言,赵松萝道:“好吧好吧,有加餐总比没加餐好些。”
一刻钟后。
秀女们云集在宽阔的延秀馆前庭,日头已经高升。安无恙匆匆一扫,见那傅氏竟也来了,这傅含英倒也不是一味嚣张。
毕竟教导秀女规矩礼仪的,除了皇后身边的孙尚仪,还有一位年长些的徐尚仪。
这徐尚仪年约四旬,观之眉宇敦和,这几日教导秀女们规矩礼仪,倒也还算温和。
只是秀女们却也无人敢小觑这位女官。
无他,徐尚仪姓徐!
而太后也姓徐!
不消说,徐尚仪乃是太后母族亲眷,只是辈分不高,论起来需得称呼年岁比她还要年轻些的太后娘娘为“姑母”呢。
据说徐尚仪年轻丧夫,膝下无儿无女,却执意不肯改嫁,太后赞赏其贞德,昔年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便求了先帝,将其选召入宫,为近身女官,而今已经是正五品尚仪。
尚仪女官头戴乌纱,身着绯红官袍,袍上赫然绣着白鹇补子。其容端正,不苟言笑。
徐尚仪的目光一一扫过众秀女,目光在傅氏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道:“宫中规矩严明,不可高声、不可妄语,更不可与人动手动脚!诸位秀女,可都听清了?”
安无恙暗道,这分明是在敲打傅氏呢。
众秀女少不得低头称“是”。
那傅氏也显然收敛了方才的嚣张,低眉顺眼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接下来,无非就是练习行走、练习万福与跪拜等各种礼仪,看似运动量不大,但要一遍遍蹲身行礼、一次次跪拜,也着实是繁琐枯燥。
随着日头渐渐高升,其中有几个弱质纤纤的秀女已经身段摇摆,着实无法跪拜端正、行礼温文了。
徐尚仪蹙着眉露出不满之色,“请诸位秀女面朝颐宁宫,再行一次跪拜大礼。”
话音一落,秀女只得忍着疲惫,敛衽跪拜。
正在此时,却听得“噗通”一声,定睛一瞧,原来着傅氏秀女正躺在地上,眉眼紧闭,俨然一副累晕了的样子。
傅氏侧旁一个身量纤细的秀女发出惊呼:“傅秀女晕倒了!”
孙尚仪露出厌恶之色,徐尚仪亦不免微微蹙眉。
“徐姐姐,可要传太医来瞧瞧?”孙尚仪微微一笑问。
徐尚仪垂下眼睑,平淡地说:“抬回屋里,叫她休息两日便是。”——若真请了太医,查出是装病,届时按照规矩需得叫她落选,可偏偏这傅氏是圣上发了话,势必要留的。
第4章 秀女萧氏
古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朝食和飧食。
朝食七到九点吃,飧食则是下午三到五点吃。
不过富贵人家通常会有早点、夜宵,算是两顿正餐和两顿加餐,因此在伯府这十六七年,安无恙倒也还算适应。
但参选入宫后,留居延秀馆学规矩可没这么多加餐。
说实在的,安无恙也有点饿。
赵松萝更是饿得眼睛都绿了,午休的时候,足足灌了大半壶茶水,晌午宫女来送热水的时候,赵松萝直接饿虎扑食上去,那把宫女吓了个半死。
还好安无恙反应快,急忙关紧了房门。
“赵秀女你要作甚?”绿衫宫女瑟瑟发抖。
赵松萝飞快将一枚小小的银元宝塞进宫女袖中,“好姐姐,我实在饿坏了,烦请帮帮忙。”
宫女:……
宫女此刻的心情必然是极度无语的,这架势、这阵仗,合着只是塞银子求加餐啊。
这宫女收了银子,倒是办事极快。
飧食的时候,除了两菜一饭之外,又偷偷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塞给了这位赵秀女。
晚上的时候,又拎了一只食盒来,里头有一碟四个拳头大的豆沙包、两碗甜酪,还有一包十分垫饥的猪肉脯。
就这样,赵松萝和安无恙隔三差五轮流塞上个小银元宝或是小银角。那宫女办事也谨慎利落,每日送餐的时候,都会额外偷偷奉上一包点心,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送来一食盒的饭食。安无恙与赵松萝分而食之,日日肚皮滚圆。
而那傅婕妤也不是傻子,没几日似乎也发现了可以花钱买饭——而其他秀女自然更不傻,这延秀馆的宫女便肉眼可见地笑容可掬、也日渐忙碌了起来,尤其是晚上。
她们心照不宣地各自敲开秀女的门扉,将食盒塞进去,以换取腰包充盈。
而上头女官自然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则秀女的定例餐食的确简薄了些,二则……宫女们得了赏银,自是少不得奉上孝敬。
只要高抬贵手,便能收获一笔丰厚的雪花银,何乐不为呢?
一转眼便已是三月光景。
外头斜风细雨,春寒冻人。
秀女们自是无法去室外前庭学习规矩礼仪,但仍不得躲懒,一大早就被请到了延秀馆正堂中。
正堂虽还算宽敞,但一下子聚集了数十位秀女,也难免拥挤。
尚仪尚未现身,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团,俨然已经是一个个小团体了。不消说安无恙与赵松萝也是个小团体。
自然了,最受追捧的显然是傅秀女,其身侧聚集了七八个年轻妙丽的女子。
其次便是晋康侯府的千金李元娘、以及武定伯府的易六娘子——这二人是表姐妹,又出身勋贵,左右自是不乏秀女凑近讨好。
赵松萝低声道:“无恙姐姐,你跟晋康侯李家不是姻亲吗?”
安无恙尴尬一笑,因婉拒了晋康侯府,所以自进了延秀馆之后,李元娘便一副不认识她的态度。好吧,其实她和李元娘原本就不熟。
安无恙低声道:“李元娘是侯夫人嫡出之女,我那姐夫是庶室所出。”
赵松萝恍然点头,又忍不住低声道:“武定伯府的六娘子可是宫中荣贵妃的堂妹,她……会入选吗?”
安无恙半掩唇角,更加低声道:“贵妃与武定伯关系不大好……”所以易六娘子怕是悬。
赵松萝了然地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呆萌样儿。
安无恙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这般模样,倒是叫她想起了家中的小妹安若——小妹与她一般都是庶出,只是年才十四,不符合参选的年龄,否则也少不得被安清泰送进宫。
安无恙暗叹一口气,以后想见家人怕是不易了。
入延秀馆已经一月光景,秀女们皆已互相结识,再不济也还有个室友可以交好。所以大多是两三个、三四个人组成一个小小的团体。
唯独一人例外——
临窗的角落里,一袭淡淡水绿春衫、一抹盈盈玉色褶裙,独此一抹纤纤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单寥落。
然而女子神情却是清清淡淡,既不落寞也不寂寥,闲适地看着窗外淅沥沥的雨。
雨水潺潺,打湿了窗外的一树玉兰,西墙边的玉簪在春雨的滋润下,愈发丰茂翠绿,碧莹莹一片,颇为喜人。
细雨绵绵,天色黯淡。
但此女子的容颜却是一抹难掩的明媚。
面如美玉雕琢,五官之灵秀,非言语可描绘。
素手纤纤自窗台上捻起那片被雨水打落的玉兰花瓣,那肌肤竟比那白玉兰更白皙、更细腻。
细细柳眉、润润眼眸,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骄矜与自持,好似不是被众人冷落,而是她冷落了众人。
赵松萝看呆了眼,喃喃道:“这萧氏,可太美了……”
秀女萧氏,南阳知府之女,论家世门第,在秀女里算是中下的。但容色却冠绝延秀馆。
安无恙低声附耳道:“听说前几日,萧秀女拿着一盒胭脂去找了孙尚仪,她的胭脂里头竟被人下了料,若是不慎用了,轻则满脸起疹子,重则毁容!”
赵松萝低声啐道:“真是狠毒!”
而查出来的结果似乎指向了同萧氏同住一室的另一个秀女,是个知州的女儿,家世门第还在萧氏之上呢。
可作出这样的事,少不得被黜落。
“萧姐姐,外头冷,还是关上窗子吧,仔细着凉了。”赵松萝不知何时已经凑了上去。
安无恙严重怀疑,这个小赵是色迷心窍了。
萧氏语气冷淡:“屋里太闷了,我只是想透透气罢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被众多秀女簇拥的傅含英冷笑着道:“咱们都不觉得闷,唯独萧娘子憋闷,那不如去外头好好透透气!也省得彼此碍眼!”
以萧氏之绝色,一旦获选,势必会得宠。因此萧氏身边,难得知心好友。
再加上萧氏的性子也冷淡,所以便被孤立了。
武定伯府的六娘子掩唇笑了:“是呢,没有比外头更透气的地方了!”
凑在傅含英身侧的秀女江氏娇滴滴道:“萧姐姐觉得闷,妹妹却觉得冷得慌,再不关上,我怕是要被冻病了!”
萧氏蹙了蹙眉头。
傅含英见状,扬声道:“萧娘子,你若想透气,便出去慢慢透!这里可没人想陪着你一块受冻!”
萧氏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赵松萝见状有些歉疚,若不是她贸然答话,或许萧秀女也不至于被众人挤兑了。她连忙道:“好了好了,气儿已经透了,既有人觉得冷,关上便是了!”说着,便连忙上前关好了门扉。
门关上了,傅氏挑了挑眉毛:“连泥瓦匠的孙女都比你懂规矩!”
这话是把赵松萝和萧氏一并给骂了进去。
赵松萝登时涨红了脸,“你——”
萧氏袖子一甩,咬牙切齿道:“屋里确实憋闷得很,我出去透气!”
外头风雨正寒,萧秀女穿得又单薄,若真出去淋上一会儿,怕是要感冒了!想到此,安无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萧氏,低声道:“若是淋了雨,怕是要染病,一旦病了,未免病气传染,照规矩是要落选回家的。”
萧氏秀眸一颤,眼里顿时有了水意。
安无恙暗叹,若是个不愿意入宫,借此病一场,回家自行婚配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可萧氏,分明是想进后宫的。
安无恙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萧氏咬了咬贝齿,她扬起姣好无瑕的脸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滴,“我省得了。”
安无恙叹了口气,转身拉着赵松萝便退到一旁。
傅氏见又是那个安氏坏了她的好事,顿时眼神不善,“哼!装什么良善!”
安无恙微笑着道:“那总比连装都不装好些吧?”
这个傅氏,自恃父兄官高爵显,自入延秀馆,行事张扬,那是连装都不装一下。
“你——”傅氏隐隐气急败坏。
但好在这时候,堂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尚仪与徐尚仪姗姗而来。
第5章 内训
秀女们纷纷屏息凝神,低眉垂首,俨然一派娴静祥和。
徐尚仪扫了一眼堂中众人,目光在傅氏、萧氏以及安无恙身上一一掠过,而后轻咳一声道:“今日春雨绵绵,便请诸位秀女在堂中诵读《内训》吧!”
说着,便有太监宫女将一份份精装书籍送至每一位秀女手上。
这《内训》入手透着墨香,安无恙捏了捏,这厚度……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念完的。
连个绣墩都没有,就这么站着诵读,这既是敲打、也是责罚啊。
秀女们并无品阶,自然是说不得半个“不”字的,且徐女官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代表了太后的意思。
因此连傅氏也乖乖捧起了《内训》。
徐尚仪正色道:“《内训》乃先仁孝太后所着,先太后德才兼备、贤淑慈爱,此书更是字字珠玑,望诸位秀女用心研读。”
说罢,徐尚仪扬声道:“接下来,我背一句,诸位秀女便跟着诵一句。”
安无恙咋舌,这徐女官是把整部《内训》都背下来了吗?
众人少不得齐声称“是”,仁孝皇后徐氏,乃是当今皇帝生母,亦如今这位徐太后的亲姐姐。论辈分,徐尚仪也得称呼一声族姑母。
“吾幼承父母之教,诵《诗》、《书》之典,职谨女事……”徐尚仪的声音清晰明亮,每一个秀女都听得真真,连忙捧书跟诵。
……
“蒙先人积善余庆,夙被妃庭之选……”
……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德性也。”
……
“怠惰恣肆,身之殃也……”
……
外面细雨绵绵,诵读之声已渐弱。安无恙估摸着这会子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腹内空空,又站着诵读良久,如何不乏累?
忽地耳侧传来“咕噜”一声,眼角余光一瞥,赫然见赵松萝苦哈哈地揉着肚子。
这孩子正是长身体年纪,哪里扛得住饿?
但《内训》才诵读了不到三分之一呢!
“戒奢者,必先于节俭也……”徐尚仪仍旧字字有力。
众秀女亦跟着诵读戒奢啊节俭啊。
……
这先太后,闲着没事写这么多《内训》作甚?!安无恙渐觉双腿酸乏、腹内愈发饥馑。秀女中身子弱的已有些站不稳了。
徐尚仪却视而不见,依旧扬声道:“人非上智,其孰无过?过而能知,可以为明。”
秀女们低低弱弱,诵读声已不再齐整。
徐尚仪蹙了蹙眉,孙尚仪见状,忙柔声道:“徐姐姐,这《女训》已经诵读了近半,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秀女们先去用膳吧。”
徐尚仪扫了一眼那几个身量瘦弱的秀女,已经歪歪斜斜,不成礼仪了,她暗自摇了摇头,“罢了,今日先散了吧。”
众人顿时如蒙大赦。
回到屋舍,早膳早已被送了来,甚至都快凉透了。赵松萝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便是狼吞虎咽。
这可失了规矩了,安无恙连忙关紧了房门,“你慢点吃,又没人给你抢。”
“我都快饿死了!那徐尚仪还叨叨叨背个不停!太没人性了!”赵松萝咽下口中米饭,气呼呼道。
安无恙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可不能乱说!徐尚仪可是太后母族亲眷,亦是仁孝皇后族人晚辈。”
赵松萝撅了噘嘴,“无恙姐姐你也快吃吧,要不然就要凉透了。”
安无恙这才落了座,幸好隔三差五多有打点,因此这饭食的分量倒是不少,满满一碗粳米饭,配一碗粉蒸肉、一碗炖豆腐。
今日难得,米饭软硬适中,粉蒸肉鲜美,豆腐虽有些碎,但味道尚可。
两人皆是无言,相视干饭。
饭毕,雨也停了。
安无恙打开支摘窗,见日正中天,不禁咋舌,竟已是中午了。
午后宫女来传话,说不必去前庭学规矩了,叫众秀女各自在屋舍内研读《内训》。
赵松萝瘫在床上,翻看那本《内训》,撇撇嘴,扔到了一旁,“我最不耐烦读书了!”
安无恙坐在床边,笑着说:“这可是仁孝皇后所着,好歹该熟读才是。”
闺阁之时,安无恙也不耐烦学这些劳什子糟粕东西。
既然要入宫,先太后的书自然不能一无所知。
赵松萝已经眯上了眼睛,“容我睡一会儿……”
罢了罢了,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是得多吃多睡。安无恙上前为她盖好了被子,才继续研读《内训》。
此番诵读内训之后,那几个站都站不稳的娇弱秀女便被黜落了。
三日后,徐尚仪传达太后懿旨,召见秀女前往颐宁花园赏花。
名为“赏花”,实则是最终的选阅终于到来了。
安无恙内牛满面。
学了一个多月的规矩礼仪,在此期间,已有十几个秀女因规矩礼仪不佳被黜落,迄今仅剩下三十余人。而赵松萝虽然一开始学得不怎么样,但学得也还算认真仔细,渐渐的,倒也有模有样。
而那傅含英虽然屡生事端,但孙尚仪和徐尚仪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叫她留到了最后。
秀女们皆已及笄,年长者亦不过十八九岁,都是如花一般的年岁。
这一日均是天不亮就起身,忙活活梳妆粉饰,务求将自己装扮得完美无瑕,更有无数人暗中渴盼着面见君王。
但是可惜了,今日颐宁花园选阅,并不见天子御驾,只见身穿翟服、仪容华贵的年轻女子搀扶着一位稍见年长、同样一身翟服的妇人走下翟舆。
众人来不及细看,早有太监扬声高呼:“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繁花葳蕤之处,秀女们纷纷敛衽跪拜,并齐声道:“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如意!”
徐太后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样子,嗯,因为她确实只有三十五岁。
安无恙入宫前,安清泰早已为她细细科普了后宫状况。大虞朝皇帝也同样姓虞,今上乃是璟字辈,但皇帝登基后便去了字辈,免诸兄弟避讳改名。
因此皇帝的名便与唐高祖一般,取一个“渊”字。(安无恙:虞渊?芋圆?!那倒是蛮好吃的!)
皇帝生母是先帝元后、仁孝皇后徐氏,但仁孝皇后在皇帝少年之时便去世了,如今的太后是皇帝生母的亲妹妹、是先帝继后。
这位徐太后既是皇帝的继母,也是亲姨母,因此据说皇帝十分孝顺太后,视之如生母。
徐家祖上是开国八公之一的宁国公,原本已经累降为永宁伯,但出了大小徐氏两位皇后,因此二位太后之父被再度追谥为国公,而今太后之兄亦是宁国公。
开国八公原本皆已没落,但徐家的再度荣耀显然是一个可以效法的先例。
所以安清泰才毫不犹豫拒绝了晋康侯府的再度联姻。
这天底下的乘龙快婿,又有谁比得过皇帝呢?
皇后谢氏乃是隆庆侯谢赜之女、永贞郡王孙邑的外孙女,出身显赫、仪态端庄,生有长公主明玉,可惜无子。反倒是最得皇帝宠爱荣贵妃易氏生有一子,极为得皇帝喜爱。
只不过今日荣贵妃倒是并未现身。
入宫前,安清泰自是千叮万嘱,皇后出身显赫,又是中宫,自是不能得罪,荣贵妃宠冠六宫,更是要小心应对。
皇后谢氏亲自搀扶着太后入亭中落座,徐太后扫了一眼还跪拜在地的众秀女,这才徐徐道:“西南又生了乱子,皇帝分身无暇,今儿是来不了了。”
秀女们不少人暗暗失落,安无恙却惦记着西南,如果她记得不错,靖川侯傅含章貌似便是因为平定西南之功才封的侯,如今……靖川侯怕是又要出场了。
怪不得傅含英那般惹事生非,尚仪女官纷纷视而不见。
“都平身吧。”徐太后面露温和之色,“哪个是秀女傅氏?”
一袭嫣红对襟织金袄子的傅含英俏丽一笑,快步上前,蹲身万福:“臣女傅氏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飞快扫了傅氏一眼,面露笑意:“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
皇后谢氏陪坐在太后身侧,亦含笑道:“打扮得也鲜艳喜人,想来皇上会喜欢的。”
傅氏脸颊微微泛红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过奖了。”
太后端的是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
傅氏忙道:“臣女傅含英,今年十七了。”
太后颔首,瞥了一眼身侧的徐尚仪:“模样好、规矩也好,赐她如意佩。”
一旁的汉白玉桌上赫然有一方乌漆大盘,盘中是一枚枚如意云纹的玉佩,而除了玉佩之外,旁边还有一只剔红大捧盒,盒中是一朵朵绢花。
赐如意佩,意味着获选宫妃。
而赐绢花,便是落选的意思。
只不过能留到最后,拿一朵绢花回去,亦算殊荣了。日后议亲,也可说是在宫中学好了规矩礼仪,得了太后恩赏之人。
当然了,若真只得了绢花,绝大多数人心里并不会高兴就是了。
那傅氏大喜过望,忙不迭跪拜叩首,双手接过那白玉如意佩,叩首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谢皇后见状,目光瞬间幽邃了几分。
安无恙暗暗摇头,只谢太后,不谢谢皇后吗?
? ?注:《内训》为明成祖朱棣徐皇后所作。
第6章 荣选宫妃
赵松萝见那傅氏将如意佩悬挂腰间、颇有几分趾高气扬,忍不住附耳对安无恙道:“我怎么瞧着,皇后娘娘有些不大高兴?”
安无恙心道,在延秀馆学规矩的时候,傅氏就对孙尚仪颇为无礼,而今又失礼于中宫,皇后能高兴才怪。
这时候,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再度扬声道:“晋康侯之女李元娘、武定伯之女易琼枝,上前觐见!”
李元娘容颜倒是不俗,易琼枝虽则容貌不显,但亦是端方有礼。但太后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徐尚仪立刻取了两对绢花奉上。
二人脸蛋齐刷刷一白,但都维持了应有的礼仪,接了花儿,叩首谢恩。
安无恙暗叹,太后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简单地撂了牌子。搞不好待会儿上前,她也会被直接一个摇头黜落。
届时拿着绢花回家,少不得被渣爹称斤论两,然后冷脸贴冷屁股地贴上晋康侯府。
想想就恶心得慌。
赵松萝顿时也有些慌乱,她小声喃喃:“侯府贵女、伯府千金,就这么落选了???”论家世、论门第,她还不如李娘子和易娘子呢!
但容不得安无恙和赵松萝多忧心,那太监再度高声传唤:“安佑伯之女安然、山海关守备之女赵松萝,上前觐见!”
二人忙不迭袅袅上前,敛衽跪拜,齐声道:“臣女安氏/赵氏,参见太后皇后!愿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万福!”
“抬起头来!”太后徐徐开口。
起码这是要问话的架势,而不是直接摇摇头黜落。
安无恙此刻也不免有些惴惴,赵松萝更是小脸都紧巴了。
太后略一端详,便笑着看向皇后谢氏:“皇后瞧着如何?”
谢皇后笑容温婉:“安氏国色花颜,赵氏亦是丽质可爱。”
安无恙与赵松萝连忙垂首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安无恙偷偷抬眼凝眸一扫,太后瞧着面容和蔼,但眉心赫然是个大大的“0”字,好家伙,看她如同路人!倒是皇后,才初次见面,竟给了她个“5”,五点的好感度!
你这可是给你老公选小三啊!竟然还能产生好感度?虽然只有五点,但起码看她是顺眼些的。
说实在的,这种情况下,不给她个负值都已经是贤惠大度的了!
安无恙见状,便谦和垂首道:“臣女万不敢当‘国色’二字,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国色倾城。”
谢皇后掩唇一笑:“嘴巴倒是甜!”说罢,谢皇后看向太后:“母后,这两个秀女儿臣都十分喜欢,不如都留下吧?”
太后一副十分慈祥的样子,“皇后贤德,哀家岂会不允?”
太后扫了徐尚仪一眼,徐尚仪二话不说,取了两枚白玉如意佩奉至安无恙与赵松萝面前。
赵松萝激动地手都发颤了,安无恙亦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子终于不用嫁姐夫了。更幸运的是,皇后似乎颇为贤德。
至于荣贵妃易氏……安无恙自诩虽然姿色不错,但有萧氏珠玉在前,想来日后也不会多得宠,自然也不会碍了荣贵妃的眼。日后低调处事,应该可以在后宫安然度日。
二人叩首谢了太后、皇后恩典,退下之后,少不得对上傅氏那张不快的脸。
脸色这么臭,真是白瞎了那张花容月貌了。
接下来被选召上前的是布政使楚骅的侄女楚韫玉以及一位巡抚之女,那巡抚之女姿容冶丽,却被太后以“不够端庄”为由赐了绢花,那小美人登时便红了眼眶,几乎要掉下泪来,反倒是容色逊色几分的楚韫玉被太后皇后齐齐称许“端庄典雅”,赐了玉佩。
那楚韫玉的确十分端庄,更难的是自始至终气定神闲,这心理素质,两世为人的安无恙都得点个赞。
再往下,又赐了三轮绢花,登时便有人身躯一晃,几乎晕过去。
再再往后,便无高官显贵之女了,知州之女贺芳年因相貌秀雅而获选,南阳知府之女萧含霜姿容绝世,南阳参军之女沈覆雪亦是温婉美人,二人双双获赐如意佩入选。
还有苏州士绅之女冯瑰、冯琦姊妹,更是一对绝艳的姐妹花,不消说又是双双入选宫嫔。
最后是江州通判之女江若蕖得了如意佩。
正好十人,便是此番选秀的最终结果。
得了绢花的悲悲切切恭送了太后皇后,便有专门的太监引领着送出宫。而获选诸秀女,还需回到延秀馆,等待册封旨意。
回到“宿舍”,关好门窗。
赵松萝吃着绿豆糕,忍不住道:“冯氏姐妹还有那个江氏都已经黏糊到傅氏身边去了!也太心急了!”
安无恙抿唇一笑,冯氏姐妹出身寒微,江氏虽是官宦之女,但父亲只是个小小通判,入了宫,少不得要抱大腿!而傅氏,对她们而言,的确算得上一条大腿了。
“不必理会她们。”入了宫,谁不得抱团?人之常情罢了!她和赵松萝,其实也差不多。
吃完了绿豆糕,赵松萝饮了一大杯茶水,不由叹道:“就这样入选了,我心里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安无恙很能理解,毕竟入选了,便意味着后半生再难见到家人。尤其赵松萝的父亲更是远在山海关。
赵松萝低声道:“虽然父亲说,皇上年轻英俊,但是……却不知脾性如何,还有那傅氏,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宫里还有一位据说宠冠六宫、无人敢与其争锋的荣贵妃,还有我们家与越家素来不睦,贤妃会不会为难我……”
安无恙顿时心中柔软了三分,说到底这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安无恙忙执着她的手道,“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赵松萝圆润的小脸一呆,“我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
安无恙:……
“我的意思是,还有我呢。”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的安无恙连忙补充了一句。
赵松萝恍然,不由赧笑,“我知道,无恙姐姐是好人。”
然后,赵松萝眉宇间的数值变成了“38”。
这孩子太单纯了,又给她涨好感度了。
这时候,门扉被咚咚敲响了。
赵松萝一喜,“要吃饭了吗?”
咚咚声戛然而止,外头沉寂了数息之后,才响起一个清淡如水的声音:“是我,楚韫玉。”
第7章 楚韫玉
赵松萝一愣,压低声音道:“和傅秀女同住一屋的那个?”
安无恙点了点头,便起身去开了门,屋外赫然是一袭松花色云罗大袖衫的楚氏。
安无恙忙扬起微笑:“楚姐姐怎么来了?”
楚韫玉看了安无恙一眼,眉宇露出温和之色,“太吵,所以我拜托孙女官让我搬到了你们隔壁屋子。”
隔壁屋那两位似乎双双落选了。
“哦,楚姐姐请进。”安无恙忙将楚氏请进了屋子,并顺手关紧房门。
三人在小圆桌前落座。
赵松萝好奇地眨了眨眼,“如今旁人都恨不得黏到傅氏身上,楚姐姐倒是与众不同。”
楚韫玉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厌烦之色,与那傅氏同住一室足足一月,她早就受够了。如今有机会搬出来,她自然一刻都不会留。
安无恙含笑倒了一盏茶给楚韫玉,“楚姐姐喝口茶吧。”
跟傅含英做了一个月的室友,也是怪不容易的。
“多谢。”楚韫玉温文颔首,徐徐抿了一口茶,方才问:“不知安姐姐芳年几何?”
安无恙道:“再过两个月我就满十七了。”
楚韫玉小声道:“我十六,是九月初六的生日。”
安无恙一怔,居然比她还小呢!如此镇定自若,连觐见太后亦无半分慌乱,没想到竟是个才十六岁的大萝莉!
赵松萝眨巴了一下明丽的眸子,“你是已满十六,还是到今秋才满十六?”
楚韫玉声音更低弱了三分:“尚且……未满。”
安无恙心中惊骇,也就是说这妹子才十五!!
赵松萝大喜过望:“我已经过了十六岁生日了!也就是说,你要叫我姐姐!”
楚韫玉眼底划过愕然之色,脸皮也隐隐发涨,“你怎么可能……已满十六?!”
赵松萝笑嘻嘻道:“我是过了生日,才启程进京的。楚、妹、妹!”
赵松萝特意咬重了“妹妹”二字,俏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楚韫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绪。
瞧着楚韫玉那难掩的恼羞之色,安无恙不禁觉得好玩,原以为少女老成、镇定自若,合着是没戳到痛处啊。
安无恙柔声道:“我们年岁相仿,今日能聚在一块吃茶也是缘分。”
楚韫玉脸上的窘迫之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她忙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以缓解尴尬之意。
“我叫安然,小字无恙,妹妹如何称呼?”安无恙笑着自我介绍。
楚韫玉道:“我名韫玉,无字。”
赵松萝歪头道:“孕育?不就是怀孕的意思么!好奇怪的名字。”
楚韫玉清秀的小脸刹那漆黑。
安无恙急忙咳嗽了一声道:“水怀珠而川媚,石韫玉而山辉。这‘怀珠韫玉’一词出自晋朝陆机的《文赋》,意思是身怀才德,虽不张扬,但气度却难掩生辉。”
赵松萝也自知才疏学浅,尴尬一笑,忙把那盘子绿豆糕往楚韫玉跟前推了推,“楚妹妹,吃点心,这个可甜了。”
楚韫玉面色稍霁。
安无恙含笑对楚韫玉道:“松萝是家中独女,自小得爹妈宠爱,难免性子顽皮了些,楚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楚韫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松萝共倚,庚婺同明。能得此名,可见父母恩爱。”
赵松萝一愣,圆润小脸上满是雾水:“松萝共倚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同明?你怎么知道我爹妈恩爱?”
楚韫玉也怔了一下,“那你这个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赵松萝道:“我是松字辈的,我大哥叫松山,二哥叫松林,我娘喜欢吃萝卜,所以我就叫松萝了。”
楚韫玉:……-_-||
楚韫玉深吸一口气,这一家子都是俗物啊!
安无恙也无语了良久,忙不迭给赵松萝也满上茶,“喝茶喝茶。”——多喝茶,少说话!
楚韫玉揉了揉眉心,“是我多嘴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楚韫玉看向安无恙,“我是来寻安姐姐你的。”
嗯,看出来了。
安无恙笑着端起自己的茶盏,“我省得,日后愿与妹妹守望相助。”
楚韫玉释然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气。
楚韫玉也端起了茶盏,“姐姐快人快语,我敬姐姐!”
赵松萝面露惊喜之色,“楚妹妹这是要与我们结党为盟吗?”
楚韫玉:……
安无恙连忙重重咳嗽了两声,“是结友为助!”
赵松萝笑嘻嘻道:“一个意思啦!”
楚韫玉那颇具涵养的脸此刻透着铁青,她咬了咬贝齿,“安姐姐,好涵养。”——竟能与赵氏这等脾性之人结为好友!
安无恙笑笑不说话,其实赵松萝挺好的,单纯率直,这样的人在后宫里必定是稀罕物种。
安无恙道:“赵妹妹心口如一,这样的人在宫中怕是不多见。”
楚韫玉冷冷淡淡道:“姐姐须知,祸从口出。”
安无恙含笑道:“赵妹妹其实已经比从前谨言慎行多了。”——如今也就是在屋里,赵松萝才这样心直口快的。
楚韫玉揉了揉眉心,“我今日乏了,改日分配了宫室,再去登门拜见姐姐。”
安无恙点了点头,亲自将楚韫玉送去了隔壁屋,这才折返回来。
少不得狠狠瞪了赵松萝一眼,“以后在楚妹妹面前,少说话。”
赵松萝悻悻“哦”了一声,这楚韫玉脾气大得很,还是无恙姐姐好说话。
赵松萝压低声音,“无恙姐姐,这楚秀女值得信赖吗?”
安无恙笑着道:“我瞧着她不是坏人,只是想与你我互帮互助而已。”——准确说楚韫玉看上的人其实只是她而已。
“她应该是真心的。”因为楚韫玉敲门进来的时候,便对她有了“10”点好感度,相谈几句之后,好感度数次上涨,等安无恙将她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20”的好感度了。
这飙升速度,已经不亚于赵松萝了。
这楚韫玉看着面色冷淡,心却是热的。
啧啧,有点可爱呢~
赵松萝瘪瘪嘴,“我反正看不出她哪里真心了!分明从头到尾都在挑我的毛病!”
那是因为你从头到脚都是毛病啊!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能交好一人,总比交恶一人好。”安无恙柔声道。她不想当什么宠妃,但也不能默默无闻。尽量与人交好,才能在后宫安然度日。
?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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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萝共倚:松树象征坚贞,女萝代表依附,两者共生比喻夫妻相互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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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婺同明:庚指代长庚星、婺(wu)为女宿星,古人用两星共耀比喻夫妻和谐。
第8章 开国八公
“姐姐,你说……皇上会给你我什么位分呀?”赵松萝眼里冒着亮光,“爹爹说,皇上不会亏待我的。可是——”
赵松萝忽地又有些蔫儿,“可是我爹爹也只是个五品守备,武将又比文官矮了半截子,我的位分……恐怕也只会比冯氏姐妹和江氏好些。估摸着也就是个采女,撑死也就是个宝林了。”
安无恙笑了,赵守备既然能打出这样的包票,赵松萝的初始位分便不至于太低。况且赵守备是皇帝潜邸旧属,又将其特特安排到山海关这样的要紧关隘,必定是对其寄予厚望的,而且……赵守备敢与越家不睦,还能坐稳了守备的位子,可见其并非泛泛之辈。
守备只是正五品的武将,上头还有都司、游击、参将,再往上才是总兵呢!
官位差距如此悬殊,却能叫明昌侯容得下,这本事可见不俗。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明昌侯很识时务。
皇帝亲自塞过来的人,你敢容不下吗?
所以日后入了宫,贤妃表面上亦不好为难赵松萝。
“我想,怎么也得是个从五品才人。”安无恙微笑着说。
赵松萝笑嘻嘻道:“无恙姐姐就会哄我!”
大虞后宫共分为七品十五等,最高的自然是中宫皇后,皇后之下是正一品的皇贵妃和从一品贵妃,其次便是正二品妃位四员、从二品贵嫔六员和正三品嫔九人。
以上皆可居一宫一殿主位,称一声“娘娘”。
娘娘之下,便是世妇——从三品昭仪、正四品婕妤、从四品容华,皆九人,称之为二十七世妇。
世妇之下是八十一女御——正五品美人、从五品才人和正六品宝林各二十七人。
女御之下还有更微末之位——从六品采女、正七品选侍、从七品少使。
正经选秀出身的宫妃,起始位分通常不会是最末的少使,最起码也是选侍、宝林,通常多是女御。
赵松萝笑嘻嘻道:“若能位列女御,我就很高兴了。”
说着,赵松萝凑到了安无恙身侧,小声道:“无恙姐姐你可是开国公爵之后,你想必能列世妇之位吧?”
安无恙莞尔一笑,却摇了摇头,“你没瞧见,晋康侯府、武定伯府的两位秀女全都落选了吗?”——这可不是巧合,更绝非太后一时看不顺眼。
赵松萝一怔,“说来也是奇怪,勋贵女子中,竟只有姐姐和那傅氏获选。我听爹爹说,宁国公徐家似乎也有适龄的姑娘,此番竟未曾报名参选。”
安无恙亦低语道:“一来徐家在宫中已经有了一位瑾贵嫔……二来,只怕是圣心无意勋贵女子。”
赵松萝眼里满是迷茫,“可傅氏摆明了是皇上……”
安无恙轻轻一笑,道:“西南又起了战事,皇上正用得着靖川侯。”——为安靖川侯之心,所以傅含英不管怎么嚣张跋扈,都一定会入选。
自然了,傅氏入宫易,日后的路却难了。
安无恙道:“所以,我虽然入选了,但位分必然不会高,想来也就是才人吧。”
赵松萝愣了片刻,“那傅氏呢?”
安无恙叹道:“她的位分会比我们高许多,昭仪……不,应该也就婕妤吧。”
谁叫傅氏学规矩期间不老实呢?要不然别说昭仪,封嫔也是有可能的。
赵松萝露出不忿之色,“皇长子生母也只是婕妤呢!”
皇长子生母黎氏出身寒微,所以皇帝登基后,只给了她婕妤的位分。
“等册了位分,少不得要避让傅氏锋芒了。”安无恙叹气,不过不打紧,后宫中不乏高位嫔妃。傅氏美貌而张扬,日后必然树敌无数。所以,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赵松萝扒拉着手指头道:“宫里位分最高的是荣贵妃易氏,诶,那位易家六娘子也落选了。”
安无恙低声道:“荣贵妃的父亲是武定侯,但武定侯英年早逝,膝下无子,所以爵位传给了弟弟,便是如今的武定伯了。听闻贵妃幼时,武定伯夫妇有些亏待她,所以……”
贵妃与武定伯关系十分冷淡,所以易家六娘子纵然花容月貌也断无可能获选,更何况这六娘子姿容平平。
赵松萝一脸吃到瓜的欢喜样子,“还有这种事?那姐姐可知道淑妃、贤妃的秘辛?”
安无恙哭笑不得,纵然安清泰替她细细打听过后宫状况,但也都是些表面消息。
“淑妃林氏出身清贵之家,其父朝散大夫林籁并无实权。淑妃膝下无子,但所出的二公主颇得皇上喜爱。”
赵松萝飞快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至于贤妃越氏,你想必也清楚,其祖父越慎乃是山海关总兵、明昌侯,祖上是开国八公之一的昌国公。”
大虞开国,太祖皇帝封了六个异姓郡王和八位开国公爵。
沐恩王、沐泽王、思忠王、思义王、永贞王、永顺王。
说来也是好笑,思忠、思义两位郡王皆因谋逆而满门抄斩,沐泽郡王一脉绝嗣,永贞永顺也已经过了三代,降格为了国公。——皇后的外祖父孙邑便是第三代的永贞郡王。
唯有沐恩郡王破格世袭罔替,永镇云南。
而八公便是“昌隆安定,康宁盛平”。
贤妃祖上便是开国八公之首的昌国公,荣贵妃祖上是定国公,皇后谢氏祖上是隆国公,太后徐氏祖上是宁国公,而安无恙祖上便是安国公。
除此之外,李璞祖上便是康国公,而今已经降为晋康侯,日后李璞袭爵,便只是晋康伯了。
最后一位平国公,乃是安无恙嫡母顾夫人的祖上,顾夫人之兄现为清平伯。
开国八公虽已没落,但彼此之间的联姻盘根错节,仍然是一股子不可小觑的势力。
所以她的出身决定,日后肯定不会太得宠,位分也会有所压制。
但没关系,她只求在后宫平安无恙活到九十九。
本朝没有殉葬的野蛮规矩,哪怕无儿无女,亦可去北宫颐养天年。
赵松萝瘪了小脸,“若咱们都只是才人,那傅氏做婕妤,岂不是足足比我们高出三级?”
“婕妤对新人而言,的确是很高了,但对于后宫的娘娘们而言,不算高。”安无恙笑眯眯道。
赵松萝叹道:“可是我们在后宫又没哪个娘娘做靠山。”
安无恙道:“等册了位分,分派了宫室,自然会结识娘娘。”——到时候自己找个靠山不就是了?
赵松萝一喜,“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拉大旗、扯虎皮嘛!”
安无恙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 ?大虞后宫位分表:
?
超品皇后
?
正一品皇贵妃一
?
从一品贵妃二
?
正二品妃四
?
从二品贵嫔六
?
正三品嫔九
?
从三品昭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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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四品婕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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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品容华九二十七世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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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五品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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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品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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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六品宝林八十一女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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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品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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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七品选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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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品少使
第9章 位分
话分两头,楚韫玉仔细锁好了门扉,正想着午睡小憩一会儿,但隔壁的嬉笑之声始终不绝,令楚韫玉委实烦躁。
“听说傅姐姐的兄长已经领兵西南,连沐恩王都要听凭号令呢!”秀女江氏满是谄媚的声音毫不掩饰地穿过了薄薄的墙壁。
楚韫玉蹙眉,竟敢号令郡王?傅含章嚣张至此,天子早晚不能容之!
隔壁小小的屋舍之内,傅含英笑得眉飞色舞,那沐恩王世袭云南,前两年,父亲还曾想着把她许婚沐恩王世子,沐恩王却宁可为儿子娶个破落户的女儿……
如今时移世易,她即将获封宫妃,日后为嫔为妃也时日可待!
想到此傅含英只觉扬眉吐气。
冯瑰、冯琦姐妹互视一眼,暗自心惊,那可是郡王,初代沐恩王更是太祖养子,更是六大异姓王中唯一一位世袭罔替的!
冯瑰温柔一笑道:“靖川侯骁勇无双,想必很快就能平定西南了。”
傅含英满脸自得,“按理说这平定西南,该是沐恩王的职责,偏生如今的沐恩郡王早已没了祖上的英勇,连土司叛乱都无能平定,实在是叫人唏嘘。”
傅含英露出一脸惋惜的样子。
江氏满脸热切地道:“是是是,还是姐姐的兄长勇武善战,可谓是本朝第一武将!日后封公封王都未尝可知呢!”
冯瑰冯琦姊妹皆暗暗蹙眉,王公之位岂是轻易能得?本朝除了开国那八位国公之外,着实不曾封过旁的公爵,顶天也就是侯。
冯琦温婉一笑道:“不知皇上会给傅姐姐什么位分?”
江氏见状,立刻道:“最起码也得是昭仪吧?说不准会直接封姐姐为嫔!”
傅含英面露骄矜之色,她轻咳了一声道:“本朝嫔便已经是高位了,我还年轻,又是初入宫,想来还不至于直接做娘娘。”
江氏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嘴巴却十分谄媚:“就算初封昭仪,想必待到姐姐兄长捷报传来,便可顺理成章封嫔做主位娘娘了!”
说着,江氏郑重万福一礼,“妹妹日后还盼着娘娘多加照拂呢!”
傅含英欣喜得眉宇飞扬,“好说、好说!”——那俨然是一副嫔位娘娘的架势了。
冯瑰冯琦姊妹互看一眼,顿时打定主意日后要离着傅氏远些。
隔壁的楚韫玉面色愈发烦躁,这个傅氏又做起青天白日梦了,还昭仪、还娘娘?哼,顶天也就是个婕妤了!
这一夜,许多秀女辗转反侧无眠,安无恙倒是一夜无梦。
天微微亮的时候,两个宫女敲响了房门,送来了洗漱的温水,除此之外竟还有两碟精致的点心、以及热腾腾的甜酪。
甚至安无恙和赵松萝都不必自己梳头了,自有宫女服侍。
是了,毕竟秀女人数少了,延秀馆宫女的人数却是不变的。
当然了,更要紧的是,通过了最终选阅的秀女,很快就要成为后宫嫔妃,寻常宫女又岂敢怠慢?
“娘子瞧瞧,这个随云髻您可还满意?”绿衫宫女一脸讨好之意。
安无恙对镜转了转脑袋,三千青丝旋拧成卷曲层叠的模样,如云灵动婉转,微微摇头,那发髻上的金步摇也随之摇曳,金灿生光,“梳得很好。”
说罢,安无恙便将一枚银角递给了那宫女,“拿去喝茶吧。”
“多谢娘子!”
这时候,赵松萝的发髻也梳好了,她欢喜地道:“无恙姐姐,你瞧瞧我这个双刀髻好看吗?”
安无恙转头一瞧,赵松萝脑袋上赫然是一双矗立的、宛若竖耳似的发髻。
“双刀髻?我瞧着倒是更像兔耳髻!”安无恙掩唇笑了。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哪里像兔耳了?”
赵松萝对着宝镜仔细瞧了瞧,原本不觉得像,但是被她无恙姐姐这么说,嘿,这真有点像兔耳朵。
赵松萝圆嘟嘟小脸上满是郁闷之色。
侧旁的绿衣宫女连忙道:“那奴婢再给娘子换个式样吧?”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赵松萝摆了摆手,兔耳就兔耳,起码看上去还蛮可爱的。
想到此,赵松萝嘻嘻地笑了。
乾元殿中,一派寂静。
辉煌华美的宫室,珠帘玉幕、锦绣堆砌,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眉垂首,肃然侍立。
众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以及御书房朱笔落下的沙沙之声,好似春蚕食桑。
身穿绯红织锦云纹蟒服的总管大太监吕吉劭小碎步行至皇帝御案前一丈远,便老老实实止住了脚步,毕恭毕敬拜倒在地,叩首一礼,却不出声,只小心翼翼跪候着。
沙沙之声仍在持续。
约莫十几个呼吸之后,吕吉劭才终于听到了自高处传来的清冷的、淡漠的,带着些许不快的声音。
“何事?!”
皇帝的声音如他本人一般,十分年轻。
吕吉劭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御案后的君王——他的主子皇爷弱冠继位,迄今也不过才第四个年头。平日里,皇爷自是温和的,唯独处理朝政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搅!
吕吉劭也不想犯主子皇爷的霉头,但今日来的不是一般人。
“启禀皇爷,皇后娘娘求见。”吕吉劭硬着头皮道。
皇帝而今不过二十三岁,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点朱,原是极年轻俊美的模样,偏生穿了件鸦青色织金龙纹圆领袍,深沉的颜色倒是衬得人成熟稳重了许多。
皇帝搁下了手中的朱笔,面无表情道:“请皇后进来吧。”
吕吉劭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下去请皇后进殿了。
皇后谢氏今日着一身绯红织金常服,步履端方入殿,果不其然见皇帝面色严厉肃然,便晓得自己又打搅皇帝处理政务了。
但皇后也很无奈,她也知道,西南战事焦灼,但新晋嫔妃的位分总得皇上恩准才成,尤其那傅氏,需尽快纳入后宫才是。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冒昧打搅了。”皇后福了福身子道。
皇帝摆了摆手,脸色肃然依旧,“说正事。”
皇后不敢多言,连忙从袖中取出烫金云纹的折子,“这是臣妾与母后一并给新人拟定的位分,还请皇上御览示下。”
吕吉劭连忙接过折子,高举着呈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折子,打开一扫,眉头便蹙了起来,“朕似乎一早说过,除傅氏外,其余公侯之女一概不留。”
皇后小心翼翼道:“皇上,那安氏是安佑伯之女。”——安氏祖上是公侯,但如今只是伯爵之女。
皇帝眼睛冷幽幽地看向皇后谢氏。
皇后忙垂下头,“若皇上实在不喜,眼下未曾册封名分,仍可将其黜落。只是——”
皇后又缓缓抬头,面露微笑:“只是安氏端庄有礼、进退得宜,更难的是……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皇后自是明白的,皇上是极喜好美色。
皇帝冷冰冰的脸上透着几分黑沉之意,下一秒他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
“不过美人的位分高了些,就才人吧。”皇帝黑着脸道。
皇后抿唇一笑,“是。”
“另外傅氏——昭仪也大可不必了,给个婕妤即可。”皇帝的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沐恩郡王的奏疏,面色再一次冷峻了下来。
“是,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皇后来得快,去得也十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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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册封才人
内务司掌礼太监兼乾元殿总管太监吕吉劭在最终选阅后的第三日终于来到了延秀馆,大虞一朝,太监最高品级便是掌礼太监、官居正四品。
先前第二轮的甄选,便是以吕吉劭为首的内务司主持遴选。——安清泰为了让女儿顺利通过这一轮,可塞了不少银子呢。
这吕太监年约四旬,脸庞白净圆润,瞧着倒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但内务司执掌宫闱刑罚,其权柄可堪与中宫皇后媲美。
想要在后宫安然无恙活到老,这吕太监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两位尚仪女官亦是面带微笑,口中尊称“总管”,行礼问候不迭。
“这月余光景,两位尚仪辛苦了。”吕太监略略客气了两句,便轻咳一声,扫了一众秀女一眼,便从袖中取出了一纸明黄色祥云纹的折子——这是天子敕谕。
皇帝的旨意通常有三种,书写在黄帛上的圣旨,还有写在纸上的敕谕——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口谕”。
于后宫嫔妃而言,起码要到嫔位,才够格用得上圣旨册文。
因此傅氏的脸色顿时黯然了三分,但还是连忙敛衽跪拜。
安无恙见状,亦忙拉着不明所以的赵松萝一并跪下听旨。
吕吉劭暗暗扫了一眼已经跪得整整齐齐的秀女们,这一届秀女还真是佼佼者众多啊……
“咳咳!”吕吉劭肃然正色,“皇上敕谕:靖川侯之妹傅氏,蕴粹体和,含章挺秀,着封为正四品婕妤!”
傅氏脸色嗖地白了三分,她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只是四品婕妤而已?!
好在这敕谕不是单单指给傅氏一人的,若是圣旨,这会子傅氏便该立刻叩首谢恩,否则便是对君王不敬。
吕吉劭眼角的余光冷然瞥了那傅氏一眼,暗暗嗤笑一声,继续扬声道:“安佑伯安清泰之女安氏、山海关守备赵万山之女赵氏、布政使楚骅侄女楚氏,俱封为从五品才人!”
安无恙暗道了一声“果然”,便听那吕太监稍微一顿,又继续念道:“云州知州贺淮之女贺氏、南阳知府萧品之女萧氏,俱赐封正六品宝林。参军沈蔚之女沈氏、通判江瓴之女江氏,封为从六品采女。士绅冯广义之女大小冯氏封为正七品选侍,钦此!”
念罢,吕吉劭微笑着道:“诸位娘子可以谢恩了。”
众人连忙叩拜,齐声道:“谢皇上恩典!”
恩旨谢过,徐尚仪微笑着上前将神色恍惚的傅婕妤搀扶了起来,“恭喜婕妤、贺喜婕妤,婕妤可是此番新晋宫嫔中唯一一位位列世妇之人。”
傅婕妤这才勉强露出笑容。
而安无恙正要起身,却发现有人搀了她一把,正疑惑可是楚才人,却对上了孙尚仪那张面带笑意的脸。
“多谢孙尚仪。”安无恙忙低声致谢。如今可是有三位才人,她也非最靠近孙尚仪的人。
孙尚仪特特过来扶她,可见皇后的态度。
楚才人默默看了孙尚仪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言。
赵松萝俏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我跟无恙姐姐一样,也是才人呢!”
孙尚仪微笑颔首:“是,恭喜三位才人。”
楚才人一怔,安才人花容月貌、赵才人活泼可人,而她明明是最不显眼的。到底是中宫身边的尚仪女官,处事果然八面玲珑。
赵松萝笑着问:“敢问尚仪,我们何时挪宫?我与无恙姐姐可否仍住在一处?”
孙尚仪道:“皇后娘娘已经为诸位娘娘安置好了宫室,安才人居祉福宫西偏殿,赵才人居惠宜宫东偏殿,楚才人居惠宜宫西偏殿,惠宜宫紧挨着祉福宫,三位才人日后往来也便宜。”
“太好了!”赵松萝欢喜不已。
楚才人低眉若有所思,而后垂首道:“皇后娘娘实在是有心,嫔妾感激不尽。”
内廷有东六宫、西十殿——当然了,皇后的凤栖宫不在其列。饶是如此,有资格居一宫一殿主位的,最起码也得是位娘娘。她们三位才人位分低微,自然只能住偏殿。
“三位才人请随我来吧。延秀馆离着东六宫倒也不远。”孙尚仪一副十分温柔体贴的样子。
而徐尚仪也已经客气地引领着傅婕妤等人往西十殿方向去了,安无恙听了一耳朵,傅婕妤貌似被分配到了秋露殿、江采女也与之同住一殿,其余人也尽皆往芙蓉池西而去。
秀女所居住的延秀馆位于北宫偏远之地,此行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一片碧波,想来便是内廷的芙蓉池了。
芙蓉池狭长,横贯几乎整个后宫。池中莲叶无穷,随风荡漾,观之宛若一片翠海。
而惠宜宫与祉福宫皆坐落在芙蓉池东侧,并肩比邻,飞檐斗拱,观之巍峨奢华。
“赵才人、楚才人,这里便是惠宜宫了,惠宜宫并无旁的嫔妃,您二位安心去吧。”
“多谢尚仪指点。”楚韫玉当然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不动声色塞了一锭银元宝给孙女官,“我请尚仪喝茶。”
赵松萝也有样学样,飞快塞了银锞子给孙尚仪,并甜甜笑道:“尚仪辛苦了。”
“多谢两位娘子赏赐。娘子请慢走,下官还得送安才人去东边儿的宫室。”
目送安无恙与孙尚仪的背影走出十几步,赵松萝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偏生跟楚才人分到一个宫室去了?若是能跟无恙姐姐住一宫该有多好啊。
楚才人睨了赵才人一眼,不免有些气恼,这个赵氏,心思全写在脸上,是一点都不遮掩啊!
惠宜宫正殿的朱红大门中开,一众宫女太监依然毕恭毕敬迎了上来。
“行了,别看了,先进去吧!”楚韫玉忍不住催促道。
赵松萝这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跪迎的众人,不消说里头便有她昔日贴身大丫头雁回。赵松萝见到旧人,登时红了眼圈,“雁回,你终于来了,这些都是伺候我的人吗?好多呀!”
楚韫玉此刻也见到了自己贴身侍女,亦是难掩动容,但听得赵才人此言,登时噎了一下,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赵才人莫不是浑忘了,我也住惠宜宫。”
赵松萝呆了一下,不由讪讪。
楚韫玉深吸一口气,道:“暗香、盈袖,随我去西偏殿!”
“是,娘子!”
两个十七八岁的侍女忙站起身来,上前搀扶着楚韫玉,便往西侧偏殿而去,跪在地上的一半宫女太监也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雁回亦起身上前,低声道:“姑娘,如今不比在家中,说话多过过脑子。”
赵松萝恼羞红了脸,“知道了知道了!”她跺了跺脚,便飞快往东偏殿去了。
安无恙又跟着孙女官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祉福宫。
安无恙不消说又给孙女官塞了一份银子,并客气道:“尚仪不如进来喝杯茶吧。”
“多谢娘子好意,但下官还得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呢,娘子也请好生歇息,明日卯时三刻还要去凤栖宫请安呢。”
卯时三刻!五点四十五!
可真有够早的!
幸亏她穿越大虞朝已经十六七年了,早已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要不然这个点还真起不来!
啊不,卯时三刻就得抵达凤栖宫!
也就是说她卯时前就得起床!
那会子天都还没亮呢!
真是夭寿了啊!
孙尚仪又低声道:“祉福宫东偏殿住着韦婕妤,韦婕妤是皇上潜邸旧人,又是韦太妃的侄女,安娘子需得多加礼敬才好。”
“多谢尚仪提点,我记下了。”安无恙连忙点头。
安无恙此刻倒是有些羡慕小赵和小楚,两人所居住的惠宜宫并无高位嫔妃,关起门来便能自己说了算。
作为芙蓉池东侧六宫之一,祉福宫是一座两进的偌大宫室,也就是有前殿、后殿两个正殿,但如今显然都是空置的。无论韦婕妤还是她,都不够格入住。
才迈入祉福宫仪门,便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她快步而来,盈盈见礼,“姑娘!”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俱是眉目清秀,小脸满含激动之色,圆脸的那个已经一把抓住了安无恙的手,“您可算是来了,我和碧苔姐姐等您等得好苦!”
看到熟悉的旧人,安无恙亦是心头一暖,她摸了摸那张白净的小圆脸,又看向那个鸭蛋脸、身量略高些的丫头:“碧苔,你与丹英何时入的内宫?”
碧苔道:“昨儿便进来了,今儿一早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便将我们送到祉福宫了。”
碧苔和丹英是安无恙在安佑伯府时候的贴身侍女,与她一般年岁。
眼下二人皆着宫女样式的浅绿色圆领窄袖衫,配枣红褶裙,着弓样鞋,梳螺髻,干净整齐、落落大方。
嫔妃入宫,特许最多有两个陪嫁侍女。安无恙也是一早问询过了,两个贴身丫头皆愿意陪伴她左右。
安无恙问:“可是孙尚仪?”
碧苔摇头:“是一位九品女史,姓苏。”
安无恙顿时失笑,她脑子坏掉了吗?尚仪可是正五品的最高阶女官,怎么可能专门跑腿给陪嫁侍女引路?
不过凤栖宫女史亲自安排,可见中宫对她颇为看重。
? ?吕吉劭(sh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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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劭:出自《千字文》,永绥吉劭,意思是永远保持安定、吉祥和美好。
第11章 石清泉
在碧苔、丹英二人和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安无恙走进了西侧的偏殿。
偏殿是面阔三间的宽敞屋舍,明间中开,甚是敞亮,北侧如意隔扇门后是寝室,南侧福寿纹的落地罩后则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小书房。
安无恙略扫了一眼,与她在安佑伯府时候的闺房相比,面积倒是差不离。不过内中一应摆设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书房内,临窗处有一张酸枝木嵌螺钿的罗汉榻,榻上的四方倭角小炕几更是难得的南海花梨木,炕几上是一方鎏金的狻猊小薰炉,薰炉中正袅袅散发着青烟,安无恙细细一嗅,便知道是极好的沉水香。
墙上悬着一套四幅梅兰竹菊样式的螺钿挂屏,端的是精巧雅致,侧旁的酸枝木博古架上摆着珐琅花鸟赏瓶、精致的象牙雕侍女还有一盆小巧但枝丫繁密的白珊瑚小盆景。
最里头是一方酸枝木的书案,案上有文房四宝——徽州的墨、湖州的笔、歙州的砚,并两刀上好的熟宣,还有青白玉的笔山、墨玉的镇纸、紫檀木的笔架,连笔洗都是汝州进贡的天青瓷。
旁边的书架上零星放着四书之类的书籍,都是崭新的。
可见这西偏殿是最近才刚刚布置一新的。
“姑娘……啊不,才人,内廷司指派了太监宫女过来。奴婢已经问过了,按照您的位分,指派长随太监一人、小太监两人,还有二等宫女、三等宫女俱是两人。”碧苔利落地禀报道。
安无恙扫了一眼躬身侍立在落地罩外的一众宫人,又低语问:“那你们两个——”
丹英笑道:“娘子放心,我们两个是陪嫁宫人,不在份例之内,日后领的是二等宫女份例。”
说着,丹英又压低声音道:“奴婢私下打听了,才人身边服侍的便是这样的规格,等到了世妇位阶,便可有一等宫女服侍,等封了嫔,身边便有九品掌事太监和九品女史……”说着,丹英眼里对自家姑娘充满了期许。
安无恙:……
不过也是,对宫女而言,若有姿色,尚可有飞上枝头的可能性,但大多数宫女,最高的追求亦不过就是女官了。
碧苔忍不住瞪了丹英一眼:“不许胡思乱想。”——嘴上虽如此说,碧苔却忍不住想,只一个女史怎么够?娘子得封了贵嫔,身边才能有两位女官侍奉。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安无恙理了理衣襟,端坐在了临窗的罗汉榻上。
“是,娘子!”碧苔欠身一礼,转身扬声道:“都进来吧!”
旋即,便见身形颀长的年轻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四个宫女躬身低眉走了进来,然后齐齐整整跪了一地。
“奴婢给才人娘子请安,愿娘子如意金安!”
安无恙端然正坐,不疾不徐接过丹英奉上的茶水,先喝了大半盏,一路从北宫延秀馆走到此处,便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偌大的大虞宫内,这的确算是路途比较短的了。
安无恙轻咳了一声,对为首的年轻太监道:“你就是内廷司指派的长随太监?”
长随并无品级,按照后宫规矩,是有资格长随主子身边,可以入殿伺候了。
那太监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白净俊秀的脸蛋,长眉星眸、唇红齿白,倒是叫安无恙不免一怔。
“是,娘子。”太监再度低下头,观之甚至谦恭。
安无恙略略懵了一会儿,这太监嗓音倒也不全是公鸭嗓子,反倒是颇有几分温润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安无恙的语气顿时温和了不少。
那太监再度抬起头回话道:“奴婢姓石,贱名‘清泉’,今年十九了。”
才十九岁啊!安无恙暗暗咋舌,这么年轻、这么英俊,却成了太监!
好可惜哦!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你读过书?”安无恙脸上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石清泉点头,抬起温润的脸庞,“奴婢的祖父原是秀才,因此家中还算殷实,但父亲不争气,不但败光了家业,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石清泉隐隐咬了咬牙,又忙低下头道:“后来奴婢的父亲被债主打断了腿,没多久便卧病而亡。但父债子偿,为了筹钱,奴婢进了宫,做了宦官。”
安无恙心中怜意更盛,语气里充满了唏嘘:“可怜见的。”
古代的渣爹,还真是一爹更比一爹渣啊!
“以后跟着我,只要忠心,我断不会亏待你!”安无恙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眼睛里着实充满了诚意。
石清泉蓦然红了眼圈,“是!奴婢一定忠心耿耿伺候娘子!”说罢,便咚咚叩首,生生把脑门磕红了。
“快起来吧。”安无恙抬手道。
“谢娘子!”石清泉起身,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他眼中饱含水润,扬起笑容道:“娘子容禀,这两个是太监小金子和小尹子,都已十五岁了。”
金子和银子?那感情好!安无恙暗暗偷笑。
低眉一瞅,两个半大孩子!
造孽啊!
石清泉道:“小金子亲娘早逝,他爹娶了后娘、生了好几个弟弟,家中愈发拮据,他爹便将他卖进了宫。”
又是一个大写的渣爹!
“也是可怜人啊。”安无恙唏嘘,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至于那个小银子……啊不小尹,是山东人士,十年前因黄河溃堤,全家罹难,就活下来他一个人,他辗转逃难至京城,为求吃一口饱饭,八岁便入宫当了小太监。
安无恙唏嘘不已。
相较之下几个宫女的境遇倒还算好的,二等宫女惊鹊、鸣蝉都已经十七了,早先在北宫服侍一位无儿无女的老太嫔,去岁冬天老太嫔因病去世,给她们俩皆留了赏银,二人这才有银子稍稍打点门路,得以服侍新晋宫嫔。
两个三等宫女都才十三岁,一个叫兰儿、一个叫小菊,明显是入宫未久,刚刚跟着教导女官学了规矩,皆是眉眼怯怯、瘦瘦小小,头发瞧着才留了三寸长。
贫寒人家的丫头无论是卖进大户人家做婢女,还是选入宫做宫女,都少不得剃头重新留发。无他,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不长虱子的。
虱子这玩意最容易传播了,且极难灭杀。只有剃光了头,才最稳妥。
“赏吧!”安无恙满目怜色,对身旁的碧苔道。
碧苔负责管着安无恙的个人小金库,人也精敏,应了一声“是”,便取了银锭子,赏赐石清泉和两个二等宫女一人十两银子,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分别五两银子。
众人接了银锭子,又是叩首不迭。
第12章 韦婕妤
“娘子,都已经巳时了,不如奴婢先去给您传膳吧。”太监石清泉躬身请示道。
都九点了,安无恙当然饿了,但还不能急着用朝食,便道:“不急,先带我去给韦婕妤请个安吧。”
宫女惊鹊见状,忙低声道:“娘子,韦婕妤是韦太妃亲侄女,乃东宫旧人。原先也是小有几分宠爱的。”
安无恙暗想,韦太妃是章华公主的生母,章华公主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下嫁平国公之子徐晔。因为这一重关系,韦太妃素得太后青眼,韦婕妤也是太后发话送去东宫的。
可见韦婕妤是颇有后台的。
鸣蝉道:“奴婢与惊鹊姐姐早先侍奉的太嫔便是韦太妃的亲妹妹。”
安无恙颔首,“不知韦婕妤性情如何?”
鸣蝉略一思量,低声道:“回娘子,韦婕妤……貌美率直,心思不深,娘子只要礼敬即可。”
那倒是对上号了,是得尽早去请安。
安无恙颔首,便对石清泉道:“你去传膳,惊鹊、鸣蝉还有碧苔陪我去东偏殿请安,丹英好生替我照看屋子。”
来了这些个小太监小丫头,都还不经事,得有人看顾着才是。
“是,娘子!”
祉福宫前殿的东偏殿与她西偏殿是一模一样的规格,只不过东偏殿多了一方精美的匾额,匾额上赫然是“福慧阁”三个大字,其字修雅潇洒,笔力不俗。
一个三十许的长随太监客客气气将安无恙迎入内室,福慧阁也有个敞亮的书房,只是书房之内并无几本书,里头倒是供奉了一尊观音,佛龛上鲜花含露,还有精致酥点与面果子,香火袅袅,布置得很是用心。
而临窗的螺钿美人榻上坐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华衣女子,云鬓垂珠,容颜明丽,杏眸紧紧盯着徐步走进来的才人安无恙。
安无恙的容颜无疑更年轻、更美丽,穿着虽略显素雅,反倒更衬得容颜皎洁无瑕。
“妾身才人安氏参见婕妤娘子,娘子万安!”安无恙飞快垂下头,客客气气万福一礼。
韦婕妤执着绢子掩了掩唇畔,“安才人才来祉福宫不过半个时辰,怎的也不好好歇歇?”
安无恙心道,你连我来了已经半个时辰都晓得了!我若是不早点来,你还指不定怎么小心眼嘀咕我呢。
“可用了早膳了?”韦婕妤又随口问。
安无恙含笑道:“不急,妾身不觉得饿。”
连早饭都没吃就过来给你问安了,这总归是颇具诚意了吧?
听得此言,韦婕妤亦少不得面露温和之色,“安才人有心了,以后同住祉福宫,你我少不得互相扶持。”——打量着安才人那皎皎如玉的脸庞,韦婕妤连忙压下心头的酸意,如是客套着。
“婕妤言重了,妾身初来乍到,还盼着娘子多加提点照拂呢。”安无恙十分客气地道。
韦婕妤微微颔首。
安无恙心下一转,又笑着说:“妾身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婕妤的殿阁名曰福慧,福慧双修,当真是极好的字眼儿。”
听得此言,韦婕妤明丽的脸颊上难掩自得之色。韦婕妤身侧的一名十八九岁的青衫宫女面带傲色道:“这福慧阁的阁名乃是皇上亲笔所赐,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和荣贵妃娘娘,便只有我家娘子得了这等恩典!”
安无恙露出惊讶之色,“怪不得那字格外不俗,婕妤娘子真是好福气!”
韦婕妤拿着绢子掩了掩唇角飞扬的笑意,“那都是皇上刚登基时候的旧事了,不提也罢。”说着,韦婕妤睨了那宫女一眼,“凉蟾这丫头,就是多嘴!”
凉蟾笑着低下头,显然也明白韦婕妤并非训斥她,反倒是对她十分满意呢。
安无恙暗暗笑了笑,这个韦婕妤确实单纯,稍稍一哄,便乐呵成这样。
没想到啊,除了赵松萝,宫里还有这等简单之人。
“哦,对了,安才人还没用早膳吧,那我就不多留你了。”
“是,妾身先行告退。”
回到西偏殿,石清泉与太监小金子已经拎了两只食盒回来,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在了餐桌上。
石清泉躬身道:“娘子,祉福宫膳房太监的手艺倒是不错,您瞧,这儿有酒烹羊肉、水晶肉冻,还有清汤鲜贝、油焖笋子、松仁奶皮酥和杏仁露。”
这待遇,跟做秀女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羊肉鲜美、肉冻晶莹,鲜贝汤更是鲜掉了眉毛,可惜笋子不够新鲜,但仍爽脆可口,酥点更是酥脆得紧,甜度也恰到好处,杏仁露是用甜杏仁制成的,洁白如奶、细腻如玉,饭后喝上一盏,简直是美滋滋!
安无恙一不小心吃得有点撑,没办法,一个多月,总算吃上顿像样的饭了!
在延秀馆期间虽然也偷偷加餐,但跟今日的饭食实在没得比!
石清泉见状,近前低声请示:“娘子吃得可还合胃口?是否赏赐膳房太监一二?”
这话里的暗示之意,安无恙又岂会不懂。
“赏十两够吗?”安无恙问。
石清泉点头道:“够的够的,有了这份赏银,祉福宫小膳房必定尽心服侍。”
安无恙又问:“每个月都要赏吗?”
石清泉低声道:“头一回十两,以后每个月五两便足矣。”
安无恙终于安心了,这个开销她还负担得起,叫碧苔拿了银子给石清泉去打点。安无恙渐觉困乏,便叫碧苔扶着去内室小憩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碧苔、丹英服侍她重新梳妆。
正在此时,石清泉进来禀报说:“娘子,中宫赏赐到了,来的是苏女史。”
安无恙正对镜戴耳环,便道:“快请她进来吧。”
丹英附耳道:“娘子,应该便是送奴婢和碧苔姐姐来祉福宫那位女史了。”
中宫身边女官众多,官位最高的自然是尚仪孙女官,其次应该还有一位七品女侍中,再次才是女史,八品女史两位、九品女史四位。
不知这位苏女史是八品还是九品,不过既是中宫身边的女官,自是不可怠慢。
安无恙梳妆妥当后,便带着笑脸从内室走了出来,只见一个三十许、身着青色官袍的女子正立于明堂,想必便是苏女史了。
第13章 觐见中宫
苏女史面庞圆润、身量略显富态,观之可亲。
“奴婢参见安娘子,娘子如意金安!”苏女史欠身见礼,温婉礼敬。
安无恙连忙上前亲手将她扶起,“女史客气了。”便转脸吩咐陪嫁宫女:“丹英,给苏女史看座。”
苏女史连忙摆手,直道不敢当,但还是被坚定的丹英给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安无恙居于明间上座,笑容灿烂,“您是中宫身边的得力女官,没有什么当不得的。”
苏女史这才不再推辞,“娘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奴婢只是凤栖宫九品女史而已。”
女官按理说是可以自称“下官”或者“属下”“微臣”的,自称“奴婢”也就意味着苏女史是宫女出身。
以宫女的出身,混到九品女史,已经算得上励志了。
要知道,无论中宫还是嫔妃娘娘,都更倾向于从自家亲眷中选择丧偶的女子充作身边女官。
比如孙尚仪,便是永贞郡王孙家旁支女子,因守望门寡多年,又颇读了些诗书,所以走了皇后的门路,入宫做了女官。
而宫女虽是出身良家,但大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女子,几乎不可能读过书。这苏女官只怕是入宫后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想到此,安无恙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之色,碧苔、丹英的目光也是充满了赞叹与艳羡。
苏女史出身宫女,因此格外谦和,“奉皇后的吩咐,给新晋的诸位娘子美人赐云锦两端、绢两端。”
“哦?傅婕妤也是一样的?”安无恙听出了苏女史话里的深意。
苏女史点头,“皇后娘娘待诸位娘子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才怪,若真一视同仁,便不会叫孙尚仪亲自将她送到祉福宫了。
“皇后娘娘慈爱六宫,是我等的福气。还请女史向皇后娘娘转达妾身谢意。”安无恙微微弯身道。
苏女史起身称“是”,“奴婢还要去惠宜宫送赏,就先告辞了。”
安无恙忙叫太监石清泉送苏女史出祉福宫。
前脚送走了苏女史,荣贵妃的赏赐便到了,来的也是一位九品女史,赏赐是妆花缎两端、云罗两端——丝毫不逊色中宫的赏赐。
安无恙丝毫不敢失礼,客客气气地致谢。
午后,淑妃林氏、贤妃越氏的赏赐同时送来,二妃的赏赐明显比皇后与贵妃逊色了一筹。淑妃的赏赐是笔墨,贤妃赏的胭脂水粉。
笔墨倒是还好,至于胭脂与水粉,安无恙少不得细细检查了才叫收起来。
傍晚的时候,瑾贵嫔徐氏的赐礼最后到达,乃是两匹上好的云缎,并一盒精致的绒花,论价值,丝毫不逊色于二妃。
一一检查、登记造册之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这一天忙活活的。
但更忙活的还在后头呢!
想到明日一早还得去给皇后请安,安无恙不敢熬夜,早早便吹灯入眠了。
好在入宫头一日,绿头牌尚未制好,不必担心被翻牌子。
一夜无梦到天明……啊不,天还没亮就得起床洗漱了。
更要命的是,才人位分低微,并无仪舆轿辇可坐,得腿着去。
想想就好生痛苦。
安无恙蔫蔫地坐在梳妆台前,碧苔、丹英如在伯府似的,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梳头化妆。
石清泉贴心地取了点心与奶羹来,“娘子稍微吃些垫一垫吧。”
安无恙虽然一点胃口也无,但还是拣选着吃了两块芙蓉糕,喝了大半碗奶羹。毕竟这一日请安,想也知道必定要费时不少,朝食肯定要耽误,若不吃点垫垫肚子,回头肯定要饿坏了。
梳妆罢,安无恙选了件低调的藕荷色圆领小袄,配一条柳绿色杭罗马面裙,发髻则是宫中常见的元宝髻,簪上一双金累丝祥云嵌宝掩鬓,再加两朵绒花点缀,如此既不失礼,又不会太张扬。
才刚打扮妥当,赵松萝和楚韫玉便同时到来了。
三人互相见了常礼,丝毫不敢耽搁,便忙往凤栖宫方向去了。
至于东偏殿的韦婕妤,已经乘坐着小肩舆先行一步了。
貌似位分得到了世妇一级才有肩舆可坐……为了日后的腿脚不遭罪,还是尽快混到容华位分为宜。
安无恙暗暗想着。
皇后的凤栖宫位于芙蓉池正南面,而嫔妃宫殿位于芙蓉池东西两侧。祉福宫离着凤栖宫起码不算太远。
嫔妃在宫中行走,既不可奔跑,亦不可疾步。
因此三人足足花了三刻钟时间,才终于抵达了凤栖宫。
凤栖宫中多植牡丹芍药,眼下虽还不到花开之时,但已是满庭葳蕤,鸽子蛋大的花苞掩于碧翠之间,想来只消月余光景,便是花开国色了。
凤栖宫宫外多植梧桐,因此正殿曰梧桐殿,凤栖梧桐,自是极好的意头。
殿中有多位身着华衣美服、满头金玉的贵人,却不知哪位是荣贵妃,哪位是淑妃、贤妃。
安无恙来不及细想,便见孙尚仪搀扶着谢皇后徐徐现身,皇后今日未曾着翟衣,但依然华贵耀眼,一袭绯红缂丝鸾凤朝阳圆领袄,外罩葡萄紫织金芍药串花披风,下着鸦青织金龙凤马面裙。
当皇后端坐于紫檀团凤宝座之上时,安无恙与众秀女已经敛衽参拜,齐声称“万福如意”。立于凤座之下左右两侧的华服宫妃们亦盈盈欠身,口称“万福千岁”。
皇后扫一眼众人,旋即面露温和的笑意,“都平身吧。”
众人口称谢恩,这才站起身来。
皇后面色温和地道:“本宫不喜叨扰,这请安每五日一次即可。另外每月初一十五是觐见太后的日子,你们届时早早来凤栖宫,再由本宫领你们前去颐宁宫磕头。”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天天来请安,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众新人连忙屈膝称“是”。
皇后微微颔首,扫了一眼站在近前的旧人们,淑妃、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全都在,唯独……荣贵妃没来。
皇后面容顿时冷了几分,“你们几个先入座吧。”
“谢皇后娘娘。”
六位二十许的年轻宫妃分坐两侧,但皇后之下右手边第一张椅子却分明空了下来。
安无恙眼睛一转,本朝以右为尊,也就是说,荣贵妃没来。
哦豁!
第14章 宫妃
皇后指着底下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华服宫妃介绍道:“这是淑妃林氏。”
淑妃端坐于扶手椅上,面带淡淡微笑,眉目如画,骄矜娴雅。
众人万福一礼,口称“淑妃万安”。
淑妃温文颔首,“诸位妹妹安好。”
皇后又指着右手边第二张椅子上的宫妃道:“这是贤妃越氏,乃明昌侯嫡亲的孙女,膝下有三皇子。”
“参见贤妃娘娘!”众人再度行礼。
贤妃笑容可亲,连忙颔首道:“诸位妹妹客气了,得空去本宫的蕊珠殿吃茶,本宫必定扫榻相迎。”
贤妃出身侯府,又是皇子之母,未成想竟如此温和恤下——个鬼啊!
才刚打照面,老娘又没得罪你,竟然给了我“-5”的好感度!
安无恙内心偷偷竖了一根中指。
这个贤妃,是个笑面虎啊!
不过淑妃也没好太多,额头上赫然是一个“-2”。
不过想想也正常,同为嫔妃,还指望着亲如姐妹不成?何况她们这些新人进宫,那可注定要分薄旧人宠爱的。从立场上来看,本就是敌对关系!
这么一比较,对她保持着“5”点好感度的皇后看样子是真的贤德!
皇后看向淑妃之下、那个仪容沉静的女子道:“这是瑾贵嫔徐氏。”
众人连忙屈膝问安。
瑾贵嫔只是平淡颔首。
皇后又指着贤妃之下一位身着粉霞春衫、气度温婉的绝色女子道:“这是昭仪温氏。”
温昭仪,亦是东宫旧人,听闻她出身十分寒微,却颇得几分宠爱。
众人少不得再三行礼,口称“昭仪万福”。
但安无恙分明瞥见傅婕妤行礼行得有些粗糙,只是略略一蹲而已,眼里已然透出不屑之意。
温昭仪眼角扫过傅氏,却恍若未见,只温柔颔首,“诸位妹妹有礼了。”
这声音亦是极温软的,直教人身子都酥了半边儿。如此美人,也难怪其位分竟在大皇子生母之上了。
皇后看向那个身量略丰、眉眼端正秀气的女子道:“这是黎婕妤,大皇子生母。”
同为婕妤,傅婕妤自是无须行礼,眉眼一瞥,径直看向了一旁。
其余众人倒是已经行了万福礼,黎婕妤也已经站起了身子,一副准备还礼的架势,却没料到傅婕妤根本没有向她行礼。
这下子,黎婕妤脸色隐隐发涨,黎婕妤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对众人颔首道:“诸位妹妹客气了。”然后才坐了回去。
安无恙暗暗摇头,黎婕妤虽然出身寒微,但毕竟是皇子之母,又是资历深厚的旧人,傅婕妤就算不屈膝行礼,好歹问一声好,起码叫黎婕妤面子上过得去才是。
最后是祉福宫东偏殿的韦婕妤,不消说,傅婕妤仍直挺挺立着,并不行礼问安。
有了黎婕妤的先例,韦婕妤自是正襟端坐,仅点头示意。
淑妃林氏挑了挑眉:“想必这位就是傅婕妤了,果然很不一般。”
傅婕妤上前一步道:“淑妃娘娘过奖了,妾身便是靖川侯之妹傅含英。”说着,傅婕妤面上露出骄傲的笑意。
淑妃眼眸瞬间冷了下来,贤妃笑靥盈盈道:“好生标致的一位妹妹,人也有趣,看样子以后宫里要热闹了。”
淑妃轻轻一笑道:“可惜啊,傅婕妤没去贤妃妹妹的蕊珠殿,否则想必会更热闹。”
贤妃笑意不减:“我倒是喜欢热闹,可惜皇后娘娘未曾指派新妹妹去我的宫室。”
皇后神色端庄地道:“淑妃膝下有二公主、贤妃膝下有三皇子。若再安排新人进去,你们难免要分心照拂,只怕便不能专心照顾年幼的皇子公主了。荣贵妃的长乐宫,本宫也一样没指派新人去。”
淑妃眉眼一沉,“皇后慈爱。”
贤妃笑意渐敛,“皇后贤德。”
安无恙暗道,皇后与荣贵妃势成水火,怎的与二妃关系也不大好??
淑妃的目光又从傅婕妤张扬的脸颊上扫过,又转至一旁的安无恙与赵松萝,淑妃不禁面色黯然,“百花齐放,今年的选秀,皇后娘娘还真是用心啊。”
今日新人分成两排立于皇后与众妃跟前,站在第一排的赫然是傅婕妤、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以及宝林贺氏。
傅婕妤明媚似火,安无恙皎皎如玉,赵松萝娇憨可人,都称得上一流;贺宝林、沈采女颇为秀雅,冯氏姊妹则如春兰秋菊,相较之下,楚才人的容色便低调了些。
贺宝林柔婉一笑,“淑妃娘娘谬赞了,比起萧宝林,妾身等人不过就是蒲柳之姿罢了。”
贺宝林自己谦虚也就罢了,还把她们给一并囊括了进去,安无恙、赵松萝和楚韫玉虽不以为忤,但傅婕妤却已经透出不快之色来。
淑妃一怔,“哦?不知哪位是萧娘子?”
话音刚落,站在后排的萧宝林莲步轻移走了出来,上前两步,娉婷一礼,语若莺啼:“妾身宝林萧含霜参见淑妃娘娘,愿娘娘如意金安。”
萧氏一出,宛若姑射仙姿临世,骄矜淡雅如淑妃亦不免怔住了,笑意绵绵的贤妃面容也僵了一瞬。
片刻后贤妃才再度笑道:“真是……天仙儿般的美人儿。”
萧宝林垂眸道:“贤妃娘娘谬赞了。”
萧氏美丽而清冷,可愈是清冷,反倒愈衬得其姿貌如玉似仙,好似仙娥临凡尘。
贺宝林虽不怀好意,但话说得倒是一点都不错,她们几个比起萧宝林,的确是黯然失色。
皇后笑意更深了几许,“贤妃看样子很喜欢萧宝林。”
贤妃抬眼看向中宫,“皇后娘娘贤德,选了这等国色天香美人入宫,当真是皇上的福气。”
皇后轻轻一笑道:“也不知是本宫一个人瞧中了萧氏,太后娘娘也很属意呢。”
坐在底下的瑾贵嫔蹙了蹙眉,忍不住亦抬首打量了萧宝林两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太监快步进来,磕头禀报:“皇后娘娘,长乐宫女侍中求见。”
“哦?让她进来吧。”皇后敛了笑意,正色道。
片刻后,一个二十许、身着青袍的女官走了进来,端端正正见了一礼,“启禀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昨夜梦魇,今晨醒来啼哭不止、食不下咽,荣贵妃娘娘不放心,因此未能前来请安,故而遣微臣前来告罪。”
一时间梧桐殿中鸦雀无声,中宫素有贤德之名,向来宽待后妃,连请安亦只需每五日一次,可饶是如此,荣贵妃还是没来请安,而且没来的理由也非她身子不适,只是二皇子不舒服。
淑妃轻哼了一声:“贵妃又不是太医!难不成还会治病吗?”
贤妃一脸温文尔雅,“二皇子打生下来便体弱多病,荣贵妃姐姐爱子至深,但二殿下有个头疼脑热,她必亲自照顾,方能安心。”
说着,贤妃看向了凤座之上的皇后,“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荣贵妃只是太心疼孩子了,并非有意对您不敬的。”
安无恙看在眼里,忍不住暗忖,这淑妃和贤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搭戏台子似的,这是唯恐事情不够大啊!什么叫“并非有意不敬”?这分明是在说,荣贵妃的的确确不敬中宫!
可没想到皇后却忍了下来,“可传太医了?”
女侍中夏女官欠身道:“回皇后娘娘,首领太监已经去请太医了。”
皇后微微颔首,“那就好。”
说罢,皇后忽而神色一凛然,“本宫既为中宫,便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以后二皇子再有不适,要立时来禀报本宫!”
安无恙暗想,皇后这话倒像是敲打,想请假?可以,但必须第一时间来请!
夏女官显然也是人精,立时便听懂了皇后的意思,偏生一时找不到搪塞的借口,只得躬身道:“是,微臣谨记。”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了,回去好生照料二皇子吧。”
打发了夏女官,皇后便对众人道:“今儿也不早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第15章 贵臀安好否?
一众嫔妃退却之后,皇后一面着人传膳,一面对身边首领太监吩咐道:“二皇子既病了,你速去禀报皇上一声。”
又转脸对孙尚仪道:“本宫记得库房里有一柄上好的羊脂玉如意,你去取来,安排个女史送去长乐宫,就说是赏赐给二皇子压惊的。”
孙尚仪露出不忿之色,“娘娘,那可是您册封太子妃的时候,先帝爷赏赐之物!”
“正因为是先帝赏赐的,足够贵重,才要赏给二皇子。”皇后神情平淡,好似送出去的不是一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而只是寻常一把金瓜子。
孙尚仪咬了咬牙,低声道:“只怕那易氏未必会领情。”
皇后抚了抚满是珠翠的鬓角,“本宫是皇后,这么做,只是尽嫡母慈爱之德罢了。至于易氏是否领情,本宫不在乎。”
凤栖宫外,梧桐森森。
诸位娘娘与世妇已经纷纷登上了各自的仪舆,安无恙略略一扫,淑妃贤妃对她的好感度都是负的,傅婕妤更是不消多说,一骑绝尘对她保持了“-10”点的最低记录,除此之外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对她都是“0”。
至于同期的新人,小赵对她甜甜一笑,额头的阿拉伯数字已经变成了“40”。
安无恙已经习惯了小赵毫无理由对她涨好感度这件事了。
其次是楚韫玉,额头上缓缓浮现“22”这个数字。
嗯?小楚啥时候也学会不动声色涨好感度了?
懵逼的安无恙眨了眨眼,又飞快扫了一眼其他人,萧宝林对她的好感度是“0”——这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其余人也都好感寥寥,要么是个位数,要么是负的。
忽然,安无恙只觉得脑仁隐隐犯晕,糟糕,这是金手指使用过度的征兆。
“无恙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赵松萝十分贴心地上来扶她。
安无恙笑了笑,“就是突然换了地方,睡得有些不习惯。”
楚韫玉轻声道:“诸位娘娘都已经起驾了,咱们也快些动身回去歇息吧。”
淑妃、贤妃、瑾贵嫔的仪舆都已经远去,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也已经登上了各自的小肩舆,傅婕妤更是满脸傲色地扫了一眼一众新人,像只倨傲的孔雀,也坐上了小肩舆。
赵松萝见诸位世妇也已经乘着双人抬的小肩舆起行,忍不住小声道:“肩舆啊……好羡慕。”
楚韫玉忍不住道:“赵才人这样活泼的人,难道竟会喜欢肩舆?”
安无恙一愣,这俩人才当了一天舍友,怎么这是闹矛盾了?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她摇了摇安无恙的胳膊,“无恙姐姐,你看楚妹妹,又欺负我!”
安无恙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个小赵,嘴皮子又不老实得罪了小楚了?
楚韫玉咬了咬贝齿,见新人皆三三两两走远了,才忍不住道:“昨天傍晚,赵才人端的是英武!生生压断了我殿外的芍药!”那芍药,花骨朵都已经结出来了!楚韫玉想想就忍不住心痛!
安无恙嗔了赵松萝一眼,“这就是你不对了!还不快向楚妹妹道歉!”
赵松萝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练练拳脚,没想到楚才人殿外竟是湿的,我脚打滑了,结果就一屁股坐在那株芍药上了。”
安无恙只觉得仿佛头顶有乌鸦嘎嘎飞过。
安无恙忽地蹙眉:“昨儿又没下雨,殿外怎么会是湿的?”
楚韫玉叹气道:“内廷司送来的三等宫女才十二岁,毛手毛脚,打翻了一壶热水,还把自己烫伤了,我正在里头忙活着叫人给她换衣服上药,一时顾不及清理殿外,没想到——”
没想到这个赵才人居然傍晚练拳,还练到他的西片殿外了!而且还不看着点脚下!
真真是叫人又气又恼!
安无恙好不容易才憋住笑,“那你的……咳咳!没受伤吧?”
小赵,贵臀安好否?
赵松萝笑嘻嘻道:“幸好那儿有一大丛芍药,我才没摔伤。”
楚韫玉额头隐隐暴起青筋,你倒是没受伤,我的芍药却被你给压死了!!
“以后不许往我的西偏殿这边来,否则再出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楚韫玉气呼呼撂下话,拂袖扬长而去!
赵松萝眨巴眨巴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那就是想顺便打个招呼……”
安无恙当然明白,小赵心思单纯、心眼也很好。这种事情若换了旁人,说不准就要记恨楚才人了呢,毕竟是楚才人的宫女把水洒在了殿外。
不过小赵确实有点欠欠的……
安抚了小赵两句,叫她先回惠宜宫用朝食。
安无恙也有些饿了,回祉福宫用了早膳,又叫太监石清泉去后厨要了两道精致的小点心,便动身往隔壁惠宜宫去了。
不过不是去找小赵,而是去了西偏殿。
东六宫都是差不多的格局,楚韫玉的偏殿也是面阔三间的宽敞屋舍,雨过天青色的罗帐轻挽、青碧的琉璃珠帘低垂,宫女正低眉顺眼拾掇餐桌,安无恙暗暗一扫,竟是没怎么动筷子。
楚韫玉忙起身相迎,“原该是我去拜见姐姐才是,不成想姐姐倒是先来了。”
安无恙柔声道:“我瞧着饭菜还算精致,怎么……没胃口吗?”
楚韫玉勉强笑了笑。
一旁陪嫁宫女暗香忙道:“多谢安娘子关心,我家娘子只要一置气,便食不下咽。”
胃是情绪器官,生气的确会影响胃口。
安无恙连忙叫碧苔将食盒中粉嫩的芙蓉糕和香甜的酥酪取了出来,“祉福宫小厨房的点心还不错,我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楚韫玉原是气闷得紧了,但见安才人主动来探视,还这般有心地带了甜点,楚韫玉心头顿时舒缓了不少,“多谢安姐姐,这点心着实精致,比惠宜宫膳房的手艺强多了。”
毕竟祉福宫住了个韦婕妤,不似惠宜宫,才刚住人,膳房必定是匆匆安排,难免有不周全之处。
“我也是沾了韦婕妤的光。”安无恙含笑将那碗酥酪推到楚韫玉手边,并亲手将小勺递给她。
楚韫玉一时有些脸红,这倒像是她使小性子不吃饭,还要叫人哄着吃。
虽羞赧,楚韫玉心里倒是觉得很甜,她自小父母早亡,伯父伯母虽然厚待她,但她们二老膝下也有许多子女需要照料,自然不能这般哄着她。
楚韫玉挖了一勺酥酪送到口中,顿时香甜弥漫,一时间楚韫玉竟红了眼眶。
这下子倒是叫安无恙懵圈了,咋了妹子?吃个甜酪而已,也能感动哭了?
疑惑之下,她目光一凝,顿时惊呆了!
好家伙!
好感度居然已经是“40”了!!
居然跟赵松萝持平了!
第16章 红温的楚才人
楚韫玉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笑道:“突然想到小时候,我娘亲也曾这样哄我吃饭……”
安无恙脸色有些古怪,这是把我当娘了?
楚韫玉脸上羞红难消,“让姐姐见笑了。”
楚韫玉似乎父母早亡……想到此,安无恙心中生出几分怜意,“我家中也有个与你年纪差不离的妹妹,也是经常挑食,我便叫小厨房做甜酪给她吃。”
“只是如今进了宫,以后再想见她便难了。”安无恙叹息。
楚韫玉连忙握住安无恙的手,“姐姐德行兼备,又有这般相貌,何愁不能得宠?他日为嫔为妃,自然能有再见家人的一日。我听闻淑妃与贤妃已经数次得会亲之恩典了呢。”
“我如何能与淑妃贤妃两位娘娘相提并论?”这二位可没一个是简单货色。
楚韫玉心道,如何不能比?安才人也是勋贵之后,论出身也并不逊色贤妃许多,甚至尚在淑妃之上呢,日后若有了生养,为妃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转念一想,身边宫人尚且不知忠心与否,有些话的确不便宣之于口。
安无恙笑着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不过我那妹妹可比你顽皮多了,又不爱读书。”
楚韫玉笑道:“听着倒是很像赵才人。”
可不咋滴!
安若,小字若素,与她虽非一母所出,但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又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连顾夫人对她都多有宠溺,更遑论旁人了。
别看安若名字素雅,性子却十分跳脱,说话也口无遮拦的,确实有些像赵松萝。幸而她尚未满十五岁,不够参选年龄。等过两年,嫁个门当户对的年轻俊杰,恩恩爱爱一世便也是了。
不似她,已经入了宫闱,这辈子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唉,希望芋圆皇帝是个帅哥,否则她必然要意难平了!
楚韫玉神色有些怔怔的,眼神似乎是有些羡慕,“怪不得安姐姐那样照拂赵才人。”
倒也不全然是因为性格像安若,而是后宫里这样的人实属难得。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吵扰声,“赵才人您请止步,我家娘子说了不想见您。”
“我不是来找楚妹妹的,我是来找无恙姐姐的!雁回都瞧见了,无恙姐姐来惠宜宫了!”赵松萝娇憨活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偏殿中,安无恙扶额,这个小赵,人家小楚才说了不许你来西偏殿!你非要凑过来,不是擎等着碰一鼻子灰么!
小楚才气得吃不下饭,安无恙总不好立时劝人家宽容大度。
楚韫玉慢条斯理吃完了那盏酥酪,淡淡抬眼:“暗香,去请赵才人进来吧。”
安无恙一怔,“你不生气了?”
楚韫玉面色微囧,“那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安无恙莞尔一笑,“赵才人着实顽皮,回头我好好训她。”
说话间,赵松萝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珠帘掀起,赵松萝笑容灿烂,“无恙姐姐!”
安无恙忍不住摇头:“不许嬉皮笑脸!”
赵松萝飞速收敛笑容,又看向楚才人:“楚妹妹,你别生气了,我回头就叫人去花房一趟,重新选一株芍药移栽过来!”
楚韫玉好不容易稍晴的脸又阴了半边儿,“芍药是娇客,须得在秋日移栽方能成活!”
安无恙见状,连忙道:“这个时令移栽,可活不成。你若真有心,就去花房选两株盆栽的芍药送来。”
赵松萝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的!”
安无恙这才缓和了脸色,露出笑意,并看向楚才人。
楚才人掩了掩唇角,抬手道:“赵才人请坐吧。”
这是原谅小赵了。
赵松萝却未曾深想,笑着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正好挨着安无恙,“姐姐,内廷司已经制好了绿头牌,打今儿起就可以侍寝了。”
楚韫玉皱了皱眉。
安无恙嗔道:“不害臊的小妮子!”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脸颊微微泛红,“这种事情是早晚的,有什么好害臊的!而且,我也很想瞧瞧皇上是不是真的英俊潇洒。”
楚韫玉语气凉凉道:“赵才人不必心急,且不说西南正打仗,皇上分身无暇。就算皇上得空召幸嫔妃,那也必然要先召傅婕妤。”
听了这话,赵松萝托腮叹气,“傅婕妤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若得了宠,那岂不是大大不妙?”
楚韫玉的陪嫁宫女盈袖端了茶水上来,一盏给安无恙,另一盏给赵松萝。
赵松萝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茶喝?”
听得此言,楚韫玉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进了我的屋子,我还能连杯茶都不给你喝?”——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小心眼儿?
赵松萝嘻嘻笑了:“多谢楚妹妹。”
楚韫玉忍不住哼了一声。
安无恙一脸无奈,“既然不会说话,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赵松萝抿了一口茶,笑道:“那我岂不是要憋坏了,不成不成!”
安无恙扶额。
楚韫玉:……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赵松萝一副讨教的姿态。
楚韫玉面色冷淡地道:“一动不如一静。”
安无恙颔首,表示赞同。
赵松萝连忙摇头:“不成的,我静不下来,我每天都要打拳练功。我还想去芙蓉池泛舟呢!”
安无恙:……
楚韫玉:……
“真是鸡同鸭讲!”楚韫玉揉了揉突突作痛的眉心。
赵松萝歪头:“谁是鸡?谁又是鸭子?”
楚韫玉瞬时恼羞成怒。
“你快闭嘴吧,我的小祖宗!”安无恙只恨不得上去捂住赵松萝的小嘴儿,你丫的太能叭叭了。这个小赵,好的不学,专学坏的!鸡啊鸭啊的挤兑人,这可不是她反击傅氏的话么!
“楚才人可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意思是要静下心等着,不必汲汲营营争宠,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安无恙连忙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通。
赵松萝撇嘴:“说了跟没说一样。”
楚韫玉瞬时红温了,“你……给我出去!”
在惹人生气这件事情上,小赵是专业的。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这楚才人脾气真大,明明无恙姐姐就没有生过她的气。但此时此刻,赵松萝再傻也知道不能再刺激楚才人了。
但偏偏她瞅见了桌上粉嫩的小点心,“咦?惠宜宫的点心何时这般精致了?”
安无恙忙道:“这是祉福宫小膳房的手艺,我特意送来给楚才人品尝的。”
赵松萝瞬间酸了,“姐姐只给楚妹妹,不给我吗?”
安无恙摆手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一份去!”
赵松萝悻悻起身,又满含期待地道:“我姐姐可快些哦~”
小赵走了,小楚气得鼻子都歪了。
第17章 凌波一舞
没有赵松萝捣蛋,安无恙安抚起楚才人来倒也得心应手。
“叫姐姐见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几分涵养,没成想……心性还是不到家啊!”楚韫玉咬牙切齿道。
安无恙暗道,你才几岁?十五岁的大萝莉,如此心性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像小赵这般会气人的丫头,也是比较罕见的!
“其实,我觉得大抵是因为赵才人一直一口一个‘楚妹妹’唤你。”安无恙笑意堆在眼角眉梢,“这世上哪有她这般顽皮的姐姐,还要叫做妹妹的多加包容?”
这番话着实说进了楚韫玉的心坎里,那赵才人最气人的地方便是一口一个“妹妹”地占她便宜!
安无恙笑眯眯道:“她若是肯唤你一声‘姐姐’,想来你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了。”
楚韫玉脸颊微微泛红,“赵才人的确年长于我。”——她只盼着赵才人日后别总叫她妹妹便好了。
这小楚其实也蛮可爱的嘛!
这一番开导,生生又给她涨了两点好感度。
大大的“42”此刻正清晰地呈现在小楚白净的脑门上。
其实安无恙倒也没有刻意去刷小楚的好感度,只不过眼瞧着好感度日益飙升,心里还是蛮舒坦的。
其实若是楚韫玉也有个好感度系统,这会子安无恙对楚韫玉的好感度也必然直线上升。
二人相视一笑,均是不由掩唇。
茶过三巡,安无恙瞧着已经日正中天,正要起身回祉福宫睡午觉。楚韫玉便亲自送她出惠宜宫仪门,恰好瞧见赵松萝的陪嫁宫女雁回匆匆疾步而来。
“安娘子!楚娘子!”雁回圆嘟嘟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二位快去芙蓉池畔瞧瞧吧!有好戏呢!”
一听有好戏,本来有些困乏的安无恙陡然来了精神,“什么好戏?!”
雁回眼睛亮晶晶,“有人在湖畔跳舞呢!”
哦豁,争宠好戏这么快就上演了?!
安无恙正要动身前去,楚韫玉急忙一把拉住了安无恙:“安姐姐,还是别去了。俗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安无恙笑眯眯道:“没事儿,咱们离着远些便是了!”
古代娱乐匮乏,好不容易碰上乐子,怎能错过?
“咱……们?”楚韫玉清秀小脸一呆。
安无恙反手握住了楚韫玉温软的柔荑,“走走走,快些!迟了可就没得看了!”
楚韫玉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拒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拉着走出了数十步远!
雁回在前面带路,嘴上还不住地催促着:“二位娘子快些,就在前头不远处!”
芙蓉池横贯大半个后宫,惠宜宫本就在池东不远处,因此片刻功夫便到了池畔,而后沿着池畔迤逦的碎石路,一路往南侧而去。
安无恙心道,惠宜宫的南面……似乎便是荣贵妃的长乐宫了。
如此走了一刻钟,便见芙蓉池畔有一方凌波而建的水榭,水榭之中赫然是一个粉衣绿裙窈窕女子,她裙袂飞舞,玉臂舒展,显然正在忘我地挑着一只极美的舞蹈。
这时候,假山后头窜出个大活人来。
楚韫玉被吓得登时便要尖叫出来,却被猛地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一把拽去假山后头!
楚韫玉惊魂甫定,方才发现竟是赵才人!
“你——”楚韫玉又气又恼,脸瞬间红温了。
“嘘——”赵松萝急忙竖起一根食指,“小声些,专心看江采女跳凌波舞!”
安无恙一早就发现是赵松萝了,毕竟雁回跑来报信,那小赵必然守在现场看好戏呢。
楚韫玉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就不能光明正大看?”生生似做贼一般!
赵松萝露出讶异之色,“这种事情如何能光明正大?况且偷看才刺激呢!”
楚韫玉小脸蛋漆黑。
安无恙也是一阵无语,这个小赵啊……
“跳舞的是江采女吗?”这假山的位置极好,既能藏身,略略一偏头便能看到莲叶田田簇拥着那个曼妙起舞的身姿。
此地离着水榭至少十丈远,确实看不清容颜。
但那舞姿轻盈曼妙,宛若一朵芙蕖随风摇摆,有着飞燕临风般的纤盈,当真是叫人大饱眼福!
赵松萝兴奋地点头,“她都跳了半个时辰了!看着瘦不拉几的,体力倒是很不错!”
安无恙暗笑:跳舞也是需要力气的。
赵松萝扒着假山眼睛锃亮,“哇,她腰好细啊!”
安无恙斜眼睨了赵松萝一眼:小赵啊,你好像个登徒子啊!
楚韫玉再度闹红了脸,“这成何体统?安姐姐,我们速速回去吧!”嘴上如此说,却也忍不住侧着脑袋,频频看向十丈外的水榭。
碧翠的荷叶随风荡漾,如雪的汉白玉栏杆曲折蜿蜒,那江氏……红衣绿裙,舞跳得愈发轻盈急促,好似风雨中的一朵初开的莲——
楚韫玉摇了摇头,“此地离着长乐宫可没几步路了,她也不怕得罪了荣贵妃。”
安无恙暗忖,如今才刚册了位分,江采女竟这般迫不及待,还真是有事业心啊。
赵松萝忍不住问:“天晓得皇上什么时候进后宫,何况进后宫的路又不止这一条!”
安无恙轻轻笑了:“荣贵妃的二皇子今日身子不适,那水榭应该是皇上去往长乐宫最近的路。”
赵松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她的胆子真够大啊!”
可不是么,在荣贵妃的眼皮底下跳凌波舞截宠……
“诶?都跳了半个时辰了,长乐宫竟也没人出来管管?”安无恙露出玩味的神色,是荣贵妃有足够的自信,还是……二皇子着实病了,荣贵妃分身无暇?
楚韫玉眉心紧锁,“就算荣贵妃不理会这种不入流的伎俩,江氏也见不到皇上。”
安无恙露出疑惑之色,守株待兔虽然是个笨法子,却也未必等不到……
“哦,是了,我竟忘了。”安无恙颔首,确实如此。
安无恙与楚韫玉相视莞尔。
赵松萝一脸费解,“江氏都这么卖力了,为何见不到皇上?”
楚韫玉别过头去,懒得跟这个笨蛋解释。
安无恙却颇有耐心,“你不妨想想,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出行,尚且少不得要叫人提前开路,架子大些还得垫黄土、洒清水,那皇上呢?”
赵松萝道:“我出门就没叫人开路过!而且,这宫里的路都很平整,用不着垫啊!”
安无恙:……
楚韫玉:……
赵松萝顿时有些羞赧,“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傻子,我明白了!皇上出行,要叫人提前开路,所以江采女只能见到御前太监,然后被清掉!”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松萝的话语,远处赫然有十来个太监疾步气势汹汹而来,为首的还是个穿红色官袍的五品太监,那太监大手一挥,直接叫人将已经累满头汗水的江氏给扯出了水榭。
哦豁,白跳了半个多时辰了。
“放开我!我是皇上的嫔妃,我唔——”
江采女被堵上了嘴巴,被两个太监毫不怜香惜玉地押解着送走了。
安无恙急忙道:“咱们也赶紧撤!”——否则一会儿就该清路清到这边儿了!
第18章 荣贵妃
一路急匆匆回到惠宜宫,赵松萝兴奋得眉飞色舞,“太刺激了!”
楚韫玉气喘吁吁,气得脸蛋都紫胀了,“赵才人也就罢了,怎的安姐姐也……”
说着,楚韫玉隐隐恼羞成怒,连连跺脚。
安无恙笑得灿烂,“这不没事么!看了一出好戏,还全身而退了!”
“没错没错!那江采女可真惨,累得腿都软了,跟个小鸡似的就被拎了出来!哈哈哈!”赵松萝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楚韫玉鼻子都气歪了,“万一被御前公公发现了,我们也得被拎出来!”
安无恙笑着摆摆手,“没那么严重,那江采女做得太张扬了,若只是寻常在池畔赏看风景,顶多被御前太监客客气气请出来。”
楚韫玉一愣,倒也是,她们又不是宫女太监,都是有位分的后宫女眷,只要自己不失了礼仪规矩,哪怕是御前太监,也不敢冒犯的。
“既如此,我们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促?”生生像是干了坏事、匆匆逃窜!想到此,楚韫玉再度有些恼羞。
安无恙笑嘻嘻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赵松萝兴奋地点头:“没错,太有趣了!”
楚韫玉:……-_-||
楚韫玉算是明白了,看似温婉娴静的安姐姐其实本性与赵才人十分接近!!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俩能交好!
楚韫玉咬牙切齿,“你们两个,哪有点做年长姐姐的样子?!”
“是我不好,妹妹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见识!”安无恙见楚韫玉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忙执着她的手,一脸诚恳地认错。
见状,赵松萝也连忙道:“都是我不好,楚妹妹莫要生气,我下次一定小心些。”
原本楚韫玉的火气已经被安无恙安抚下去了,赵松萝这句“下次一定小心”却再度挑起了她心口的小火苗,楚韫玉柳眉倒竖,“还有下次?”
安无恙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赵松萝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坦然道:“我就是喜欢看好戏,若有下次,我肯定还会忍不住偷偷围观的。”
楚韫玉愣住了,一时竟顾不得生气了,“你还是率直啊!”
赵松萝嘟囔道:“我不喜欢撒谎,因为一旦撒了谎,日后少不得还得撒更多的谎来圆。这样太费心神,没意思。”
楚韫玉一时竟无言以对,安姐姐说得对,像赵才人这样的人,后宫里绝无仅有!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以后别把我拉进去就是了!”楚韫玉已经懒得置气了。
赵松萝嘻嘻笑了,“那好,以后我和无恙姐姐出去看戏,看完了回来告诉你!”
楚韫玉摆了摆手,“罢了,我乏了。”
互相辞别一礼,各回各屋去也。
傍晚的时候,中宫对江氏的“失礼”之举降下惩罚,禁足三月、罚俸三月。
不轻不重,算是就此揭过了。
不过皇帝似乎也并未在长乐宫留宿,看望了贵妃与二皇子,便又匆匆回去处理政务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皇帝都再未驾临后宫。
三月十五那日,一众嫔妃早早齐聚凤栖宫,这一回,众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那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荣贵妃年方二十有五,其身形纤瘦,容颜透着三分憔悴之意,但仍难掩其美玉之姿容,一双柳眉修长,丹凤眼眸下透着淡淡的乌青,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垂着,琼鼻挺立、红唇嫣然一点,不消说自是一流的美人儿。
荣贵妃衣着甚是华美,着一件银红缂丝圆领袄子,外着莲紫色莲花缠枝对襟披风,赤金梅花子母扣轻轻扣着,披风之下露出银青色马面裙的织金妙莲纹底斓,底斓之下是一双银红云锦翘头鞋,鞋尖儿上缀着硕大圆润的合浦明珠。
——这样的珍珠,旁人都用来做耳环,荣贵妃却随意地点缀在鞋上。
好巧不巧,韦婕妤刚得了一双合浦珍珠耳环,此刻脸色涨红,恨不得当场取下来,扔进泥污里。
“这是贵妃易氏。”皇后依旧端方地坐在中宫凤座之上,与众人介绍这位宫中独一无二的贵妃。
“妾身参见荣贵妃娘娘,娘娘万福如意!”新人们纷纷盈盈见礼。
荣贵妃轻轻抬眼,随意地瞥了众人一眼,“都免礼吧。”
而后,荣贵妃语气清淡地问:“似乎少了一位?”
凤座上的皇后不苟言笑道:“江采女失礼,本宫已经罚她禁足思过了。”
荣贵妃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在芙蓉池畔水榭中跳舞的,原来是江采女啊。”
说着,荣贵妃嘴角撇了撇,似是颇为不屑,“其实皇后娘娘不必罚她,喜欢跳舞,便叫她跳去!宫里可许久没有这样的好戏了!”
皇后依旧端方地正坐着,“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容有犯!”
荣贵妃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皇后娘娘还真是严厉。五日前,臣妾未来请安,按照皇后娘娘的规矩,是不是也该受罚呀?”
皇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而后正色道:“贵妃说错了,这不是本宫的规矩,而是打先仁孝太后在世的时候,便有的规矩了!”
此话一出,荣贵妃唇角顿时失了笑意,“如此,的确是臣妾有失规矩了,臣妾也自请罚俸三月。”
皇后冷冷道:“不必了!贵妃之前未来请安,乃是事出有因。不论皇子公主,都是天潢贵胄,日后不论哪个皇子公主身子不适,嫔妃皆可免了请安,以便好生照料!只是有一点,但有不适,需得立刻禀报本宫,不得有丝毫怠慢!”
荣贵妃嘴角扬起冷硬的弧度,眸子深沉地看向凤座之上巍巍然不可犯的中宫皇后,“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贤妃已经露出了一脸感动的神色,“皇后娘娘垂怜稚子,是臣妾与三皇子的福气。”
淑妃亦垂首道:“皇后娘娘慈爱,臣妾代二公主谢皇后恩典。”
皇后脸色这才稍稍和缓,她微微颔首,“好了,莫要耽搁了,这就起身去颐宁宫给太后请安吧。”
第19章 为国做鸭?!
安无恙看在眼里,安安咋舌不已,这荣贵妃好大的威风!跟皇后较劲儿,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说来也是难得,荣贵妃对她的好感度并非负数,当然了,也不是正数,只是个大大的零鸭蛋而已。
估摸着在贵妃眼里,她就是个路人甲吧。
如此甚好!
面对后宫第一宠妃,安无恙可不想太显眼。
一众嫔妃赶到颐宁宫的时候,日头已经高升,皇后、荣贵妃、淑妃、贤妃、瑾贵嫔以及韦婕妤、傅婕妤这七位被请进了殿中。
徐尚仪对其余众人道:“其余娘子在殿外跪安之后便可退下了。”
好家伙,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啊!
不过这样也好,安无恙正好有些饿了。
却见傅婕妤傲然抬起了下巴,扫了安无恙等人一眼,像个开屏的孔雀,昂首挺胸便进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温昭仪位分也不低了,连韦婕妤、傅婕妤都可以进殿,温昭仪却不被太后待见。
还有黎婕妤,好歹是大皇子生母啊!太后连自己大孙子的亲娘都不给三分薄面?
但温昭仪与黎婕妤似乎已经习惯了,规规矩矩跪在殿外叩首一礼,温昭仪便柔声对黎婕妤道:“姐姐今日不妨去我的兰藻殿坐坐。”
“好,多谢昭仪。”黎婕妤自是无有不应。
两位世妇乘着小肩舆并排而去,安无恙等人却只能自己走回去。
这时候,大冯选侍小声嘀咕道:“今儿是十五,皇上肯定会来给太后请安的……”
小冯选侍眼里亦满是艳羡。
但新人里头,太后却只独独召了傅婕妤入殿。
安无恙回到祉福宫,用罢了早膳,便走出偏殿,赏看花坛中的几株芍药,那花骨朵似乎又大了一圈,可惜还是个青蛋子,不晓得这花是什么颜色的。
又给芍药浇了水,才见韦婕妤姗姗归来。
安无恙自是不好视而不见,连忙上前屈膝问安。
韦婕妤瞥了一眼,语气有些不快:“你倒是清闲!”
有资格进殿觐见太后,原是得脸的事儿……这韦婕妤又气又恼,还满脸酸妒之意。
“都这个时辰了,婕妤想必饿了,不如先回偏殿用早膳吧。”赶紧去吃饭吧,都快中午了!
韦婕妤恨恨道:“我没胃口!”
韦婕妤上下打量着这个安才人,长得自是比那傅氏顺眼多了,偏生……
“同是勋贵之女,傅氏一入宫便封了婕妤,你却只是个小小才人!”韦婕妤酸怒交加地道。
安无恙莞尔一笑,“婕妤何至于这般置气?”
韦婕妤牙齿几欲咬碎,“当着太后的面,她竟敢……”韦婕妤脸颊泛起恼羞的红意。
哦?看样子有大瓜呀?
可韦婕妤实在不地道,话说了一半,便一咬牙一跺脚,扭头回了她的东偏殿。
安无恙:……mmp!
好在惊鹊这丫头颇有几分交际手腕,午后安无恙小憩醒来,便献上了一手的小道消息。
“傅婕妤在太后殿中不慎摔倒了,还倒在了皇上怀里!”
安无恙:哦豁!
“这也就罢了,傅婕妤还说有人推了她一把,好巧不巧,站在她身旁的正是韦婕妤!”
怪不得韦婕妤气成那副河豚样儿。
“太精彩了!”
可惜未能亲眼一观。
下午申时才过半,太监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内廷司传来消息,皇上翻了傅婕妤的牌子。”
安无恙有些诧异,皇帝原来这么好勾搭吗?
安无恙笑道:“这个时辰,是否早了些?”才刚过四点呢。
石清泉抿唇一笑,低声道:“不早了,按照规矩,侍寝嫔妃需先沐浴更衣,而后乘坐内廷司的暖轿前往乾安宫后殿、也就是圣安殿侯驾。”
安无恙点了点头,这可不是现代,打开花洒就有热水,得现烧,沐浴过后还得梳妆打扮,拾掇妥当估摸着天就黑了。
晚饭定在下午三点到五点,就是要趁着天黑之前吃饱,毕竟蜡烛的照明效果实在不佳。
石清泉连忙柔声道:“娘子放心,皇上既然得暇召幸嫔妃,那接下来必定是娘子您侍寝。”
“传膳吧。”安无恙倒是更关心自己今晚的伙食。
石清泉愣了一下,娘子倒是够平静的,如此……自然再好不过。皇上有那么多嫔妃,若是耐不住性子,如何能长远?
“是,奴婢这就去!”
石清泉才刚退下,便听得对面东偏殿传来了碎瓷之声,这韦婕妤今晚怕是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傅氏一入宫便是婕妤,侍了寝,若是皇帝满意,很有可能给她晋位,届时岂不是要位在韦婕妤之上了?
这个傅氏才刚入宫,便树敌良多啊。
安无恙莞尔一笑,这样一来,她倒是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翌日不必请安,安无恙天微微亮就醒了,但犯了懒,又在云锦被窝里赖了小半个时辰,才肯起床。
“娘子倒是好睡!”丹英穿着件喜庆的潞绸水红比甲,笑嘻嘻打趣。
惊鹊掀开镜帘,碧苔扶着舜英安坐梳妆桌前,微微泛黄的铜镜里倒映着倦懒却不失鲜丽的鸭蛋脸。
鸣蝉拧干了松江布软帕,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安无恙接过来擦了擦脸,顿觉清爽不少,看着镜中同样映照着丹英那张兴奋红润的小脸,“瞧你这副小模样!说罢,出什么事了?”——同为吃瓜人,她岂会看不出丹英这是吃瓜吃到爽的表情?
丹英捧了珍珠面膏为她匀脸,一边笑嘻嘻道:“傅婕妤虽侍寝了,却不曾晋位!”
哦?
安无恙挑了挑眉,明明昨日在太后宫里,傅氏不是勾搭皇帝成功了吗??这狗皇帝,难不成昨夜睡得不满意??
不应该吧,傅氏的确是美人啊。
难不成皇帝对傅氏张扬跋扈已有不满?
可若真不满,就不会这么快召幸……
是因为靖川侯傅含章吗?
啧啧,这么说的话,狗皇帝这是为国做鸭啊!
安无恙偷偷脑补着,不由得竟有些乐不可支。
碧苔低声道:“虽未晋位,听闻皇上已经降下了赏赐,光送赏的太监便足足有四个呢!”——只是不晓得具体赏赐了什么,但必然价值不菲。
啧!不但为国做鸭,还要倒贴钱呢!
想到此,她不得已选秀入宫的憋闷感也消失了大半。
第20章 小楚,你道德感太强了
好吧好吧,为国做鸭什么的,纯属她胡乱歪歪。
皇帝按照位分高低召幸嫔妃,本就是正常操作。
何况傅婕妤本就是明艳动人,怎么看都是皇帝赚大发了。
睡了此等美人,给人家点金玉珠宝,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用罢了早膳,安无恙正坐在临窗的昼榻上吃茶消食,便见小赵小楚竟联袂而来。
“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安无恙起身响应,满口打趣。
楚韫玉轻哼道:“若是日日都与赵才人动真格,我怕是要气死。”
赵松萝笑嘻嘻上来握住她的手,“无恙姐姐,你在喝什么茶,好香啊。”
安无恙含笑刮了刮小赵的鼻尖,“好灵的鼻子,这是一大清早刚送来的顾渚紫笋茶,是江浙的贡品。”
说着,安无恙不免有些疑惑:“这是份例茶,按理说惠宜宫也该送去了。”
侍立在侧的太监石清泉笑道:“娘子忘了,茶库太监今儿原是特意来给韦婕妤送份例茶的。”
安无恙恍然大悟:“我是沾了韦婕妤的光,所以略早些。不过想来不过一日半日,便该送去惠宜宫了。”
说着,便叫石清泉下去沏茶。
石清泉有心,特意选了一套极清雅的青花瓷莲花盖碗,清澈绿润的茶汤微微荡漾,盏底含苞待放的青莲仿佛微微摇曳。
楚韫玉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而后轻刮浮沫,低头徐徐一嗅,缓缓吹了两口,这才小口一抿,而后眼前一亮,“果然不愧是贡茶,比我从前喝的顾渚紫笋茶香气更清高、更香醇,且口齿回甘,当真不俗!”
安无恙暗道,这是个会喝茶的。
小赵却已经用完了一盏茶,毫不客气地吩咐太监石清泉:“再给我来一盏。”
楚韫玉:这哪里是品茶?分明是牛饮!
楚韫玉早已深知赵才人乃是一号大大的俗物,此刻竟也懒得生气了。
“赵娘子请稍等,奴婢这就去再沏一盏!”石清泉手脚麻利,不消片刻功夫,又给赵松萝奉上了一盏,同时还端来了两碟点心——玫瑰糕和菱粉糕。
赵松萝见了大喜,“刚才吃茶便觉得滋味少了些!果然还是得有点心才好!”
楚韫玉:……
安无恙掩唇偷笑,这个小吃货。
不过今日的点心做得确实不错,这玫瑰糕是用糯米粉、粳米粉加玫瑰花瓣蒸制而成的糕点,香甜软嫩。而菱粉糕也是一道蒸制糕点,以老菱角粉加糯米粉制成。二者想必是一锅出的……
楚韫玉瞥见赵松萝光顾着吃玫瑰花了,茶都不喝了,忍不住嘴角扬了扬,“你确实该多吃些玫瑰糕,此物理气解郁,化痰益智。”
安无恙:这不就是说小赵短智么……
小楚这嘴巴啊,骂人不带脏字。
赵松萝却还犹自不觉,嘿嘿笑了。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既如此,她也不必说破。
可如此一来,楚韫玉倒是有些悻悻,赵才人愚笨莽撞又粗俗了些,但也委实是纯善之人。而安姐姐,自是听懂了,却也是厚道人,也不拆她的台。
如此一来,这屋里,便只有她人品不端了。
“我是开玩笑的。”楚韫玉低下头道。
这话便是认错赔礼的意思了。
赵松萝咽下口中的玫瑰糕,又伸手拿了一块菱粉糕,“开玩笑?你方才讲笑话了吗?”
楚韫玉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安无恙嗔笑道:“喝口茶,仔细别噎着!”
赵松萝笑嘻嘻捧起茶来,饮了两口,又一脸灿烂地道:“傅婕妤已经侍寝了,却没有晋位。我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你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安无恙笑着打趣,“只要皇上用得着靖川侯,就不会太冷落傅氏。”
听得此言,赵松萝有些悻悻。
楚韫玉也暗暗蹙眉。
赵松萝又道:“不过皇上既然已经开始召幸嫔妃,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侍寝了!咱们三个加起来,还怕她一个傅氏不成?”
楚韫玉忍不住脸色绯红,什么叫“轮到咱们侍寝”?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真真不害臊!
安无恙笑道:“你倒是不害羞!而且还挺期待?!”
赵松萝虽不拘小节,但被如此打趣,也不免略有羞赧之态,“反正……是早晚的。而且我爹爹说了,皇上英俊潇洒,我入宫到现在,都还没见过皇上呢!”
安无恙道:“你父亲早年不是璐王府的指挥使吗?你难道没去过璐王府?没见过皇上?”
赵松萝摇头,“我虽去过两次王府,却不曾见过皇上。而且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已经记不大清了。”
确实,当今皇帝十岁就封了亲王,十二岁分府,分府没多久,熙平太子便病逝了,过了不到三年,皇帝便入主东宫了。
也就是说,那会子赵松萝也就六七岁、七八岁。
楚韫玉难掩哑然之色,没想到赵松萝的父亲居然也是皇上的旧臣……
“伯父竟是不曾与我提及过你父亲……”她伯父可是东宫属官。
赵松萝挠了挠头,“你伯父……我父亲?他们认识?”
“我伯父早年曾是左春坊庶子。”赵松萝低声道。
赵松萝求问的眼神看向了安无恙。
安无恙无奈,只好充当解说员,“左春坊庶子是詹事府官员,乃正五品。詹事府专门辅佐东宫,主官为詹事、少詹事,统辖左春坊、右春坊及司经局,负责教太子读书,还有文书纂修及皇家礼仪诸事。”
说罢,安无恙疑惑地道:“你父亲既为璐王府指挥使,后来没跟去东宫任职吗?”
赵松萝摇了摇头,“皇上做了太子之后,我爹就外调了。后来皇上登基,又调去了山海关做守备。”
楚韫玉低眉一沉,“明昌侯麾下啊……”皇上看样子并不怎么信赖贤妃的祖父啊。
说罢,楚韫玉忽地一笑:“怪不得你能入选。”明明规矩学得不怎么样,说话也冒失。
赵松萝笑嘿嘿道:“你不也一样?”
楚韫玉瞬间红温,“谁跟你一……”话未说完,楚韫玉的恼羞之声便戛然而止,一瞬间楚韫玉脸皮更红了,她低下头,黯然失色地道:“你说得对,我跟你一样。”
她跟赵才人并无分别。若无伯父的关系,凭她的容貌,如何能获选?赵才人礼仪不过关,她的容貌又何曾过关了?
赵松萝疑惑地眨了眨眼,“有皇上后门可以走,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安无恙也柔声道:“是啊,旁人可都羡慕不来呢。”
楚韫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是我着相了。”
不,妹子,是你道德感太强了。
进了后宫,道德太高可不成啊!
“既如此,咱们也不必惧怕那傅氏,傅氏有兄长可以依靠,难道咱们就没有靠山了?”他们仨没一个是软柿子。
听得此言,楚韫玉尴尬地笑了笑,赵松萝却傲然挺起了小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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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富婆无恙
安无恙暗叹:不过这么看来的话,也就我没靠山了!安清泰那个只知道卖女求荣的老登,丁点儿本事都没有,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混了个五品工部员外郎的闲职——那可是先安佑侯在世的时候,跟先帝求来的。
这老登在五品的位子上都半辈子了,愣是没挪动一下!
至于他那些个兄弟,一个个也都遗传了安清泰,一个赛一个废物,整日只知道寻花问柳、斗鸡走马。
安佑伯府唯一有本事的大约就是嫡母顾夫人了,顾夫人打理家业着实是一把好手,在她的经营下安家产业至少翻了个番,可惜却被困于内帷。且赚来的钱,大半被老登小登们挥霍了。
“不过宫中开销也着实不少,处处都要打赏,可才人的俸禄就那么一点点……”赵松萝掐着自己白净红润的食指,露出愁楚的神色。
安无恙暗笑,看样子赵家不富裕啊,不过也正常,赵松萝祖父出身市井,发迹也不过就是几十年。安佑伯府虽然没个像样的男人,但说实在的,钱财倒是不缺。
楚韫玉也有同感:“宫中开销确实不少。”——虽然楚家也算世家名门了,但她毕竟只是个侄女……
安无恙道:“我倒是不曾细问过,这才人的俸禄到底有多少啊?”
楚韫玉哑然,入宫这么久了,安姐姐竟没问过俸禄几何?可见手头必是十分宽裕。
赵松萝道:“才一百二十两年俸!半年一发!折合每月才十两!”——她算过了,每个月的开销至少三十两!她进宫,爹娘给了五百两银票,她原以为这是个极大的数字了!但如今粗粗一算,两年就得告罄!
安无恙含笑宽慰道:“放心吧,凭你父亲的关系,你很快就能晋位的。”
赵松萝低头嘟囔:“可是到现在,我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而且就算晋位,美人一年的俸禄也才二百四十两,还是不太够……”要紧的是位分晋了之后,服侍的人也会增加,年节赏银也就更多了。
“起码要位列世妇吧……”赵松萝扒拉着手指头道,“四品容华的俸禄是四百两,应该就够用了。”
赵松萝小小声地道:“要是我两年内升不了容华,我就得写信问爹娘要钱了……”说着,赵松萝竟难得红了小脸。
安无恙: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一下子暴露了你私人小腰包了。
才人的体面开销完全可以轻松估算,换言之,便能算出赵松萝私房几何。
楚韫玉扶额摇头:“这种话出了门可别跟旁人说。”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我知道,我又不傻!”
楚韫玉一时无语,但她也明白,赵才人这是把她当自己人看了,这个赵才人啊……太容易轻信他人了。不过赵才人也是运气好,入宫至今所信之人皆是值得信赖的。
“赵才人倒是傻人有傻福。”楚韫玉微微一笑道。
赵松萝的腮帮子鼓得更大更圆了,眼睛也瞪圆了,活似一只被踹了两脚的河豚!
安无恙几乎忍不住爆笑,但生生忍住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小赵这是真的生气了。
“谁说咱们赵才人傻了?赵才人看人的眼光一流,分明聪明得紧!”安无恙急忙正色道。
楚韫玉一怔,心中暗笑,这哪里是夸赵才人,分明是夸自己呢!不过安姐姐这是把她也夸了进去呢,倒是叫楚韫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松萝顿时不气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安无恙算是看明白了,小楚重规矩、好面子,不能在她面前说粗俗冒犯的话,更不能仗着年长戏弄她。
小赵嘛……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万事都不介怀,但你唯独不能说她蠢笨。
三人说说笑笑,便已经是午后了,安无恙瞧着快到用飧食的时辰了,便热情挽留二人一同用饭,赵松萝自是毫不犹豫答允,楚韫玉婉拒了两番之后方才肯留下。
安无恙便暗示碧苔取银子给石清泉去后厨打点,这银子果然是极好使的东西,半个时辰后,这飧食便生生比她平日里的正餐丰盛了一倍有余。
“哇!这么多,好香啊!还有一壶酒呢!”赵才人端的是欢喜。
楚韫玉赧笑:“叫姐姐破费了。”
“只是稍添了两个菜罢了。”安无恙一脸和气。
安清泰虽是个卖女求荣的老登,但钱给得倒是十分大方,嫡母顾夫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儿子就是俩废物点心,自是盼着她在宫中获宠。因此一早便许诺,一年给她一千两银子。另外,她经营这么多年,柳姨娘也颇有私产,柳家两个舅舅也在她的照应下生意颇为红火,因此柳姨娘与柳家一年会给她两成分红,约莫也能有三四百两银子吧。
因新入宫位分必然不会太高,因此她是足足带了两千两银票进的宫,怕是比小赵小楚加起来还要多。
所以,她当然大方得起来。
安无恙笑着给赵松萝倒了一盏,琥珀色的酒水清澈透亮,香气清远而温润。
赵松萝端起小小的汝窑白瓷盅,轻轻嗅了一下,便翘起了大拇指,“上好的东阳酒!”
安无恙嗔她一眼,“看样子妹妹是个小酒鬼!”
赵松萝嘿嘿笑了,仰头一饮而尽。
安无恙又给楚韫玉倒了一小盅,并道:“这是窖藏了十年的东阳酒,是江浙的贡品,此酒甘醇,口感甜润,不易醉人,妹妹不妨试试。”
楚韫玉不喜饮酒,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小口,不禁暗忖:的确入口柔和绵润,无半点涩滞,的确难得。
安无恙瞧见赵松萝正自斟自饮,连忙道:“先吃口饭菜垫一垫。”
赵松萝笑着说:“没事,这酒不易喝醉,且就算醉了头也不痛。”
安无恙心中一叹,这个赵松萝平日里是喝了多少酒啊!怕是没少喝醉吧!
幸而这一壶酒也就半斤,都喝了也不至于醉。毕竟这酒度数小,若是搁在毛子国,也就是含酒精的小甜水,属于饮料范畴。
今日佳肴满桌,有酒相佐,自是宾主欢乐。
对面东偏殿的韦婕妤坐在饭桌前,隐隐蹙眉,“对面是什么动静?”听着似乎不止一个人,隐约有欢笑之声。
一长随太监躬身道:“安才人留了赵才人和楚才人用饭。”
韦婕妤撇了撇嘴,“傅氏已经承宠,她们还有心思宴饮?”
若是安无恙在场,肯定要腹诽一句:咋滴?我们难不成绝食?
人生在世,吃喝是头一等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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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冷美人萧氏
傅氏承宠后,皇帝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素日里只去给太后请安,除此之外,便是常去长乐宫看望贵妃母子,连皇后的凤栖宫亦不常往,淑妃、贤妃亦如是,黎婕妤母子更是许久不得见天颜。
不过一个月下来,傅氏仍得了三回召幸。
虽不算得宠,但在新人里头已经是一骑绝尘了。
毕竟其余新人可是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呢。
回回去凤栖宫请安,总能看到傅婕妤那张高傲得像孔雀似的脸,且回回都要在她们这些新人跟前趾高气扬地昂着下巴走过。
不过除了一个“鄙视”的眼神,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安无恙突然觉得,这傅婕妤貌似……也不是坏人啊。
得了宠,也没把她咋滴了。
亦或许是傅婕妤不屑于对她们动手。傅氏唯有看向萧宝林的时候,稍露警惕防备之色罢了。
“听说,萧宝林要去淑妃娘娘宫中了?”
这一日众人才刚走出凤栖宫不远,傅氏便拦住了萧氏的去路。
萧宝林蛾眉微颦,“淑妃娘娘的确有此意,但妾身……尚在考虑中。”
此话原是实话,安无恙也听说了,淑妃向萧氏发出了邀约,请萧氏去她的明熹宫同住。
明熹宫是东六宫之一,位于安无恙所居住的祉福宫的正北面,只隔着一条小溪和一小片花圃。
傅氏却已经柳眉倒竖:“萧宝林好大的架子,这是瞧不上淑妃娘娘啊!”傅氏特意声调高扬,这是唯恐旁人听不见啊。
远远地站在梧桐树下的安、赵、楚三才人亦听了个真真,更遑论那些来往宫人了。
赵松萝有些心疼美人,“这个傅婕妤没找我们的茬,倒是为难起萧宝林了!萧宝林又没得罪她,她怎么专门逮着萧宝林挤兑?”
安无恙笑了笑,萧宝林的颜值,就足够让傅婕妤产生巨大敌意了。
在后宫,极致的美貌便是原罪。
赵松萝跺了跺脚便要上前,却被安无恙一把拉住,“不要去!”
赵松萝怔了一下,明明在延秀馆,无恙姐姐也曾仗义出手过,为何如今……
安无恙道:“光天化日,此地离着凤栖宫又不远,傅婕妤不敢做得太过分。”也就是冷嘲热讽一番罢了。
楚韫玉淡淡一扫前方的假山之畔,“没瞧见其他人都不管么。”
假山之畔立着贺宝林与冯氏姐妹,分明都在远观好戏呢。
“难不成——萧宝林是瞧上了荣贵妃娘娘的长乐宫?”傅婕妤的声调更加响亮,这是唯恐她们这些围观者听不清啊!
萧宝林面皮已经涨红,“我、我没有!傅婕妤不要乱说!”
“哟!这是连长乐宫都看不上呢!”傅婕妤的讥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赵松萝急了,“傅婕妤太过分了,这是要害萧宝林得罪两位娘娘呢!”
安无恙平淡地道:“两位娘娘又不傻,岂会被轻易挑拨?”
“姐姐……”见安无恙如此冷淡,赵松萝有些傻眼。
那萧宝林也实在不是什么巧言善辩之人,三言两语就被傅氏挤兑得眼圈都红了,眼里泪水打转,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着实是惹人怜爱。
可惜在场诸人,竟无一人上前相助。
把萧氏挤兑哭了之后,傅婕妤更加得意,“让开,别挡路!我还要去蕊珠殿陪贤妃娘娘用茶呢!”说着,傅婕妤竟直接撞了上去。
萧宝林身量纤细,哪里禁得起傅婕妤这猛地一撞?
萧宝林身子趔趄,便坠入了身后的溪水之中,噗通一声,萧氏狼狈地湿透了衣衫,冷得浑身打颤。四月清晨的溪水,虽不算寒冷刺骨,但亦有几分冷冽。
见傅婕妤已经登上仪舆起行,赵松萝便挣脱了安无恙的拘束,快步奔了上去,将溪水中的萧氏拉了上来,并用帕子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萧氏虽湿淋淋狼狈不堪,鬓发也已散乱,但饶是如此,其风姿依然不减,甚至更显楚楚动人。
但这位楚楚动人的美人却并非温柔楚楚的性子,她一把推开了为她擦拭泪水的那只手,并狠狠一眼瞪了过去,“看了半天好戏,这会子来充什么好人!”
赵松萝瞬间呆住了,整个人仿佛傻掉了。
而萧宝林已经愤然拂袖而去。
安无恙信步走到了赵松萝跟前,“都跟你说了,叫你不要管,你非不听……”
赵松萝眼睛都湿润了,“我……我也没想到傅婕妤会把她撞下去啊……早知如此,我一定早早上前阻拦。”
楚韫玉亦徐步而来,“我看你才该下去洗一洗,好叫脑子清醒些!”
小楚的小嘴也是够毒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先前在延秀馆,我曾替萧氏仗义出言过,但事后呢?”
赵松萝愣住了,事后……萧宝林似乎连句谢都没说。
赵松萝蔫蔫垂下头,“是我太蠢了。”——萧宝林不只是性子冷,心也是冷的。无恙姐姐就是看穿了这点,才懒得再去捂那颗冻煞人的心。偏她蠢,自己上去找骂!
楚韫玉本想点头说你就是太蠢,但见赵松萝都快掉泪了,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便道:“你能说出这话,可见还不算太笨。”
安无恙亦柔声道:“况且如今不比在延秀馆的时候,如今位分已明,傅婕妤足足比咱们高了三级,实在不宜与之起冲突。那傅婕妤特意当着咱们的面为难萧宝林,只怕便是盼着咱们出手,好借此责问咱们目无尊卑呢!”
赵松萝咬牙切齿:“这个傅婕妤,太坏了!”
安无恙心想:也不算太坏了,闹了这么一通,也只是把萧宝林撞倒落入溪水中罢了。
事后便听闻萧宝林病了,请了太医开了药,不但不见好,反而病情缠绵,渐有加重之势。
幸而淑妃派遣了自己惯用的太医前去诊治,给她换了药方,萧宝林病情才日渐好转。
彼时已经是五月里了。
太监石清泉送来了第一手的消息,“今儿一大早,淑妃和萧宝林一并去了凤栖宫,求了皇后恩典,这会子萧宝林已经在拾掇着挪宫了。”
萧宝林到底还是选择了淑妃的橄榄枝。
此时,小赵小楚在祉福宫西偏殿,与安无恙正商量着生日宴的事儿。再过两日,便是安无恙的十七岁生辰了。
此刻提及萧宝林,赵松萝已经十分冷淡了,“她若是早点去明熹宫,傅婕妤也不敢为难她了。”
安无恙与楚韫玉却相视不言。
淑妃无子,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若换作是她们,万万不敢去的。
本朝可不是那些个泯灭人性的朝代,无论谁生了孩子,通常都是要养在生母膝下的,皇子公主的生母,最低也会位列世妇,只要熬些年份,等孩子大了,十有八九能熬个嫔位。
除非是皇后,皇后是嫡母,自然是另当别论。
所以高位嫔妃想要养别人的孩子,自是极难。
除非……那孩子生母犯了大过错,或者……没了生母。
不过这些安无恙和楚韫玉都没有宣之于口。
第23章 生辰、回本!
安无恙的生日只摆了两桌席面,毕竟西南还在打仗,南方又闹了洪灾,自然不宜张扬。
除了同住一宫的韦婕妤,安无恙给其他一干新人也都送去了请帖——除了禁足期未满的江采女。
傅婕妤当然不会给她这个面子,萧宝林那边亦推说大病初愈、不能饮酒,也不曾来。
因此来的只有小赵、小楚,外加贺宝林、沈采女、大小冯选侍,以及唯一的世妇韦婕妤。
安无恙客客气气请韦婕妤上座,自己在旁陪坐,小赵小楚同坐,贺宝林、采女以及两位冯选侍一席。
宴席从下午三点持续到天色擦黑,便各自散了,虽不怎么热闹,但也宾主尽欢。
得做主位的韦婕妤也很高兴,一高兴就给她加了十点好感度。
而小赵小楚就更是自己人,这些日子好感度缓步上涨,都已经逼近五十点。
贺宝林、沈采女、大小冯选侍虽然对她好感度不高,但好歹都是正数,自此也算是点头之交了。
送走了众人,宫人们忙活着拾掇清扫,安无恙已经躺在了内室的软塌上。
碧苔和丹英欢欢喜喜为她拆着生日礼物。
“娘子,楚才人送的这盒鲁墨成色不错,比起宫中贡品也不遑多让了。”碧苔微笑着道。
丹英则捧着那小小锦盒道:“娘子快看,是一只金镯子呢!”
安无恙扫了一眼,那是一只嵌了一圈南珠的赤金镯子,珠光宝气的,“是韦婕妤还是赵才人送的?”
丹英道:“是赵娘子的礼。”
安无恙暗叹,这个小赵,明明私囊不充裕,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丹英小声嘟哝道:“韦婕妤才没有这么大方呢,她只送了一支金簪子,簪杆还是空心的。”
碧苔笑道:“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贺宝林只送了一双鎏金的银钗,沈采女和两位冯选侍只送了亲手做的绣扇、香囊和手帕,不过绣工倒是不错。”
安无恙道:“毕竟只是点头之交。”
丹英小声道:“奴婢估算了一下,娘子办生日宴,至少亏了五十两。”
“才亏了五十两,不多。”安无恙笑吟吟道。既是过生日,少不得有几道硬菜,酒水也得像样些……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在寝室外扬声道:“娘子,皇后娘娘派女史来送赏了!”
安无恙不免有些错愕,她此番生辰并未过分声张,皇后如何知晓?
但还是少不得连忙起身整肃衣装,出来接见女史。
来得还是那位熟悉的苏女史。
“给娘子请安,娘子芳辰大喜,皇后娘娘特叫奴婢送些锦缎和首饰,给娘子添添喜气。”苏女史一脸温柔可亲地道。
安无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只是小生日罢了,竟还惊动皇后娘娘了!”
扫了一眼那些绸缎和首饰,得嘞,回本了。
忙不迭热情招待苏女史落座吃茶,“天色都这么晚了,竟还劳动女史跑这一趟。”
苏女史抿了一口茶,“若不跑这一趟,如何能沾上娘子的喜气?”——正因为是天色不早了,所以别的女官都不愿意来。
安无恙粲然一笑,“若苏女史不急着回去,我叫膳房给你下一碗龙须面吧。”
苏女史露出迟疑之色,“这……都这个时辰了,是否太麻烦了?”
安无恙笑着摆手,“不麻烦,原就预备了不少面,只是大家都酒足饭饱,长寿面倒是都没吃几口。因此还有不少呢。”——其实一开始叫膳房预备了不少,原想着一会儿给宫人们下一大锅长寿面,再添几道小菜,权当是赏她们一桌简单的席面了。
苏女史来得倒是很是时候。
“那就多谢娘子了。”虽说飧食早已吃了,但已过去了两个时辰,苏女史这会儿倒真的有些饿了。
石清泉是个很会办事的人,一会功夫便端来了一大碗细如龙须的长寿面,里头还有鲜美的大虾仁、糖心的荷包蛋,还配两碗精致的小菜。
这样饭菜,对末等女官而言,已经是极难得了。
“怎的还端过来了,我该去后厨用膳才是。”苏女史连忙站了起来。
石清泉连忙陪笑道:“今日娘子芳辰,后厨这会子还乱糟糟的不成样子呢。”
安无恙亦笑道:“苏女史不必见外,在这里用了便是。”
但转念一想,当着她的面用饭,苏女官怕是不自在,便笑着说:“我还要去书房清点账目,不能作陪了。”
苏女史连忙欠身恭送。
安无恙其实哪里需要清点账目,碧苔早就登记造册好了。只不过既然进了书房,索性取了一支鲁墨出来,此墨产于鲁地,上头泥金绘制花鸟鱼虫,着实精美。
她特意取来一方端砚,细细研磨,又取兼毫一支,蘸饱了墨汁,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落下端方小字:翦?赠双亲,银钗缀凤真。双双衔绶鸟,两两度桥人。叶逐金刀出,花随玉指新。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然后化作一声幽幽长叹。
“娘子怎么了,这墨不好吗?”碧苔露出疑惑之色。
“这墨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突然有些想我娘了。”安无恙幽幽道。按理说该称呼“小娘”的,只是左右没有外人,便无妨了。
碧苔一怔,是啊,从前过生日,都有柳姨娘陪着姑娘一起过……
“柳姨娘她也必定同样惦记着娘子呢。”碧苔柔声细语道,“等娘子得了宠,做了娘娘,终有一日可以见到姨娘。”
安无恙勉强笑了笑,她虽然不想去争一个烂黄瓜,但为了亲娘,还是多少要努力营业一下的。
况且,她若一直不得宠,安清泰许诺她的一年一千两银子,恐怕也是要打折扣的。
亲娘柳云栖虽待她真心,但她那两个舅舅怕是禁不住长时间考验,若她永远只是个微末不得宠的才人,只怕也不好说呢。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她在宫中如何,姨娘是肯定会托人送钱来的。
唉,娘也就一个胭脂水粉铺,外加两个小庄子,一年的收益也不过七八百两。若是为了周全她,只怕娘便要节衣缩食过活了。
罢了罢了,反正都进了宫,难不成她还能拒绝承担嫔妃义务?
早晚的事儿!
阿米豆腐,希望皇帝真的是个帅哥!
第24章 贤后想要拉皮条?!
翌日清晨,安无恙早早起身,前往凤栖宫。
今日并非请安的日子,但昨儿皇后降下赏赐了,她少不得来谢恩。
可没想到,竟扑了空。
一位四十许的女侍中正色道:“历来这个时辰,皇后娘娘都要去颐宁宫侍奉太后。”——若是嫔妃请安的日子,才会稍晚些。
安无恙咋舌:“每日都要去吗?”
女侍中道:“那是自然,寻常人家的媳妇尚且要每日服侍婆母,何况皇家。”
安无恙感觉这皇后当得还不如嫔妃舒坦呢。
安无恙立刻一脸钦佩地道:“皇后娘娘宽待嫔妃,却严于律己,实在是六宫楷模。”
女侍中听得此言,顿时脸上多了几许温和之意,“娘子不妨吃杯茶,稍等片刻。”
安无恙其实本来想说,要不我先回去,等下午再来谢恩……
毕竟都这个点儿了,她有点饿了……
可女侍中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饿着肚子等着了。
如此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皇后谢氏一袭绯红鸾凤圆领袍,面有疲倦之色,但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也是实心眼,明日请安之时一并谢恩即可,你又没有肩舆轿撵可坐,何必多跑一趟?”
安无恙恭恭敬敬见了礼,“如今天暖气清,出来走走也好,左右妾身也无事可做。何况,皇后娘娘如此忙碌,还特特记得妾身的生辰,妾身又岂可忘恩?”
皇后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赧色,安无恙偷偷一瞥,便见皇后眉心赫然浮现了一个阿拉伯数字“8”。
安无恙心道,果然还是该立刻来谢恩的,这不就给她涨好感度了?
其实皇后哪里是记得安无恙的生日,是有人在她耳边提了一嘴,所以生辰赐礼才会去得那么晚……
只是这些内情,皇后自然不会与安娘子明说就是了。
“你入延秀馆一个月,入后宫也有两个月了。”皇后忽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外天边繁密的梧桐枝叶、以及枝叶掩映中那遥遥的飞檐斗拱。
“傅氏不值一提,倒是那萧氏……”皇后顿了顿,“你若有意,等十五之日,本宫可留你侍宴。”
皇后暗忖,等淑妃举荐了萧氏,皇上就更想不起安氏了。
安无恙露出错愕之色,不是吧大姐,你给你老公拉皮条啊!!
就算皇后需贤德,也不用贤德到这般地步吧?
“皇后娘娘贤德无双,可是、可是……西南未定,您若是为了妾身做这些,只怕皇上未必会高兴。若是为了妾身,而伤了您与皇上情分,妾身便是天大罪过了!”
安无恙一脸惶恐地婉拒着。
皇后忍不住嘴角一撇,发出轻笑,“呵,皇上……”
嗯???
大姐,你怎么好像对你的丈夫、对皇帝没什么感情的样子??而且似乎还有点鄙视??
这个皇帝……看样子有点问题啊。
丑?渣?还是又丑又渣??
嗯,安无恙心情微妙了。
“咳咳!”侍立在皇后身侧的孙尚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皇后娘娘注意言行。
皇后连忙端正了仪态,笑容温和地道:“本宫意思是,皇上会喜欢这样的安排。只不过,你既然不着急,那慢慢来也好。”
这倒是叫安无恙想起了颐宁宫的那出戏,傅婕妤拙劣地摔进皇帝怀里,然后轻易获宠。
难不成这个皇帝……是个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花心大萝卜??
唔——可熙元帝虞渊素来勤政,且颇有几分为君的手腕,登基之初,北方鞑靼犯边,他初登皇位,分毫不乱,力排众议,钦点老将越慎出征,最终安定北疆。后来又调越慎镇守山海关,自此九边安定。
另外还同时启用年轻武将傅含章,两度出征西南。
可见其极为果决冷静。
对内压制世家勋贵——嗯,没错安佑伯一脉也没少被打压。
可见其人严厉刚猛。
这样的皇帝,是个花心大萝卜??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安无恙很想再打探点什么,但也看得出皇后难掩倦容,便起身道:“皇后娘娘今日辛苦了,妾身明日再来向您请安。”
离开凤栖宫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回祉福宫,只消沿着芙蓉池畔一路往北,经过荣贵妃的长乐宫之侧……
然后就碰见了荣贵妃。
以贵妃之尊,身边少不得乌泱泱跟着一群太监宫女。安无恙远远地就瞧见了,原想着是否绕开,然而却见荣贵妃抬眼瞧见了她。
得嘞,这下子没法视而不见了。
“给荣贵妃请安,娘娘金安。”安无恙走到水榭前,屈膝万福一礼。
荣贵妃身旁还跟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不消说便是二皇子承煊了。这孩子雪白玉嫩,自是极可爱的,可惜瘦巴巴,脸上也没多少血色。
传言二皇子体弱多病,看样子是真的。
荣贵妃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是……?”
安无恙:拜托,五日一请安,也见了不少回了,你居然不认识我?
“妾身是才人安氏。”安无恙乖乖报上名字。
荣贵妃一脸并不关心的样子,只“哦”了一声,忽而想到了什么,“你是从哪儿来的?”
安无恙忙道:“昨日是妾身生辰,皇后娘娘着人降下赏赐,所以今早特意去凤栖宫谢恩。”
荣贵妃撇了撇嘴,“皇后还真是八面玲珑,连个才人的生辰都记得!”
“是啊,妾身也很意外。”安无恙陪笑。
“娘亲!”二皇子忽地拉了拉荣贵妃华美的衣袖,然后指向安无恙的腰间,“小兔子!”
安无恙腰间系着一枚小小的香囊,荷包上绣了只玉兔,只是这只玉兔格外圆润些。
小孩子嘛,都喜欢可爱的东西。
若是旁的东西也就罢了,偏生这是个香囊,里头装着香料呢。香料这东西可不好送人。
安无恙摸了摸香囊,忙笑着说:“手艺粗劣,长乐宫绣娘的手艺必定胜此十倍。”
荣贵妃抬眼多看了这安才人几眼,香囊这种东西,就算安氏主动相送,她自是不会收的。这安氏倒是识趣,也谨慎。
荣贵妃温柔地弯下身子,对二皇子道:“煊儿乖,回头娘亲叫绣娘照着样子给你也绣一个可好。”
二皇子倒是个极乖巧的孩子,立刻点头:“多谢娘亲。”
天家孩子,素多娇惯。
难得荣贵妃的孩子就这般懂事。
“那妾身就先告辞了。”安无恙连忙再度行礼。
荣贵妃轻轻颔首。
这么一耽误,安无恙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
连忙加快脚步,又走了一刻钟有余,便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很熟悉的笑声,走近一看,可不正是小赵么!
“无恙姐姐,这里有好多石子!来打水漂玩吧!”
第25章 这个皇帝太好勾搭了!
看着欢乐扑上来的赵松萝,安无恙一脸无奈:“容我回去先用了朝食!”
“啊?”赵松萝大眼睛眨了眨,“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用膳呢!”
可不咋滴!她忙将前因后果与赵松萝简单解释了一通。
“那姐姐先回祉福宫吧,待会儿再过来玩不迟。”赵松萝道。
“不过我这会子倒是不饿了。”明明刚才肚子还咕咕叫呢,这会子倒是消停了。
赵松萝笑容灿烂,飞快从地上拣选了几枚石子道:“那我们打水漂玩吧!”
安无恙忖道: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赵松萝不但玩,玩得很嗨皮呢!
只见小赵压下腰身,“哈”地大喝一声,抡圆了胳膊,朝着碧波荡漾的芙蓉池便斜扔了出去!
力气倒是不小,石子生生横飞到了芙蓉池中央,而后——“咚”一声落水了。
安无恙:……
“你哪里是打水漂,分明是扔石头玩呢。”
赵松萝挠了挠后脑勺,“刚刚明明打出两个很漂亮的水漂!”
那应该是凑巧了。
“你虽然力气很足,但入水的角度太高了,还得再压低。”安无恙颇有心得地指点着。
“姐姐,你也玩过水漂吗?”赵松萝饶有兴致地问。
安无恙笑了笑:“小时候玩过。”——最多的时候,能打七八个水漂呢。
“那你也打一个吧!”赵松萝笑着塞了一枚石子给她,并一脸期待。
安无恙耳边一动,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也不知是路过,还是……咦?脚步声停了?
“打一个嘛!让我瞧瞧你的技艺!”赵松萝笑容里倒是多了几分戏谑。
这个小赵,是想看我也出个糗吗?
那你可打错小算盘了,她这辈子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偏生吃喝玩乐却很在行。
安无恙微微一笑,单手轻轻一提裙子,便低下了腰身,她眯了眯眼,看着远方微波粼粼的水面,轻轻垫了垫手中的石子,这石子稍微沉了些,不过问题不大……
下一秒,石子“咻”地朝着水面横扫而过,唰唰唰便是三个漂亮的水花。
赵松萝瞪大了眼。
安无恙擦了擦手心,一脸淡定地说:“好多年没玩了,手都生了。”
赵松萝瘪了瘪嘴:“无恙姐姐,你……有点坏坏的。”
安无恙“噗嗤”笑了,“你这个小坏妮子,刚才是不是盼着我跟你似的,一个水漂也打不出来?”
赵松萝立刻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会呢?姐姐的水漂打得真漂亮!姐姐你真棒!”说着,还双手捧脸,大大地卖了个萌。
安无恙:“你手心的泥都没擦,就去摸脸?”
赵松萝笑容僵住。
“瞧瞧,这小脸蛋跟小花猫似的!”安无恙笑着戳了戳赵松萝的脸颊。
雁回见状,忙不迭上前为自家娘子擦干净脸。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置气般扭过身子去。这一转身,便看到了立在不远处海棠树下的男子。
暖风吹来,雪白的海棠花瓣轻盈飘荡,树下的男子一袭绯红蹙金圆领袍,腰系玉带,面带微笑,俨然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无恙姐姐!你快看!”赵松萝第一时间扯了扯安无恙的衣袖。
今日要去凤栖宫谢恩,安无恙特意穿上之前皇后赏赐的云锦制成的桃粉对襟小袄,袄子用鎏金子母扣,下身配松花色云罗百褶裙。桃红柳绿,这样的配色,不消说自是一等一青春靓丽。
她徐徐转身,倒是想瞧瞧,到底是谁在后头偷听了这么久。
随着这一转身,随云髻上的金累丝步摇亦随之摇曳,耳上的明珠潋滟生光,衬得那张皎洁小脸更加光彩熠熠。
海棠零落如雨,落在那人绯红的肩头,好似落上了一层浅雪。
男子着绯红,这在现代很少见,但在古代……这绯袍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的。官员需得五品以上……
但她来不及细看此人容颜,只晓得那绯袍的款式绝非宦官官袍,便二话不说拉着赵松萝屈膝行礼。
赵松萝正疑惑呢,便听她的无恙姐姐清声朗朗道:“给皇上请安!”
赵松萝瞪圆了眼珠子,这是……皇上?
虞渊信步缓缓走来,身后却只跟着两个青色官袍的内侍,他笑吟吟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你是赵万山的女儿,那你呢?”
赵松萝瞬间更懵逼了,我都没见过皇上,皇上怎么会认得我?
“妾身才人安氏。”安无恙再度欠身一礼。
“原来是你!”虞渊笑容更盛了几分,“皇后曾盛赞你端庄有礼、进退得宜,还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看样子倒是不假。”
“皇后娘娘谬赞了,妾身不敢当。”——合着皇后早就替我拉皮条了啊!
皇帝虞渊含笑看了一眼安氏身旁一脸傻愣愣的赵氏,“怎么,不认得朕了?”
赵松萝一脸窘迫,“我、我……啊不,妾身这是头一次见您呢。”
虞渊“呵呵”一笑,“看样子,你是忘了。当年在璐王府,你把长史的儿子一拳撂翻在地……”
赵松萝愕然:“您、您当时也在场?!”
“要不然你以为为何无人上前阻拦?”虞渊笑容里带了几分戏谑。
赵松萝傻了眼。
安无恙:这个狗皇帝有点狗啊。
长史可是王府的最高属官,长史的儿子挨揍,你丫的就在边儿看好戏、也不管管。
不过嘛,赵松萝的性子也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估摸着是那小子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儿。
赵松萝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并非妾身欺负人,是那小混蛋太过分……掀了好几个侍女姐姐的裙子……”
“朕知道。”所以不介意赵万山的女儿教训一下那个小登徒子。
赵松萝松了一口气,皇上不是算旧账就好。
忽地,皇帝虞渊脸色微微一肃,“不过如今是在宫中,不比王府之时,以后可不许动手打人。”
赵松萝急忙道:“妾身不敢!妾身那时候是年幼无知,而且妾身好多年都没打人了……”
安无恙:最后这句可以不用说的。
皇帝虞渊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该训斥她,但见着赵氏仍旧孩童心性,便一笑置之了。
“罢了,你还小,宫中规矩慢慢就习惯了。”虞渊面色随和地道。
安无恙暗忖,这个皇帝倒是蛮好说话的……
赵松萝脸色微微有些激动,她小鸡捉米般点了点头。
虞渊复又看向安氏,“你的名字叫无恙?”
安无恙连忙道:“妾身安然,小字无恙。”
虞渊眉眼带笑,一双眼竟透着桃花眼般的风流蕴藉,“名虽寻常,字却甚好。”
这分明是一副勾搭小姑娘的德性……还一勾搭勾俩……
安无恙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忙垂下头,这样的反应,显然是会被认为是害羞了。
“那以后朕也唤你无恙可好?”虞渊又近前了一步,他身上龙脑香气息扑面而来。
“皇上高兴就好。”安无恙小声地道,俨然是一副更加害羞的姿态。
虞渊微微颔首,含笑打量着那洁白的额头、秀雅的双眉,还有那一双低垂的躲闪的羞赧的眼眸,心中不禁愈发喜欢了。
虞渊正要伸手去牵安无恙的手,忽地侧前方便传来了袅袅琴音。
赵松萝脱口道:“又开始了!”
虞渊薄薄的唇一抿,“哦?常有人在前头亭中抚琴吗?”
赵松萝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回话:“是……明熹宫的萧宝林。她最近天天去观澜亭弹琴。”
安无恙暗道,这摆明了守株待皇帝呢。
这可比江采女的手段高明多了。
若是守在皇帝的必经之路上,那自是少不得会被开路的太监清走。可若是远远的选一处风水宝地,遥遥奏琴,把皇帝给引过来……
额——这么想的话,皇帝会来此处,应该就是被赵松萝“哈”的一声大喝声给吸引来了???
这个皇帝,是否有点太好勾搭了?
第26章 都是碳基生物,凭啥皇帝比别人高贵?!
“其音委宛,天趣盎然,好一曲潇湘水云!”皇帝虞渊面有陶醉之色。
赵松萝用一双求问的眼睛看着安无恙。
安无恙低声道:“这是古琴曲《潇湘水云》……似乎是第三段天光云影。”
赵松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是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就听上这么一会儿就知道弹的是啥了。
皇帝虞渊笑意朦胧地看向安无恙:“无恙看样子也颇通七弦。”
安无恙尴尬一笑:“妾身只会听琴,却不会弹琴。”
“哦?”虞渊心想着约莫安氏的琴艺是不及此人了,便含笑点头,“那倒是巧了,朕也只喜欢听,不喜欢弹。”
安无恙:我咋觉得你跟我似的,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不过皇帝倒是十分温和的性子……嗯,或许是因为她的颜值吧。
安无恙目光暗暗一凝,皇帝虞渊眉心之上赫然浮现出“16”。
哦豁,这才第一次见面呢,就给了这么多好感度。
这争宠,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啊不——如果是因为颜值,等皇帝见了萧氏,估摸着得给萧氏20 的好感度!
安无恙倒也没嫌弃皇帝是个颜控,毕竟她也是。
正在此时,吕吉劭一路小跑而来,“皇爷……”
皇帝虞渊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又怎么了?”
吕吉劭一脸笑意地道:“恭喜皇爷,又有捷报传来。”
安无恙暗想,又?看样子西南土司之乱要终结了。
“既是捷报,就放着吧。”虞渊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西南又闹什么岔子了,这个傅含章虽说的确挺会打仗,但也着实能惹事……
吕吉劭小心翼翼道:“另外,还有人弹劾傅侯。”
虞渊脸色瞬间不爽了,这个傅含章!虽然他很想撂着不管,但是……
“罢了,朕这就回去。”
安无恙与赵松萝连忙屈膝恭送皇帝。
虞渊却忽地回首,笑意如春光,“芙蓉池的莲花开了,改日陪朕一起好生赏看吧,无恙。”
安无恙只得陪笑着应了一声“是”。
保持着礼数恭送皇帝背影远去,安无恙才站起身来,却忽地觉得脑袋有些晕。
“无恙姐姐!”赵松萝连忙扶住了她,“你该不会是要饿晕了吧?”
安无恙黑线了,才一顿不吃,何至于?!
这种头晕的感觉,倒像是透支了精神力……
话说老娘刚才也只是看了一回皇帝的好感度而已。
嘶——这玩意儿还分人吗?
咋滴了,都是碳基生物,凭啥皇帝比别人高贵?!
同时不免庆幸,幸亏只看了一回,要不然岂不是要当场眩晕摔倒,再来个跌倒在皇帝怀里……
噫!好恶心!
结果就是赵松萝十分不放心她,还亲自把她送回祉福宫,看着她大口吃饭、吃得饱饱,才放心离去。
送走了赵松萝,碧苔与丹英这才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碧苔掩唇道:“看样子皇上很喜欢娘子呢!”
老娘这辈子颜值这么高,我要是个男的也会喜欢的。
安无恙脸色平淡得很。
丹英笑嘻嘻道:“那萧氏弹了那么多日的琴,竟是白忙活一场。”
安无恙双手一摊:“我当真不是故意的。”甚至皇帝也不是她引来的啊!
碧苔笑意绵绵道:“娘子无意,却得了皇上青眼,萧氏有意,却竹篮打水。可见是娘子福泽深厚,合该得宠。”
“好了,不许背后非议萧宝林。我困了,先回屋睡觉了。”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子吃饱喝足,困意席卷,她只想好好睡个午觉。
碧苔、丹英连忙闭上嘴,服侍她去内室躺下。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人也不困了,脑袋也不犯晕了,神清气爽。
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凤栖宫传话,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明日的请安免了。”
哦?皇后今早却是瞧着气色不佳。
“我观皇后娘娘身形纤细,常有倦容,可是……”该不会是太后这个婆婆磋磨她了吧?
石清泉飞快扫了一眼左右,见只有娘子的陪嫁心腹宫女侍奉在侧,才低声道:“娘子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做太子妃的时候曾小产过,彼时已经是快六个月身孕了,那是个已经成了型的小皇子……”
安无恙不免有些不忍,快六个月了,若能再坚持一两个月,孩子或许便有可能活命了。
石清泉也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自那之后便伤了身子,尤其月信来的时候,格外不适。奴婢估摸着日子,应该是到了。”
怪不得皇后今日脸色格外憔悴。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皇后娘娘的身子竟还没养好?”如今已经是熙元四年的夏天了,皇后小产至少是四年前了。
石清泉低声道:“皇后娘娘先生了大公主,本就有所亏损,还未养好身子便怀上了小皇子……”
也不避一下孕吗?
说来也是够不科学的,她的生母柳云栖便精通避孕法门,要不然在伯府后宅得宠多年,怎会只有她一个女儿?
柳云栖调制的避孕丸药,也不知是什么成分,反正效果特别好,而且对身体的危害也极小。
这种东西,难道皇后没有??
不过这种东西见不得光,安无恙自然是得死死捂着。
“我瞧着荣贵妃也身形纤弱,二皇子也病恹恹的。”安无恙面露询问之色。
石清泉道:“奴婢只听闻贵妃当年做良娣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就早产了,不但早产,还是难产。好不容易生了下来,不但二皇子格外瘦小,贵妃也产后大出血,险些没了性命。”
皇后与贵妃有孕之时都出过岔子,这摆明了不是意外啊。
若贵妃早产大出血是皇后害的,皇后小产失了嫡皇子是贵妃报复……
这可真真是仇深似海了!
石清泉又近前两步,低声道:“当年东宫出了许多意外,淑妃娘娘彼时位居良媛,生产的时候也不大顺遂……有人说淑妃娘娘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了。”
“这么说也就贤妃和黎婕妤福泽深厚?”反正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挺健康的。
石清泉笑了笑:“黎婕妤是东宫侍女出身,至于贤妃娘娘,当年也是良媛的位分,贤妃娘娘比贵妃的月份还大些呢,若不是二皇子早产,原该是三皇子先出生才是。”
这么说是贵妃吸引走了火力,反倒叫贤妃平安足月分娩了?
皇后、荣贵妃、淑妃、贤妃……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啊。
第27章 泛舟芙蓉间(上)
中宫所患之病乃月事不调,因此也未曾传嫔妃侍疾。
因此安无恙得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待用了朝食,便见石清泉一脸欢喜地进来禀报:“娘子,吕公公来了!”
吕吉劭笑得面如菊花,身后还跟着一溜七八个太监,俱捧着锦盒,“皇上听闻娘子前日生辰,所以特意为娘子补上一份生辰贺礼。”
安无恙瞬间精神百倍。
吕吉劭手中还亲自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剔红圆盒,他亲手打开,顿时珠光熠熠:“这是上等合浦珍珠,颗颗走珠,粒粒浑圆,共三十六颗。”
这可是天然野生的珍珠,可不是后世那些养殖出来的大路货。这样硕大饱满圆润的南珠,比金珠子还要金贵呢!
“多谢……公公!”安无恙捏了一枚在手中,这珠子亮锃锃跟小灯泡似的,都能照出人影了!的确是上等中的上等!
吕吉劭笑得灿烂:“娘子谢奴婢作甚,该谢主子皇爷才是!”
“是是是,多谢皇上,皇上实在是太有心了!”这么值钱的东西,当然有心!安无恙笑得合不拢嘴。
吕吉劭将合浦珍珠交给了安娘子的长随太监,复又笑道:“还不止呢,这儿还有金累丝点翠凤钗一双、赤金鸳鸯掩鬓一对、金镶玉满池娇挑心一支、梅花金锞子十锭、如意银锞子二十枚,还有这架金钟古琴,并两本琴谱,特赐予娘子赏玩。”
安无恙:都说了不会弹琴了!
不过金钟古琴似乎是宋朝官方出品,琴底还带着“宣和殿”的款儿,其价值……不消说是这些东西里头最贵的!
想到此,安无恙舒心了,“我实在不通七弦,这样好的宋官琴给我实在是明珠蒙尘了。”
吕吉劭暗忖,都能一眼认出是宋时官琴,还说不通七弦?
“娘子太谦虚了。”吕吉劭笑眯眯道,“还请娘子稍作准备,半个时辰后,请往昨日旧地。”
这么快就要约老娘去赏莲了吗?
“是,妾身梳妆打扮一番便去。”原以为今日清闲,所以只是简单梳妆,身上穿的也只是一套寻常的素缎衣裙,略显简单了些。
安无恙又抓了两枚梅花金锞子,“这两锭金锞子,权当是借花献佛,请公公赏玩了。”
吕吉劭刹那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娘子,娘子今日大喜,日后必然福泽无穷!”
那梅花金锞子足有二两重,两枚便是四两,官方价折合白银四十两,但实际价值远不止如此,再加上这么好的工艺,至少值五十两。
出手如此阔绰,也难怪吕吉劭笑得合不拢嘴了。
送走了吕大太监,碧苔丹英立刻便将她扶至梳妆台前,为她重新梳妆,惊鹊鸣蝉则飞快取来了好几套崭新的夏衣,请她挑选。
安无恙这辈子样貌娇艳,加之如今青春靓丽,鲜丽或娇嫩的颜色都十分合适。昨日是桃红柳绿,今儿便穿得嫩一些吧。
凤仙粉云锦圆领小袄,配鹦鹉绿织金妆花罗裙,又选了一条梅子青的软罗披帛,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碧苔为她重新梳了个狄髻,三千青丝如小山般堆在头顶正中,这样式略显端庄,这主要是皇帝新赏了那支满池娇挑心,挑心需簪在头顶正中,最适配狄髻了。
“满池娇”便是池塘花鸟,以白玉雕琢而成,镶嵌在赤金的底托上,金玉交辉,自是异常贵重,再戴上那对鸳鸯掩鬓——总感觉自己这头上鸟类有点过于多了。
摇了摇头,深觉有些沉了,便将鸳鸯掩鬓取下,换了一对白玉小插梳。
丹英忍不住赞道:“娘子眼光真好,如此一来,着实清雅了不少。”
她只是不想自己的脑袋太沉罢了,戴上一对白玉滴珠耳环,她起身道:“走吧,去约……咳咳,去芙蓉池赏莲。”
整得跟约会似的……
才刚走出西偏殿的殿门,便迎面瞧见了韦婕妤,韦婕妤一袭鲜艳的玫瑰大袖织金妆花罗衫,衬得人艳丽动人,可惜脸色却是臭臭的、酸酸的!
“安才人这是要去哪儿啊?!”韦婕妤上下横扫了安无恙一眼,顿时眼神更酸了。
安无恙眸光一凝,哦豁,姐们,你前天才给我加到十二点好感度,今儿居然归零了!你也太善变了!
安无恙可想而知,她若是直言说自己要去赴狗皇帝的约,这厮保准要给她个负好感度。
“嫔妾要去芙蓉池畔赏花。”安无恙虽坦言,但只是部分坦言。
韦婕妤冷哼道:“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是日日都能遇到的?”
昨日偶遇皇帝,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今儿吕吉劭又大张旗鼓来送赏,韦婕妤想不知道都难。
“左右今日暖风怡人,芙蓉池的莲花开得也是极好呢。”不管韦婕妤如何摆脸色,安无恙始终笑脸迎人。
韦婕妤撇撇嘴,“那你可小心着点,仔细跌下去!这芙蓉池可淹死过人!”
“多谢婕妤提醒。”安无恙客客气气欠了欠身。
待到远离了祉福宫,丹英忍不住低声道:“这个韦婕妤……娘子对她礼敬有加,日前生辰还请她居上座,她转脸就给您脸色瞧!”
安无恙笑了笑:“不妨事,不过就是酸言醋语罢了。”
“什么酸言醋语?”——杏黄圆领袍的俊美男子自杨柳深处翩翩而来。
安无恙吃了一惊,连忙见了万福,“妾身特意提前动身,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竟叫皇上等待妾身。”
皇帝虞渊笑意温润,他抬手将安无恙扶了起来,“朕原想着不该叫卿久等,所以特意早了一刻钟出发。没想到竟是一同到了。”
她的手被一只带着墨香的大手牢牢握住,安无恙能感受到……这货手心有老茧!而且手心温度偏高,虽未出汗,但也捂得她不舒服斯基!
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着了。
好歹这是个帅哥……
她看了看皇帝虞渊的那张脸——剑眉英目,原本该是颇具威仪的相貌,此刻却是笑意绵绵,透着风流与温润。
虽然她不大喜欢这类气质,但这脸总归还是很好看的。
皇帝虞渊拉着她的手,几步便走到了芙蓉池畔,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前的芦苇丛中赫然停泊着一艘精美的小画舫,画舫上有太监七八人,上头还摆了桌椅,备好了瓜果点心、茶水饮子。
合着是要泛舟芙蓉池,顺便吃吃喝喝?
嗯,这个约会安排得还是蛮不错的嘛。
第28章 泛舟芙蓉间(下)
跟随皇帝在椅子上落座,皇帝虞渊忽地颇有兴致地问:“对了,你刚才说酸言醋语?可是韦氏?”
安无恙含笑道:“韦婕妤不过就是跟妾身玩笑两句罢了。”
“韦氏是有些小性子。”皇帝虞渊笑容渐敛。
安无恙笑容依旧,只是不达眼底,“韦婕妤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其实人不坏的,出来之前,她还叮嘱妾身,昨夜下过小雨,芙蓉池边湿滑,要妾身小心脚下,莫要落了水。”
“哦?”皇帝虞渊虽将信将疑,但笑容已再度浮现脸颊。
安无恙面上笑吟吟,腹内早已叫骂不迭,这货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她刚才若是顺势告状,只怕便被以“目无尊卑”为由赶下画舫,撵回祉福宫闭门思过呢。
“韦氏的确是个直脾气。”皇帝虞渊微微颔首,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垂柳依依远去,初开菡萏的清香裹挟着湖面的温润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汝窑青瓷莲花盏中是碧绿的饮子,安无恙低眉浅尝,心道:原来是薄荷饮子。入口清凉,很是提神醒脑。夏日里饮用,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更令人瞩目的是天青盘中那一朵朵袅袅婷婷的……莲花酥,纤纤盈盈,层层叠叠,当真是比池中莲花还要喜人。
“这芙蓉池东南种的是明湖红莲,北面是明湖白莲与黄荷花,虽开得不错,但还是西面那片重台莲最为华美,一花既开,从莲房内又生花,是为‘重台’也!”皇帝虞渊一脸的兴致盎然,说罢,便转脸看向一侧椅子上的安无恙。
安无恙不动声色擦了擦嘴角,笑容甜美,她看向前方碧绿荡漾的荷叶丛中,一支支硕大的莲花压得枝头低垂,想来便是重台莲了。
画舫朝着重台莲所在西侧岸边渐行渐近,安无恙这才渐渐看得清晰。
此花初开时为娇艳的粉红,盛开之际便转变为粉白色,花瓣极繁复,层层垒叠,怕是有数百花瓣之多,因此花朵硕大,目测直径应该超过二尺了。
真是……好大一朵!
皇帝虞渊手持泥金折扇,起身走到了画舫边缘的栏杆前,“朕记得皮休日有一首诗,便是盛赞重台莲的——欹红婑媠力难任,每叶头边半米金。”
安无恙也忙起身跟上,见皇帝语出停顿,便立马接上:“可得教他水妃见,两重元是一重心。”
皇帝虞渊大喜,“无恙看样子颇通诗书。”
安无恙谦虚地道:“只是凑巧读过罢了。”
好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六七岁开蒙,她虽不用功,但好歹也读了十年书了。四书亦读过,只是没有深研,倒是唐诗宋词读了不少。因此背诗自是不愁,当然了,写诗便万万不成了。
虞渊敲击着画舫的栏杆,“携美同游,朕突然有些诗兴。”
安无恙立刻甜美一笑:“妾身愿洗耳恭听。”
虞渊摆了摆手,“虽有诗兴,可话到嘴边,朕倒是不晓得该如何开头了,不如无恙帮朕想想?”
安无恙差点翻白眼,你让我给你捧哏还成,让我代劳?一边儿凉快去吧!
“皇上都想不出来,妾身便更不成了。”安无恙露出羞赧之色,“妾身只是略读了几首诗词,哪里就能吟诗作词了?”
皇帝虞渊面色颇为遗憾,“如此美景,可惜了!”
安无恙连忙倒了一盏薄荷饮,双手呈给皇帝:“皇上喝口饮子润润喉吧。”——吃点喝点吧,少哔哔。
皇帝虞渊接过莲花盏,笑意晕开在眼角眉梢,他抿了一口清凉的饮子,便忽地瞧见西南方岸边上不知何时已经飞起了一只莲花形状的风筝,风筝随风而起,更随风送来了女子娇俏的笑声。
“姐姐做的风筝真是好漂亮呀!”那是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画舫离着岸边尚且有些距离,只瞧见是两个穿着葱绿袄子、石榴红裙的女子。应该是住在西侧诸殿的嫔妃,且是新晋娘子……
“似乎是大小冯选侍。”安无恙含笑对皇帝道。
皇帝虞渊饶有兴味地想,倒是两个鲜活的女子,只不过……他看了看身侧佳人,温婉如玉,便笑道:“这会子日头有些毒辣,你都出了汗了,朕陪你回祉福宫吧。”
这货虽然花心,倒是还算厚道。
安无恙含笑颔首。
皇帝既临,封闭了许久的祉福宫正殿再度被启用。这里虽不住人,但一直有人洒扫焚香,毕竟从前韦婕妤住东偏殿,皇帝以前必然也驾临过。
偏殿狭小,可放不下皇帝这尊大佛。
韦婕妤闻讯,立刻欢喜飞奔正殿。
安无恙才刚给皇帝奉上了顾渚紫笋茶,便见韦婕妤云鬓花颜,摇曳而来。
“皇上~!”
啧啧,这声音打着转,那叫一个一咏三叹!
伴随着这一咏三叹,韦婕妤看到正殿中那个熟悉的人影,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当日在颐宁宫,傅氏污蔑于她,可皇上却只顾着与那傅氏贱人说笑……
“这是怎么了?”皇帝虞渊端坐在正殿西暖阁的螺钿昼榻上,笑意温和中还带着些许无奈。
韦婕妤止步在皇帝身前一丈处,她屈膝见了一礼,“皇上有了傅婕妤,怕是早忘了妾身了。”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滴,满脸都是委屈之色。
安无恙朝着韦婕妤欠了欠身,并不出声打断,只立在一侧充当布景板。
“还在使小性子呢。”皇帝虞渊略略板起脸。
韦婕妤立刻收敛了委屈之色,“臣妾不敢,臣妾真的只是太想念皇上了。”
虞渊叹了口气,“罢了,坐下说话吧。”
安无恙见状,忙主动让开一步,叫韦婕妤坐在那张离着皇帝最近的扶手椅上,自己挨着韦婕妤落座。
韦婕妤见状,一脸感激地看向安无恙:“多谢妹妹。”
安无恙定睛一看,哦豁,这好感度又飙到“20”了!这简直是坐云霄飞车啊!
不过韦氏确实应该谢谢她,若不是她把皇帝勾来祉福宫,韦婕妤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个花心大萝卜呢!
第29章 圣安殿侍寝
韦婕妤才刚落了座,眼眶的红意未消,便伸出纤纤玉指,捏住皇帝宽大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同时扭了扭腰身,“皇上~~~”
安无恙忙捂了捂腮帮子,这甜腻的哟,老娘牙齿都要腻倒了!
“好了好了!”皇帝虞渊虽有几分不耐之色,但仍存几分宠溺之意,“你已是双十年纪,比安才人还要大三岁。安氏可没你这般爱撒娇。”
看到安才人正在一边直勾勾瞅着她,韦婕妤也不免有些羞赧,“叫安妹妹见笑了。”
安无恙连忙温和一笑:“姐姐是至情至性之人。”
同时她忍不住想,我是不是有点多余,要不我找借口回西偏殿,省得一会儿在我眼前上演少儿不宜的画面。
韦婕妤掩了掩唇角,低下头小声道:“臣妾实在是许久未见到皇上了,故而有些失态,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虞渊叹了口气,“还不是西南的事儿闹的?好在如今总算是平定了,等过些日子傅含章也该还朝献俘了。”
韦婕妤咬了咬嘴唇,傅氏本来就张扬,等傅含章回来,那傅氏还指不定是什么嚣张模样呢!
“西南大定,全赖皇上慧眼识珠,妾身恭喜皇上了。”安无恙连忙适时地奉上吹捧之词。
皇帝虞渊的脸色却是淡淡的,还特意转移了话茬,“朕瞧着你居住的西偏殿似乎还没取名,此宫名为福祉,西偏殿不如便叫福绥堂吧!”
安无恙连忙起身盈盈一礼,“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多谢皇上赐字,妾身很喜欢。”
虞渊这才露出了笑容,“喜欢就好。”
安无恙还以微笑,并笑着对面露酸涩之意的韦氏道:“福慧、福绥,光听名字就十分相称呢。”
韦婕妤勉强挤出个笑容,“恭喜妹妹了。”看样子今晚……不过借此压一压傅氏的嚣张气焰也好。
皇帝虞渊饮尽了手中茶,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恭送皇帝背影远去,韦婕妤无不酸涩地道:“安妹妹今儿早些用飧食吧,只怕司寝房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侍寝的确是个麻烦事儿。
安无恙申时二刻便开始用膳,用过晚膳便深深看向心腹侍女碧苔:“姨娘特意为我调制的养颜丸我都险些忘了吃了,你去取来吧。”
碧苔面色一紧,“娘子当真要这么做?”
安无恙低声道:“眼下……还不是时候。”
在她获选入宫、册为才人之日,安佑伯府便为她整治好了行囊,连同碧苔、丹英两个陪嫁宫女一起送进宫了。行囊中除了一些衣裳首饰和惯用的旧物之外,最要紧的便是柳姨娘亲手调制的丸药。
柳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因此柳姨娘亦略同医术,手上还有好几个祖传的秘方。这养颜丸便是其中之一。
碧苔深吸一口气,这才去内室取出了那只上了锁的小箱子,打开之后,里头是一只只白瓷小瓶,除了一些寻常人丸药之外,便是足足三瓶“养颜丸”。
安无恙兀自倒了一粒出来,丸药外层亦用白蜡密封,捏开后里头是淡黄色的药丸,低眉一嗅,是浓浓的药香。
安无恙毫不犹豫一口吞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碧苔低声道:“娘子新入宫,根基未稳,如今的确不是时候。”
申末,司寝房首领太监便携着两位司寝女官来到了祉福宫西偏殿。
“恭喜娘子、娘子大喜!”来者一进门就满口恭贺之词,不消说那根花心大萝卜翻了她的牌子。
接下来的流程不消多说,香汤沐浴、体敷香膏,还得重新梳妆、换上一套新衣裳。
这一天啊,都足足换了第三套了!
打扮妥当,天都黑了。
唯一庆幸的是侍寝不必腿着去,司寝房抬了一顶朱红的轿子来接她,此轿甚是华美,鎏金饰玉、彩绘鸾凤,四角还缀着赤金的铃铛,稍稍一动,便叮铃清脆,甚是惹人瞩目。
前头有太监提着薰炉引路,还有宫女捧着香盒、打着翎羽扇,后头还跟了十来个宫人随行。
唉,去乾安宫睡皇帝这种事情,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还搞得这么张扬!
在安无恙的腹诽声中,侍寝的专轿终于抬进了乾安宫——特么滴走得还是后门!
乾安宫后殿圣安殿,是皇帝安寝之处。
不消说自是一等一奢华大气,朱红色的大柱子足有九根,擎起了这座巍峨的宫殿。
金砖墁地被鎏金的九枝灯照得明亮如镜——九枝灯虽名为“九枝”,实则远远不止,数十枝丫上皆安置红烛,红烛皆明亮燃烧。而圣安殿足有十二架九枝灯,这一夜不知要耗费多少蜡烛。
明黄色的织金妆花纱帐被宫娥轻轻挽起,挂在鎏金云纹钩上,又挑起白玉珠帘,方才是寝室所在。
寝室中是一方巨大的雕花龙纹拔步床,安无恙一眼就看出是紫檀木,这一张床……真他爹的好大!
拔步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个屋子,围廊式拔步床,跨步入回廊犹如跨入室内,里头有整套的桌椅,幔帐足有三层,里头的大床不消说也是极宽敞,目测能睡下七八个人了……
可惜皇帝不在。
安无恙挑了挑眉,这是还在前头忙政务?
御前的司寝女官端了茶水与点心来,“娘子请在此稍后片刻,皇上忙完了自会过来。”
吃喝都给备上了,怕是有得等了。
“多谢女官。”安无恙扬起一个和气的微笑。
九枝灯上某个红烛忽地爆了一朵灯花,倒是把正在吃海棠糕的安无恙吓了一跳。
女官含笑道:“灯花爆,乃是吉兆呢。”
就是一自然现象……
不过安无恙没当面说扫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恭候花心大萝卜。
四盘点心都吃完了,那货还没来。
安无恙不免有些不爽,你丫的要是忙,就提前告诉我,让我晚点来啊!
若是呆在祉福宫,她还能躺在床上、榻上歇歇,如今只能坐在椅子上!老娘屁股都快坐麻了,尾椎骨都不舒服了!
就在她腹诽不止的时候,皇帝终于姗姗驾到了。
内侍们已经跪了一地,安无恙也连忙擦干净嘴角,起身行礼。
皇帝虞渊一把将她扶起,“是不是等了很久了?是朕来晚了。”
那可不咋滴!
面上却羞涩一笑道:“好事不怕晚。”
一语出,皇帝虞渊的眼神都灼热了,他握紧了手心这只温软的手,目光凝视这个含羞垂首的女子,“对,好事不怕晚。”
然后便携着她的手走向了拔步床……
九枝灯彻夜长明,拔步床亦极宽敞极稳健,断断不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幔帐低垂,将内中一切风光遮盖。
吕吉劭与一众内侍俱立在外间,深夜寂静,此时此刻只能听到蜡烛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还有殿外的风声,以及……内殿那格外不同的动静。
司寝女官俱竖耳聆听着——只消等动静一停,便要立刻捧着温水进去服侍。
且宫里的规矩,嫔妃是不能在龙榻上过夜的,侍寝结束便要送去偏殿。
约莫小半个时辰,里头才彻底安静了。
司寝女官为保不叨扰皇上雅兴,特意多候了一刻钟,见再无二度声响,这才领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宫女入内服侍。
第30章 美人安氏
真热啊……
安无恙长长吐出一口气,怎么说呢,她是真没想到啊,这个瞧着跟个花花公子似的家伙,居然还有胸肌、还有八块腹肌!
至于技术,那自然也是没得说。
毕竟是皇帝嘛,经验丰富,技术娴熟。
整个过程也是循序渐进,几乎感觉到不到不适之处。就是有些热,与她交缠的这货又是个体温偏高的主儿,如此一番之后,自是热得浑身汗水淋漓。
汗水尚未消尽,便听到有一连串细微的脚步声。
皇帝虞渊的神情慵懒中透着惬意,他长长呼了一口气,“今年的天热得有些早,看样子该用冰了。”
说着,他伸手抚摸着安无恙酡红的脸颊,“瞧你,也热了一身汗。”
这话热得都拉丝了。
安无恙忙揪了揪被子,盖住应该盖住的部位,并低声道:“皇上,有人进来了。”
虞渊轻轻笑了,“罢了,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朕改日再召你。”
说罢,他这才起身下榻,掀开了幔帐珠帘。
安无恙却只觉得眼睛都要瞎掉了!
因为这货!没穿……一点都没穿!
原本幔帐层层,几乎不透光,但这么一拉开,九枝灯的明亮光华照进来,那当真是一切都尽显无余!
啧!屁股还挺翘的!
不得不说,这个花心大萝卜皇帝陛下,身材很奈斯!
好在有专人服侍了不要脸的皇帝陛下擦洗了身子,穿上了寝衣,安无恙这才不至于长针眼。
两个宫女也为她擦了身子,穿上衣裳,还忙活活替她梳头。
方才在祉福宫偏殿沐浴的时候,司寝女官就跟她讲述了侍寝的规矩,不可高声、不可痴缠,甚至必要时候还要劝皇帝陛下爱惜龙体,以及侍寝结束后,要立刻更衣,去偏殿安歇。
“那妾身先告退了。”安无恙朝着皇帝屈膝一礼,无半分痴缠。
皇帝虞渊倒是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他抬手理了理安无恙尚且透着汗意的鬓角,“殿外起风了,穿个斗篷再出去。”
安无恙: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我呢……
虽说有规矩限制,但只要皇帝执意,想留嫔妃共寝,难道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吗?
当然了,安无恙也并不想留下就是了。
万一被旁人知道,那酸言酸语还不得把她给淹没了?
况且一个人睡一张大床多爽啊,谁要跟个热火炉子睡一块儿?大夏天的,热死人了!
披上斗篷,扣上帽兜,再度屈膝一礼,安无恙在司寝女官的陪同下翩然退场。
皇帝虞渊略略有些遗憾,安氏温婉美丽,才情亦是不缺,就是太守规矩了……
不过这样也好。
这一夜,有人半夜无眠,有人发脾气摔了满地碎瓷。
安无恙却一觉睡到天微微亮。
然后就被女官给摇醒了。
唉,昨晚本就睡得晚,今早起得还比鸡早!
幸好今儿不是请安的日子。
可怜的皇后娘娘还在饱受大姨妈之痛呢,皇帝跟个花蝴蝶似的与她人共度春宵。
哦对了,老娘我就是那个“她人”。
安无恙顿时有一种当了小三的微妙负罪感。
幸而她道德水平不高,很快就把这种微弱的负罪感甩在了脑后。
侍寝结束后,仍可以乘坐那顶朱红轿返回,夜里没有细看,如今一筹,哦豁,瞧着跟接新娘的喜轿似的!
这个花心大萝卜就是花,咋滴,天天娶新娘、夜夜当新郎?——安无恙瞬间就觉得有点恶心了。
回到祉福宫,天也才亮透,安无恙塞了几口点心和甜酪,便去内室倒头大睡了。
醒来后,韦婕妤请她去东偏殿用朝食,福慧阁的膳食的确比她一个才人要丰盛得多,但要面对韦婕妤那时而艳羡、时而酸妒的眼神和话语,这一顿饭吃得实在累心。
用完了饭,安无恙很想立刻遁走,偏生不巧,吕吉劭来了。
安无恙估摸着,这是又要给赏赐?
“把吕公公请进福慧阁吧。”韦婕妤如是道。
却见吕吉劭是空着手来的,啊不,准确说手上拿着一份明黄祥云纹的折子……这是手谕?
“上谕在此,请安才人接旨!”吕吉劭面带笑意地道。
韦婕妤岂会看不明白,这是要加封安氏了!满含酸意的韦婕妤也赶忙与安才人一并跪下接旨。
“上谕:才人安氏端庄有礼、进退得宜,着晋为正五品美人,钦此!”吕吉劭合上上谕,双手交给了新晋的安美人。
“恭喜美人了,您可是新入宫的娘子中第一个晋位的!”吕吉劭道。
安无恙:老娘才不想当第一个!
“恭喜安美人。”韦婕妤饱含酸意的声音在她身侧想起。
得嘞,这好感度一下子咻地掉到了个位数。
姐妹,你是云霄飞车转世吗?
上谕随之晓谕六宫,小楚小赵问询赶来相贺。
“无恙姐姐你真棒,这就当上美人娘子了!你努努力,再升一回,便是世妇了!然后再再升一回,就跟傅婕妤平起平坐了。”
把话说得这般轻巧的,不消说必然是小赵。
“恭喜安姐姐晋封美人,可见皇上十分喜爱姐姐,世妇之位自是不远矣。”
小楚这话说得就比较中肯了,又不乏喜气。
可惜三人还没好好絮叨一番,石清泉便飞快来报:“娘子,贺宝林、大小冯选侍前来贺喜。”
安无恙跟她们可真真是不熟,可人来道喜,总不能将其拒之门外吧?
一转眼功夫,小小的西偏殿中便扎堆了六位年轻娘子。
先是一番恭贺之词,贺宝林眼中难掩艳羡之色,“安美人姐姐本就出身世家勋贵,而今蒙宠,当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世家啊,话说皇帝本来就不喜这些个世家勋贵,怎的这么快就给她晋封了。
唔,许是看她安分乖觉?
毕竟美人而已,说到底仍是女御。
二等宫女惊鹊躬身进来,道:“娘子,内廷司又送来两个三等宫女和两个小太监。”
位分升了,不只是俸禄多了,伺候的人也多了。
“太监交给石清泉管教,那个两个宫女跟着你与鸣蝉先学学规矩、做些杂活即可。”安无恙随口道。
“是,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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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更睡、五更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第31章、三更睡、五更起,阎王夸我好身体!(110)
安无恙先侍寝后晋位,一时羡煞不知多少新人,更令人艳羡的是,十四日之夜,又再蒙召幸。
“养颜丸”数量减一。
更不巧的是,第二次侍寝的翌日便是十五了,不但要去给皇后请安,还要跟着皇后去颐宁宫给太后请安。
天蒙蒙亮之时,安无恙被陪嫁宫女碧苔摇醒了,“娘子,今日请安可迟不得!”
不消说昨晚睡得又是很晚,倒不是皇帝体力好,主要是这厮来得太晚了!
那一番嘿嘿咻咻其实也不过才半个时辰,但是完事后得擦身子、得重新更衣,还得来偏殿安歇。所以入睡的时候便已是三更天。
“三更睡、五更起,阎王夸我好身体!”安无恙耷拉着眼皮,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但已经伸出了胳膊,似牵线木偶般由着碧苔和惊鹊伺候她更衣。
“随便梳个简单的发式即可……”安无恙打着哈欠道。
惊鹊端来一盆浸了新鲜花瓣的温水,来服侍她洗脸,“娘子放心,您今日去凤栖宫,可以坐着轿子去。”
安无恙白了惊鹊一眼,“去告诉司寝女官,轿子收起来吧。”——坐着侍寝的轿子去凤栖宫请安?就算皇后大度不介意,其他嫔妃的酸言醋语也得把她给淹没了。
碧苔手脚利落地为她挽了个低髻,笑道:“娘子自己走两步也好,左右乾安宫离着皇后娘娘的凤栖宫也近。”
离着凤栖宫确实近,可待会儿还得去颐宁宫请安呢……
哎呀,皇后娘娘来大姨妈不舒服,怎么就不多歇息几天?
凤栖宫、梧桐殿。
孙尚仪笑着相迎:“安美人怎的来得这样早?皇后娘娘还在梳妆呢,请美人先去偏殿稍坐片刻。”
这会子估摸着也就五点多些,但在夏日天已经亮透了。
皇后的凤栖宫周围多栽梧桐,因此哪怕是偏殿也分外清凉。安无恙虽来得比较早,但也不是最早的,淑妃与萧宝林已经在此了。
淑妃仪态娴雅,萧宝林更是宛如美玉,哪怕其面色冷淡,依旧极赏心悦目。
“给淑妃娘娘请安!”安无恙连忙见礼。
萧宝林虽面色冷淡,但还是起身行礼,“见过安美人。”
淑妃抿唇轻笑,“安美人这是从乾安宫过来的吧?难为你来得这样早。”
安无恙忙垂首道:“不及娘娘与萧宝林勤勉。”
淑妃眯了眯眼,“毕竟今日是阖宫给太后请安的大日子,是该早些来。”
正说着话,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傅婕妤前后脚涌入了偏殿中。
安无恙心道,一块来好呀,正好一并问安。
“妾身给诸位姐姐请安!”一次性给五个嫔妃见了万福礼,对膝盖和腿脚都很友好。
贤妃立刻笑意满颊,并抬手亲自扶了她一把,“以安美人的家世门第,早就该有这份福气了。”
贤妃还真是亲切……个鬼啊!
丫的好感度都“-5”了!
淑妃才“-2”呢!
倒是温昭仪、黎婕妤比较有同情心,双双给了她“5”的好感度。
瑾贵嫔是零鸭蛋,在这位姐妹儿眼里,她依然是个路人甲。
而最惹人瞩目的是傅婕妤,好感度那叫一骑绝尘,都“-18”点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查看傅婕妤好感度,那咬牙切齿的样子,那冒火的眼睛,分明一副恨不得咬她一口的样子。
比起贤妃、淑妃,安无恙甚至都觉得傅婕妤真诚得有点顺眼。
其实偏殿中设了不少椅子和绣墩,完全足以让所有嫔妃都有座位坐。但是淑妃、贤妃都不坐,她一个小小美人还敢大咧咧落座不成?
真是苦了她的脚了。
随着其余嫔妃陆陆续续赶到,人员齐活了,孙尚仪走进偏殿道:“皇后娘娘说,时辰不早了,既都到齐了,便直接动身往颐宁宫去。”
众人纷纷屈膝应喏不迭。
好在颐宁宫离着凤栖宫也算是近的,只走了两刻钟便到了。皇后与诸位娘娘世妇的仪舆次第落下,以安无恙为首的低阶嫔妃则止步在了颐宁宫正殿外。
你说说这太后,又不接见世妇以下嫔妃,就不能免了她们这些低级嫔妃的请安吗?
颐宁宫首领太监迎了出来,“太后娘娘请皇后和诸位娘娘、世妇,还有安美人进殿。其余人在殿外叩首跪安,便可以退下了。”
安无恙:……
能进颐宁宫正殿是殊荣,因此这会子傅婕妤看她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
安无恙内心很不爽:丫的有种去瞪太后啊!
韦婕妤却露出喜色,“那可真是太好了!安美人入宫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正式觐见太后呢!”
选阅那回不算吗??安无恙暗暗自语。
“太后娘娘慈祥亲切,妹妹不必紧张,跟着我一并进去即可。”韦婕妤欢喜得眉飞色舞,并得意地睨了傅婕妤一眼。
傅婕妤嘴角一撇,心中万分不屑,安氏得宠晋位,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皇后率先入殿,后头跟着二妃一贵嫔,再往后便是一昭仪、两婕妤,安无恙乖乖缀在最后头,头也不敢抬,跟着前头的人一并跪拜行礼,口称“太后金安”。
“平身、赐座!”太后的声音的确还算慈祥。
更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落座了!
安无恙特意挨着韦婕妤坐在了一个红木小绣墩上。此刻她腿脚酸乏,人也困倦,但还得努力打起精神。
“皇后的身子可好些了?”太后第一时间先关怀皇后。
皇后含笑道:“劳母后惦念,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越是老毛病越是要好好调理才是,你月信不调,荣贵妃也是每每旧疾复发。你们都还年轻,养好了身子,才能再为皇帝延绵子嗣啊。”太后语气谆谆。
安无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哦豁,荣贵妃又没请安?这是又病了?
皇后笑容有些勉强,“臣妾是不中用了,好在又新晋了许多年轻的妹妹,想来用不了多久,宫中便该有喜讯了。”
“你倒是贤德。”太后脸色有些不悦,她冷眼瞥了在场嫔妃,目光定格在最末的年轻鲜丽的女子身上,“你便是皇帝新宠爱的安美人?”
安无恙屁股还没坐热,少不得连忙起身道:“是。”
太后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颇有几分审视之意,“既是开国八公之后,礼仪教养自是不缺,瞧着也还算端庄。”
虽然太后说的都是好话,但这种被打量被审视的感觉还真是叫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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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萧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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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微笑着道:“安美人温婉娴静,自是不失家门风范。”
安无恙虽然不觉得安佑伯府有什么像样的家门风范,但还是很感激皇后的出言袒护,连忙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淑妃微微一笑:“安美人不但得了皇上宠爱,连皇后娘娘也格外疼你,这样的福气,真是叫人羡慕呢。”
太后面色骤然冷厉了三分,“淑妃素得皇帝看重,位次尚在贤妃之上。怎的还拈酸吃醋,犹嫌不足?!”
淑妃心下一震,连忙起身直接跪倒在地,“妾身失言,还请太后息怒。”
安无恙暗忖,淑妃也只是说了句“羡慕”而已,怎的落在太后眼里便成了“拈酸吃醋”了?
太后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太后老脸板着,语气很是严厉:“皇后念着你膝下还有年幼的公主,特意没指派新人去。你倒是好,生生拉着萧氏去求皇后挪了宫!”
哦豁,安无恙算是看明白了,是因为萧氏啊……
诶等等,她记得萧氏是太后钦点的入选之人。
后宫还有一位太后的亲侄女瑾贵嫔……
安无恙瞬间了然,明白了,萧氏是太后选给自己亲侄女用来争宠固宠的工具人啊!
之所以没有直接指派过去,想必是太后太要脸,不想做得太明目张胆。估摸着是想叫瑾贵嫔自己去笼络。
结果,被淑妃截了胡。
淑妃不傻,如何看不出萧氏是太后预备给瑾贵嫔的?但是瑾贵嫔既然迟迟不出手,她又何必客气?
“臣妾只是瞧着萧妹妹病得可怜,所以才将她接到明熹宫照料的。”淑妃连忙解释道。
太后面色十分不愉:“萧氏既病了,就更应该离着明熹宫远些,否则过了病气给二公主,又岂是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淑妃急忙道:“臣妾并非不顾锦玉身子安危,嫔妾是特意等萧宝林病愈了,才去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
太后哼了一声,“你倒是好心肠!”
“美人受难,谁又能无动于衷呢?”淑妃颇有所指地道。谁叫瑾贵嫔“无动于衷”呢?
瑾贵嫔原是不想掺和的,但见淑妃竟指桑骂槐到了自己身上,她亦忍不住道:“嫔妾哪有淑妃姐姐那样消息灵通?萧宝林不过偶感风寒,原以为好好将养几日便能好利索了——”
说到此处,瑾贵嫔眉心一蹙,这萧氏病得古怪,莫不是淑妃故意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然后再跳出来当好人?
既提及萧氏,傅婕妤忍不住道:“这萧宝林本就弱质纤纤,风寒而已,竟几乎一病不起。这样的身子,可不是什么有福之相啊!”
安无恙:你似乎是忘了萧氏是怎么得了风寒的了!
淑妃暗啐道,傅氏这话酸得不行,太后装聋作哑,偏生揪着她的一丁点言语不妥之处大发雷霆!还真是偏心!
韦婕妤幽幽开口:“傅婕妤似乎是忘了萧宝林是如何染上风寒的了!”
旋即韦婕妤站了起来,屈膝一礼,正色道:“太后娘娘,萧宝林虽然有些体弱,但也不至于无端端就病了。乃是月前傅婕妤一怒之下,将其推落溪水。此事不少嫔妃都亲眼瞧见了,哦对了,安美人当时似乎也在场!”
安无恙:你妹的!点我干啥?
韦婕妤转过脸来,以目色示意,这是叫她站出来作证。
安无恙:……
韦婕妤啊韦婕妤,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儿,你以为太后会不晓得吗?!
安无恙飞快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傅婕妤面露冷笑,这个安氏比起在延秀馆的时候倒是识时务了几分!
“回太后的话,当时是萧氏拦住了妾身的去路,妾身急着回宫,才撞了她一下,实在没想到萧氏竟如此纤弱,一个没站稳,便落入溪水中。妾身实在不是有意的。”傅婕妤露出一脸可怜巴巴、委屈巴巴的模样。
安无恙:小样儿,你演技倒是不错嘛!
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道:“既是萧氏失礼在先,况且如今也已经病愈。这事儿便罢了。”
傅婕妤一喜,区区一个萧氏,就算攀上淑妃的高枝又如何?
“太后……”韦婕妤瞪大了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安无恙:这真是……俩菜鸡互啄啊!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实在乏了。皇后既然身子不适,便也回去好生歇养几日吧。”
这是逐客的意思。
皇后起身致谢,领着嫔妃们跪了安,这十五之日的觐见便算是结束了。
回到祉福宫,安无恙又困又累又饿,却还被韦婕妤逮着不放,“你今日在颐宁宫中是哑巴了吗?”
安无恙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婕妤,傅氏兄长即将凯旋,皇上对其十分信赖。太后与皇上素来是一条心。况且傅氏犯下的又不是什么大错,太后又怎会计较呢?”
韦婕妤愣住了。
趁着韦婕妤傻眼,安无恙麻溜回自己的西偏殿。
她真是又困又累又饿,肚子还一抽一抽!
“额!糟糕!”
她的大姨妈提前来了!
“丹英,给我拿月事带子来!”
安美人月事突至,自然少不得上报司寝房。而司寝房不消说自是嫔妃打点得最用心的地方,一时间,新人旧人全都知悉了这个好消息。
于是纷纷塞银子,但求今晚被翻牌子。
可惜二公主锦玉闹脾气不肯吃饭,因此皇帝虞渊驾临了淑妃的明熹宫——而萧宝林正是明熹宫偏位嫔妃。
其实淑妃原本不想“引荐”得如此明目张胆,她原本是想让萧氏自己去芙蓉池边“恭候圣驾”的,但前后七八日,要么遇不上,要么是被安氏截了胡。
加之被太后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淑妃索性扔掉颜面,直接叫锦玉“任性一回”,好给萧氏面君的机会。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当晚是萧宝林侍寝。
翌日,上谕降下,萧氏晋位才人。
然后便是连续三日的召幸。
这记录可着实碾压了安无恙,毫无疑问成为了新人里头最得宠的一位。
一时不知多少人艳羡,不知多少人酸妒。
第33章 新欢萧美人
第33章 新欢萧美人(310)
“你说这淑妃娘娘,明明也年轻貌美,为何非要扶持萧才人?”赵松萝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眼皮耷拉着,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楚韫玉正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盏顾渚紫笋茶,但夏日炎炎,实在无心饮用热茶,因此略沾了沾嘴唇便搁下了。
如今已经是六月溽暑,安无恙的日常冰例尚且不怎么够用,何况赵松萝与楚韫玉皆是才人位分。
在她侍寝之后,按理说该轮到小赵小楚了,可萧氏一出,那个花心大萝卜哪里还记得还有一干新人未曾侍寝?
漫说她们这新人了,旧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据说贤妃母子、黎婕妤母子都已经至少一个月没见到皇帝了。
也就中宫身份摆在那儿,皇帝每月十五终归还是要去的。
另外便是荣贵妃了,皇帝有了新欢,好歹没忘了曾经的青梅竹马。
夏日里,成年人尚且胃口欠佳,况且二皇子体脾虚,最近这段日子,皇帝几乎日日都要去长乐宫看望荣贵妃母子——只是不常留宿罢了。
到了夜间,还是萧氏多受召幸。萧氏受宠的次数,已然越过了旧爱荣贵妃。
“你们有没有发现,皇上从未在淑妃的明熹宫留宿。”也不曾召幸。
小楚小赵齐齐一怔。
楚韫玉低眉道:“的确,还有贤妃、黎婕妤也是如此。”
安无恙笑了笑:“贤妃与黎婕妤的容色……”比较寻常,可淑妃着实是个美人,即使不算顶尖,也几乎是一流的美人儿了。
“况且淑妃也还十分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岁的年纪。
小赵窃窃低语道:“可不是么!荣贵妃虽然也貌美,但可都二十五了!”
安无恙一阵无语:二十五咋了?二十五分明很年轻!
只不过荣贵妃的年纪的确比帝后都还大两岁——甚至连老资历的黎婕妤都比她小半岁呢。
但就是这位后宫最年长者,却荣宠不衰。
楚韫玉低声道:“这一个月里,皇上在新欢与旧爱之间,可谓是左右逢源,谁都没冷落。”
新欢是萧才人、旧爱自然是荣贵妃。
赵松萝捧着脸叹气:“咱们几个,既不是新欢,更不是旧爱。”
楚韫玉不由沉默了,虽说她从不敢奢望能有多得宠,但自封为才人,迄今也有三个月光景了,却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顶着一头热汗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娘子、二位才人,皇上刚刚下了口谕,晋萧才人为美人了!”
赵松萝腮帮子鼓了起来,“她一个月前才封了才人!又晋封!位分比我和楚妹妹都高了,和安姐姐都平起平坐了!”
赵松萝跺了跺脚,“我爹骗我,还说皇上不会亏待我……哼!”
安无恙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内室之中,三人俱只留了陪嫁宫女。
安无恙的碧苔、丹英,赵松萝的雁回,楚韫玉的暗香与盈袖。
楚韫玉亦叹息:“我知道萧氏必然会得宠,却也没想到会这般得宠。”这一个月下来,皇上翻她牌子已经不下十次了。
赵松萝哼哼道:“我看呐,皇上就是见异思迁!之前还一副那么喜欢安姐姐的样子,如今转脸都痴迷上萧氏了!”
安无恙连忙嗔了赵松萝一眼,“这种话可不许乱说。”——不过说得还真是太中听了!宝儿,姐姐给你点个赞!
楚韫玉亦嗔了赵松萝一眼,“如今在安姐姐房中便罢了,出了这个门,你可好生管住自己的嘴儿。日后见了萧美人,也得恭恭敬敬。”
赵松萝气得小脸都绿了,“我以后躲着她还不成么!”
安无恙对丹英道:“你去切几盘西瓜来。”
又瞧着那小冰缸中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便又对碧苔吩咐道:“叫石清泉去冰库跑一趟,再取些冰来。”
如今不过午后光景,冰已经化了八九不离十了。小赵小楚就更惨,那点子冰午前就化完了,小赵热得受不了,便拉着小楚一块儿来她这儿纳凉了。
赵松萝连忙道:“无恙姐姐,还是算了,咱们去湖边纳凉吧。”——份例之外的冰,便得自己花钱,五两银子才只得十斤冰块!即使用冰鉴去装,这一路,也得融化二斤,这简直就是拿银子打水漂。若是一日两日还好,这酷暑还长着呢!
楚韫玉也道:“是啊,沈宝林、贺宝林,还有大小冯选侍每到晌午都会去池边。”
安无恙道:“今儿日头大,外头连一丝风也没有,这个时辰出去,万一中了暑,着实不值当。”——前几日这冰还能撑到下午,今儿是委实太热了。
安无恙又叮嘱碧苔:“记得再去膳房一趟,叫每日煮上一大锅酸梅汤,祉福宫的宫女太监都可自行取用,只要别浪费就成。”
这么热的天儿,他们还得顶着大太阳忙忙碌碌,可别中暑了。
“是,娘子!”碧苔连忙取了两份银锭子,一份赏赐膳房、一份给石清泉打点冰库。丹英则唤了个小太监,叫去膳房切了西瓜,又拿仅剩的那点子碎冰略微镇了镇,便奉了上来。
白花花的小碎冰上铺着小块的、红郁郁的西瓜瓤,连西瓜籽儿都已经细细挑干净,水润润、冰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赵食指大动,拿着银签子库库库连扎三块,一口塞嘴里。
安无恙:这可是特意切成一口一块的大小,就是为了叫她们儒雅进食!
楚韫玉额头暴起青筋,“赵才人,莫要失了仪态!”
小赵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咀嚼蠕动,唇角已有红润的西瓜汁淌下来,楚韫玉顿时没眼看。
雁回倒是手脚极麻利,飞快替自己娘子擦干净嘴巴,然后赧颜陪笑。
小赵转眼便咽了下去,“我都快热死了,还什么仪态不仪态的……”撇撇嘴,继续干饭……啊不,干西瓜。
安无恙笑得合不拢嘴,她兀自扎了一小块西瓜送进嘴里,冰凉水润,的确解渴解暑。
但这个时代的西瓜……这甜度不行,聊胜于无吧。
楚韫玉虽然也热,但却依然保持着世家淑女的仪态,小口地、慢条斯理地吃着,断然不会叫西瓜汁从嘴边流下来。
当安无恙和楚韫玉才吃了小半盘的时候,小赵已经干完了一盘子冰镇西瓜。
“若是再洒上点白糖就好了。”小赵擦了擦嘴角,意犹未尽地看向安无恙:“姐姐,还有吗?”
安无恙宠溺之色:“西瓜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什,只是这冰镇西瓜可不能吃太多,否则回头要闹肚子。你若实在想吃,井里还湃(bá)着几个西瓜。”
赵松萝摆了摆手,“那就算了吧。井水湃的西瓜,吃着实在不尽兴。”
楚韫玉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挑三拣四起来了!”
赵松萝嘿嘿陪笑,见楚韫玉已经撂下了银签子,而那盘中分明还有半盘子西瓜呢,“楚妹妹,这盘里的碎冰都化完了,你若是不吃,不如给我吧。”
安无恙嗔了赵松萝一眼:“哪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倒是惦记楚妹妹盘子里的东西了!”
楚韫玉小脸冷冰冰的:“我肠胃不太好,需得慢慢吃。”——才不要便宜了这个总是一口一个妹妹占她便宜的赵松萝呢!
赵松萝脸上满是悻悻之色。
“冰的东西到底伤胃,你若是还这种吃相,以后我可不敢给你吃冰镇西瓜了。”安无恙正色道。
赵松萝连忙陪笑:“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慢慢吃。”
安无恙无奈中带着几分宠溺,这小赵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遇到爱吃的想吃的东西,立刻便把持不住了。
说话间,石清泉终于取了冰回来,重新装满了冰缸,很快,小小的福绥堂便又是一派清凉了。
第34章 美人不善
第34章 美人不善(410)
日暮西斜时分,微风渐起,倒是清凉了不少。
赵松萝欢欢喜喜引着安无恙与楚韫玉往西侧芙蓉池而去,“我在池畔杨柳树荫里扎了个秋千,可漂……”
赵松萝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瞬间没了。
安无恙与楚韫玉顺着赵松萝目光看了过去,那杨柳树下、崭新的秋千之上,赫然坐了一个身着海棠红云罗长衫的女子,在炎炎夏日,如此鲜丽的颜色自是极惹人瞩目的,但更令人瞩目的是她的容颜。
那可正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萧美人么!
楚韫玉连忙屈膝一礼,“见过萧美人。”说着,她忙扯了扯赵松萝的衣袖。
赵松萝这才心不甘情愿地欠了欠身,一张红润小脸耷拉着,眼睛盯着那秋千,满脸写着:赶紧从我的秋千上滚开!
萧美人微微颔首,“日前皇上新赐的龙凤团茶滋味不俗,赵才人若有雅兴,不如去明熹宫吃一杯茶吧。”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
安无恙面色古怪,明明之前闹得那样不愉快,你却突然露出交好之姿了?几个意思啊,姐妹?
龙凤团茶打宋朝便是贡品了,因茶饼印有龙凤纹饰得名。制法亦是十分繁琐,又要千里迢迢送到京中,自是价比黄金。且此茶一年上贡不过五十斤,自是稀罕得紧。
赵松萝掀了掀嘴角,“龙凤团茶这样金贵的东西,若是给我这等俗人喝,岂不是牛噍牡丹?萧美人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赵松萝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这萧美人本就不是温婉的性子,少不得当场冷了脸色。
萧美人秀眉颦蹙,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喜欢,便罢了。”
赵松萝哼笑道:“萧美人,我扎的这个秋千粗糙得很,可别扎坏您的娇嫩的皮肤。”——这分明是叫萧美人赶紧滚开的意思。
安无恙忍着笑意,这个小赵嘴皮子是真利索啊。
萧美人攥紧了秋千,咬了咬贝齿,“好,我这就走!”
萧美人一甩衣袖,走得倒是极干脆利落。
赵松萝看着那个远去的窈窕背影,不免有些惊异:“她竟然忍了下来?”
楚韫玉摇了摇头:“她如今位分毕竟高于你我,你这般不敬,就不怕她回头在皇上跟前吹枕边风?”
赵松萝哼哼道:“若皇上当真信了她的鬼话,那也未免太是非不分了!”——皇上若真是这样的人,她赵松萝也不稀罕!
“又胡说八道了!”安无恙连忙捂住赵松萝的小嘴儿,跟萧美人阴阳两句就罢了,连皇帝你也敢说三道四?这可是在外头!
赵松萝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是明君,又岂会偏听偏信?”
安无恙一脸无奈地笑了:“你今儿倒是文雅,说起成语来一套接着一套的。”
赵松萝嘻嘻笑了,她还是略读过两年书的,只是没什么才学罢了。
楚韫玉低声道:“萧美人……莫非她是觉得一人独臂难支,想要寻个助益?”
安无恙道:“淑妃娘娘难道不算一等一的助益?”
楚韫玉默了片刻,“我倒是有些看不懂她了。”
安无恙略一思忖:萧美人性子傲,淑妃也是再三笼络,才把她安置到明熹宫。缘何竟会对小赵低头、主动交好?
安无恙看了看赵松萝明亮的眼眸、清澈的笑容——这会子小赵已经坐在了秋千上,像个孩子似的荡悠起来。
“约莫萧美人是冷眼旁观久了,看透了赵妹妹的脾性,所以才来‘折节下交’。”——可惜啊,小赵早就心冷了,才不肯接萧美人的橄榄枝呢。
楚韫玉面露不喜之色,“她恶语伤人在先,若有心就该先道歉!哼,还‘折节下交’?谁稀罕呢!不过才刚刚晋了美人位分,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日若做了世妇,鼻孔岂不是要扬上天了?”
可不是么,萧美人自始至终安然坐在秋千上,看似是示好,实则是高高在上的示好。这样又怎么可能打动小赵?
小赵虽单纯,但也不是傻子啊!
“况且安姐姐也是美人,姐姐尚且站着,她却安然坐在那儿,莫说起身了,竟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委实无礼!”楚韫玉脸上难掩厌恶之色。
安无恙笑了笑,所以她也没跟萧美人打招呼。
难为小赵稚子心性,今日遇到如此不快之事,竟还有心思玩秋千。
“好了,我瞧着这天色不大好,怕是要下雨了,还是回去吧。”安无恙上前,轻轻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赵松萝自是意犹未尽,但抬眼看了看那黑压压的天色,她自然不想被淋成落汤鸡,“这夏日的天儿,变得也太快了。”
好在惠宜宫就在不远处,祉福宫亦不远。
可雨来得极快,才走到惠宜宫仪门外,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安无恙只得就近在惠宜宫避雨。
惠宜宫东偏殿是才人赵松萝的宫室,淡淡松花绿的软罗帐、盈盈樱桃红的琉璃珠帘,倒是鲜艳靓丽得紧。
赵松萝捧了个硕大的青铜双耳壶来,笑嘻嘻道:“我们玩投壶吧!”
楚韫玉嗔道:“你就知道玩!”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下雨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安无恙刮了刮赵松萝的鼻尖,“改天吧,这天色太暗了,怕是看不清。”
赵松萝点了点头,“那玩双陆?还是牌九?”
一旁的楚韫玉脸都青了,“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赵松萝耷拉着小脸:“那嫔妃的正业又是什么呢?也得皇上给我们机会啊!”
楚韫玉先是一愣,旋即嗖地面皮紫胀了,“不害臊!”
安无恙忍俊不禁,嫔妃的正业,那不就是睡皇帝、生娃么!小赵是实在人啊!
“你这个混不吝的丫头,楚妹妹脸皮薄,以后可不许当着她的面儿说这些话!”安无恙嗔怪道。
赵松萝努了努嘴,“我进宫都这么久了,才只见了皇上一回呢。”
楚韫玉不由面色黯然,她可是连龙颜都不曾见过呢……
安无恙柔声道:“好了,莫心急,以后总还有机会。”
赵松萝撇撇嘴,“萧氏早把皇上给团团缠住了,还有什么机会?”
“咱们总归是正经选秀入宫,皇上总不会永远晾着这么多新晋嫔妃。”安无恙轻声细语道。
赵松萝软软趴在了桌子上,“那怕是有得等了。”
第35章 冰沙真好吃!
第35章 冰沙真好吃!(510)
夏雨绵绵,因雨后路滑,兼燥热难耐,所以皇后免去了嫔妃半月请安。
安无恙心中感叹这位皇后着实宽厚贤德。
“你倒是沉着,竟还能坐得住!”韦婕妤一进门便是阴阳怪气。
安无恙起身见了一礼,“要不然还能如何?”
韦婕妤咬牙切齿道:“你从前不是挺会的么!去芙蓉池边啊!”
大热的天儿,她才不乐意出去挨晒呢,就为了守株待那只花心大萝卜?!
只不过最近的芙蓉池畔的确热闹,因皇帝多来东六宫,所以西边诸殿的嫔妃也多出来溜达。
安无恙瞧着韦婕妤满头汗水,忙叫人给她奉上一盏酸梅汤,“婕妤这是刚从外边回来?”
韦婕妤饮了大半盏酸梅汤,火气却丝毫未消,“我今日出门竟没看黄历!”
哐啷一声,她将碗盏撩在桌上,酸梅汤都生生飞洒了出来,濡湿了韦婕妤那华美的缕金海棠缠枝衣袖,皓腕上的一双白玉响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响镯极细,安无恙真担心给碰碎了。
能让韦婕妤如此生气的,想来也就只有傅婕妤了。
“哦?如此炎热时节,连傅婕妤都出门了?”安无恙笑了笑,傅氏向来自恃身份,如今……还真真是被萧氏的宠爱给刺激到了。
“哼,她带了个小狐媚子出来,还真是不择手段!”韦婕妤咬牙切齿。
哦,应该是把江采女也带出来了。
不择手段吗?咋滴,就许你出去“守株待兔”,不许傅婕妤和江采女主动出击啊?
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啊姐妹儿!
安无恙转脸对碧苔道:“去给傅婕妤端一碗绿豆冰沙来。”——赶紧去去火气。
韦婕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吃的喝的?!”
安无恙笑眯眯道:“人若连吃喝都不琢磨了,那岂不是要羽化成仙去也?”
韦婕妤皱了皱眉头,“少跟我嘴贫!我这是在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勾搭皇帝是正经事?我捣鼓吃喝就不是正经事了?
碧苔双手捧着淡青色的汝窑莲花盏,盏中是碧莹莹的绿豆冰沙,凉气丝丝冒着。哪怕是韦婕妤也不由被吸引了,“这冰沙倒是细腻得紧。”
那是!这用的可是安无恙“发明”的手摇式刨冰机,作为行囊的一部分早早就送进宫了,只不过最近才派上用场。
刨冰机刨出来的冰虽然细腻,但到底没法跟冰淇淋比,唉,聊胜于无吧。
吃了这碗绿豆冰沙,韦婕妤的热汗总算消了,火气也减了大半。忽的,韦婕妤眼前一亮,“这么好的东西,你还不快叫人再制一份,送去乾安宫!”
安无恙暗自撇嘴,花心大萝卜才不配吃老娘的绿豆冰沙呢!
“婕妤的心意虽好,但天儿这样热,怕是还没送到就化了了。”安无恙道。
韦婕妤嗔道:“那就搁在冰鉴里,装上足足的冰镇着送去!”
安无恙黑线了,那恐怕得浪费十斤冰!
“婕妤娘子,我可没那么多冰。”说着,她睨了一眼青花瓷水云纹大缸中那已经化了大半的冰块。
韦婕妤喜道:“你冰例少,但没关系啊,我的冰例多啊!你来做绿豆冰沙,放在我的冰鉴里,我叫人立马抬着送去乾安宫!”
冰鉴可是很重的,再放上十斤八斤的冰块……当真是主子动动嘴,奴婢们跑断腿!
安无恙一脸无语凝噎。
韦婕妤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快些啊,否则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天不热了,这绿豆冰沙便不金贵了!哎呀,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独吞功劳的!”
天儿还有得热,绿豆冰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还得靠她的手摇式刨冰机出力呢。韦婕妤自然不会傻到一个人独占功劳。
安无恙叹着气对碧苔道:“去吧。”
“是,娘子!”碧苔顿时大喜,脚步都格外轻快了。
韦婕妤欢欢喜喜捧着那碗绿豆冰沙走了,安无恙又叫碧苔多制了两份,给隔壁惠宜宫的小赵小楚送去。
幸而惠宜宫离得近,腿脚快些,冰沙也只是略微有些融化,正好不那么冰了,也不至于太伤肠胃。
一个时辰后,炎热略减之际,司寝房首领公公和司寝女官来到了祉福宫,不过不是来找安无恙的。
皇帝翻了韦婕妤的牌子。
哦豁,这个花心大萝卜,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勾搭啊!
一碗绿豆冰沙就勾搭住了这厮的胃!
福慧阁的宫女凉蟾还特特来相告:“请安美人放心,我家娘子说了,今晚去了圣安殿,一定会跟皇上禀明,这冰沙是娘子的一番巧思,我家婕妤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安无恙嘴角抽抽,这是怕她跑出去截胡吗?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大热的天儿,她对皇帝那热火炉子似的肉体一点都不感兴趣!
“婕妤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劳烦你特地跑这一趟了。”只是没啥子必要罢了!
见安美人神态悠闲、安之若素,凉蟾终于松了一口气,安心回去复命了。
一月前,萧氏横空而出,占据了后宫的半边春色。
现在终于能有人分其春色了,一时倒是叫不少新旧嫔妃松了一口气——当然傅婕妤没有松口气,反倒是气坏了,据说砸了秋露殿一偏殿的瓷器。
翌日一大清早,安无恙才刚梳妆好,赵松萝便气鼓鼓跑来了,“无恙姐姐,你太不厚道了!”
安无恙怔住了,难道是因为韦婕妤承宠的事儿……?
“你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怎的不早给我吃?”赵松萝眼睛都泛着绿豆冰沙般的绿意。
安无恙噗嗤笑出了声,小赵何曾在乎那根花心大萝卜??
“前两日你每天都要吃那么多冰镇西瓜,我这不是怕你寒了肚子么!”安无恙笑着拉着她的手去临窗的昼榻上落了座。
“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吃冰镇西瓜!我要吃绿豆冰沙!我要吃两碗!”赵松萝握拳叫嚣道。
安无恙莞尔道:“今日没准备绿豆沙,若是现熬现制,怕是得个把时辰。”
赵松萝顿时垮了脸。
安无恙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所以,今儿来碗西瓜冰沙可好?”
“好好好!”赵松萝抚掌大笑,“我要吃两碗!”
安无恙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头,“不许一口气吃这么多,而且要慢慢吃、小口吃。”——吃得太快,小肚皮怕是要难受。
“知道了、知道了!”赵松萝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
第36章 皇帝牌刨冰
第36章 皇帝牌刨冰(610)
赵松萝抱着一碗西瓜冰沙大快朵颐之际,石清泉一脸欢喜地来报:“娘子,皇上来了!”
安无恙:我知道你很好勾搭,但也不用这么掉价吧?
就为了一碗冰沙?!
此刻听闻皇上驾临,赵松萝心中倒是生不出多少高兴之意来。无他,皇上虽然确如爹爹所说那般相貌英俊,更难得的是人也十分温柔。
月前,在芙蓉池畔偶遇圣上,赵松萝自是十分欢喜的。虽则后来皇上看中了无恙姐姐,又是召幸又是晋位,赵松萝亦只有替无恙姐姐高兴的份儿。
可没想到,皇上一转眼就痴迷上旁人了,这个旁人偏偏还是萧氏!
萧氏除了美貌,还有旁的好处吗?!
安无恙见赵松萝竟木木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汝窑莲花盏,看着盏中吃得只剩下小半的西瓜冰沙,神色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安无恙赶忙上去替小赵擦干净嘴角,“赶紧打起精神,见了皇上可万不能耷拉着脸儿!”
赵松萝悻悻“哦”了一声,“无恙姐姐,我只是觉得,皇上太花心了……”
安无恙一怔,不由“噗嗤”笑了,这个傻丫头,皇帝是花心大萝卜,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现在才晓得吗?!
“真是个傻孩子。”安无恙笑着摇了摇头,“莫要犯傻了,跟我去正殿请安吧。”
祉福殿再一次敞开,里头还摆上了两个硕大的冰缸,缸中是白花花的堆成小山的冰块,冷气丝丝,扑面而来。
皇帝虞渊一袭鲜艳的绯红暗花罗圆领袍,腰系玉带,的确是风华翩翩的俊朗男子。韦婕妤就陪坐在皇帝身侧,着一袭云霞绸圆领小袄、下身是月白折枝花鸟月华裙,脸蛋亦是红扑扑的,娇艳喜人。
安无恙拉着赵松萝的小手近前见了万福礼,韦婕妤笑吟吟道:“安妹妹,你制的绿豆冰沙皇上很喜欢呢!”
皇帝虞渊正吃着一盏凉茶,但比起冰沙,这凉茶便着实吃着不爽快了。
安无恙很是谦逊地道:“冰沙而已,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什。”起码在宫里,不算稀罕玩意儿。
虞渊眉眼带笑打量着美人安氏,一身清爽素净的碧蓝色交领软罗小袄,配空青色的暗花罗褶裙,宛若一泓清水入殿。
“你今日穿得甚是清爽。”——与月前的娇艳衣装相比,更是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安无恙心中腹诽:小赵今天穿得也很清爽啊!
赵松萝今日穿了梅子青的圆领袄子,衣裳上用银色丝线绣了玉兔捣药,端的是可爱又清爽,下身着稍深色些的苍翠色马面裙,裙子的底斓是丹桂缠枝的样式,这一身搭配得极为相称,又梳着可爱的兔耳髻——啊不,是双刀髻。
“只是寻常衣衫罢了,皇上驾临,妾身来不及细细装扮,实在是失礼了。”安无恙说着又欠了欠身。
“你还是这样温婉守礼。”虞渊轻笑道,倒是真是个叫人顺心舒适的女子,只是比之萧氏,这容色少了些许惊艳,但也难能可贵了。
虞渊又看向一旁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赵氏,“赵才人今日打扮得倒是很可人。”
赵松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皇上也觉得妾身的发髻像兔耳朵吗?”——无恙姐姐就很喜欢她梳这个发式,所以今日特意叫雁回给梳的。
虞渊愣了一下,然后细细打量了两眼,“这不是双刀髻……”下一秒,虞渊莫名便觉得,赵松萝的确像只兔子。
“噗嗤!”虞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你不说,朕倒是不觉得像!”
赵松萝看着年轻俊朗的天子,是这般温和如玉、还这般爱说笑,赵松萝暗暗叹了口气,可惜竟那么花心……
赵松萝道:“这话不是妾身说的,是无恙姐姐说的。妾身今日来跟姐姐讨冰沙吃,所以特意叫侍女梳了这个发式。”
安无恙怔了一下,好家伙,我竟没发现,这个小妮子今儿竟是特意卖萌来着!
虞渊怔了一下,复又看向清丽动人的安氏,“朕记得初见那日,你与赵才人亦是有说有笑,甚是活泼。怎的见了朕,倒是分外拘束?”
你特么能跟小赵比吗?小赵能照着我的喜好,特意扮兔兔来讨我欢心,你丫的能吗?
“皇上是天子,妾身又怎敢失了礼数?”安无恙低下头,看上去温柔又小心。
虞渊轻轻一叹,“可是在怪朕这段日子冷落了你?”
安无恙惊了一下,连忙摆手道:“妾身怎敢埋怨皇上?皇上待妾身已经是很好了。”
说着,安无恙又小声道:“新晋嫔妃中还有大半未曾见过皇上呢。”——你特么好歹先召幸一遍,给晋个位分什么的,再去迷恋萧氏也成啊!把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拘在后宫一隅之地,好歹雨露稍沾,别偏心得太过分了。
否则,对萧美人也未必是好事!
“妾身很感激皇上。”安无恙抬起头,努力表演出诚恳的样子。
美人如玉、温婉如斯,纵然花心多情如虞渊也不免微微感动,他伸出手道:“卿且近前,坐到朕身侧吧。”
安无恙其实没兴趣碍着皇帝坐,但皇帝都发话了,她显然不能拒绝,便徐步近前,与韦婕妤一左一右坐在了皇帝两侧手边。赵松萝则碍着安无恙落在小绣墩上,皇帝不问话,赵松萝便也安安静静坐着。
安无恙才坐定,皇帝便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身子略略一僵,丫的这货今天手心又出汗了!!
噫~!好恶心的感觉。
“皇上……”安无恙面露忸怩之色,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又飞快低下头,装作害羞之态。
虞渊自是不以为忤,语气照旧温柔:“你制的冰沙很是不一般,竟比朕御膳房做的还要细腻,祉福宫的厨子可没有这样好的刀工。卿可否为朕解惑?”
如此温柔款款、细语轻声,若换了是个单纯无知的小姑娘,怕是真的要被勾搭去了一颗芳心。
“妾身闺阁时候喜爱吃冰沙,奈何家中厨子做得过于粗糙,所以便琢磨了一阵子,做了个小玩意儿,专门用来刨冰,妾身管它叫刨冰机。”说罢,便叫太监石清泉去后厨将此物取了来。
比起后世轻便简洁的刨冰机,她叫木匠、铁匠联手打造的这玩意儿就委实有些粗笨了,但好在并不妨碍使唤。
安无恙特特起身介绍,“只消将冰块放在此处,然后用手摇一摇,就能刨出细腻的冰沙来。”
虞渊看了,顿时兴致盎然,还特特叫人凿了些不大不小的冰块来,自己亲自上手摇着。这玩意多少有些费力,但眼瞧着白花花的冰沙被“吐”出来,一会功夫就装了大半碗,虞渊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真是有趣的玩意儿!”
吕吉劭自是极有眼力劲的,连忙叫人淋上西瓜汁、覆上切得细碎的水果,然后双手捧了上来,说道:“主子皇爷的手艺胜过御厨百倍!”
虞渊正摇着刨冰机玩得不亦乐乎呢。
一转眼功夫,韦婕妤、安无恙还有赵松萝便人手一碗了。
皇帝亲手做的冰沙,别说这味道……嗯,也没什么两样。
第37章 容华安氏、美人赵氏
第37章 容华安氏、美人赵氏(710)
为了防止皇帝把她心爱的刨冰机给抱走,安无恙索性一咬牙,叫碧苔取来了图纸,双手奉上。
“皇上不如叫营造司多制些刨冰机,这样后宫姐妹们也能吃上细腻的冰沙了。”安无恙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旧图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诚恳。
她之前一直没有以此赚钱,一则是吃冰的时节本就不久,二则能吃上冰的到底是少数人,三则是这玩意没什么技术门槛,只要仔细瞧几眼这刨冰机,便能学个八九不离十。因此若拿这玩意去赚钱,顶多收割一茬快钱,然后很快就有了竞争对手,便赚不到多少钱了。
况且她本就不缺钱,柳姨娘的胭脂水粉铺子,那才是她真正费心思打造的核心机密,旁人想剽窃都难。
虞渊怔忪了一下,低眉扫了一眼那图纸,图文并茂,十分细致,这图纸不论给谁,都能轻而易举再造一台刨冰机,若是在宫外,凭此足矣成为一家酒楼的招牌冰沙,进而赚取一笔不菲的钱财。
但是,安氏却放弃了。
“你大可自己留着,日后……”后宫女眷,总不可能去外头经营产业,想到此,虞渊又道:“你为何不留给自家父兄?”
留给安清泰那个渣爹和那些个废物兄弟?!她宁可拿去烧火!
安无恙低声道:“不瞒皇上,妾身原想着,若是落了选,日后便……可既有幸入宫,此物妾身自是用不上了。”
虞渊笑道:“原来此物还是你的嫁妆呢,那朕便不能白要。”
说着,虞渊转脸吩咐太监吕吉劭:“去传旨晓谕六宫,晋安美人为容华!”
安无恙瞪大了眼,我去……位分升得这么快吗?!
这速度,比起萧氏也不差了!
她原以为,皇帝或许给她些钱财或者金银珠玉之类的赏赐,没想到,这厮倒是挺大方的!
安无恙眸子一凝,赫然见皇帝的眉心之上浮现出淡淡的阿拉伯数字——“42”。
我去,涨了这么多!
记得初见皇帝,这厮就给了她16点好感度,泛舟芙蓉池涨到18,侍寝后便飙到30点。
今天这一下子就涨了12点!
不过还是不如小赵,小赵如此可爱,只要给她投喂点好吃的便biubiu给她涨好感度,现在已经是“60”了。
60是一个要紧的坎儿,已经是交心的程度了。
小楚当然也很够意思,别看这孩子有点高冷、有点脾气,心却是热的,对她的好感度也已经逼近60点了。
要紧的是,她也没做什么呀,就收获了两个几乎是交心级别的好友。
要知道,她们相识不过数月而已!
相较之下,皇帝虞渊的这好感度给得……也就那样吧,哼,这好感度起码有一半是因为她的颜值!
不过嘛,有好处不收是傻蛋。
“无恙姐姐,快谢恩啊!”赵松萝已经忍不住催促她了。
安无恙表情立刻由惊讶转化为惊喜之色,“妾身惶恐,妾身入宫未久,如何当得起世妇之位?”
她连忙再拜,虽然很想立马收下好处、落袋为安,但她若真的毫不犹豫谢了恩,搞不好这个花心狗皇帝要立马降她的好感度!
虞渊笑着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卿当得起此位。”
“是啊是啊,封了世妇,以后姐姐出门就可以坐肩舆了!”赵松萝似乎更加焦急了。
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安无恙状似羞赧地低下头,“那妾身……便愧受了。”
韦婕妤面色复杂,但还是挤出了个笑容:“真是恭喜安容华。”容华比起婕妤便只低了一级。不过,也同样逼近了傅氏,傅氏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一准得气个半死!
想到此,韦婕妤顿时心里舒泰了。
安无恙:这个韦婕妤,这一会功夫,好感度像坐过山车一样!
因她之故,韦婕妤昨夜得以侍寝,因此刚才进来的时候,韦氏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高达22点,但因为她晋位容华,便咻的掉了不少,但一转眼功夫又给涨回来了。
还是二十二。
姐妹,你还真是二!
“恭喜容华姐姐!”赵松萝笑得灿烂如花。
如此诚挚的笑容,在宫里怕是独一无二了,小楚虽然也诚挚,但可不会笑得这样见牙不见眼。
皇帝虞渊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赵万山这个女儿倒是个纯善的……
想到此,虞渊便道:“赵才人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也晋为美人吧!”
赵松萝先是一愣,然后一喜,然后毫不犹豫道:“多谢皇上!”
安无恙:我特么都给你打样了!你不会学一学啊!呆子啊!真是个呆子!
韦婕妤都忍不住露出关爱傻妞的眼神。
皇帝虞渊却忍不住哈哈笑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啊!”——一个从未变过的丫头,倒是不失可爱之处。
韦婕妤心头微微一震,“赵美人从前见过皇上?”
赵松萝是个实诚孩子,她点头道:“我爹爹曾是璐王府指挥使,我小时候也去过几次王府。”
韦婕妤心中暗道一声“怪不得”,旋即露出亲切的笑容,一把握住赵氏的手,“哎呀,竟这样巧?我幼时也曾去过璐王府,只可惜,我福薄,那时候无缘见皇上。”
赵松萝暗道,我也没见过啊……呃,只不过皇上见过我。
不过赵松萝也不傻,这话便没有说出口了。
韦婕妤巧笑倩兮地看向皇帝:“原来赵美人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呢!”
虞渊笑着摆了摆手:“什么‘青梅竹马’?那时候,她只是个小女孩罢了。”还是特别凶悍的小女孩……只不过这话就不要说出口了,省得赵氏恼羞成怒,再给气哭了就不好了。
韦婕妤当然晓得,皇上的青梅竹马是荣贵妃。
“妾身当真羡慕赵美人和贵妃娘娘。”韦婕妤面含桃花,端的是娇羞,“妾身是最晚入东宫的,时常觉得与皇上相见恨晚呢。”
虞渊看得微微心热,韦氏虽非绝色,但娇羞之时,亦是颇为动人的。只可惜太粘人了……
安无恙:这个花心狗皇帝!她严重怀疑,若是她跟小赵不在跟前,只怕这厮就要跟韦婕妤发生点什么了……
第38章 一枝独秀
第38章 一枝独秀(810)
安无恙一举晋位世妇,虽只是世妇之末的容华,但也足矣令后宫诸多新人艳羡不已了。
但她“发明”的刨冰机很快就被营造司制造了出来,各宫小厨房俱得一件,夏日炎炎,吃着细腻的冰沙,到底能缓解燥热、烦闷与酸妒的。
这一日,嫔妃们又早早齐聚凤栖宫请安。
皇后谢氏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之色,“安容华有心,叫后宫姐妹都能吃上一口细腻冰沙。这位分,实至名归。”
这皇后那上涨的好感度,安无恙一阵无语,大姐,你还真是贤惠,居然一点都不吃醋!
皇后复又看向贵妃易氏,“贵妃与二皇子可尝过冰沙了?”
荣贵妃面带三分倨傲之色,“承煊脾胃弱,吃不得这些玩意儿!”
安无恙暗忖,这贵妃脾气是真大……
然后便肉眼可见,荣贵妃对她的好感度成了“5”。
安无恙:?????
那冷傲的眼神,不屑一顾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她有好感的样子啊!
对了,贵妃只说二皇子吃不得冰沙,却没说自己吃不得……
“这么说,贵妃娘娘尝过了?”安无恙此刻坐在黎婕妤下手的椅子上,她如今在梧桐殿也是有椅子可坐的人了。椅子有靠背、有扶手,就是比绣墩舒服!
小赵、小楚和其他人当然也不至于站着,也赐了绣墩,一个碍着一个,低眉顺眼坐着,位份最末的大小冯选侍都快排到门口了。
贵妃易氏轻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出奇的!”
真若瞧不上,就不会吃了。
安无恙突然想,或许贵妃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皇后凤眉微蹙,这个易氏……还是这般桀骜,处处皆不与人为善。
见皇后不悦地看着自己,荣贵妃心中愈发不耐烦,“皇后娘娘若没有旁的吩咐,不如便早早散了吧,煊儿还在等臣妾回去用早膳呢!”
皇后的手不由攥紧了宝座的扶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潋滟着极华美的光泽。
贤妃见状,陪着笑脸道:“贵妃姐姐,咱们来了还不到一刻钟呢,您连茶都没喝一口呢。”
贵妃易氏依旧未捧起茶盏,只信手掀开盖子瞥了一眼,“皇后娘娘端的是大方,竟拿龙凤团茶来待客。这么好茶,后宫嫔妃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安无恙暗道,确实,新人里头,似乎也只有萧美人得了几方龙团。
皇后嘴角噙着冷意,“难为贵妃今日这般念着六宫姐妹,这龙凤团茶三月进贡入宫,新晋嫔妃还在学规矩的时候,皇上便已经大半分赏了下来。贵妃既说本宫大方,那本宫自然不能吝啬了,今日便给每个新人赏赐两方小团龙吧。”
包括安无恙在内的十人自是忙不迭起身谢恩。
荣贵妃撇了撇嘴,如此分赏下去,哪怕是皇后,怕是也不剩几方小团龙了。
淑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泡得极好,臣妾虽也有此茶,但泡出来的味道总是差了些些许。”
皇后复又露出笑容对淑妃道:“都是一样小龙团、一样的玉泉水,换了是旁人哪里能尝出不同?必然是你的嘴巴太灵了。”
淑妃莞尔一笑,“娘娘惯爱打趣臣妾。”
见皇后与淑妃有说有笑,俨然如姊妹般和睦,荣贵妃顿时看得更加不顺眼了,她施施然起身,“若皇后娘娘没有别的事儿,臣妾想先行告退了。”
“贵妃娘娘……”贤妃忍不住想要再度开口劝。
荣贵妃狠狠一记刀子眼瞪了过去,“贤妃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呀!”
贤妃尴尬失笑。
淑妃淡淡道:“皇后娘娘,贵妃想走便让她走吧,臣妾倒是很想好好喝一盏龙凤团茶,陪您说说话。”
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力压下了怒火,“夏日里,小孩子难免不思饮食。贵妃既挂心二皇子,便回去陪他吧。”
“多谢皇后。”贵妃潦草屈膝一礼,便直接转身,扬长而去。
向来嫔妃辞别皇后,少不得躬身退后数步,直至殿门口处再转身。贵妃却直接甩了皇后一个后脑勺,可谓是十分不敬了。
看着贵妃快步远去的背影,傅婕妤忍不住啐道:“荣贵妃也太倨傲了!”
安无恙无语:这话你有种当着贵妃的面儿说啊!
韦婕妤忍不住嗤笑道:“傅婕妤倒是率直,只可惜这话说得略晚了些!”——这分明是嘲讽傅氏只敢背着荣贵妃说闲言碎语。
傅氏脸皮涨红,咬牙怒道:“那也比哑巴强!”
韦婕妤也瞬间恼红了脸,“你说谁是哑巴?!”
傅婕妤冷笑道:“装哑巴的人也多了去了,你怎知我在说你?!”
确实,一直没说话的人多了去了,这傅婕妤一句话骂了在场大半的嫔妃。
这个傅氏,还真是会拉仇恨啊!
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俱是拉下了脸来。
“够了!”皇后被吵得脑仁疼,荣贵妃倨傲,这个傅氏难道就是温顺之辈?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身为嫔妃,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皇后一时声色俱厉,“旁人不插嘴,那是因为娴静守礼,总比你们两个强!”
傅婕妤自是满心不服气,脸上露出三分冤色:“皇后娘娘,妾身可是在替您抱不平……”
“闭嘴吧你!”皇后面露厌烦之色,韦婕妤虽然也聒噪,但话说得其实很对,你若真有心替本宫抱不平,你倒是当着易氏的面说啊!易氏走远了,才敢聒噪,可见是个欺软怕硬之辈!
“今儿也不早了,都散了吧。”皇后说着又忽然道,“安容华留下。”
安无恙:喵喵喵?
她顿时有了一种被班主任留堂的不安感。
嫔妃鱼贯退下,安无恙乖宝宝似的随着皇后进入西侧花厅。
“这冠太重了,阿蓁,快替本宫取下来。”皇后才落在美人榻上,便忍不住嘟囔。
这神态、这语气,倒像是女儿家撒娇。
孙尚仪笑着近前,双手小心翼翼将那顶累丝点翠九凤冠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金丝楠木小高几上,又忙为皇后理了理鬓角,“微臣叫梳头女官伺候您重新梳妆吧。”——毕竟安容华还在呢。
皇后摆了摆手,“不碍事,安容华且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安无恙这才规规矩矩落在了美人榻侧的太师椅上。
皇后笑着道:“孙尚仪算来还是本宫的表姐,她闺名原本唤做秀蓁,但皇上觉得那个‘秀’字冲撞了贵妃,便给去了。”
说到此处,皇后笑意已经烟消云散。
安无恙小声道:“臣妾对贵妃了解不深,倒是不晓得贵妃的尊名。”
皇后语气泛着凉意:“一枝独秀,便是她的名!”
安无恙试探性道:“易……独秀?”——那确实是挺秀的。
皇后本来还冷着脸,这下子,几乎险些喷笑,她连忙掩唇道:“是易枝秀。”
安无恙一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妾身愚钝了。”
第39章 皇后的期许
第39章 皇后的期许(910)
“你倒是个妙人!”皇后笑得眉眼都弯了,“难怪皇上喜欢你,本宫也喜欢得紧。”
皇后倒是没骗人,好感度又涨了,都已经是“20”了。
“皇后娘娘贤德,是妾身的福气。”
“贤德啊……”皇后忽然笑容淡去,脸上浮现难言的苦笑,“世间女子不易,本宫自然愿意贤德宽厚一些,只是……她愈发过分了!”
安无恙连忙低下头,她可不想插手高层的争斗。皇后固然贤德,对她也还不错,但若想叫她去跟荣贵妃掰一掰腕子,她就敬谢不敏了。
孙女官哼了一声:“荣贵妃今日格外乖戾,想来是被萧氏这个后起之秀给刺激到了。”
是了,萧美人异军突起,已经能够与荣贵妃平分秋色了。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是滴是滴,这种跟贵妃争宠的重任,还是交给萧美人吧。
“萧氏的确绝色。”皇后脸上表情却十分淡薄,“她得宠,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可本宫在意的是长远。”
皇后这是觉得萧氏难得长远?
孙女官道:“哪怕是压一压贵妃的嚣张气焰也好。”
皇后轻笑着摇了摇头,“长乐宫的气焰,又岂是一个萧氏能压得了的?贵妃这一置气,只怕皇上立马就要去哄她,这日后啊,只怕皇上对萧氏要冷一些了。”
安无恙听得暗自咋舌,贵妃一生气,皇帝连萧氏这等绝世美人都舍得冷落?!
青梅竹马的魔力这么大的吗?
“你可别不信。”皇后笑着看向安容华,“易氏在皇上心目中,是无人能比的。萧氏不能,整个后宫加起来亦不能!”
安无恙:是吗?这个花心大萝卜还能这么痴情?
安无恙心中暗骂一声“狗屁”,若真痴情,早把皇后给废了,扶荣贵妃入主凤栖宫了。
“昔年旧事,妾身亦是有所耳闻的。”皇帝对易氏自然是颇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年做璐王的时候,也不会一心想要娶一个父母早亡的孤女为妻了。
若不是熙平太子病殁,易氏便合该是璐王妃了。
皇后看着步步锦支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人人都觉得是本宫夺了她的正妻之位,是本宫亏欠了她,所以如今才要对她事事忍让。”
安无恙连忙道:“当年是先帝指婚,册封您为太子妃的。贵妃虽失了储妃之位,但皇上也为她求来了仅次于您的良娣之位,也算是两全其美了。”——个屁啊!不能娶人家为妻,就应该放过人家一马!降妻为妾,无论对贵妃还是皇后,都太不公平了。
不过,最该怪的还是先帝。先帝嫌弃易氏年幼失怙,觉得必然礼仪教养有缺,便钦定了隆庆侯之女谢氏为太子妃。乱点鸳鸯谱就算了,竟还同意把易氏赐予东宫为良娣,这不是唯恐东宫后宅不乱吗?!
“两全其美?”皇后发出了冰冷的轻笑声,“本宫可不觉得,易氏更不觉得!只怕只有皇上与先帝觉得是两全其美!”
是啊,这些个高高在上的雄性生物,又哪里会把女人当一回事?!
皇后长叹了一声,“不过易氏的确是委屈的,所以本宫也一直对她多有包容,昔在东宫,但凡是本宫有的,便断然少不了她的。再加上皇上也专宠她,彼时倒也能和平共处。”
说着,皇后神色渐渐幽微,“可后来,易氏有了身孕,千万个小心,却还是早产了。”
皇后露出苦笑之色:“好巧不巧的,那时候本宫也怀着身孕。”
“所以她怀疑是娘娘为了自己的孩子,要加害她的孩子?”安无恙小心翼翼地低声问。
皇后神色黯然:“东宫之时,本宫对她那样好,她竟还是信不过本宫!”
毕竟有着夺位之恨,若设身处地,换了任何人都很难相信。
“其实只要皇上相信您就好。”安无恙连忙宽慰。
皇后轻轻嗤笑:“只怕皇上也未必全然相信本宫!”
安无恙张口结舌,若真不信,那为何没有废了您、把易氏扶上来?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对本宫是七分信、三分疑。”
皇帝这种生物天生多疑,说实在的,能有七分信,可见皇后素日表现得十分贤德。
皇后忽地苦笑了笑,“但话又说回来,本宫又何曾信得过他们?”
皇后信不过皇帝和贵妃??嗯,确实不该信。
皇后眼中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易氏早产后没多久,本宫的孩子便没了。皇上为此倒是大张旗鼓彻查了,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说本宫是接连生育,所以身子太弱,所以才未能保住孩子。”
所以皇后是怀疑是易氏所为,甚至怀疑皇帝包庇了易氏。
唉,设身处地,确实很难不怀疑。
皇后摇了摇头,“二皇子虽体弱多病,但好歹是保住了,本宫的儿子……却没能睁开眼,看一看他的亲娘。”
说到此处,皇后已经泪涌而出,濡湿双颊。
孙女官忙不迭上前为皇后擦拭眼泪,“娘娘,太医说了,您身子弱,切不可哀思过重。”
说着,孙女官连忙道:“快把大公主请来!”
皇后忙摆了摆手,“莫耽误她读书,本宫不碍事。”
大公主明玉,现年已六岁。公主不似皇子,皇子稍长便要搬出后宫,去东宫之侧的皇子殿居住,公主则可以一直养在后宫、留在生母身边,直至成年出嫁。只不过公主也要读书,与皇子一般,往文华殿就读。
如今后宫之中,也只有明玉公主和黎婕妤的大皇子到了读书的年纪。
“本宫知道,你一定心中存着疑虑和不安,担心本宫要让你与荣贵妃争宠。”皇后擦干眼泪,看向安无恙。
安无恙讪讪陪笑,“妾身哪有那个本事?”
皇后莞尔一笑,“在后宫里,得宠其实不难,只要长得足够漂亮即可。”
你这话的意思是狗皇帝只看脸?嗯,确实。
“只不过,若是走得长远,只有容色是远远不够的。”皇后沉声道,“萧氏虽然足够美丽,但她的性子……”
皇后摇了摇头,“她也是糊涂,竟去了明熹宫。”
安无恙小声道:“萧美人也是不得已,当初她病得实在严重,只有淑妃施以援手。”
皇后叹了口气,“也怪本宫身子不中用,那段日子明玉脾胃也不大舒坦。只不过,她但凡叫人来求本宫一声,本宫也会给她换个太医、好生医治的。”
这话就有点马后炮了……安无恙暗暗吐槽。
不过这话也有理,皇后哪怕是为了贤名,也不能对身染重病的嫔妃不管不顾。
或许萧美人有别的考虑也未可知。
“这点你做得就很好,没往淑妃、贤妃跟前凑。”皇后微笑着道。
安无恙笑道:“比起萧美人,妾身本就不显眼。”淑妃贤妃也没对她伸出橄榄枝啊。
“身在后宫,太过显眼,便是招人恨了。”皇后声音轻飘飘的,复又看向安无恙温婉甜美的笑靥,“打在延秀馆的时候,阿蓁就替本宫相中了你。”
安无恙面色古怪,这话说得,橘里橘气的!
皇后眼波柔柔,“本宫想要一个模样好、人品也得好,还得沉稳明透,最好有些家世门第、有些眼界的女子。而你,便是本宫所期许的、最完美的人选。”
这话叫安无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娘娘谬赞了。”
皇后笑容满颊,“你或许不会十分得宠,但总能得到皇上几分眷顾,靠着这几分眷顾,你早晚能怀上孩子,若是个皇子,便再好不过。”
皇后的眼神忽地灼热起来,带着深深的期许。
安无恙身子却陡然僵住了。
第40章 贵妃手段
第40章 贵妃手段(1010)
“杀母夺子”四个字陡然浮现在她眼前,叫安无恙刹那脊背发凉。
但她又立刻清醒了过来,若皇后真有这般歹毒谋算,又岂会当面堂堂相告?!
何况皇后对她的好感度也不是假的……额,好吧,其实好感度并不高,这点子数值,自然是比不上实打实的利益。
“臣妾有些惶恐……”就算皇后没有杀母夺子的意图,但也明显有夺嫡之意的。
而她入宫,只是不想嫁给姐夫,她图的不过就是一个平安无恙活到老死。
储位之争,往往刀光血影。
她可不想掺和!
皇后笑了笑:“当然,如今说这些还太早了。”——安氏入宫才几天?焉知何时能有身孕?就算有了也未必是皇子。
“本宫能做的不过就是尽量保你周全,以待日后罢了。”皇后轻轻一叹,“如今世家日衰,本宫的母家隆庆侯府也没几个像样子弟,外祖家虽好些,但人丁稀薄……可那终究是本宫的亲眷,况且就算不为了他们,本宫也得明玉将来筹谋。”
安无恙连忙道:“大公主乃皇后娘娘亲生,是国朝最尊贵的帝姬,自然少不了一世荣华。”
皇后笑意苦涩,“但愿吧。”说罢,皇后摆了摆手,“本宫说这些,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早早跟你通个气,也省得你多思多虑。”
你说了这些我才更加多思多虑好伐?!
“妾身听闻大皇子乖巧懂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你为什么不选择黎婕妤母子?
皇后露出几分无奈之色,“炬儿是纯孝的好孩子,可是不够聪慧,皇上也不喜欢他们母子。”
炬?蜡炬成灰的炬?这个字眼儿,还真不怎么样。
瞧瞧人家二皇子的名字,煊,煊赫之意。
“听闻三皇子聪慧勤学。”安无恙又小心翼翼低声道。
皇后脸色冷淡了下来,“本宫信不过越氏。”
安无恙:那你就信得过我了?我跟你认识也没几天啊。
等等,皇后的意思是,她怀疑贤妃?
当年小产失子,皇后不是怀疑贵妃吗?怀疑皇帝吗?干贤妃什么事儿?
安无恙暗暗吐槽,这些个旧人,还有谁是你不怀疑的?
“好了,今儿说了这么多,本宫也乏了,安容华且退下吧。”皇后露出疲倦之色。
安无恙虽满腹疑虑,但还是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安无恙前脚走出梧桐殿,女官孙蓁低声道:“娘娘,安氏似乎并无此意……”甚至瞧着有些胆怯。
皇后笑了笑:“若是一开始便有那么大的野心,本宫倒是不敢扶她了。”
皇后轻轻拍了拍孙女官的手,“她若有朝一日得了聪慧伶俐的皇子,便晓得该为自己的孩子谋划了。安氏如今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急,慢慢来。”
孙女官点了点头,这事儿确实急不得。
回到祉福宫福绥堂,石清泉便第一时间取来了早膳,看着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安无恙立刻暂且放空脑子,专心落座用膳。
自晋位容华之后,这伙食水平再一次直线上涨。
连桌子都换成了大一号的花梨木八仙桌,桌上有二冷四热六道菜,还有熬得烂糊出胶的银耳莲子羹、热腾腾的胭脂米饭以及一笼晶莹剔透的虾肉蒸饺。
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都心情愉悦了。
皇后惦记着储位那是人之常情,只是她可不想掺和进去,甚至数年内都没有生娃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满十七岁!搁在现代都不够法定结婚年龄!
而且她入宫才几个月光景,才刚刚位列世妇,根基未稳,明显也不是生娃的时候啊。
安无恙歪在美人榻上,慢悠悠喝着一盏酸梅汤消食。
碧苔打发了洒扫宫女,兀自走到了她身侧,“娘子,奴婢瞧着,皇后虽没有叫您与贵妃争宠的意思,但是……却想叫您的孩子与贵妃之子争夺储位。”——这更是把贵妃往死里得罪啊!
安无恙淡淡说:“放心,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我不会生孩子。”
碧苔叹了口气:“幸好娘子早有打算,要不然……”若一不小心早早怀上孩子,那可就糟糕了。
丹英低声道:“可是二皇子体弱多病,或许……”
“不许胡说八道!”安无恙连忙低声呵斥,“这种念头,连想都不要想!”
更何况就算没了贵妃的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呢!那贤妃又岂是吃干饭的?
安无恙可不想跟她们斗得脑浆迸裂。
情敌或许还可以化敌为友,但政敌那可真真是没有化解的余地了。
“我没那份野心,更不想找死。”安无恙闭眼假寐。就算皇后说会护着她,但皇后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保住呢!
皇后这根大腿,其实也不是那么稳固。
靠山山倒,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啊。
长乐宫正殿中,龙脑香的气息缭绕不绝,硕大的云纹大缸中冰块堆积如山,丝丝凉气伴着幽幽香气,端的是冷香怡人,只叫人燥意全消。
女官夏氏却恭恭敬敬跪在了内寝殿的门外,拦住了皇帝的脚步,“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哄着二皇子午睡了。”
皇帝虞渊不由压低声音问:“贵妃也睡了?”
夏女官声音顿了片刻,才道:“大约……是睡了。”夏女官自是不敢欺君的。
皇帝虞渊立刻了然,不由笑了笑:“这是与朕置气呢,是因为萧美人吗?”
夏女官道:“微臣不知。”
皇帝虞渊略略不悦:“你是伺候贵妃多年的心腹,又朝夕服侍在侧,又岂会不知?”
“微臣惶恐!”夏女官连忙叩首。
皇帝摆了摆手,“好了,你退下吧,朕自己进去便是。”
夏女官连忙道:“皇上,贵妃娘娘今日实在是乏累了,她说了,今日只想陪着二皇子好好歇息,实在无力侍奉圣驾。”
虞渊皱了皱眉头,纵然贵妃爱使小性子,但将他拒之门外、连见都不见这还是头一次。只是一个萧氏,何至于此?
“贵妃到底是因何这般与朕生分?”萧氏又非刚刚承宠,算来也一个多月了,真要置气,也不至于等到今日。
夏女官低下头,如锯了嘴的葫芦,怎么都不肯言语。
虞渊又冷冷看向匍匐在一旁的长乐宫首领太监魏永:“你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魏永小心翼翼抬起头,“奴婢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你这个长乐宫首领太监是怎么当的?”虞渊脸色更加不愉了。
魏永吓得连连叩首,“奴婢只知道,娘娘昨儿带着二皇子去慈航殿进香,回来之后脸色便不大好。奴婢听说,是遇见了淑妃娘娘和萧美人。”
虞渊有些心烦意乱,“是淑妃和萧氏对贵妃不敬了吗?”
夏女官见状,连忙道:“没有,淑妃娘娘不曾失礼,萧美人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也绝对不敢冒犯贵妃。娘娘是自己心里难受……”
虞渊揉了揉眉心,说到底还是因为朕宠爱萧氏而置气啊……
虞渊转头便要拂袖而去,可才走到门槛处便止住了脚步,他回首看着紧闭的内殿门扉,咬了咬牙、又跺了跺脚,于是往西侧书房而去。
吕吉劭见状,忙不迭掀起珠帘,“皇爷,您脚下慢些。”
? ?十更完,共两万两千余字,相当于十一更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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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づ ̄ 3 ̄)づ
第41章 贵妃宠冠六宫
皇帝虞渊生生在长乐宫书房等候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见到荣贵妃领着面容困倦的二皇子承煊现身。
“父皇!”见到父亲,二皇子自是十分开心,快步便要扑将上去。
贵妃却忽地重重咳嗽了一声,“煊儿,不可失礼!”
二皇子讷讷止步,连忙恭恭敬敬抱拳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虞渊笑着一把将二皇子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煊儿似乎重了些,气色也比从前好多了。”说着,他伸手捏了捏二皇子的脸蛋。
荣贵妃行了个万福礼,正色道:“《礼记》有云,君子抱孙不抱子。皇上还是把煊儿放下来吧。”
即使被贵妃如此冷脸,皇帝虞渊仍然笑意满面,“这话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古时祭祀,常以孙辈扮演先祖神位,若孙辈年幼,则需被抱持。这圣人才没那么闲,还要管朕抱不抱儿子这种小事。”
说着,虞渊又拿自己的脸蹭了蹭二皇子微微泛红的小脸。
荣贵妃顿时气得险些翻白眼,“皇上学识渊博,是臣妾孤陋寡闻,竟还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当真贻笑大方!”
虞渊见状默默将二皇子放了下去,他轻咳一声,“好了,朕在此足足等了你一个时辰了,还没消气呢?”
看着皇帝那略带笑意的眼眸,荣贵妃不禁心酸不已,皇上自是好性子,永远这般温润如玉,只是……待旁人只怕亦是如此吧?
荣贵妃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道:“臣妾年老色衰,焉敢与皇上置气?”
皇帝虞渊起身上前,拉着贵妃易氏的手,并转脸吩咐道:“带二皇子去偏殿玩耍吧。”
又打发了左右宫人,皇帝虞渊双手拉着贵妃的手,温声道:“阿秀……”
这一声“阿秀”,叫荣贵妃到底没忍住,泪珠簌簌落下,“既得新欢,你还来我这里作甚?”
“只是一个萧氏,何至于你这般?”皇帝虞渊有些无奈,他从袖中取出云龙锦帕,替荣贵妃擦了擦眼泪。
“说得这般轻描淡写!”荣贵妃咬了咬嘴唇,“可分明……皇上喜欢极了萧美人!”
虞渊沉默了片刻,萧氏的确美得惊人,可即使如此,他也未曾因萧氏而冷落阿秀。
“这么多年了,朕最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啊。”虞渊赶忙温声细语哄着。
“以前或许是,以后可就不好说了。”荣贵妃忍着酸意道。
“好了!”见荣贵妃仍在吃醋置气,虞渊也不免有些不耐烦,“阿秀,在朕心里,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你若实在不喜欢萧氏,朕日后冷着她些便是了。”
“皇上这话说的,倒是臣妾无理取闹了。”荣贵妃看出皇帝面上的些许不愉之色,心下不免苦涩。
虞渊暗道,你难道不是在无理取闹吗?萧氏在你面前,不也是不曾失礼吗?朕都许诺,以后会冷着些萧氏了,还要怎样?把她打入冷宫吗?萧氏又没有做错什么。
“好了,莫哭了,瞧你妆容都花了。”虞渊拉着荣贵妃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来,朕帮你擦些胭脂,补一补。”
荣贵妃看着镜中憔悴消瘦的自己,她如今已经没有年少时候一枝独秀的绝代风华了,皇上对她还是这般温柔体贴……如此,她便该知足,不是吗?可心中,到底还是酸涩的。
她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嫡妻之位,甚至连夫君的宠爱,竟也有人冒出来与她“平分秋色”!
何况那萧氏着实不是什么温软柔善之辈,若不趁着她羽翼微丰将她压下去,日后若真成了气候,这后宫里还有她站着的地儿吗?哪怕是为了煊儿……
上好的玫瑰胭脂掺着细腻的珍珠粉,淡淡扫在眼角脸颊,皇上还是如昔日那般,细细为她扑着脂粉。
一会儿工夫,那张憔悴的脸便平添了三分气色。
“朕的阿秀还是跟从前一样美。”镜中倒映着皇帝虞渊那带着笑意的脸,那双眼睛温柔又多情。
荣贵妃黯然垂眸,她软声道:“六郎,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自己变成一个妒妇。”
“没关系的,”皇帝的眼睛满含温情,“无论阿秀变成什么样子,朕都喜欢。”
荣贵妃鼻子不由泛酸,如此温情绵绵,简直不像个九五至尊的帝王,他始终还是当年少年亲王的模样……
而她,这张脸却已经不再是一枝独秀了。
当她青春韶华不再的时候,皇上还会喜欢垂垂老矣的容颜吗?
荣贵妃不敢想,更不敢问。
“我对六郎的心意,一如当年,亦永远不会变。”荣贵妃低眉含情道。
皇帝虞渊眼中似是颇有触动,他环抱过荣贵妃的腰肢,“那一年牡丹花会,旁人都争相簪花,争妍斗艳,唯有你独自一人远离繁花锦绣,朕依然记得,那一日你只以素玉为簪,身上亦只有淡淡的墨香……”
荣贵妃暗道,那是个美好的误会罢了。他被叔婶苛待,根本没有华衣美服,更无华贵的珠玉,亦不愿与那些贵女争夺新开的名品牡丹,所以独自一人寻了个清净地。
没想到却遇到了璐王,那个还透着稚气的少年郎君。
而那个少年郎君向她伸出手,要将她从一团糟乱的武定伯府中拉出来……
她也握紧了那只手,可握得再紧,也敌不过命数弄人。
……
翌日午后,皇帝虞渊在乾元殿书房小憩了不过两刻钟,便陡然睁开了眼。
大太监吕吉劭见状,忙扬起笑脸上前伺候主子皇爷更衣穿鞋。
虞渊瞥了一眼自支摘窗投射进来的明媚的午后斜阳,“朕叫你查问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吕吉劭连忙道:“回主子,奴婢已经问过慈航殿的宫人了,淑妃娘娘与萧美人确实不曾对贵妃有失敬之处。只不过……”
“有话直说!”见吕吉劭欲言又止的样子,虞渊不禁有些不耐烦。
吕吉劭连忙磕了头,这才连忙道:“听慈航殿的宫女说,二皇子很喜欢萧美人的样子,还主动上前拉她的衣袖,可萧美人却连忙避开了,似乎有些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虞渊的脸色嗖地沉了下来,“朕就知道,阿秀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吕吉劭忖着这阵子萧美人的盛宠,便斟酌着道:“毕竟近来二殿下犯了咳疾,萧美人本就是体弱的,许是怕染上病气,她并非有意叫贵妃娘娘心中不痛快的。”
“或许吧,但终究是她错了。”虞渊素来多情的脸上此刻却透出凉薄之意来,“不过她想来应不是有意的,朕也就不罚她什么了。”
吕吉劭如何听不懂主子皇爷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冷着萧美人些日子了。可怜如此绝色美人了……
在这后宫里,一时失宠不可怕,可怕的是前一刻还盛宠无尽,下一刻便如坠冷宫。
吕吉劭默默不言语,还以为这萧美人会有大出息,没成想,贵妃一出手,主子皇爷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这个夏天,让一众新晋嫔妃们见识到了何为“宠冠六宫”。
七月的中下旬,皇帝除了独自在乾元殿批折子、以及十五之夜去了凤栖宫,其余日子皆是在长乐宫留宿。
萧美人之前的盛宠,像是昙花一现。又像是春日冰雪,转瞬即融。
入了八月,天气稍见凉爽。
皇帝才想起了还有许多新晋嫔妃未得召幸,便陆续召幸。
侍寝后,楚才人晋美人,贺宝林晋才人,沈采女与江采女晋宝林,大小冯选侍晋采女。
最后才给傅婕妤晋了昭仪之位。
所有新人皆得晋封,也算皆大欢喜了——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这么觉得就是了。
第42章 风筝断
九月秋高气爽。
赵美人、楚美人一并来到福绥堂,赵美人手上还拿着个绣工精湛的花蝴蝶风筝,“无恙姐姐,我们出去放风筝玩吧!大冯采女送的风筝真的好漂亮呀!”
赵松萝虽然侍了寝,但并不得宠,只不过皇帝倒也厚待她,时常赏赐吃得玩得,因此小赵日子过得倒是蛮开心的。
“还有皇上赏赐的点心,咱们一块出去,一边放风筝一边吃点心!乾安宫御膳房的点心可好吃了!”赵松萝兴致勃勃道。
“皇上现在倒是疼你,隔三差五便叫人送赏。”安无恙笑着打趣。
赵松萝突然笑意减了泰半,“皇上对我确实还不错啦……”就是太花心、太凉薄了。
赵松萝飞快扫了一眼左右。
这个小赵倒也不傻,安无恙笑了笑,挥手屏退了除陪嫁侍女之外的其余宫人。太监石清泉放下茶水,也躬身退了下去。
赵松萝兀自上了昼榻落座,楚美人则静静落座在安无恙身侧的扶手椅上。
“最近萧美人天天在观澜亭弹琴,动辄一两个时辰,听说手指头都肿了。”赵松萝忍不住唉声叹气,“前日皇上驾临惠宜宫,按理说必然经过观澜亭附近,应该听到琴声了。”
安无恙笑问:“你莫不是帮着萧美人美言了?”
赵松萝瞪大了眼:“我才没那么不识趣呢!皇上摆明了是故意冷落萧美人,何况如今人人都知道萧美人是碍了荣贵妃的眼!我若是帮着萧美人说好话,便是得罪荣贵妃!”
——入宫前爹爹就叮嘱过了,后宫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荣贵妃了,其次才是皇后!皇后碍于贤名,或许懒得与她计较,但荣贵妃……本来就有“奸妃”之名,若真得罪了她,就等着去冷宫吃馊饭吧!
楚美人捧着盏茶,轻哼道:“你倒是没有太傻。”
赵松萝气鼓鼓地瞪了楚美人一眼,“前日皇上去惠宜宫,是特意把我爹爹家书送给我,你也沾光多见了皇上一面,你也不感谢我!”
楚美人刮了刮茶盏中的浮沫,面上略略透出几分寂寥之意,“皇上来与不来,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吗?”——皇上的眼睛,哪里会落在她身上?
楚美人容色不显,恩宠寥寥,自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安无恙柔声道:“你才德双全,日子久了,皇上只会看到你好处。”
楚美人不由笑了:“自古男儿好美色,何况皇上这样的身份。我入宫前就早有预想了,姐姐不必宽慰我。”
小楚瞧着也是冷静清醒的人儿,安无恙便也放心了。
安无恙道:“今日微风不燥,倒是正合适放风筝呢。”出气透透气也好。
芙蓉池畔,清风缓缓,一只鲜艳的蝴蝶风筝随风而起、渐渐高升,在瓦蓝的天空之上,轻盈舒展。
“风筝飞得好高啊!”赵松萝兴奋地蹦得老高。
楚美人以团扇遮阳,仰头望着那高高腾飞的风筝,“这风筝近看略显俗艳,没想到高飞而起之时,倒是觉得鲜丽怡人了。”
楚美人笑着打量了一眼那个放风筝的太监:“安姐姐身边的长随太监不但长得俊俏,还放得一手好风筝呢。”
“楚娘子过奖了。”石清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赵松萝这才注意到石清泉的样貌,毕竟平日里,太监哪个不是低头哈腰,倒是难得瞧见正脸,如今细细一瞧,竟是俊秀如玉的美男子。
赵松萝笑着拉着安无恙的袖子,“姐姐身边怎的连太监都这样好看?不像我身边太监,不是老就是丑,没个能入眼的。”
安无恙笑着刮了刮赵松萝的鼻尖,“太监只要忠心伶俐就好,这又不是选妃。”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又看向俊俏长随太监:“喂,你叫什么名字。”
石清泉一面操控风筝线,一面连忙回话:“奴婢姓石,赵美人叫奴才小石子便是了。”
“小石子儿?”赵松萝嘻嘻笑了,便一蹦一跳去捡了一大把石子,开开心心去打水漂了。
这个小赵,说出来放风筝,结果一转脸就去玩水漂了。
“你离着水边远些,那里的水还是很深的,仔细栽下去!”安无恙连忙扬声道,“我听韦婕妤说,这芙蓉池可是淹死过人!”
楚美人微微一惊,连忙压低声音问:“姐姐是吓唬她,还是真有其事?”
“反正韦婕妤确实是这么说的。”具体有没有淹死过人,淹死过几个,鬼才知道。
好在小赵是个听劝的,二话不说推开了两三步,然后继续丢石子玩,水漂也是一个没打起来。
“无恙姐姐!”小赵拎着裙袂一溜小跑儿回来,“你再教教我嘛!”
小赵扑闪着大眼睛,又开始卖萌了。
安无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正要应下,忽而大风骤起,吹得人鬓角乱飞,飞花走叶,眼前一阵迷离。便听得石清泉一阵疾呼,“风筝线断了!”
安无恙抬眼一瞧,见那风筝已经吹向远处,朝着芙蓉池深处坠落下去。
赵松萝瞪大了眼睛:“完了完了,这下子捡不回来了!”
石清泉连忙道:“都怪奴婢不好,不该把风筝放这么高的!”
赵松萝虽孩子气,但也不至于不讲道理,何况石清泉相貌俊秀,小赵又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岂会怪罪他,“这如何能怪你,都怪这风不好!来得太急了!”
安无恙忍俊不禁。
正在此时,凉风带来一阵袅袅的琴音,不消说是自那观澜亭中传出的。
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
静静听了一阵,楚美人低声道:“这琴弹得……倒也寻常。”
赵松萝疑惑不解:“我觉得挺好听的。”
楚美人一时竟无语凝噎,你个牛嚼牡丹的俗物,哪里听得出好坏。
安无恙低声道:“我数月前听过一回,倒是比这次好许多。想来……是真的把手指头给弹肿了。”
十指连心啊,想也知道必定十分痛楚。
这萧美人倒是个狠人。
楚美人略略露出惊诧之色,“她难道没用义甲吗?”
赵松萝低声道:“我前阵子去瞧过一回,她用的是真甲。简直是自找苦吃。”
第43章 耳光起
安无恙徐徐道:“若是佩戴义甲,自然能保护手指,也能免受伤痛。可弹奏古琴素来崇尚‘自然之声’,义甲难免失其韵味。因此许多喜琴爱琴之人,只右手稍稍留指甲,以求‘半肉半甲’触弦,使音色清亮而不燥,左手则基本不留指甲,以免影响按弦和产生杂音。”
赵松萝露出钦佩之色:“无恙姐姐懂得好多啊。”
楚韫玉亦笑道:“我瞧着安姐姐房中有一张极好的官琴,不知何时有幸能听姐姐弹奏一曲?”
安无恙讪笑:“我可不会弹!”
楚韫玉和赵松萝俱愣住了,不会弹还在书房里摆上琴案、放上那么好的古琴?
安无恙尴尬地道:“我就是觉得,摆上一方古琴,书房里会更有韵味些。哦对了,那架官琴是我之前过生日时,皇上赏赐的。便一直摆在那里了……”
纯摆设。
楚韫玉与赵松萝相顾无言。
“对了,过两日便是你十六岁生辰了,你若是喜欢,不如我就借花献佛转送给你吧。”安无恙伸手拉了拉楚韫玉的手,抚摸着她左手指尖,果不其然能摸出稍硬的“肉茧”。
赵松萝露出讶异之色:“楚妹妹也会弹琴吗?”
楚韫玉笑着道:“在家中时倒是时常弹奏,只不过迢迢入京应选,只带了些金银细软,昔日爱琴倒是不曾带来。”
“那岂非正好?也省得那金钟古琴继续蒙尘了。”安无恙笑容灿烂地道。
楚韫玉的确是爱琴之人,实在是舍不得拒绝,一时红透了脸蛋,“那妹妹就愧受了。”
赵松萝笑着道:“这就叫‘宝剑赠英雄’!”
楚韫玉暗笑,难得赵美人嘴里吐出两句像样的好话!
三人正有说有笑着,那观澜亭中的琴声忽然停了下来。安无恙正忖着,是不是弹得手太疼了,受不了了,所以才停了。
却遥遥可见,有一顶小仪舆停在了观澜亭外。那亭子被繁密的杨柳所遮挡,倒是看不清亭中情形,但却能看到仪舆上走下来一位身穿华美衣裙的女子。
赵松萝低声道:“好像是傅婕妤……啊不,傅昭仪。”
傅昭仪如今的恩宠倒是不多,但一个月下来,总能捞到两三回侍寝。
这两个月,不消说是荣贵妃占据了皇帝足足一半的宠爱,安无恙与傅氏是差不多的恩宠,其次便是小赵与大小冯采女。
萧美人则俨然如被打入冷宫,这落差简直不要太大。
也难怪萧氏只能以这般自虐的方式邀宠。
如小赵这般心善的丫头,便忍不住有些心疼,但落在傅昭仪眼里,只怕便不这么认为了。
赵松萝面上露出犹豫之色:“这芙蓉池淹死过人……姐姐,咱们还是稍微近前瞧瞧吧,万一……”
安无恙一时无语,傅昭仪还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推下池水淹死!
话虽如此,但还是架不住小赵那可怜巴巴的、哀求的眼神,左右也只是近前瞧瞧,只要不闹出人命,她自是不管的。
略略走近前,却听得亭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傅昭仪的怒斥之声随之尖锐响起:“你作死吗?这可是皇上赏赐的玉燕钗!你竟敢摔了?!”
萧美人带着薄怒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分明你自己没拿稳,竟还倒打一耙、赖我头上!”
萧美人的话音才落,便响起了“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那是甩人耳光的声音。
傅昭仪的声音嚣张而得意:“什么‘我’呀‘我’的?萧美人眼里还有尊卑上下吗?面对尊位,既不称‘您’,也不谦称一声‘妾身’?果然是寒门小户、孽庶之身,就是没规矩!”
庶出的安无恙:??
出身寒门小户的赵松萝:(╬◣д◢)
楚韫玉叹气,这个傅昭仪,说话也忒刻薄了!
“本昭仪今日便要好好教教你规矩!”说罢,又是“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一个晦气的丧母之女,果然没有半点教养!还不快给我跪下!”
楚韫玉的脸色嗖地寒彻。
安无恙心道,小楚似乎年幼之时便没了父母……
楚韫玉咬牙切齿道:“安姐姐,咱们不能由着傅昭仪这般任性妄为。”
这下子是不管都不成了。
自册了位分,安无恙三人一直都对傅氏敬而远之,尽量避免一切冲突,即使见了,也都是礼敬有加。
今日这冲突看样子是避免不了了。
安无恙连忙对赵松萝道:“你记得跟在我身后,不要擅自出手、也不要出声。”
赵松萝如小鸡捉米般点头不迭,端的是一副听话乖巧样子。
安无恙又飞快看向石清泉:“速去禀报皇后娘娘。”
“是,娘子!”
安无恙与楚韫玉快步在先,一会儿工夫便走到了观澜亭外。却见那亭中,傅昭仪面上带着冷狞的笑,而萧美人脸颊已经泛着血红,隐隐是巴掌印的形状。
饶是如此,傅昭仪仍不肯放过萧氏,“将她摁在地上!叫她给我跪到天黑为止!”
萧美人虽然也带了两个宫女出来,但傅氏明显是有备而来,太监宫女加起来十几人,轻而易举便制住了萧氏的两个宫女,还有两个高大健壮的太监上前摁住萧美人肩膀,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萧氏重重压倒在地。
“噗通”一声,那是膝盖重重落在白石地板上的声音,听着就痛。
萧美人蓦然红了眼圈,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泪来。
倒是个倔强的。
“妾身容华安氏,参见傅昭仪!昭仪万安!”安无恙特特扬声道。
小赵小楚也跟着屈膝见了一礼。
傅昭仪蹙了蹙眉,这才回首,她冷冷瞥了安无恙三人一眼,“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安容华……还有赵美人、楚美人!”
傅昭仪美艳的脸蛋上带着森寒之意,语气也森森狠厉:“怎么?安容华又要多管闲事?!”
安无恙连忙陪笑道:“昭仪误会了,妾身等人只是路过此地,自然不能对昭仪您视而不见,所以特意过来请个安。”
傅昭仪脸色稍霁,“算你识趣!请安既已行过,便退下吧!”
安无恙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瞅了一眼被摁着跪在地上,眼圈通红的萧氏,“哟,萧美人这是哪里得罪昭仪了?”
第44章 抖S傅昭仪
傅昭仪冷哼道:“她摔坏了本昭仪的玉燕钗,还对本昭仪无礼!本昭仪自然要好好教教她规矩礼仪!”说着,傅昭仪咬牙切齿,俨然是一副要咬下萧氏一块肉的架势。
萧美人带着哭腔喊道:“她胡说!那钗子是她故意扔在地上的!”
安无恙捂脸,都这形势了,你还敢插嘴?
果然,傅昭仪立刻转身,一手捏着萧美人白净如玉的下巴,另一只手,又是高高扬起,“啪”的一声重重落下!
这一巴掌可谓是用尽了全力,生生将萧美人鬓上的赤金鸳鸯钗都甩落了下来,横飞而出,噗通一声落入了芙蓉池中。
“本昭仪与安容华说话,岂有你一个小小美人插嘴的份儿!真是没规矩!”傅昭仪声色俱厉,她打量着萧氏那高高肿起的脸颊,以及萧氏那终于抑制不住落下的泪珠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安无恙:你丫的是抖S吗?!
赵松萝满脸都是不忍之色,但还是牢记了安无恙的叮嘱,此刻紧紧捂着嘴巴,方才没有惊呼出声。
楚韫玉亦忍不住叹息,大庭广众之下,掌掴嫔妃,傅氏嚣张至此,简直是闻所未闻。
傅昭仪单手捏着萧美人的下巴,“安容华,你快来瞧瞧,萧美人这张脸,是不是红得极为好看?”说着,傅昭仪还发出了“咯咯”的清脆笑声,简直就像是找到有趣玩具的孩童。
安无恙:你是变态吗?!
安无恙徐步走入亭中,又再度屈膝一礼,“昭仪容禀,后宫的规矩,嫔妃纵然犯错,也该交由皇后娘娘处置。况且嫔妾乃天子家眷,不管犯了多大的过错,都是不能打脸的。”——甚至可以赐死,但不能如此辱之。
傅昭仪立刻擦了擦自己的手,淡淡道:“本昭仪可没有打她,是她自己把脸摔伤了!”
安无恙:你特么老娘是瞎子吗?
萧美人恨得眼珠子都要沁血了,看向傅氏的眼神,简直恨不得一口将其咬死。
安无恙叹气:“昭仪,得饶人处且饶人。”以萧氏的美貌,失宠只是一时,她早晚能复宠。
傅昭仪冷冷瞪了过来,“本昭仪凭什么要饶过她?她先前得宠的时候,何其目中无人?!区区一个美人,便敢对本昭仪不恭不敬!如今她失了圣宠,把手指头弹肿了,皇上都不多看她一眼!皇上都不怜惜的人,还轮得到你来怜香惜玉?!”
安无恙:狗皇帝是真够渣的啊!
萧美人虽然脾性不好,但说到底也没做错什么,何至于这般待她?
却见那萧美人已经垂下她倔强的头颅,软软跪在地上,泪水簌簌滚落,“皇上……皇上不会对我那么无情的……明明之前,皇上对我那么好……”
泪珠如雨落在白石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当真是叫人心生怜惜。
见萧氏如此泣不成声,傅昭仪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整天一张死人脸,皇上早就腻了!哼,还妄想弹琴复宠?你难道不晓得荣贵妃琴艺一绝吗?班门弄斧,可笑不自量!”
傅昭仪一把扯着萧氏的鬓发,将其生生拽了起来,迫使萧氏仰面正对。
看着萧氏红肿难看的脸蛋,傅昭仪笑得愈发得意:“在后宫里,最要紧的便是家世门第,荣贵妃是开国八公之后,本昭仪亦是国侯胞妹。而你,再得宠,也只是个女御罢了!”
说着,傅昭仪将萧氏狠狠掼在地上,声色冷厉地道:“敢跟我争宠,你也配?!”
说罢,傅昭仪抬脚竟要朝着萧氏面上踏去。
安无恙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屈膝一礼道:“昭仪今日已经训诫过萧美人了,还请您大人大量,暂且放过萧美人吧。”
傅昭仪冷眼瞥了安无恙一眼,“本昭仪看在你是开国公之后,才一直没有为难你。你莫不是以为,稍稍得了几分宠,便能与本昭仪叫板了?!”
“妾身岂敢?”安无恙不卑不亢道,“只是惩戒嫔妃,乃是中宫才有的权柄。昭仪这么做,对皇后已然是冒犯了,还请昭仪三思!”
傅昭仪此刻正当嚣张,加之本就不怎么把皇后放在眼里,此刻不由冷笑一声,“皇后无子,自然只能贤德宽仁!”
这话说得,难道你就有儿子了?!
也是不巧,安无恙赫然见孙尚仪此刻已经抵达了观澜亭,那脸色端的是难看。
“皇后娘娘懿旨,传傅昭仪前往凤栖宫回话!”孙尚仪咬牙切齿道。
傅昭仪一愣,这才发现皇后的心腹女官孙蓁不知何时已经抵达了亭外。
“傅昭仪,请吧!”孙尚仪忍着恼恨之意,屈膝行了一礼。
傅昭仪依然毫无惧色,她抬起下巴道:“去就去!”
傅昭仪走了,其随行宫女太监也乌泱泱跟着去了,萧氏的两个宫女这才重获自由,连忙上前搀扶起了自家娘子。
安无恙见状,自是连看都不看一眼,走出亭子,对小赵小楚道:“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回吧。”
萧美人踉跄起身,看着安容华、赵美人、楚美人渐渐远去,不由泪水再度簌簌滚落。若她当初选择与安氏、赵氏结盟,是否傅氏便不敢如此欺辱她了?
安无恙先去了惠宜宫,走进小赵的东偏殿,却见殿中博古架上放满了新鲜玩具,其中还有个硕大的青铜双耳壶,明显是投壶专用品。
“这傅昭仪,太过分了!”关上门,赵松萝便忍不住嘟囔。
这次可不能用“不小心将其撞到”一语搪塞,何况傅氏之举已经伤了中宫颜面。
“这淑妃娘娘竟也不出来管管!”赵松萝啐道。
是啊,淑妃的明熹宫离得那么近,却始终没有露面。
“才刚晋了昭仪,便掌掴嫔妃,这个傅氏……”楚韫玉摇了摇头,“我不信皇上会一直纵容她。”
安无恙笑了笑,“傅含章凯旋之后便解了兵权,虽如今官居兵部尚书、授荣禄大夫,但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所以,傅氏这三个巴掌甩掉的,不是萧美人的颜面,而是她后半生的荣宠。
楚韫玉微微一喜:“姐姐的意思是——”
安无恙淡淡说:“傅氏完了。”
赵松萝大喜过望:“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毕竟傅氏那张嘴,对小赵可从没客气过。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在外间扬声道:“娘子、二位美人,刚刚中宫传懿旨晓谕六宫,禁足傅昭仪一月思过,并罚俸一年。”
第45章 贵妃如猛虎?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低声道:“罚得也太轻了吧?”
安无恙笑着道:“皇后娘娘只是表明态度罢了,毕竟嫔妃升擢、贬黜都得由皇上圣旨做主才成。”
赵松萝托腮道:“也不晓得皇上会降她多少位分。”
楚韫玉低眉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傅含章毕竟有功于国,如今得胜还朝未久,皇上终究还是要顾惜功臣的。这位分上,应不至于贬黜太多。”
安无恙亦道:“想来世妇的位子还是能保住的。”
赵松萝顿时没了精神,“若真如此,岂不是仍要在我与楚妹妹之上?”
安无恙与楚韫玉相识一笑,小赵还是没抓住关键啊,位分这种玩意儿,只要不犯错,日子久了,总能慢慢升上去的。可若是嚣张过火,招了帝后厌恶,那才是要永绝恩宠了。
所以安无恙才说傅氏完了。
翌日正值初十,嫔妃们少不得早早来到凤栖宫请安。傅昭仪因被皇后禁足,自然未能现身。因此原本属于傅昭仪的位子,便被黎婕妤坐了上去。
看样子连黎婕妤都明白,傅氏要保不住昭仪的位置了。
还有萧美人,一时半会儿自是没法见人,因此今儿也没来。
皇后高居凤座之上,底下左右共八张扶手椅,坐的分别是荣贵妃、淑妃、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以及安容华。
感谢傅昭仪让出了位置,安无恙第一次不必坐绣墩了,也顺延递进了一个位子。如今她上首的位子上坐的是黎婕妤,二人之间的花梨木小茶几上已经被宫女奉上了茶水。
感谢傅昭仪!
安无恙忙端起茶抿了一口,龙凤团茶敦厚甘醇,里头还有龙脑的香气,里头还加了好几样香料呢,喝着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皇后今日面色分外威严,“傅氏狂悖无礼,竟光天化日折辱宫嫔,实在骇人听闻。皇上也异常震怒,方才已经下了旨,降傅氏为婕妤,撤其绿头牌,并着御前女官前往秋露殿严加训诫。”
坐在底下小绣墩上的赵松萝暗暗皱眉,罚得这样轻?竟只降了一级?
安无恙瞥了一眼小赵,暗道:关键是撤绿头牌啊……
韦婕妤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满:“皇后娘娘和皇上都太宽仁了些!”——傅氏照旧还是与她平起平坐!想想就叫人不快。
皇后掩了掩唇角,差点笑出声来,这个韦氏,脑子还是那么简单,简单得叫人忍俊不禁。
“皇上爱惜功臣,何况傅婕妤又是头一回犯错,她又年轻,是该给她思过改过的机会。”皇后一脸端庄地道。
韦婕妤一脸的不服气:“才不是头一次呢,早先她就欺负过萧美人一回了,这都是第二回了!”
“好了!”皇后摆了摆手,“皇上旨意既下,此时便到此为止!”
说着,皇后转脸看向淑妃林氏:“萧美人现下如何了?”
淑妃盈盈起身,擦了擦眼角那或许并不存在的泪水,她一脸怜惜地道:“那傅氏下手委实歹毒,萧妹妹的脸肿得厉害,膝盖也受伤了,萧妹妹此番实在是受了天大委屈,昨晚哭到半夜,嗓子都哑了。”
皇后也适时地露出怜惜之色:“可怜见的,吩咐太医给她用最好的药,务必要治好萧美人的脸。”
淑妃应了一声“是”,“伤势倒是在其次,要紧的是萧妹妹此番颜面尽失,如今便自己锁在偏殿,谁都不肯见,直到今早都没进一口饭。”
皇后叹道:“你好生宽慰萧氏。”皇后暗忖,只是不吃饭?伤药还是肯用是吧?既如此,那便没事了。
说罢,皇后复又严肃了神情,“这萧氏实在歹毒,不过就是位份略高了些,便敢仗势欺人!你们日后也需引以为戒!”
安无恙暗忖,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指桑骂槐,什么叫“位分略高了些”?什么叫“仗势欺人”?
嫔妃之中还有比荣贵妃位份更高的吗?之前隔空仗势欺人,叫萧氏失了宠的又是谁?
只不过人家贵妃的段位高多了,人家根本没有动萧氏一根汗毛,贵妃是直接搞定了皇帝啊。
相比之下,傅氏的段位简直就是三岁小孩打架!明火执仗且……恶毒。
但皇后都发话训诫了,众人少不得连忙躬身应诺不迭:“臣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脸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了三分:“你们都是皇上的嫔妃,不拘位份高低,在本宫眼里都是一样的。”
安无恙暗笑,皇后这话说的……荣贵妃能跟大小冯采女一样吗?这话听着一视同仁,实则是在贬低高位嫔妃呢。
荣贵妃嘴角泛起一抹冷意,“皇后娘娘待嫔妃一视同仁,自是极好。”——若真把盯着、防着、算计着她的心思平摊到所有嫔妃身上,那她还真是巴不得呢!
“贵妃能这么想,本宫就安心了。”皇后眼底凝着幽深的寒意,嘴角却抿着一抹端庄柔和的笑。
安无恙默默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哦,对了——”荣贵妃忽的瞥了过来,“本宫听闻昨日是安容华仗义执言,上前阻拦,才叫萧美人的脸蛋没有伤得太重。”
安无恙只觉头皮发麻,她也不想惹人瞩目的……她只想低调度日,从旁吃个瓜而已。
安无恙陪着笑脸,弱弱站起身,“妾身也只是稍稍劝了几句,但妾身人微言轻,萧美人还是挨了好几巴掌。”萧氏如今脸蛋惨得很,麻烦大姐就放过我吧。
荣贵妃发出轻笑:“安容华何故如此瑟缩?难不成本宫是毒蛇猛兽不成?”
安无恙讪讪陪笑。
坐在底下绣墩上的赵松萝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上前两步,立在安无恙身侧,朝着贵妃郑重屈膝万福一礼:“贵妃娘娘容禀,是妾身瞧着萧美人可怜,所以才求安容华出手相助的。”
荣贵妃丹凤眼眸轻轻一挑:“赵美人与安容华都是怜香惜玉之人呐,本宫就喜欢这样心善的妹妹,改日可一定要去本宫的长乐宫吃茶。”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邀人入火坑!
安无恙眸子一凝,确实暗暗诧异,贵妃对她……不但没有降低好感度,反而还涨到“10”了???
赵松萝一时都快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啊?在凤栖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贵妃不好做得太过分,等回头去了长乐宫,荣贵妃还不得吃了她和无恙姐姐啊。
安无恙笑了笑,连忙道:“贵妃娘娘既盛情邀约,妾身与赵美人回头一定登门拜访。”
荣贵妃徐徐颔首,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之色,多少嫔妃都畏惧她如猛虎,这个安容华……倒是有几分胆色。
然后安无恙就看到,贵妃对她的好感度涨到了“15”。
安无恙: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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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赵:我去!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细碎地洒下金光点点。
赵松萝穿行在梧桐林间的小径上,满面哀戚:“这下子完了!”
安无恙忍俊不禁:“既如此,你方才何必站出来?”
赵松萝叹气:“我总不能装哑巴,什么都让姐姐你一个人扛着吧?”
楚韫玉不悦地瞪了赵松萝一眼,好你个赵美人,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多你一个人站出来又有何用?”楚韫玉没好气地道,不过幸好今日赵美人言语没出什么大岔子。
赵松萝呆了一下,楚美人咋又生气了??
安无恙“噗嗤”笑了,小赵这张小嘴儿,有时候经常不过脑子。
看到赵美人那傻乎乎的样子,楚韫玉也顿时明白,赵美人刚才并非在阴阳她,纯粹就是没过脑子。楚韫玉咳嗽了一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自进宫以来,贵妃除了针对过萧氏,可曾还为难过旁人?”
赵松萝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贵妃马上就要为难我和无恙姐姐了,还有你,咱们仨人是一党的,等我们俩完蛋了,你也跑不掉。”
楚韫玉都不晓得该气还是该笑。
安无恙惊喜地看着小楚,“你怎知道贵妃不会为难我俩?”
楚韫玉略一沉吟,低声道:“贵妃虽然在传言中名声不大好,但是,自咱们入宫,也没见贵妃做什么过分之事。之前为难萧美人,是因为萧美人对二皇子刻意疏远、闪避。”
慈航殿之事,倒是传出了不少版本,什么萧美人对贵妃不敬啦、萧美人口出恶言诅咒二皇子啦,以及荣贵妃妒忌萧美人容颜啦、荣贵妃和淑妃是仇敌啦……
楚韫玉把繁多消息略一归总,排除了那些明显不正确的选项,再结合那阵子二皇子犯了咳疾,便很快找出了事实。毕竟萧美人也是体弱之人,若是不慎过了病气可就没法侍寝了,自然会对二皇子避之不及。
“就为了这点小事,就在皇上耳边进谗言,让皇上冷落了萧美人。贵妃也委实小心眼。”赵松萝窃窃私语,“若不是因为失了宠,傅婕妤也不敢做得那么过分。”
安无恙笑了:“若不趁着萧美人羽翼未丰打压,难道要等她站稳脚跟、成了气候再针对?”
淑妃栽培萧氏,摆明了是要与荣贵妃争宠。荣贵妃当然不可能不反击。
赵松萝一时哑然。
当然了,荣贵妃的确不算什么良善之辈。萧美人怕被传染病气,那是人之常情。
真正的高手出招,往往是不见硝烟的。
“而且安姐姐并不十分得宠,自是无法动摇贵妃的恩宠和地位,所以贵妃没有必要为难安姐姐。”楚韫玉微笑着道,“我这样说,姐姐不会生气吧?”
安无恙笑着拉起楚韫玉的手,“你与我这般推心置腹,我高兴来还来不及呢。”
赵松萝撇撇嘴:“无恙姐姐这么好的人,焉知将来做不得贵妃。”
安无恙二话不说,急忙捂住了小赵的破嘴,“你这个死丫头,这是唯恐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啊!”
赵松萝眼中流露出歉意之色,她双手合十,一副赔礼道歉的样子。
好在左右没有外人。
“先回福绥堂,用了早膳再说。”安无恙这才松开了手。
赵松萝大口喘了几口,才道:“姐姐,你的肩舆还没制好吗?怎么还是走路来凤栖宫请安。”
安无恙:当然是早就送来了,可我总不能自己做着肩舆,叫小姐妹腿着跟着吧?
“反正最近天气清爽,走几步路也好。”安无恙含糊地道。
楚韫玉立刻就明白,内廷司只怕早就把肩舆送去祉福宫了。
以安无恙如今的位份,即使不必额外打点小厨房,每日两餐也十分丰盛,足以招待小赵小楚二人。
“哇!这个蟹粉狮子头做得好鲜好香好嫩好好吃啊!”赵松萝又舀了一只大大的丸子到自己碗里,“还有这个汤也太好喝了,简直鲜掉眉毛!”
那狮子头统共四只,赵美人一个人就吃了俩!楚韫玉看在眼里,气得脸都绿了,“堂堂美人娘子,成何体统?”
赵松萝疑惑地反问:“美人娘子不能吃两个狮子头吗?”
安无恙“噗嗤”笑出了声儿,“能吃能吃,你若是喜欢,再多吃些也无妨。”
赵松萝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俩还没吃呢,正好还有两个,无恙姐姐和楚妹妹一人一个。”
这丫头虽然贪吃,却也不是吃独食的。
“你也莫要盯着松萝,顾着些自己的肚子。”安无恙柔声对楚韫玉道,又顺手夹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在她碗里。
楚韫玉勉强笑了笑,同在一个桌上用膳,她想不注意赵松萝都难,“多谢姐姐。”便低头舀了一口虾饺,这饺子皮不但明透轻薄,而且颇有弹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虾肉充斥口齿,着实叫人胃口大开。
安无恙则捧起一盏莲子粥,拣选着爽口下饭的小菜吃着,那酸梅鸭虽是荤菜,却酸甜可口,丁点也不腻歪,春卷炸得亦是十分酥脆,丝毫不觉油腻。
还有蜜汁羊排、松子牛舌、清炒豌豆尖和汽锅小枣鸡。
“旁的也就罢了,这牛舌难得,你们都尝尝。”安无恙含笑道。这可是封建时代,耕牛的重要性不消多说,得是病死或者是意外受伤濒死的牛才允宰杀,送到宫里的牛当然不可能是病牛。故而格外难得。
“好嫩呀!”赵松萝吃了一块,便赞不绝口。
安无恙道:“听说是是头半大的小牛。”
牛就是要越小才越嫩。
一桌子饭菜,别的都没吃完,唯独这一小盘子牛舌被三人分食殆尽。
吃饱喝足,三人去书房喝着茶消食。
顾渚紫笋的清香怡人,赵松萝一脸陶陶然。
安无恙笑眯眯道:“吃饱了,那就去长乐宫走一趟吧。”
赵松萝:Σ(⊙▽⊙“a
楚韫玉掩唇偷笑。
“无恙姐姐,用不着这么心急吧?”赵松萝都快哭出来了!
安无恙道:“不是都跟你说了么,没事儿的,贵妃又不是毒蛇猛兽,不会吃了咱们的。”
赵松萝一脸哭唧唧的样子。
楚韫玉推了推赵松萝的肩膀:“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快快去吧!”
赵松萝脸都瘪了,合着刚才的那顿饭是断头饭啊!
“我就非得去挨这一刀吗?”赵松萝可怜巴巴的。
见小赵的确害怕得紧,安无恙于心不忍,笑着摆了摆手:“我与你开玩笑的,我自己去便是了。”
听得此言,赵松萝露出了艰难的神色,脑中仿佛天人交战似的,良久之后,她咬牙道:“我去!”
第47章 造访长乐宫
“好妹妹!”赵松萝可怜兮兮拉着楚韫玉的袖子,“我与无恙姐姐此番去了,若是迟迟未归,你可一定要去凤栖宫求皇后娘娘施以援手啊!”
楚韫玉嫌弃地拽回自己的衣袖,“去了长乐宫,你可千万少说话!”——否则原本没事,也得被你这张破嘴惹出事儿来。
赵松萝立刻捂住嘴巴,点头如捣蒜。
安无恙笑得浑身颤抖,这个小赵,也是很有求生欲了。
“贵妃难道是母老虎不成?瞧你把你吓得!”安无恙揶揄地戳了戳小赵的腮帮子。
赵松萝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道:“我听身边的长随老太监说,皇上潜邸的时候曾有个十分宠爱的良媛,几乎可以与贵妃彼时相比肩了,结果不知怎的,怀着孩子竟从阁楼上摔了下来,生生一尸两命了!”
赵松萝说到此处,脸色都发白了。
楚韫玉皱了皱眉,旋即低声道:“我也有所耳闻,听闻姓何,出身倒是不高,只是个小官之家的女儿,但很是得宠,所以入东宫没两年就是良媛了。只是……听闻只是意外。”
赵松萝撇撇嘴:“那昔年东宫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皇后娘娘小产过、瑾贵嫔小产过,这个何良媛更是母子俱亡!”
安无恙暗暗心惊,瑾贵嫔也曾失去过孩子?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宁国公亲兄弟的女儿!
她揉了揉眉心,东宫旧时候就那么几个人,太子妃谢氏、良娣易氏,以及良媛林氏、越氏和徐氏,哦,对了,还有位分微末的黎氏。至于温昭仪与韦婕妤都是在皇帝登基前一年才入东宫的,算是唯二可以确定清白的人。
哦,黎氏应该也不可能,毕竟黎婕妤只是东宫侍女出身,就算有那个心机,也没那个能耐。
所以也就这么五位:皇后谢庄姝、贵妃易枝秀、淑妃林风致、越贤妃越簪星、瑾贵嫔徐韵仪。其中某人,甚至某些人,绝对清白不了。
安无恙暗忖,搞不好都干过害人子嗣的事儿呢……
纵然皇后对她有几分好感度,安无恙也不敢全然信之。
“总之你管着自己嘴巴便是,一切由我来应对。”安无恙连忙叮嘱道。
赵松萝小鸡啄米般点头,俨然一副乖宝宝样儿。
安无恙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扬声唤了石清泉进来,“替我准备肩舆,我要去长乐宫。”
“是,娘子!”
赵松萝愣了一下,“肩舆原来已经送来了吗?”
这肩舆在她被封容华不过三五日便送来了。
“我腿脚有些酸乏,便不走路了。”安无恙笑眯眯道,“你跟在我的肩舆后头即可。”
赵松萝:……??姐姐你不爱我了吗?┭┮﹏┭┮
长乐宫。
正殿外的花坛中赫然两株比她还高的金桂树,眼下时节满树金黄点点,金桂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更随风涌入殿中,一时满殿幽香陶陶。
安无恙见识过凤栖宫的奢华,今见长乐宫,方知竟毫不逊色。
三尺高的红珊瑚枝丫百千,却只是被随意搁置在角落里。
荣贵妃喝茶的盖碗都是白玉雕琢而成的,二皇子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串硕大圆润的南珠项链,正往一只雪白乖巧的狮子狗脖子上套,脚边还零星散落着南红玛瑙珠串、金累丝项圈等首饰,这些显然都是他与小狗狗用来过家家的玩具。
赵松萝已经咋舌不已,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好在她管住了自己的嘴儿,没有惊呼出声。
“妾身祉福宫容华安氏参见贵妃娘娘!”安无恙连忙收回了目光,屈膝见礼。
“妾身惠宜宫美人赵氏参见贵妃娘娘!”赵松萝亦赶忙恭恭敬敬行礼。
荣贵妃轻轻搁下手中的白玉茶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想到安容华竟不是与本宫客套,竟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安无恙眸子一凝,却见贵妃额头上赫然浮现“17”的数字。
哦豁,又涨了两点好感度!
“嫔妾又岂敢敷衍贵妃娘娘?”安无恙温柔一笑道。
荣贵妃抬眼瞥了瞥侧旁的椅子,“坐下说话吧。”
“谢贵妃娘娘。”安无恙便坐在了离贵妃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赵松萝则毫不犹豫、亦步亦趋地挨着安无恙落座,然后低头哈腰,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贵妃眼眸盈盈带笑看向地毯上的二皇子承煊,那只小狮子狗已经满脖子珠串项链了,狮子狗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仿佛潋滟着水意,贵妃顿时有些怜爱,她轻声道:“煊儿,你去里头把那只风筝取来。”
听得此言,二皇子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金累丝项圈,起身抱拳应了一声“是”,便快步朝着内室去了。
贵妃抬眼睨了身旁的夏女官一眼。
夏女官二话不说,连忙一把抱起狮子狗,塞进了旁边一个宫女的怀里,低声吩咐道:“带玉雪出去遛遛弯。”
“是!”
这小狮子狗原来叫“玉雪”,的确是玉雪可爱得紧。
“娘亲!”二皇子举着个大大的蝴蝶风筝走了出来。
赵松萝瞪大了狗眼,这不是她的风筝么!
荣贵妃淡淡道:“这是昨日傍晚,本宫在芙蓉池畔捡到的,可是你们的?”
安无恙连忙道:“正是,昨日下午,妾身等人在池畔放风筝,不慎断了线,落入了池中,不成想竟被贵妃娘娘捡到了。”
二皇子把风筝递了过来,“给你!”
见二皇子如今乖巧可人,安无恙甜甜一笑,双手接过:“多谢二殿下了。”
二皇子扬着白白净净的小脸打量着安无恙的笑靥,他也粲然笑了,“漂亮姐姐是哪位娘娘?”
安无恙连忙道:“妾身容华安氏,可当不得殿下一声‘娘娘’。”
荣贵妃嘴边泛着柔和的笑意:“煊儿,不要遇见个年轻漂亮的便叫姐姐,你唤她安娘子即可。”
“安娘子好!”二皇子笑容甜美得像个小公主,“我叫承煊,今年五岁了。”
安无恙也连忙含笑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安然,小字无恙,今年十七了。”
二皇子歪着脑袋道:“娘子才大我十二岁,与信阳皇伯父家的大姐姐一般年岁!”
信阳王虞璟深是先帝的庶长子,比皇帝大了十几岁,其生母顺太嫔只是宫女出身,不过顺太嫔有福气,迄今仍健在,如今安养于北宫。听闻信阳王已经数次上折子请求接生母回郡王府荣养,可见也是个极孝顺的。
至于二皇子说的“大姐姐”便是信阳王嫡长女舒华郡主了,听闻已指了婚,仪宾乃谢氏子弟,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第48章 做本宫的人
宫女捧着乌漆茶盘奉上两盏香茗,上好的官窑青花盏,盏上是云雾缭绕的山川,素雅而出尘。
安无恙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刮了刮浮沫,只见那茶汤黄绿明亮,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隐约有如兰的幽香扑鼻而来。
不消说乃是最上等的绿茶,安无恙轻轻吹了吹,缓缓抿了一口,“香醇鲜爽,这云雾茶当真不俗。”
荣贵妃抬了抬眼皮,“本宫不喜欢龙凤团茶那乱七八糟的味道,喝茶自然还是淡雅纯粹最佳。”
这话安无恙可不敢接话茬,因为皇后素喜龙凤团茶。
赵松萝偷偷喝了一口,香是香,就是太淡了……
“这是贵定云雾吧?”安无恙笑呵呵道,“听闻此茶生于高山之巅,其中最顶尖的老茶树不过十几株,因此最顶尖的贵定云雾茶一年进贡不过才数十斤,妾身今日也算是大饱口福了。”
说着便连忙又喝了两口,嗯,确实比寻常份例茶好喝多了。
荣贵妃嫣然一笑,“安容华若是喜欢,本宫叫人给你包两斤,你带回去慢慢品便是了。”
“多谢贵妃娘娘!”安无恙连忙弯腰点头致谢。
荣贵妃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煊儿,玉雪自己跑出去玩了,你去把他寻回来可好?”
二皇子飞快左右扫了一眼,见玉雪的确不见了,立刻点头道:“好!”
不消说,一大群宫女太监便簇拥着二皇子出殿而去。
安无恙:贵妃这是故意支开二皇子,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话,只怕不方便被小孩子听到。
哦豁,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荣贵妃淡淡道:“不过比起皇后的恩赐,本宫这点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么?”
安无恙顿时头皮发麻,你就非得跟皇后比吗?
安无恙讪讪陪笑,“贵妃娘娘说笑了……”
“说笑?”荣贵妃扬了扬眉梢,“那容华便当本宫是说笑吧!”
安无恙的笑容有些干巴巴的。赵松萝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那小小的茶盏里,她就说了,贵妃很可怕的!
“皇后的贤德,那是有目共睹!”荣贵妃笑容满脸,但眸色却愈发冷了,“寻常人家的妾室少不得日日请安、天天打帘子伺候着,皇后多贤惠、多宽仁啊!嫔妃们每五日请一次安即可!皇后如此宽以待人,却严于律己,日日都要去颐宁宫服侍太后娘娘用膳!好一个贤后呢!”
说到最后,荣贵妃已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听起来,皇后娘娘着实辛勤,却也劳碌得紧。”安无恙低声道。
荣贵妃轻哼一声,“旁人想劳碌,还没这个资格呢!”
赵松萝这会子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听听,荣贵妃觊觎后位,已经到了如此赤裸裸的程度!!
“比起皇后,本宫就实在是太怠惰了!”荣贵妃鼻孔出气地道。
安无恙陪笑道:“清闲度日,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荣贵妃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安氏一眼,瞧着倒不像客气话,像是真心的。
“你要是有萧氏一半的上进心,之前也不会被她生生盖过了恩宠去!”荣贵妃淡淡说。
萧美人确实是相当上进,弹琴把手指头都给弹肿了……可那又如何,脸蛋险些给傅氏给毁了!观澜亭的折辱,可谓是损尽了她的颜面。
“妾身确实不及萧美人。”我特么要是赶得上萧氏,你怕是早容不下了!
荣贵妃端详着安氏的面容,徐徐道:“不过你比萧氏要聪明多了。”
应该说是“识时务”吧?
“妾身确实容色不及,所以只求在宫中安稳度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安无恙垂首道。至于位份,反正都到了世妇一级了,也有肩舆坐了,她已经很满意了。
荣贵妃定定打量着安氏那沉静如水的面容,良久之后,她幽幽叹了口气,“不管你是沉得住气,还是看得开,单凭你如此冷静沉稳,你在后宫,必然能走得长远。”
“多谢贵妃娘娘吉言了。”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荣贵妃单手执着下巴,眉眼淡淡扫来:“你……不错,有没有兴趣做本宫的人?”
安无恙:喵喵喵??!
赵松萝:Σ(⊙▽⊙“a
荣贵妃笑吟吟道:“本宫知道,你是皇后的人。但是你入宫未久,对皇后了解不深。”
安无恙:我对你了解更不深!
“皇后能给你的,本宫同样能给你!”荣贵妃抚着自己鬓角的珠花,唇角勾起一抹妩然的笑意,“甚至,本宫可以给你更多。”
安无恙只觉得小心肝都发颤了,“贵妃娘娘……妾身惶恐!”
荣贵妃掩唇轻笑,一时妩媚生姿,“有什么好惶恐的?皇后除了中宫的身份,还有什么能胜过本宫?而且——”
贵妃眯着丹凤眼,语气带着某种蛊惑之意:“本宫与皇后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本宫有儿子,所以本宫不会夺他人之子。但皇后……可就不好说了!”
安无恙尚能维持镇定,但赵松萝的小脸蛋“唰”地便惨白了,捧着茶盏的手都哆哆嗦嗦了,幸而盏中的茶已经喝了大半,因此倒是不至于洒出来。
安无恙低眉道:“皇后娘娘是嫡母,所有皇子便都是她的子嗣。”
贵妃轻轻嗤笑,“虽说嫡母高于生母,但哪个孩子不偏心自己的亲娘?与其做个可有可无的嫡母,倒不如——”
剩下的话荣贵妃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小小容华罢了。”安无恙不慌不忙道。
荣贵妃眯了眯眼,竟还能稳得住?这个安氏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呢。
“呵呵,本宫确实是说笑几句,安容华可莫要往心里去呀!”荣贵妃粲然笑着,芙蓉般的脸上带着深邃之意。
“是,嫔妾明白,必然不会乱说。”她保证管住自己的嘴巴。
荣贵妃挑眉,她倒是不怕安氏出去乱说,只是安氏如此乖觉识趣,倒是有意思得紧。
“本宫倒是有些喜欢你了。”荣贵妃忽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安无恙更加识趣地道:“妾身也十分敬慕贵妃娘娘。”
珠帘之外,某个身穿绯红圆领长袍的男子:嗯?!!!
侍立在荣贵妃身侧的夏女官连忙低低咳嗽了两声。
荣贵妃睨了夏女官一眼,“清樾,你莫不是被煊儿传染了咳疾?”
女官夏清樾掩面无语。
第49章 六郎?噫!
赵松萝惊呼出声:“外头有人偷听!直娘……呜呜!!”
不消说,安无恙已经一把捂住了赵松萝的破嘴!!就算隔着珠帘与纱帐,看不清外头的人是谁!但你也动动你的脑子啊!
这个宫里,谁能无声无息摸进贵妃的寝殿,还大咧咧立在珠帘纱帐外偷听,而无人阻拦、无人直言提醒?!
花厅外的织金纱帐被宫女挽起,碧玉珠帘则被吕吉劭亲手撩起来,偷听的小贼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赵松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会是皇上?皇上驾到,不都是要提前传话吗?!
皇帝虞渊信步走了进来,安无恙正要行礼,却听皇帝揶揄地道:“快松手吧,赵美人快被你闷死了。”
安无恙一震,这才察觉,自己不光捂住了小赵的嘴巴,连鼻子也一块闷住了,却见小赵脸都憋红了,红里头还透着那个紫……
安无恙急忙松开了手,“对不住、对不住!”
又忙不迭向皇帝行礼,“皇上恕罪,赵美人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小赵只是缺了点脑子、少了根弦儿……
皇帝虞渊笑吟吟道:“放心,朕不会与她一般计较。”
安无恙松了口气,赵松萝提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皇上宽宏大量!”赵松萝连忙屈膝请安,外加谢恩。
荣贵妃慢条斯理起身,盈盈见了个万福,“六郎怎的突然来了,吓了臣妾一大跳呢!”
六郎??安无恙只觉得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噫~!
虞渊笑着将荣贵妃亲手扶了起来,“阿秀很喜欢安容华吗?不如朕叫她搬到长乐宫来陪你?”
荣贵妃:……???
皇帝虞渊眨了眨眼,不是你刚才自己说喜欢的吗???
荣贵妃一脸无奈,“六郎又与我说笑了!”
虞渊摸了摸鼻子,刚才朕还真没说笑,不过阿秀既然说是说笑,那就权当是说笑吧。
“朕只是见你难得有能瞧上的人。”虞渊委婉地道。
荣贵妃嗔了皇帝一眼,“六郎的意思是,妾身与其他嫔妃皆不睦吗?”
虞渊:难道很和睦??
皇帝虞渊很委婉地道:“也没有啦,只是阿秀性子独特,难得有投契之人。”
荣贵妃暗暗咬牙,什么叫“性子独特”?你是想说我性子独、特别不好相处吧?!
“陛下莫说了,再说臣妾真的要生气了。”荣贵妃用冷幽幽的眼神看着皇帝。
虞渊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扫了一眼周遭:“煊儿呢?”
荣贵妃道:“和玉雪一块出去玩了。”
虞渊微微蹙眉,“煊儿也不小了,怎的成日就知道跟狗玩耍?你闲来多教他认认字、背背诗也是好的。”
荣贵妃默了片刻,眼中有难言的悲悯之色,“煊儿体弱,臣妾只希望他活得开心些。”
皇帝虞渊很想说,皇子总不能不学无术,但见贵妃眼中依稀带泪,他叹了口气,“照着祖制,煊儿来年就要入读了。”
荣贵妃眼中带着不忍之色,她很想说,承煊体弱,难道就不能晚个一年半载吗?
“放心吧,朕瞧着煊儿的身子比前两年好多了,以后肯定会一年好过一年。”皇帝虞渊对此倒是颇为乐观。
荣贵妃勉强笑了笑。
虞渊轻轻拍了拍荣贵妃的手,落座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目光看向静静侍立的容华安氏与美人赵氏,便笑道:“别的嫔妃都甚少来长乐宫,你们既与贵妃聊得来,以后不妨常来坐坐。”
赵松萝:那真是夭寿了哟!
安无恙轻声应了声“是”,“贵妃娘娘宫里茶极好,二皇子也活泼可人,妾身都很喜欢。”
其实她更喜欢那只小狮子狗,小巧玲珑、浑身洁白如雪,更难得是性格也超级好,怎么捯饬都不生气。
虞渊笑得眯起了眼,一副给安无恙涨了好感度的小模样。
但安无恙今天已经看了不少好感度了,未免头晕,今儿还是算了吧。
“赵美人素来是最活泼的,今儿怎么这么安静?”虞渊忍不住打趣。
赵松萝尴尬陪笑:“楚美人和无恙姐姐时常说,言多必失,叫妾身谨言慎行,妾身……也觉得很有道理。”
皇帝虞渊笑道:“确实有理,只不过你本性率直,若是改了,反倒是不像你了。左右也没人跟你计较这点子失言,你还是如往常那般吧!”
赵松萝心道,我可不敢……嘴上却应了一声“是”。但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言不由衷。
虞渊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
见状,安无恙陪笑道:“皇上、贵妃娘娘,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妾身便不叨扰了。”
虞渊点了点头,“嗯,你们且退下吧。”
退出长乐宫,走出老远,赵松萝才忽地拍着胸口道:“哎哟,今天可把我给憋死了!”
安无恙:-_-||
“是安容华和赵美人吧。”杨柳依依处走出个身量略显丰盈的女子,那人带着和煦的笑容,可不正是黎婕妤么。
“给黎婕妤请安!”二人连忙欠身一礼。
黎婕妤和气地点了点头,“你们这是……”黎婕妤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长乐宫,想到今早的贵妃相邀,不免有些讶异,“从长乐宫出来的?”
安无恙点头。
赵松萝道:“反正早晚得去。”——虽说提心吊胆了一通,但挺过这一遭,倒是一身轻。
黎婕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含糊地道:“你们没事就好。”
安无恙:黎婕妤这是把长乐宫当成了虎狼窝啊!
“婕妤所居的长宁宫离着贵妃的长乐宫极近,素日里走动想必便宜。”安无恙道。
黎婕妤面容有些尴尬,“我只是个小小婕妤,平日若是无事,哪里敢去叨扰贵妃?”
黎婕妤又低声道:“贵妃喜静,平日里甚少与人来往。你们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儿,最好也不要去长乐宫。”
安无恙暗道,这黎婕妤似乎倒是一番好心。
赵松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婕妤这是去哪儿了?怎的这个时辰才回来?”
黎婕妤腼腆一笑,“温昭仪新得了些绣样,我便去兰藻殿走了一趟。”
黎婕妤与温昭仪皆出身不高,因此似乎关系不错。不过温昭仪容色出挑,哪怕进了这么多新人,也依然维持着些许宠爱。
赵松萝心道,黎婕妤和温昭仪原来是一党啊……
第50章 皇帝脑子有大毛病!
翌日,暮色西斜时分,秋风渐紧,内廷司的朱红轿子载着祉福宫的安容华往乾安宫而去。
叮铃咚隆之声,响彻渐昏渐暗的宫道,安无恙的喉间还回荡着“养颜丸”的药香。
织金云龙帐子缓缓落下,白玉珠帘低垂。
安无恙的眉眼亦温温柔柔地垂着。
“无恙这样好,朕似乎愈发喜欢你了。”耳畔是花心大萝卜陛下的温热情话。
安无恙听着着缠绵油腻的声音,便忍不住biubiu地给这厮降好感度。
她愈发低垂蛾眉,声音温柔得好似一泓清水,“皇上待妾身也是极好的。”
皇帝虞渊的脸贴在安无恙的鬓边,抬手轻轻解开了安无恙肩头那细细的嫣红的吊带,他低语道:“除了贵妃,朕最喜欢的便是你了……”
安无恙心里愈发不悦了,丫的能不能不要哔哔了,直接点不行吗?!烦死了!
她伸出藕臂,环抱过皇帝的腰身,并催促道:“皇上,良宵难得。”
给老娘我闭上你的臭嘴!做点正经事儿不好吗?
皇帝虞渊一愣,而后低低笑了,“卿竟这般……热情么?”
殿外狂风大作,骤然夜空一声“轰隆”,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降下,哗啦啦的声响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秋夜的雨来得又快又急,又猛又狂,好似绵绵无尽。
暴雨之下,花草树木且被折腾得翻来覆去。
这淋漓秋雨至夜深时分才渐渐小了,花木们吸饱了雨水,皆舒挺起来,愈显丰茂。
圣安殿内也恢复了宁静。
雨势淅淅沥沥,安无恙倒是松了一口气。从圣安殿去往偏殿,自廊下而过,只要不是暴雨,想来不会被淋湿。
皇帝虞渊脸上还泛着红意,眼底尽是满足之色,他如一只饱腹的名贵猫儿,倦懒地歪在锦褥上,“外头还在下雨,湿气重,今儿便留下吧。”
秋夜清凉,何况还下着雨,安无恙又不是那自找苦吃的,但还是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大合乎规矩?若是叫旁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大好?”
虞渊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不妨事。只要你自己不说漏了嘴,旁人自是不会知晓。”
看样子乾安宫的内侍们的嘴巴很严实。
既如此,安无恙便安心地枕在皇帝的胸大肌上,这胸肌还挺大、还颇具弹性呢。
安无恙内心蠢蠢欲动。
夜深寂静,殿外的雨绵绵无尽地落下,这雨声最能助眠了。不过盏茶功夫,安无恙便感受到皇帝那渐渐缓下来的呼吸与心跳。
睡得倒是挺快的,估摸着是累了。
安无恙不由更加跃跃欲试了,她先低低道:“皇上,您睡了吗?”
帐内光鲜昏暗,但仍有柔缓的烛火晕透进来,隐约可见皇帝虞渊那高挺的鼻梁、朱红的嘴唇……
那下巴轮廓分明、那脖颈亦修长,月白的交领中衣柔软而宽松,安无恙先是伸手摸了摸那一双胸大肌,啧啧,形状分明呢!
再摸摸腹肌,啧啧!也是轮廓分明,足有八块呢!
可惜隔着中衣,摸得不尽兴。
安无恙嘴角一翘,既然你睡得这么死……
安无恙的手贼兮兮地伸进了皇帝的衣领内,哟~!
这个花心大萝卜,居然还挺注重维持身材的!这胸肌腹肌可不好练,想要维持住,每天都得挥洒汗水!
真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自律!
如此想着,她忽然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猛地加快了。
安无恙神色一紧,抬眼一瞅,正好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的眸子。
安无恙讪讪陪笑,哦豁,玩得有点过火,把花心狗皇帝给作弄醒了!
“皇上,您……”
皇帝的声音冷冷的、透着难言的羞愤之意,“把你的手、拿出来!”
安无恙嗖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她有些手足无措,这狗皇帝,至于这么生气么?刚才嘿嘿嘿的时候,我也没少顺便摸你啊!
难道这厮有床气?不喜欢被人打扰睡眠??
想到此,安无恙忙眼眸一凝,瞅了瞅皇帝的额头。
下一秒,她傻眼了。
因为那赫然是“-5”!!!
负的!!!
我去!开什么玩笑!
明明好感度之前就破四十了,刚才一番和谐,皇帝还留她同寝,好感度应该至少有四十五点、甚至逼近五十点才对!
就摸了两把,丫的给我直降五十点好感度?!
开甚么玩笑?!
安无恙已经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她完全不能理解!韦婕妤跟你比起来算个毛线球啊!
这才是坐过山车啊!
啊不,简直是跳楼、跳飞机啊!!
“皇、皇上??”安无恙说话都磕磕绊绊了。
昏暗的帐内,安无恙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牙齿几乎咬碎的声音。
安无恙:???!!!
她内心已经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啊啊啊,你特么是有病吧?!
正常人会因为摸你两把就给降这么多好感度吗?
而且以我们俩的关系,我摸你是正常操作好伐?!
“你——放肆!”恼羞而低哑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安无恙连忙爬起来跪在床沿儿上,“皇上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真的是不小心才跑到你胸肌腹肌上的……我勒个去!这种说辞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安无恙只恨不得捂脸,这叫什么事儿啊!
“滚去偏殿!”恼恨的声音低呵而出。
“是!”安无恙麻溜滚下床,甚至也未曾叫人来服侍,自己飞快穿好鞋袜衣裙,披散着头发便跑出了内寝殿。
吕吉劭正候在外间,瞧见安容华慌慌张张跑出来,不由心头一震,“容华这是怎么了?”
安无恙一脸惊魂甫定,她低声道:“皇上、皇上他……突然醒了,突然就很生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吕公公,您是侍奉皇上多年的老人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吕吉劭:……
看着吕吉劭的那张充满复杂的、难以言说意味的脸,安无恙更懵逼了,“皇上让我去偏殿。”
吕吉劭叹了口气,“那娘子便不要多想了,且去偏殿安歇吧。”
安无恙:????所以说,这狗皇帝果然是有什么大毛病是吧?!
第51章 小恙
送走了安容华,吕吉劭弓着腰小心翼翼走进了内寝殿,锦帐珠帘尚低垂,吕吉劭也不敢伸手掀开,只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开口:“皇爷?”
下一秒,一个苏绣软枕从锦帐中飞了出来,砸在了吕吉劭脑袋上。吕吉劭也不敢叫痛,只连忙磕头:“皇爷息怒!”
牙齿再度咯咯作响,他低吼道:“她居然敢……摸朕!!”
吕吉劭一时无语凝噎,片刻后才道:“回禀皇爷,安容华是您的嫔妃。”——跟您亲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容华批头散发便退出去了,吓得不轻呢。”吕吉劭小声道。
“容华?”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悦,“传旨,降安氏为……”
声音忽的停顿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滚吧!”
“是!”吕吉劭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麻溜退出去。
昏暗的锦帐中,依然残留着些许兰香,那显然是女子的体香,还有某种残留的难以言说的靡靡气息。幽暗的光影里,那双冷幽幽的眸子忽地凝滞了一瞬,复又深深喘息了几下。
安无恙一觉到天明,醒来后便发现自己鼻子堵了。
哦豁,这是感冒了啊!
真是悲催,昨晚汗水未消,便被潮气冷气侵蚀,虽然吕公公派人送了姜汤来,可到底还是病了。
回祉福宫的路上,她打了十几个喷嚏,手帕早已不成样子。
“替我去请柳太医。”安无恙歪在软塌上,对俊俏太监石清泉如是叮嘱。
“是,娘子!”
碧苔见左右已无外人,便忍不住嘟囔:“皇上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昨儿雨还下着,竟把您赶去偏殿。”
安无恙想了想狗皇帝那跳楼般骤降的好感度,也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偏生这会子脑子有点昏昏的,也不晓得是没睡够觉、还是风寒所致,反正她没法深入思考了。
既如此,便先放着吧。
负五点的好感度倒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就是这位份怕是要悬……但转念一想,都这会儿子了,皇帝也没下旨降她的位份、罚她的俸禄或是禁足什么的,估摸着也就是一时被吵扰了安眠,所以才那么生气的……
个鬼啊!
正常人会因为被吵到睡觉,就一下子降五十点好感度吗?!
这明显是狗皇帝脑子太奇葩!!
“阿嚏!!”安无恙鼻子一痒,没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本以为皇帝的好感度蛮好刷的,结果突然就给她来了个跳楼骤降。真是没处说理去!
“昨晚的事儿,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既然御前的口风严实,那她自己也不能说漏了。
“是,奴婢明白!”碧苔、丹英齐齐应声,神色俱是十分严肃。
约莫半个时辰,一位留着三寸长须、观之三十许样貌的青袍太医被石清泉引领着走了进来。
这位太医身形修长、儒雅翩翩,虽则不年轻了,但眉宇温润,可见曾是个美男子。
“微臣柳渐鸿参见安容华!”柳太医抱拳躬身一礼。
安无恙用帕子掩着口鼻,声音微哑:“我大约是昨夜染了寒气,这会子有些鼻塞咳嗽。”
安清泰一心盼着她入宫得宠,自然没少费心思。这位柳太医便是安清泰仔细斟酌之后,让柳家舅舅出手拉拢的最佳人选,因系出同姓,还特特连了宗,名义上也算是亲眷了。
自然,这点子关系不足以让柳太医干杀头的事儿,但若是染了病,求个好生医治还是不难的。
轻纱覆于皓腕,柳太医坐在绣墩上,细细把脉。
片刻后,柳太医眉宇松缓了不少,“请安娘子安心,不过就是偶感风寒,微臣开两副药,娘子吃了也就不碍事了。近来天气转凉,娘子需小心御寒才是。”
安无恙微微颔首,“我记下了,劳烦柳太医了。”
说着,便抬眼示意了碧苔一眼。
碧苔麻溜塞上一锭银子。
柳太医连忙推开,“微臣只是尽本分,岂敢要娘子的赏赐。”
安无恙笑了笑:“都是自家人,我又岂会薄待了太医?一点小小心意,只当是请太医喝茶了。”
柳太医这才收了银子,又写了药方子,着手下小太监抓药熬药。
安无恙见自己并无大碍,便也安心先回内室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药也熬好了。
这药汁子又苦又涩,极难下咽,安无恙就着两盘子蜜饯才勉强灌下去,但口齿间依然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真是悲催啊。
此时,小赵小楚一并前来探视,安无恙笑着宽慰:“别担心,我就是偶感风寒,吃两日药想必便没事了。”
赵松萝握着她的手道:“可不能等闲视之,那萧美人先前也只是感染风寒,却病得那样严重。”
楚韫玉亦颔首,“太医那里可得好生打点。”
安无恙道:“放心,我省得。”入宫前,就已经打点过了。
“太医院的柳太医与我姨娘是同族,论起来,他还是我远房的舅舅。你们日后若有什么头疼脑热,也不妨请他来诊治。”安无恙笑着道。
赵松萝与楚韫玉闻得此言,顿时都安心了不少。
“无恙姐姐在太医院竟还有这等人脉!”赵松萝安心之余,倒是有些欣喜。
安无恙笑笑不说话。
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御前的吕公公来了。”
吕吉劭?他来作甚?
安无恙少不得披衣起身,接待这位掌礼太监。
吕吉劭还是那副弥勒佛般的和气笑脸,“皇爷听闻容华娘子偶感风寒,很是挂念,特意叫奴婢送些滋补的东西,赐予娘子补养身子。”
安无恙:喵喵喵??这个狗东西似乎是忘了老娘是为什么感染风寒的了!
内心骂娘不迭,面上却低眉浅笑,“多谢皇上恩典。”
吕吉劭低声道:“如此,安娘子可以安心养病了。”
留下燕窝、阿胶等物,吕吉劭行了一礼,便飞快退下了。
“哇!这是上好的官燕呢!”赵松萝欢喜地打开了那只云纹锦盒,“燕窝润肺,无恙姐姐如今吃正合适呢!皇上真是太有心了。”
有心个der!!
不过皇帝降下赏赐,是不是意味着他脑子又正常了?
楚韫玉却品出了不对劲,“安姐姐,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安无恙自己还没摸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也不好把自己干出来的那档子事儿明说。便低声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皇上突然盛怒……或许是因为前朝的事儿,迁怒了我吧。”
这是个合理的说法。
楚韫玉略松了一口气,显然不是安姐姐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要不然皇上也不会降下赏赐。“既如此,姐姐且宽心养病便是。”
第52章 惊闻毒杀
中药见效慢,安无恙七八日方才大好,其间中宫免了一回请安,倒是叫她躲了回懒儿。
碧苔将新熬好的冰糖燕窝端了上来,安无恙用小银勺搅着,并不急着吃。
赵松萝正饶有兴味地把玩着福绥堂博古架上的那株白珊瑚,楚韫玉则娴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送到她手边茶几上的燕窝,不由笑道:“皇上赏赐的燕窝,怕是有一半都落在我和赵美人肚子里了。”
安无恙笑着说:“在宫里,燕窝也不算多金贵的东西。”
皇帝所赐的燕窝都是最上等的燕盏,发泡率十分可观,一块燕盏能煮一小锅,分成三人份正合适。
“好了,别玩了松萝,燕窝不烫了,快过来吃吧。”安无恙笑着打招呼。
赵松萝提着裙袂快步而来,笑嘻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嗯,这次甜得很!”
知道小赵嗜甜,她那一盏特意加了双份的冰糖。
楚韫玉低声道:“听闻前日皇上去明熹宫看望萧美人了,不过萧美人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愣是把皇上拒之门外了。不过皇上倒是没生气,昨儿还叫人赏赐了燕窝、雪蛤和珍珠粉,可都是养颜的好东西。”
安无恙笑了:“可见皇上有多么喜爱萧美人的容颜。”
楚韫玉点了点头,是啊,皇上喜爱的也就只有萧氏的容颜罢了。
“不过萧氏应该很快就能复宠了。”楚韫玉道。
安无恙与楚韫玉的燕窝才吃了小半,赵松萝已经见底了,“姐姐,你既然大好了,今儿天气也好,不如咱们去芙蓉池泛舟吧!”
楚韫玉嗔怪道:“这个时节,湖上的莲花都快凋尽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赵松萝笑着道:“正是因为莲花不多了,才更要去泛舟赏看。”
楚韫玉一时无言反驳。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明熹宫出大事了!”
明熹宫主位娘娘是淑妃,另外还住了萧美人。
“可是萧美人有什么不妥?”安无恙压低声音问。
石清泉点头,压低声音道:“皇上今儿又去看望萧美人了,您也是知道的,萧美人脸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面君的。”
赵松萝很不理解,“把脸稍微遮一遮不就是了!戴个面纱、斗笠什么的,哪怕那把团扇也能挡住啊!”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小赵还是这么单纯啊。
楚韫玉嫣红的唇角微微带笑,“这就叫——欲擒故纵。”
赵松萝恍然大悟:“萧美人这是故意吊着皇上的胃口呢!”
安无恙颔首,又看向石清泉:“你就别绕弯子了,说正事。”——只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应该还算不上“大事”吧。
“娘子英明。皇上见不着萧美人,便去正殿陪伴淑妃与二公主了。原本正用着膳,偏殿的太监慌慌张张来传信儿,萧美人的陪嫁宫女……暴毙了!”
听到此处,安无恙三人齐刷刷失了笑意。
虽则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也见识了傅氏的跋扈、荣贵妃的手腕,但这还是第一次死了人。
石清泉压低声音继续道:“那陪嫁宫女刚吃了一碟萧美人赏赐的鲜花饼,当即便口吐白沫,还没来得及请来太医,人就没命了!”
安无恙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中毒而死啊!
赵松萝脸色都发白了,“就这么死了……?”
楚韫玉沉声道:“这是冲着萧美人去的!”——萧美人估摸着是没胃口吃,便赏赐给了贴身宫女,不承想,却害了心腹陪嫁一条性命!
石清泉道:“听闻皇上已然震怒,这会子明熹宫已经封锁了。”
安无恙蹙眉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石清泉躬身退了出去。
赵松萝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衣袖,“萧美人虽说性子不大好,但何至于竟有人要她性命?!”
安无恙轻轻嗤笑:“与性情无关,只因萧美人太过貌美。”——傅氏的一番欺凌,倒是激起了皇帝怜爱之心。萧氏复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消等脸上伤养好了,便又要重现先前的荣宠了。
楚韫玉眼中有一抹难言的悲凉,“宫中人心竟歹毒至此!”
赵松萝颤颤巍巍道:“我以为像傅氏、荣贵妃那样便已经是很过分了,没想到……”
安无恙叹息,贵妃出手,仅仅意在夺萧氏恩宠,傅氏出手,更是只为发泄。
比起如今的手段,那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真正惨烈的宫斗,如今才掀开了一角。
夺其一时恩宠有何益?折辱一番又有何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奔着人命去的!!
好生歹毒!好生狠辣!!
“以后这饮食一定要格外注意,凡是入口之物,但凡味道有一丁点不对劲,一定要吐出来。另外不要吃太重口的东西。”好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
赵松萝小声道:“鲜花饼也不算是重口之物啊!”
安无恙深深看了小赵一眼,“怎么不算?只要加倍放糖,便足以盖过毒药气味!”
赵松萝身子不由一哆嗦,她素来嗜甜,若有朝一日有人把毒药下在她甜点中,那她岂不是要没命了?!
安无恙笑了笑:“所以啊,以后这甜点也不要放太多糖,微微一点甜就最合适了。”
赵松萝戚戚然点了点头:“我省得了。”跟小命比起来,糖便不十分要紧了。
楚韫玉暗暗偷笑,安姐姐这是故意借机吓唬赵美人呢。
楚韫玉轻咳了一声,“不知是谁,竟下这般狠手?!”
安无恙低声道:“自入宫以来,萧美人明面上树敌不多,仅有傅婕妤……和荣贵妃而已。”
楚韫玉低声道:“傅婕妤尚在禁足中。”
赵松萝瞪圆了眼珠子:“是荣贵妃干的?!”
安无恙无语凝噎。
楚韫玉白了赵松萝一眼,“不要胡说八道。”
赵松萝瘪了瘪嘴:“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安无恙叹气:“我与楚妹妹的意思是,这事儿十有八九要往荣贵妃身上牵扯。”
赵松萝眨了眨眼,“姐姐的意思是,并非荣贵妃所为。”
安无恙道:“我瞧着倒是不像。”——以贵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完全有更干净的手段叫萧氏失宠,完全没必要下此狠手。
赵松萝拧眉想了一会儿,“那就是傅婕妤了,下毒这种事情,又不必她亲自动手!安排人去做即可!”
安无恙笑了,傅氏有这等手段?入宫不过小半年光景,就能把手伸进淑妃的明熹宫?
第53章 怎么又是她侍寝!
楚韫玉低眉思忖了一会儿,便道:“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安无恙眉头一紧,“死的可是萧美人的陪嫁,这陪嫁宫女素来是心腹,甚至往往是陪着一起长大的,谁舍得牺牲心腹之人?”就算真的要做局,也没必要搭上陪嫁宫女的性命,说句歹毒的话,随便拉个宫女来便是了!
楚韫玉低道:“我说的不是萧美人。”
不是萧美人??
安无恙面色遽变,“不可能吧?”
楚韫玉叹了口气,“淑妃温文典雅,看上去确实不像……是我小人之心了。”
安无恙急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若是淑妃下手,难道她就不怕真的毒死了萧氏?淑妃还是很需要萧氏来固宠的。”
楚韫玉点了点头,“倒也是,萧美人死了心腹宫女,可见是不知情的,那必然不是与淑妃联手做局。如此以来,下毒的人便不是明熹宫的人了。”
楚韫玉皱了皱眉:“总不可能真的是荣贵妃吧?”
安无恙道:“咱们对后宫知之甚少,此时又暂时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来,因此倒是没必要胡乱揣度。”——说句不中听的话,难道皇后、贤妃、瑾贵嫔等人便一定是干干净净吗?
赵松萝听着二人的话,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俩可没少胡乱揣度吧?萧美人、淑妃、贵妃……被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她们每一个人都无比可疑呢?!
赵松萝捧着自己的心口,“我的祖宗诶!你们吓死我了!”
安无恙笑着道:“我还有更吓人的话没说出口呢!”
赵松萝目瞪口呆。
安无恙见小赵已经呆滞得像只大鹅,便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了。”
赵松萝回过神来,不由嗔怪:“姐姐你好坏,吊起人家的胃口,却又不说了!”
这个小赵,真不晓得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安无恙幽幽道:“贵妃是横亘在所有嫔妃、乃至皇后头顶上一座大山,这么多年了,从无人能与之比肩,更遑论越过她了。若能除去贵妃,只怕有人觉得,牺牲区区萧美人,也不算什么。”
楚韫玉道:“难道就不能是贵妃害怕有人能越过自己,所以干脆斩草除根?”
安无恙点头,“倒也不无这个可能。”
“无恙姐姐你刚才还说不像是贵妃所为!”赵松萝只觉得又惊又惧。
安无恙笑道:“都只是揣度罢了,虽然十有八九不是贵妃,但还有那一二分的可能性呢!”
赵松萝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一圈,“我的脑袋都被你们给绕晕了!”
翌日才传来确切消息,那鲜花饼中被混入了一种极肖似金银花的黄色小花,乃是见血封喉的毒物,据说是摘花的太监弄混了。多种鲜花以蜜腌渍多日,厨子也无从看出端倪,将其制成了鲜花饼,送到了萧美人的偏殿。
而萧美人只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乃是嫌弃过于甜腻,于是随手赏赐给了陪嫁侍女。
甜食对寻常宫女而言是难得的好东西,自是万分欢喜,一整盘鲜花饼通通进了肚子,也生生丢了性命。
而那个不慎弄混了鲜花的太监,也因偷吃鲜花饼丧了性命。
这线索生生断了。
“听说皇上震怒,特下了旨意,以后各宫饮食,都得由掌勺的太监亲自尝过之后,才许呈上来。”石清泉如是禀报。
这是把各宫掌勺厨子当成试毒员来使唤啊。
如此也好,这样一来,厨子势必要对每一道菜、每一碟点心都上心检查才成,否则先死的便是他自己儿。
其实皇帝、皇后以及太后宫中一直设有专门的尝菜太监——名为“尝菜”,实则是“试毒”。
自此之后,各宫嫔妃宫里也有了试毒厨子,这下毒之人便少不得谨慎出手了。
希望就此宫中再无毒害吧。
用罢了飧食,司寝房女官与嬷嬷们来到了福绥堂。
“恭贺容华娘子,皇上今晚翻的是您的牌子。”约莫四旬、面庞圆润喜气的司寝女官笑容可亲地道。
若不是萧美人脸颊还未好利索,只怕今晚侍寝的便不知是谁了。
安无恙低眉含笑,忙叫碧苔拿了赏银予女官。
接下来,祉福宫小厨房少不得忙活活烧水、熬制香汤,福绥堂的宫女也忙活了起来,忙着服侍她宽衣沐浴、梳妆打扮。
日暮下,如此热火朝天,叫对面福慧阁的韦婕妤酸得胃口全无。
韦婕妤一把撂了象牙箸,“怎么又是她侍寝!”
大宫女凉蟾低声道:“娘子,安容华侍寝,总好过萧美人吧。”
韦婕妤一脸的不痛快,她上回侍寝,还是上个月。
凉蟾忙捧起象牙箸,“今日小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芙蓉虾滑,奴婢瞧着鲜美得紧,娘子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韦婕妤臭着脸道:“我闻着腥得很,着实叫人倒胃口!”
凉蟾叹息,娘子哪儿都好,就是太爱拈酸吃醋了。却也不想想,那可是皇上,三宫六院那么多嫔妃,这醋哪里吃得过来?何况安娘子已经是顶好的性子了。
“娘子最近似乎脾胃不佳,不如奴婢着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瞧瞧?”凉蟾忽地心下一喜,有了某种揣测。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大,秋风呼啸得好似寒冬即将来临。
安无恙今日特意妆容淡淡、素衣浅浅,低眉垂首间,更显得娇怯。
虞渊伸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更加柔和,“之前那晚,朕不是有意的。”
安无恙偷偷抬眼一扫,见那眉宇尽显温润,心下稍安,眸子一凝,却见那额头上赫然呈现出令她心安的阿拉伯数字——“46”。
嗯,这厮脑子又恢复正常了。
“是妾身不好,妾身搅扰皇上安睡了。”安无恙连忙深深垂下头,不管狗皇帝到底患了何种脑疾,反正她不能说破,还得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虞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伸手揽着安无恙的腰肢,低声道:“时辰不早了,随朕安寝吧。”
安无恙适时地露出羞赧之色,“只要皇上不生妾身的气就好。”
罗衫轻解,玉臂横陈。
殿外秋风凄冷,殿中热火淋漓。
第54章 皇帝是精分!
二更时分,待寝殿内叫了水。
吕吉劭才敢在帘帐外扬声禀报:“恭喜皇爷,祉福宫韦婕妤有喜了!”
此刻皇帝虞渊才刚穿上贴身寝衣,怀里抱着香汗未消尽的美人,正是惬意惫懒之时。
乍闻得如此喜讯,自是眉眼飞扬,“你去选些绸缎首饰赐予韦氏,叫她好生安胎,不要胡思乱想。”
夜色已深,又才刚辛勤耕耘罢了,外头冷风嗖嗖,皇帝除非是脑子进水了,否则绝无可能撇下香香软软的被窝。——除非有孕的是荣贵妃。
其实早半个时辰,韦婕妤就派人来报喜了。
只是那会子……吕吉劭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扰皇爷的好事。
就算这位皇爷脾气极好,那也得分什么时候!
皇帝虞渊怀里揽着面含薄红、好似桃花美人的安氏,笑吟吟道:“韦氏倒是有些福气,明明近几个月朕很少召她。”
我说……这个时候、这个场合,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安无恙再腹诽,面上都是温温柔柔的,“有皇上恩泽庇佑,韦婕妤姐姐必然是后福无穷。”——韦婕妤本来已经不怎么得宠了,如今一朝有喜,不拘皇子公主,为嫔为妃都指日可待了,的确称得上是后福无穷了。
皇帝虞渊笑着亲了亲安无恙红润润的脸颊,“你何时也给朕怀个孩子?不论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朕都喜欢。”
安无恙故作羞怯地低下头,“妾身也想,但妾身侍奉皇上时日未久,岂敢奢望有此等福气?”
皇帝低低笑了,笑得别具暧昧之意,“确实时日未久,但朕……可以更努力一些。”
安无恙:还来??
安无恙心潮澎湃,不管怎么说,这厮颜值、身材和技术都没得说……但还是连忙道:“还请皇上爱惜龙体。”
其实她倒是不在乎这厮会不会什么尽什么亡的,但她不想落个妖妃的名声,该规劝还是要规劝的,至于这个花心大萝卜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虞渊嗤嗤笑了,暧昧的声音在昏暗中低低响起:“无恙似乎有些小瞧朕了呢……”
这一夜,圣安殿足足叫了三回水。
花心大萝卜陛下委实是倾尽全力了。
“皇上?”看着死猪般睡去的皇帝虞渊,安无恙偷偷撇嘴,都叫你爱惜一下身子了,你偏不听。
不过这回安无恙可不敢趁机吃豆腐了,忙蹑手蹑脚下了龙床。
司寝女官连忙上来搀扶她,低声道:“娘子今夜可在圣安殿西室歇息。”
圣安殿是一座极宽敞的殿宇,东室不消说便是皇帝安寝、以及召幸嫔妃之地,而西室……
推开那楠木雕万字锦底的门扉,里头是一间精巧雅致的书房,九枝灯通明,通天接地的十二扇山水屏风后头赫然是一间清雅的寝室。
淡淡竹青的素罗帐子与白玉珠帘被司寝女官轻轻挽起,内中是一张五尺宽的花梨木架子床,床上是一色竹青的云锦被,观之光泽崭新。帐内还悬着精致的香囊、平安坠等物,淡淡沉水香的气息令人心神安宁。
司寝女官屈膝一礼道:“娘子且安心睡下吧。”
“是皇上的吩咐吗?”安无恙问。
司寝女官含笑点头,又低语道:“素来嫔妃侍寝后,都要去偏殿歇息的,这里是皇上白日午睡小憩的地方,特赐予娘子安歇,这可是后宫独一份的恩典。”
安无恙心道,难道皇后、荣贵妃就没有这样的恩典?
哦,对了,人家不需要,皇帝都是主动去凤栖宫、去长乐宫留宿的。
只有位份低的嫔妃才会被皇帝召唤来、召唤去。
不过在中低阶嫔妃中,她也算是独一份的恩典了。
司寝女官又压低声音道:“连萧美人都没有这等殊荣呢。”
难道我还要觉得荣幸不成?
不过冷飕飕的夜里,不必滴溜溜出去受冷,自然是好事。况且可以自己一人独享一张大床,总比偏殿的小床睡得舒坦。
“时辰也不早了,女官也辛苦了,且去安歇吧。”安无恙忙示意了陪同侍奉的丹英一眼。
丹英连忙不动声色塞上一锭银子。
女官立刻眉开眼笑,“奴婢便不打扰娘子安睡了,奴婢告退。”
司寝女官品阶不高,似乎也是宫女出身的……
“都已经三更天了,娘子快些安睡吧。”丹英连忙铺开云锦被子,又服侍安无恙脱了鞋袜。
安无恙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这会子应该有十二点了,确实该睡了。
又是三更睡、五更起。
五更时分,倒不是有谁叫她起床了,毕竟又不是中宫请安的日子,而是安无恙听到了东室忙活活的动静,不消说必然是皇帝已经起床了。
之前侍寝,她都是睡在偏殿,听不到正殿的动静,便也没凑过来。
如今她总不好装聋作哑,连忙叫丹英、鸣蝉伺候她简单洗漱梳妆,便忙快步往东室而去。
尚未入内,安无恙便见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哈着腰,仿佛每一个人都绷着弦儿,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东室的门扉已经敞开,吕吉劭正伺候着皇帝穿上那件鸦青色团龙纹的袍子。
安无恙暗忖,她这还是第一次看皇帝穿这等庄重严肃的服饰……
再定睛一看,却见皇帝冷肃着一张脸,眸子亦是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这样一双眼睛……仿佛就是上回见过的那样!
安无恙一下子止住了脚步,愣是不敢近前了。
但她还是眸子一凝,赫然见那人的眉心缓缓浮现“-5”的数字。
哦豁!
这回她可没得罪狗皇帝!怎的又是负的了???!
皇帝冷冷瞥了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耐之色,“退下!”
安无恙正站在东室的门口,见状立刻屈膝,麻溜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好似脚底抹了油,瞬间没影儿了。
皇帝冰霜般的脸不由僵了一瞬,这个安氏……
直到走出乾安宫老远,安无恙坐在肩舆上,小心脏仍咚咚跳得厉害!
一个人的好感度没有理由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尤其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所以……她内心深处的那个猜测终于按捺不住地浮了上来。
这个皇帝,特么滴是个精分啊!!!!
第55章 冷漠帝与风流帝
精分,俗称精神分裂症、多重人格等等。
现在看来,皇帝虞渊明显有着双重人格。
常见的那个性格温和又多情,好感度比较好刷,安无恙没怎么费力,好感度就已经“46”点了。
而刚才那位,对她保持着“-5”的好感值,摆明了是个相当不好惹角色,性格冷漠、脾气糟糕。
但是!不是早朝的日子,还起得这么早,这明显是要去乾元殿处理朝政,可见是个勤政的皇帝。
这么看来的话,这个应该是主人格,平日里负责早起上班,天不亮就要起床工作,也难怪这厮脾气不好。——安无恙忖着,不如就叫他冷漠帝吧。
而经常徘徊后宫、花蝴蝶似的宠幸嫔妃的应该是第二人格,啧啧!美人如云、左拥右抱,也难怪这厮每天都乐呵呵、笑嘻嘻的。嗯,那就叫他温柔帝……啊不,风流帝、花心大萝卜帝才比较准确。
安无恙掩面,怎么感觉像是在玩某种后宫小游戏?
但不幸的是没法自主选择要攻略的皇帝。
幸好她的眼睛能够看到好感度,要不然还真没法发现皇帝居然有双重人格!
毕竟精分这种病,在古代应该还是很罕见的。
况且这两个人格应该是各有分工的,前朝大臣们见到的是主人格冷漠帝,后宫嫔妃见到的往往是副人格风流帝。
她完全是一时不慎触发了。
要不是那晚起了贼心,吃了一通豆腐,也不会把冷漠帝给生生摸醒了。
安无恙心想,她这种操作,估摸着是冷漠帝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吧??
毕竟哪个嫔妃会如此“热情”,趁着皇帝睡着了,还要“上下其手”?这的确有那么一丢丢失礼了……
安无恙捂脸,合着那天晚上,她相当于摸了两个男人啊!
这么想的话,她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只是不免又有些小遗憾,她怎么没趁机睡一下冷漠帝!这样可就能达成一晚上睡两个皇帝的成就了!
当然了,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其实她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主儿。
这个“冷漠帝”那是真的相当不好惹,至今还对她保持着“-5”的糟糕印象呢!
真是小心眼,老娘不就稍微摸了你两下么!
至于么!
安无恙内心碎碎念,同时心中许久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从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也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明明皇帝登基以来,诸多政策都是在打压世家勋贵,明明其他公侯之家的贵女都落下了,偏偏却选她入了宫。并且初始位份只是个小小才人。
按理说以她的家世门第,最起码也该是世妇起步,应该跟傅氏差不多才对……
很明显是“风流帝”选中了她,但“冷漠帝”压低了她的位份。
主人格和副人格明显有分歧啊。
用下半身思考的风流帝比较好应付,而另一位,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才“-5”而已,倒是不至于要了她的小命。不过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改善一下这位主人格陛下对她的印象……
用过早膳,又美美地补了个觉,便已是午后时分。安无恙披上件锦缎斗篷,又叫石清泉去后厨要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便带着去惠宜宫找小赵了。
松仁栗子糕、菊花佛手酥,还有雪山梅、核桃粘和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软糖,以及两盏八宝甜酪。
赵松萝看得眼睛都直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姐姐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安无恙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儿!”又转脸吩咐碧苔,“去请楚美人过来一起享用吧。”
赵松萝连忙道:“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午睡还没醒呢。”
昨晚狂风大作,确实扰人安睡,安无恙点了点头。
赵松萝端起那盏八宝甜酪,舀一勺甜酪,吃一块松仁栗子糕,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安无恙拿着绢子替她擦了擦嘴角,“你慢点吃,这栗子糕虽好,但吃着有些噎人。”
赵松萝笑嘻嘻道:“所以才要与甜酪一起吃!”
安无恙忍俊不禁,在吃这件事情上,小赵是专业的。
一会功夫,桌上的这点心、干果与软糖皆被小赵“宠幸”了一遍,安无恙才徐徐道:“说来你幼时也是在京中住了些年,只可惜那时候我们无缘相见,否则早就该是至交了。”
赵松萝道:“那会子我爹爹只是王府的一介指挥使,还是泥瓦匠出身,哪里有机会结识你这样的公侯贵女?”
“不过是落了毛的凤凰,不提也罢!”安无恙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你也是忘性大,明明幼时见过皇上,却给浑忘了。”
赵松萝挠了挠后脑勺,“我真没印象了……”
安无恙面带戏谑之色,“你父亲是王府指挥使,难道那会子就没琢磨一下,把你引荐给璐王,叫你将来混个侧妃当当?”
赵松萝脸颊微微泛红,“我小时候就是个胖丫头,我爹爹也没想到我长大后居然还出落得还不错。”
胖丫头?怪不得你能压着长史儿子猛揍……
“更何况,那会子皇上已有了青梅竹马的易氏,我一个胖丫头,凑上去给他们俩当球玩啊?”赵松萝嘟嘟囔囔道。
安无恙连忙捂住嘴,这才没有喷笑出声。
赵松萝道:“那会子爹爹也忙得很,璐王殿下不是出城打猎,便是去武定伯寻易氏,有时候还会叫易氏扮做男子,二人一并四处游玩。”
王府指挥使要负责亲王安危,因此遇上这样的主子,少不得忙得不可开交。
“皇上做亲王的时候,日子倒是过得轻松惬意。”安无恙笑道。
赵松萝点头:“要不是熙平太子突然病逝,或许皇上便能与易氏结为夫妻,白首偕老了。”
熙平太子病逝……或许是个重要的节点。
精分这种病,不会无缘无故。
“皇上和熙平太子应该十分要好吧?”安无恙低语道。
赵松萝道:“那是必然的,熙平太子也是仁孝皇后所出。我曾听爹爹说过,皇上十分敬重先太子,先太子才能出众,皇上却不喜读书习武,终日与歌舞山水为伴,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安无恙暗忖,这样的性子,倒是与风流帝更符合一些……
不对啊,风流帝不应该是第二人格吗??
等等!她貌似搞错了!
第56章 熙平太子
作为嫡次子,仁孝皇后必然对小儿子没有多少要求,只要活得开开心心就好。若一直如此逍遥快活,按理说不可能精分……
所以说,必然是巨大的刺激、巨大的压力——
嘶!熙平太子与仁孝皇后的接连病故!!
这个刺激够大了吧?
至于压力,靠着嫡出的身份入主东宫,但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才干,偏生上头还有好几个年长的哥哥、一个个如狼似虎!
这压力够大了吧?
一旦挺不住,在夺嫡中失败,丢的可不只是太子的身份,更是身家性命!!
如此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就是在这样压力之下,更具才能、更沉着冷静、也更心黑手狠的冷漠帝就此诞生了!
冷漠帝负责夺嫡、风流帝负责风流,前者夺嫡成功,保住了储君之位、顺利继位,后者……把东宫后院弄得一团糟,早产的早产、小产的小产,还有个一尸两命的。
风流帝你除了风流,貌似没啥本事啊!
连个后宫都管不好!
真是又废又渣啊!
就这,还主人格呢!
若是叫副人格全权接管,只怕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副人格全权说了算,她也没机会入宫了。
“对了,松萝,你对熙平太子可有了解?”安无恙问道。
赵松萝愣了一下,“我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了解先太子?”
安无恙尴尬一笑,我特么是脑子抽抽了,赵万山是璐王的属官,又不是先太子的属官。
“熙平太子乃是先帝最得意的儿子!”门外传来平缓温和的声音。
安无恙回首一看,可不正是小楚么!
“你可算睡醒了!”赵松萝笑着起身相迎。
楚韫玉脸颊微微有些羞赧,大白天睡到这个时辰,实在是有些丢脸。
安无恙忙道:“先吃碗八宝甜酪吧。”
楚韫玉莲步轻移,福了福身子,方才落座在小茶几之侧,“安姐姐来了有一会儿了吧?”
见那八宝甜酪是双份的,楚韫玉不禁心头一暖。
安无恙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跟松萝随便闲聊几句。”
楚韫玉吃了一口八宝甜酪方才道:“我伯父其实很早就是东宫属官了。”
很早?哦,懂了,小楚的伯父早先是熙平太子的人,后来太子换了,但许多属官还是保留了下来。
毕竟两位太子系出同母,东宫班底应该没怎么变动。或者说是不宜变动,所以赵万山才外调了。
安无恙微微颔首,“我对熙平太子不甚了解,只知他英年早逝。”甚至尚未来得及娶太子妃。听说当年先帝十分属意孙家三娘子,也就是皇后的表姐、孙尚仪的族姐,但不知因何缘故,这事儿没成,孙三娘子也远嫁了。
楚韫玉轻轻点头,“熙平太子才能出众,当年先帝御驾亲征,便叫他监国。彼时熙平太子才十五岁,竟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先帝出征的一应粮草后勤也安排得极为妥当。”
安无恙暗道,十五岁就能掌舵一个偌大的国家,牛逼啊!
“不知这熙平太子是染了什么病,年纪轻轻就……”安无恙不免有些好奇。
楚韫玉低声道:“是头风。”
安无恙暗暗吸了一口气,这病在古代基本就是绝症啊!
楚韫玉叹息道:“仁孝皇后也有此疾,但她是人到中年才发作,先帝与先皇后也都没想到熙平太子竟年纪轻轻便患了此病!”
没错,这病会遗传。
若是运气好,中年、乃至晚年才发作,倒是不至于太影响寿命,可若是十来岁就发病,那可真真是没几年好活的了。
“大好年纪,也是可惜。”安无恙颇有几分惋惜之色。
楚韫玉笑了笑:“幸而皇上无此病症,否则便不能这般温和儒雅了。”
头风发作起来,可真真是疼得要死要活的。
得了这病的人,自是没法和和气气待人了。
楚韫玉飞快扫了一眼左右,才道:“当年的东宫属官可不好做啊……先太子本就是严厉之人,又为头风折磨,那脾气……比先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帝极善征伐,行伍之人嘛,那脾气自然是十分不好惹的,当年诸子相争,贵妃之子珩王虞璟涟因私藏了几十副甲胄,被先帝认为是有谋反之意,甚至都不听其辩解,便直接下旨将其赐死。
几十副甲胄,造个毛线球的反!
安无恙估摸着这个珩王顶多就是个甲胄爱好者!
结果因为爱好丢了小命!
先帝那可是个杀亲儿子都眨眼的人!这位熙平太子比先帝还要更胜一筹?
“你伯父也着实不容易啊,”他能平安度过熙平时期,顺利过渡到璐王入主东宫。
楚韫玉暗暗点头,可不是么!幸好熙平太子寿数不长。
赵松萝道:“不过后来皇上入主东宫,皇上脾性温和,你伯父也算是熬出头了。”
楚韫玉脸上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伯父对皇上也是十分敬畏的。”
赵松萝捏了两枚雪山梅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安无恙忽的想起了什么,“我记得珩王……便是在皇上做太子的第二年便被人告发私藏甲胄。”
珩王之母辰贵妃那可是仁孝皇后去世之后,后宫实际意义上的管家婆,甚至大有成为继后的声势。
可就是这对母子,在虞渊做了太子的第二年便双双倒台了。
私藏了几十副甲胄,应该只是导火索,恐怕在此之前,就已经不知过招了多少回了。
安无恙只知道辰贵妃在珩王被先帝赐死之后,便“病殁”,但十有八九是被“病殁”了。
楚韫玉凝眸看向安无恙,轻轻点了点头。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没跑了,整死辰贵妃母子这事儿必定是冷漠帝干的!
“皇上那可是熙平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楚韫玉叹息道,哪怕皇上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依旧是狠人。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赵松萝嘴里吃着软糖,一脸懵圈。
安无恙拍了拍小赵肩膀,“你和你父亲都是有福之人啊!”第二人格冷漠帝诞生的时候,你爹已然外调了。倒是东宫昔年属官被留下来,陪着新主子经了不少风浪呢。
外头的风浪倒是被三两下就解决了,内里的风浪才是最折磨人的。
“其实并非伯父有意要送我参选,乃是皇上的意思。”楚韫玉叹着气道,伯父虽非她亲生父亲,但亦是十分疼爱她,原是想着在地方上寻个勋贵子弟,未成想,皇上却突然私信问及伯父膝下是否有尚未婚配的女儿……
伯父没有适龄的女儿,只有她这个侄女年岁正合适。
“诶?好巧啊!”赵松萝笑道,“我如今参选,也是皇上的意思呢!”——原本她爹爹已经看中了一个勇武的年轻人。只不过她并未看中,那小子虽然高壮,但委实黑了点,远不如皇上英俊潇洒。
楚韫玉面露苦涩,或许皇上只是一时起意,亦或许只是加恩旧属,但她与赵松萝的一生皆要困于深宫之中了。
第57章 韦昭仪
安无恙回到祉福宫已经是红日西斜时分,里头正忙忙碌碌,太监宫女将一盆盆新开的菊花搬到廊下朝阳且又能遮挡霜寒的地方。
随意一扫,却见菊花皆是名品,绿云、墨荷、玉壶春、黄石公、西湖柳月、十丈珠帘、凤凰振羽,俱是花开硕大、品相一流。
韦氏扶着纤细的腰肢正抬手指挥着:“那盆凤凰振羽极好,便放在我屋里吧,那十丈珠帘是皇上最喜欢的品类,便放在正殿里,记得要放在窗户边上的!”
安无恙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便徐徐上前,盈盈见礼:“给韦婕妤请安。”
韦氏唇角一翘,“容华叫错了。”
安无恙:???
大宫女凉蟾正小心翼翼搀扶着韦氏,她笑道:“真是不赶巧,容华前脚离开祉福宫,皇上不过盏茶功夫便驾临了。陪着我家娘子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娘子絮叨说,秋日里百花凋零,皇上便赏赐了这么多菊花。皇上刚刚还发了话,晋我家娘子为昭仪!”
“那真是恭喜韦昭仪了!”安无恙连忙陪笑,“昭仪身怀龙胎,只消等小皇子瓜熟蒂落,便要称您一声‘娘娘’了呢!”
韦昭仪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哎呀,还早着呢!妹妹到了外头,可千万不要乱说!”
傅氏的昭仪之位转瞬而逝,韦氏却转眼成了昭仪了,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哎哟,在殿外站了才一小会儿,我便觉得腰身酸得紧。”韦昭仪一脸娇滴滴的神色。
安无恙:……
“昭仪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自然格外容易乏累,昭仪还是快些回福慧阁歇息吧。”安无恙连忙陪笑道,你赶紧回屋吧!看把你给秀的!
韦昭仪掩唇“咯咯”笑了,“多谢安妹妹关怀,这里有这么多菊花,你若是喜欢,便随意选两盆回去赏玩吧!”
安无恙不怎么喜欢菊花,因为菊花总有一股子味儿,养在室外尚可,收在屋里就免了。
“昭仪把这些菊花安置得极好,妾身每日出门便能看到,已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安无恙微笑道。
韦昭仪不过随口客气两句,其实主要意在显摆恩宠呢,哪里是真心要送?见装便道:“那我就不勉强妹妹了。”
转身便扶着腰肢,好似七八个月大肚子的孕妇,细步盈盈、小心翼翼地回屋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的口谕才正式晓谕六宫,因韦氏身怀有孕,故而晋其为从三品昭仪。
才刚怀上,便已经越过了大皇子生母黎婕妤,一干新人更是望尘莫及。
翌日正当初十,嫔妃们齐聚皇后的凤栖宫。
皇后今日似乎心情甚好的样子,“这宫里,可许久没有这样的好消息了。这祉福宫看样子是有些福气在里头的,韦昭仪侍奉皇上也有五年了,一朝有喜,当真是极好的兆头。”
韦昭仪与黎婕妤交换了位置,因此今日请安时她便挨着黎婕妤落了座。
黎婕妤倒是面色不改,温敦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意。
“皇上子嗣不丰,你这一胎不拘是皇子公主,待分娩了,一个嫔位总归是少不了你的。”皇后笑着对韦昭仪道。
韦昭仪羞涩一笑:“妾只求孩儿平安降生。”韦昭仪心里自是盼着是个皇子,若是个公主,只怕嫔位便到头了,若是皇子,何愁没有封妃的一日?那淑妃的家世门第也未见得比她强多少。
皇后微微颔首,“今年的秋天格外暖煦,如今看来是早有吉兆。这宫里孩子还是太少了些,有韦昭仪这个吉兆,想来后头还会有更多喜讯。”
皇后笑着扫过在场诸多新晋嫔妃,“皇家不比寻常人家,这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你们也学学韦昭仪,趁着年轻,早点怀个一儿半女,以后终生也就有了依靠。”
说到最后,皇后已然颇有几分谆谆教导之意了。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人少不得连忙躬身应诺。
“萧美人还没好利索吗?”皇后复又看向淑妃。
“回皇后娘娘,萧美人的脸已经无碍了,只是她失了陪嫁侍女,如今日日垂泪,人也憔悴得紧,还请皇后娘娘再宽免她几日请安,让她稍稍缓和一下心绪吧。”说着,淑妃还特特起身,福了福身子。
皇后笑容淡去,“她既不愿露脸,便歇着吧。”
韦昭仪面色不大痛快,她掩了掩唇角,“萧美人迟迟不愿见人,莫非是脸上落了伤疤?”
淑妃眼神一下冷了下来,“怎么,韦昭仪很盼着萧美人毁容吗?”
韦昭仪丝毫不惧,仍旧娇滴滴道:“妾身可没这么说,淑妃娘娘也忒多心了。”
淑妃面上生寒,好啊,才刚有孕,不过就是个小小昭仪,也敢与本宫呛声了!好个韦氏!
贤妃像个老好人似的笑呵呵道:“韦昭仪素来爱说笑,淑妃姐姐莫要多心。”
淑妃冷眼睨了贤妃一眼,“贤妃妹妹倒是好心,等来年韦昭仪生个小皇子,便跟你一般了!”
贤妃依旧笑容满面,“如此三皇子便有伴儿了。”
淑妃挑眉:“怎么,大皇子与二皇子都不算是三皇子的伴儿吗?”
一语出,当真是诛心呐!
黎婕妤出身寒微,自是不敢计较什么,安然坐在右侧最上头椅子上的荣贵妃登时冷了脸,哐啷一声便撂下手中茶盏,盏中的龙凤团茶生生洒出来一大片。
贤妃登时慌了神,她连忙起身,朝着贵妃屈膝道:“荣贵妃娘娘,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三皇子日后又多了个伴儿……”
荣贵妃发出轻笑:“本宫不过就是没拿稳,不小心把茶盏打翻了,贤妃何必如此紧张?”
说着,荣贵妃又看向凤座之上的皇后:“倒是可惜了皇后娘娘这么好的茶了,哦,对了,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吧?臣妾可不是有心的。”
皇后脸色瞬时有些难看,她深吸一口气道:“贵妃不喜欢喝龙凤团茶,还不速去换一盏顾渚紫笋茶来!”
“是!”宫女忙不迭擦干净小茶几,端走了那半盏残茶,不一会儿工夫,便端来一盏顾渚紫笋。
荣贵妃端起茶盏,徐徐饮了一口道:“这紫笋茶倒是还顺口些。”
这意思便是龙凤团茶不顺口了。
荣贵妃还真是爱在皇后的底线上不断蹦迪!
安无恙坐在底下,吃瓜都快吃撑了。
第58章 林太医
荣贵妃发威,后宫嫔妃自是无人敢呛声。
漫说是刚刚晋位昭仪的韦氏了,连淑妃、贤妃都生生成了哑巴。
韦昭仪扬起笑靥道:“原来贵妃娘娘也喜欢喝顾渚紫笋茶啊,嫔妾还以为您只喜欢喝贵定云雾呢。”
荣贵妃丹凤眼一挑,“韦昭仪意思是——本宫嘴巴挑剔?”
韦昭仪顿时慌了三分,连忙摆手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绝无对您不敬之意啊!”
贤妃越氏连忙陪笑道:“韦昭仪素来心直口快,她不是有心的,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荣贵妃发出轻哼声,“怀了身孕,便好好养着。这天儿愈发凉了,仔细寒着你肚子里的皇嗣!”
这话似是关心,又似是嘲讽,叫人捉摸不定。
但韦昭仪可没觉得是关心,她脸色青了又白,却终究不敢跟贵妃呛声,只喏喏道:“妾身谨记。”
皇后抚了抚狄髻上的赤金鸾凤掩鬓,“难为贵妃也有这般贴心的时候,既如此,本宫便免了韦昭仪的请安,以后韦昭仪便安心呆在祉福宫养胎,若是缺了短了什么,只管差遣人来禀报本宫。”
韦昭仪徐徐起身,福了福身子,“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微微颔首,又看向了安无恙:“安容华既与韦昭仪同住一宫,以后便尽量照料一二。”
“是。”安无恙忙起身,规规矩矩应声。
荣贵妃忽地扬唇笑了,“安容华才多大年纪,哪里会照料孕妇?可别裹乱了!”
安无恙只低眉垂首,既不反驳、也不应声,权当自己是只锯了嘴儿的葫芦。
荣贵妃撇撇嘴,顿时觉得无趣。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易氏,简直就是逮谁咬谁啊!
“今儿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去颐宁宫侍奉太后,你们都退下吧。”
今日的凤栖宫茶话会算是到此结束。
中高位嫔妃的肩舆次第起驾,韦昭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安容华今儿竟没有乘坐肩舆。
“你的肩舆哪儿去了?”韦昭仪回首问道。
安无恙陪笑:“妾身瞧着今儿天气不错,便与赵美人、楚美人一并结伴来请安。”
有肩舆不坐,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韦昭仪撇撇嘴,“那你也是够蠢的!”
安无恙黑线了,大姐啊,在这里后宫了,应该没有比你智商更低的了吧?顶多只有一个傅婕妤跟你并驾齐驱。
待到韦昭仪肩舆远去,赵松萝忍不住小声啐道:“无恙姐姐处处礼敬她,她竟说话这般难听!”
楚韫玉冷声道:“她这是被贵妃训斥了,心里不痛快,便往安姐姐身上发泄!”——可见不是个好东西!
“不妨事。”安无恙拍了拍楚韫玉的手背。
楚韫玉低低叹息,“待她产下皇嗣,哪怕只是个公主,亦少不了一个嫔位,届时她便是祉福宫的主位娘娘了。”楚韫玉眼里带着深深的同情之色,主位娘娘管辖一宫,安姐姐便要在韦氏手底下讨生活了。
安无恙道:“暂时倒是不必想得那样长远。”
说句不好听的话,韦昭仪脑子不灵光,这一胎能不能生下来还不好说呢。
“你们俩这些日子远离韦昭仪,在她胎像稳固之前,也不要送什么贺礼。”事关皇嗣,那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赵松萝撇嘴:“我才没打算送她什么劳什子贺礼呢!”
安无恙莞尔一笑,如此也好。
楚韫玉低声道:“我与赵美人自可敬而远之,可姐姐你是祉福宫的嫔妃,皇后娘娘有叮嘱你要好生照料韦昭仪……”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安无恙低声道。
楚韫玉叹气,韦氏若是平安诞下皇嗣,安姐姐日后少不得受其约束管辖,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又恐殃及池鱼。
回到祉福宫福绥堂,安无恙才传了朝食,便听得外头忙碌碌的脚步声。
石清泉出去瞅了一眼,片刻功夫便回来禀报:“娘子,是淑妃、贤妃的贺礼送到了。”
安无恙端起莲子粥,兀自不疾不徐地吃着,今儿祉福宫怕是有得热闹了,便道:“你去外头盯着些,若是看到太医来请平安脉,便立刻来报。”
“是,娘子!”
才过午时,太后的赏赐也到了,乃是由瑾贵嫔亲自送来的。可真真是给韦昭仪涨脸啊。
北宫的韦太妃听闻此等喜讯,亦是差遣身边嬷嬷送来了一尊鎏金送子观音,以祈求韦昭仪一举得子。
下午,低位的嫔妃更是一波波来贺,直到傍晚,太医才来请平安脉。
“给昭仪请安,我瞧着昭仪一整日都忙得很,怕打扰昭仪,所以特意晚些来。”安无恙徐徐走进韦氏的福慧阁,面带笑容屈膝见礼。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匹缎料还是之前过生日的时候,皇后娘娘赏赐的,料子柔软,留着日后给小皇子做小衣裳想必合适,便借花献福,贺昭仪有孕之喜。”
韦昭仪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面带只得的微笑,“皇后娘娘赏赐的软缎,自然是最好的。安容华有心了。”
安无恙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位中年太医,便笑着问:“昭仪胎像可还稳固?”
那太医捋了捋山羊胡须,“昭仪身强体健,龙胎自然安稳。”
韦昭仪面带无奈之色,“有劳林太医了。”说着,韦昭仪瞥了心腹宫女凉蟾一眼。
凉蟾立刻会心地塞上一锭银子,“我家昭仪请太医喝茶。”
“多谢昭仪赏赐!”林太医拱手谢过,便退了下去。
安无恙这才疑惑地问:“这位太医也姓林?”
韦昭仪道:“不错,林太医是淑妃娘娘的母族远亲。”
就像是她跟柳太医??
凉蟾笑道:“容华有所不知,这林太医可是妇产一科的圣手,当年淑妃娘娘产后大出血,眼瞧着是要血崩了,幸而这林太医几针下去,便止住了血崩之势。保了淑妃娘娘一条性命呢。”
还有这档子事儿?
这林太医的医术看样子是没问题的。
但是旁人的心腹亲眷,你也敢放心使唤?你与淑妃也并不亲厚啊!
只不过安无恙与韦昭仪又何尝亲厚了?
有些话自是不便说。
“既然林太医医术如此高超,必能保昭仪母子平安。”安无恙笑着道。
第59章 白玉寿星鸳鸯枕
皇后说叫她尽量照料韦昭仪,安无恙既应下了,少不得稍微应应景,隔天便去韦昭仪的福慧阁问个安、凑个趣。
有时候也会正好遇上来串门的嫔妃,这一日温昭仪与黎婕妤联袂而来,温昭仪送了云锦小襁褓、黎婕妤则送了两身亲手制的小衣裳。
韦昭仪殷殷致谢,待到温昭仪与黎婕妤走了,她便嫌弃地撇了撇嘴,“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安无恙:你就不能背着我点儿??
温昭仪与黎婕妤皆出身寒微,除了皇帝给的俸禄用度,便也没什么旁的入账了,手头都不宽裕,当然也就拿不出太贵重的东西。
“这衣裳和襁褓针脚都十分细腻,也算是有心了。”安无恙小声提醒道,就算不喜欢,大可收在库房内。
韦昭仪哼了一声,“把我当穷叫花打发,这也叫有心?连傅氏送的礼,也比她们像样些!”
“傅婕妤不是还在禁足中吗?”安无恙露出疑惑之色,且傅婕妤与韦昭仪不对付,居然也送礼了。
韦昭仪面带傲色,“她是叫江宝林代送的,送的是一对织金镂花的鸳鸯枕,我瞧着料子还不错,便留下了。”
又是织金又是镂花的,你也不嫌粗糙?
安无恙小声道:“恕妾身直言,这些贴身用的东西,还是叫林太医过了目为宜。”
韦昭仪淡淡道:“那是自然的,傅氏心肠歹毒,我又岂会不防备?”
知道防备就好。
“近来昭仪胃口如何?可还孕吐吗?”安无恙照旧关切了一下。
韦昭仪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说来这孩子倒是乖巧,只孕吐了个把月,如今我胃口大好,哪怕是荤腥鱼虾,亦丝毫不觉恶心了。”
“那倒是个乖巧的小皇子。”安无恙连忙拣着好听的说。孕吐这种事情因人而异,有人从怀上吐到生产前一天,也有人只是象征性反胃几日,便可大快朵颐了。
韦昭仪面带骄矜之色,她睨了安无恙一眼,“自打萧氏前阵子再度承宠,皇上便没再召幸你了吧?”
安无恙:这种话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得跳脚了。
安无恙却一点都不介意,准确说她巴不得萧氏复宠呢!
半月前,萧氏容颜恢复如初,便立刻招来花蝴蝶风流帝的眷恋,先是三日的连续召幸,而后恩宠亦是只略略逊色荣贵妃一筹!当真是风光耀眼。
“萧美人之前连遭磨难,皇上多有怜惜也是应该的。”安无恙面带微笑,仿佛分毫不介怀似的。
韦昭仪挑眉:“你倒是贤惠大度,只是那萧氏又岂是善茬?当初可是你从傅氏手底下救下了她,她倒是好,连声‘谢谢’都不说!如今抢你的恩宠更是丝毫不手软!”
自打傅婕妤被禁足,韦昭仪如今最恨的便是萧美人了。
日前萧美人侍寝,韦昭仪还曾推说肚子不舒服,派人去请过皇帝。可那个风流帝又怎舍得撇下如花美眷?只着人传了太医来祉福宫给韦昭仪安胎。
说着韦昭仪哼了哼,“你说你,闲着没事乱发什么好心!现在好了,皇上都快忘了祉福宫的门朝那边儿开了!”
安无恙:是了,皇帝也已有半月不曾来看望韦昭仪了。
“你闲着没事不要整日往我的福慧阁钻!心思多放在皇上身上!哪怕是学学温昭仪,做些香囊扇坠送去乾安宫也好啊!”韦昭仪颇有几分苦口婆心。
安无恙一时哑然失笑,这个韦昭仪,明明是最爱拈酸吃醋的,如今却要手把手教我争宠?
安无恙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多谢昭仪好意,只是我实在不通针线,还是不献丑了。”老娘闲着没事宁可睡大觉!
韦昭仪脸色一黑,心中暗忖: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过几日便是太后的三十五岁圣寿了,你可准备好贺礼了?”韦昭仪旋即正色问。
安无恙道:“我娘家父亲替我寻摸了一尊一尺高的白玉寿星,前儿刚刚托人送进宫来。”就是托付柳太医送进来的。
韦昭仪点了点头,“那倒是还不错。”
白玉寿星啊,那当真是又贵重、又有心意,如此一来,她准备的贺礼便生生被比了下去了。想到此韦昭仪突然心下不快,腹内又再次隐隐泛起恶心。
“昭仪可是哪里不舒服?”这副样子,倒是叫安无恙紧张了起来。
“没事。”韦昭仪摆了摆手,“就是又有些恶心了。”
安无恙腹诽: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乖巧,这可真不禁夸。
“那我就不打扰昭仪养胎了,我先告辞了。”安无恙可没想去欣赏孕妇大吐特吐的姿态,脚底抹油般溜了。
凉蟾飞快倒了一盏温水给韦昭仪,韦昭仪摇了摇头,“我没事,速速传信给爹爹,此番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要为太后大办圣寿,寿礼需得贵重些才是!让他重新再寻摸件像样的宝物来!”
凉蟾露出为难之色:“娘子,如今已经不剩几日了,怕是来不及了。况且,您母家也不是太宽裕,之前打造那套首饰,已经费了不少银钱了……”
韦昭仪一脸不悦:“我如今身怀龙胎,日后可少不了太后娘娘的庇护,如今太后圣寿,送的贺礼若不能拔头筹,还不如不送!”
“你去拿笔墨来,我亲自写信!”韦昭仪黑着脸道。
碧苔关好了福绥堂的堂门,方才道:“娘子刚才不该透露的……”
安无恙苦笑:“她既问了,我总不能含糊其辞,更不好撒谎。”
丹英小声嘀咕:“这个韦昭仪也太小心眼儿了。”
碧苔低声道:“她该不会使坏吧?那白玉寿星,奴婢可得看紧了。”
安无恙笑了笑:“应该不至于,以韦昭仪的性子顶多就是想法设法筹备一份能盖过白玉寿星的贺礼。”
丹英碎碎念道:“老爷也真的是,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甚,越过韦昭仪就算了,若是比淑妃、贤妃乃至贵妃的礼物还要贵重,那可如何是好?”
“其实也算不上多贵重,对了,丹英你且把话放出去,就说那寿星所用的白玉只是略次等的料子。”安无恙低声道。
丹英一怔,旋即道:“是,奴婢明白了。”
那白玉却不是顶尖的羊脂玉,只不过质地温润,说次等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但这会子低调才是最要紧的。
第60章 韦昭仪小产
这一夜,照旧仍是萧美人侍寝,长夜漫漫,恰好赵松萝非要与她打牌九,安无恙便披上云锦斗篷,往惠宜宫去了。
到了地儿才晓得,原来不止请了她一人,还有大小冯采女。
冯瑰艳如玫瑰、冯琦俏如春桃,姐妹俩一个十七、一个十五,俱是如花年岁,二人一并欠身福了一礼,声音亦是娇软动听:“见过容华姐姐!”
其实冯瑰的年纪似乎还大她几个月……
安无恙笑着与赵松萝打趣:“还以为你只请了我,没成想屋里还藏着一对姐妹花儿呢!”
赵松萝笑嘻嘻上来拉她的手,“人多热闹嘛!可惜楚妹妹不喜欢玩牌九,宁可关上门自己练字也不来。”
冯琦甜甜一笑:“楚美人倒是雅人!”
赵松萝嗔笑打趣道:“没错,就我们是俗人!”
一时东偏殿中倒也一派欢笑,四人坐定在一张四方桌前,赵松萝抓起骰子,对冯氏姊妹道:“你们俩是头一次玩,那咱们就先来个简单的小牌九,先摇骰子决出庄家,然后庄家发牌,每人两张,比大小决胜负!”
这规则极其简单,倒是叫大小冯氏松了一口气。
咕噜噜,三枚骰子打着滚,最后却也只滚了个二二三,赵松萝一脸悻悻。
安无恙与冯氏姐妹亦分别扔了骰子,最后竟是她的点数最大,成了庄家。
安无恙一面查牌洗牌,一面笑问:“要赌钱吗?”
赵松萝道:“那是自然,不赌钱那就太没意思了!”
冯氏姐妹顿时紧张兮兮。
安无恙笑道:“那就赌小点儿,一钱小银豆子即可。”
冯氏姐妹松了一口气,俱是点头不迭。
安无恙便笑着发牌,这种最简单的玩法,自然是纯拼运气——为了几颗银豆子,安无恙自是不至于借着庄家优势作弊。
点数最大为九点,最小为零点,另外对子牌面更大。若是不慎牌面相等,便是庄家胜出。
一人两张牌发下去,安无恙正要开牌,却见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禀报:“娘子,韦昭仪肚子又不舒服了。”
安无恙不禁腹诽,她不舒服关我屁事!而且天晓得她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坦呢!毕竟今晚又是萧美人侍寝。
赵松萝很是不客气地道:“她不舒服去找太医,找无恙姐姐作甚?”
石清泉小声道:“倒是并非韦昭仪派人来寻我家娘子,是奴婢自己听到了动静,想着还是得来禀报一声才是。”
安无恙问:“她又派人去请皇上了?”
石清泉点头:“是,也请了太医了,奴婢瞧着,约莫是真的不舒服。”
安无恙心道,就算真不舒服,只怕也请不来那个风流帝!
“娘子您……您要不要回去瞧瞧?”石清泉见自家娘子良久不言语,忍不住低声询问。
“派个腿脚麻利的太监,去凤栖宫禀报中宫知晓。”安无恙冷静地吩咐道。
又一脸歉意地对冯氏姐妹道:“今儿着实不巧,我得赶紧回去了。”
不管是真不舒服还是装不舒服,同住一宫,她少不得去应应景。
赵松萝忍不住啐道:“这都闹了几回了?动不动就肚子不舒服,仔细那日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折腾没了!”
安无恙急忙嗔了赵松萝一眼,如今还当着冯氏姐妹的面儿的呢,这种话怎能乱说?!
冯氏姐妹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俱是装作没听见。
“好了,我赶明再来陪你玩。”轻轻拍了拍赵松萝的小兽,安无恙脚下如风,直奔祉福宫而去。
好在没几步路,安无恙回到祉福宫的时候,林太医也刚刚拎着药箱子气喘吁吁赶到。
福慧阁此刻灯火通明,安无恙刚迈进去,便见宫女捧着满是血污的裙子走了出来,安无恙神色一凝。
看着那大片的鲜血,安无恙心道,还真被小赵乌鸦嘴给说中了,这孩子……怕是要没了。
“救救我的孩子!”看到林太医赶来,韦昭仪连忙哀求。
此刻韦氏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她捂着自己阵阵抽疼的肚子,身躯已然隐隐发颤。倒未见得有多痛,更多是惊惧、慌乱。
韦昭仪是东宫旧人了,恩宠早已大不及从前,若是这个孩子不能保住,只怕以后也难再有怀胎的机会了。因此这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是她后半生荣华光耀的寄托。
“昭仪快些躺下,微臣这就为您诊脉!”林太医也有些慌乱,甚至顾不得取出脉枕,直接便握着韦昭仪纤细的皓腕,指肚压在脉搏处,急忙凝神静气感受。
韦昭仪躺在柔软华美的银红古香缎锦衾上,苍白的嘴唇微微发颤,小腹传来了阵阵痛楚,叫她忍不住发出低低轻吟声。
片刻后,林太医合了合眼眸,轻轻摇头,“娘子已然是小产了。”
韦昭仪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直接身子一软,便不省人事了。
约莫盏茶功夫,皇后谢氏终于驾临了祉福宫,一进东偏殿,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又见韦昭仪昏厥在榻、不省人事。
谢氏叹着气摇了摇头,但很快她就整肃了心情,冷冷扫视了一眼殿中众人,“你们是怎么伺候昭仪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小产了?!”
林太医连忙叩首:“皇后娘娘恕罪,韦昭仪脉象紊乱,瞧着似乎是服用了活血之物。”
凉蟾惊呼道:“我家娘子自有孕之后,一应饮食都十分仔细,莫说是活血之物了,但凡寒凉些的东西,奴婢们也断然不敢叫娘子用啊!”
“查!彻查祉福宫小厨房,还有韦氏的安胎药也要查验药渣!”皇后脸色沉肃,她扫了一眼内室,忽地蹙眉,“韦昭仪有了身孕,怎的还在用香料?”
凉蟾连忙道:“那是皇上月前赏赐的宣和御香,有安神宁心之效,绝对不会伤胎。”
皇后点了点头,“既是皇上赏赐的,那自然不会有问题。”
安无恙暗暗蹙眉,这个味道不对劲吧?
她近前道:“皇后娘娘,臣妾闻着香味似乎与皇上圣安殿中的味道有些不同之处,可是韦昭仪又用了旁的香料?”——闻起来,倒是更加浓烈馥郁一些。
凉蟾露出惶惑之色,“娘子如今连薰衣裳也是用此香,旁的香料早就收……”
话说到此处,凉蟾脸色忽的苍白了几分,“难道——”
“有话快讲!”皇后威严的脸上露出几许不耐烦的神色。
凉蟾连忙叩首道:“半个多月前,傅婕妤托江宝林送了一对鸳鸯枕,那枕头也香得很。但是,林太医之前检查过了,说无碍的!”
第61章 麝香枕
皇后冷眼看向跪在一旁正不停擦汗的林太医,便转脸看向身后的苏女史,“本宫记得你精通香料,去好好查查。”
“是!”苏女史欠了欠身子。
凉蟾见状,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从昏迷的韦昭仪的脑袋底下抽出了那只织金镂花的鸳鸯枕,在夜晚的烛火之下,枕头光泽熠熠,四角还缀着硕大的明珠,端的是贵重。
凉蟾二话不说,取出里头的枕芯,那枕芯是缝死的,凉蟾狠狠一用力,“刺啦”一声,生生将枕头撕开了。顿时洒出了大量的决明子,里头还掺杂了薰衣草籽儿、菊花之类的东西。
林太医连忙抓了一把道:“皇后娘娘,这枕头的确没问题啊,决明子、薰衣草、杭白菊,还有合欢花、柏子仁、酸枣仁,都是养心安神的好东西啊!”
苏女史也抓了一小捧,送到鼻子底下细细嗅闻,“按理说用了这些日子,气味应该很淡了才对,但是如今闻起来,仍然十分馥郁。这是——”
苏女史脸色遽变,“皇后娘娘,这是麝香的气味,这些东西被人用麝香薰透了!”
麝香是活血化瘀的良药,唯独有孕之人万万用不得。尤其是孕早期。
韦昭仪枕着这个枕头如此之久,当然会小产。
皇后冷冷地看向林太医:“你可是妇产千金一科的圣手,怎会闻不出麝香的味道?”
林太医咚咚叩首,“微臣本就不甚通晓香料,何况昭仪的偏殿中用了香气如此馥郁的宣和御香,微臣只瞧着这枕芯里头都是寻常安神安睡之物,便没有多想……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转脸吩咐身旁大太监:“皇上还没来吗?速去乾安宫再禀报一声!另外,立刻着人将傅氏与江氏带来!”
傅婕妤眼看着即将禁足期满,却出了这种事儿。
“苏女史,这麝香若要将枕芯通通薰透,不知要费时几何?”安无恙好奇地问。
苏女史略一思忖,她捏起一枚决明子,送入口中咬碎,旋即神色凝重,“这决明子里头也尽是麝香气息,若要薰到这个程度,估计要一年光景。”
所以说这个枕芯,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么说的话,这枕头是在我等新人入宫之前就准备好了。”安无恙不禁心底发凉,在去岁秋冬之际,皇后、太后提议选秀的时候,便有人做好了准备了!
只等着有人怀孕,便立刻送上此物!
还有这个林太医,竟会没闻出来??明明连她都闻出了几分不对劲!
林太医、林淑妃——难不成,是淑妃所为?!
只可惜她的鼻子到底还是不够灵敏,要不然早该闻出韦昭仪身上沾染的香味不对劲了。
这苏女史还真是人才啊,怪不得以宫女之身能够坐上女官的位置。
福慧阁弥漫着一片低气压,凉蟾跪坐在床边,含着泪花握着韦昭仪的手,眼泪生生湮湿了一大片锦衾。
“都怪妾身不仔细,竟没一早发现香味有异。”想到皇后曾叮嘱她照顾韦昭仪,安无恙还是连忙乖觉地认了个错。
皇后叹息,“这如何能怪你?”
皇后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林太医,哼道:“毕竟可是连太医都没察觉!”
“微臣医术浅薄,微臣知错!”林太医连忙咚咚咚叩首不迭,生生把脑门磕红了。
明月高悬,夜深如许。
风流帝领着萧美人匆匆驾临,虞渊的脸色有些发青:“韦氏怎么会小产了?”
他还以为韦氏只是争宠……
萧美人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软语温声道:“韦姐姐可还好?”
皇后冷着脸道:“韦昭仪失了孩子,伤痛过度,已经晕厥过去了。”
看着内室华美锦衾上那个面色苍白而憔悴的女子,虞渊面露不忍之色,他咬了咬牙,恼怒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你是怎么给韦氏安胎?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朕说她胎像稳固吗?!”
林太医又是咚咚叩首不迭,“皇上恕罪!韦昭仪的胎像本来是极安稳的,但也架不住有人蓄意谋害啊!”
“什么?!”虞渊脸色遽变。
皇后正色道:“皇上,臣妾的女官发现韦昭仪的枕芯被人用麝香薰过,韦昭仪枕着用了大半个月,故而小产。”
虞渊看着一旁桌上那只被开膛破肚的枕头,顷刻大怒:“这种下作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皇后道:“是傅婕妤托江宝林所赠。”
此刻,凤栖宫的太监将傅婕妤与江宝林押送而来。
“作死的!大半夜把我带来此处作甚?!”傅婕妤那恼怒的声音在福慧阁外响起。
这尖锐的叫嚷生生把昏迷中的韦昭仪吵醒,韦昭仪幽幽睁开眼,见到皇帝就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韦昭仪顿时委屈得泪落两行,“皇上……咱们的孩子,没了……”
虞渊眼中满是怜惜与不忍之色,“你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韦昭仪面色凄然,真的还会再有吗?皇上那么多情、也那样薄情……她怀着身孕的时候,都无法让皇上眷顾,失了孩子,只怕是再无恩宠了!
想到此,韦昭仪泪珠滚滚落下。
凉蟾跪在床边道:“娘子,是有人害了您!那枕芯被薰了浓浓的麝香!”
韦昭仪脸色刷地惨白,白中又隐隐透着铁青,“傅含英!!皇上,是傅氏害了咱们的孩子!”
此刻傅婕妤刚刚被押进来,听到这番话,傅婕妤也不由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什么麝香?我只是叫人去御药房拿了些决明子、薰衣草之类安神的东西……”
说着,傅婕妤噗通跪倒在地,“皇上,臣妾从未接触过麝香!不信您可以着人去御药房查看!”
皇帝虞渊的眼神冰冷中带着浓浓的怀疑之色,若要用麝香,又岂会从御药房取用?!
傅婕妤被这冰冷的眼神给吓到了,她急忙道:“肯定是江宝林干的!这枕头经了她的手,必然是她动了手脚!”
江宝林听得此言,吓得浑身一颤,直接软倒在地,“妾身冤枉,妾身只是代为转送……”
第62章 江氏孕
傅婕妤恶狠狠道:“那鸳鸯珍珠枕头我提前一天傍晚就交给你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动手脚!”
江宝林眼圈一下便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没有、我与韦昭仪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傅姐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叫我转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嫁祸在我头上?”
江宝林泪珠成双成对滚落,端的是楚楚可怜。
“你——分明是你自己主动说要替我转送礼物的……”傅婕妤恨得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生生赤红了,一副恨不得要咬死江氏的可怖模样。
这时候,跪在江宝林身后的宫女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此事绝非我家娘子所为!我家娘子也有了身孕了,又怎么可能碰麝香这种东西?”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满面怀疑之色的虞渊不由得眼底迸出惊喜之色,“当真,你有了身孕了?”
江宝林怯怯道:“妾身的月事已经两个月都没来了,想来十有八九是有了。”
皇帝立刻道:“还不快把江宝林扶起来,林晁,速速给江宝林诊脉瞧瞧!”
那宫女将江氏扶起,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林太医连忙擦了擦冷汗,又取出了脉枕与丝帕,这才平心静气为江氏切脉。
片刻后,林太医朝着皇帝叩拜:“恭喜皇上,江宝林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虞渊顿时大喜,“好、好、好!”
皇后深深看了江氏一眼,“都三个月了,月事这么久没来,怎的不早点叫太医诊治?”
江宝林柔柔弱弱道:“妾身本就月信不调……”
虞渊摆手道:“既有了身孕,你便先回去养胎,这麝香气味浓郁,可别熏着你。”
江宝林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福了福身子,盈盈退下了。
江宝林全身而退,傅婕妤脸色刷得惨白如纸,“不、不是臣妾做的!就算江宝林没有经手,也大可指使身边人啊!求皇上彻查!只要严审江宝林身边人,一定能查出结果来!”
虞渊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江氏的可疑之处,但是……为了子嗣。
“傅氏谋害皇嗣,罪大恶极,降为选侍,发配冷宫安置!”虞渊毫不犹豫地便选择舍弃了傅氏。
“不!不要啊!皇上!我哥哥于国朝有功,您不能这么做啊!”傅婕妤的哭嚎声响彻整个祉福宫。
皇后立刻明白了,兔死狗烹啊,只怕皇上早有要处置傅含章之意了,便冷下心肠道:“堵上她的嘴!”
宫女凉蟾二话不说,从角落里抓起一块抹布,便狠狠塞进了傅婕妤的嘴里。
一时间傅婕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傅氏眼泪横流,满眼都是惊恐、慌乱与不可置信之色。
“你好生将养,朕改日再来看你。”虞渊面露疲乏之色,对韦氏宽慰了一句,便转身而去了。
萧美人朝着皇后与安无恙福了福身子,亦快步跟上。
韦昭仪面色凄然,皇上就这么走了,甚至都不肯留下来陪陪她……
翌日,安无恙睡得朦朦胧胧,便被对面福慧阁哭嚎之声给吵醒了,她本想翻个身继续睡的,没想到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摔瓷器的声音。
安无恙叹了口气,得嘞,看样子是没得懒觉睡了。
昨夜守夜的丹英与惊鹊已经去歇息了,鸣蝉与碧苔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
碧苔低声道:“娘子息怒,也不怪那韦氏哭闹,皇上一早下了口谕,晋封江宝林为才人了。”
韦氏失子,江氏且因有孕而晋位。
如此惨烈的对比,也难怪韦氏要发癫。
“这般大悲大怒,如何能养好身子?”安无恙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装扮得素雅些即可。”
免得又刺激到韦昭仪那脆弱的神经。
韦昭仪足足闹腾了一个上午,安无恙才终于能安安静静睡个午觉,可没想到才睡了小半个时辰,又被吵醒了。
这回倒不是韦昭仪找事儿,还是韦太妃驾临了。
“太妃请您去正殿坐坐。”石清泉如是禀报。
太后不喜叨扰,所以先帝的其他嫔妃如今都远居北宫,哦,秀女居住的延秀馆,还有冷宫也在北宫那边儿。冷宫其实就个荒僻的、年久失修的宫苑,其实并无固定地点。
而太妃们居住的宫苑在皇帝登基那年被特特修缮一新,倒是不错的养老之地。又因太后不喜烦扰,太妃太嫔们亦无须常来请安。
只不过北宫与后宫并不禁止往来,太妃们自然可以来嫔妃的宫苑。
安无恙穿上件素雅的竹青色竹石纹披风,便来到了正殿。
韦太妃观之不过四十许,早年也曾得过先帝的宠爱,但恩宠转瞬即逝,在先帝朝亦只是昭仪位份,不过韦太妃识时务,早早抱上了太后的大腿,其女章华公主又嫁去了谢家,因此被尊为太妃,也算得了一番富贵安乐。
安无恙瞧着韦太妃端庄沉稳,再想想韦昭仪……啧啧。
“给太妃请安。”安无恙徐徐见了一礼。
韦太妃飞快打量了安容华一眼,如此素净,也算是有心了,韦太妃眉目瞬间柔和了几分,她唏嘘道:“燕音福薄,才三个多月,孩子还未成形便没了。”
韦昭仪原来叫韦燕音啊。
燕燕于飞,上下其音。
倒是好名字。
“这孩子也委实糊涂,旁人的心腹太医她也敢用!”韦太妃满腔愠怒,忍不住连连拍案。
韦太妃这是怀疑淑妃吗?
不过江才人与淑妃素无往来……
“好在韦姐姐还年轻,养好了身子,还是能再怀的。”安无恙连忙温声细语宽慰。
韦太妃苦笑着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已不敢做此等奢望。只是——既有人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了燕音,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韦太妃咬牙恨恨,“江氏有了身孕动不得,我便也不急。林晁如今已经被被皇上罢官,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巴!”
此话刚落音,一个四十许的嬷嬷快步进殿,“太妃娘娘,不好了!林太医返乡途中,遭遇盗匪,已经毙命了!”
韦太妃脸色遽变,“下手竟如此之快!淑妃!你给我等着!”
林太医这一死便是断了所有线索。
韦太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下来,“是我小觑了她的歹毒了,不打紧,还有江氏。”
第63章 诸王
韦昭仪小产,尚在小月中,自是无法参见太后的寿宴了,而江才人也据说是胎象不稳,需要静养,因此也未曾露面。
韦昭仪小产带来的阴霾并未影响这场寿宴的奢华与喧嚣。
后宫女眷,嫔位以上的皆按品着装,华美的翟服迤逦曳地。尤以皇后和太后的翟服最为奢华,俱是深青色十二行翟纹,间以缕金五色祥云。皇后着九龙九凤冠,太后着十二龙九凤冠,俱是金累丝点翠的冠子,博鬓华美地垂下成排的珠穗,端的是耀眼。
相比之下,荣贵妃的翟服亦只是略逊一筹,亦有九行翟纹、间缕金五色祥云,着六龙五凤冠子,观之倒是比皇后的凤冠小了一号。
淑妃贤妃则着翟冠,冠上的点翠翟鸟虽肖似凤凰,但明显小了些、也并无头羽毛,尾羽亦短小许多,左右博鬓亦不张扬。但依然精致华美。
瑾贵嫔的翟服、翟冠则略次二妃,除此之外,其余人则无翟服翟冠之荣了。
贺礼一早叫石清泉交给了太后宫中首领太监,安无恙拣选了华美的衣衫、梳了狄髻,不消说自是满头金玉珠翠,作为嫔妃,她跟在皇后与高位嫔妃之后,朝着太后磕头,再齐刷刷说句吉祥话,便可起身回坐。
太后的寿宴设在芙蓉池北岸的升平殿,殿宇高大宽敞,殿外还有个施金错彩的戏台子,各色戏曲、歌舞、杂耍轮番上阵,伴着丝竹管弦之声,着实热闹。
皇帝、皇后左右簇拥着太后居于最上头的主位,底下右侧是嫔妃、公主,左侧便是皇子与诸王们。
虽是头一次见,安无恙光看座次也猜得到列席之人的身份。坐在靠近帝后、太后位置上那几个孩子,不消说便是皇帝的三个儿子了,大皇子承炬看上去虎头虎脑、二皇子承煊不消说还是瘦瘦巴巴的样子,剩下那个眉目英朗的孩子想必便是贤妃之子承焕了。
别看三个皇子都还小,亦不曾封王,但席位却在诸王之上。
三皇子之下的席位上坐着位三十许、满面堆笑、身穿郡王冠冕的男人,不消说应是信阳王虞璟深了,他是先帝庶长子,生母顺太嫔出身寒微。
其次便是寿阳王虞璟淇,此人二十五六的样子,仪表堂堂,笑意温润,与身旁的王妃频频碰杯,端的是恩爱之态。
安无恙低声与同坐一席的赵松萝细细介绍:“信阳王风流,府上有二十多个姬妾呢,倒是寿阳王与王妃越氏十分恩爱,王妃所生长子已经立为世子。”
“越氏?”赵松萝抓住了关键点。
安无恙飞快看了上头的越贤妃一眼,“她是贤妃堂姐。”——不过寿阳王妃乃是明昌侯世子之女,算起来还比贤妃贵重一些呢。
不过这样的话便不适合宣之于口了。
“旁边那个是先帝第五子、淮阳王,他生母是福安太嫔。”
“底下那个年纪最小的呢?”赵松萝很是好奇。
坐在赵松萝下手的楚韫玉低声道:“那是瑄王。”
“是亲王?!”赵松萝有些惊异,明明年长那几个都是郡王啊。这个瑄王瞧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不消说自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还没娶王妃呢。
安无恙道:“瑄王的生母毓贵太妃是先帝晚年宠妃,因此特赐他亲王殊荣。”
照例,只有皇后嫡出的皇子才能直接封亲王,庶出只能为郡王。当然了,若有功勋亦可加封。
但瑄王一个小孩子,哪来的功勋?
可见毓贵妃当年是何等得宠。
觥筹交错间,满殿尽是欢笑声。
皇帝虞渊一袭绯红云龙圆领袍子,笑着与诸王中最年长的信阳王打趣:“朕之前赐的两个庶妃,大哥可还喜欢?”
信阳王忙不迭捧着酒盅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谄色:“皇上所赐,俱是绝色,臣视若珍宝。”
虞渊别有深意地呵呵笑了。
寿阳王虞璟淇忍不住道:“大哥,纵有宠妾,也别冷落了大嫂才是。”
信阳王夫妇的年纪与太后差不离,王妃周氏已经过了韶华,虽身着郡王妃翟服,装束华美,反倒衬得容颜黯淡。
信阳王撇了撇嘴,“你与弟妹且一边恩爱去吧,少管我的闲事!”
寿阳王蹙眉,似乎颇有几分瞧不上这个哥哥。
淮阳王虞璟澄连忙举杯道:“三哥,莫与大哥置气了,我敬你和嫂子一杯!”
寿阳王复又展颜笑了,“五弟,我也敬你与弟妹,愿你们夫妇也如我与越氏一般恩爱。”
赵松萝咽下口中的美酒,“三、五?那四是谁?”
安无恙心中叹道:还不兴有夭折的啊?
“幼殇了。”她压低声音道。
赵松萝哦了一声,又道:“那瑄王是老几?”
安无恙刚夹了个珍珠丸子送进嘴里,便比了个“八”的手势。
赵松萝更加好奇了:“那老六和老七哪儿去了?”
安无恙朝着上头努了努嘴,心说:老六在上头坐着呢!
赵松萝捂脸,她肯定是喝多了,居然脑子糊涂了,忘了皇上行六了!
“至于老七,就是那个因为私藏甲胄,而被先帝赐死的……珩王虞璟涟。”其母丽贵妃亦死得不明不白。
赵松萝暗暗一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那老二就是熙平太子喽?”
安无恙点了点头,熙平太子虞璟汤,病故的时候才十七岁。
老大沉溺酒色,老二英年早逝,老三瞧着是个爱重发妻的,老四早夭,老五不显山不漏水,老六是精分狗皇帝,老七谋逆身死,老八还是个小屁孩。——这就是先帝的八个好大儿。
赵松萝四下观望了一番,忍不住又问:“太妃太嫔们没来赴宴吗?”
楚韫玉忍不住白了赵松萝一眼,“你管得倒是宽!”
安无恙笑着道:“正殿放不下那么多人,想必是安置在偏殿了。”——其实大可叫位分高的太妃们进正殿列席……如此也可见太后有多不喜欢这群“情敌”。
过生日这样的大喜之日,皇帝自然也不会给太后找不痛快。
“璟溯今年也十三了吧,差不多也该娶王妃了。”酒过三巡,皇帝虞渊脸上泛着薄醉的红晕,话语也带了几分大舌头。
瑄王连忙起身拱手,红着脸道:“臣弟……还小呢。”
太后抬眼轻轻一瞥,“可惜令仪才九岁,要不然哀家还真想亲上加亲。”
瑄王讷讷道:“是儿臣无福。”——宁国公府嫡出的九娘子,又哪里会嫁给他?!太后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皇帝笑呵呵道:“不急,回头朕叫人替你慢慢留意着。你若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也只管来朕赐婚。”
“多谢皇兄!”
第64章 圣寿献艺
不知何时,歌舞毕,殿中的喧嚣忽地停滞了一瞬,而后便是熟悉的曲乐。
“诶?怎么是萧美人和沈宝林在奏曲?”赵松萝露出狐疑之色。
却见萧氏与沈氏正坐在升平署乐师的位子上,萧美人弹奏古琴、沈宝林拨动古瑟,这琴瑟合奏,倒是相映成趣,别有一股子悠扬清远之意。
“还是《潇湘水云》,萧美人的技艺比之从前更胜几分。”安无恙聆听了片刻后,便低声发出称许之声。
赵松萝抿了一口酒,附耳对她道:“可我听着,远不如楚妹妹。”
一旁的楚韫玉不由莞尔,但旋即又轻轻摇头,要紧的是人美,曲音优劣又有什么打紧?
萧美人一袭天蓝色广袖云纹衣裙,随云髻上的金步摇摇曳,葳蕤生光,映着一张欺霜赛雪的脸蛋,端的是天人之姿。有如此姿容,又有几人能把心思放在聆听曲乐之上?
一旁的沈宝林则一身银红缕金芍药串花锦衣,艳若桃李,妆容亦是精心粉饰,蛾眉婉转、面如桃花,自是妍丽动人。沈宝林飞快拨弄着二十五弦之锦瑟,倒是颇为专注的样子,轻音缕缕,隐约带了几分如泣如诉的味道。
安无恙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一曲琴瑟合奏便已经结束了。
萧美人与沈宝林敛衽而起,并行上前,屈膝见礼,齐齐道:“妾身献丑了!”
皇帝虞渊笑道:“为了在母后寿辰之日献艺,萧美人与沈宝林足足筹备了一个月呢。”
太后这才微微颔首,“倒是孝心可嘉,当赏。”
虞渊见状道:“那便晋萧美人为容华,沈宝林为才人吧!”
萧沈二人俱露出欢欣之色,连忙敛衽跪拜,齐声道:“谢皇上恩典!”
赵松萝瞪大了眼,脱口道:“早知道我也报名献艺了……”
安无恙黑线了,她压低声音道:“莫非你还有什么才艺吗?”
赵松萝立刻附耳道:“我会打拳、舞剑、投……额……”赵松萝顿时汗颜了,貌似这些都不方便展示。
安无恙掩唇笑了。
赵松萝又转脸对另一侧的楚韫玉道:“你可以献艺啊,你琴弹得那么好。”
楚韫玉挑了挑眉,却不言语。
安无恙暗道:撞节目了哟。
而且萧沈二人的合奏明显是事先给皇帝过了目的,皇帝宠爱萧氏,所以不过就是借机给她晋位份罢了。没见连太后都得配合么!
接下来献艺的是大小冯采女,二人皆着唐时襦裙,红衣绿裙,腰肢束得纤纤盈盈,姐妹同舞一支绿腰舞,再加上教坊司乐师们的精湛奏曲,端的是歌舞曼妙,令人赞叹。
大小冯氏虽非绝色,但亦属一流,而今细腰曼妙,成双翩翩起舞,端的是美不胜收。
安无恙不禁暗叹,这舞姿,丝毫不逊色于教坊司的舞姬了。
这绿腰舞原为唐时舞蹈,属于软舞,为女子独舞。大小冯氏而今姊妹共舞,二人舞姿一般无二,好似照镜子,连长袖飞舞的角度亦丝毫无差别。
手袖为容,踏足为节,舞姿曼妙轻柔,长袖婉转婀娜,且这舞姿愈发急促,姐妹二人亦能丝毫不乱、分毫不差,可见是下了极大的功夫。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顾不得觥筹交错,顾不得谈笑风生,所有人的目光皆被这支绿腰舞所吸引。
长袖飞舞,好似敦煌飞天。
一舞终了,乐师的曲音也缓缓停歇。
大小冯氏已经满头汗水、喘息微微,但还是立刻盈盈上前,下拜道:“谨以此舞,贺大虞歌舞升平,贺太后娘娘圣寿千秋!”
“好!”太后露出赞许之色,拊掌道,“你们姐妹有心了,当重赏!”
皇帝虞渊眼中亦有难掩的惊艳之色,见太后这么说,他立刻笑道:“那便晋冯氏姊妹俱为正六品宝林吧!”
宝林,便意味着进入了女御一级,不算高,但也已经脱离了最底层嫔妃的范畴。
太后含笑道:“再赏赐冯宝林姐妹金如意一双!”
“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冯氏姐妹大喜过望,连忙叩首不迭。
如意,意味着太后很满意这一支舞蹈,也就意味着对萧沈二人的合奏并不怎么满意。
安无恙抿了一口贡酒,一脸吃瓜吃到饱的表情。
赵松萝此刻已是恨不得捶胸顿足,自己怎的不学点歌舞什么的?!如此大好的机会,竟是只有坐在一边流着口水看着的份儿。
这一场圣寿节宴直至二更天才结束,回到祉福宫福绥堂,碧苔、丹英服侍她脱去华美沉重衣衫、除去满头的珠翠、散下鬓发,安无恙便一头扑在了柔软的锦衾上。
碧苔道:“方才底下人瞧见,司寝房的轿子往芙蓉池西畔去了。”
那八成是去接大冯氏或者小冯氏去侍寝了。
萧氏所居的明熹宫在东边,大小冯氏则居于西十殿中的兰藻殿。
二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盖过了绝色天仙萧美人……啊不,如今是萧容华。
丹英低声道:“如此也好,省得萧氏一人得意!”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去歇着吧。”安无恙摆手道。
碧苔丹英福了福身子,转身叮嘱了惊鹊与两个守夜小宫女几句,这才去宫女房安歇了。
太后的圣寿过后,天气忽地冷了许多。
荣贵妃的恩宠依旧炙手可热,倒是萧美人的恩宠被异军突起的冯氏姊妹分走了不少,这对安无恙的影响不大,左右她每个月仍旧侍寝那么两三回。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便都是一次半次的侍寝,当然了,这并不包括淑妃、贤妃、瑾贵嫔、黎婕妤、韦昭仪这几个旧人。还有江才人,据说一直胎象不稳,所以皇帝下了口谕,叫她在秋露殿养胎,其余嫔妃亦不许登门叨扰。
冬日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碧苔将一件新制的雪貂披风穿在她身上,又为她戴上一顶银狐昭君套,免得她额头受寒。
安无恙对镜打量了一番,不由笑了,这毛茸茸一上身,倒是显得格外可爱。
“无恙姐姐!”赵松萝推门而入,她着一件白狐里子的云锦斗篷,红扑扑的小脸显得格外娇憨。
后头还跟着楚韫玉,不消说亦是皮草上了身。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65章 风流渣帝来袭!
凤栖宫外的梧桐叶已然凋零殆尽,光秃秃的枝丫上亦落了许多白雪,忽而冷风吹过,簌簌雪落。
好在前往凤栖宫的必经之路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赵松萝与楚韫玉一左一右,三人并排走着,有说有笑。
忽地听到身后一串脚步声,回头一瞧,却见萧容华坐在一顶精美的泥金肩舆上,身披碧蓝云锦里貂斗篷,此刻太阳尚未升起,天色也只是微微亮,但那张欺霜赛雪的脸蛋却异常光鲜靓丽。
肩舆被挡住了前路,萧容华微微颔首道:“安容华和两位妹妹可否让我先过去?”
赵松萝顷刻气鼓了腮帮子,安无恙淡淡点头,拉着赵松萝的手便退后了几步,“请吧!”
“多谢。”萧容华浅浅一笑,肩舆旋即再度前行。
肩舆后头的沈才人连忙屈了屈膝盖,便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萧氏的背影,赵松萝气得直跺脚,“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但只有这条路被特特清扫干净了。
“犯不着与她置气。”楚韫玉脸色冷得好似梧桐林间的积雪,带着清凉疏冷的寒意。
看着沈才人那步履匆匆的样子,安无恙忽地道:“对了,沈才人与萧容华都是南阳人士。”
不过刚入宫的时候,倒是未见得她们亲近。似乎是太后寿辰前不久才凑到一块儿的。
楚韫玉心底哼了一声,这沈才人也是傻的,跟谁不好,偏跟了萧氏。萧氏年轻貌美,又岂会分你恩宠?
楚韫玉又看了一眼安无恙,还是安姐姐好,知道她们俩没有肩舆,所以宁可陪着她们徒步来请安。
到了凤栖宫,却发现梧桐殿中少了好几个嫔妃,贵妃没来倒是不稀奇,淑妃竟也没来,再加上小产之后仍在将养的韦昭仪、闭门养胎的江才人,竟是足足缺席了四人。
皇后倒是未曾有怒容,“这天儿突然便冷了下来,二皇子染了风寒,二公主也咳嗽得厉害,贤妃你可得仔细照顾三皇子。”
贤妃忙起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承焕倒是还好,很是叫臣妾省心。”
皇后颇为感喟地道:“这便是你的福气了。”
贤妃低眉含笑,坐回了位子上。
安无恙端起茶抿了一口,却不由一僵,强忍着方才咽了下去!好家伙,今日的茶是姜茶!
她最讨厌吃姜了!
皇后似乎察觉了安无恙那遽变的表情,不由莞尔:“天儿冷,本宫特意叫人煮了姜茶,还加了桂圆和红参,最能暖身了。安容华若是喜欢,不妨多喝些。”
安无恙连忙挤出个笑容,“红参价贵,皇后娘娘实在是太破费了!”——麻烦给喝点寻常茶水即可!
皇后掩唇呵呵笑了,她眼睛扫视了安无恙几眼,忽地注意到安氏的脚边似乎沾了积雪,“安容华没有坐肩舆吗?”
虽说路都清扫干净了,但方才在梧桐林间,安无恙拉着赵松萝退到了路边,自然就踩到了积雪。
安无恙低头一扫,方才发觉自己鞋边有些许正在融化的雪,便笑着道:“雪后的风光甚好,走几步路,正可赏看雪景。”
皇后忽地想到,安氏与赵氏、楚氏交好,而赵楚二人位份不足,是没有肩舆可坐的……这个安氏自晋位容华,这几个月该不会一直都是走路来请安的吧?
皇后怔忪了良久,忽地看向了赵松萝:“赵美人性子活泼,如今雪天路滑,可得小心些才是。”
赵松萝连忙起身屈膝一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妾身前日便不小心摔了一跤呢。”
安无恙:后面那句话可以不用说的!
皇后不禁莞尔,“倒是可怜见的,这冬日的雪说来就来,宫人洒扫难免有不及时之处。”
说罢,皇后忽地笑道:“那便赏赵美人一顶肩舆吧,免得摔坏了身子。”
赵松萝先是一愣,“可是……不是得位列世妇才有肩舆吗?”
皇后心道,倒是个实心眼儿的,宫里这样的人委实难得,“不妨事,只是今冬暂且赏赐你罢了。一点点破格的小恩典罢了,想来皇上也不会反对的。”
赵松萝大喜过望,但又露出不忍的神色,“皇后娘娘,妾身冒昧……能不能也赏赐楚妹妹一顶肩舆?”
皇后一怔,这心眼实得有些过分了……皇后莞尔一笑,“你倒是个有心的。”
赵松萝捏着袖子道:“若是只有我和安姐姐有肩舆坐,那楚妹妹也太可怜了。”——届时总不能叫楚美人跟在她们后头走吧?
皇后笑着颔首:“那好,便也赏赐楚美人一顶肩舆,不过仅限这个冬天,来年春暖便要收回了。”
赵松萝喜不自胜,哪怕只用一个冬天也好啊!
楚韫玉亦连忙起身,与赵松萝一起,恭恭敬敬谢了皇后恩典。
贤妃陪着笑脸道:“皇后娘娘贤德,是楚美人和赵美人的福气!”
略絮叨了几句,皇后复又叮嘱众人要多喝姜汤、多穿衣,便叫众人散了。
回到祉福宫,便看到仪门外停放着一顶属于皇帝的龙舆,龙舆周遭还有数十个太监宫女。
不消说,正是皇帝驾临了。
安无恙心道,皇帝这是想起韦昭仪了?
韦昭仪自小产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也是韦昭仪自己总是意难平,成日里不是叫骂就是打砸,生生把自己折腾得日益憔悴。
偏生皇帝也是个风流薄情的,已有两个月不曾驾临了。
安无恙正要直奔正殿,却赫然见自己的福绥堂外站着成排的御前太监——没去正殿,也没去东偏殿,却进了我的福绥堂?
快步走进福绥堂,暖香顷刻扑面而来,却见皇帝就坐在她书房的椅子上,而韦昭仪正含泪盈盈看着皇帝。
皇帝虞渊手里拿着本书,面上已颇有几分不耐之色,“你且回东偏殿歇着吧。”
韦昭仪泪水簌簌落下,“皇上这是嫌弃妾身碍眼了吗?”
自小产后,韦昭仪消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哪怕再三精心粉饰,容颜也不及从前了。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韦姐姐请安。”安无恙掀开帘子,快步上前请安。
白绒绒的昭君套包裹着她的额头,衬得那张脸白皙温婉,又透着娇俏可人。皇帝阴霾的脸色瞬间转晴,“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平身吧!”
宫女碧苔端了茶水进来,安无恙端起一盏奉予皇帝,又捧起一盏送到韦昭仪跟前,“这是红枣桂圆茶,最是暖身补气血了,韦姐姐趁热喝一盏吧。”
暖暖的、甜甜的红枣桂圆茶,叫韦昭仪心情稍得舒缓。
皇帝虞渊抿了一口,不由笑着打趣:“好甜!”
安无恙一愣,“臣妾并未额外加糖啊……”红枣和桂圆本身的甜味便已经足够了。
虞渊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拉至身侧,低声道:“因为你这个人……叫朕心甜。”
安无恙:……你有点油腻啊。
而且,当着小产未久的韦昭仪的面,这么勾搭我,你还真是够渣的!
第66章 主子皇爷
韦昭仪坐在一旁的花梨木绣墩上,手里捧着尚且温热的红枣桂圆茶,看着皇帝用那样亲昵的姿态与安氏言笑,一时间,韦昭仪只觉得心肠都冷透了。
这一刻,安无恙却只想在狗渣帝的茶盏中加点黄连!
我叫你甜!
甜你祖宗的!!
“皇上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您可用了朝食了?”安无恙忙不迭转移话题。
虞渊笑着道:“最近难得朝堂无大事,朕瞧着雪后风光甚好,便来后宫走走,路过祉福宫,心里想着已许久不曾见你了,便来瞧瞧。”
安无恙:你丫的合着不是来瞧韦昭仪的?!
瞅了瞅人都快抑郁了的韦氏,安无恙连忙扬起笑靥:“皇上心里应该也是念着韦姐姐的吧?毕竟今儿是请安的日子。”
听得此言,韦昭仪眼里仿佛有了些微亮光。
虞渊瞧着韦氏那可怜的模样,倒也不好反驳,便顺势吩咐吕吉劭:“韦昭仪素来畏寒,今冬的炭例给她添上三成。”
韦昭仪心下一暖,连忙起身福了福:“多谢皇上恩典!只要皇上心里还有妾身,妾身便不觉得冷了。”
虞渊只淡淡说:“好好养着,莫要多思多虑。”
韦昭仪咬着嘴唇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虞渊复又扬起笑容,对安无恙道:“正好朕也有些饿了,便叫在正殿传膳,你陪着朕一起用膳吧。”
安无恙柔声应了一声“是”,又抬眼看向皇帝:“韦姐姐也一起来吗?”
虞渊心道,安氏虽则容貌比之萧氏略有不及,但性子确实胜过许多。虞渊点了点头。
韦昭仪一喜,柔声道:“多谢皇上。”
皇帝在祉福宫用膳,那自是苦了一干太监,需得从乾安宫御膳房一路提膳过来,如此寒冬时节,为了保证温热,一应饭菜皆用“暖食担”。
所谓“暖食担”,便是带炭炉的分层食盒,盒中塞入了一方小小的四方铜炉,内里塞入上等的银炭,既能长久保温,又无丝毫烟火气。
御膳皆用景德所贡的珐琅云龙瓷器,无论碟、盘、碗、盏,都严严实实覆着精致的云龙纹盖子。
待到皇帝移驾正殿前一刻,宫人才取下盖子,待到皇帝落座,一应热菜皆丝丝冒着热气。
这御桌乃是用两张大八仙桌拼成的,足有七尺长,上头整整齐齐、琳琅满目,尽是各色珍馐。安无恙粗粗一扫,心道,怕是有四五十道菜。
但转念一想,某朝的某太后那一顿饭可足足能吃二百多道菜呢!
跟那位一比,这风流帝算是“节俭”的了。
皇帝落了座,对一旁娴静侍立的安无恙道:“都坐吧,不必拘谨。”
安无恙岂敢大咧咧地入座了,连忙甜美一笑:“妾身服侍皇上用膳。”
皇帝虞渊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你必然也饿了,坐下用膳吧。朕自己一个人用,吃得也必然不香。”
安无恙这才屈膝一礼:“那妾身便冒昧了。”
她便与韦昭仪一左一右列坐两侧。
既落座,便不可多言了。
皇帝那边,自有御前的尚膳太监负责布菜,也就是说太监给他夹什么,他就得吃什么。——当然了,这只是看上去如此。
实际上,这尚膳太监极懂得察言观色,更深谙皇帝的饮食喜好,断断不会把皇帝不喜欢的菜夹到皇帝碗里。
安无恙这边,负责给她布菜的是陪嫁宫女碧苔,这丫头自然也熟知自家娘子的口味。碧苔好似一只辛勤的小蜜蜂,一会儿夹个罗汉大虾,一会儿又舀上小半碗燕窝鸡丝汤,时而给她来一只鱼翅水晶包,时而送上一枚天香鲍鱼。
八宝兔丁、八宝野鸭、腰果鹿丁、虾籽冬笋、香烹狍脊、滑熘鸭脯、素炒鳝丝、芙蓉燕菜、珍珠鱼丸、花菇鸭掌、鹅掌辽参……
可惜才尝了半数,便已经八九分饱了。
皇帝虞渊却吃得兴致寥寥,才两三刻钟,便撂下了象牙箸,“冬日里饭菜,到底是少了几分鲜嫩。”
虞渊摇了摇头。
安无恙腹诽: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多鲜嫩蔬菜?
其实这桌上还是有不少鲜蔬的,有冬笋、有豆芽,还有反季节的菠菜、黄瓜,这都不算鲜嫩吗?
安无恙饮了口茶水,便含笑道:“御膳房想必已经是尽心了。”
虞渊叹了口气,“倒也是。”
吕吉劭暗暗松了口气,得亏是这位主子皇爷,若换了是另一位,御膳房只怕就得吃挂落了。
这时候,一个御前的六品太监快步进来,叩首道:“皇爷,西北六百里快急军报!”
虞渊面有烦闷之色,但还是立刻起身了,“回乾元殿!”
安无恙与韦昭仪将皇帝送出祉福宫仪门,恭送皇帝登上龙舆。
安无恙分明瞧见,皇帝才坐定,便闭上了眼睛,而后不过两三个呼吸,便睁开了眼,但脸上再无半分温润之意,冷漠的眸子扫了一眼还在屈膝拘着礼数的两个嫔妃,便收回了目光。
却忽地发现自己袖中沉甸甸的,掏出一看,原来是一本旧书……
龙舆已经起驾,皇帝微露疑惑之色,但还是随手翻开了。
“无聊!”皇帝脸色一黑,重重将旧书扣上。
吕吉劭亦步亦趋跟在龙舆之侧,此刻已经缩起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是谁的书?”皇帝冷眼睨了吕吉劭一眼。
“是安娘子的。”吕吉劭陪着小心道。
皇帝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却又再度将那本书塞回了袖中。
吕吉劭一脸疑惑,他还以为这位主子皇爷要扔了、或是命他毁了此书的……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本寻常话本,能有什么逾矩之处?要不然这位主子皇爷也不会仅仅叱一句“无聊”了。左右这位主子看满后宫嫔妃,自是无一顺眼。
“说罢,又出什么事了?”皇帝肃然问道。
吕吉劭一边快步跟随,一边连忙道:“禀皇爷,大同六百里快急,鞑靼袭扰边境,掳掠边民三百余人,烧杀无数。”
“又是鞑靼!”皇帝幽幽冷眸中布满杀意,“传内阁诸公,兵部、户部官员即刻来乾元殿!”
“是!”
第67章 忠心不贰的太医
“娘子,您的书少了一本。”碧苔连忙附耳禀报。
安无恙一愣,之前的确看到皇帝手上拿着本书,后来……没太注意,还以为他随手放下了,合着这厮是妙手空空了啊。
“少了哪本书?”安无恙蹙眉问,这风流狗皇帝,居然还有顺手牵羊的习惯!
碧苔道:“《三国演义》。”
三国啊……那应该没事。
安无恙册封位份后,安佑伯送了些妆奁进宫,衣裳首饰、珍宝古玩,还有一大箱子旧书。那些书籍安佑伯府早就过滤了一遍,违禁的书必然不会送进来。
那本《三国演义》已经有些年份了,她这辈子小的时候,闲来无事翻看过两遍,似乎还随手写了点儿没营养的批注,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又不傻,不可能写下违禁的字眼儿。
想到此,安无恙便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驾幸后宫和召幸嫔妃的次数直线下降,据说是大同一带边关遭受了鞑靼的掳掠袭扰,皇帝需急调兵马、北御鞑靼。
才入了腊月,便是一场暴雪,虞京周边不少民宅被压塌,甚至还冻死了不少人。
皇后为聊表心意,取消了腊八节宴,还拿出中宫一半的俸禄,用于赈济雪灾中的难民。
皇后都如此贤德了,嫔妃们自然也只得响应。后宫女眷们亦纷纷表示,愿捐出半年俸禄,皆用于赈济灾民和填补军需。
但皇后只接受了高位嫔妃的捐献,对于嫔位以下俸禄微薄者,世妇只需捐三个月俸禄,女御则只需捐一个月俸禄。
安无恙这个容华一年俸禄是二百两,一年分两次领取,到了年底腊月,原本该有一百两银子到手,如今直接腰斩,仅仅入手五十两。
好在安清泰许诺她的银钱已经托人送到了,托的自然便是柳太医了。
一千两的银票,倒是小额的,分毫不差,还有柳姨娘和柳家那份分红,足有六百两。
其实入宫时带的银子她还没用完,但存款日益减少,总归是心里不安的。
如今一千六百两银票入账,安无恙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至于柳太医,自然也不能叫他白忙活一场,正好前阵子刚叫营造司打了一批金银锞子,便取了两枚海棠银锞子、并两枚一两重的小金元宝,权当是给柳太医的年金了。
“太医莫要推辞,只当是给你家中孩儿的压岁钱了。”安无恙笑着说。
柳渐鸿忽地神色黯然,“微臣并无孩儿。”
安无恙愣了一下,柳太医的年纪也快四十了吧?这个年纪还没孩子?
“臣妻身子不好,不能生养。”柳渐鸿低下头道。
按理说,若妻子不能生养,丈夫纳妾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但柳渐鸿这把年纪还膝下无一儿半女,可见是不曾纳妾。
“以你的医术,都无法医治好吗?”安无恙有些诧异,柳太医的年纪虽则在太医里比较年轻,但医术却丝毫不差。
柳渐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医术再高超,也总有药石无医之时。”
“你夫人……得的是什么病?”安无恙有些好奇,听柳太医话里的语气,这柳夫人的身子似乎病弱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柳渐鸿道:“都是些积年旧疾。”
这话倒是有些含糊,但见柳太医不愿深谈,安无恙自是不好刨根问底,“若是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只管与我说。”
柳渐鸿拱手道:“多谢容华娘子,微臣祖上略有余泽,倒是还不至于供不起妻子吃药。”
柳家是三代太医之家,积蓄肯定是有的。
安无恙点了点头,忽地又道:“对了,本宫这儿有一尊上好的玉观音,是入宫的时候,娘家给的妆奁,是一早请玉华寺的高僧开了光的,菩萨救苦救难,定能保你夫人脱离疾病之苦。”
说着,安无恙便吩咐碧苔:“去把那尊观音取来。”
碧苔不免有些犹豫:“娘子……”——那可是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观音像,价值千金!
柳渐鸿也惊了一下,他忙不迭推辞:“娘子自入宫以来,少有用得着微臣的时候,微臣又怎能收娘子如此贵重之物?”
安无恙微微带笑:“这东西我又不好摆出来,可若是把观音菩萨一直封在箱中,又多少有些不敬。还不如送给你夫人,她可不正是需要菩萨庇佑么。”
若要把观音菩萨摆出来,少不得布置个小佛堂出来,还得日日供奉洒扫,想想就觉得麻烦得很。而且,那是上等的和田白玉,如此一尊观音像摆出来,活脱脱一副求子心切的德性!落在旁人眼里还指不定怎么哔哔呢!
这个安清泰,为了当皇子外祖父,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安无恙再度吩咐碧苔:“去取来,我眼下又不需要这个。”
碧苔再不敢迟疑,连忙去内室开了锁,取出了那只长方乌木锦盒,打开盒子,里头赫然是一尊足有二尺高的玉观音,温润白皙的和田美玉,精工雕琢出菩萨悲悯温柔的脸庞,菩萨手持玉净瓶,衣袂翩翩,阳光透过支摘窗洒进来,落在菩萨面上,顿时好似染了一层光晕。
柳渐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容华大恩大德,微臣必定铭记在心!永世不敢忘!”
安无恙虽不信佛,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的确是有很大的心理安慰作用,估摸着这柳夫人也是信佛之人,每日诵经供奉,想来能宽慰其心,或许能让她稍微好受些吧。
柳太医可是她后半辈子身子健康的最大保障,自然要给足待遇。
柳太医双手恭恭敬敬捧着观音,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临走前,对她的好感度已经直线飙升到“55”了。
这柳太医不但信佛,更是个深爱发妻的好男人啊。
送走了柳渐鸿,丹英忍不住咋舌,“娘子,那尊观音可是你手头最值钱的东西了。”
碧苔不由瞪了丹英一眼:“什么值钱不值钱的!休得对菩萨不敬!”
丹英低下头咕哝:“就是很值钱嘛……”
安无恙莞尔笑了:“反正搁在我这儿也是明珠蒙尘,倒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碧苔叹了口气,“也罢,毕竟娘子以后还得仰仗柳太医的医术。”——真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信得过的太医不比菩萨的用处小!想到此,碧苔心里急忙呸呸呸了一通,阿弥陀佛,菩萨恕罪,弟子绝非对您不敬!只是娘子很需要一位忠心不二的太医。
第68章 爆笑帝
过了腊八节,天儿又冷了几分。
安无恙在福绥堂的炭盆前,饶有兴味地烧着一壶水,还烤着栗子、花生、柿饼、山药、芋头,还有两个大大的红薯。
小小的紫铜茶壶里是七分满的玉泉水,不一会儿便咕嘟嘟冒着热气了。安无恙拿起一旁的棉布巾帕,正要取下热水,丹英急忙上前拦住,“娘子,让奴婢来!”
丹英夺过帕子,再三折叠,才去握住小铜壶的把手,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又用茶勺取了少许红茶,放入白瓷茶盏中,以螺旋注水的方式将滚热的水倒入茶盏中,而后飞快出汤,这第一泡直接倒掉,而后注入第二泡,才将茶汤倒入那只精致的红梅盖碗中,正好七分满,双手送到安无恙跟前。
茶香扑面而来,安无恙颔首道:“你泡茶的手艺又精进了。”
丹英笑着道:“跟着娘子这么多年了,若是没点长进,那岂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碧苔嗔道:“愈发粗俗了!”
“无恙姐姐!”赵松萝带着哭腔冲了进来。
安无恙连忙起身扶住赵松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赵松萝眼里含着泪花:“我娘的家信刚刚到了,我爹爹和大哥二哥被皇上紧急调去了大同,这会子只怕已经跟鞑靼对上了……”
是了,大同告急,正常操作的确是要从其他几个边关重镇调兵。从山海关调去大同,是远了点儿,但走长城亦是极快的。
“于武将而言,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才是莫大的殊荣。”安无恙连忙宽慰道。
赵松萝哭唧唧道:“我只要爹爹和哥哥平安无事。”
安无恙连忙又道:“放心吧,鞑靼只是掳掠边关,都只是小股部队,问题不大。”
皇帝的举动,倒更像是给赵万山父子立功的机会。
赵松萝眨了眨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真的吗,我爹和哥哥都会没事的?”
谁又敢保证绝对会没事呢?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安无恙也只好如此宽慰小赵了。
“来,先喝口茶,瞧你脸都冻得通红了。”安无恙将那盏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茶递给了小赵。
这会子茶水温度正合适,馥郁醇厚的茶水被赵松萝牛饮尽了,她略略回味了一番,便道:“这茶比顾渚紫笋茶好喝多了。”
安无恙笑了,红茶自然比绿茶浓厚香醇,“这是九曲红梅,我叫人包半斤给你。”这是月前皇帝顺手赏赐的,安无恙之前拿来做奶茶用了不少,眼下手里剩的已经不足一斤了。
“多谢姐姐。”赵松萝破涕为笑。
安无恙暗叹,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丹英见状,便又重新沏了两盏九曲红梅,奉予自家娘子与赵娘子。
安无恙拉着赵松萝去罗汉榻上落了座,二人吃着茶,就着小点心,一时倒也其乐融融。
赵松萝道:“对了,我娘还给我寄了五百两银子,还说日后若是不够,只管写信给她。我娘还说,家里不差我这点开销。”
赵松萝微微咋舌:“我还以为我们家过得很拮据呢……”
安无恙心道,赵家只怕未必有多富裕,只是赵松萝进宫未久、位份不高,之前又捐了一个月的俸禄,若娘家不给点接济,只怕日子要难过了。
安无恙没有说破,只叫碧苔又去后厨取了两碟精致的小点心,“楚妹妹如何了?她的咳嗽好些了吗?”
赵松萝道:“吃了柳太医开的药,已经不怎么咳嗽了,只是这两日风大,她怕又染了风寒,才不敢出门的。”
安无恙点了点头,“那就好。”
小楚到底年纪小,身子也弱些。
此时此刻,吕吉劭小心翼翼服侍了皇帝午睡,蹑手蹑脚退了出来,方才敢大口喘气。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磕头道:“吕爷爷,大同急报!”
吕吉劭顿时头疼不已,怎么又来急报了?
那小太监连忙又道:“是捷报。”
吕吉劭松了一口气,接过那折子道:“那就等皇爷醒了再上报。”
收起折子,吕吉劭便朝着那小太监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小太监也不敢躲,生生受了,噗通倒在地上,也不敢叫苦叫疼,只连忙跪好了,磕头不迭。
吕吉劭咬牙低声道:“以后说话捡着要紧的说!再敢废话,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吓得咚咚磕头磕得更厉害,生生磕得满头鲜血淋漓。
“行了!”吕吉劭甩了甩拂尘,“滚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得没影了。
忽而,吕吉劭听得内室有些微声响,不由心下一紧,坏了,难道把那位不好惹的主子皇爷给吵醒了?
吕吉劭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下一秒,便听得“砰砰”的声响。
吕吉劭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但紧接着内室便传出了“哈哈哈”的爆笑之声,“阿斗和赵子龙一起杀了个七进七出!阿斗还领先了半个身位!哈哈哈哈!!!”
吕吉劭捂着胸口,阿弥陀佛,幸好醒的这位主子皇爷脾性好。
一旁的奉御太监连忙将吕吉劭扶了起来,“吕爷爷,您没事吧?”
吕吉劭深吸了两口气,摆手道:“没事,你且退下吧。”
打发了奉御太监,吕吉劭扬起灿烂的笑容,走进了内殿。
皇帝虞渊连连拍着自己大腿,“这安氏,真是个妙人!!”
月前不过就是在安氏书房随手一翻,便翻到有趣的东西,这本《三国演义》原是寻常,但上头的批注却很不寻常。
比如三英战吕布那段,安氏用稚嫩幼圆的红字批注:三个都打不过人家一个!丢脸!
而后下面有附注道:戏言矣,非不敬昭烈皇帝与关公。
还有三顾茅庐那段,旁人读之,深感刘备的礼贤下士,但安氏却批注:四十六岁的老伯伯蹲守二十七岁的小年轻茅庐外——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烈男更怕老缠郎啊!!
“有趣!太有趣了!”皇帝虞渊直拍大腿。
安氏的批注他早就看完了,但还是忍不住再三复读,甚至还特特把有趣的批注全都折了页,以便能轻易翻阅到。
“曹孟德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有高估吕布的脑子——哈哈哈!这话说得也太损了!”虞渊笑得浑身哆哆嗦嗦,“不过这吕布的确徒有勇武,吕吉劭,你说是不是啊?”
吕吉劭笑得好似一朵菊花,“是,主子皇爷所言甚是!”
第69章 婕妤安氏、容华赵楚
“还有这句批注——阿斗对诸葛亮说:我叫你相父,你儿管我叫岳父,咱俩各论各的!哈哈!”虞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会儿子阿斗的女儿还没嫁诸葛瞻呢!他怎么就先知先觉了?!”
“哈哈哈哈!这个安氏,当真是妙人!”虞渊又是止不住地拍大腿。
“是呢是呢!”吕吉劭笑容灿烂,竖起了大拇指附和,“安娘子是一等一的妙人!”
虞渊食指轻轻敲击着手中的这本《三国演义》,“美人难得,这般有趣的美人就更是难得了。”
“你去传朕口谕,晋安氏为婕妤。”虞渊笑着将书合上,并轻轻抚了抚书页。
吕吉劭暗自咋舌,入宫不到一年,三度加封?别看着安娘子侍寝的次数远不如萧娘子,但在皇上心里分量,只怕是丝毫不逊色啊。
“皇爷,这晋封得是否快了些?”吕吉劭低声提醒。
虞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朕连后宫这点小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吕吉劭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二话不说“噗通”跪倒在地,这位主子虽然脾气好,但也毕竟是皇爷啊!!
“奴婢该死!奴婢多嘴!”吕吉劭忙不迭朝着自己脸上来了两个大耳刮子,生生把脸给抽得血红一片。
“行了行了!”虞渊摆手道。
吕吉劭暗暗松了口气,幸亏是这个主子皇爷,若换了另一位,只怕便不能轻易过关了。
“那奴婢这就去传旨。”吕吉劭连忙爬了起来,便要退下。
“等等!”皇帝虞渊忽的抬手。
吕吉劭连忙止住脚步,又噗通一声跪下了。
虞渊叹了口气,“赵氏父子有功,便晋赵美人为容华吧,还有楚氏……他伯父兢兢业业多年,也赏她容华的位份吧。”——毕竟是一早就商定好的,若是此二人安分乖觉,一年之内便给升到世妇之位。
如今都年底了,位份升上去,也叫她们过个好年。
吕吉劭忙不迭拟好了手谕,请皇帝过了目之后,才盖好了玺印,便麻溜往祉福宫去传旨了。
也是巧,楚娘子、赵娘子也在福绥堂,楚娘子端坐在罗汉榻上吃着茶、翻看着一本古旧的《漱玉词》,旁边炕几上还有《花间集》《珠玉词》等诗词古籍。
而赵娘子和安娘子则正在投壶玩。
“啊!我又输了!”赵娘子掩面惊呼,宛若稚子。
堂中一派欢笑之声。
“娘子,吕公公来了!”长随太监石清泉赶忙上前禀报。
吕吉劭扬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道:“请三位娘子接旨!”
安无恙与赵松萝、楚韫玉三人少不得连忙整肃仪容,至宽敞的明间,跪在蒲团上,一众太监宫女亦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上谕:容华安氏,敏慧淑德,克娴内则,着晋为正四品婕妤!”
“美人赵氏,性行纯良,着晋为从四品容华。”
“美人楚氏,端庄淑慎,册为从四品容华!”
三人齐齐叩首,接过皇帝手谕,俱是心下一喜。
安无恙虽然不解风流帝为何突然又给她晋封了,但心下还是很高兴的。入宫不到一年,便已经正四品,她那废物老登爹混了一辈子才是五品呢!
赵松萝更是欢喜地眉飞色舞,“太好了!肩舆可以一直用着了!”
才刚被陪嫁宫女暗香扶起来的楚容华:……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这个小赵,肩舆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升职加薪了!自此列入中等嫔妃行列了!
这吕吉劭这一趟跑得可真是值当,三分上谕念完,得了三分赏银,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送走了吕大太监,赵松萝才小声嘟囔道:“若是早几日就好了,那俸禄便能多领取一些了。”
安无恙嗔笑:“你莫不是忘了,世妇要捐三个月俸禄,女御只捐一月即可。美人一年一百五十两,捐一月俸禄也就十几两。而容华年俸禄二百两,三个月就是……五十两。”
赵松萝一喜,“如此说了,此时晋位,最为划算!”
楚韫玉暗道,到手银子不过差个几十两,区别不大。
“对了,恭喜无恙姐姐,你的俸禄涨到三百两了呢!”赵松萝笑嘻嘻道。
可惜刚刚已经领取了容华的俸禄……下一次领银子便要等到明年夏天了。
容华、婕妤、昭仪、嫔、贵嫔,这几个位次,每升一级便涨一百两银子年俸,当然了,相应的,服侍的宫女太监数量也会增加。
到了婕妤位份,便有四个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和六个三等宫女,还有长随太监四人、小太监八人。
“对了,年节将至,内廷司想必也忙碌,叫他们不必着急,等年后清闲了,再补上宫人即可。”主要是她手底下人已经不少了,本来都还没摸透呢,若是再添人,万一被人趁机安插了眼线,或是心怀鬼胎的,可就不妙了。
毕竟入宫不到一年,便从小小从五品才人升至正四品婕妤,这个速度有些快了。
晋位速度上,能与她比肩的便只有萧容华了,而萧容华可着实没少遭磨难,可位份却还比她低一级呢。
还是低调谨慎些为上。
楚韫玉微笑道:“那我们惠宜宫也暂时不要添人了,等年后再说吧,左右如今也不缺侍奉的人。”
赵松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若是新添了宫女太监,少不得又多了一份年节赏银。”
安无恙:……
楚韫玉:……
这个小赵,怎么永远也不抓不住关键呢?!
楚韫玉抚了抚额头,“这么说,也对。”——就是话语俗了些。
赵松萝有些诧异,难得见楚妹妹夸赞她,一时间赵松萝有些飘飘然,“虽然以后大约也不缺钱了,但能省则省嘛!”
安无恙嗔笑:“你倒是越说越带劲了!”如今小楚已经很少数落小赵了,她们仨的关系是愈发和谐了。
安无恙凝眸一瞧,小赵小楚对她的好感度自从突破“60”以后,涨得便慢了很多,但也已经到了“62”点。
嗯,不错不错。
第70章 气晕韦昭仪
翌日正值腊月十五,嫔妃齐聚凤栖宫之时,天儿还黑着。
梧桐殿中垂着成排的八角宫灯,照得一派通明。
嫔妃们齐齐参拜,口称“皇后娘娘万福”。
殿外北风呼啸,殿中炭盆火热,嫔妃们自是早早解下了厚实的皮草斗篷,交给贴身宫女守着。
列座之后,安无恙与小赵、小楚少不得沦为了一干新旧嫔妃眼中的焦点,尤其是她。
先前晋容华,那好歹是有由头的,她献上的刨冰机,给六宫嫔妃驱散了不少暑热,也消弭了不少酸涩。
但此番晋封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亦无什么缘由。
皇后含笑对赵松萝道:“赵容华,你父兄北上索敌,击溃鞑靼主力,可谓是立下了大功,前日,你父亲已经晋升为游击将军了。”
安无恙暗道,原来如此,估摸着这次晋封,她和小楚是沾了小赵的光。
淑妃淡淡一笑:“这么说,赵容华位列世妇,倒是当得起。”
高坐的荣贵妃安然忽地发出“嗤”的轻笑:“淑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安婕妤和楚容华当不起世妇之位?!”
淑妃脸色陡然一青,“臣妾不过就是夸了赵容华两句,没想到竟招来贵妃这般多心。”
荣贵妃单手支着侧脸,冷眼瞥了淑妃一眼,“是本宫多心,还是你别有用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淑妃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但到底是不敢过分得罪贵妃,她深吸一口气道:“安婕妤出身世家名门,莫说婕妤之位了,嫔位亦是当得起。”
安无恙:别捧杀我啊!我没得罪你吧?
她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妾身资历浅薄,且家中早已没落,淑妃娘娘莫要折煞妾身了。”
荣贵妃冷淡地睨了她一眼:“你们家,比起贤妃母族确实差得远了。”
贤妃连忙赔笑:“贵妃娘娘与人说笑,何必把臣妾也拎出来?”
荣贵妃哼道:“我夸你,你倒是不乐意了!”
贤妃一脸讪讪之色。
凤座之上的皇后脸色愈发冷了,这个荣贵妃,当真是没有一日不生事的!
“冬日天寒,韦昭仪你身子还虚弱,怎的也不多将养些日子?”皇后见今日韦昭仪也来了,少不得关切两句应应景。
韦昭仪盈盈起身,面露伤感之色:“妾身久不见人,只觉愈发物是人非了。”
见她如此悲戚,皇后面露不忍之色,“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要紧。”
韦昭仪戚戚含泪,“养好了身子又能如何?皇上早已不待见妾身了……”
淑妃撇嘴:“你整日这般幽怨,也难怪皇上不待见!”
韦昭仪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怨愤之色。
“淑妃,你这话有些过了!”皇后板着脸斥责,“韦昭仪失了孩子,又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放得下的?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人了,就算不体谅,也口下留情些!”
淑妃心下不忿,但到底不敢顶撞中宫,便低头应了一声“是”,又喋喋不休道:“臣妾并无恶意,只是觉得,韦昭仪如此怨妇之态,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看开些。”
说罢,淑妃顿了顿,又继续道:“左右韦昭仪已经位居从三品,位分比黎婕妤都高,皇上皇后又厚待宫眷,以后哪怕不得宠,也短不了她的吃穿嚼用。”
这话在理,但对于韦昭仪而言,只怕就是扎心之语了。
“皇后娘娘!”昭仪顿时泪落连珠,直接噗通跪倒在了地上,“妾身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淑妃,她竟这般诅咒妾身!”
什么叫“哪怕不得宠”?!这简直是往韦昭仪的伤口撒盐啊!
淑妃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妾好心好意开解韦氏,韦氏竟倒打一耙!她简直是目无尊卑!”
“好了!”皇后只觉得脑仁都隐隐作痛了,“韦昭仪,你失子心痛,还是回去好好养着吧。年前便不必来请安了。”
“皇后娘娘……”韦昭仪泪珠滚滚,眼里满是委屈之色。
皇后旋即正色对众人道:“太后娘娘这两日凤体倦怠,昨儿便发了话,今儿免了六宫请安,你们都退下吧。”
走出凤栖宫,天才刚亮。
安无恙暗叹,这冬日请安的时辰就不能往后延一延吗?
但转念一想,皇后日日都在这个时辰前往颐宁宫请安侍奉,可比她们辛苦多了。
想到此,安无恙便也不好抱怨了。
一旁韦昭仪还哭哭啼啼的,也不肯登上肩舆,黎婕妤蹙了蹙眉,便登上了自己的小肩舆,紧跟着温昭仪后头便远去了。
安无恙见状,侧身对小赵小楚道:“要不咱们也走吧……”
按理说是该按照位份高低起驾的,但是韦昭仪不动身,她们总不能陪着干耗在凤栖宫外。
“你站住!”韦昭仪咬牙切齿道。
韦昭仪自小产后就没少闹腾,她每次去侍寝,韦氏在福慧阁便是动辄打砸,平日里见了面,也从不给她什么好脸色。安无恙一开始还稍稍哄她几句,日子久了,又岂会耐烦?反正表面上不失了礼数便是了。
“昭仪还有何指教?”安无恙不卑不亢道。
“你——”韦昭仪一时语塞,偏生她挑不出安氏的错儿,可气的是,连姑母也叮咛她要与安氏好生相处……
赵松萝上前一步道:“韦昭仪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告辞了。毕竟堵在皇后娘娘的宫门外,也多少有些失礼。”
此话一出,直叫韦昭仪气歪了鼻子,“你不过区区一个容华,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你不过就是仗着父兄,否则凭你也配位列世妇?!”
安无恙皱眉,这个韦氏,愈发过分了!
赵松萝丝毫不恼,反而一副引以为荣的架势:“人生在世,谁不得仰仗父兄?韦昭仪你难道没有可以仰仗的父兄吗?”
此话一出,可谓是直戳韦昭仪的痛处了,韦氏祖上也是开国功臣,但只封了个伯爵,传到韦昭仪父亲这一代,早已什么都不剩了。韦家还能维持体面,全靠韦太妃与章华公主。
韦氏的女子哪有父兄可以仰仗?反倒是韦家的男人全靠女人呢!
眼见着韦昭仪恼羞的脸都紫涨了,安无恙连忙拉了拉小赵的衣袖,“咳咳!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吧!”
再说,韦昭仪怕是该气晕过去了。
三人才刚登上仪舆,便听得韦昭仪的宫女凉蟾发出了一声惊呼:“昭仪!”
定睛一看,那韦昭仪竟软倒下去!
哦豁,还真被小赵的扎心实话给气晕了!
赵松萝瞪大了眼,“喂喂喂,这是碰瓷吧?我也没说什么啊!别赖在我头上啊!”
安无恙掩面:“你快别说了!韦家缘何发迹,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松萝懵逼地眨了眨眼,“我又不清楚京中的世家……”她也是最近才刚清楚什么六王八公的,可六王八公里也没有姓韦的啊。
“以后少说两句吧。”安无恙也不忍心太过苛责,毕竟小赵站出来,那可是替她说话呢。
第71章 韦氏降位
韦昭仪被抬回祉福宫东偏殿,便传了太医,给扎了两针便清醒了,醒来之后便是一通打砸,外加哭闹叫骂不止。
“我要见皇上!!呜呜呜!”
“傅氏害我孩儿,皇上为什么不杀她?我的孩子……”
“贱人!贱人!你们都欺我!”
安无恙听得愈发火大,你他爹的,骂谁贱人呢?!
她撂了茶盏,正要冲将出去,碧苔连忙一把拦住了她,“娘子息怒,韦昭仪骂的应该是傅选侍。”
安无恙冷哼了一声,没听见韦燕音说的是“你们”,被其归入“贱人”一档的可不只是傅含英一人!
福慧阁中,宫女凉蟾又是惶恐又是焦急,她连忙道:“娘子,您小声些!万一被人听见了……”对面福绥堂可还住着一位安娘子呢。
“我偏不!”韦昭仪满面酸妒交加,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她听见了又能如何?我是昭仪,她只是个婕妤!我位分比她高,她就得对我毕恭毕敬!”
凉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当是奴婢求您了,安娘子的性子,已经是顶好的了。”
韦昭仪心中妒火丛生,“她进宫才几日?便封了婕妤了,眼看着就要追上我了!这贱人凭什么啊!”
凉蟾心中叹息,凭什么?凭人家更年轻更貌美,凭人家是伯爵府的贵女,而且性情比您好、脑子比您聪明、言行举止也比您端庄稳重!
安娘子的位份追上自家娘子那是早晚的事儿,甚至凌驾娘子之上,也几乎是注定的。
安婕妤才封了婕妤,娘子就受不住了,有朝一日,安娘子若是做了娘娘,娘子又当如何呢?
“娘子,安婕妤是开国八公之后。”凉蟾小声提醒道。
韦昭仪瞬间恼羞成怒,“你到底是谁的奴婢?!竟帮着对面贱人说起好话来了!”
这一声“贱人”直叫凉蟾心凉到了骨子里,完了完了,安娘子必然听得真真,这下子便算是结仇了。
安无恙此刻终于彻底火大了,她径直推门而出,便要去福慧阁理论,却赫然见福绥堂外的玉兰树下,赫然立着个身穿杏黄玄狐披风的男子,可不正是皇帝虞渊吗?!
安无恙直接愣在当场,身边宫女太监纷纷跪拜不迭,安无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行礼,并小声道:“皇上驾临,妾身有失远迎了。”
安无恙承认,她是故意压低声音的。毕竟这么多人都不出声,她又何必高声提醒对面福慧阁的韦氏?
且皇帝怕是来了有一会儿了,皇帝既然想听,便叫他好好听听韦昭仪是如何口吐芬芳的。
此刻皇帝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早没了昔日里温润含笑的风流模样,一张俊脸耷拉着,眼里满是不愉之色。
这副样子,叫安无恙心里一凸,我了个乖乖,难不成是冷漠帝上线了?
她连忙眸光一凝,赫然见皇帝眉心处缓缓浮现“52”的数字。
她松了一口气,是风流帝没错了。
是了,会辗转后宫的,也就只有风流帝了,冷漠帝是个工作狂,何时往后宫转悠了?
纵然风流帝性子温和,但听到一口一个“贱人”,也理所当然会不高兴。
“还有那个赵氏贱人!竟敢辱我!!”福慧阁中传出韦昭仪气急败坏的声音,“她父兄不过就是粗蛮武夫,有什么大不了的!入宫不到一年,竟也位列世妇了?!可恶!竟还敢嘲笑我家父兄!!”
安无恙连忙小声解释道:“赵容华她……”
皇帝抬了抬手,寒声道:“你不必解释,朕都知道了。”
安无恙转念一想,毕竟是在皇后凤栖宫外发生的事情,不乏目击者。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柔声低语道:“赵容华远居边关,并不晓得京中世家情形,因此绝非有意戳韦昭仪痛处的。”
皇帝沉着脸,哼道:“韦家!”——韦家那群男人就只知道靠女人的裙带关系……
“吕吉劭!”皇帝沉声吩咐。
吕吉劭弓着腰,战战兢兢近前,“奴婢在!”
“降韦氏为……”皇帝的声音忽而一顿,心中到底残存几许怜意,便转而道:“罢了,只降为婕妤即可!”
哦豁,这下子好了,韦昭仪不是自恃位分比她高吗?现在好了,都是婕妤了!
而且她是晋升婕妤,韦氏是犯了错、被降为婕妤!
然后便见皇帝已经抬腿迈入了她的福绥堂,安无恙虽疑惑皇帝为什么不去正殿,但还是麻溜跟上。
福慧阁中传来韦氏的哭喊之声,“皇上!妾身知道错了!”
安无恙暗叹,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
小小的福绥堂温暖宜人,并不宽敞的书房中燃着一炉沉水香,幽幽袅袅,绵绵不绝。
炭盆烧得灼烈,书案上有一丛新开的玉台金盏水仙,似凌波仙子,优雅舒挺,芬芳满室。
“你这书房,着实有些素简了。”皇帝扫了一眼,目光便凝聚在书案后的书架上了。
这书房里没有太名贵的东西,琴案亦是空的,装饰得颇为简约。
安无恙忽的想起圣安殿西室的书房,虽然悬挂了不少名家字画,但并无金玉之类的耀眼之物,观之古朴素雅,算是低调有内涵的类型,书房内的小寝室也是素雅的色系……
难不成,西室是冷漠帝的卧室?而奢华金灿的东室才是风流帝的寝室??
“都是内廷司装饰的,妾身也只是添了几本书罢了。”安无恙谦逊谨慎地道。
皇帝走到书架前,飞快抽出几本明显陈旧的书籍,便开始翻看——翻得很快,不像是看书,倒像是在找什么。
安无恙也不敢打断,就静静立在一旁,乖觉地充当布景板。
不一会儿功夫,皇帝书桌上已经堆满了皇帝翻过的书籍,他蹙眉回首:“只有《三国演义》写了批注?”
安无恙懵逼了片刻,“呃……是的。”——她小时候闲来无事写的,但后来便沉迷吃喝玩乐,便懒得动笔。
皇帝脸色明显又耷拉下来,眼神里带着不快之色,仿佛在埋怨她,为什么不早说。
安无恙:……怪我咯?!
“朕赐你的古琴呢?”皇帝皱眉看着那空荡荡的琴案。
安无恙小心翼翼道:“先前楚容华生辰,妾身赠予她了。”
而后肉眼可见,皇帝对她的好感度“刷”地降到了“42”。
安无恙连忙解释道:“妾身不会弹琴,这架金钟琴留在福绥堂,也是明珠蒙尘。而楚容华精通琴曲,此琴赠她,犹如明珠送美人。皇上若是得闲,不妨听听楚容华的琴曲,便可知道妾身所言不虚了。”
饶是她一通解释,皇帝的好感度也没有回复,但也没有继续降下去,脸色亦和缓了许多,“你当真不会弹琴?朕还以为你只是谦虚……”
安无恙弱弱地笑了,“妾身是真的不通七弦。”
见状,皇帝叹了口气,“罢了。”
至于楚容华的琴艺是否真的过人——想想楚氏那寡淡的容颜,皇帝虞渊瞬间兴致寥寥。
第72章 冷漠帝:一对奸夫淫妇
“以后不许把朕赏你的东西随便转送他人!”皇帝沉着脸,仿佛仍有几分置气。
“是,妾身知错了。”安无恙态度极好,一脸的乖巧与温婉,一双眼眸盈盈如水,端的是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德性。
安无恙连忙亲手捧了一盏红茶给皇帝,“请皇上喝了妾身这盏赔罪茶吧。”
见美人含怯脉脉,虞渊心里的那些微不舒坦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他接过茶抿了一口,“是朕月前赐你的九曲红梅。”
安无恙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心虚的神色,弱弱道:“妾身还有一事,盼皇上宽宥。”
“又怎么了?”虞渊俊脸再度耷拉了下来。
安无恙怯怯道:“您上次赐妾身的九曲红梅,赵容华也十分喜欢,他跟妾身讨要,妾身便转赠了赵容华半斤……”
听得此言,虞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了:“这些寻常玩意儿不算数的!”——莫说是转送赵氏,哪怕是喝不完,日后赏给下人亦无不可。
安无恙当然知道皇帝多半不会介意这些日常零碎赏赐的小玩意儿,她只是想借机确认皇帝的底线罢了。另外也是想借机缓和一下气氛。
见皇帝回复了往日温润带笑的模样,安无恙带着些微嗔意,小声道:“皇上方才……吓着妾身了。”
虞渊低低笑了,一把拉起安无恙的手,柔声道:“是朕不好,叫婕妤受惊了。”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复又用撒娇般的语气道:“皇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但为何……总爱吓唬人?”
总??虞渊的笑容微微一僵,脸上有难以言喻的、好似便秘的神情。
“就、就像是……先前那天晚上,明明前一刻皇上待妾身还那样温柔,可一转眼功夫,便叫妾身滚出去。”说着,安无恙垂下头,露出失落而伤感的样子,可惜她实在哭不出来,要不然挤几滴眼泪,或许会更合适些。
“朕……”虞渊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便柔声道,“朕以后不会吓唬你了。”
大不了回头跟他好好说说便是了。
安无恙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刨根问底,便展颜一笑,“妾身明白,皇上必然是在前朝有烦心之事,并非针对妾身。”
虞渊心道,朝堂固然有烦心之事,但是……那估摸着还就是针对你。
虞渊心中暗叹,安国公一脉早已没落,安氏子弟也没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又何必鸡蛋里挑骨头?况且安氏只是一介女子,样貌品性俱是上乘,大半夜的,把人赶去偏殿,还害得安氏染了风寒,这委实是太没有风度了!
虞渊心中把某人狠狠骂了一通。
“朕知道,无恙是极好的女子。”虞渊眉眼带着温柔之色,“在朕心中,连萧氏都不及你。”
安无恙腹诽,那你怎么睡萧氏的次数明显更多?
呵呵哒!
当然了,这种事情,她倒是不怎么稀罕的。
毕竟“养颜丸”也不能多吃。
况且睡多了皇帝,只会招来更多的怨恨。
小有恩宠,是最适合的。
既不会被人轻慢,亦不会遭太多妒忌。
不过皇帝这话倒也未见得虚假,皇帝对萧氏,应该是生理性的喜欢,对她……当然也是生理性占主导,但也有一定心理上的中意。
但是!
这厮是个风流帝!
到了晚上,当然是小头主导大头!
男人嘛,就这德性!很好理解的!
“妾身明白,皇上对妾身很好。皇上是心疼妾身,才罚了韦婕妤,妾身心中十分感激。”
安无恙声音轻柔,又带着几许不安,“妾入宫还不到一年,位份便已是新晋姐妹中最最高的。皇上这样厚待妾身,妾身自是极高兴,但又常觉不安。”
皇帝虞渊含笑道:“这有什么不安的?只是婕妤位份而已。在朕心目中,无恙哪怕是为嫔为妃亦是当得。只是,你毕竟入宫时日短,若是贸贸然封你为嫔,怕是会招来许多怨妒。”
安无恙面露三分惶恐之色,“妾身才多大年岁,如何当得起一宫主位?妾身不但资历浅薄,而且也未能为皇上诞育子嗣……”
说着,她低下头,好似一副害羞的样子。
虞渊低低笑了,“是了,若是有孕晋封,自是最顺理成章之事。”
说着,虞渊低头附耳道:“那无恙可得努力一些,早日为朕怀个小皇子。”
安无恙暗啐了一口:“你个不要脸的花心大萝卜!皇上,这青天白日的,您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虞渊笑道:“难道不是你先说的吗?”
安无恙嗔道:“妾身可不是那个意思!”
虞渊笑得更加暧昧了:“可若不先怀上,如何诞育?至于如何怀?等今晚,朕与卿定要好好‘讨教’。”
得嘞,今晚又得辛苦了。
不过嘛,想想这厮的身材和颜值——
行叭。
反正“养颜丸”的数量还很富裕。
柳家祖传的神药,你值得拥有!
这一夜,大雪扑簌,圣安殿奢华的东寝室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织金妆花纱帐内,安无恙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但请皇上……爱惜……龙体……”
皇帝虞渊低低笑得得意,“朕这也是为了子嗣绵延大计啊!”
安无恙几乎翻白眼,那你是白费力了!
都三回了,哪怕安无恙尚有余力,也得顾忌着别叫皇帝亏了肾,就算亏也不能亏在老娘身上啊。
唉,看样子以后争宠勾搭皇帝得悠着点了。
这厮太不经勾搭了!
“皇上,来日方长嘛。”安无恙伏在皇帝宏伟而结实的胸肌上,软语轻声劝慰,并软声道,“况且,妾身实在是累了。”
虞渊怀里抱着如玉温软的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既如此,便放你一马。”
安无恙腹诽:谁放谁一马还不好说呢!
这个风流帝,那是又花心又精虫上脑,还总喜欢在床上逞强!
以后在床上还得再保守一点啊。
“那妾身叫人进来服侍皇……”安无恙的声音一滞,她感受到皇帝的呼吸声已经均匀而缓慢了。
下一秒,安无恙触电般从他身上弹开,我去!风流帝睡着了,冷漠帝可别上线啊!
老娘可不想招惹那位祖宗。
于是,蹑手蹑脚穿好贴身衣裤,便小心翼翼爬起来,幸而她是睡在外侧的,只要翻个身,掀开帐子便能溜掉了。
赤足下榻,安无恙小心翼翼正要放下帘帐,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的眸子。
我去!!!
还是醒了!!
这次我可没出声啊!!
难道是因为帐子掀开,外头的烛光照进来,这厮就生生醒了?
你丫的也太容易被吵醒了吧?
安无恙心跳如鼓,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却见皇帝立刻闭上眼睛,别过了头去,甩了她一个后脑勺。
安无恙:……???
不管是啥意思,没叫她滚蛋,算是好的了。
安无恙也不敢叫人进来,生怕吵着这位祖宗,连忙穿好鞋袜、中衣中裤,便垫着脚,一溜烟退了出去。
退出西室,今晚守夜的并非吕吉劭,而是个圣安殿首领太监……好像是姓黄。
这时候,里头传出冷冷的、又带着几分恼意的声音:“来人!!”
太监黄永绶一个激灵,忙不迭领着一干宫女太监麻溜进去伺候了。
身上那汗淋淋、黏糊糊的感觉,叫皇帝的心情十分糟糕,那个混蛋,又不洗澡就睡了!!
黄永绶如何战战兢兢,安无恙不得而知,她已经躺在了西室干爽温暖的被窝里了。
侍奉她来侍寝的是陪嫁宫女丹英,以及新提拔为二等宫女的兰佩和菊钗——她俩便是早先小丫头兰儿和小菊,安无恙给她俩改了名字。
丹英端了温水和巾帕进来,低声道:“也不知怎的,皇上好像不大高兴。”
安无恙可以理解,好事是主人格的,身上黏腻不舒服的是副人格的,换了是她也得发飙。
“不打紧,反正不关我的事。”是风流帝太放纵,而且放纵完还不洗澡!
哦豁,冷漠帝莫非是被主人格气的,所以才脾气那么糟糕的??
兀自擦洗了身子,安无恙又飞快缩回被窝里。
一夜无梦到天明。
而东室华美的寝殿中,皇帝脸色黑黝黝的,明明已经擦洗了身子,还叫人彻底换掉了软缎褥子和锦被,重新焚了香,但仍然觉得颇有气味。
“算了,朕去西室睡!”这金灿灿明晃晃的,扰得朕眼睛都疼了!
黄永绶急忙道:“皇爷,这会儿安娘子已经在西室歇息了。”
皇帝脸色黑得好似锅底,想也知道,是谁把西室赐给安氏的!
这个混蛋!那是朕的后书房!
“给朕更衣,朕去前殿睡!”皇帝咬牙切齿道。
黄永绶连忙咚咚叩首不迭,“求皇爷爱惜龙体啊,外头还在下雪呢!您发间的汗还没干透呢!”
皇帝脸色黑得都要滴水了,一醒来浑身都是汗,某处还黏糊糊的!!软缎褥子更是不堪入目!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这个身体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每日处理朝政已经够辛苦的,还得挤出时间习武练剑,以维持身体健壮。
而这厮,就知道糟蹋身子!!
可恶!太可恶了!!!
这简直就是一对奸夫淫妇!
原以为萧氏狐媚,没想到这个安氏也不遑多让!
酣睡中的安无恙浑然不知,某位皇帝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骤降至冰点了。
第73章 数学发烧友冷漠帝
安无恙在圣安殿西室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难得竟没被人吵醒,或者说是她睡得太沉了?所以才没听到东寝室起床的动静?
丹英、兰佩、菊钗三个宫女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更衣梳妆。
可惜这个书房卧室一体间里没有梳妆台,也没有镜子,其中书房还占了绝大部分的面积,北侧靠墙之处,是四个通天接地的巨大书架,临窗处则是一方巨大的书案,案上倒是没有放奏折之类的公文,都是些书籍。
安无恙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九章算术》?《五曹算经》?还有《缀术》是啥?”——八成也是数学古籍吧。
这里应该是冷漠帝的后书房,这厮还是个数学爱好者??
梳妆罢,安无恙好奇地走到书桌前,信手翻了翻,却见底下还压着《五经算术》《夏侯阳算经》之类的书籍,甚至还有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当然是翻译成文言文的。
我勒个去!
这已经不是喜欢,而是超级发烧友了!!
话说朝政那么繁忙,还有闲心思研究数学几何?!
忽地,自《几何原本》中掉出了一张纸!
安无恙一哆嗦,该不会是这本书太过古旧,一不小心被她弄掉页了吧!
定睛一看,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掉出来的这张纸很是崭新,上头画了个五边形,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长方形,其右边凸出成三角形。
上头还附注了题目,淮南有土地,总长十二丈七尺、宽六丈三尺……且每一条边都给量出了长度,问你面积几何。
安无恙顿时觉得眼睛发晕,简直是梦回高三啊!!
倒也不难,就是得做条辅助线……
不对,一条不够,因为边儿上的三角形既不是等腰的,更非直角,所以三角形也得再做条辅助线,给分割成直角三角形……
安无恙的手在上头随意画了两下,不算复杂,但是心算就有点为难她了,还是算了吧。
都穿越了,她可没兴趣做几何题!
“你能解此题?”身后忽地传来冷峻的声音。
安无恙一个激灵,这声音听着可不像是风流帝。
回首一瞧,赫然见皇帝身穿鸦青色暗纹圆领袍,颀长而立,浑身气势逼人。
安无恙连忙屈膝见礼,“皇上万福!”
皇帝语气冷淡得好似万年不化的冰雪,“解给朕瞧!”
安无恙咽了一口口水,“这个需要做两条辅助线……先切割成长方形和三角形,再把三角形分割成两个直角三角形。总长度减去上面这条边的长度,就是直角三角形这条辅助线的长度,这样就能分别计算出两个直角三角形面积,再加上长方形的面积……只不过妾身实在心算不出来……”
其实这道题很简单,随便拎一个高中生出来都会做。
皇帝眼中有一抹诧异之色划过,“你通晓算学?”
安无恙弱弱道:“略微懂一些……”
大部分高中知识早已遗忘,幸而这道题用到的知识比较基础,而且这又是个相对规整的多边形,若是个不规则的,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皇帝几步近前,便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沓写满题目的纸张,然后从中抽取了一张递给她,“这个你会解吗?”
安无恙定睛一看,哦豁,六边形!而且还是个完全不规则的六边形,而且只给了每一条边的长度,让你算面积!
我算个der!
她只是个文科生啊!
“妾身不会。”安无恙红着脸低下头。
皇帝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又抽了一张纸给她,“这个呢?”
安无恙双手接过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雉兔同笼啊,这个简单,她爽快地道:“雉八、兔六。”
皇帝瞬间错愕,安氏会解此题目他不意外,意外的是竟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明明刚才还说心算不行的!怎么这回就行了?!
“你如何算得这样快的?!”皇帝忍不住问。
安无恙道:“其实这种题有个取巧的解法,就是假设雉兔都能听懂人言且遵从。然后一声令下,叫所有禽畜都抬起两条腿,如此一来,鸡都趴在地上了,兔子却还剩两条腿,然后除以二,便是兔子数量,总数减去兔子数目,便是鸡的数量了。”
皇帝:……
安无恙赧笑道:“是妾身投机取巧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安氏一眼,“能想出这样投机取巧的计算方法,也是你的本事。”
原以为这安氏不过就是个狐媚女子,没成想……
安无恙连忙目光一凝,哦豁,好感度这么快就回正了,而且还在上涨!都突破两位数了!
皇帝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好弟弟本性就是好色。
安无恙心下有些不可思议,又涨了!都16点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这点子好感度,风流帝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了。
安无恙倒也没兴趣刷高这位主儿的好感度,只要不是负数就好。毕竟这可是能要她命的皇帝诶!就算不至于要她的命,随便给她点小鞋穿,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皇帝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九章算术注》,“这是魏晋之时,数学大家刘徽的书,里头有一种‘割圆术’,可用来计算多边形面积,很是有趣。便赐予你了,你好生研习。”
安无恙:有趣个der!研习你奶奶个嘴儿!
“皇上……妾身学这个,有何用?”安无恙问出了关键问题,你特么还能让我去当个县令不成?!
皇帝淡淡地说:“朕都说了,很是有趣,你就权当是解闷了。”
安无恙:……??
解闷?!这种书只会越看越闷好伐?!
皇帝又拿起了桌上那本《缀术》,“再加上这本祖冲之的书,祖冲之将割圆术进一步精确,可计算到圆内的两万四千五百七十九边形。”
安无恙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晕了!两万多边形啊!祖冲之啊祖冲之,你是真的牛逼!
“祖冲之?就是把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七位的那位?”还真是鼎鼎大名呢!
皇帝眼里微微露出些许喜色,“看样子是你懂算学的!”说着,便将两本书一并塞到她手中,“收下吧,不必客气。”
安无恙:我特么!!谁给你客气了!
老娘我真不想要这两本数学书啊!!
我特么只想把这两本书扔进炭盆里点火!
“多谢皇上。”安无恙忍着憋屈,还得屈膝谢恩。
第74章 冷心冷肺冷美人
福绥堂。
安无恙正用着朝食,便听到了小赵那银铃般的笑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眨了眨,“姐姐早膳还没用完呢!”
赵松萝因头上围了个兔皮的昭君套,又着雪貂里子的银红锦缎斗篷,端的是鲜艳可人。
后头还跟着个同样身穿里貂斗篷的楚韫玉,楚韫玉面色微赧,“叨扰姐姐用膳了。”
安无恙笑着招手:“既赶巧了,不如一起过来用些吧。”
以她婕妤的位分,衣食用度已是十分丰厚了,加之她颇有几分宠爱,小厨房自是要尽心尽力侍奉。
今日不过寻常一餐,便几乎摆满了一张八仙桌,鸭舌羹、鸡笋粥、滑熘鸭脯、首乌鸡丁、金腿烧圆鱼、三鲜龙凤球,还有正冒着热气的罐煨莲子燕窝,以及几样凑数的蜜饯、干果和点心。
“好呀好呀!”一看这满桌子都是好吃的,赵松萝哪里架得住这般诱惑。
楚韫玉忍不住瞪了赵松萝一眼,“你不是才刚吃过么!”
赵松萝笑嘻嘻道:“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些嘛!”
楚韫玉自是拦不住这个贪吃鬼,便道:“我就不必了,我去书房小坐等候即可。”
安无恙自然不能叫小楚干等着,忙叫碧苔给盛了一盏莲子燕窝羹,并两样点心,给送进了书房里。
小楚风寒才好,喝点燕窝润润肺。
赵松萝坐定后,笑着道:“姐姐,我听说西边梅林的腊梅开了,待会儿咱们去瞧瞧吧。”
“难得你有这般好雅兴。”安无恙饮了一口鸡笋粥,笑着打趣。
赵松萝笑着说:“是楚妹妹有雅兴,她虽病愈了,但人却倦懒了许多,这儿不想去,那儿不感兴趣的,正好腊梅初开,我方才顺嘴一说,她竟愿意挪动,真是不容易啊!”
病了一场,必然消耗了不少元气,想要恢复如初,怕是还得养些日子。但总这么闷着也不成,难为小赵了,想着法的把人邀出来。
且难得今日太阳极好,也没有风,待会儿日头高升,想必能更暖煦些。
用罢了早膳,安无恙领着赵松萝走进了书房,却见楚韫玉已经脱了斗篷,纤细的侧影独坐于书桌前,她低眉微蹙,手里拿着的可不正是那本《缀术》么!
“姐姐何时研习起算学了?”楚韫玉揉了揉眉心道。
安无恙想想便觉得头大,“那是皇上新赏的。”
楚韫玉有些诧异:“皇上喜欢算学?看上去……可着实不像啊。”
确实,风流帝肯定不喜欢这玩意儿,很明显,这是冷漠帝的专属爱好。
赵松萝好奇地探头瞧了两眼,然后一脸懵逼,再瞧几眼,那眼睛便成了蚊香状,“这是什么天书?!我怎么一句都看不懂?”
安无恙笑道:“是祖冲之的大作。”
楚韫玉低声问:“姐姐……看得懂?”
呃……我还没看呢。
“这本书是讲圆周率的,我还没细看呢。”安无恙道。
楚韫玉道:“皇上既讲此书赐予姐姐,可见姐姐是懂一些的。”说着,楚韫玉面露惊叹之色,“《缀术》晦涩深奥,唐时,此书乃是国子监算学馆必学之书,传闻就算是极聪敏的算学子弟,也要学上四年。此书可谓是诸算经之首了。”
安无恙暗自咋舌,这本书难度这么高吗?!
不想也是,那可是祖冲之啊!
但凡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
赵松萝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的,上前从楚韫玉手上夺过那本“天书”,撂在书桌上,道:“别理这破书了,咱们去梅林赏花吧!”
楚韫玉轻轻抚了抚那本《缀术》,“也是,左右我也看不懂。”
此去梅林路途有些远,三人便坐着肩舆起行了。
梅林位于西宫诸殿北侧,需绕过芙蓉池,途径升平殿,穿过西花园,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闻到了一股子清冽馥郁的幽香,此香气虽冷,却透着甜润,好似蜜糖,令人心神陶陶。
又走了片刻,才终于看到了梅林,梅林之中其实主要是梅花,腊梅只有那么七八株而已,但哪怕只有这么几株,也足矣香飘甚远。
腊梅的花其实并不显眼,似蜂蜡颜色的小花,开满枝头,暗香浮动,在荒芜的冬日里,倒也颇为可观。
但比起梅花,还是少了几分看头。
但眼下梅花都还光秃秃的,尚未到开放之时。唯有腊梅,在寒冬腊月,淡黄袅袅,芬芳满园。
“哟,倒是巧了!安婕妤也在啊!”前方的八角攒心亭中走出一位身穿青莲色织金缎里貂斗篷的女子,那女子梳着狄髻,仪容端庄,步履优雅,可不正是淑妃么!
而跟在淑妃身边的,正是容华萧氏和才人沈氏。
“给淑妃娘娘请安!”安无恙三人赶忙见了一礼。
萧容华与沈才人亦少不得向安无恙欠身一礼。
安无恙连忙凝眸一扫,别看淑妃面带笑意,但对她的好感度已经是“-8”了,萧容华亦不遑多让,是“-7”。
真特么没处说理去,我得罪过乃们俩吗?!
尤其是萧容华,我不但没得罪你,还帮过你两次吧?
不求你对我有多高的好感度,但也不该是负数啊!!
萧氏一袭孔雀蓝里貂披风,整个人如玉而立,美得惊人,但也冷心冷肺得惊人。
“安婕妤莫非也喜欢梅花?”淑妃挑眉道。
安无恙淡淡道:“妾身与两位容华妹妹不过就是路过此地,正打算去兰藻殿寻大小冯宝林。”
她没兴趣跟负好感度的人浪费时间、浪费心思,反正面上不失礼便是了。倒是沈才人虽不多言,对她倒是保持了正数的好感度,虽然只是个位数。
淑妃轻笑道:“莫不是看到本宫与萧妹妹在此,安婕妤才临时改了主意吧?”
你猜得还真是一点都不错!
“怎么会呢?”安无恙面色平和如初,“娘娘又不曾霸占梅林不许人靠近,妾身等人与萧容华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一旁赵松萝特意嘟囔道:“还有恩呢!”
此话一出,萧容华一双蛾眉登时颦蹙了起来,一双欺霜赛雪的脸蛋也似冰雪般寒凉。
安无恙笑着道:“赵容华是玩笑之语,先前之事,算不得什么恩,萧容华不必放在心上。”
赵松萝心中嘟囔,如何就不算了?先前在芙蓉池畔,若不是无恙姐姐阻拦,只怕那傅氏要毁了萧氏的容颜!如此大恩,萧氏却连个“谢”字都没有。
萧容华深吸了一口冷冽的腊梅香气,“当日旧事,我自是一辈子也不敢忘!”
咋滴?这副口气,倒像是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似的!!
安无恙淡淡说:“记着也好,吃一堑,方才能长一智。”借此多涨涨脑子也好。
这话可谓是骂人不带脏字了。
赵松萝脑子单纯,自然是没品出深意来,楚韫玉则在一旁很努力地忍着笑意。
萧容华冷冽的脸蛋霎时更冷了三分,“婕妤的意思是,当日是我错了?!”
安无恙眨了眨眼,“我实在不懂,萧容华缘何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人?我何时有说你错了?”
萧容华面色一僵。
安无恙仍旧神色清淡,语气平和地道:“当日之事,毫无犹疑,自然是傅氏的错。但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事情,只怕不会那样的结果。”
说着,安无恙温柔一笑,看向赵松萝:“若是你遭遇傅氏折辱打骂,你当如何?”
赵松萝眼睛一圆:“敢欺负我?当我是吃素的?!”俨然一副随时撸袖子干架的架势。
安无恙笑着说:“不可以还手哟~”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就算不能还手,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能跑了?我跑去凤栖宫找皇后娘娘不就得了?傅氏再嚣张,还敢一路追我到凤栖宫打我不成?”
安无恙点了点头:不错,她虽然不聪明,但胜在脑子清醒,只不过嘛,以萧容华的小身板怕是未见得能跑掉,萧容华只怕也不乐意在后宫狼狈奔逃。
安无恙又看向楚韫玉:“若是你呢?”
楚韫玉微微带笑,“傅氏虽张扬,但不过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只消先低头服软,虚与委蛇,回头再请皇后娘娘做主即可。”
这才是明智的做法。
当日萧氏若是忍着,不与那傅氏争辩,只管低头认怂,傅氏嘴巴上出了气,心里舒坦了,自然便不会动手了。
安无恙双手一摊,看向萧氏,“当日我远远瞧见,本以为用不着我出手,没成想……”你非要跟傅氏顶牛,非要硬碰硬。
萧容华面皮瞬间紫涨了,因为安无恙等人这番对话,简直就是在说,你这顿折辱打骂,是自找的!
“我、我凭什么要忍气吞声?!”萧容华美丽的脸蛋上满是不忿之色。
安无恙暗暗摇头,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入宫。
“不凭什么,容华愿意忍便忍,不忍着便罢了。只是结果,需得容华自己承担。”安无恙语气冷淡地道。
萧容华脸色一阵赛一阵地难看。
安无恙旋即笑了,“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许多,实在是叨扰淑妃娘娘了。”
淑妃深深看了她一眼,“安婕妤当真是伶牙俐齿啊!”这个萧氏,除了那张脸,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了。
“嫔妾饶舌了,还请娘娘恕罪。”安无恙不慌不忙道。
淑妃抿着嫣红的樱唇,莞尔笑道:“安婕妤可否有意来本宫的明熹宫?”
安无恙微微带笑道:“是,改日自当前去拜访。”
淑妃掩唇嗤嗤笑了,“你还真是会装糊涂!”
安无恙笑而不语。
“罢了。”淑妃摆了摆手,“你们既无心赏花,便自去吧。”
“嫔妾告退!”
第75章 温昭仪
几株素心腊梅渐渐远去在白雪皑皑中。
楚韫玉高坐在肩舆上,厚实的斗篷拢着身躯,她忽而低声道:“那个亭子,离着明熹宫很近。”
“哪个亭子?”赵松萝一脸茫然。
是啊,萧氏受辱之地,离着明熹宫那样紧,就算萧氏没找到机会去搬救兵,难不成淑妃竟丝毫没觉察?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淑妃的安排?
让萧氏去芙蓉池畔的亭中日日弹琴,弹到手指头都肿了,这摆明了是苦肉计。
那这苦肉计并没有换来皇帝的怜爱,便索性下狠药……
“时过境迁,没必要多想。”安无恙喃喃道。
楚韫玉叹气:“那萧氏倒也罢了,淑妃……却不简单。”
的确,能混到这个位分,又岂是简单货色?
兰藻殿是芙蓉池西侧一处寻常殿宇,一眼望去,有正殿、东西耳殿和东西偏殿,其中西耳殿是膳房所在,其余殿宇皆可供嫔妃居住。
安无恙原以为大小冯宝林应该住在西偏殿和东耳殿,或是正殿后头、后院的某处殿阁。
但没想到,冯氏姊妹却双双自东偏殿而出相迎。
“见过安婕妤、赵容华、楚容华!”姊妹俩一并屈膝见礼。
行了礼,冯瑰娇艳一笑:“婕妤驾临,我们姐妹实在是有失远迎。”
安无恙笑道:“不过是临时起意,倒是我们叨扰了。”
冯琦带着甜美的笑靥:“婕妤与两位容华大驾光临,兰藻殿蓬荜生辉,又怎会打扰?”
瞧瞧这对姐妹,多么会说话!
若当日是这对姐妹遇上傅氏刁难,只怕三言两语就能化敌为友,把傅氏哄得找不着北。
“对了,温昭仪在何处,我们既来了,合该去问个安才是。”安无恙道。
冯瑰道:“温昭仪姐姐居正殿,我来为婕妤引路。”
安无恙有些诧异,不是说得到了嫔位才可以居正殿吗?怎的温昭仪……
冯琦低声道:“温昭仪体虚畏寒,皇上怜惜,所以登基之初,便特许她居正殿,享用正殿的地龙。”
东西各宫的正殿在建造之时,便特意在地下砌了通道,而入口在膳房,到了冬日,便日夜不停地烧上柴火,整个正殿地板都温乎的,若是犹嫌不足,还可以再加炭盆。
不过偏殿面积小,虞京又地处中原腹地,并非北京那种寒冷之地。因此哪怕是居于偏殿,两个炭盆亦足矣过冬了。
正殿缓缓开启,暖香扑面而来。
温昭仪正坐在东暖阁的昼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支蜡梅,咔擦咔擦细细修剪,修好了,便插在一旁那只雨过天晴色的花斛中。
“冬日清冷,难得有佳客临门,不要拘礼了,快入座吧。”温昭仪话语温柔软糯,直叫人浑身舒泰。
安无恙自诩与温昭仪素无交情,平日里连打招呼的机会都不多见,但温昭仪对她的好感度却慢慢涨了多次,迄今已是“11”的好感度了。
冯瑰冯琦都还不满两位数呢,一个“8”、一个“9”。
安无恙细细思量,她无非就是对温昭仪以礼相待罢了。
见温昭仪将每一支腊梅都修剪得极为仔细,安无恙柔声问:“昭仪喜欢腊梅花?”
温昭仪温柔一笑:“皇上喜欢梅花。”
安无恙愣了一下,风流帝喜欢梅花??那淑妃与萧容华逗留梅林,难不成是守株待兔?
可也没必要吧?萧容华那么得宠……
萧氏虽常召幸,但皇帝并不常去明熹宫,一个月也就一两回,而且从不留宿。
所以,想要守株待兔的是淑妃。
淑妃虽然拉拢了萧容华固宠,但并没有为她换来宠眷。而淑妃还年轻,亦算得上美貌,淑妃当然不甘心膝下只有一位公主。
原来如此。
“说来也是巧,妾身途径梅林的时候,遇见了淑妃娘娘。”安无恙随口道。
温昭仪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皇上喜欢梅花,所以淑妃也喜欢。每到冬日,淑妃常常徘徊梅林,你若是也喜欢梅花,差人去折些回来便是,没必要亲自去。”
看样子温昭仪这些腊梅也是着人折回来的。
楚韫玉暗暗叹了口气,她倒是真心喜欢腊梅。偏生不巧,皇上竟也喜欢,这梅林看样子是没有清静之日了。
温昭仪打量着自己新剪好的腊梅,又仔细调整了一番,将这数支腊梅整理得错落有致,温昭仪这才微微颔首,便直接吩咐旁边太监:“好了,就这样直接送去乾安宫吧。”
安无恙微微诧异,竟如此坦然?甚至都不等她们走后再送?
温昭仪含笑道:“腊梅的气息过于浓郁,我最近倒是有些闻不惯了。”
楚韫玉道:“腊梅的香气需在冰天雪地,方才清冽,置于温暖的室内,便失了清雅了。”
温昭仪怔了一下,这楚容华于她们这些争宠之辈倒是不同,似乎是真心喜欢腊梅的。
温昭仪暗叹,那倒是可惜了,去梅林赏看的人,显然都不是真心喜爱梅花之人。
安无恙笑着对小楚说:“赶明提前叫人去探探路,若是无人,我们再去。”
楚韫玉轻轻点了点头。
温昭仪暗暗打量着楚容华,容貌不够出众,性子又这般高洁,看样子这辈子是难得宠了。不过这楚容华只怕也意不在此,况且以楚氏的出身,哪怕无宠无子,日子久了,也总能熬个嫔位。
她就不一样了……
唉,新人中佳丽无数,皇上又是个多情的主儿,温昭仪心下黯然,她自是不敢期许荣宠不衰,只盼着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昭仪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被腊梅薰着了?”安无恙见温昭仪脸上气色不佳,便问了一句。
温昭仪笑了笑,“昨夜北风有些紧,睡得不大安生。”
温昭仪既然都这么说了,眼下又是晌午了,安无恙便打算起身告辞,好叫温昭仪补个午觉。
未成想,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躬身禀报:“黎婕妤求见。”
黎婕妤与温昭仪素来交好,虽然黎婕妤远居长宁宫偏殿,但亦是兰藻殿的常客。
温昭仪只得打起精神,叫人把黎婕妤请了进来。
第76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昭仪这里好生热闹啊。”黎婕妤身着紫貂披风,面露意外之色,但还是不忘礼数,朝着温昭仪福了福。
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以及冯氏姊妹早已起身,俱朝着黎婕妤福了福身子。
旁人行礼也就罢了,安无恙如今与黎婕妤一般,同是正四品婕妤。黎婕妤少不得惊诧了一下,忙不迭向安无恙还以平礼,并顺势给她涨了一波好感度,现下已经是足足“16”点了。
安无恙一时哑然,只不过是主动先行了个礼而已……
“还未恭喜安婕妤晋封之喜。”黎婕妤温厚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她入宫还不到一年,便与大皇子生母平起平坐了,这种事情若换了旁人,只怕会对她产生负好感度。黎婕妤倒真是个温厚的,好感度不减反增。
温昭仪笑容温软如春,“别站着说话,快坐吧。”
安无恙原本与温昭仪同坐在昼榻上,她知道黎婕妤与温昭仪交好,便主动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此处原本是小楚的座位,因此小楚便顺延坐在了绣墩上,小冯氏便生生没了位子可以坐。
不过底下宫女自是不乏眼力劲儿,立刻又给搬了个小绣墩来。
众人坐定后,黎婕妤冲着安无恙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么冷的天儿,没想到安婕妤会造访兰藻殿。”
安无恙温声道:“冬日虽冷,但今日阳光甚好,所以出来走走。”
其实也没走几步路,几乎一直在坐肩舆呢。
黎婕妤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多做了两个手炉套子,想着去年送温昭仪的那个花软缎的套子有些旧了,所以便拿来送给昭仪。”
黎婕妤新缝的套子是月白素锦的料子,上头绣着喜鹊登梅的样式,颇有几分雅韵,而且又不乏喜气,正适合当下的年节氛围。
温昭仪的贴身宫女连忙取了鸳鸯纹平金手炉,将套子套上,这才递给温昭仪。
温昭仪仔细观摩了一通,含笑软语道:“姐姐的绣工是愈发好了,上头的喜鹊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似的。”
黎婕妤微露赧色,“我成日闲着也没事,何况大冬日的,不做些针线,还能做什么?做的多了,总归是会有些长进的。”
说罢,黎婕妤又道:“昭仪日前所赠的几块紫貂皮子,我制成了披风,承炬穿着很是暖煦,我原该带着承炬一块来谢过才是,只是那孩子前不久才被皇上训斥了一通,如今下了学也要练字背书,实在分身无暇。”
提到承炬,温昭仪微微叹息,皇上待嫔妃温和宽厚,对儿子却十分严厉……
“承炬是皇上长子,又是唯一一个入读的皇子,皇上爱子心切,难免要求便高了些。”温昭仪柔声软语,好似一泓春水,着实能抚慰人心。
黎婕妤苦笑了笑,皇上哪里是爱子?分明是嫌弃承炬愚笨呢。
安无恙便道:“待过了年,二皇子和三皇子便也要入读了,届时大皇子或许能轻松些。”——如今只有大皇子在文华殿东偏殿读书,自然是太过显眼了。
黎婕妤点头:“我也盼着呢,只是二皇子……怕是要晚些了。”
安无恙不由想到二皇子那瘦巴巴的身量,瞧着倒不像是快六岁了。
楚韫玉忽而想到了什么:“长幼有序,若是二皇子延迟入读,那三皇子……岂不是也要跟着耽误了?”
黎婕妤面露叹息之色,“按规矩,三皇子的确是不好越过二皇子去。贤妃娘娘早两年就为三皇子开了蒙,还从明昌侯府择了两个年岁相当的伴读,可偏生……皇上一直没有发话。照祖制,还该从宗亲中择两个伴读。”
若来年就要入读,眼下便该择选了?偏生皇上一直没有发话。
同为人母,黎婕妤很能体会贤妃的心情,“贤妃娘娘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会子怕是急坏了。”
这种事情,急也没用啊。且贤妃素日里难得见皇帝一面,想提个醒都没机会。
温昭仪略一思忖,便道:“皇子的事儿,你可莫要管。”
黎婕妤笑道:“我就算想管,可我算个什么?事关二皇子,我是万万不敢在皇上面上多嘴多舌的。”
温昭仪这才安心了,“唉,贵妃爱子之深,怕二皇子承受不起读书的苦头,早有心延迟。”
赵松萝好奇地问:“读书很辛苦吗?”
温昭仪见赵容华懵懂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不由笑道:“公主读书倒是还好,辰时三刻入读,申时下学,也是去文华殿,不过是西偏殿,教书的女先生也多脾性温和,多有包容。且皇上也素不考校公主学业,无论读得好与不好,都不打紧。且申时便可以回生母宫苑。”
说罢,温昭仪又叹道:“但皇子就没这般轻松了,卯时三刻入读,虽也是申时下学,但皇上时有考校,何时能回皇子殿歇息便不好说了。”
赵松萝忍不住咋舌,“皇子足足比公主要早一个时辰呢!”
是啊,卯时三刻同样也是嫔妃去凤栖宫请安的时辰,但皇后宽和,每五日请一次安即可,若是遇到雨雪天气,请安也时常免了。皇子却没有这么好日子了。
卯时三刻,便是五点四十五!
好在文华殿距离皇子殿比较近,饶是如此,估摸着五点就得起床。
怎一个惨字了得!!
相较之下,公主七点四十五上课,就很是友好了。下午三点就放学,比小学生的日子还要宽松些。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话虽如此,但若是有的选,当然还是选……做皇子啦!
本朝自太祖建国后,便明令禁止和亲,驸马亦可入朝为官,因此大虞的公主还是很受欢迎的。
但皇子稍长,便可封王,十来岁就能搬出宫,日子便算是熬出头了。再大些,便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若是有才能,还能竞争一下储位!若无才能,就像是先帝庶长子信阳王那样,终日美酒美人为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可公主呢,还不是得下嫁?若是无子,驸马亦是有权纳妾的!
就如章华公主,与驸马成婚多年,仅得一女,驸马便纳了两房妾室,美其名曰:传宗接代。
第77章 后怕的韦婕妤
安无恙回到祉福宫已经是申时了,运动量太小,着实不觉饥馑,便去书房,随手翻了翻那两本数学古籍,文言文所写的《缀术》那叫一个晦涩难懂!
勉强看了几页,安无恙也渐渐有了几分如观天书之感。
她揉了揉眉心,便撂下了,祖大师啊祖大师,您是天才,真是一点也不考虑俺们这些学渣的感受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缀术》这书本来就不是给学渣看的!
学渣安无恙叹了口气,便抽出一本《漱玉词》,铺开熟宣,开始照着抄写,只当是练字了。
安无恙其实在书法上的天分不高,但毕竟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读书读了这么多年了,字写得已经还算不错了,端端正正,还有几分秀雅。
如此专心致志写了大半个时辰,便觉光线已有几分黯淡。
冬日昼短啊。
“石清泉,去传膳吧。”
“是,娘子!”
好在福绥堂的明间比较敞亮,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安无恙加速进食。
饭毕,一盏盏宫灯被点亮。
安无恙歪在书房的昼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话本,忽地想到了什么,“诶?奇了个怪了,今儿怎么不闹腾了?”
自打被降为婕妤、并禁足思过后,韦婕妤虽不敢再叫骂了,但总是哭哭啼啼,着实扰人。
今日回来这么久了,竟没听到对面的动静。
石清泉躬身道:“正要禀报娘子呢,午前韦太妃来过一趟。”
是了,韦婕妤虽被禁足,但并未不许她人探视。且太妃毕竟是长辈,还是章华公主生母,内廷司的看守太监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石清泉又道:“奴婢也不知太妃与韦婕妤说了些什么,总之太妃走了之后,韦婕妤就不再哭闹了。哦,对了!”
石清泉转身又去捧了一只锦盒来,“这是太妃送的礼物。”
安无恙一脸疑惑,“韦太妃送礼给我?”——按理说,韦婕妤失宠降位,跟她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打开盒子一瞧,竟是一盒阿胶,安无恙拿起一方仔细端详了一通,“成色一流。”
石清泉道:“应是月前山东巡抚进献的贡品。”
安无恙略一思忖,便道:“先记档收入库房,回头柳太医请平安脉的时候,给他掌掌眼。”
入口之物,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是,奴婢记下了。”
又过了几日,一场大雪叫气温再一次骤降,皇后索性免了六宫请安,安无恙心安理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正对镜梳妆,石清泉便进来禀报说,福慧阁的凉蟾求见。
安无恙对着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她来作甚?”
石清泉低声禀报:“凉蟾手上还捧着一套新制的衣物。”
也是来送礼的?
“那就让她进来吧。”昨儿柳太医来过了,阿胶、甚至盒子也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那韦太妃送礼,便仅仅只是为了化解宿怨。
“奴婢凉蟾给安婕妤请安,婕妤万福!”凉蟾捧着一件崭新的里貂披风,恭恭敬敬拜倒在地。
“起来吧。”安无恙抚了抚自己新梳好的随云髻,面色清淡若云烟。
凉蟾起身后,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安婕妤一眼,见安婕妤并无怒容,便松了一口气,“我家娘子失子之后,忧忡惶惶,以至于心绪失控,口出恶言。思过数日后,深觉愧对您,所以连夜亲手制了这件披风,作为赔罪礼,还盼着安婕妤宽宏大量,宽宥我家娘子一回。”
安无恙扫了一眼那件披风,是梅红色云锦面料,梅花缠枝纹的,倒是鲜艳喜庆,所用貂皮亦是上等紫貂,出的风毛厚实细密,可见不俗。
自韦氏降为禁足之后,祉福宫小厨房已经是处处以福绥堂为先了,连祉福宫内尚且如此,更何况外头了。只怕韦婕妤的份例都要被克扣不少。
眼前这件披风明显是长款的,这种披风一般长度可至小腿处,且衣袖宽大,用料亦是极多,这又是云锦面料,又是紫貂里子的,花费怕是不少吧。
婕妤的冬日缎料统共不过十匹,其中仅有两匹云锦,貂皮亦是只有十张……而这件紫貂披风,没二十张貂皮怕是做不出来!
韦婕妤为了制这件衣裳,怕是花了不少银钱吧?
安无恙伸手摸了摸那披风的风毛,“此物太过贵重,还是算了。”
凉蟾不由惶恐了,“我家娘子是真心愧悔,如今日日都在佛前念经思过,但求婕妤大人有大量,宽恕我家娘子这一回吧。”
是否真心愧悔安无恙不得而知,但韦婕妤的确算得上有诚意了。
“罢了,东西便留下吧。”省得把这个忠心耿耿的陪嫁宫女给吓坏了。
毕竟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小有宠爱的嫔妃,若是不收,她们主仆怕是要日夜悬心,怀疑她要吹枕边风了。
凉蟾叩了头,便飞快退下了。
碧苔上前仔仔细细抚摸过这件披风的每一处,“娘子,这披风针脚细腻,用料也是一流,这韦氏……竟如此大方!”
韦太妃的劝导,还真是效果拔群。
韦氏若是早这般乖觉,也不至于失了昭仪之位,还被禁足了。
哦,对了,貌似韦氏的禁足是没有期限的……
“她应该是知道怕了。”知错很难,但知道惧怕很简单——只消轻轻戳破窗户纸,让你看到后宫的冷酷之处。
安无恙大概明白韦太妃是如何“劝导”亲侄女的了。
福慧阁中,并无书房,那西暖阁中还特特辟了小佛堂,这是韦婕妤先前有孕的时候布置的,原意是想求菩萨保佑腹中孩子平安降生。
此时此刻,韦婕妤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眼里满是哀戚与惶恐之色。
凉蟾徐步近前,跪在了韦婕妤身后。
韦婕妤急忙问:“她收下了吗?”
凉蟾点了点头,“好歹是收下了。”
韦婕妤扶着胸口,念了句“阿弥陀佛”,又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凉蟾暗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韦婕妤拉着凉蟾的手,低声道:“你说……可否拜托安婕妤向皇上美言几句?”
凉蟾一时竟无语凝噎,您是忘了之前怎么辱骂安婕妤的吗?如今安婕妤不为难您,便已经是烧高香了!
“娘子,此事要慢慢来。皇上是念旧情的,不会一直禁足您的。”凉蟾此刻也只得捡着好话说。
韦婕妤看着佛龛上那尊面容慈祥的鎏金送子观音,惆怅喃喃道:“如此,我年前儿怕是出不来了。”
凉蟾更加无语了,年前?等来年春暖花开,且看看皇上能不能想起您吧?实在想不起,再拜托太妃想想法子吧。
“娘子,皇上此番是真的生气了,您总得等皇上消了气。”凉蟾温声细语劝慰。
韦婕妤眼里含着泪花,“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失了孩子,一时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辱骂宫嫔了?凉蟾叹息,娘子倒不是多坏的人,只是也称不上良善。
第78章 老娘我不是拉皮条的!
今冬燕云一带闹了雪灾,据说冻死了不少人,甚至还出了许多流民。
为了这些事儿,皇帝一时顾不得后宫,这个年节亦是从简办理。
待到年后二月,大地回春,那个森寒的冬日才终于彻底退出了舞台。皇帝也终于有兴致留恋后宫了。
碧苔捧着一大束新开的朱砂玉兰,“娘子,芙蓉池畔的玉兰都开了呢。”
只是眼下还有些冷,池畔就更是湿气重,安无恙倒是没兴趣去吹冷风。
况且祉福宫中也有两株玉兰,就在正殿外的花坛中,一左一右,高大挺拔,只不过都是白玉兰,推开窗子,便能看到满树洁白。
“等再暖和些,约赵容华、楚容华去池畔赏桃花、赏杨柳。”安无恙含笑道,“我记得有个极好的汝窑瓶子,是雨过天青色的,很是素雅,用来插花正合适。”
石清泉立刻不动声色下去寻了这只瓶子来,碧苔便坐在脚踏上,修剪着这些朱砂玉兰。
咔嚓、咔嚓!
“娘子,奴婢方才去折朱砂玉兰,听到路过的宫女说,贤妃娘娘如今急得嘴上都生了疱疹了。”碧苔压低声音道。
二皇子、三皇子入读的事儿,皇帝还一直没发话呢。
“其实三皇子还没过生日呢。”安无恙道,有什么好急的?
丹英道:“二皇子前儿刚刚过了生日,皇上那么忙,还特特抽出半天时间去长乐宫陪伴呢。”
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旧爱所生的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安无恙忽地想起了江才人,“对了,江氏的月份也不小了吧?”
丹英屈指一算,“大约……六七月了。”
但是,江氏还在秋露殿保胎,莫说是凤栖宫请安了,平日也未曾见她出来走动。总之,一直对外宣称龙胎不安,不许任何人叨扰。
这不像是养胎,倒像是变相禁足。
当初韦婕妤小产,虽然罪责扣在了傅氏头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氏清白不到那儿去。
也就韦婕妤傻乎乎的,还一心恨着冷宫里的傅氏呢。
过了一个冬天,也不晓得傅氏如何了。
“冷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安无恙淡淡说,傅氏也不算什么好人,安无恙也不至于心疼她。只是对这个神秘的冷宫,还是有些兴趣的。
石清泉近前两步道:“回娘子,冷宫在北宫的角落里,虽然年久失修,倒也勉强能住人,况且傅选侍到底不是庶人,照规矩仍有份例可拿。”
“选侍的份例啊……”虽然的确少得可怜,但起码比宫女太监强多了。
“她的份例真的不会被克扣吗?”安无恙很好奇。
石清泉笑了笑:“克扣自是难免的,但冷宫得了这笔开销,自然会匀出些许给她。”
份例是直接给到冷宫,再过冷宫管事太监的手一遭,能给傅氏留个两成就算是不错了。
但即使只有这两成,也能叫她吃饱饭了,不过受冻自是难免的。
丹英啐了一口,“这个傅选侍,在延秀馆的时候就到处欺负人,进了宫就更是过分!成日嚣张得没边儿了,甭管那事儿是不是她做的,发配冷宫,也丝毫不冤屈她!”
安无恙幽幽道:“话说,傅含章也没替她求情?”
石清泉躬身道:“奴婢听人说,傅侯怕是自身都难保了。”
“哦?怎么回事?”安无恙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色。
石清泉煞有介事地道:“有人弹劾傅侯,说他出征西南期间,杀良冒功、盘剥土司、克扣军饷、强抢民女等诸多罪行,如今已经被皇上免了官职,赋闲在家。”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太监小金子道:“这都是去年的旧事了,日前又有人弹劾傅侯私藏甲胄、勾结藩王、意欲谋反!这会子人都下了天牢了!怕是要掉脑袋!”
哦豁,傅含章这是要倒台了啊!
傅含章若是倒了,傅氏怕是永无出冷宫之日了。
“安……安妹妹,我可以进来吗?”福绥堂外传来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有点耳熟,但语气不耳熟。
安无恙挑眉,韦婕妤昨儿才被放出来,据说是章华公主求的情。
其实韦婕妤犯的也不是多大的过错,禁足了快三个月了,也差不多了。皇帝先前一直没发话,估摸着是忘了韦氏这茬子事儿了。
安无恙自然不会跟皇帝提。
章华公主倒是惦记着这位表妹,日前二月二龙抬头,公主入宫请安,拜见太后的时候,正好遇见了皇帝,便顺嘴提了一句。
然后韦婕妤就被放出来了。
“进来吧。”同为婕妤,安无恙还能把人晾在外头吗?
韦婕妤如今瞧着纤瘦了不少,不过气色倒是比年前好了许多,虽说份例被克扣了不少,但是韦太妃暗地里没少给她贴补。比如那阿胶,可不只是送了安无恙一人。
韦氏着一身七成新的桃红方领比甲,配柳绿色花鸟马面裙,一如往日鲜艳,容色亦恢复了七八分,不消说又是个姿色不错的美人了,只是脸颊消瘦,颧骨略显突出,因此倒是不及从前玉润娇嫩了。
如今的后宫,美人如云,这样的姿容……落在那个风流帝眼里,只怕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安妹妹……你不生我的气了吧?”韦婕妤陪着笑脸,弱弱道。
“请坐吧。”安无恙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总不好叫韦婕妤一直站着。
韦婕妤略略松了一口气,这才近前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椅上,“我是特来跟妹妹你赔罪的。”
安无恙端起茶抿了一口,“我既然收下了那件里貂披风,那旧事自然是揭过了。”
“妹妹宽宏大度,是我心胸太狭隘了。”韦婕妤略带讨好地道。
看着韦婕妤这般陪着小心,安无恙不禁感叹,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得不说,有点小爽。
“我听说,昨儿又是妹妹你侍寝……”韦婕妤眼里带着艳羡之色,她揉着手中的软缎绢子,“我……已经很久没见皇上了。”
就算见了又能如何?以风流帝的凉薄,你不会觉得你还有复宠的机会吧?
就算有,老娘我也不是拉皮条的啊!
安无恙面上带了几分冷淡之意,“韦婕妤瞧着身子还有些单薄,人也有些憔悴,不妨好好将养一番。”
韦婕妤顿时委屈地眼圈都红了,“我养了快半年了!”
关我毛事?!安无恙忍不住腹诽。
安无恙既没兴趣也没义务更没必要去哄韦氏,“韦婕妤若有不解之处,可以去寻韦太妃。”
找你姑妈去!别来烦我!
韦婕妤再傻也看得出来,安婕妤并不待见她。
看着那张美丽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韦氏一时张口结舌,“我……”
“我要练字了,韦婕妤请回吧。”安无恙抬了抬手,言语礼貌,但语气冷淡。
韦婕妤只得黯然退却。
第79章 渣帝相邀
韦婕妤回到福慧阁,便开始簌簌掉泪,“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我!”
凉蟾心道,您先前都骂安婕妤是“贱人”了,人家凭啥原谅您?不为难您就算是不错了!
忽地,韦婕妤咬牙切齿,“都怪傅氏那个贱人!!”
凉蟾虽不理解,自家娘子怎么又莫名其妙迁怪到傅选侍身上去了,但总比怨怼安婕妤好。
韦婕妤眼里饱含着无限恨意,若不是傅氏那个毒妇害死了她的孩子,她又岂会失了昭仪位分?她若还是昭仪,安婕妤又怎敢与她计较?!
“我听说,傅含章下狱了,怕是离死不远了。傅选侍既然是傅侯的同胞妹妹,想必最记挂的便是兄长了,这样的消息,当速速告诉她才是!”韦婕妤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冷宫不得擅入,但若只是传递个消息,还是不难的。
“是,奴婢明白。”虽然凉蟾心里一直存着疑影,可江才人一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况且娘子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冲动。左右那傅选侍也不是什么好人……
隔天的午后,安无恙正在惠宜宫与小赵一起投壶玩耍,石清泉便笑着近前,打断了她们:“娘子、赵娘子,北宫那边传来消息,冷宫里的傅选侍不知怎的知晓了傅侯下狱问罪的消息,冲动之下,竟想要闯出冷宫。”
赵松萝放下手中壶矢,惊奇地问:“该不会叫她闯出来了吧?”
石清泉笑道:“怎么会呢?冷宫太监虽良莠不齐,但也绝非酒囊饭袋。”
说着,石清泉压低声音道:“冷宫管事太监很是生气,叫人痛打了傅选侍一顿,还断了她一整日的饮食。”
赵松萝眼底划过一丝不忍之色,“她……”
“傅选侍现下如何了?”安无恙淡淡地问。
石清泉叹着气道:“冷宫管事原先顾忌着傅选侍的兄长,忖着说不准她还有出冷宫复宠的机会,如今眼瞧着傅侯是要完了,自是不会手软。傅选侍受伤不轻,昨夜里便起了高热,这会子自是无医无药,全看她自己能否熬过来。”
赵松萝喃喃道:“傅选侍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罪不至死。这冷宫里,就算请不得太医,难道连丸药都不给她吃么?”
石清泉道:“照规矩,自是应当去御药房取些成品的丸药来,毕竟傅选侍若是死了,冷宫便少了一份油水可拿。但是……”
石清泉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只怕是有人给冷宫打过招呼了。”
安无恙自然是听懂了石清泉话里的意思,“有人想让傅氏死。”
赵松萝怔了一下,“傅选侍已经落得如此境地,何必要置之死地呢?”
小赵还是太单纯了啊。
趁你病,要你命!
人只要活着,便保不齐有翻身之日。
只有死了,才算彻底倒台。
赵松萝拉了拉安无恙华美的云锦衣袖,“姐姐,我们……当真要冷眼旁观吗?”
安无恙知道,小赵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心太软、人太善,可怎么成?
安无恙低声道:“你可别犯糊涂,这个后宫里,盼着傅氏死的人,起码有三个……啊不,四个。”
赵松萝瞪大了眼珠子,“四个?除了韦婕妤和萧容华,还有谁?”
安无恙淡淡地道:“还有江才人……以及江才人背后的人。”这二人,才是最盼望死无对证的人。
而韦婕妤和萧容华与傅氏都只是表面恩怨。
赵松萝似乎是被安无恙给弄糊涂了,她喃喃道:“江才人险些被傅选侍污蔑,自是该恨她,但是何至于恨她至死?除非——”
赵松萝只觉得好似寒冬的冰水迎面泼了她一脸,她不由得一个激灵,除非那不是污蔑!除非当初害死韦婕妤腹中孩子的人,就是江才人!!
但江才人家世微末、资历浅薄,是哪里弄来的麝香?
所以无恙姐姐才说江才人背后有人!
“皇上……为何没有彻查?”赵松萝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安无恙深深看了小赵一眼,这个小赵倒也不算太笨,只是总是不愿把人往坏处想罢了。
赵松萝忽地脸色一白,“因为江才人身怀龙胎……”
内心的疑惑仿佛一下子被解开了,怪不得、怪不得江才人会一直闭门养胎,甚至都不许人去打扰,怪不得御前女官一直留在秋露殿照顾江才人……
照这个家世,只消等江才人诞下皇嗣,便少不得被彻查审问了。
若傅选侍能熬到江氏诞下皇嗣,或许便能有转机。
“若是傅选侍熬不过来呢?”赵松萝咬了咬嘴唇,低声喃喃,这话不像是问安无恙,倒像是问她自己。
若是熬不过来,那自然是要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名死去,甚至死后亦不能葬入妃陵,顶多就是一副薄棺,草草安葬了。
“这事儿你不要插手,哪怕是见了皇上,也不要提傅氏。”安无恙低声谆谆叮嘱。
赵松萝眼中虽满是不忍之色,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给惹祸不打紧,但如今她与无恙姐姐是一党,她惹了祸,只怕要牵连无恙姐姐和楚妹妹。
“反正那傅选侍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权当是报应了。”赵松萝嘟囔道。
还好,小赵虽心善,却也并非圣母。
赵松萝好奇地问:“姐姐,江才人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安无恙笑了笑,“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江氏肚子里的蛔虫。”但必然是后宫里的某位高位嫔妃、甚至皇后。
安无恙忙柔声道:“好了,我们继续玩投壶吧。”只可惜楚韫玉不喜欢玩这些,宁可待在西偏殿练琴练字。
暮色西斜,安无恙才离开惠宜宫。
才回到福绥堂,御前的大太监吕吉劭便登门了,他笑得灿烂中带些许谄媚,双手奉上了一份银红烫金的……请帖???
安无恙狐疑地接了过来,便闻到了一股子扑鼻的梅香。
打开请帖一看,赫然是一行俊秀风流的行书:众芳摇落独暄妍,邀卿共赏一枝春。
前半句是林逋的《山园小梅》,是安无恙颇为喜爱的一首宋诗。后半句……显然是风流帝的打油句子,没什么水准。
况且眼下都是二月了,虽说梅花仍旧开着,但已经不是“众芳摇落”之时,“一枝春”用的倒是恰当。
不过这也不是风流帝的原创,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是南北朝时陆凯的诗句。
一枝春指代的便是梅花。
请帖中无半个“梅”字,但显然是邀她去梅林赏梅。
地点很清晰了,但时间呢?
吕吉劭笑着说:“明日未时,还望婕妤莫要失约。”
安无恙:哦了!
冷宫傅氏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皇帝却还饶有兴味地约她赏梅!
还真是……够渣的。
第80章 贤妃PK贵妃!
翌日正当初十,是嫔妃前往凤栖宫请安的日子。
安无恙与赵松萝、楚韫玉三顶小小的肩舆缓缓落在了凤栖宫仪门外,才见肩舆,便见贤妃越氏到了。
三人少不得连忙屈膝:“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忙挤出一个笑容,却不慎扯到了嘴边的水泡,疼得她皱了皱眉头,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冲着他们三人点头示意。
嘴上的泡还没消呢……
今日嫔妃倒是来得齐全,除了奉旨闭门养胎的江才人、以及被打入冷宫的傅选侍,其余人都来了。
韦婕妤自然也来了,待请了中宫安,仍旧坐在安无恙上首。韦婕妤显然坐得有些不安,连忙冲她赔了个笑脸。
安无恙自然不宜在梧桐殿给她脸色瞧,便微微垂首,谦和示意。
才赐下茶,皇后便凛然地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昨日本宫听说,冷宫里的傅选侍病了,竟无人医治。冷宫管事太监失职,本宫已经将其发落刑狱司问罪,并命内廷司指派新的管事太监去冷宫。”
韦婕妤顿时心有不服气,但失了孩子、降了位分,到底是没了往日心气,“皇后娘娘仁德,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傅氏罪有应得,皇后娘娘何必费这般心思?”
皇后板着脸道:“傅氏就算有错,皇上也已经惩处过了。她虽只是小小选侍,但也并非庶人,染了病,自然要好生医治。本宫已经下旨,着太医为她好生诊治了。”
韦婕妤心下恼恨,皇后娘娘竟然还派了太医去,看样子傅氏这个毒妇是死不掉了!
淑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贤德,连冷宫罪人亦加体恤。只是冷宫那种晦气的地方,怎的竟劳烦太医亲去?娘娘着人赏些药,已是莫大恩典了。”
皇后深深看了淑妃一眼,反问道:“怎么,淑妃很盼着傅氏病丧冷宫吗?”
淑妃笑容一僵,连忙道:“怎么会?傅选侍与臣妾无冤无仇。”
但傅选侍与萧容华可谓是仇深似海。
“哦?那萧容华呢?”皇后看向坐在底下绣墩上的萧氏,“刑狱司中,冷宫前管事已经招供了,说是萧容华指使,叫他不必给傅氏医治。萧容华,你可有要辩白的?”
萧氏不慌不忙,盈盈起身,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英明,妾身认罪,请娘娘降罪。”
如此坦然承认,倒是叫皇后默了一瞬,想到傅氏昔日所作所为,皇后不由叹了口气,“罢了,说到底也是傅氏先前做得太过分了。你既是初犯,便罚你三个月俸禄,只当是小惩大诫了。”
“多谢皇后娘娘。”萧容华垂首谢过。
皇后复又板着脸道:“只是这种事情,本宫绝不容许再犯!你可明白?”
萧容华咬了咬薄唇,“妾身……明白了。”
萧容华显然是不甘心的,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冷宫管事太监已经换上了新人,只怕十有八九是皇后的人,就算不是皇后的人,前任可是才刚因为苛虐冷宫嫔妃被发落去了刑狱司,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犯?
只怕是还得全心全力照顾傅选侍,否则万一傅选侍不慎病逝,必然难逃罪责。
说到底,傅氏仍旧是皇帝的嫔妃。
选侍再微末,也非寻常宫人,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
见此事了结,贤妃终于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臣妾的承焕已满六岁,按着祖制,也该入读了。可皇上一直没有发话……还请您跟皇上提一提此事。”
皇后面色温和地道:“你虽是一番慈母之心,可你求错了人。”
此话一出,贤妃怔了一下,便看向了众妃之首的荣贵妃易氏,贤妃连忙站起身来,朝着荣贵妃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您的二皇子都已经过了六岁生辰了,入读之事,也该提上议程了吧?”
荣贵妃脸色嗖地阴沉了,皇后和贤妃跟搭戏台子似的,转眼便唱上大戏了!
“三皇子何时入读本宫管不着!本宫的二皇子,你也管不着!”荣贵妃冷冷横扫了贤妃一眼,语气十分尖锐。
贤妃蓦然红了眼圈,“可是……长幼有序,二皇子若不是入读,臣妾的承焕岂不是要一直延误下去?”
荣贵妃哼了一声,“本宫倒是不介意什么长幼不长幼的,你若是自己见不着皇上,大可求皇后娘娘,请皇后求皇上叫三皇子先行入读!”
安无恙暗道,这是把皮球又踢给了皇后啊!
贤妃又可怜巴巴看向了皇后。
皇后淡淡一笑:“贵妃焉知本宫没有求过皇上?只是皇上说,要缓一缓。想来是太过顾忌二皇子,所以便只好叫三皇子委屈些了。”
贤妃蓦然湿了眼圈,为什么总是她的承焕要受诸多委屈?!
贤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就承焕这么一个孩子,素日里本就不得皇上喜爱。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您二位可知承焕有多用功吗?他每日都要练两个时辰的字,每每背书到深夜……”
贤妃说着,泪水便滚滚落了下来,当真是可怜不胜。
但是!至于么?安无恙暗忖,说到底,三皇子还没过生日呢,也就是还不满六周岁,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入读,有那么要紧吗?至于如此痛哭流涕吗?
除非,贤妃对三皇子寄予了特殊的厚望。
荣贵妃自是毫无怜惜之色,面色反倒是愈发凛冽了,“贤妃教导三皇子当真是严厉,若换了是我,便舍不得儿子这般辛苦读书!小小年纪,便要每日读书练字到深夜,你也不怕三皇子累坏了身子。”
荣贵妃的冷嘲热讽叫贤妃哭声一滞,那脸色一瞬间都难看了起来。贤妃暗暗切齿,“承焕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妾又岂会不心疼?但臣妾更明白,惯子如杀子!”
一向温吞忍让的贤妃,竟也有伸出利爪的时候。
安无恙吃瓜吃得十分兴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荣贵妃的脸色冷厉了起来,“贤妃的意思是,本宫惯坏了承煊?!”
贤妃端然正色道:“贵妃娘娘如何管教二皇子,臣妾不敢置喙。但臣妾自是要做严母的。”
荣贵妃冷嘲道:“正因为你要做严母,所以皇上才只好做慈父了!”——言下之意是贤妃教导三皇子太严格,所以皇上才要让三皇子晚些入读!而非因为二皇子不入读,所以三皇子才不能入读的!
贤妃亦是被噎住,噎得脸都涨红了。
淑妃看在眼里,暗自窃喜,俨然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甚至还盼着二人撕咬得更厉害些呢!
第81章 温嫔有喜
“好了,贤妃!”凤座之上的皇后见贤妃如此不中用,只得叫停了,她温声道,“贵妃的二皇子体弱多病,贤妃你也该多体恤些才是。”
“皇后娘娘——”贤妃顿时急了。
皇后抬了抬手,“你放心,三皇子入读一事,本宫会寻机会再向皇上进言的。总不能因为二皇子不入读,便叫弟弟一直等着吧?”
贤妃略略宽了心,这才起身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淑妃撇了撇嘴,顿觉无趣,她还以为今日能撕得更精彩些呢,这个贤妃,还真是没用。鼓起勇气闹一回,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三皇子摊上这么个无用的亲娘,也是可怜的。
偏偏她的锦玉只是个公主……
皇后揉了揉眉心,“若没有旁的事儿,便都退下吧。”
然而温昭仪却忽然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禀报。”
“哦?”皇后露出温煦的笑容,看向温昭仪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之色,“何事?”
温昭仪羞涩一笑,“妾身自年后便没有来月事,原以为是月信不调,昨儿传了太医来诊治,竟是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皇后露出惊喜的神色,“当真?”
温昭仪点了点头,“杨太医说,脉象已经十分明显了。”
皇后连连点头,笑容满面,“杨太医最善妇产一科,他既确诊,看样子是无疑了。温昭仪,你侍奉皇上也有五六年了,如今一朝有喜,当真是可喜可贺。”
说着,皇后吩咐身旁的女官孙蓁,“速去派人禀报皇上和太后,另外,再去本宫库房取那尊蓝田玉送子观音来,赐予温昭仪安胎。”
“多谢皇后娘娘。”温昭仪忙盈盈谢过。
贤妃含笑道:“温昭仪可真是有福气,去岁春日选进宫这么多年轻的妹妹,大多都还未有喜讯呢。”
安无恙暗忖:贤妃这话莫不是想跳起新旧对立?
温昭仪垂首,甚是谦和地道:“妾身侍奉皇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才总算有了身孕,哪里比得上贤妃娘娘福泽深厚?您膝下三皇子那是一等一的聪慧勤学。”
贤妃笑容殷殷,“你腹中若是个小皇子就好了,承焕可一直盼着能有个弟弟呢。”
安无恙:有没有一种可能,三皇子盼的是一母同胞的弟弟?
温昭仪更加谦和柔婉:“妾身才刚三个月,腹中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若能诞下一位像大公主、二公主那般玉雪可人的小公主,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皇后笑容和煦:“皇上子嗣不丰,不拘是皇子公主,都好。”
“是啊,哪怕是个公主也好。”淑妃徐徐开口,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萧容华,“若连个公主都没有,再得宠,也是昙花一现,不知何时便散了。”
萧容华不由攥紧了衣袖,她咬着嘴唇垂下头。
新晋嫔妃中,以萧氏最为得宠,但萧氏却迟迟未有身孕,淑妃……眼瞧着温昭仪这个旧人都有喜了,这是着急了啊。
萧容华没有身孕倒是还好,一旦有了,只怕是反而要不妙了。
只不过安无恙当然不会提醒萧氏,她只负责吃瓜。
皇后敛了笑容,正色道:“今儿时辰不早了,温昭仪且先回去养胎,你这请安以后便免了。”
“多谢皇后娘娘。”温昭仪忙谦恭地再度致谢。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人艳羡、多少人妒忌。
福绥堂。
赵松萝正把玩着博古架上那株珊瑚,楚韫玉忍不住道:“你怎的又上手了?这珊瑚贵重得很,摔了可怎么办?”
安无恙笑着摆手:“不妨事的,只是一株白珊瑚,算不上贵重。”
赵松萝嘟了嘟嘴,但还是飞快把那珊瑚插回了珐琅小盆中,那盆中还覆了一层珍珠,珍珠虽个头不大,但光泽极好,端的是珠光宝气。
楚韫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低头吃了一口八宝甜酪,道:“温昭仪此番有喜,怕是转眼便要封嫔了。”
赵松萝疑惑地道:“封嫔的话,要行册封礼吧?温昭仪的身子,怕是不方便。”
楚韫玉淡淡说:“那又何妨?等诞下皇子,再正式册封即可。不,或许等诞下皇子,便该是贵嫔了。”——毕竟皇上子嗣不丰。
安无恙暗道,若是皇子,温氏自然跑不了一个贵嫔之位,可若是公主,便不好说了。
可不管怎样,温昭仪都要跃升高等嫔妃行列了。
安无恙谆谆叮嘱赵松萝:“以后见了,可要礼敬着些。”
赵松萝刚刚坐下,正要吃属于自己那份的甜酪,听得此言,有些气鼓鼓的:“姐姐,我何时对温昭仪不敬了?”
安无恙莞尔一笑,这不是怕小赵没大没小,失了分寸么。不过温昭仪性子宽和,倒是不至于和小孩子心性的赵松萝计较。
约莫盏茶功夫后,三人吃完了甜酪,各自捧着一盏九曲红梅慢慢饮着,安无恙忖着,温昭仪有喜了,皇帝应该去兰藻殿看望吧?那午后的赏梅之约,皇帝还能去吗?
若是皇帝不打算去了,会叫人通知她一声吗?
该不会直接一声不吭放她鸽子吧?
石清泉打帘子进来,躬身道:“娘子,皇上刚刚下旨,册封温昭仪为嫔了。”
安无恙并不觉得意外,“既封嫔,按理说该有封号吧?”
石清泉道:“许是还没择好,眼下当称呼兰藻殿娘娘为温嫔了。”
温嫔,这个姓氏倒是蛮好听的。
可再好听,拿姓氏当嫔位娘娘的封号,也委实不合适。
不过距离正式册封还早着呢,按照常见流程,需得内廷司选几个好听的、好意头的字眼呈递皇帝,再由皇帝圈定。亦或是干脆等生了孩子,再择定封号。
赵松萝低声道:“无恙姐姐,我听说……温嫔原是升平署的舞姬,彼时皇上还是东宫太子,一眼便瞧中了,于是纳为妾侍,多加宠爱。后来,皇上登基,为求体面,叫她认了员外郎温长垣为义父,并封她为昭仪。”
安无恙淡淡地说:“知道就得了,不必说出来。”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她这不是担心无恙姐姐不知内情么……
楚韫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都能打听到的事情,安姐姐岂会不知?
第1章 秀女无恙
“醒醒!无恙姐姐!”
少女清脆而爽朗的声音直穿安无恙的耳膜,而且大有喋喋不休之势。
“让我再睡一会儿……”大不了早自习不去了,安无恙迷迷糊糊如是想着。
“都卯时了!再不起就要迟了学规矩了!”少女焦急不安地推搡着安无恙的肩膀。
卯时……规矩?!
安无恙瞬间如被泼了一头冷水!大学早自习什么的,早就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见安无恙醒来,少女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醒了,宫女已经送了洗脸水来,快起来梳妆吧,仔细迟了,女官要训人的。”
安无恙眨了眨朦胧的睡眼,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样貌,乌黑的眉毛修长而英挺,明亮的杏眼带着笑意,鸭蛋脸透着红润,这无疑是一个活泼漂亮的少女,就是稍微聒噪了点。
当然了,更令人瞩目的是少女头顶上那若隐若现的阿拉伯数字——20。
安无恙揉了揉眼睛,怎么莫名其妙又涨好感度了?明明昨晚睡前还是十八来者呢。
这个赵松萝心思未免太单纯了点,这才当了三天室友,好感度就飙到二十了!
没错,安无恙是个穿越者。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然后就胎穿到了这个古代世界,而且还是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虞朝。
史书记载,本朝太祖结束了元末乱世,再造华夏,建国大虞——取代了原本历史上大明的生态位。
安无恙有理由怀疑,这是位穿越前辈。
啧啧!
瞧瞧人家这穿越,一统天下、建国称帝!
妥妥的爽文!
而她……穿越成安佑伯庶出的次女,虽说从小到大也算是锦衣玉食,嫡母顾夫人亦称得上贤德,她的生母柳姨娘亦算是宠妾。
可那又如何?等她稍大些,便少不得被称斤论两拿来卖。
嫡母顾夫人希望她嫁给她姐夫晋康侯世子李璞做填房,去照顾夫人那因产褥热而去世的可怜女儿留下的外孙。
嫁姐夫?还特么是个比自己足足大了十岁的老男人?!
哪怕这李璞据说是何等的年轻有为、何等地得到皇帝信重,安无恙也只会觉得无比恶心!
哪怕顾夫人其实对她也是心存好意,哪怕这门婚事甚至还可说是“高攀”了,安无恙都敬谢不敏。
可婚姻大事,何曾由得她说半个“不”字?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下诏选秀。
此身亲爹安清泰便毫不犹豫放弃了晋康侯府,火速为她报名参加选秀。
本朝没有什么三年五年一选的规制,全看皇帝太后的心意。而皇帝登基才刚第四个年头,膝下子嗣不丰,因此选秀是顺理成章之事,朝堂上亦无多少反对之声。
直隶以及江南江北等七省均在可参选之列。
本朝的选秀悉凭自愿,只消报上名字,通过了各省的海选,便可入京参选。安佑伯府本就在京城,倒是省了舟车劳顿了。
她这辈子皮囊不错,大约是遗传了生母柳姨娘的缘故,肤白貌美、身材窈窕,不敢说容色拔尖,但也算得上一流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副样貌,所以安佑伯安清泰毫不犹豫为她报名参加选秀。
悉凭自愿——凭的可不是你本人愿不愿意!
古代女子,何曾有过婚嫁自主权?
甚至安清泰本人也没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会不愿意入宫侍奉皇帝。
其实安无恙当然是不乐意的,但入宫总比嫁姐夫强吧?
起码不恶心。
唔,准确说,起码不十分恶心。
而且皇帝据说十分年轻,才二十三岁,比她姐夫李璞还要小四岁。而且安清泰还拍着胸脯说,今上龙章凤姿、俊逸无双。安无恙有理由怀疑这绝逼是吹捧,但想来应该不是丑八怪。
所以安无恙便捏着鼻子入宫了,在安清泰的打点之下,她很顺利地通过直隶省海选、以及内廷司复选,如今与各地秀女一起入住大虞北宫的延秀馆,由太后和皇后派来的女官教导宫中规矩礼仪。
无恙好歹是伯府贵女,祖上还是开国公爵,礼仪自是自小浸淫,宫中礼仪自是谙熟的。
不过舍友赵松萝就比较苦逼了。
赵松萝的父亲是山海关的守备,武将之女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可宫里最要紧的便是规矩礼仪。
所以赵松萝的规矩学得一直不怎么样。
可饶是如此,女官却像是看不见似的。
很明显,赵松萝是个“内定”之人!
山海关,乃是北方最要紧的一座城池,山海关总兵明昌侯越慎是一员谨慎精干的老将、更是宫中贤妃越氏的亲祖父。
难不成……是宫里贤妃事先打了招呼的缘故??
这种事情安无恙自是不好追问,按下心思不表,忙不迭洗漱。
秀女们每日卯时晨起,梳妆打扮之后,于延秀馆宽敞的前庭学习规矩礼仪,先学上一个时辰,日上三竿之时,才是吃早饭的时候。
低眉顺眼的宫女将餐食送至秀女们的寝室,秀女身份未定,所以餐食标准也就那样,一碗陈粳米饭、一碟菠菜炒猪肝、一盘蒸腊肉。
“哇,今天有肉诶!”赵松萝顿时高兴坏了,自打住进延秀馆,天天青青绿绿,她脸都吃绿了!
“不过就这么几片腊肉,还不够我塞牙缝!”赵松萝嘴上虽嫌弃,却还是飞快将自己的那一小盘腊肉拨到了米饭上,欢欢喜喜、一口不剩地吃掉。
这饭菜实在是一般,菠菜太淡、腊肉太咸、米饭太干……安无恙穿越过来十七年,肠胃都没这么委屈过!
但是,待会儿还要继续学规矩,不吃饭可扛不住。
安无恙只得咬牙吞咽着,米饭太干,就把菜汤倒进去泡一泡,腊肉太咸没关系,反正就那么几片,权当是吃咸菜了。
正在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哐啷”一声碎响,年轻女子的嗔怒声随之响起:“这是给人吃的吗?腊肉咸得要死!米饭又干得硌牙!这叫我怎么吃?!”
赵松萝瞪大了眼睛:“这好像是靖川侯胞妹,傅……什么来着?”
安无恙一噎,傅氏论父兄官爵可是秀女中的佼佼者,你丫的竟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
经过内廷司复选,秀女已经去了九成半,因此入住延秀馆学规矩的秀女也不过四十余位。而这位傅氏秀女,论家世乃是本届中佼佼者。其父虽已致仕,但曾官居封疆大吏,其兄傅含章更是年轻有为、骁勇不凡,皇帝登基之初平定了川蜀叛乱,获封侯爵,显然是朝堂新贵。
安无恙低声道:“这位傅家千金闺名含英,就是含英咀华的那个含英。”
“含英咀华是什么意思?”赵松萝好奇地问。
安无恙:……室友文化水平不高啊。
安无恙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品味诗文精髓的意思。”
赵松萝瘪瘪嘴,小声嘀咕:“名字倒是斯文,可她这个人却一点都不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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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秀女结党
赵松萝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飞快大口饮尽,忍不住嘀咕道:“腊肉确实有点咸。”
说罢,赵松萝一把抓起安无恙的手,“无恙姐姐,我们出去瞧瞧吧!”
安无恙连忙道:“还是别掺和了!”吃瓜虽好,但不可近观,否则一不小心可是会殃及池鱼的。
赵松萝笑嘻嘻道:“没事,咱们离远些看便是。”
这赵松萝虽年方十六,力气却十分大,安无恙一时竟挣脱不得,半拉半拽地竟被她给带出了房门。
那傅含英所居住的屋舍与安无恙、赵松萝的“宿舍”只隔了一个屋舍,但好在此刻出来围观好戏的秀女不在少数,安无恙与赵松萝倒也不算显眼包。
那屋舍门扉中开,身穿银红云锦袄裙、满头金玉的艳丽少女正扯着一个绿衫宫女衣襟,将其拖拽而出,然后猛力一掼,便将其重重摔在地上。
那宫女吃痛地眉心紧蹙,身躯瑟缩。
那傅含英恼恨得柳眉倒竖,将一碟腊肉重重摔在那宫女身上,“以后再敢送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仔细你的皮!!”
此话一出,简直是将今日用过早膳的秀女全都给骂了进去。
赵松萝皱着眉头小声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松萝声音虽小,但架不住此刻四周一派寂静,虽有不少围观者,却无一出声,这赵松萝的声音便格外显眼了。
因此,话音刚落,傅含英便恼怒地瞪了过来,她打量了赵松萝一眼,而后发出“嗤”的一声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泥瓦匠的孙女!”
赵松萝登时涨红了小脸,“我、我……”
安无恙暗叹,小丫头还是忒心直口快了,她忙柔声安慰:“泥瓦匠又如何?我祖上还是商贾呢。”
傅含英面露鄙夷之色,“商贾之后,竟也能入选?”
安无恙不卑不亢道:“家祖的确只是一介粮商,不过就是跟随太祖略早了些而已。”
此话一出,傅含英再傻也知道,这个“粮商”便是当年太祖爷起兵之初的功臣,后来开国八公之一的安国公!
虽然开国八公大多渐趋没落,昔年安国公府世袭三代之后,已经累降为伯爵,但仍不可小觑。
傅含英哼了一声,“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安无恙莞尔一笑:“傅姐姐所言甚是,只是不知……这鸡又是何人呢?”
傅含英瞬间恼红了脸,“你竟敢辱我父兄?!”
安无恙笑容不减:“姐姐误会了,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傅含英紫胀了俏脸,“你——”
好在这时,尚仪孙女官已经徐步现身,那个被傅含英掼在地上的宫女也已经爬了起来,快步上前,低语禀报:“傅秀女嫌弃饭食不佳,很是生气。”
孙女官瞥见那摔了一地的碎瓷与饭食,眉心微微颦蹙,“去给傅秀女再换一份新的饭食。”
“是!”那宫女万福一礼,正要下去取饭菜了。
傅含英更露傲色,“若还是这种粗劣之物,便不必送来了!我宁可饿死,也不吃这些玩意儿!”
孙尚仪眼底划过一丝恼色,立刻对那宫女道:“既如此,便不必去取了。”
说罢,孙尚仪扫了周遭围观的众秀女一眼,目光在安无恙俏丽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旋即肃色道:“都速速回房,一刻钟后,来前庭继续学规矩礼仪!”
众人见状,喏喏称“是”不迭,一个个纷纷缩回屋舍内,门窗紧闭。
傅含英冷哼一声,兀自回房去了。
与傅含英同住一屋的秀女蹙着眉摇了摇头,无奈回屋去了。
安无恙关好房门,便见赵松萝已经倒了一杯茶,捧到了她面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口齿蛮伶俐的,但比起姐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方才多谢姐姐仗义出口,姐姐喝茶!”
安无恙莞尔,眼睛一凝,果不其然,赵松萝额头缓缓浮现“30”字样,这好感度竟直接飙了十点。
上一个对她好感度飙得这么快的,还是她的生母柳姨娘。
安无恙的金手指是个哑巴,但穿越快十七年了,她也摸出规律来了。二十以下也就是萍水之交,看着还算顺眼的程度,三十好感度,那就已经算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了。
才三天,就把她当朋友了。
这个赵松萝,也忒单纯了点儿。
安无恙接过茶抿了一口,不过那傅含英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降到了“-10”,不过问题不大,也就是讨厌而已,她这辈子还是有点家世的,傅含英虽嚣张跋扈,却也不是傻子,仅仅这点讨厌,应不至于做出什么来。
“哎呀,我这张嘴啊!”赵松萝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她怎么就一不注意生生给说出来了呢。也是那傅氏耳朵尖,她声音明明很小,竟也被听了去。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宫里可不比家里,以后不要这么冒失了。”安无恙叹气。
赵松萝点了点小脑袋,“我记下了。无恙姐姐,那傅秀女万一入选,日后会不会为难我们呀?”
安无恙莞尔一笑,“你怎知道自己一定会入选?”
赵松萝飞快瞟了一眼左右,见门窗都已经关紧了,才低声道:“我爹跟我说的。”
山海关守备赵万山……其实倒也不是多高的官儿。
安无恙笑道:“我记得贤妃娘娘的祖父是山海关的总兵,莫非……”
赵松萝连忙摇了摇头:“我们家跟越家可没关系,甚至还有些不和之处。”
哦??走的不是贤妃的门路?
赵松萝愈发压低了声音,“我爹爹早年是璐王府指挥使。”
璐王……乃是当今皇帝早年为皇子之时的封号。后来熙平太子病殁,身为嫡次子的璐王方才入主东宫。
而王府指挥使,管的是王府的仪卫,官职虽不高,却往往是诸王心腹。
原来如此,赵松萝的后台竟是皇帝。
赵松萝小声道:“所以我肯定会入选的。”
赵松萝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安无恙明媚如许的眉眼,甜甜道:“姐姐如此貌美,又是开国八公之后,必然也会获选的。到时候咱们结党互助,便不必怕那傅氏呢!”
安无恙嘴角抽搐,结党这种话可不要乱说!
“咳咳!”她连忙咳嗽了两声,“是守望相助。”
“差不多啦!”赵松萝显然已经将安无恙视为己方一党的党友,立刻爽朗地笑了,并顺势又给了她五点好感度。
安无恙:……
第3章 尚仪女官
回到屋舍内,傅含英俏脸上恼怒未消,转身落座在小榻上,却见同屋秀女楚氏竟坐回了饭桌前,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傅含英忍不住剜了她一眼:“你还吃呢?!”
楚氏秀女咽下口中的腊肉,便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道:“待会儿还要继续学规矩呢,不吃饱饭怎么能行?”
此话一出,傅含英顿时感觉到腹内饥馑之意袭来,她咬牙切齿道:“可恶,小小一个尚仪女官,居然敢不给我饭吃!”
楚氏秀女淡淡地道:“人家给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傅含英再度恼羞成怒,区区一个布政使的侄女,竟然敢呛我?!
“楚韫玉!”傅含英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伯父得皇上信重几分,你便一定能入选!”
楚韫玉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干巴巴的米饭,平淡地说:“这与你何干?”
“你——”傅含英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楚氏打认识第一天,就跟她不对付!偏偏她伯父是江苏布政使楚骅!被皇上视为心腹!傅含英不得不承认,这个楚韫玉是一定会入选的!
一想到日后要与这楚氏一起侍奉君王,傅含英便气息不顺。
傅含英咬了咬贝齿,不打紧,楚氏只是中上姿容,放在外头,或许算个美人儿,但在佳丽云集的后宫之中,不过寻常货色,这种人或许可以凭着关系入宫,但绝难获宠。
想到此,傅含英气息顺了不少。
“哼,走着瞧!”
隔壁的隔壁屋里,安无恙和赵松萝漱了口,正在兀自往唇上补胭脂。
安无恙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和傅氏住在一个屋的那个秀女……”——倒是个冷静自若的,一直就站在门边儿上,冷眼瞧着傅氏作威作福。
赵松萝道:“好像姓楚。”
安无恙瞬间想起来了:“似乎是布政使楚骅……的侄女?”
赵松萝咂了咂嘴,“布政使啊,那可是正二品高官,管一省钱粮,又是江苏这等富庶之地的布政使,封疆大吏啊!”
安无恙暗想,若是楚骅的亲生女儿,那便可堪与傅氏相提并论了。
这楚氏虽然容色不够出挑,但冷静自持、仪态不凡,很显然,若是能选为宫妃,势必比傅氏走得更加长远安定。
赵松萝道:“不过她跟傅氏同住一屋,也是怪可怜的。”
安无恙笑着说:“好了,该去前庭学规矩了。”
赵松萝瞬间蔫儿,“成天吃不饱,还要每日学三四个时辰的规矩!我都瘦了!”
安无恙暗笑,才三天,哪里能看出瘦不瘦?
安无恙低声道:“你若实在吃不饱,可以给每日送饭菜的宫女塞些银子,让她给你加餐。”
听得此言,赵松萝顷刻间满血复活:“还能这样?!”
安无恙笑了笑,低声道:“当然。”——宫女月例微薄,光指着那点银子可怎么够?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日前傍晚,她隐约瞧见有秀女给宫女塞过银子,然后那个宫女那日晚上便拎着食盒进了那个秀女的屋舍。
“那位宫女姐姐呢?我这就去找她!”赵松萝二话不说便要行动。
安无恙赶忙拉住她:“等她下次来送饭的时候再塞银子。”——延秀馆的使唤宫女统共不到十个,每日负责送饭送菜送水,再稍稍打扫一下房间、收走秀女的脏衣服而已,因此除非晨起或者用餐之时,很少能见到她们。
赵松萝嘟囔道:“那岂不是下一顿饭还是吃不饱?”
安无恙顿觉好笑,这丫头这几天怕是饿坏了,便道:“日常两餐太过显眼,自是不能与众不同的。就算你塞了银子,也顶多晚上偷偷给你送一顿略好些的加餐。”
听得此言,赵松萝道:“好吧好吧,有加餐总比没加餐好些。”
一刻钟后。
秀女们云集在宽阔的延秀馆前庭,日头已经高升。安无恙匆匆一扫,见那傅氏竟也来了,这傅含英倒也不是一味嚣张。
毕竟教导秀女规矩礼仪的,除了皇后身边的孙尚仪,还有一位年长些的徐尚仪。
这徐尚仪年约四旬,观之眉宇敦和,这几日教导秀女们规矩礼仪,倒也还算温和。
只是秀女们却也无人敢小觑这位女官。
无他,徐尚仪姓徐!
而太后也姓徐!
不消说,徐尚仪乃是太后母族亲眷,只是辈分不高,论起来需得称呼年岁比她还要年轻些的太后娘娘为“姑母”呢。
据说徐尚仪年轻丧夫,膝下无儿无女,却执意不肯改嫁,太后赞赏其贞德,昔年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便求了先帝,将其选召入宫,为近身女官,而今已经是正五品尚仪。
尚仪女官头戴乌纱,身着绯红官袍,袍上赫然绣着白鹇补子。其容端正,不苟言笑。
徐尚仪的目光一一扫过众秀女,目光在傅氏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道:“宫中规矩严明,不可高声、不可妄语,更不可与人动手动脚!诸位秀女,可都听清了?”
安无恙暗道,这分明是在敲打傅氏呢。
众秀女少不得低头称“是”。
那傅氏也显然收敛了方才的嚣张,低眉顺眼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接下来,无非就是练习行走、练习万福与跪拜等各种礼仪,看似运动量不大,但要一遍遍蹲身行礼、一次次跪拜,也着实是繁琐枯燥。
随着日头渐渐高升,其中有几个弱质纤纤的秀女已经身段摇摆,着实无法跪拜端正、行礼温文了。
徐尚仪蹙着眉露出不满之色,“请诸位秀女面朝颐宁宫,再行一次跪拜大礼。”
话音一落,秀女只得忍着疲惫,敛衽跪拜。
正在此时,却听得“噗通”一声,定睛一瞧,原来着傅氏秀女正躺在地上,眉眼紧闭,俨然一副累晕了的样子。
傅氏侧旁一个身量纤细的秀女发出惊呼:“傅秀女晕倒了!”
孙尚仪露出厌恶之色,徐尚仪亦不免微微蹙眉。
“徐姐姐,可要传太医来瞧瞧?”孙尚仪微微一笑问。
徐尚仪垂下眼睑,平淡地说:“抬回屋里,叫她休息两日便是。”——若真请了太医,查出是装病,届时按照规矩需得叫她落选,可偏偏这傅氏是圣上发了话,势必要留的。
第4章 秀女萧氏
古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朝食和飧食。
朝食七到九点吃,飧食则是下午三到五点吃。
不过富贵人家通常会有早点、夜宵,算是两顿正餐和两顿加餐,因此在伯府这十六七年,安无恙倒也还算适应。
但参选入宫后,留居延秀馆学规矩可没这么多加餐。
说实在的,安无恙也有点饿。
赵松萝更是饿得眼睛都绿了,午休的时候,足足灌了大半壶茶水,晌午宫女来送热水的时候,赵松萝直接饿虎扑食上去,那把宫女吓了个半死。
还好安无恙反应快,急忙关紧了房门。
“赵秀女你要作甚?”绿衫宫女瑟瑟发抖。
赵松萝飞快将一枚小小的银元宝塞进宫女袖中,“好姐姐,我实在饿坏了,烦请帮帮忙。”
宫女:……
宫女此刻的心情必然是极度无语的,这架势、这阵仗,合着只是塞银子求加餐啊。
这宫女收了银子,倒是办事极快。
飧食的时候,除了两菜一饭之外,又偷偷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塞给了这位赵秀女。
晚上的时候,又拎了一只食盒来,里头有一碟四个拳头大的豆沙包、两碗甜酪,还有一包十分垫饥的猪肉脯。
就这样,赵松萝和安无恙隔三差五轮流塞上个小银元宝或是小银角。那宫女办事也谨慎利落,每日送餐的时候,都会额外偷偷奉上一包点心,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送来一食盒的饭食。安无恙与赵松萝分而食之,日日肚皮滚圆。
而那傅婕妤也不是傻子,没几日似乎也发现了可以花钱买饭——而其他秀女自然更不傻,这延秀馆的宫女便肉眼可见地笑容可掬、也日渐忙碌了起来,尤其是晚上。
她们心照不宣地各自敲开秀女的门扉,将食盒塞进去,以换取腰包充盈。
而上头女官自然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则秀女的定例餐食的确简薄了些,二则……宫女们得了赏银,自是少不得奉上孝敬。
只要高抬贵手,便能收获一笔丰厚的雪花银,何乐不为呢?
一转眼便已是三月光景。
外头斜风细雨,春寒冻人。
秀女们自是无法去室外前庭学习规矩礼仪,但仍不得躲懒,一大早就被请到了延秀馆正堂中。
正堂虽还算宽敞,但一下子聚集了数十位秀女,也难免拥挤。
尚仪尚未现身,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团,俨然已经是一个个小团体了。不消说安无恙与赵松萝也是个小团体。
自然了,最受追捧的显然是傅秀女,其身侧聚集了七八个年轻妙丽的女子。
其次便是晋康侯府的千金李元娘、以及武定伯府的易六娘子——这二人是表姐妹,又出身勋贵,左右自是不乏秀女凑近讨好。
赵松萝低声道:“无恙姐姐,你跟晋康侯李家不是姻亲吗?”
安无恙尴尬一笑,因婉拒了晋康侯府,所以自进了延秀馆之后,李元娘便一副不认识她的态度。好吧,其实她和李元娘原本就不熟。
安无恙低声道:“李元娘是侯夫人嫡出之女,我那姐夫是庶室所出。”
赵松萝恍然点头,又忍不住低声道:“武定伯府的六娘子可是宫中荣贵妃的堂妹,她……会入选吗?”
安无恙半掩唇角,更加低声道:“贵妃与武定伯关系不大好……”所以易六娘子怕是悬。
赵松萝了然地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呆萌样儿。
安无恙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这般模样,倒是叫她想起了家中的小妹安若——小妹与她一般都是庶出,只是年才十四,不符合参选的年龄,否则也少不得被安清泰送进宫。
安无恙暗叹一口气,以后想见家人怕是不易了。
入延秀馆已经一月光景,秀女们皆已互相结识,再不济也还有个室友可以交好。所以大多是两三个、三四个人组成一个小小的团体。
唯独一人例外——
临窗的角落里,一袭淡淡水绿春衫、一抹盈盈玉色褶裙,独此一抹纤纤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单寥落。
然而女子神情却是清清淡淡,既不落寞也不寂寥,闲适地看着窗外淅沥沥的雨。
雨水潺潺,打湿了窗外的一树玉兰,西墙边的玉簪在春雨的滋润下,愈发丰茂翠绿,碧莹莹一片,颇为喜人。
细雨绵绵,天色黯淡。
但此女子的容颜却是一抹难掩的明媚。
面如美玉雕琢,五官之灵秀,非言语可描绘。
素手纤纤自窗台上捻起那片被雨水打落的玉兰花瓣,那肌肤竟比那白玉兰更白皙、更细腻。
细细柳眉、润润眼眸,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骄矜与自持,好似不是被众人冷落,而是她冷落了众人。
赵松萝看呆了眼,喃喃道:“这萧氏,可太美了……”
秀女萧氏,南阳知府之女,论家世门第,在秀女里算是中下的。但容色却冠绝延秀馆。
安无恙低声附耳道:“听说前几日,萧秀女拿着一盒胭脂去找了孙尚仪,她的胭脂里头竟被人下了料,若是不慎用了,轻则满脸起疹子,重则毁容!”
赵松萝低声啐道:“真是狠毒!”
而查出来的结果似乎指向了同萧氏同住一室的另一个秀女,是个知州的女儿,家世门第还在萧氏之上呢。
可作出这样的事,少不得被黜落。
“萧姐姐,外头冷,还是关上窗子吧,仔细着凉了。”赵松萝不知何时已经凑了上去。
安无恙严重怀疑,这个小赵是色迷心窍了。
萧氏语气冷淡:“屋里太闷了,我只是想透透气罢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被众多秀女簇拥的傅含英冷笑着道:“咱们都不觉得闷,唯独萧娘子憋闷,那不如去外头好好透透气!也省得彼此碍眼!”
以萧氏之绝色,一旦获选,势必会得宠。因此萧氏身边,难得知心好友。
再加上萧氏的性子也冷淡,所以便被孤立了。
武定伯府的六娘子掩唇笑了:“是呢,没有比外头更透气的地方了!”
凑在傅含英身侧的秀女江氏娇滴滴道:“萧姐姐觉得闷,妹妹却觉得冷得慌,再不关上,我怕是要被冻病了!”
萧氏蹙了蹙眉头。
傅含英见状,扬声道:“萧娘子,你若想透气,便出去慢慢透!这里可没人想陪着你一块受冻!”
萧氏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赵松萝见状有些歉疚,若不是她贸然答话,或许萧秀女也不至于被众人挤兑了。她连忙道:“好了好了,气儿已经透了,既有人觉得冷,关上便是了!”说着,便连忙上前关好了门扉。
门关上了,傅氏挑了挑眉毛:“连泥瓦匠的孙女都比你懂规矩!”
这话是把赵松萝和萧氏一并给骂了进去。
赵松萝登时涨红了脸,“你——”
萧氏袖子一甩,咬牙切齿道:“屋里确实憋闷得很,我出去透气!”
外头风雨正寒,萧秀女穿得又单薄,若真出去淋上一会儿,怕是要感冒了!想到此,安无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萧氏,低声道:“若是淋了雨,怕是要染病,一旦病了,未免病气传染,照规矩是要落选回家的。”
萧氏秀眸一颤,眼里顿时有了水意。
安无恙暗叹,若是个不愿意入宫,借此病一场,回家自行婚配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可萧氏,分明是想进后宫的。
安无恙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萧氏咬了咬贝齿,她扬起姣好无瑕的脸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滴,“我省得了。”
安无恙叹了口气,转身拉着赵松萝便退到一旁。
傅氏见又是那个安氏坏了她的好事,顿时眼神不善,“哼!装什么良善!”
安无恙微笑着道:“那总比连装都不装好些吧?”
这个傅氏,自恃父兄官高爵显,自入延秀馆,行事张扬,那是连装都不装一下。
“你——”傅氏隐隐气急败坏。
但好在这时候,堂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尚仪与徐尚仪姗姗而来。
第5章 内训
秀女们纷纷屏息凝神,低眉垂首,俨然一派娴静祥和。
徐尚仪扫了一眼堂中众人,目光在傅氏、萧氏以及安无恙身上一一掠过,而后轻咳一声道:“今日春雨绵绵,便请诸位秀女在堂中诵读《内训》吧!”
说着,便有太监宫女将一份份精装书籍送至每一位秀女手上。
这《内训》入手透着墨香,安无恙捏了捏,这厚度……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念完的。
连个绣墩都没有,就这么站着诵读,这既是敲打、也是责罚啊。
秀女们并无品阶,自然是说不得半个“不”字的,且徐女官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代表了太后的意思。
因此连傅氏也乖乖捧起了《内训》。
徐尚仪正色道:“《内训》乃先仁孝太后所着,先太后德才兼备、贤淑慈爱,此书更是字字珠玑,望诸位秀女用心研读。”
说罢,徐尚仪扬声道:“接下来,我背一句,诸位秀女便跟着诵一句。”
安无恙咋舌,这徐女官是把整部《内训》都背下来了吗?
众人少不得齐声称“是”,仁孝皇后徐氏,乃是当今皇帝生母,亦如今这位徐太后的亲姐姐。论辈分,徐尚仪也得称呼一声族姑母。
“吾幼承父母之教,诵《诗》、《书》之典,职谨女事……”徐尚仪的声音清晰明亮,每一个秀女都听得真真,连忙捧书跟诵。
……
“蒙先人积善余庆,夙被妃庭之选……”
……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德性也。”
……
“怠惰恣肆,身之殃也……”
……
外面细雨绵绵,诵读之声已渐弱。安无恙估摸着这会子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腹内空空,又站着诵读良久,如何不乏累?
忽地耳侧传来“咕噜”一声,眼角余光一瞥,赫然见赵松萝苦哈哈地揉着肚子。
这孩子正是长身体年纪,哪里扛得住饿?
但《内训》才诵读了不到三分之一呢!
“戒奢者,必先于节俭也……”徐尚仪仍旧字字有力。
众秀女亦跟着诵读戒奢啊节俭啊。
……
这先太后,闲着没事写这么多《内训》作甚?!安无恙渐觉双腿酸乏、腹内愈发饥馑。秀女中身子弱的已有些站不稳了。
徐尚仪却视而不见,依旧扬声道:“人非上智,其孰无过?过而能知,可以为明。”
秀女们低低弱弱,诵读声已不再齐整。
徐尚仪蹙了蹙眉,孙尚仪见状,忙柔声道:“徐姐姐,这《女训》已经诵读了近半,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秀女们先去用膳吧。”
徐尚仪扫了一眼那几个身量瘦弱的秀女,已经歪歪斜斜,不成礼仪了,她暗自摇了摇头,“罢了,今日先散了吧。”
众人顿时如蒙大赦。
回到屋舍,早膳早已被送了来,甚至都快凉透了。赵松萝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便是狼吞虎咽。
这可失了规矩了,安无恙连忙关紧了房门,“你慢点吃,又没人给你抢。”
“我都快饿死了!那徐尚仪还叨叨叨背个不停!太没人性了!”赵松萝咽下口中米饭,气呼呼道。
安无恙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可不能乱说!徐尚仪可是太后母族亲眷,亦是仁孝皇后族人晚辈。”
赵松萝撅了噘嘴,“无恙姐姐你也快吃吧,要不然就要凉透了。”
安无恙这才落了座,幸好隔三差五多有打点,因此这饭食的分量倒是不少,满满一碗粳米饭,配一碗粉蒸肉、一碗炖豆腐。
今日难得,米饭软硬适中,粉蒸肉鲜美,豆腐虽有些碎,但味道尚可。
两人皆是无言,相视干饭。
饭毕,雨也停了。
安无恙打开支摘窗,见日正中天,不禁咋舌,竟已是中午了。
午后宫女来传话,说不必去前庭学规矩了,叫众秀女各自在屋舍内研读《内训》。
赵松萝瘫在床上,翻看那本《内训》,撇撇嘴,扔到了一旁,“我最不耐烦读书了!”
安无恙坐在床边,笑着说:“这可是仁孝皇后所着,好歹该熟读才是。”
闺阁之时,安无恙也不耐烦学这些劳什子糟粕东西。
既然要入宫,先太后的书自然不能一无所知。
赵松萝已经眯上了眼睛,“容我睡一会儿……”
罢了罢了,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是得多吃多睡。安无恙上前为她盖好了被子,才继续研读《内训》。
此番诵读内训之后,那几个站都站不稳的娇弱秀女便被黜落了。
三日后,徐尚仪传达太后懿旨,召见秀女前往颐宁花园赏花。
名为“赏花”,实则是最终的选阅终于到来了。
安无恙内牛满面。
学了一个多月的规矩礼仪,在此期间,已有十几个秀女因规矩礼仪不佳被黜落,迄今仅剩下三十余人。而赵松萝虽然一开始学得不怎么样,但学得也还算认真仔细,渐渐的,倒也有模有样。
而那傅含英虽然屡生事端,但孙尚仪和徐尚仪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叫她留到了最后。
秀女们皆已及笄,年长者亦不过十八九岁,都是如花一般的年岁。
这一日均是天不亮就起身,忙活活梳妆粉饰,务求将自己装扮得完美无瑕,更有无数人暗中渴盼着面见君王。
但是可惜了,今日颐宁花园选阅,并不见天子御驾,只见身穿翟服、仪容华贵的年轻女子搀扶着一位稍见年长、同样一身翟服的妇人走下翟舆。
众人来不及细看,早有太监扬声高呼:“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繁花葳蕤之处,秀女们纷纷敛衽跪拜,并齐声道:“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如意!”
徐太后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样子,嗯,因为她确实只有三十五岁。
安无恙入宫前,安清泰早已为她细细科普了后宫状况。大虞朝皇帝也同样姓虞,今上乃是璟字辈,但皇帝登基后便去了字辈,免诸兄弟避讳改名。
因此皇帝的名便与唐高祖一般,取一个“渊”字。(安无恙:虞渊?芋圆?!那倒是蛮好吃的!)
皇帝生母是先帝元后、仁孝皇后徐氏,但仁孝皇后在皇帝少年之时便去世了,如今的太后是皇帝生母的亲妹妹、是先帝继后。
这位徐太后既是皇帝的继母,也是亲姨母,因此据说皇帝十分孝顺太后,视之如生母。
徐家祖上是开国八公之一的宁国公,原本已经累降为永宁伯,但出了大小徐氏两位皇后,因此二位太后之父被再度追谥为国公,而今太后之兄亦是宁国公。
开国八公原本皆已没落,但徐家的再度荣耀显然是一个可以效法的先例。
所以安清泰才毫不犹豫拒绝了晋康侯府的再度联姻。
这天底下的乘龙快婿,又有谁比得过皇帝呢?
皇后谢氏乃是隆庆侯谢赜之女、永贞郡王孙邑的外孙女,出身显赫、仪态端庄,生有长公主明玉,可惜无子。反倒是最得皇帝宠爱荣贵妃易氏生有一子,极为得皇帝喜爱。
只不过今日荣贵妃倒是并未现身。
入宫前,安清泰自是千叮万嘱,皇后出身显赫,又是中宫,自是不能得罪,荣贵妃宠冠六宫,更是要小心应对。
皇后谢氏亲自搀扶着太后入亭中落座,徐太后扫了一眼还跪拜在地的众秀女,这才徐徐道:“西南又生了乱子,皇帝分身无暇,今儿是来不了了。”
秀女们不少人暗暗失落,安无恙却惦记着西南,如果她记得不错,靖川侯傅含章貌似便是因为平定西南之功才封的侯,如今……靖川侯怕是又要出场了。
怪不得傅含英那般惹事生非,尚仪女官纷纷视而不见。
“都平身吧。”徐太后面露温和之色,“哪个是秀女傅氏?”
一袭嫣红对襟织金袄子的傅含英俏丽一笑,快步上前,蹲身万福:“臣女傅氏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飞快扫了傅氏一眼,面露笑意:“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
皇后谢氏陪坐在太后身侧,亦含笑道:“打扮得也鲜艳喜人,想来皇上会喜欢的。”
傅氏脸颊微微泛红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过奖了。”
太后端的是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
傅氏忙道:“臣女傅含英,今年十七了。”
太后颔首,瞥了一眼身侧的徐尚仪:“模样好、规矩也好,赐她如意佩。”
一旁的汉白玉桌上赫然有一方乌漆大盘,盘中是一枚枚如意云纹的玉佩,而除了玉佩之外,旁边还有一只剔红大捧盒,盒中是一朵朵绢花。
赐如意佩,意味着获选宫妃。
而赐绢花,便是落选的意思。
只不过能留到最后,拿一朵绢花回去,亦算殊荣了。日后议亲,也可说是在宫中学好了规矩礼仪,得了太后恩赏之人。
当然了,若真只得了绢花,绝大多数人心里并不会高兴就是了。
那傅氏大喜过望,忙不迭跪拜叩首,双手接过那白玉如意佩,叩首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谢皇后见状,目光瞬间幽邃了几分。
安无恙暗暗摇头,只谢太后,不谢谢皇后吗?
? ?注:《内训》为明成祖朱棣徐皇后所作。
第6章 荣选宫妃
赵松萝见那傅氏将如意佩悬挂腰间、颇有几分趾高气扬,忍不住附耳对安无恙道:“我怎么瞧着,皇后娘娘有些不大高兴?”
安无恙心道,在延秀馆学规矩的时候,傅氏就对孙尚仪颇为无礼,而今又失礼于中宫,皇后能高兴才怪。
这时候,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再度扬声道:“晋康侯之女李元娘、武定伯之女易琼枝,上前觐见!”
李元娘容颜倒是不俗,易琼枝虽则容貌不显,但亦是端方有礼。但太后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徐尚仪立刻取了两对绢花奉上。
二人脸蛋齐刷刷一白,但都维持了应有的礼仪,接了花儿,叩首谢恩。
安无恙暗叹,太后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简单地撂了牌子。搞不好待会儿上前,她也会被直接一个摇头黜落。
届时拿着绢花回家,少不得被渣爹称斤论两,然后冷脸贴冷屁股地贴上晋康侯府。
想想就恶心得慌。
赵松萝顿时也有些慌乱,她小声喃喃:“侯府贵女、伯府千金,就这么落选了???”论家世、论门第,她还不如李娘子和易娘子呢!
但容不得安无恙和赵松萝多忧心,那太监再度高声传唤:“安佑伯之女安然、山海关守备之女赵松萝,上前觐见!”
二人忙不迭袅袅上前,敛衽跪拜,齐声道:“臣女安氏/赵氏,参见太后皇后!愿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万福!”
“抬起头来!”太后徐徐开口。
起码这是要问话的架势,而不是直接摇摇头黜落。
安无恙此刻也不免有些惴惴,赵松萝更是小脸都紧巴了。
太后略一端详,便笑着看向皇后谢氏:“皇后瞧着如何?”
谢皇后笑容温婉:“安氏国色花颜,赵氏亦是丽质可爱。”
安无恙与赵松萝连忙垂首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安无恙偷偷抬眼凝眸一扫,太后瞧着面容和蔼,但眉心赫然是个大大的“0”字,好家伙,看她如同路人!倒是皇后,才初次见面,竟给了她个“5”,五点的好感度!
你这可是给你老公选小三啊!竟然还能产生好感度?虽然只有五点,但起码看她是顺眼些的。
说实在的,这种情况下,不给她个负值都已经是贤惠大度的了!
安无恙见状,便谦和垂首道:“臣女万不敢当‘国色’二字,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国色倾城。”
谢皇后掩唇一笑:“嘴巴倒是甜!”说罢,谢皇后看向太后:“母后,这两个秀女儿臣都十分喜欢,不如都留下吧?”
太后一副十分慈祥的样子,“皇后贤德,哀家岂会不允?”
太后扫了徐尚仪一眼,徐尚仪二话不说,取了两枚白玉如意佩奉至安无恙与赵松萝面前。
赵松萝激动地手都发颤了,安无恙亦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子终于不用嫁姐夫了。更幸运的是,皇后似乎颇为贤德。
至于荣贵妃易氏……安无恙自诩虽然姿色不错,但有萧氏珠玉在前,想来日后也不会多得宠,自然也不会碍了荣贵妃的眼。日后低调处事,应该可以在后宫安然度日。
二人叩首谢了太后、皇后恩典,退下之后,少不得对上傅氏那张不快的脸。
脸色这么臭,真是白瞎了那张花容月貌了。
接下来被选召上前的是布政使楚骅的侄女楚韫玉以及一位巡抚之女,那巡抚之女姿容冶丽,却被太后以“不够端庄”为由赐了绢花,那小美人登时便红了眼眶,几乎要掉下泪来,反倒是容色逊色几分的楚韫玉被太后皇后齐齐称许“端庄典雅”,赐了玉佩。
那楚韫玉的确十分端庄,更难的是自始至终气定神闲,这心理素质,两世为人的安无恙都得点个赞。
再往下,又赐了三轮绢花,登时便有人身躯一晃,几乎晕过去。
再再往后,便无高官显贵之女了,知州之女贺芳年因相貌秀雅而获选,南阳知府之女萧含霜姿容绝世,南阳参军之女沈覆雪亦是温婉美人,二人双双获赐如意佩入选。
还有苏州士绅之女冯瑰、冯琦姊妹,更是一对绝艳的姐妹花,不消说又是双双入选宫嫔。
最后是江州通判之女江若蕖得了如意佩。
正好十人,便是此番选秀的最终结果。
得了绢花的悲悲切切恭送了太后皇后,便有专门的太监引领着送出宫。而获选诸秀女,还需回到延秀馆,等待册封旨意。
回到“宿舍”,关好门窗。
赵松萝吃着绿豆糕,忍不住道:“冯氏姐妹还有那个江氏都已经黏糊到傅氏身边去了!也太心急了!”
安无恙抿唇一笑,冯氏姐妹出身寒微,江氏虽是官宦之女,但父亲只是个小小通判,入了宫,少不得要抱大腿!而傅氏,对她们而言,的确算得上一条大腿了。
“不必理会她们。”入了宫,谁不得抱团?人之常情罢了!她和赵松萝,其实也差不多。
吃完了绿豆糕,赵松萝饮了一大杯茶水,不由叹道:“就这样入选了,我心里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安无恙很能理解,毕竟入选了,便意味着后半生再难见到家人。尤其赵松萝的父亲更是远在山海关。
赵松萝低声道:“虽然父亲说,皇上年轻英俊,但是……却不知脾性如何,还有那傅氏,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宫里还有一位据说宠冠六宫、无人敢与其争锋的荣贵妃,还有我们家与越家素来不睦,贤妃会不会为难我……”
安无恙顿时心中柔软了三分,说到底这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安无恙忙执着她的手道,“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赵松萝圆润的小脸一呆,“我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
安无恙:……
“我的意思是,还有我呢。”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的安无恙连忙补充了一句。
赵松萝恍然,不由赧笑,“我知道,无恙姐姐是好人。”
然后,赵松萝眉宇间的数值变成了“38”。
这孩子太单纯了,又给她涨好感度了。
这时候,门扉被咚咚敲响了。
赵松萝一喜,“要吃饭了吗?”
咚咚声戛然而止,外头沉寂了数息之后,才响起一个清淡如水的声音:“是我,楚韫玉。”
第7章 楚韫玉
赵松萝一愣,压低声音道:“和傅秀女同住一屋的那个?”
安无恙点了点头,便起身去开了门,屋外赫然是一袭松花色云罗大袖衫的楚氏。
安无恙忙扬起微笑:“楚姐姐怎么来了?”
楚韫玉看了安无恙一眼,眉宇露出温和之色,“太吵,所以我拜托孙女官让我搬到了你们隔壁屋子。”
隔壁屋那两位似乎双双落选了。
“哦,楚姐姐请进。”安无恙忙将楚氏请进了屋子,并顺手关紧房门。
三人在小圆桌前落座。
赵松萝好奇地眨了眨眼,“如今旁人都恨不得黏到傅氏身上,楚姐姐倒是与众不同。”
楚韫玉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厌烦之色,与那傅氏同住一室足足一月,她早就受够了。如今有机会搬出来,她自然一刻都不会留。
安无恙含笑倒了一盏茶给楚韫玉,“楚姐姐喝口茶吧。”
跟傅含英做了一个月的室友,也是怪不容易的。
“多谢。”楚韫玉温文颔首,徐徐抿了一口茶,方才问:“不知安姐姐芳年几何?”
安无恙道:“再过两个月我就满十七了。”
楚韫玉小声道:“我十六,是九月初六的生日。”
安无恙一怔,居然比她还小呢!如此镇定自若,连觐见太后亦无半分慌乱,没想到竟是个才十六岁的大萝莉!
赵松萝眨巴了一下明丽的眸子,“你是已满十六,还是到今秋才满十六?”
楚韫玉声音更低弱了三分:“尚且……未满。”
安无恙心中惊骇,也就是说这妹子才十五!!
赵松萝大喜过望:“我已经过了十六岁生日了!也就是说,你要叫我姐姐!”
楚韫玉眼底划过愕然之色,脸皮也隐隐发涨,“你怎么可能……已满十六?!”
赵松萝笑嘻嘻道:“我是过了生日,才启程进京的。楚、妹、妹!”
赵松萝特意咬重了“妹妹”二字,俏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楚韫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绪。
瞧着楚韫玉那难掩的恼羞之色,安无恙不禁觉得好玩,原以为少女老成、镇定自若,合着是没戳到痛处啊。
安无恙柔声道:“我们年岁相仿,今日能聚在一块吃茶也是缘分。”
楚韫玉脸上的窘迫之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她忙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以缓解尴尬之意。
“我叫安然,小字无恙,妹妹如何称呼?”安无恙笑着自我介绍。
楚韫玉道:“我名韫玉,无字。”
赵松萝歪头道:“孕育?不就是怀孕的意思么!好奇怪的名字。”
楚韫玉清秀的小脸刹那漆黑。
安无恙急忙咳嗽了一声道:“水怀珠而川媚,石韫玉而山辉。这‘怀珠韫玉’一词出自晋朝陆机的《文赋》,意思是身怀才德,虽不张扬,但气度却难掩生辉。”
赵松萝也自知才疏学浅,尴尬一笑,忙把那盘子绿豆糕往楚韫玉跟前推了推,“楚妹妹,吃点心,这个可甜了。”
楚韫玉面色稍霁。
安无恙含笑对楚韫玉道:“松萝是家中独女,自小得爹妈宠爱,难免性子顽皮了些,楚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楚韫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松萝共倚,庚婺同明。能得此名,可见父母恩爱。”
赵松萝一愣,圆润小脸上满是雾水:“松萝共倚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同明?你怎么知道我爹妈恩爱?”
楚韫玉也怔了一下,“那你这个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赵松萝道:“我是松字辈的,我大哥叫松山,二哥叫松林,我娘喜欢吃萝卜,所以我就叫松萝了。”
楚韫玉:……-_-||
楚韫玉深吸一口气,这一家子都是俗物啊!
安无恙也无语了良久,忙不迭给赵松萝也满上茶,“喝茶喝茶。”——多喝茶,少说话!
楚韫玉揉了揉眉心,“是我多嘴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楚韫玉看向安无恙,“我是来寻安姐姐你的。”
嗯,看出来了。
安无恙笑着端起自己的茶盏,“我省得,日后愿与妹妹守望相助。”
楚韫玉释然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气。
楚韫玉也端起了茶盏,“姐姐快人快语,我敬姐姐!”
赵松萝面露惊喜之色,“楚妹妹这是要与我们结党为盟吗?”
楚韫玉:……
安无恙连忙重重咳嗽了两声,“是结友为助!”
赵松萝笑嘻嘻道:“一个意思啦!”
楚韫玉那颇具涵养的脸此刻透着铁青,她咬了咬贝齿,“安姐姐,好涵养。”——竟能与赵氏这等脾性之人结为好友!
安无恙笑笑不说话,其实赵松萝挺好的,单纯率直,这样的人在后宫里必定是稀罕物种。
安无恙道:“赵妹妹心口如一,这样的人在宫中怕是不多见。”
楚韫玉冷冷淡淡道:“姐姐须知,祸从口出。”
安无恙含笑道:“赵妹妹其实已经比从前谨言慎行多了。”——如今也就是在屋里,赵松萝才这样心直口快的。
楚韫玉揉了揉眉心,“我今日乏了,改日分配了宫室,再去登门拜见姐姐。”
安无恙点了点头,亲自将楚韫玉送去了隔壁屋,这才折返回来。
少不得狠狠瞪了赵松萝一眼,“以后在楚妹妹面前,少说话。”
赵松萝悻悻“哦”了一声,这楚韫玉脾气大得很,还是无恙姐姐好说话。
赵松萝压低声音,“无恙姐姐,这楚秀女值得信赖吗?”
安无恙笑着道:“我瞧着她不是坏人,只是想与你我互帮互助而已。”——准确说楚韫玉看上的人其实只是她而已。
“她应该是真心的。”因为楚韫玉敲门进来的时候,便对她有了“10”点好感度,相谈几句之后,好感度数次上涨,等安无恙将她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20”的好感度了。
这飙升速度,已经不亚于赵松萝了。
这楚韫玉看着面色冷淡,心却是热的。
啧啧,有点可爱呢~
赵松萝瘪瘪嘴,“我反正看不出她哪里真心了!分明从头到尾都在挑我的毛病!”
那是因为你从头到脚都是毛病啊!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能交好一人,总比交恶一人好。”安无恙柔声道。她不想当什么宠妃,但也不能默默无闻。尽量与人交好,才能在后宫安然度日。
? ?注:
?
松萝共倚:松树象征坚贞,女萝代表依附,两者共生比喻夫妻相互扶持。
?
庚婺同明:庚指代长庚星、婺(wu)为女宿星,古人用两星共耀比喻夫妻和谐。
第8章 开国八公
“姐姐,你说……皇上会给你我什么位分呀?”赵松萝眼里冒着亮光,“爹爹说,皇上不会亏待我的。可是——”
赵松萝忽地又有些蔫儿,“可是我爹爹也只是个五品守备,武将又比文官矮了半截子,我的位分……恐怕也只会比冯氏姐妹和江氏好些。估摸着也就是个采女,撑死也就是个宝林了。”
安无恙笑了,赵守备既然能打出这样的包票,赵松萝的初始位分便不至于太低。况且赵守备是皇帝潜邸旧属,又将其特特安排到山海关这样的要紧关隘,必定是对其寄予厚望的,而且……赵守备敢与越家不睦,还能坐稳了守备的位子,可见其并非泛泛之辈。
守备只是正五品的武将,上头还有都司、游击、参将,再往上才是总兵呢!
官位差距如此悬殊,却能叫明昌侯容得下,这本事可见不俗。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明昌侯很识时务。
皇帝亲自塞过来的人,你敢容不下吗?
所以日后入了宫,贤妃表面上亦不好为难赵松萝。
“我想,怎么也得是个从五品才人。”安无恙微笑着说。
赵松萝笑嘻嘻道:“无恙姐姐就会哄我!”
大虞后宫共分为七品十五等,最高的自然是中宫皇后,皇后之下是正一品的皇贵妃和从一品贵妃,其次便是正二品妃位四员、从二品贵嫔六员和正三品嫔九人。
以上皆可居一宫一殿主位,称一声“娘娘”。
娘娘之下,便是世妇——从三品昭仪、正四品婕妤、从四品容华,皆九人,称之为二十七世妇。
世妇之下是八十一女御——正五品美人、从五品才人和正六品宝林各二十七人。
女御之下还有更微末之位——从六品采女、正七品选侍、从七品少使。
正经选秀出身的宫妃,起始位分通常不会是最末的少使,最起码也是选侍、宝林,通常多是女御。
赵松萝笑嘻嘻道:“若能位列女御,我就很高兴了。”
说着,赵松萝凑到了安无恙身侧,小声道:“无恙姐姐你可是开国公爵之后,你想必能列世妇之位吧?”
安无恙莞尔一笑,却摇了摇头,“你没瞧见,晋康侯府、武定伯府的两位秀女全都落选了吗?”——这可不是巧合,更绝非太后一时看不顺眼。
赵松萝一怔,“说来也是奇怪,勋贵女子中,竟只有姐姐和那傅氏获选。我听爹爹说,宁国公徐家似乎也有适龄的姑娘,此番竟未曾报名参选。”
安无恙亦低语道:“一来徐家在宫中已经有了一位瑾贵嫔……二来,只怕是圣心无意勋贵女子。”
赵松萝眼里满是迷茫,“可傅氏摆明了是皇上……”
安无恙轻轻一笑,道:“西南又起了战事,皇上正用得着靖川侯。”——为安靖川侯之心,所以傅含英不管怎么嚣张跋扈,都一定会入选。
自然了,傅氏入宫易,日后的路却难了。
安无恙道:“所以,我虽然入选了,但位分必然不会高,想来也就是才人吧。”
赵松萝愣了片刻,“那傅氏呢?”
安无恙叹道:“她的位分会比我们高许多,昭仪……不,应该也就婕妤吧。”
谁叫傅氏学规矩期间不老实呢?要不然别说昭仪,封嫔也是有可能的。
赵松萝露出不忿之色,“皇长子生母也只是婕妤呢!”
皇长子生母黎氏出身寒微,所以皇帝登基后,只给了她婕妤的位分。
“等册了位分,少不得要避让傅氏锋芒了。”安无恙叹气,不过不打紧,后宫中不乏高位嫔妃。傅氏美貌而张扬,日后必然树敌无数。所以,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赵松萝扒拉着手指头道:“宫里位分最高的是荣贵妃易氏,诶,那位易家六娘子也落选了。”
安无恙低声道:“荣贵妃的父亲是武定侯,但武定侯英年早逝,膝下无子,所以爵位传给了弟弟,便是如今的武定伯了。听闻贵妃幼时,武定伯夫妇有些亏待她,所以……”
贵妃与武定伯关系十分冷淡,所以易家六娘子纵然花容月貌也断无可能获选,更何况这六娘子姿容平平。
赵松萝一脸吃到瓜的欢喜样子,“还有这种事?那姐姐可知道淑妃、贤妃的秘辛?”
安无恙哭笑不得,纵然安清泰替她细细打听过后宫状况,但也都是些表面消息。
“淑妃林氏出身清贵之家,其父朝散大夫林籁并无实权。淑妃膝下无子,但所出的二公主颇得皇上喜爱。”
赵松萝飞快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至于贤妃越氏,你想必也清楚,其祖父越慎乃是山海关总兵、明昌侯,祖上是开国八公之一的昌国公。”
大虞开国,太祖皇帝封了六个异姓郡王和八位开国公爵。
沐恩王、沐泽王、思忠王、思义王、永贞王、永顺王。
说来也是好笑,思忠、思义两位郡王皆因谋逆而满门抄斩,沐泽郡王一脉绝嗣,永贞永顺也已经过了三代,降格为了国公。——皇后的外祖父孙邑便是第三代的永贞郡王。
唯有沐恩郡王破格世袭罔替,永镇云南。
而八公便是“昌隆安定,康宁盛平”。
贤妃祖上便是开国八公之首的昌国公,荣贵妃祖上是定国公,皇后谢氏祖上是隆国公,太后徐氏祖上是宁国公,而安无恙祖上便是安国公。
除此之外,李璞祖上便是康国公,而今已经降为晋康侯,日后李璞袭爵,便只是晋康伯了。
最后一位平国公,乃是安无恙嫡母顾夫人的祖上,顾夫人之兄现为清平伯。
开国八公虽已没落,但彼此之间的联姻盘根错节,仍然是一股子不可小觑的势力。
所以她的出身决定,日后肯定不会太得宠,位分也会有所压制。
但没关系,她只求在后宫平安无恙活到九十九。
本朝没有殉葬的野蛮规矩,哪怕无儿无女,亦可去北宫颐养天年。
赵松萝瘪了小脸,“若咱们都只是才人,那傅氏做婕妤,岂不是足足比我们高出三级?”
“婕妤对新人而言,的确是很高了,但对于后宫的娘娘们而言,不算高。”安无恙笑眯眯道。
赵松萝叹道:“可是我们在后宫又没哪个娘娘做靠山。”
安无恙道:“等册了位分,分派了宫室,自然会结识娘娘。”——到时候自己找个靠山不就是了?
赵松萝一喜,“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拉大旗、扯虎皮嘛!”
安无恙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 ?大虞后宫位分表:
?
超品皇后
?
正一品皇贵妃一
?
从一品贵妃二
?
正二品妃四
?
从二品贵嫔六
?
正三品嫔九
?
从三品昭仪九
?
正四品婕妤九
?
从四品容华九二十七世妇
?
正五品美人
?
从五品才人
?
正六品宝林八十一女御
?
从六品采女
?
正七品选侍
?
从七品少使
第9章 位分
话分两头,楚韫玉仔细锁好了门扉,正想着午睡小憩一会儿,但隔壁的嬉笑之声始终不绝,令楚韫玉委实烦躁。
“听说傅姐姐的兄长已经领兵西南,连沐恩王都要听凭号令呢!”秀女江氏满是谄媚的声音毫不掩饰地穿过了薄薄的墙壁。
楚韫玉蹙眉,竟敢号令郡王?傅含章嚣张至此,天子早晚不能容之!
隔壁小小的屋舍之内,傅含英笑得眉飞色舞,那沐恩王世袭云南,前两年,父亲还曾想着把她许婚沐恩王世子,沐恩王却宁可为儿子娶个破落户的女儿……
如今时移世易,她即将获封宫妃,日后为嫔为妃也时日可待!
想到此傅含英只觉扬眉吐气。
冯瑰、冯琦姐妹互视一眼,暗自心惊,那可是郡王,初代沐恩王更是太祖养子,更是六大异姓王中唯一一位世袭罔替的!
冯瑰温柔一笑道:“靖川侯骁勇无双,想必很快就能平定西南了。”
傅含英满脸自得,“按理说这平定西南,该是沐恩王的职责,偏生如今的沐恩郡王早已没了祖上的英勇,连土司叛乱都无能平定,实在是叫人唏嘘。”
傅含英露出一脸惋惜的样子。
江氏满脸热切地道:“是是是,还是姐姐的兄长勇武善战,可谓是本朝第一武将!日后封公封王都未尝可知呢!”
冯瑰冯琦姊妹皆暗暗蹙眉,王公之位岂是轻易能得?本朝除了开国那八位国公之外,着实不曾封过旁的公爵,顶天也就是侯。
冯琦温婉一笑道:“不知皇上会给傅姐姐什么位分?”
江氏见状,立刻道:“最起码也得是昭仪吧?说不准会直接封姐姐为嫔!”
傅含英面露骄矜之色,她轻咳了一声道:“本朝嫔便已经是高位了,我还年轻,又是初入宫,想来还不至于直接做娘娘。”
江氏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嘴巴却十分谄媚:“就算初封昭仪,想必待到姐姐兄长捷报传来,便可顺理成章封嫔做主位娘娘了!”
说着,江氏郑重万福一礼,“妹妹日后还盼着娘娘多加照拂呢!”
傅含英欣喜得眉宇飞扬,“好说、好说!”——那俨然是一副嫔位娘娘的架势了。
冯瑰冯琦姊妹互看一眼,顿时打定主意日后要离着傅氏远些。
隔壁的楚韫玉面色愈发烦躁,这个傅氏又做起青天白日梦了,还昭仪、还娘娘?哼,顶天也就是个婕妤了!
这一夜,许多秀女辗转反侧无眠,安无恙倒是一夜无梦。
天微微亮的时候,两个宫女敲响了房门,送来了洗漱的温水,除此之外竟还有两碟精致的点心、以及热腾腾的甜酪。
甚至安无恙和赵松萝都不必自己梳头了,自有宫女服侍。
是了,毕竟秀女人数少了,延秀馆宫女的人数却是不变的。
当然了,更要紧的是,通过了最终选阅的秀女,很快就要成为后宫嫔妃,寻常宫女又岂敢怠慢?
“娘子瞧瞧,这个随云髻您可还满意?”绿衫宫女一脸讨好之意。
安无恙对镜转了转脑袋,三千青丝旋拧成卷曲层叠的模样,如云灵动婉转,微微摇头,那发髻上的金步摇也随之摇曳,金灿生光,“梳得很好。”
说罢,安无恙便将一枚银角递给了那宫女,“拿去喝茶吧。”
“多谢娘子!”
这时候,赵松萝的发髻也梳好了,她欢喜地道:“无恙姐姐,你瞧瞧我这个双刀髻好看吗?”
安无恙转头一瞧,赵松萝脑袋上赫然是一双矗立的、宛若竖耳似的发髻。
“双刀髻?我瞧着倒是更像兔耳髻!”安无恙掩唇笑了。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哪里像兔耳了?”
赵松萝对着宝镜仔细瞧了瞧,原本不觉得像,但是被她无恙姐姐这么说,嘿,这真有点像兔耳朵。
赵松萝圆嘟嘟小脸上满是郁闷之色。
侧旁的绿衣宫女连忙道:“那奴婢再给娘子换个式样吧?”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赵松萝摆了摆手,兔耳就兔耳,起码看上去还蛮可爱的。
想到此,赵松萝嘻嘻地笑了。
乾元殿中,一派寂静。
辉煌华美的宫室,珠帘玉幕、锦绣堆砌,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眉垂首,肃然侍立。
众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以及御书房朱笔落下的沙沙之声,好似春蚕食桑。
身穿绯红织锦云纹蟒服的总管大太监吕吉劭小碎步行至皇帝御案前一丈远,便老老实实止住了脚步,毕恭毕敬拜倒在地,叩首一礼,却不出声,只小心翼翼跪候着。
沙沙之声仍在持续。
约莫十几个呼吸之后,吕吉劭才终于听到了自高处传来的清冷的、淡漠的,带着些许不快的声音。
“何事?!”
皇帝的声音如他本人一般,十分年轻。
吕吉劭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御案后的君王——他的主子皇爷弱冠继位,迄今也不过才第四个年头。平日里,皇爷自是温和的,唯独处理朝政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搅!
吕吉劭也不想犯主子皇爷的霉头,但今日来的不是一般人。
“启禀皇爷,皇后娘娘求见。”吕吉劭硬着头皮道。
皇帝而今不过二十三岁,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点朱,原是极年轻俊美的模样,偏生穿了件鸦青色织金龙纹圆领袍,深沉的颜色倒是衬得人成熟稳重了许多。
皇帝搁下了手中的朱笔,面无表情道:“请皇后进来吧。”
吕吉劭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下去请皇后进殿了。
皇后谢氏今日着一身绯红织金常服,步履端方入殿,果不其然见皇帝面色严厉肃然,便晓得自己又打搅皇帝处理政务了。
但皇后也很无奈,她也知道,西南战事焦灼,但新晋嫔妃的位分总得皇上恩准才成,尤其那傅氏,需尽快纳入后宫才是。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冒昧打搅了。”皇后福了福身子道。
皇帝摆了摆手,脸色肃然依旧,“说正事。”
皇后不敢多言,连忙从袖中取出烫金云纹的折子,“这是臣妾与母后一并给新人拟定的位分,还请皇上御览示下。”
吕吉劭连忙接过折子,高举着呈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折子,打开一扫,眉头便蹙了起来,“朕似乎一早说过,除傅氏外,其余公侯之女一概不留。”
皇后小心翼翼道:“皇上,那安氏是安佑伯之女。”——安氏祖上是公侯,但如今只是伯爵之女。
皇帝眼睛冷幽幽地看向皇后谢氏。
皇后忙垂下头,“若皇上实在不喜,眼下未曾册封名分,仍可将其黜落。只是——”
皇后又缓缓抬头,面露微笑:“只是安氏端庄有礼、进退得宜,更难的是……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皇后自是明白的,皇上是极喜好美色。
皇帝冷冰冰的脸上透着几分黑沉之意,下一秒他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
“不过美人的位分高了些,就才人吧。”皇帝黑着脸道。
皇后抿唇一笑,“是。”
“另外傅氏——昭仪也大可不必了,给个婕妤即可。”皇帝的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沐恩郡王的奏疏,面色再一次冷峻了下来。
“是,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皇后来得快,去得也十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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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册封才人
内务司掌礼太监兼乾元殿总管太监吕吉劭在最终选阅后的第三日终于来到了延秀馆,大虞一朝,太监最高品级便是掌礼太监、官居正四品。
先前第二轮的甄选,便是以吕吉劭为首的内务司主持遴选。——安清泰为了让女儿顺利通过这一轮,可塞了不少银子呢。
这吕太监年约四旬,脸庞白净圆润,瞧着倒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但内务司执掌宫闱刑罚,其权柄可堪与中宫皇后媲美。
想要在后宫安然无恙活到老,这吕太监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两位尚仪女官亦是面带微笑,口中尊称“总管”,行礼问候不迭。
“这月余光景,两位尚仪辛苦了。”吕太监略略客气了两句,便轻咳一声,扫了一众秀女一眼,便从袖中取出了一纸明黄色祥云纹的折子——这是天子敕谕。
皇帝的旨意通常有三种,书写在黄帛上的圣旨,还有写在纸上的敕谕——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口谕”。
于后宫嫔妃而言,起码要到嫔位,才够格用得上圣旨册文。
因此傅氏的脸色顿时黯然了三分,但还是连忙敛衽跪拜。
安无恙见状,亦忙拉着不明所以的赵松萝一并跪下听旨。
吕吉劭暗暗扫了一眼已经跪得整整齐齐的秀女们,这一届秀女还真是佼佼者众多啊……
“咳咳!”吕吉劭肃然正色,“皇上敕谕:靖川侯之妹傅氏,蕴粹体和,含章挺秀,着封为正四品婕妤!”
傅氏脸色嗖地白了三分,她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只是四品婕妤而已?!
好在这敕谕不是单单指给傅氏一人的,若是圣旨,这会子傅氏便该立刻叩首谢恩,否则便是对君王不敬。
吕吉劭眼角的余光冷然瞥了那傅氏一眼,暗暗嗤笑一声,继续扬声道:“安佑伯安清泰之女安氏、山海关守备赵万山之女赵氏、布政使楚骅侄女楚氏,俱封为从五品才人!”
安无恙暗道了一声“果然”,便听那吕太监稍微一顿,又继续念道:“云州知州贺淮之女贺氏、南阳知府萧品之女萧氏,俱赐封正六品宝林。参军沈蔚之女沈氏、通判江瓴之女江氏,封为从六品采女。士绅冯广义之女大小冯氏封为正七品选侍,钦此!”
念罢,吕吉劭微笑着道:“诸位娘子可以谢恩了。”
众人连忙叩拜,齐声道:“谢皇上恩典!”
恩旨谢过,徐尚仪微笑着上前将神色恍惚的傅婕妤搀扶了起来,“恭喜婕妤、贺喜婕妤,婕妤可是此番新晋宫嫔中唯一一位位列世妇之人。”
傅婕妤这才勉强露出笑容。
而安无恙正要起身,却发现有人搀了她一把,正疑惑可是楚才人,却对上了孙尚仪那张面带笑意的脸。
“多谢孙尚仪。”安无恙忙低声致谢。如今可是有三位才人,她也非最靠近孙尚仪的人。
孙尚仪特特过来扶她,可见皇后的态度。
楚才人默默看了孙尚仪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言。
赵松萝俏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我跟无恙姐姐一样,也是才人呢!”
孙尚仪微笑颔首:“是,恭喜三位才人。”
楚才人一怔,安才人花容月貌、赵才人活泼可人,而她明明是最不显眼的。到底是中宫身边的尚仪女官,处事果然八面玲珑。
赵松萝笑着问:“敢问尚仪,我们何时挪宫?我与无恙姐姐可否仍住在一处?”
孙尚仪道:“皇后娘娘已经为诸位娘娘安置好了宫室,安才人居祉福宫西偏殿,赵才人居惠宜宫东偏殿,楚才人居惠宜宫西偏殿,惠宜宫紧挨着祉福宫,三位才人日后往来也便宜。”
“太好了!”赵松萝欢喜不已。
楚才人低眉若有所思,而后垂首道:“皇后娘娘实在是有心,嫔妾感激不尽。”
内廷有东六宫、西十殿——当然了,皇后的凤栖宫不在其列。饶是如此,有资格居一宫一殿主位的,最起码也得是位娘娘。她们三位才人位分低微,自然只能住偏殿。
“三位才人请随我来吧。延秀馆离着东六宫倒也不远。”孙尚仪一副十分温柔体贴的样子。
而徐尚仪也已经客气地引领着傅婕妤等人往西十殿方向去了,安无恙听了一耳朵,傅婕妤貌似被分配到了秋露殿、江采女也与之同住一殿,其余人也尽皆往芙蓉池西而去。
秀女所居住的延秀馆位于北宫偏远之地,此行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一片碧波,想来便是内廷的芙蓉池了。
芙蓉池狭长,横贯几乎整个后宫。池中莲叶无穷,随风荡漾,观之宛若一片翠海。
而惠宜宫与祉福宫皆坐落在芙蓉池东侧,并肩比邻,飞檐斗拱,观之巍峨奢华。
“赵才人、楚才人,这里便是惠宜宫了,惠宜宫并无旁的嫔妃,您二位安心去吧。”
“多谢尚仪指点。”楚韫玉当然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不动声色塞了一锭银元宝给孙女官,“我请尚仪喝茶。”
赵松萝也有样学样,飞快塞了银锞子给孙尚仪,并甜甜笑道:“尚仪辛苦了。”
“多谢两位娘子赏赐。娘子请慢走,下官还得送安才人去东边儿的宫室。”
目送安无恙与孙尚仪的背影走出十几步,赵松萝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偏生跟楚才人分到一个宫室去了?若是能跟无恙姐姐住一宫该有多好啊。
楚才人睨了赵才人一眼,不免有些气恼,这个赵氏,心思全写在脸上,是一点都不遮掩啊!
惠宜宫正殿的朱红大门中开,一众宫女太监依然毕恭毕敬迎了上来。
“行了,别看了,先进去吧!”楚韫玉忍不住催促道。
赵松萝这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跪迎的众人,不消说里头便有她昔日贴身大丫头雁回。赵松萝见到旧人,登时红了眼圈,“雁回,你终于来了,这些都是伺候我的人吗?好多呀!”
楚韫玉此刻也见到了自己贴身侍女,亦是难掩动容,但听得赵才人此言,登时噎了一下,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赵才人莫不是浑忘了,我也住惠宜宫。”
赵松萝呆了一下,不由讪讪。
楚韫玉深吸一口气,道:“暗香、盈袖,随我去西偏殿!”
“是,娘子!”
两个十七八岁的侍女忙站起身来,上前搀扶着楚韫玉,便往西侧偏殿而去,跪在地上的一半宫女太监也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雁回亦起身上前,低声道:“姑娘,如今不比在家中,说话多过过脑子。”
赵松萝恼羞红了脸,“知道了知道了!”她跺了跺脚,便飞快往东偏殿去了。
安无恙又跟着孙女官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祉福宫。
安无恙不消说又给孙女官塞了一份银子,并客气道:“尚仪不如进来喝杯茶吧。”
“多谢娘子好意,但下官还得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呢,娘子也请好生歇息,明日卯时三刻还要去凤栖宫请安呢。”
卯时三刻!五点四十五!
可真有够早的!
幸亏她穿越大虞朝已经十六七年了,早已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要不然这个点还真起不来!
啊不,卯时三刻就得抵达凤栖宫!
也就是说她卯时前就得起床!
那会子天都还没亮呢!
真是夭寿了啊!
孙尚仪又低声道:“祉福宫东偏殿住着韦婕妤,韦婕妤是皇上潜邸旧人,又是韦太妃的侄女,安娘子需得多加礼敬才好。”
“多谢尚仪提点,我记下了。”安无恙连忙点头。
安无恙此刻倒是有些羡慕小赵和小楚,两人所居住的惠宜宫并无高位嫔妃,关起门来便能自己说了算。
作为芙蓉池东侧六宫之一,祉福宫是一座两进的偌大宫室,也就是有前殿、后殿两个正殿,但如今显然都是空置的。无论韦婕妤还是她,都不够格入住。
才迈入祉福宫仪门,便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她快步而来,盈盈见礼,“姑娘!”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俱是眉目清秀,小脸满含激动之色,圆脸的那个已经一把抓住了安无恙的手,“您可算是来了,我和碧苔姐姐等您等得好苦!”
看到熟悉的旧人,安无恙亦是心头一暖,她摸了摸那张白净的小圆脸,又看向那个鸭蛋脸、身量略高些的丫头:“碧苔,你与丹英何时入的内宫?”
碧苔道:“昨儿便进来了,今儿一早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便将我们送到祉福宫了。”
碧苔和丹英是安无恙在安佑伯府时候的贴身侍女,与她一般年岁。
眼下二人皆着宫女样式的浅绿色圆领窄袖衫,配枣红褶裙,着弓样鞋,梳螺髻,干净整齐、落落大方。
嫔妃入宫,特许最多有两个陪嫁侍女。安无恙也是一早问询过了,两个贴身丫头皆愿意陪伴她左右。
安无恙问:“可是孙尚仪?”
碧苔摇头:“是一位九品女史,姓苏。”
安无恙顿时失笑,她脑子坏掉了吗?尚仪可是正五品的最高阶女官,怎么可能专门跑腿给陪嫁侍女引路?
不过凤栖宫女史亲自安排,可见中宫对她颇为看重。
? ?吕吉劭(sh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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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劭:出自《千字文》,永绥吉劭,意思是永远保持安定、吉祥和美好。
第11章 石清泉
在碧苔、丹英二人和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安无恙走进了西侧的偏殿。
偏殿是面阔三间的宽敞屋舍,明间中开,甚是敞亮,北侧如意隔扇门后是寝室,南侧福寿纹的落地罩后则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小书房。
安无恙略扫了一眼,与她在安佑伯府时候的闺房相比,面积倒是差不离。不过内中一应摆设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书房内,临窗处有一张酸枝木嵌螺钿的罗汉榻,榻上的四方倭角小炕几更是难得的南海花梨木,炕几上是一方鎏金的狻猊小薰炉,薰炉中正袅袅散发着青烟,安无恙细细一嗅,便知道是极好的沉水香。
墙上悬着一套四幅梅兰竹菊样式的螺钿挂屏,端的是精巧雅致,侧旁的酸枝木博古架上摆着珐琅花鸟赏瓶、精致的象牙雕侍女还有一盆小巧但枝丫繁密的白珊瑚小盆景。
最里头是一方酸枝木的书案,案上有文房四宝——徽州的墨、湖州的笔、歙州的砚,并两刀上好的熟宣,还有青白玉的笔山、墨玉的镇纸、紫檀木的笔架,连笔洗都是汝州进贡的天青瓷。
旁边的书架上零星放着四书之类的书籍,都是崭新的。
可见这西偏殿是最近才刚刚布置一新的。
“姑娘……啊不,才人,内廷司指派了太监宫女过来。奴婢已经问过了,按照您的位分,指派长随太监一人、小太监两人,还有二等宫女、三等宫女俱是两人。”碧苔利落地禀报道。
安无恙扫了一眼躬身侍立在落地罩外的一众宫人,又低语问:“那你们两个——”
丹英笑道:“娘子放心,我们两个是陪嫁宫人,不在份例之内,日后领的是二等宫女份例。”
说着,丹英又压低声音道:“奴婢私下打听了,才人身边服侍的便是这样的规格,等到了世妇位阶,便可有一等宫女服侍,等封了嫔,身边便有九品掌事太监和九品女史……”说着,丹英眼里对自家姑娘充满了期许。
安无恙:……
不过也是,对宫女而言,若有姿色,尚可有飞上枝头的可能性,但大多数宫女,最高的追求亦不过就是女官了。
碧苔忍不住瞪了丹英一眼:“不许胡思乱想。”——嘴上虽如此说,碧苔却忍不住想,只一个女史怎么够?娘子得封了贵嫔,身边才能有两位女官侍奉。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安无恙理了理衣襟,端坐在了临窗的罗汉榻上。
“是,娘子!”碧苔欠身一礼,转身扬声道:“都进来吧!”
旋即,便见身形颀长的年轻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四个宫女躬身低眉走了进来,然后齐齐整整跪了一地。
“奴婢给才人娘子请安,愿娘子如意金安!”
安无恙端然正坐,不疾不徐接过丹英奉上的茶水,先喝了大半盏,一路从北宫延秀馆走到此处,便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偌大的大虞宫内,这的确算是路途比较短的了。
安无恙轻咳了一声,对为首的年轻太监道:“你就是内廷司指派的长随太监?”
长随并无品级,按照后宫规矩,是有资格长随主子身边,可以入殿伺候了。
那太监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白净俊秀的脸蛋,长眉星眸、唇红齿白,倒是叫安无恙不免一怔。
“是,娘子。”太监再度低下头,观之甚至谦恭。
安无恙略略懵了一会儿,这太监嗓音倒也不全是公鸭嗓子,反倒是颇有几分温润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安无恙的语气顿时温和了不少。
那太监再度抬起头回话道:“奴婢姓石,贱名‘清泉’,今年十九了。”
才十九岁啊!安无恙暗暗咋舌,这么年轻、这么英俊,却成了太监!
好可惜哦!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你读过书?”安无恙脸上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石清泉点头,抬起温润的脸庞,“奴婢的祖父原是秀才,因此家中还算殷实,但父亲不争气,不但败光了家业,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石清泉隐隐咬了咬牙,又忙低下头道:“后来奴婢的父亲被债主打断了腿,没多久便卧病而亡。但父债子偿,为了筹钱,奴婢进了宫,做了宦官。”
安无恙心中怜意更盛,语气里充满了唏嘘:“可怜见的。”
古代的渣爹,还真是一爹更比一爹渣啊!
“以后跟着我,只要忠心,我断不会亏待你!”安无恙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眼睛里着实充满了诚意。
石清泉蓦然红了眼圈,“是!奴婢一定忠心耿耿伺候娘子!”说罢,便咚咚叩首,生生把脑门磕红了。
“快起来吧。”安无恙抬手道。
“谢娘子!”石清泉起身,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他眼中饱含水润,扬起笑容道:“娘子容禀,这两个是太监小金子和小尹子,都已十五岁了。”
金子和银子?那感情好!安无恙暗暗偷笑。
低眉一瞅,两个半大孩子!
造孽啊!
石清泉道:“小金子亲娘早逝,他爹娶了后娘、生了好几个弟弟,家中愈发拮据,他爹便将他卖进了宫。”
又是一个大写的渣爹!
“也是可怜人啊。”安无恙唏嘘,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至于那个小银子……啊不小尹,是山东人士,十年前因黄河溃堤,全家罹难,就活下来他一个人,他辗转逃难至京城,为求吃一口饱饭,八岁便入宫当了小太监。
安无恙唏嘘不已。
相较之下几个宫女的境遇倒还算好的,二等宫女惊鹊、鸣蝉都已经十七了,早先在北宫服侍一位无儿无女的老太嫔,去岁冬天老太嫔因病去世,给她们俩皆留了赏银,二人这才有银子稍稍打点门路,得以服侍新晋宫嫔。
两个三等宫女都才十三岁,一个叫兰儿、一个叫小菊,明显是入宫未久,刚刚跟着教导女官学了规矩,皆是眉眼怯怯、瘦瘦小小,头发瞧着才留了三寸长。
贫寒人家的丫头无论是卖进大户人家做婢女,还是选入宫做宫女,都少不得剃头重新留发。无他,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不长虱子的。
虱子这玩意最容易传播了,且极难灭杀。只有剃光了头,才最稳妥。
“赏吧!”安无恙满目怜色,对身旁的碧苔道。
碧苔负责管着安无恙的个人小金库,人也精敏,应了一声“是”,便取了银锭子,赏赐石清泉和两个二等宫女一人十两银子,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分别五两银子。
众人接了银锭子,又是叩首不迭。
第12章 韦婕妤
“娘子,都已经巳时了,不如奴婢先去给您传膳吧。”太监石清泉躬身请示道。
都九点了,安无恙当然饿了,但还不能急着用朝食,便道:“不急,先带我去给韦婕妤请个安吧。”
宫女惊鹊见状,忙低声道:“娘子,韦婕妤是韦太妃亲侄女,乃东宫旧人。原先也是小有几分宠爱的。”
安无恙暗想,韦太妃是章华公主的生母,章华公主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下嫁平国公之子徐晔。因为这一重关系,韦太妃素得太后青眼,韦婕妤也是太后发话送去东宫的。
可见韦婕妤是颇有后台的。
鸣蝉道:“奴婢与惊鹊姐姐早先侍奉的太嫔便是韦太妃的亲妹妹。”
安无恙颔首,“不知韦婕妤性情如何?”
鸣蝉略一思量,低声道:“回娘子,韦婕妤……貌美率直,心思不深,娘子只要礼敬即可。”
那倒是对上号了,是得尽早去请安。
安无恙颔首,便对石清泉道:“你去传膳,惊鹊、鸣蝉还有碧苔陪我去东偏殿请安,丹英好生替我照看屋子。”
来了这些个小太监小丫头,都还不经事,得有人看顾着才是。
“是,娘子!”
祉福宫前殿的东偏殿与她西偏殿是一模一样的规格,只不过东偏殿多了一方精美的匾额,匾额上赫然是“福慧阁”三个大字,其字修雅潇洒,笔力不俗。
一个三十许的长随太监客客气气将安无恙迎入内室,福慧阁也有个敞亮的书房,只是书房之内并无几本书,里头倒是供奉了一尊观音,佛龛上鲜花含露,还有精致酥点与面果子,香火袅袅,布置得很是用心。
而临窗的螺钿美人榻上坐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华衣女子,云鬓垂珠,容颜明丽,杏眸紧紧盯着徐步走进来的才人安无恙。
安无恙的容颜无疑更年轻、更美丽,穿着虽略显素雅,反倒更衬得容颜皎洁无瑕。
“妾身才人安氏参见婕妤娘子,娘子万安!”安无恙飞快垂下头,客客气气万福一礼。
韦婕妤执着绢子掩了掩唇畔,“安才人才来祉福宫不过半个时辰,怎的也不好好歇歇?”
安无恙心道,你连我来了已经半个时辰都晓得了!我若是不早点来,你还指不定怎么小心眼嘀咕我呢。
“可用了早膳了?”韦婕妤又随口问。
安无恙含笑道:“不急,妾身不觉得饿。”
连早饭都没吃就过来给你问安了,这总归是颇具诚意了吧?
听得此言,韦婕妤亦少不得面露温和之色,“安才人有心了,以后同住祉福宫,你我少不得互相扶持。”——打量着安才人那皎皎如玉的脸庞,韦婕妤连忙压下心头的酸意,如是客套着。
“婕妤言重了,妾身初来乍到,还盼着娘子多加提点照拂呢。”安无恙十分客气地道。
韦婕妤微微颔首。
安无恙心下一转,又笑着说:“妾身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婕妤的殿阁名曰福慧,福慧双修,当真是极好的字眼儿。”
听得此言,韦婕妤明丽的脸颊上难掩自得之色。韦婕妤身侧的一名十八九岁的青衫宫女面带傲色道:“这福慧阁的阁名乃是皇上亲笔所赐,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和荣贵妃娘娘,便只有我家娘子得了这等恩典!”
安无恙露出惊讶之色,“怪不得那字格外不俗,婕妤娘子真是好福气!”
韦婕妤拿着绢子掩了掩唇角飞扬的笑意,“那都是皇上刚登基时候的旧事了,不提也罢。”说着,韦婕妤睨了那宫女一眼,“凉蟾这丫头,就是多嘴!”
凉蟾笑着低下头,显然也明白韦婕妤并非训斥她,反倒是对她十分满意呢。
安无恙暗暗笑了笑,这个韦婕妤确实单纯,稍稍一哄,便乐呵成这样。
没想到啊,除了赵松萝,宫里还有这等简单之人。
“哦,对了,安才人还没用早膳吧,那我就不多留你了。”
“是,妾身先行告退。”
回到西偏殿,石清泉与太监小金子已经拎了两只食盒回来,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在了餐桌上。
石清泉躬身道:“娘子,祉福宫膳房太监的手艺倒是不错,您瞧,这儿有酒烹羊肉、水晶肉冻,还有清汤鲜贝、油焖笋子、松仁奶皮酥和杏仁露。”
这待遇,跟做秀女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羊肉鲜美、肉冻晶莹,鲜贝汤更是鲜掉了眉毛,可惜笋子不够新鲜,但仍爽脆可口,酥点更是酥脆得紧,甜度也恰到好处,杏仁露是用甜杏仁制成的,洁白如奶、细腻如玉,饭后喝上一盏,简直是美滋滋!
安无恙一不小心吃得有点撑,没办法,一个多月,总算吃上顿像样的饭了!
在延秀馆期间虽然也偷偷加餐,但跟今日的饭食实在没得比!
石清泉见状,近前低声请示:“娘子吃得可还合胃口?是否赏赐膳房太监一二?”
这话里的暗示之意,安无恙又岂会不懂。
“赏十两够吗?”安无恙问。
石清泉点头道:“够的够的,有了这份赏银,祉福宫小膳房必定尽心服侍。”
安无恙又问:“每个月都要赏吗?”
石清泉低声道:“头一回十两,以后每个月五两便足矣。”
安无恙终于安心了,这个开销她还负担得起,叫碧苔拿了银子给石清泉去打点。安无恙渐觉困乏,便叫碧苔扶着去内室小憩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碧苔、丹英服侍她重新梳妆。
正在此时,石清泉进来禀报说:“娘子,中宫赏赐到了,来的是苏女史。”
安无恙正对镜戴耳环,便道:“快请她进来吧。”
丹英附耳道:“娘子,应该便是送奴婢和碧苔姐姐来祉福宫那位女史了。”
中宫身边女官众多,官位最高的自然是尚仪孙女官,其次应该还有一位七品女侍中,再次才是女史,八品女史两位、九品女史四位。
不知这位苏女史是八品还是九品,不过既是中宫身边的女官,自是不可怠慢。
安无恙梳妆妥当后,便带着笑脸从内室走了出来,只见一个三十许、身着青色官袍的女子正立于明堂,想必便是苏女史了。
第13章 觐见中宫
苏女史面庞圆润、身量略显富态,观之可亲。
“奴婢参见安娘子,娘子如意金安!”苏女史欠身见礼,温婉礼敬。
安无恙连忙上前亲手将她扶起,“女史客气了。”便转脸吩咐陪嫁宫女:“丹英,给苏女史看座。”
苏女史连忙摆手,直道不敢当,但还是被坚定的丹英给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安无恙居于明间上座,笑容灿烂,“您是中宫身边的得力女官,没有什么当不得的。”
苏女史这才不再推辞,“娘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奴婢只是凤栖宫九品女史而已。”
女官按理说是可以自称“下官”或者“属下”“微臣”的,自称“奴婢”也就意味着苏女史是宫女出身。
以宫女的出身,混到九品女史,已经算得上励志了。
要知道,无论中宫还是嫔妃娘娘,都更倾向于从自家亲眷中选择丧偶的女子充作身边女官。
比如孙尚仪,便是永贞郡王孙家旁支女子,因守望门寡多年,又颇读了些诗书,所以走了皇后的门路,入宫做了女官。
而宫女虽是出身良家,但大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女子,几乎不可能读过书。这苏女官只怕是入宫后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想到此,安无恙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之色,碧苔、丹英的目光也是充满了赞叹与艳羡。
苏女史出身宫女,因此格外谦和,“奉皇后的吩咐,给新晋的诸位娘子美人赐云锦两端、绢两端。”
“哦?傅婕妤也是一样的?”安无恙听出了苏女史话里的深意。
苏女史点头,“皇后娘娘待诸位娘子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才怪,若真一视同仁,便不会叫孙尚仪亲自将她送到祉福宫了。
“皇后娘娘慈爱六宫,是我等的福气。还请女史向皇后娘娘转达妾身谢意。”安无恙微微弯身道。
苏女史起身称“是”,“奴婢还要去惠宜宫送赏,就先告辞了。”
安无恙忙叫太监石清泉送苏女史出祉福宫。
前脚送走了苏女史,荣贵妃的赏赐便到了,来的也是一位九品女史,赏赐是妆花缎两端、云罗两端——丝毫不逊色中宫的赏赐。
安无恙丝毫不敢失礼,客客气气地致谢。
午后,淑妃林氏、贤妃越氏的赏赐同时送来,二妃的赏赐明显比皇后与贵妃逊色了一筹。淑妃的赏赐是笔墨,贤妃赏的胭脂水粉。
笔墨倒是还好,至于胭脂与水粉,安无恙少不得细细检查了才叫收起来。
傍晚的时候,瑾贵嫔徐氏的赐礼最后到达,乃是两匹上好的云缎,并一盒精致的绒花,论价值,丝毫不逊色于二妃。
一一检查、登记造册之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这一天忙活活的。
但更忙活的还在后头呢!
想到明日一早还得去给皇后请安,安无恙不敢熬夜,早早便吹灯入眠了。
好在入宫头一日,绿头牌尚未制好,不必担心被翻牌子。
一夜无梦到天明……啊不,天还没亮就得起床洗漱了。
更要命的是,才人位分低微,并无仪舆轿辇可坐,得腿着去。
想想就好生痛苦。
安无恙蔫蔫地坐在梳妆台前,碧苔、丹英如在伯府似的,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梳头化妆。
石清泉贴心地取了点心与奶羹来,“娘子稍微吃些垫一垫吧。”
安无恙虽然一点胃口也无,但还是拣选着吃了两块芙蓉糕,喝了大半碗奶羹。毕竟这一日请安,想也知道必定要费时不少,朝食肯定要耽误,若不吃点垫垫肚子,回头肯定要饿坏了。
梳妆罢,安无恙选了件低调的藕荷色圆领小袄,配一条柳绿色杭罗马面裙,发髻则是宫中常见的元宝髻,簪上一双金累丝祥云嵌宝掩鬓,再加两朵绒花点缀,如此既不失礼,又不会太张扬。
才刚打扮妥当,赵松萝和楚韫玉便同时到来了。
三人互相见了常礼,丝毫不敢耽搁,便忙往凤栖宫方向去了。
至于东偏殿的韦婕妤,已经乘坐着小肩舆先行一步了。
貌似位分得到了世妇一级才有肩舆可坐……为了日后的腿脚不遭罪,还是尽快混到容华位分为宜。
安无恙暗暗想着。
皇后的凤栖宫位于芙蓉池正南面,而嫔妃宫殿位于芙蓉池东西两侧。祉福宫离着凤栖宫起码不算太远。
嫔妃在宫中行走,既不可奔跑,亦不可疾步。
因此三人足足花了三刻钟时间,才终于抵达了凤栖宫。
凤栖宫中多植牡丹芍药,眼下虽还不到花开之时,但已是满庭葳蕤,鸽子蛋大的花苞掩于碧翠之间,想来只消月余光景,便是花开国色了。
凤栖宫宫外多植梧桐,因此正殿曰梧桐殿,凤栖梧桐,自是极好的意头。
殿中有多位身着华衣美服、满头金玉的贵人,却不知哪位是荣贵妃,哪位是淑妃、贤妃。
安无恙来不及细想,便见孙尚仪搀扶着谢皇后徐徐现身,皇后今日未曾着翟衣,但依然华贵耀眼,一袭绯红缂丝鸾凤朝阳圆领袄,外罩葡萄紫织金芍药串花披风,下着鸦青织金龙凤马面裙。
当皇后端坐于紫檀团凤宝座之上时,安无恙与众秀女已经敛衽参拜,齐声称“万福如意”。立于凤座之下左右两侧的华服宫妃们亦盈盈欠身,口称“万福千岁”。
皇后扫一眼众人,旋即面露温和的笑意,“都平身吧。”
众人口称谢恩,这才站起身来。
皇后面色温和地道:“本宫不喜叨扰,这请安每五日一次即可。另外每月初一十五是觐见太后的日子,你们届时早早来凤栖宫,再由本宫领你们前去颐宁宫磕头。”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天天来请安,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众新人连忙屈膝称“是”。
皇后微微颔首,扫了一眼站在近前的旧人们,淑妃、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全都在,唯独……荣贵妃没来。
皇后面容顿时冷了几分,“你们几个先入座吧。”
“谢皇后娘娘。”
六位二十许的年轻宫妃分坐两侧,但皇后之下右手边第一张椅子却分明空了下来。
安无恙眼睛一转,本朝以右为尊,也就是说,荣贵妃没来。
哦豁!
第14章 宫妃
皇后指着底下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华服宫妃介绍道:“这是淑妃林氏。”
淑妃端坐于扶手椅上,面带淡淡微笑,眉目如画,骄矜娴雅。
众人万福一礼,口称“淑妃万安”。
淑妃温文颔首,“诸位妹妹安好。”
皇后又指着右手边第二张椅子上的宫妃道:“这是贤妃越氏,乃明昌侯嫡亲的孙女,膝下有三皇子。”
“参见贤妃娘娘!”众人再度行礼。
贤妃笑容可亲,连忙颔首道:“诸位妹妹客气了,得空去本宫的蕊珠殿吃茶,本宫必定扫榻相迎。”
贤妃出身侯府,又是皇子之母,未成想竟如此温和恤下——个鬼啊!
才刚打照面,老娘又没得罪你,竟然给了我“-5”的好感度!
安无恙内心偷偷竖了一根中指。
这个贤妃,是个笑面虎啊!
不过淑妃也没好太多,额头上赫然是一个“-2”。
不过想想也正常,同为嫔妃,还指望着亲如姐妹不成?何况她们这些新人进宫,那可注定要分薄旧人宠爱的。从立场上来看,本就是敌对关系!
这么一比较,对她保持着“5”点好感度的皇后看样子是真的贤德!
皇后看向淑妃之下、那个仪容沉静的女子道:“这是瑾贵嫔徐氏。”
众人连忙屈膝问安。
瑾贵嫔只是平淡颔首。
皇后又指着贤妃之下一位身着粉霞春衫、气度温婉的绝色女子道:“这是昭仪温氏。”
温昭仪,亦是东宫旧人,听闻她出身十分寒微,却颇得几分宠爱。
众人少不得再三行礼,口称“昭仪万福”。
但安无恙分明瞥见傅婕妤行礼行得有些粗糙,只是略略一蹲而已,眼里已然透出不屑之意。
温昭仪眼角扫过傅氏,却恍若未见,只温柔颔首,“诸位妹妹有礼了。”
这声音亦是极温软的,直教人身子都酥了半边儿。如此美人,也难怪其位分竟在大皇子生母之上了。
皇后看向那个身量略丰、眉眼端正秀气的女子道:“这是黎婕妤,大皇子生母。”
同为婕妤,傅婕妤自是无须行礼,眉眼一瞥,径直看向了一旁。
其余众人倒是已经行了万福礼,黎婕妤也已经站起了身子,一副准备还礼的架势,却没料到傅婕妤根本没有向她行礼。
这下子,黎婕妤脸色隐隐发涨,黎婕妤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对众人颔首道:“诸位妹妹客气了。”然后才坐了回去。
安无恙暗暗摇头,黎婕妤虽然出身寒微,但毕竟是皇子之母,又是资历深厚的旧人,傅婕妤就算不屈膝行礼,好歹问一声好,起码叫黎婕妤面子上过得去才是。
最后是祉福宫东偏殿的韦婕妤,不消说,傅婕妤仍直挺挺立着,并不行礼问安。
有了黎婕妤的先例,韦婕妤自是正襟端坐,仅点头示意。
淑妃林氏挑了挑眉:“想必这位就是傅婕妤了,果然很不一般。”
傅婕妤上前一步道:“淑妃娘娘过奖了,妾身便是靖川侯之妹傅含英。”说着,傅婕妤面上露出骄傲的笑意。
淑妃眼眸瞬间冷了下来,贤妃笑靥盈盈道:“好生标致的一位妹妹,人也有趣,看样子以后宫里要热闹了。”
淑妃轻轻一笑道:“可惜啊,傅婕妤没去贤妃妹妹的蕊珠殿,否则想必会更热闹。”
贤妃笑意不减:“我倒是喜欢热闹,可惜皇后娘娘未曾指派新妹妹去我的宫室。”
皇后神色端庄地道:“淑妃膝下有二公主、贤妃膝下有三皇子。若再安排新人进去,你们难免要分心照拂,只怕便不能专心照顾年幼的皇子公主了。荣贵妃的长乐宫,本宫也一样没指派新人去。”
淑妃眉眼一沉,“皇后慈爱。”
贤妃笑意渐敛,“皇后贤德。”
安无恙暗道,皇后与荣贵妃势成水火,怎的与二妃关系也不大好??
淑妃的目光又从傅婕妤张扬的脸颊上扫过,又转至一旁的安无恙与赵松萝,淑妃不禁面色黯然,“百花齐放,今年的选秀,皇后娘娘还真是用心啊。”
今日新人分成两排立于皇后与众妃跟前,站在第一排的赫然是傅婕妤、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以及宝林贺氏。
傅婕妤明媚似火,安无恙皎皎如玉,赵松萝娇憨可人,都称得上一流;贺宝林、沈采女颇为秀雅,冯氏姊妹则如春兰秋菊,相较之下,楚才人的容色便低调了些。
贺宝林柔婉一笑,“淑妃娘娘谬赞了,比起萧宝林,妾身等人不过就是蒲柳之姿罢了。”
贺宝林自己谦虚也就罢了,还把她们给一并囊括了进去,安无恙、赵松萝和楚韫玉虽不以为忤,但傅婕妤却已经透出不快之色来。
淑妃一怔,“哦?不知哪位是萧娘子?”
话音刚落,站在后排的萧宝林莲步轻移走了出来,上前两步,娉婷一礼,语若莺啼:“妾身宝林萧含霜参见淑妃娘娘,愿娘娘如意金安。”
萧氏一出,宛若姑射仙姿临世,骄矜淡雅如淑妃亦不免怔住了,笑意绵绵的贤妃面容也僵了一瞬。
片刻后贤妃才再度笑道:“真是……天仙儿般的美人儿。”
萧宝林垂眸道:“贤妃娘娘谬赞了。”
萧氏美丽而清冷,可愈是清冷,反倒愈衬得其姿貌如玉似仙,好似仙娥临凡尘。
贺宝林虽不怀好意,但话说得倒是一点都不错,她们几个比起萧宝林,的确是黯然失色。
皇后笑意更深了几许,“贤妃看样子很喜欢萧宝林。”
贤妃抬眼看向中宫,“皇后娘娘贤德,选了这等国色天香美人入宫,当真是皇上的福气。”
皇后轻轻一笑道:“也不知是本宫一个人瞧中了萧氏,太后娘娘也很属意呢。”
坐在底下的瑾贵嫔蹙了蹙眉,忍不住亦抬首打量了萧宝林两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太监快步进来,磕头禀报:“皇后娘娘,长乐宫女侍中求见。”
“哦?让她进来吧。”皇后敛了笑意,正色道。
片刻后,一个二十许、身着青袍的女官走了进来,端端正正见了一礼,“启禀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昨夜梦魇,今晨醒来啼哭不止、食不下咽,荣贵妃娘娘不放心,因此未能前来请安,故而遣微臣前来告罪。”
一时间梧桐殿中鸦雀无声,中宫素有贤德之名,向来宽待后妃,连请安亦只需每五日一次,可饶是如此,荣贵妃还是没来请安,而且没来的理由也非她身子不适,只是二皇子不舒服。
淑妃轻哼了一声:“贵妃又不是太医!难不成还会治病吗?”
贤妃一脸温文尔雅,“二皇子打生下来便体弱多病,荣贵妃姐姐爱子至深,但二殿下有个头疼脑热,她必亲自照顾,方能安心。”
说着,贤妃看向了凤座之上的皇后,“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荣贵妃只是太心疼孩子了,并非有意对您不敬的。”
安无恙看在眼里,忍不住暗忖,这淑妃和贤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搭戏台子似的,这是唯恐事情不够大啊!什么叫“并非有意不敬”?这分明是在说,荣贵妃的的确确不敬中宫!
可没想到皇后却忍了下来,“可传太医了?”
女侍中夏女官欠身道:“回皇后娘娘,首领太监已经去请太医了。”
皇后微微颔首,“那就好。”
说罢,皇后忽而神色一凛然,“本宫既为中宫,便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以后二皇子再有不适,要立时来禀报本宫!”
安无恙暗想,皇后这话倒像是敲打,想请假?可以,但必须第一时间来请!
夏女官显然也是人精,立时便听懂了皇后的意思,偏生一时找不到搪塞的借口,只得躬身道:“是,微臣谨记。”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了,回去好生照料二皇子吧。”
打发了夏女官,皇后便对众人道:“今儿也不早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第15章 贵臀安好否?
一众嫔妃退却之后,皇后一面着人传膳,一面对身边首领太监吩咐道:“二皇子既病了,你速去禀报皇上一声。”
又转脸对孙尚仪道:“本宫记得库房里有一柄上好的羊脂玉如意,你去取来,安排个女史送去长乐宫,就说是赏赐给二皇子压惊的。”
孙尚仪露出不忿之色,“娘娘,那可是您册封太子妃的时候,先帝爷赏赐之物!”
“正因为是先帝赏赐的,足够贵重,才要赏给二皇子。”皇后神情平淡,好似送出去的不是一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而只是寻常一把金瓜子。
孙尚仪咬了咬牙,低声道:“只怕那易氏未必会领情。”
皇后抚了抚满是珠翠的鬓角,“本宫是皇后,这么做,只是尽嫡母慈爱之德罢了。至于易氏是否领情,本宫不在乎。”
凤栖宫外,梧桐森森。
诸位娘娘与世妇已经纷纷登上了各自的仪舆,安无恙略略一扫,淑妃贤妃对她的好感度都是负的,傅婕妤更是不消多说,一骑绝尘对她保持了“-10”点的最低记录,除此之外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对她都是“0”。
至于同期的新人,小赵对她甜甜一笑,额头的阿拉伯数字已经变成了“40”。
安无恙已经习惯了小赵毫无理由对她涨好感度这件事了。
其次是楚韫玉,额头上缓缓浮现“22”这个数字。
嗯?小楚啥时候也学会不动声色涨好感度了?
懵逼的安无恙眨了眨眼,又飞快扫了一眼其他人,萧宝林对她的好感度是“0”——这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其余人也都好感寥寥,要么是个位数,要么是负的。
忽然,安无恙只觉得脑仁隐隐犯晕,糟糕,这是金手指使用过度的征兆。
“无恙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赵松萝十分贴心地上来扶她。
安无恙笑了笑,“就是突然换了地方,睡得有些不习惯。”
楚韫玉轻声道:“诸位娘娘都已经起驾了,咱们也快些动身回去歇息吧。”
淑妃、贤妃、瑾贵嫔的仪舆都已经远去,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也已经登上了各自的小肩舆,傅婕妤更是满脸傲色地扫了一眼一众新人,像只倨傲的孔雀,也坐上了小肩舆。
赵松萝见诸位世妇也已经乘着双人抬的小肩舆起行,忍不住小声道:“肩舆啊……好羡慕。”
楚韫玉忍不住道:“赵才人这样活泼的人,难道竟会喜欢肩舆?”
安无恙一愣,这俩人才当了一天舍友,怎么这是闹矛盾了?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她摇了摇安无恙的胳膊,“无恙姐姐,你看楚妹妹,又欺负我!”
安无恙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个小赵,嘴皮子又不老实得罪了小楚了?
楚韫玉咬了咬贝齿,见新人皆三三两两走远了,才忍不住道:“昨天傍晚,赵才人端的是英武!生生压断了我殿外的芍药!”那芍药,花骨朵都已经结出来了!楚韫玉想想就忍不住心痛!
安无恙嗔了赵松萝一眼,“这就是你不对了!还不快向楚妹妹道歉!”
赵松萝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练练拳脚,没想到楚才人殿外竟是湿的,我脚打滑了,结果就一屁股坐在那株芍药上了。”
安无恙只觉得仿佛头顶有乌鸦嘎嘎飞过。
安无恙忽地蹙眉:“昨儿又没下雨,殿外怎么会是湿的?”
楚韫玉叹气道:“内廷司送来的三等宫女才十二岁,毛手毛脚,打翻了一壶热水,还把自己烫伤了,我正在里头忙活着叫人给她换衣服上药,一时顾不及清理殿外,没想到——”
没想到这个赵才人居然傍晚练拳,还练到他的西片殿外了!而且还不看着点脚下!
真真是叫人又气又恼!
安无恙好不容易才憋住笑,“那你的……咳咳!没受伤吧?”
小赵,贵臀安好否?
赵松萝笑嘻嘻道:“幸好那儿有一大丛芍药,我才没摔伤。”
楚韫玉额头隐隐暴起青筋,你倒是没受伤,我的芍药却被你给压死了!!
“以后不许往我的西偏殿这边来,否则再出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楚韫玉气呼呼撂下话,拂袖扬长而去!
赵松萝眨巴眨巴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那就是想顺便打个招呼……”
安无恙当然明白,小赵心思单纯、心眼也很好。这种事情若换了旁人,说不准就要记恨楚才人了呢,毕竟是楚才人的宫女把水洒在了殿外。
不过小赵确实有点欠欠的……
安抚了小赵两句,叫她先回惠宜宫用朝食。
安无恙也有些饿了,回祉福宫用了早膳,又叫太监石清泉去后厨要了两道精致的小点心,便动身往隔壁惠宜宫去了。
不过不是去找小赵,而是去了西偏殿。
东六宫都是差不多的格局,楚韫玉的偏殿也是面阔三间的宽敞屋舍,雨过天青色的罗帐轻挽、青碧的琉璃珠帘低垂,宫女正低眉顺眼拾掇餐桌,安无恙暗暗一扫,竟是没怎么动筷子。
楚韫玉忙起身相迎,“原该是我去拜见姐姐才是,不成想姐姐倒是先来了。”
安无恙柔声道:“我瞧着饭菜还算精致,怎么……没胃口吗?”
楚韫玉勉强笑了笑。
一旁陪嫁宫女暗香忙道:“多谢安娘子关心,我家娘子只要一置气,便食不下咽。”
胃是情绪器官,生气的确会影响胃口。
安无恙连忙叫碧苔将食盒中粉嫩的芙蓉糕和香甜的酥酪取了出来,“祉福宫小厨房的点心还不错,我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楚韫玉原是气闷得紧了,但见安才人主动来探视,还这般有心地带了甜点,楚韫玉心头顿时舒缓了不少,“多谢安姐姐,这点心着实精致,比惠宜宫膳房的手艺强多了。”
毕竟祉福宫住了个韦婕妤,不似惠宜宫,才刚住人,膳房必定是匆匆安排,难免有不周全之处。
“我也是沾了韦婕妤的光。”安无恙含笑将那碗酥酪推到楚韫玉手边,并亲手将小勺递给她。
楚韫玉一时有些脸红,这倒像是她使小性子不吃饭,还要叫人哄着吃。
虽羞赧,楚韫玉心里倒是觉得很甜,她自小父母早亡,伯父伯母虽然厚待她,但她们二老膝下也有许多子女需要照料,自然不能这般哄着她。
楚韫玉挖了一勺酥酪送到口中,顿时香甜弥漫,一时间楚韫玉竟红了眼眶。
这下子倒是叫安无恙懵圈了,咋了妹子?吃个甜酪而已,也能感动哭了?
疑惑之下,她目光一凝,顿时惊呆了!
好家伙!
好感度居然已经是“40”了!!
居然跟赵松萝持平了!
第16章 红温的楚才人
楚韫玉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笑道:“突然想到小时候,我娘亲也曾这样哄我吃饭……”
安无恙脸色有些古怪,这是把我当娘了?
楚韫玉脸上羞红难消,“让姐姐见笑了。”
楚韫玉似乎父母早亡……想到此,安无恙心中生出几分怜意,“我家中也有个与你年纪差不离的妹妹,也是经常挑食,我便叫小厨房做甜酪给她吃。”
“只是如今进了宫,以后再想见她便难了。”安无恙叹息。
楚韫玉连忙握住安无恙的手,“姐姐德行兼备,又有这般相貌,何愁不能得宠?他日为嫔为妃,自然能有再见家人的一日。我听闻淑妃与贤妃已经数次得会亲之恩典了呢。”
“我如何能与淑妃贤妃两位娘娘相提并论?”这二位可没一个是简单货色。
楚韫玉心道,如何不能比?安才人也是勋贵之后,论出身也并不逊色贤妃许多,甚至尚在淑妃之上呢,日后若有了生养,为妃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转念一想,身边宫人尚且不知忠心与否,有些话的确不便宣之于口。
安无恙笑着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不过我那妹妹可比你顽皮多了,又不爱读书。”
楚韫玉笑道:“听着倒是很像赵才人。”
可不咋滴!
安若,小字若素,与她虽非一母所出,但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又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连顾夫人对她都多有宠溺,更遑论旁人了。
别看安若名字素雅,性子却十分跳脱,说话也口无遮拦的,确实有些像赵松萝。幸而她尚未满十五岁,不够参选年龄。等过两年,嫁个门当户对的年轻俊杰,恩恩爱爱一世便也是了。
不似她,已经入了宫闱,这辈子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唉,希望芋圆皇帝是个帅哥,否则她必然要意难平了!
楚韫玉神色有些怔怔的,眼神似乎是有些羡慕,“怪不得安姐姐那样照拂赵才人。”
倒也不全然是因为性格像安若,而是后宫里这样的人实属难得。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吵扰声,“赵才人您请止步,我家娘子说了不想见您。”
“我不是来找楚妹妹的,我是来找无恙姐姐的!雁回都瞧见了,无恙姐姐来惠宜宫了!”赵松萝娇憨活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偏殿中,安无恙扶额,这个小赵,人家小楚才说了不许你来西偏殿!你非要凑过来,不是擎等着碰一鼻子灰么!
小楚才气得吃不下饭,安无恙总不好立时劝人家宽容大度。
楚韫玉慢条斯理吃完了那盏酥酪,淡淡抬眼:“暗香,去请赵才人进来吧。”
安无恙一怔,“你不生气了?”
楚韫玉面色微囧,“那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安无恙莞尔一笑,“赵才人着实顽皮,回头我好好训她。”
说话间,赵松萝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珠帘掀起,赵松萝笑容灿烂,“无恙姐姐!”
安无恙忍不住摇头:“不许嬉皮笑脸!”
赵松萝飞速收敛笑容,又看向楚才人:“楚妹妹,你别生气了,我回头就叫人去花房一趟,重新选一株芍药移栽过来!”
楚韫玉好不容易稍晴的脸又阴了半边儿,“芍药是娇客,须得在秋日移栽方能成活!”
安无恙见状,连忙道:“这个时令移栽,可活不成。你若真有心,就去花房选两株盆栽的芍药送来。”
赵松萝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的!”
安无恙这才缓和了脸色,露出笑意,并看向楚才人。
楚才人掩了掩唇角,抬手道:“赵才人请坐吧。”
这是原谅小赵了。
赵松萝却未曾深想,笑着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正好挨着安无恙,“姐姐,内廷司已经制好了绿头牌,打今儿起就可以侍寝了。”
楚韫玉皱了皱眉。
安无恙嗔道:“不害臊的小妮子!”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脸颊微微泛红,“这种事情是早晚的,有什么好害臊的!而且,我也很想瞧瞧皇上是不是真的英俊潇洒。”
楚韫玉语气凉凉道:“赵才人不必心急,且不说西南正打仗,皇上分身无暇。就算皇上得空召幸嫔妃,那也必然要先召傅婕妤。”
听了这话,赵松萝托腮叹气,“傅婕妤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若得了宠,那岂不是大大不妙?”
楚韫玉的陪嫁宫女盈袖端了茶水上来,一盏给安无恙,另一盏给赵松萝。
赵松萝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茶喝?”
听得此言,楚韫玉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进了我的屋子,我还能连杯茶都不给你喝?”——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小心眼儿?
赵松萝嘻嘻笑了:“多谢楚妹妹。”
楚韫玉忍不住哼了一声。
安无恙一脸无奈,“既然不会说话,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赵松萝抿了一口茶,笑道:“那我岂不是要憋坏了,不成不成!”
安无恙扶额。
楚韫玉:……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赵松萝一副讨教的姿态。
楚韫玉面色冷淡地道:“一动不如一静。”
安无恙颔首,表示赞同。
赵松萝连忙摇头:“不成的,我静不下来,我每天都要打拳练功。我还想去芙蓉池泛舟呢!”
安无恙:……
楚韫玉:……
“真是鸡同鸭讲!”楚韫玉揉了揉突突作痛的眉心。
赵松萝歪头:“谁是鸡?谁又是鸭子?”
楚韫玉瞬时恼羞成怒。
“你快闭嘴吧,我的小祖宗!”安无恙只恨不得上去捂住赵松萝的小嘴儿,你丫的太能叭叭了。这个小赵,好的不学,专学坏的!鸡啊鸭啊的挤兑人,这可不是她反击傅氏的话么!
“楚才人可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意思是要静下心等着,不必汲汲营营争宠,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安无恙连忙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通。
赵松萝撇嘴:“说了跟没说一样。”
楚韫玉瞬时红温了,“你……给我出去!”
在惹人生气这件事情上,小赵是专业的。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这楚才人脾气真大,明明无恙姐姐就没有生过她的气。但此时此刻,赵松萝再傻也知道不能再刺激楚才人了。
但偏偏她瞅见了桌上粉嫩的小点心,“咦?惠宜宫的点心何时这般精致了?”
安无恙忙道:“这是祉福宫小膳房的手艺,我特意送来给楚才人品尝的。”
赵松萝瞬间酸了,“姐姐只给楚妹妹,不给我吗?”
安无恙摆手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一份去!”
赵松萝悻悻起身,又满含期待地道:“我姐姐可快些哦~”
小赵走了,小楚气得鼻子都歪了。
第17章 凌波一舞
没有赵松萝捣蛋,安无恙安抚起楚才人来倒也得心应手。
“叫姐姐见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几分涵养,没成想……心性还是不到家啊!”楚韫玉咬牙切齿道。
安无恙暗道,你才几岁?十五岁的大萝莉,如此心性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像小赵这般会气人的丫头,也是比较罕见的!
“其实,我觉得大抵是因为赵才人一直一口一个‘楚妹妹’唤你。”安无恙笑意堆在眼角眉梢,“这世上哪有她这般顽皮的姐姐,还要叫做妹妹的多加包容?”
这番话着实说进了楚韫玉的心坎里,那赵才人最气人的地方便是一口一个“妹妹”地占她便宜!
安无恙笑眯眯道:“她若是肯唤你一声‘姐姐’,想来你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了。”
楚韫玉脸颊微微泛红,“赵才人的确年长于我。”——她只盼着赵才人日后别总叫她妹妹便好了。
这小楚其实也蛮可爱的嘛!
这一番开导,生生又给她涨了两点好感度。
大大的“42”此刻正清晰地呈现在小楚白净的脑门上。
其实安无恙倒也没有刻意去刷小楚的好感度,只不过眼瞧着好感度日益飙升,心里还是蛮舒坦的。
其实若是楚韫玉也有个好感度系统,这会子安无恙对楚韫玉的好感度也必然直线上升。
二人相视一笑,均是不由掩唇。
茶过三巡,安无恙瞧着已经日正中天,正要起身回祉福宫睡午觉。楚韫玉便亲自送她出惠宜宫仪门,恰好瞧见赵松萝的陪嫁宫女雁回匆匆疾步而来。
“安娘子!楚娘子!”雁回圆嘟嘟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二位快去芙蓉池畔瞧瞧吧!有好戏呢!”
一听有好戏,本来有些困乏的安无恙陡然来了精神,“什么好戏?!”
雁回眼睛亮晶晶,“有人在湖畔跳舞呢!”
哦豁,争宠好戏这么快就上演了?!
安无恙正要动身前去,楚韫玉急忙一把拉住了安无恙:“安姐姐,还是别去了。俗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安无恙笑眯眯道:“没事儿,咱们离着远些便是了!”
古代娱乐匮乏,好不容易碰上乐子,怎能错过?
“咱……们?”楚韫玉清秀小脸一呆。
安无恙反手握住了楚韫玉温软的柔荑,“走走走,快些!迟了可就没得看了!”
楚韫玉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拒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拉着走出了数十步远!
雁回在前面带路,嘴上还不住地催促着:“二位娘子快些,就在前头不远处!”
芙蓉池横贯大半个后宫,惠宜宫本就在池东不远处,因此片刻功夫便到了池畔,而后沿着池畔迤逦的碎石路,一路往南侧而去。
安无恙心道,惠宜宫的南面……似乎便是荣贵妃的长乐宫了。
如此走了一刻钟,便见芙蓉池畔有一方凌波而建的水榭,水榭之中赫然是一个粉衣绿裙窈窕女子,她裙袂飞舞,玉臂舒展,显然正在忘我地挑着一只极美的舞蹈。
这时候,假山后头窜出个大活人来。
楚韫玉被吓得登时便要尖叫出来,却被猛地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一把拽去假山后头!
楚韫玉惊魂甫定,方才发现竟是赵才人!
“你——”楚韫玉又气又恼,脸瞬间红温了。
“嘘——”赵松萝急忙竖起一根食指,“小声些,专心看江采女跳凌波舞!”
安无恙一早就发现是赵松萝了,毕竟雁回跑来报信,那小赵必然守在现场看好戏呢。
楚韫玉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就不能光明正大看?”生生似做贼一般!
赵松萝露出讶异之色,“这种事情如何能光明正大?况且偷看才刺激呢!”
楚韫玉小脸蛋漆黑。
安无恙也是一阵无语,这个小赵啊……
“跳舞的是江采女吗?”这假山的位置极好,既能藏身,略略一偏头便能看到莲叶田田簇拥着那个曼妙起舞的身姿。
此地离着水榭至少十丈远,确实看不清容颜。
但那舞姿轻盈曼妙,宛若一朵芙蕖随风摇摆,有着飞燕临风般的纤盈,当真是叫人大饱眼福!
赵松萝兴奋地点头,“她都跳了半个时辰了!看着瘦不拉几的,体力倒是很不错!”
安无恙暗笑:跳舞也是需要力气的。
赵松萝扒着假山眼睛锃亮,“哇,她腰好细啊!”
安无恙斜眼睨了赵松萝一眼:小赵啊,你好像个登徒子啊!
楚韫玉再度闹红了脸,“这成何体统?安姐姐,我们速速回去吧!”嘴上如此说,却也忍不住侧着脑袋,频频看向十丈外的水榭。
碧翠的荷叶随风荡漾,如雪的汉白玉栏杆曲折蜿蜒,那江氏……红衣绿裙,舞跳得愈发轻盈急促,好似风雨中的一朵初开的莲——
楚韫玉摇了摇头,“此地离着长乐宫可没几步路了,她也不怕得罪了荣贵妃。”
安无恙暗忖,如今才刚册了位分,江采女竟这般迫不及待,还真是有事业心啊。
赵松萝忍不住问:“天晓得皇上什么时候进后宫,何况进后宫的路又不止这一条!”
安无恙轻轻笑了:“荣贵妃的二皇子今日身子不适,那水榭应该是皇上去往长乐宫最近的路。”
赵松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她的胆子真够大啊!”
可不是么,在荣贵妃的眼皮底下跳凌波舞截宠……
“诶?都跳了半个时辰了,长乐宫竟也没人出来管管?”安无恙露出玩味的神色,是荣贵妃有足够的自信,还是……二皇子着实病了,荣贵妃分身无暇?
楚韫玉眉心紧锁,“就算荣贵妃不理会这种不入流的伎俩,江氏也见不到皇上。”
安无恙露出疑惑之色,守株待兔虽然是个笨法子,却也未必等不到……
“哦,是了,我竟忘了。”安无恙颔首,确实如此。
安无恙与楚韫玉相视莞尔。
赵松萝一脸费解,“江氏都这么卖力了,为何见不到皇上?”
楚韫玉别过头去,懒得跟这个笨蛋解释。
安无恙却颇有耐心,“你不妨想想,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出行,尚且少不得要叫人提前开路,架子大些还得垫黄土、洒清水,那皇上呢?”
赵松萝道:“我出门就没叫人开路过!而且,这宫里的路都很平整,用不着垫啊!”
安无恙:……
楚韫玉:……
赵松萝顿时有些羞赧,“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傻子,我明白了!皇上出行,要叫人提前开路,所以江采女只能见到御前太监,然后被清掉!”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松萝的话语,远处赫然有十来个太监疾步气势汹汹而来,为首的还是个穿红色官袍的五品太监,那太监大手一挥,直接叫人将已经累满头汗水的江氏给扯出了水榭。
哦豁,白跳了半个多时辰了。
“放开我!我是皇上的嫔妃,我唔——”
江采女被堵上了嘴巴,被两个太监毫不怜香惜玉地押解着送走了。
安无恙急忙道:“咱们也赶紧撤!”——否则一会儿就该清路清到这边儿了!
第18章 荣贵妃
一路急匆匆回到惠宜宫,赵松萝兴奋得眉飞色舞,“太刺激了!”
楚韫玉气喘吁吁,气得脸蛋都紫胀了,“赵才人也就罢了,怎的安姐姐也……”
说着,楚韫玉隐隐恼羞成怒,连连跺脚。
安无恙笑得灿烂,“这不没事么!看了一出好戏,还全身而退了!”
“没错没错!那江采女可真惨,累得腿都软了,跟个小鸡似的就被拎了出来!哈哈哈!”赵松萝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楚韫玉鼻子都气歪了,“万一被御前公公发现了,我们也得被拎出来!”
安无恙笑着摆摆手,“没那么严重,那江采女做得太张扬了,若只是寻常在池畔赏看风景,顶多被御前太监客客气气请出来。”
楚韫玉一愣,倒也是,她们又不是宫女太监,都是有位分的后宫女眷,只要自己不失了礼仪规矩,哪怕是御前太监,也不敢冒犯的。
“既如此,我们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促?”生生像是干了坏事、匆匆逃窜!想到此,楚韫玉再度有些恼羞。
安无恙笑嘻嘻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赵松萝兴奋地点头:“没错,太有趣了!”
楚韫玉:……-_-||
楚韫玉算是明白了,看似温婉娴静的安姐姐其实本性与赵才人十分接近!!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俩能交好!
楚韫玉咬牙切齿,“你们两个,哪有点做年长姐姐的样子?!”
“是我不好,妹妹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见识!”安无恙见楚韫玉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忙执着她的手,一脸诚恳地认错。
见状,赵松萝也连忙道:“都是我不好,楚妹妹莫要生气,我下次一定小心些。”
原本楚韫玉的火气已经被安无恙安抚下去了,赵松萝这句“下次一定小心”却再度挑起了她心口的小火苗,楚韫玉柳眉倒竖,“还有下次?”
安无恙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赵松萝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坦然道:“我就是喜欢看好戏,若有下次,我肯定还会忍不住偷偷围观的。”
楚韫玉愣住了,一时竟顾不得生气了,“你还是率直啊!”
赵松萝嘟囔道:“我不喜欢撒谎,因为一旦撒了谎,日后少不得还得撒更多的谎来圆。这样太费心神,没意思。”
楚韫玉一时竟无言以对,安姐姐说得对,像赵才人这样的人,后宫里绝无仅有!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以后别把我拉进去就是了!”楚韫玉已经懒得置气了。
赵松萝嘻嘻笑了,“那好,以后我和无恙姐姐出去看戏,看完了回来告诉你!”
楚韫玉摆了摆手,“罢了,我乏了。”
互相辞别一礼,各回各屋去也。
傍晚的时候,中宫对江氏的“失礼”之举降下惩罚,禁足三月、罚俸三月。
不轻不重,算是就此揭过了。
不过皇帝似乎也并未在长乐宫留宿,看望了贵妃与二皇子,便又匆匆回去处理政务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皇帝都再未驾临后宫。
三月十五那日,一众嫔妃早早齐聚凤栖宫,这一回,众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那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荣贵妃年方二十有五,其身形纤瘦,容颜透着三分憔悴之意,但仍难掩其美玉之姿容,一双柳眉修长,丹凤眼眸下透着淡淡的乌青,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垂着,琼鼻挺立、红唇嫣然一点,不消说自是一流的美人儿。
荣贵妃衣着甚是华美,着一件银红缂丝圆领袄子,外着莲紫色莲花缠枝对襟披风,赤金梅花子母扣轻轻扣着,披风之下露出银青色马面裙的织金妙莲纹底斓,底斓之下是一双银红云锦翘头鞋,鞋尖儿上缀着硕大圆润的合浦明珠。
——这样的珍珠,旁人都用来做耳环,荣贵妃却随意地点缀在鞋上。
好巧不巧,韦婕妤刚得了一双合浦珍珠耳环,此刻脸色涨红,恨不得当场取下来,扔进泥污里。
“这是贵妃易氏。”皇后依旧端方地坐在中宫凤座之上,与众人介绍这位宫中独一无二的贵妃。
“妾身参见荣贵妃娘娘,娘娘万福如意!”新人们纷纷盈盈见礼。
荣贵妃轻轻抬眼,随意地瞥了众人一眼,“都免礼吧。”
而后,荣贵妃语气清淡地问:“似乎少了一位?”
凤座上的皇后不苟言笑道:“江采女失礼,本宫已经罚她禁足思过了。”
荣贵妃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在芙蓉池畔水榭中跳舞的,原来是江采女啊。”
说着,荣贵妃嘴角撇了撇,似是颇为不屑,“其实皇后娘娘不必罚她,喜欢跳舞,便叫她跳去!宫里可许久没有这样的好戏了!”
皇后依旧端方地正坐着,“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容有犯!”
荣贵妃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皇后娘娘还真是严厉。五日前,臣妾未来请安,按照皇后娘娘的规矩,是不是也该受罚呀?”
皇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而后正色道:“贵妃说错了,这不是本宫的规矩,而是打先仁孝太后在世的时候,便有的规矩了!”
此话一出,荣贵妃唇角顿时失了笑意,“如此,的确是臣妾有失规矩了,臣妾也自请罚俸三月。”
皇后冷冷道:“不必了!贵妃之前未来请安,乃是事出有因。不论皇子公主,都是天潢贵胄,日后不论哪个皇子公主身子不适,嫔妃皆可免了请安,以便好生照料!只是有一点,但有不适,需得立刻禀报本宫,不得有丝毫怠慢!”
荣贵妃嘴角扬起冷硬的弧度,眸子深沉地看向凤座之上巍巍然不可犯的中宫皇后,“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贤妃已经露出了一脸感动的神色,“皇后娘娘垂怜稚子,是臣妾与三皇子的福气。”
淑妃亦垂首道:“皇后娘娘慈爱,臣妾代二公主谢皇后恩典。”
皇后脸色这才稍稍和缓,她微微颔首,“好了,莫要耽搁了,这就起身去颐宁宫给太后请安吧。”
第19章 为国做鸭?!
安无恙看在眼里,安安咋舌不已,这荣贵妃好大的威风!跟皇后较劲儿,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说来也是难得,荣贵妃对她的好感度并非负数,当然了,也不是正数,只是个大大的零鸭蛋而已。
估摸着在贵妃眼里,她就是个路人甲吧。
如此甚好!
面对后宫第一宠妃,安无恙可不想太显眼。
一众嫔妃赶到颐宁宫的时候,日头已经高升,皇后、荣贵妃、淑妃、贤妃、瑾贵嫔以及韦婕妤、傅婕妤这七位被请进了殿中。
徐尚仪对其余众人道:“其余娘子在殿外跪安之后便可退下了。”
好家伙,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啊!
不过这样也好,安无恙正好有些饿了。
却见傅婕妤傲然抬起了下巴,扫了安无恙等人一眼,像个开屏的孔雀,昂首挺胸便进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温昭仪位分也不低了,连韦婕妤、傅婕妤都可以进殿,温昭仪却不被太后待见。
还有黎婕妤,好歹是大皇子生母啊!太后连自己大孙子的亲娘都不给三分薄面?
但温昭仪与黎婕妤似乎已经习惯了,规规矩矩跪在殿外叩首一礼,温昭仪便柔声对黎婕妤道:“姐姐今日不妨去我的兰藻殿坐坐。”
“好,多谢昭仪。”黎婕妤自是无有不应。
两位世妇乘着小肩舆并排而去,安无恙等人却只能自己走回去。
这时候,大冯选侍小声嘀咕道:“今儿是十五,皇上肯定会来给太后请安的……”
小冯选侍眼里亦满是艳羡。
但新人里头,太后却只独独召了傅婕妤入殿。
安无恙回到祉福宫,用罢了早膳,便走出偏殿,赏看花坛中的几株芍药,那花骨朵似乎又大了一圈,可惜还是个青蛋子,不晓得这花是什么颜色的。
又给芍药浇了水,才见韦婕妤姗姗归来。
安无恙自是不好视而不见,连忙上前屈膝问安。
韦婕妤瞥了一眼,语气有些不快:“你倒是清闲!”
有资格进殿觐见太后,原是得脸的事儿……这韦婕妤又气又恼,还满脸酸妒之意。
“都这个时辰了,婕妤想必饿了,不如先回偏殿用早膳吧。”赶紧去吃饭吧,都快中午了!
韦婕妤恨恨道:“我没胃口!”
韦婕妤上下打量着这个安才人,长得自是比那傅氏顺眼多了,偏生……
“同是勋贵之女,傅氏一入宫便封了婕妤,你却只是个小小才人!”韦婕妤酸怒交加地道。
安无恙莞尔一笑,“婕妤何至于这般置气?”
韦婕妤牙齿几欲咬碎,“当着太后的面,她竟敢……”韦婕妤脸颊泛起恼羞的红意。
哦?看样子有大瓜呀?
可韦婕妤实在不地道,话说了一半,便一咬牙一跺脚,扭头回了她的东偏殿。
安无恙:……mmp!
好在惊鹊这丫头颇有几分交际手腕,午后安无恙小憩醒来,便献上了一手的小道消息。
“傅婕妤在太后殿中不慎摔倒了,还倒在了皇上怀里!”
安无恙:哦豁!
“这也就罢了,傅婕妤还说有人推了她一把,好巧不巧,站在她身旁的正是韦婕妤!”
怪不得韦婕妤气成那副河豚样儿。
“太精彩了!”
可惜未能亲眼一观。
下午申时才过半,太监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内廷司传来消息,皇上翻了傅婕妤的牌子。”
安无恙有些诧异,皇帝原来这么好勾搭吗?
安无恙笑道:“这个时辰,是否早了些?”才刚过四点呢。
石清泉抿唇一笑,低声道:“不早了,按照规矩,侍寝嫔妃需先沐浴更衣,而后乘坐内廷司的暖轿前往乾安宫后殿、也就是圣安殿侯驾。”
安无恙点了点头,这可不是现代,打开花洒就有热水,得现烧,沐浴过后还得梳妆打扮,拾掇妥当估摸着天就黑了。
晚饭定在下午三点到五点,就是要趁着天黑之前吃饱,毕竟蜡烛的照明效果实在不佳。
石清泉连忙柔声道:“娘子放心,皇上既然得暇召幸嫔妃,那接下来必定是娘子您侍寝。”
“传膳吧。”安无恙倒是更关心自己今晚的伙食。
石清泉愣了一下,娘子倒是够平静的,如此……自然再好不过。皇上有那么多嫔妃,若是耐不住性子,如何能长远?
“是,奴婢这就去!”
石清泉才刚退下,便听得对面东偏殿传来了碎瓷之声,这韦婕妤今晚怕是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傅氏一入宫便是婕妤,侍了寝,若是皇帝满意,很有可能给她晋位,届时岂不是要位在韦婕妤之上了?
这个傅氏才刚入宫,便树敌良多啊。
安无恙莞尔一笑,这样一来,她倒是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翌日不必请安,安无恙天微微亮就醒了,但犯了懒,又在云锦被窝里赖了小半个时辰,才肯起床。
“娘子倒是好睡!”丹英穿着件喜庆的潞绸水红比甲,笑嘻嘻打趣。
惊鹊掀开镜帘,碧苔扶着舜英安坐梳妆桌前,微微泛黄的铜镜里倒映着倦懒却不失鲜丽的鸭蛋脸。
鸣蝉拧干了松江布软帕,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安无恙接过来擦了擦脸,顿觉清爽不少,看着镜中同样映照着丹英那张兴奋红润的小脸,“瞧你这副小模样!说罢,出什么事了?”——同为吃瓜人,她岂会看不出丹英这是吃瓜吃到爽的表情?
丹英捧了珍珠面膏为她匀脸,一边笑嘻嘻道:“傅婕妤虽侍寝了,却不曾晋位!”
哦?
安无恙挑了挑眉,明明昨日在太后宫里,傅氏不是勾搭皇帝成功了吗??这狗皇帝,难不成昨夜睡得不满意??
不应该吧,傅氏的确是美人啊。
难不成皇帝对傅氏张扬跋扈已有不满?
可若真不满,就不会这么快召幸……
是因为靖川侯傅含章吗?
啧啧,这么说的话,狗皇帝这是为国做鸭啊!
安无恙偷偷脑补着,不由得竟有些乐不可支。
碧苔低声道:“虽未晋位,听闻皇上已经降下了赏赐,光送赏的太监便足足有四个呢!”——只是不晓得具体赏赐了什么,但必然价值不菲。
啧!不但为国做鸭,还要倒贴钱呢!
想到此,她不得已选秀入宫的憋闷感也消失了大半。
第20章 小楚,你道德感太强了
好吧好吧,为国做鸭什么的,纯属她胡乱歪歪。
皇帝按照位分高低召幸嫔妃,本就是正常操作。
何况傅婕妤本就是明艳动人,怎么看都是皇帝赚大发了。
睡了此等美人,给人家点金玉珠宝,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用罢了早膳,安无恙正坐在临窗的昼榻上吃茶消食,便见小赵小楚竟联袂而来。
“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安无恙起身响应,满口打趣。
楚韫玉轻哼道:“若是日日都与赵才人动真格,我怕是要气死。”
赵松萝笑嘻嘻上来握住她的手,“无恙姐姐,你在喝什么茶,好香啊。”
安无恙含笑刮了刮小赵的鼻尖,“好灵的鼻子,这是一大清早刚送来的顾渚紫笋茶,是江浙的贡品。”
说着,安无恙不免有些疑惑:“这是份例茶,按理说惠宜宫也该送去了。”
侍立在侧的太监石清泉笑道:“娘子忘了,茶库太监今儿原是特意来给韦婕妤送份例茶的。”
安无恙恍然大悟:“我是沾了韦婕妤的光,所以略早些。不过想来不过一日半日,便该送去惠宜宫了。”
说着,便叫石清泉下去沏茶。
石清泉有心,特意选了一套极清雅的青花瓷莲花盖碗,清澈绿润的茶汤微微荡漾,盏底含苞待放的青莲仿佛微微摇曳。
楚韫玉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而后轻刮浮沫,低头徐徐一嗅,缓缓吹了两口,这才小口一抿,而后眼前一亮,“果然不愧是贡茶,比我从前喝的顾渚紫笋茶香气更清高、更香醇,且口齿回甘,当真不俗!”
安无恙暗道,这是个会喝茶的。
小赵却已经用完了一盏茶,毫不客气地吩咐太监石清泉:“再给我来一盏。”
楚韫玉:这哪里是品茶?分明是牛饮!
楚韫玉早已深知赵才人乃是一号大大的俗物,此刻竟也懒得生气了。
“赵娘子请稍等,奴婢这就去再沏一盏!”石清泉手脚麻利,不消片刻功夫,又给赵松萝奉上了一盏,同时还端来了两碟点心——玫瑰糕和菱粉糕。
赵松萝见了大喜,“刚才吃茶便觉得滋味少了些!果然还是得有点心才好!”
楚韫玉:……
安无恙掩唇偷笑,这个小吃货。
不过今日的点心做得确实不错,这玫瑰糕是用糯米粉、粳米粉加玫瑰花瓣蒸制而成的糕点,香甜软嫩。而菱粉糕也是一道蒸制糕点,以老菱角粉加糯米粉制成。二者想必是一锅出的……
楚韫玉瞥见赵松萝光顾着吃玫瑰花了,茶都不喝了,忍不住嘴角扬了扬,“你确实该多吃些玫瑰糕,此物理气解郁,化痰益智。”
安无恙:这不就是说小赵短智么……
小楚这嘴巴啊,骂人不带脏字。
赵松萝却还犹自不觉,嘿嘿笑了。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既如此,她也不必说破。
可如此一来,楚韫玉倒是有些悻悻,赵才人愚笨莽撞又粗俗了些,但也委实是纯善之人。而安姐姐,自是听懂了,却也是厚道人,也不拆她的台。
如此一来,这屋里,便只有她人品不端了。
“我是开玩笑的。”楚韫玉低下头道。
这话便是认错赔礼的意思了。
赵松萝咽下口中的玫瑰糕,又伸手拿了一块菱粉糕,“开玩笑?你方才讲笑话了吗?”
楚韫玉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安无恙嗔笑道:“喝口茶,仔细别噎着!”
赵松萝笑嘻嘻捧起茶来,饮了两口,又一脸灿烂地道:“傅婕妤已经侍寝了,却没有晋位。我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你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安无恙笑着打趣,“只要皇上用得着靖川侯,就不会太冷落傅氏。”
听得此言,赵松萝有些悻悻。
楚韫玉也暗暗蹙眉。
赵松萝又道:“不过皇上既然已经开始召幸嫔妃,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侍寝了!咱们三个加起来,还怕她一个傅氏不成?”
楚韫玉忍不住脸色绯红,什么叫“轮到咱们侍寝”?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真真不害臊!
安无恙笑道:“你倒是不害羞!而且还挺期待?!”
赵松萝虽不拘小节,但被如此打趣,也不免略有羞赧之态,“反正……是早晚的。而且我爹爹说了,皇上英俊潇洒,我入宫到现在,都还没见过皇上呢!”
安无恙道:“你父亲早年不是璐王府的指挥使吗?你难道没去过璐王府?没见过皇上?”
赵松萝摇头,“我虽去过两次王府,却不曾见过皇上。而且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已经记不大清了。”
确实,当今皇帝十岁就封了亲王,十二岁分府,分府没多久,熙平太子便病逝了,过了不到三年,皇帝便入主东宫了。
也就是说,那会子赵松萝也就六七岁、七八岁。
楚韫玉难掩哑然之色,没想到赵松萝的父亲居然也是皇上的旧臣……
“伯父竟是不曾与我提及过你父亲……”她伯父可是东宫属官。
赵松萝挠了挠头,“你伯父……我父亲?他们认识?”
“我伯父早年曾是左春坊庶子。”赵松萝低声道。
赵松萝求问的眼神看向了安无恙。
安无恙无奈,只好充当解说员,“左春坊庶子是詹事府官员,乃正五品。詹事府专门辅佐东宫,主官为詹事、少詹事,统辖左春坊、右春坊及司经局,负责教太子读书,还有文书纂修及皇家礼仪诸事。”
说罢,安无恙疑惑地道:“你父亲既为璐王府指挥使,后来没跟去东宫任职吗?”
赵松萝摇了摇头,“皇上做了太子之后,我爹就外调了。后来皇上登基,又调去了山海关做守备。”
楚韫玉低眉一沉,“明昌侯麾下啊……”皇上看样子并不怎么信赖贤妃的祖父啊。
说罢,楚韫玉忽地一笑:“怪不得你能入选。”明明规矩学得不怎么样,说话也冒失。
赵松萝笑嘿嘿道:“你不也一样?”
楚韫玉瞬间红温,“谁跟你一……”话未说完,楚韫玉的恼羞之声便戛然而止,一瞬间楚韫玉脸皮更红了,她低下头,黯然失色地道:“你说得对,我跟你一样。”
她跟赵才人并无分别。若无伯父的关系,凭她的容貌,如何能获选?赵才人礼仪不过关,她的容貌又何曾过关了?
赵松萝疑惑地眨了眨眼,“有皇上后门可以走,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安无恙也柔声道:“是啊,旁人可都羡慕不来呢。”
楚韫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是我着相了。”
不,妹子,是你道德感太强了。
进了后宫,道德太高可不成啊!
“既如此,咱们也不必惧怕那傅氏,傅氏有兄长可以依靠,难道咱们就没有靠山了?”他们仨没一个是软柿子。
听得此言,楚韫玉尴尬地笑了笑,赵松萝却傲然挺起了小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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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富婆无恙
安无恙暗叹:不过这么看来的话,也就我没靠山了!安清泰那个只知道卖女求荣的老登,丁点儿本事都没有,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混了个五品工部员外郎的闲职——那可是先安佑侯在世的时候,跟先帝求来的。
这老登在五品的位子上都半辈子了,愣是没挪动一下!
至于他那些个兄弟,一个个也都遗传了安清泰,一个赛一个废物,整日只知道寻花问柳、斗鸡走马。
安佑伯府唯一有本事的大约就是嫡母顾夫人了,顾夫人打理家业着实是一把好手,在她的经营下安家产业至少翻了个番,可惜却被困于内帷。且赚来的钱,大半被老登小登们挥霍了。
“不过宫中开销也着实不少,处处都要打赏,可才人的俸禄就那么一点点……”赵松萝掐着自己白净红润的食指,露出愁楚的神色。
安无恙暗笑,看样子赵家不富裕啊,不过也正常,赵松萝祖父出身市井,发迹也不过就是几十年。安佑伯府虽然没个像样的男人,但说实在的,钱财倒是不缺。
楚韫玉也有同感:“宫中开销确实不少。”——虽然楚家也算世家名门了,但她毕竟只是个侄女……
安无恙道:“我倒是不曾细问过,这才人的俸禄到底有多少啊?”
楚韫玉哑然,入宫这么久了,安姐姐竟没问过俸禄几何?可见手头必是十分宽裕。
赵松萝道:“才一百二十两年俸!半年一发!折合每月才十两!”——她算过了,每个月的开销至少三十两!她进宫,爹娘给了五百两银票,她原以为这是个极大的数字了!但如今粗粗一算,两年就得告罄!
安无恙含笑宽慰道:“放心吧,凭你父亲的关系,你很快就能晋位的。”
赵松萝低头嘟囔:“可是到现在,我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而且就算晋位,美人一年的俸禄也才二百四十两,还是不太够……”要紧的是位分晋了之后,服侍的人也会增加,年节赏银也就更多了。
“起码要位列世妇吧……”赵松萝扒拉着手指头道,“四品容华的俸禄是四百两,应该就够用了。”
赵松萝小小声地道:“要是我两年内升不了容华,我就得写信问爹娘要钱了……”说着,赵松萝竟难得红了小脸。
安无恙: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一下子暴露了你私人小腰包了。
才人的体面开销完全可以轻松估算,换言之,便能算出赵松萝私房几何。
楚韫玉扶额摇头:“这种话出了门可别跟旁人说。”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我知道,我又不傻!”
楚韫玉一时无语,但她也明白,赵才人这是把她当自己人看了,这个赵才人啊……太容易轻信他人了。不过赵才人也是运气好,入宫至今所信之人皆是值得信赖的。
“赵才人倒是傻人有傻福。”楚韫玉微微一笑道。
赵松萝的腮帮子鼓得更大更圆了,眼睛也瞪圆了,活似一只被踹了两脚的河豚!
安无恙几乎忍不住爆笑,但生生忍住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小赵这是真的生气了。
“谁说咱们赵才人傻了?赵才人看人的眼光一流,分明聪明得紧!”安无恙急忙正色道。
楚韫玉一怔,心中暗笑,这哪里是夸赵才人,分明是夸自己呢!不过安姐姐这是把她也夸了进去呢,倒是叫楚韫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松萝顿时不气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安无恙算是看明白了,小楚重规矩、好面子,不能在她面前说粗俗冒犯的话,更不能仗着年长戏弄她。
小赵嘛……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万事都不介怀,但你唯独不能说她蠢笨。
三人说说笑笑,便已经是午后了,安无恙瞧着快到用飧食的时辰了,便热情挽留二人一同用饭,赵松萝自是毫不犹豫答允,楚韫玉婉拒了两番之后方才肯留下。
安无恙便暗示碧苔取银子给石清泉去后厨打点,这银子果然是极好使的东西,半个时辰后,这飧食便生生比她平日里的正餐丰盛了一倍有余。
“哇!这么多,好香啊!还有一壶酒呢!”赵才人端的是欢喜。
楚韫玉赧笑:“叫姐姐破费了。”
“只是稍添了两个菜罢了。”安无恙一脸和气。
安清泰虽是个卖女求荣的老登,但钱给得倒是十分大方,嫡母顾夫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儿子就是俩废物点心,自是盼着她在宫中获宠。因此一早便许诺,一年给她一千两银子。另外,她经营这么多年,柳姨娘也颇有私产,柳家两个舅舅也在她的照应下生意颇为红火,因此柳姨娘与柳家一年会给她两成分红,约莫也能有三四百两银子吧。
因新入宫位分必然不会太高,因此她是足足带了两千两银票进的宫,怕是比小赵小楚加起来还要多。
所以,她当然大方得起来。
安无恙笑着给赵松萝倒了一盏,琥珀色的酒水清澈透亮,香气清远而温润。
赵松萝端起小小的汝窑白瓷盅,轻轻嗅了一下,便翘起了大拇指,“上好的东阳酒!”
安无恙嗔她一眼,“看样子妹妹是个小酒鬼!”
赵松萝嘿嘿笑了,仰头一饮而尽。
安无恙又给楚韫玉倒了一小盅,并道:“这是窖藏了十年的东阳酒,是江浙的贡品,此酒甘醇,口感甜润,不易醉人,妹妹不妨试试。”
楚韫玉不喜饮酒,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小口,不禁暗忖:的确入口柔和绵润,无半点涩滞,的确难得。
安无恙瞧见赵松萝正自斟自饮,连忙道:“先吃口饭菜垫一垫。”
赵松萝笑着说:“没事,这酒不易喝醉,且就算醉了头也不痛。”
安无恙心中一叹,这个赵松萝平日里是喝了多少酒啊!怕是没少喝醉吧!
幸而这一壶酒也就半斤,都喝了也不至于醉。毕竟这酒度数小,若是搁在毛子国,也就是含酒精的小甜水,属于饮料范畴。
今日佳肴满桌,有酒相佐,自是宾主欢乐。
对面东偏殿的韦婕妤坐在饭桌前,隐隐蹙眉,“对面是什么动静?”听着似乎不止一个人,隐约有欢笑之声。
一长随太监躬身道:“安才人留了赵才人和楚才人用饭。”
韦婕妤撇了撇嘴,“傅氏已经承宠,她们还有心思宴饮?”
若是安无恙在场,肯定要腹诽一句:咋滴?我们难不成绝食?
人生在世,吃喝是头一等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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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冷美人萧氏
傅氏承宠后,皇帝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素日里只去给太后请安,除此之外,便是常去长乐宫看望贵妃母子,连皇后的凤栖宫亦不常往,淑妃、贤妃亦如是,黎婕妤母子更是许久不得见天颜。
不过一个月下来,傅氏仍得了三回召幸。
虽不算得宠,但在新人里头已经是一骑绝尘了。
毕竟其余新人可是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呢。
回回去凤栖宫请安,总能看到傅婕妤那张高傲得像孔雀似的脸,且回回都要在她们这些新人跟前趾高气扬地昂着下巴走过。
不过除了一个“鄙视”的眼神,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安无恙突然觉得,这傅婕妤貌似……也不是坏人啊。
得了宠,也没把她咋滴了。
亦或许是傅婕妤不屑于对她们动手。傅氏唯有看向萧宝林的时候,稍露警惕防备之色罢了。
“听说,萧宝林要去淑妃娘娘宫中了?”
这一日众人才刚走出凤栖宫不远,傅氏便拦住了萧氏的去路。
萧宝林蛾眉微颦,“淑妃娘娘的确有此意,但妾身……尚在考虑中。”
此话原是实话,安无恙也听说了,淑妃向萧氏发出了邀约,请萧氏去她的明熹宫同住。
明熹宫是东六宫之一,位于安无恙所居住的祉福宫的正北面,只隔着一条小溪和一小片花圃。
傅氏却已经柳眉倒竖:“萧宝林好大的架子,这是瞧不上淑妃娘娘啊!”傅氏特意声调高扬,这是唯恐旁人听不见啊。
远远地站在梧桐树下的安、赵、楚三才人亦听了个真真,更遑论那些来往宫人了。
赵松萝有些心疼美人,“这个傅婕妤没找我们的茬,倒是为难起萧宝林了!萧宝林又没得罪她,她怎么专门逮着萧宝林挤兑?”
安无恙笑了笑,萧宝林的颜值,就足够让傅婕妤产生巨大敌意了。
在后宫,极致的美貌便是原罪。
赵松萝跺了跺脚便要上前,却被安无恙一把拉住,“不要去!”
赵松萝怔了一下,明明在延秀馆,无恙姐姐也曾仗义出手过,为何如今……
安无恙道:“光天化日,此地离着凤栖宫又不远,傅婕妤不敢做得太过分。”也就是冷嘲热讽一番罢了。
楚韫玉淡淡一扫前方的假山之畔,“没瞧见其他人都不管么。”
假山之畔立着贺宝林与冯氏姐妹,分明都在远观好戏呢。
“难不成——萧宝林是瞧上了荣贵妃娘娘的长乐宫?”傅婕妤的声调更加响亮,这是唯恐她们这些围观者听不清啊!
萧宝林面皮已经涨红,“我、我没有!傅婕妤不要乱说!”
“哟!这是连长乐宫都看不上呢!”傅婕妤的讥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赵松萝急了,“傅婕妤太过分了,这是要害萧宝林得罪两位娘娘呢!”
安无恙平淡地道:“两位娘娘又不傻,岂会被轻易挑拨?”
“姐姐……”见安无恙如此冷淡,赵松萝有些傻眼。
那萧宝林也实在不是什么巧言善辩之人,三言两语就被傅氏挤兑得眼圈都红了,眼里泪水打转,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着实是惹人怜爱。
可惜在场诸人,竟无一人上前相助。
把萧氏挤兑哭了之后,傅婕妤更加得意,“让开,别挡路!我还要去蕊珠殿陪贤妃娘娘用茶呢!”说着,傅婕妤竟直接撞了上去。
萧宝林身量纤细,哪里禁得起傅婕妤这猛地一撞?
萧宝林身子趔趄,便坠入了身后的溪水之中,噗通一声,萧氏狼狈地湿透了衣衫,冷得浑身打颤。四月清晨的溪水,虽不算寒冷刺骨,但亦有几分冷冽。
见傅婕妤已经登上仪舆起行,赵松萝便挣脱了安无恙的拘束,快步奔了上去,将溪水中的萧氏拉了上来,并用帕子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萧氏虽湿淋淋狼狈不堪,鬓发也已散乱,但饶是如此,其风姿依然不减,甚至更显楚楚动人。
但这位楚楚动人的美人却并非温柔楚楚的性子,她一把推开了为她擦拭泪水的那只手,并狠狠一眼瞪了过去,“看了半天好戏,这会子来充什么好人!”
赵松萝瞬间呆住了,整个人仿佛傻掉了。
而萧宝林已经愤然拂袖而去。
安无恙信步走到了赵松萝跟前,“都跟你说了,叫你不要管,你非不听……”
赵松萝眼睛都湿润了,“我……我也没想到傅婕妤会把她撞下去啊……早知如此,我一定早早上前阻拦。”
楚韫玉亦徐步而来,“我看你才该下去洗一洗,好叫脑子清醒些!”
小楚的小嘴也是够毒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先前在延秀馆,我曾替萧氏仗义出言过,但事后呢?”
赵松萝愣住了,事后……萧宝林似乎连句谢都没说。
赵松萝蔫蔫垂下头,“是我太蠢了。”——萧宝林不只是性子冷,心也是冷的。无恙姐姐就是看穿了这点,才懒得再去捂那颗冻煞人的心。偏她蠢,自己上去找骂!
楚韫玉本想点头说你就是太蠢,但见赵松萝都快掉泪了,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便道:“你能说出这话,可见还不算太笨。”
安无恙亦柔声道:“况且如今不比在延秀馆的时候,如今位分已明,傅婕妤足足比咱们高了三级,实在不宜与之起冲突。那傅婕妤特意当着咱们的面为难萧宝林,只怕便是盼着咱们出手,好借此责问咱们目无尊卑呢!”
赵松萝咬牙切齿:“这个傅婕妤,太坏了!”
安无恙心想:也不算太坏了,闹了这么一通,也只是把萧宝林撞倒落入溪水中罢了。
事后便听闻萧宝林病了,请了太医开了药,不但不见好,反而病情缠绵,渐有加重之势。
幸而淑妃派遣了自己惯用的太医前去诊治,给她换了药方,萧宝林病情才日渐好转。
彼时已经是五月里了。
太监石清泉送来了第一手的消息,“今儿一大早,淑妃和萧宝林一并去了凤栖宫,求了皇后恩典,这会子萧宝林已经在拾掇着挪宫了。”
萧宝林到底还是选择了淑妃的橄榄枝。
此时,小赵小楚在祉福宫西偏殿,与安无恙正商量着生日宴的事儿。再过两日,便是安无恙的十七岁生辰了。
此刻提及萧宝林,赵松萝已经十分冷淡了,“她若是早点去明熹宫,傅婕妤也不敢为难她了。”
安无恙与楚韫玉却相视不言。
淑妃无子,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若换作是她们,万万不敢去的。
本朝可不是那些个泯灭人性的朝代,无论谁生了孩子,通常都是要养在生母膝下的,皇子公主的生母,最低也会位列世妇,只要熬些年份,等孩子大了,十有八九能熬个嫔位。
除非是皇后,皇后是嫡母,自然是另当别论。
所以高位嫔妃想要养别人的孩子,自是极难。
除非……那孩子生母犯了大过错,或者……没了生母。
不过这些安无恙和楚韫玉都没有宣之于口。
第23章 生辰、回本!
安无恙的生日只摆了两桌席面,毕竟西南还在打仗,南方又闹了洪灾,自然不宜张扬。
除了同住一宫的韦婕妤,安无恙给其他一干新人也都送去了请帖——除了禁足期未满的江采女。
傅婕妤当然不会给她这个面子,萧宝林那边亦推说大病初愈、不能饮酒,也不曾来。
因此来的只有小赵、小楚,外加贺宝林、沈采女、大小冯选侍,以及唯一的世妇韦婕妤。
安无恙客客气气请韦婕妤上座,自己在旁陪坐,小赵小楚同坐,贺宝林、采女以及两位冯选侍一席。
宴席从下午三点持续到天色擦黑,便各自散了,虽不怎么热闹,但也宾主尽欢。
得做主位的韦婕妤也很高兴,一高兴就给她加了十点好感度。
而小赵小楚就更是自己人,这些日子好感度缓步上涨,都已经逼近五十点。
贺宝林、沈采女、大小冯选侍虽然对她好感度不高,但好歹都是正数,自此也算是点头之交了。
送走了众人,宫人们忙活着拾掇清扫,安无恙已经躺在了内室的软塌上。
碧苔和丹英欢欢喜喜为她拆着生日礼物。
“娘子,楚才人送的这盒鲁墨成色不错,比起宫中贡品也不遑多让了。”碧苔微笑着道。
丹英则捧着那小小锦盒道:“娘子快看,是一只金镯子呢!”
安无恙扫了一眼,那是一只嵌了一圈南珠的赤金镯子,珠光宝气的,“是韦婕妤还是赵才人送的?”
丹英道:“是赵娘子的礼。”
安无恙暗叹,这个小赵,明明私囊不充裕,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丹英小声嘟哝道:“韦婕妤才没有这么大方呢,她只送了一支金簪子,簪杆还是空心的。”
碧苔笑道:“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贺宝林只送了一双鎏金的银钗,沈采女和两位冯选侍只送了亲手做的绣扇、香囊和手帕,不过绣工倒是不错。”
安无恙道:“毕竟只是点头之交。”
丹英小声道:“奴婢估算了一下,娘子办生日宴,至少亏了五十两。”
“才亏了五十两,不多。”安无恙笑吟吟道。既是过生日,少不得有几道硬菜,酒水也得像样些……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在寝室外扬声道:“娘子,皇后娘娘派女史来送赏了!”
安无恙不免有些错愕,她此番生辰并未过分声张,皇后如何知晓?
但还是少不得连忙起身整肃衣装,出来接见女史。
来得还是那位熟悉的苏女史。
“给娘子请安,娘子芳辰大喜,皇后娘娘特叫奴婢送些锦缎和首饰,给娘子添添喜气。”苏女史一脸温柔可亲地道。
安无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只是小生日罢了,竟还惊动皇后娘娘了!”
扫了一眼那些绸缎和首饰,得嘞,回本了。
忙不迭热情招待苏女史落座吃茶,“天色都这么晚了,竟还劳动女史跑这一趟。”
苏女史抿了一口茶,“若不跑这一趟,如何能沾上娘子的喜气?”——正因为是天色不早了,所以别的女官都不愿意来。
安无恙粲然一笑,“若苏女史不急着回去,我叫膳房给你下一碗龙须面吧。”
苏女史露出迟疑之色,“这……都这个时辰了,是否太麻烦了?”
安无恙笑着摆手,“不麻烦,原就预备了不少面,只是大家都酒足饭饱,长寿面倒是都没吃几口。因此还有不少呢。”——其实一开始叫膳房预备了不少,原想着一会儿给宫人们下一大锅长寿面,再添几道小菜,权当是赏她们一桌简单的席面了。
苏女史来得倒是很是时候。
“那就多谢娘子了。”虽说飧食早已吃了,但已过去了两个时辰,苏女史这会儿倒真的有些饿了。
石清泉是个很会办事的人,一会功夫便端来了一大碗细如龙须的长寿面,里头还有鲜美的大虾仁、糖心的荷包蛋,还配两碗精致的小菜。
这样饭菜,对末等女官而言,已经是极难得了。
“怎的还端过来了,我该去后厨用膳才是。”苏女史连忙站了起来。
石清泉连忙陪笑道:“今日娘子芳辰,后厨这会子还乱糟糟的不成样子呢。”
安无恙亦笑道:“苏女史不必见外,在这里用了便是。”
但转念一想,当着她的面用饭,苏女官怕是不自在,便笑着说:“我还要去书房清点账目,不能作陪了。”
苏女史连忙欠身恭送。
安无恙其实哪里需要清点账目,碧苔早就登记造册好了。只不过既然进了书房,索性取了一支鲁墨出来,此墨产于鲁地,上头泥金绘制花鸟鱼虫,着实精美。
她特意取来一方端砚,细细研磨,又取兼毫一支,蘸饱了墨汁,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落下端方小字:翦?赠双亲,银钗缀凤真。双双衔绶鸟,两两度桥人。叶逐金刀出,花随玉指新。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然后化作一声幽幽长叹。
“娘子怎么了,这墨不好吗?”碧苔露出疑惑之色。
“这墨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突然有些想我娘了。”安无恙幽幽道。按理说该称呼“小娘”的,只是左右没有外人,便无妨了。
碧苔一怔,是啊,从前过生日,都有柳姨娘陪着姑娘一起过……
“柳姨娘她也必定同样惦记着娘子呢。”碧苔柔声细语道,“等娘子得了宠,做了娘娘,终有一日可以见到姨娘。”
安无恙勉强笑了笑,她虽然不想去争一个烂黄瓜,但为了亲娘,还是多少要努力营业一下的。
况且,她若一直不得宠,安清泰许诺她的一年一千两银子,恐怕也是要打折扣的。
亲娘柳云栖虽待她真心,但她那两个舅舅怕是禁不住长时间考验,若她永远只是个微末不得宠的才人,只怕也不好说呢。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她在宫中如何,姨娘是肯定会托人送钱来的。
唉,娘也就一个胭脂水粉铺,外加两个小庄子,一年的收益也不过七八百两。若是为了周全她,只怕娘便要节衣缩食过活了。
罢了罢了,反正都进了宫,难不成她还能拒绝承担嫔妃义务?
早晚的事儿!
阿米豆腐,希望皇帝真的是个帅哥!
第24章 贤后想要拉皮条?!
翌日清晨,安无恙早早起身,前往凤栖宫。
今日并非请安的日子,但昨儿皇后降下赏赐了,她少不得来谢恩。
可没想到,竟扑了空。
一位四十许的女侍中正色道:“历来这个时辰,皇后娘娘都要去颐宁宫侍奉太后。”——若是嫔妃请安的日子,才会稍晚些。
安无恙咋舌:“每日都要去吗?”
女侍中道:“那是自然,寻常人家的媳妇尚且要每日服侍婆母,何况皇家。”
安无恙感觉这皇后当得还不如嫔妃舒坦呢。
安无恙立刻一脸钦佩地道:“皇后娘娘宽待嫔妃,却严于律己,实在是六宫楷模。”
女侍中听得此言,顿时脸上多了几许温和之意,“娘子不妨吃杯茶,稍等片刻。”
安无恙其实本来想说,要不我先回去,等下午再来谢恩……
毕竟都这个点儿了,她有点饿了……
可女侍中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饿着肚子等着了。
如此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皇后谢氏一袭绯红鸾凤圆领袍,面有疲倦之色,但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也是实心眼,明日请安之时一并谢恩即可,你又没有肩舆轿撵可坐,何必多跑一趟?”
安无恙恭恭敬敬见了礼,“如今天暖气清,出来走走也好,左右妾身也无事可做。何况,皇后娘娘如此忙碌,还特特记得妾身的生辰,妾身又岂可忘恩?”
皇后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赧色,安无恙偷偷一瞥,便见皇后眉心赫然浮现了一个阿拉伯数字“8”。
安无恙心道,果然还是该立刻来谢恩的,这不就给她涨好感度了?
其实皇后哪里是记得安无恙的生日,是有人在她耳边提了一嘴,所以生辰赐礼才会去得那么晚……
只是这些内情,皇后自然不会与安娘子明说就是了。
“你入延秀馆一个月,入后宫也有两个月了。”皇后忽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外天边繁密的梧桐枝叶、以及枝叶掩映中那遥遥的飞檐斗拱。
“傅氏不值一提,倒是那萧氏……”皇后顿了顿,“你若有意,等十五之日,本宫可留你侍宴。”
皇后暗忖,等淑妃举荐了萧氏,皇上就更想不起安氏了。
安无恙露出错愕之色,不是吧大姐,你给你老公拉皮条啊!!
就算皇后需贤德,也不用贤德到这般地步吧?
“皇后娘娘贤德无双,可是、可是……西南未定,您若是为了妾身做这些,只怕皇上未必会高兴。若是为了妾身,而伤了您与皇上情分,妾身便是天大罪过了!”
安无恙一脸惶恐地婉拒着。
皇后忍不住嘴角一撇,发出轻笑,“呵,皇上……”
嗯???
大姐,你怎么好像对你的丈夫、对皇帝没什么感情的样子??而且似乎还有点鄙视??
这个皇帝……看样子有点问题啊。
丑?渣?还是又丑又渣??
嗯,安无恙心情微妙了。
“咳咳!”侍立在皇后身侧的孙尚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皇后娘娘注意言行。
皇后连忙端正了仪态,笑容温和地道:“本宫意思是,皇上会喜欢这样的安排。只不过,你既然不着急,那慢慢来也好。”
这倒是叫安无恙想起了颐宁宫的那出戏,傅婕妤拙劣地摔进皇帝怀里,然后轻易获宠。
难不成这个皇帝……是个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花心大萝卜??
唔——可熙元帝虞渊素来勤政,且颇有几分为君的手腕,登基之初,北方鞑靼犯边,他初登皇位,分毫不乱,力排众议,钦点老将越慎出征,最终安定北疆。后来又调越慎镇守山海关,自此九边安定。
另外还同时启用年轻武将傅含章,两度出征西南。
可见其极为果决冷静。
对内压制世家勋贵——嗯,没错安佑伯一脉也没少被打压。
可见其人严厉刚猛。
这样的皇帝,是个花心大萝卜??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安无恙很想再打探点什么,但也看得出皇后难掩倦容,便起身道:“皇后娘娘今日辛苦了,妾身明日再来向您请安。”
离开凤栖宫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回祉福宫,只消沿着芙蓉池畔一路往北,经过荣贵妃的长乐宫之侧……
然后就碰见了荣贵妃。
以贵妃之尊,身边少不得乌泱泱跟着一群太监宫女。安无恙远远地就瞧见了,原想着是否绕开,然而却见荣贵妃抬眼瞧见了她。
得嘞,这下子没法视而不见了。
“给荣贵妃请安,娘娘金安。”安无恙走到水榭前,屈膝万福一礼。
荣贵妃身旁还跟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不消说便是二皇子承煊了。这孩子雪白玉嫩,自是极可爱的,可惜瘦巴巴,脸上也没多少血色。
传言二皇子体弱多病,看样子是真的。
荣贵妃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是……?”
安无恙:拜托,五日一请安,也见了不少回了,你居然不认识我?
“妾身是才人安氏。”安无恙乖乖报上名字。
荣贵妃一脸并不关心的样子,只“哦”了一声,忽而想到了什么,“你是从哪儿来的?”
安无恙忙道:“昨日是妾身生辰,皇后娘娘着人降下赏赐,所以今早特意去凤栖宫谢恩。”
荣贵妃撇了撇嘴,“皇后还真是八面玲珑,连个才人的生辰都记得!”
“是啊,妾身也很意外。”安无恙陪笑。
“娘亲!”二皇子忽地拉了拉荣贵妃华美的衣袖,然后指向安无恙的腰间,“小兔子!”
安无恙腰间系着一枚小小的香囊,荷包上绣了只玉兔,只是这只玉兔格外圆润些。
小孩子嘛,都喜欢可爱的东西。
若是旁的东西也就罢了,偏生这是个香囊,里头装着香料呢。香料这东西可不好送人。
安无恙摸了摸香囊,忙笑着说:“手艺粗劣,长乐宫绣娘的手艺必定胜此十倍。”
荣贵妃抬眼多看了这安才人几眼,香囊这种东西,就算安氏主动相送,她自是不会收的。这安氏倒是识趣,也谨慎。
荣贵妃温柔地弯下身子,对二皇子道:“煊儿乖,回头娘亲叫绣娘照着样子给你也绣一个可好。”
二皇子倒是个极乖巧的孩子,立刻点头:“多谢娘亲。”
天家孩子,素多娇惯。
难得荣贵妃的孩子就这般懂事。
“那妾身就先告辞了。”安无恙连忙再度行礼。
荣贵妃轻轻颔首。
这么一耽误,安无恙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
连忙加快脚步,又走了一刻钟有余,便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很熟悉的笑声,走近一看,可不正是小赵么!
“无恙姐姐,这里有好多石子!来打水漂玩吧!”
第25章 这个皇帝太好勾搭了!
看着欢乐扑上来的赵松萝,安无恙一脸无奈:“容我回去先用了朝食!”
“啊?”赵松萝大眼睛眨了眨,“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用膳呢!”
可不咋滴!她忙将前因后果与赵松萝简单解释了一通。
“那姐姐先回祉福宫吧,待会儿再过来玩不迟。”赵松萝道。
“不过我这会子倒是不饿了。”明明刚才肚子还咕咕叫呢,这会子倒是消停了。
赵松萝笑容灿烂,飞快从地上拣选了几枚石子道:“那我们打水漂玩吧!”
安无恙忖道: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赵松萝不但玩,玩得很嗨皮呢!
只见小赵压下腰身,“哈”地大喝一声,抡圆了胳膊,朝着碧波荡漾的芙蓉池便斜扔了出去!
力气倒是不小,石子生生横飞到了芙蓉池中央,而后——“咚”一声落水了。
安无恙:……
“你哪里是打水漂,分明是扔石头玩呢。”
赵松萝挠了挠后脑勺,“刚刚明明打出两个很漂亮的水漂!”
那应该是凑巧了。
“你虽然力气很足,但入水的角度太高了,还得再压低。”安无恙颇有心得地指点着。
“姐姐,你也玩过水漂吗?”赵松萝饶有兴致地问。
安无恙笑了笑:“小时候玩过。”——最多的时候,能打七八个水漂呢。
“那你也打一个吧!”赵松萝笑着塞了一枚石子给她,并一脸期待。
安无恙耳边一动,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也不知是路过,还是……咦?脚步声停了?
“打一个嘛!让我瞧瞧你的技艺!”赵松萝笑容里倒是多了几分戏谑。
这个小赵,是想看我也出个糗吗?
那你可打错小算盘了,她这辈子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偏生吃喝玩乐却很在行。
安无恙微微一笑,单手轻轻一提裙子,便低下了腰身,她眯了眯眼,看着远方微波粼粼的水面,轻轻垫了垫手中的石子,这石子稍微沉了些,不过问题不大……
下一秒,石子“咻”地朝着水面横扫而过,唰唰唰便是三个漂亮的水花。
赵松萝瞪大了眼。
安无恙擦了擦手心,一脸淡定地说:“好多年没玩了,手都生了。”
赵松萝瘪了瘪嘴:“无恙姐姐,你……有点坏坏的。”
安无恙“噗嗤”笑了,“你这个小坏妮子,刚才是不是盼着我跟你似的,一个水漂也打不出来?”
赵松萝立刻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会呢?姐姐的水漂打得真漂亮!姐姐你真棒!”说着,还双手捧脸,大大地卖了个萌。
安无恙:“你手心的泥都没擦,就去摸脸?”
赵松萝笑容僵住。
“瞧瞧,这小脸蛋跟小花猫似的!”安无恙笑着戳了戳赵松萝的脸颊。
雁回见状,忙不迭上前为自家娘子擦干净脸。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置气般扭过身子去。这一转身,便看到了立在不远处海棠树下的男子。
暖风吹来,雪白的海棠花瓣轻盈飘荡,树下的男子一袭绯红蹙金圆领袍,腰系玉带,面带微笑,俨然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无恙姐姐!你快看!”赵松萝第一时间扯了扯安无恙的衣袖。
今日要去凤栖宫谢恩,安无恙特意穿上之前皇后赏赐的云锦制成的桃粉对襟小袄,袄子用鎏金子母扣,下身配松花色云罗百褶裙。桃红柳绿,这样的配色,不消说自是一等一青春靓丽。
她徐徐转身,倒是想瞧瞧,到底是谁在后头偷听了这么久。
随着这一转身,随云髻上的金累丝步摇亦随之摇曳,耳上的明珠潋滟生光,衬得那张皎洁小脸更加光彩熠熠。
海棠零落如雨,落在那人绯红的肩头,好似落上了一层浅雪。
男子着绯红,这在现代很少见,但在古代……这绯袍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的。官员需得五品以上……
但她来不及细看此人容颜,只晓得那绯袍的款式绝非宦官官袍,便二话不说拉着赵松萝屈膝行礼。
赵松萝正疑惑呢,便听她的无恙姐姐清声朗朗道:“给皇上请安!”
赵松萝瞪圆了眼珠子,这是……皇上?
虞渊信步缓缓走来,身后却只跟着两个青色官袍的内侍,他笑吟吟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你是赵万山的女儿,那你呢?”
赵松萝瞬间更懵逼了,我都没见过皇上,皇上怎么会认得我?
“妾身才人安氏。”安无恙再度欠身一礼。
“原来是你!”虞渊笑容更盛了几分,“皇后曾盛赞你端庄有礼、进退得宜,还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看样子倒是不假。”
“皇后娘娘谬赞了,妾身不敢当。”——合着皇后早就替我拉皮条了啊!
皇帝虞渊含笑看了一眼安氏身旁一脸傻愣愣的赵氏,“怎么,不认得朕了?”
赵松萝一脸窘迫,“我、我……啊不,妾身这是头一次见您呢。”
虞渊“呵呵”一笑,“看样子,你是忘了。当年在璐王府,你把长史的儿子一拳撂翻在地……”
赵松萝愕然:“您、您当时也在场?!”
“要不然你以为为何无人上前阻拦?”虞渊笑容里带了几分戏谑。
赵松萝傻了眼。
安无恙:这个狗皇帝有点狗啊。
长史可是王府的最高属官,长史的儿子挨揍,你丫的就在边儿看好戏、也不管管。
不过嘛,赵松萝的性子也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估摸着是那小子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儿。
赵松萝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并非妾身欺负人,是那小混蛋太过分……掀了好几个侍女姐姐的裙子……”
“朕知道。”所以不介意赵万山的女儿教训一下那个小登徒子。
赵松萝松了一口气,皇上不是算旧账就好。
忽地,皇帝虞渊脸色微微一肃,“不过如今是在宫中,不比王府之时,以后可不许动手打人。”
赵松萝急忙道:“妾身不敢!妾身那时候是年幼无知,而且妾身好多年都没打人了……”
安无恙:最后这句可以不用说的。
皇帝虞渊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该训斥她,但见着赵氏仍旧孩童心性,便一笑置之了。
“罢了,你还小,宫中规矩慢慢就习惯了。”虞渊面色随和地道。
安无恙暗忖,这个皇帝倒是蛮好说话的……
赵松萝脸色微微有些激动,她小鸡捉米般点了点头。
虞渊复又看向安氏,“你的名字叫无恙?”
安无恙连忙道:“妾身安然,小字无恙。”
虞渊眉眼带笑,一双眼竟透着桃花眼般的风流蕴藉,“名虽寻常,字却甚好。”
这分明是一副勾搭小姑娘的德性……还一勾搭勾俩……
安无恙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忙垂下头,这样的反应,显然是会被认为是害羞了。
“那以后朕也唤你无恙可好?”虞渊又近前了一步,他身上龙脑香气息扑面而来。
“皇上高兴就好。”安无恙小声地道,俨然是一副更加害羞的姿态。
虞渊微微颔首,含笑打量着那洁白的额头、秀雅的双眉,还有那一双低垂的躲闪的羞赧的眼眸,心中不禁愈发喜欢了。
虞渊正要伸手去牵安无恙的手,忽地侧前方便传来了袅袅琴音。
赵松萝脱口道:“又开始了!”
虞渊薄薄的唇一抿,“哦?常有人在前头亭中抚琴吗?”
赵松萝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回话:“是……明熹宫的萧宝林。她最近天天去观澜亭弹琴。”
安无恙暗道,这摆明了守株待皇帝呢。
这可比江采女的手段高明多了。
若是守在皇帝的必经之路上,那自是少不得会被开路的太监清走。可若是远远的选一处风水宝地,遥遥奏琴,把皇帝给引过来……
额——这么想的话,皇帝会来此处,应该就是被赵松萝“哈”的一声大喝声给吸引来了???
这个皇帝,是否有点太好勾搭了?
第26章 都是碳基生物,凭啥皇帝比别人高贵?!
“其音委宛,天趣盎然,好一曲潇湘水云!”皇帝虞渊面有陶醉之色。
赵松萝用一双求问的眼睛看着安无恙。
安无恙低声道:“这是古琴曲《潇湘水云》……似乎是第三段天光云影。”
赵松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是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就听上这么一会儿就知道弹的是啥了。
皇帝虞渊笑意朦胧地看向安无恙:“无恙看样子也颇通七弦。”
安无恙尴尬一笑:“妾身只会听琴,却不会弹琴。”
“哦?”虞渊心想着约莫安氏的琴艺是不及此人了,便含笑点头,“那倒是巧了,朕也只喜欢听,不喜欢弹。”
安无恙:我咋觉得你跟我似的,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不过皇帝倒是十分温和的性子……嗯,或许是因为她的颜值吧。
安无恙目光暗暗一凝,皇帝虞渊眉心之上赫然浮现出“16”。
哦豁,这才第一次见面呢,就给了这么多好感度。
这争宠,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啊不——如果是因为颜值,等皇帝见了萧氏,估摸着得给萧氏20 的好感度!
安无恙倒也没嫌弃皇帝是个颜控,毕竟她也是。
正在此时,吕吉劭一路小跑而来,“皇爷……”
皇帝虞渊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又怎么了?”
吕吉劭一脸笑意地道:“恭喜皇爷,又有捷报传来。”
安无恙暗想,又?看样子西南土司之乱要终结了。
“既是捷报,就放着吧。”虞渊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西南又闹什么岔子了,这个傅含章虽说的确挺会打仗,但也着实能惹事……
吕吉劭小心翼翼道:“另外,还有人弹劾傅侯。”
虞渊脸色瞬间不爽了,这个傅含章!虽然他很想撂着不管,但是……
“罢了,朕这就回去。”
安无恙与赵松萝连忙屈膝恭送皇帝。
虞渊却忽地回首,笑意如春光,“芙蓉池的莲花开了,改日陪朕一起好生赏看吧,无恙。”
安无恙只得陪笑着应了一声“是”。
保持着礼数恭送皇帝背影远去,安无恙才站起身来,却忽地觉得脑袋有些晕。
“无恙姐姐!”赵松萝连忙扶住了她,“你该不会是要饿晕了吧?”
安无恙黑线了,才一顿不吃,何至于?!
这种头晕的感觉,倒像是透支了精神力……
话说老娘刚才也只是看了一回皇帝的好感度而已。
嘶——这玩意儿还分人吗?
咋滴了,都是碳基生物,凭啥皇帝比别人高贵?!
同时不免庆幸,幸亏只看了一回,要不然岂不是要当场眩晕摔倒,再来个跌倒在皇帝怀里……
噫!好恶心!
结果就是赵松萝十分不放心她,还亲自把她送回祉福宫,看着她大口吃饭、吃得饱饱,才放心离去。
送走了赵松萝,碧苔与丹英这才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碧苔掩唇道:“看样子皇上很喜欢娘子呢!”
老娘这辈子颜值这么高,我要是个男的也会喜欢的。
安无恙脸色平淡得很。
丹英笑嘻嘻道:“那萧氏弹了那么多日的琴,竟是白忙活一场。”
安无恙双手一摊:“我当真不是故意的。”甚至皇帝也不是她引来的啊!
碧苔笑意绵绵道:“娘子无意,却得了皇上青眼,萧氏有意,却竹篮打水。可见是娘子福泽深厚,合该得宠。”
“好了,不许背后非议萧宝林。我困了,先回屋睡觉了。”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子吃饱喝足,困意席卷,她只想好好睡个午觉。
碧苔、丹英连忙闭上嘴,服侍她去内室躺下。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人也不困了,脑袋也不犯晕了,神清气爽。
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凤栖宫传话,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明日的请安免了。”
哦?皇后今早却是瞧着气色不佳。
“我观皇后娘娘身形纤细,常有倦容,可是……”该不会是太后这个婆婆磋磨她了吧?
石清泉飞快扫了一眼左右,见只有娘子的陪嫁心腹宫女侍奉在侧,才低声道:“娘子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做太子妃的时候曾小产过,彼时已经是快六个月身孕了,那是个已经成了型的小皇子……”
安无恙不免有些不忍,快六个月了,若能再坚持一两个月,孩子或许便有可能活命了。
石清泉也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自那之后便伤了身子,尤其月信来的时候,格外不适。奴婢估摸着日子,应该是到了。”
怪不得皇后今日脸色格外憔悴。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皇后娘娘的身子竟还没养好?”如今已经是熙元四年的夏天了,皇后小产至少是四年前了。
石清泉低声道:“皇后娘娘先生了大公主,本就有所亏损,还未养好身子便怀上了小皇子……”
也不避一下孕吗?
说来也是够不科学的,她的生母柳云栖便精通避孕法门,要不然在伯府后宅得宠多年,怎会只有她一个女儿?
柳云栖调制的避孕丸药,也不知是什么成分,反正效果特别好,而且对身体的危害也极小。
这种东西,难道皇后没有??
不过这种东西见不得光,安无恙自然是得死死捂着。
“我瞧着荣贵妃也身形纤弱,二皇子也病恹恹的。”安无恙面露询问之色。
石清泉道:“奴婢只听闻贵妃当年做良娣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就早产了,不但早产,还是难产。好不容易生了下来,不但二皇子格外瘦小,贵妃也产后大出血,险些没了性命。”
皇后与贵妃有孕之时都出过岔子,这摆明了不是意外啊。
若贵妃早产大出血是皇后害的,皇后小产失了嫡皇子是贵妃报复……
这可真真是仇深似海了!
石清泉又近前两步,低声道:“当年东宫出了许多意外,淑妃娘娘彼时位居良媛,生产的时候也不大顺遂……有人说淑妃娘娘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了。”
“这么说也就贤妃和黎婕妤福泽深厚?”反正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挺健康的。
石清泉笑了笑:“黎婕妤是东宫侍女出身,至于贤妃娘娘,当年也是良媛的位分,贤妃娘娘比贵妃的月份还大些呢,若不是二皇子早产,原该是三皇子先出生才是。”
这么说是贵妃吸引走了火力,反倒叫贤妃平安足月分娩了?
皇后、荣贵妃、淑妃、贤妃……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啊。
第27章 泛舟芙蓉间(上)
中宫所患之病乃月事不调,因此也未曾传嫔妃侍疾。
因此安无恙得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待用了朝食,便见石清泉一脸欢喜地进来禀报:“娘子,吕公公来了!”
吕吉劭笑得面如菊花,身后还跟着一溜七八个太监,俱捧着锦盒,“皇上听闻娘子前日生辰,所以特意为娘子补上一份生辰贺礼。”
安无恙瞬间精神百倍。
吕吉劭手中还亲自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剔红圆盒,他亲手打开,顿时珠光熠熠:“这是上等合浦珍珠,颗颗走珠,粒粒浑圆,共三十六颗。”
这可是天然野生的珍珠,可不是后世那些养殖出来的大路货。这样硕大饱满圆润的南珠,比金珠子还要金贵呢!
“多谢……公公!”安无恙捏了一枚在手中,这珠子亮锃锃跟小灯泡似的,都能照出人影了!的确是上等中的上等!
吕吉劭笑得灿烂:“娘子谢奴婢作甚,该谢主子皇爷才是!”
“是是是,多谢皇上,皇上实在是太有心了!”这么值钱的东西,当然有心!安无恙笑得合不拢嘴。
吕吉劭将合浦珍珠交给了安娘子的长随太监,复又笑道:“还不止呢,这儿还有金累丝点翠凤钗一双、赤金鸳鸯掩鬓一对、金镶玉满池娇挑心一支、梅花金锞子十锭、如意银锞子二十枚,还有这架金钟古琴,并两本琴谱,特赐予娘子赏玩。”
安无恙:都说了不会弹琴了!
不过金钟古琴似乎是宋朝官方出品,琴底还带着“宣和殿”的款儿,其价值……不消说是这些东西里头最贵的!
想到此,安无恙舒心了,“我实在不通七弦,这样好的宋官琴给我实在是明珠蒙尘了。”
吕吉劭暗忖,都能一眼认出是宋时官琴,还说不通七弦?
“娘子太谦虚了。”吕吉劭笑眯眯道,“还请娘子稍作准备,半个时辰后,请往昨日旧地。”
这么快就要约老娘去赏莲了吗?
“是,妾身梳妆打扮一番便去。”原以为今日清闲,所以只是简单梳妆,身上穿的也只是一套寻常的素缎衣裙,略显简单了些。
安无恙又抓了两枚梅花金锞子,“这两锭金锞子,权当是借花献佛,请公公赏玩了。”
吕吉劭刹那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娘子,娘子今日大喜,日后必然福泽无穷!”
那梅花金锞子足有二两重,两枚便是四两,官方价折合白银四十两,但实际价值远不止如此,再加上这么好的工艺,至少值五十两。
出手如此阔绰,也难怪吕吉劭笑得合不拢嘴了。
送走了吕大太监,碧苔丹英立刻便将她扶至梳妆台前,为她重新梳妆,惊鹊鸣蝉则飞快取来了好几套崭新的夏衣,请她挑选。
安无恙这辈子样貌娇艳,加之如今青春靓丽,鲜丽或娇嫩的颜色都十分合适。昨日是桃红柳绿,今儿便穿得嫩一些吧。
凤仙粉云锦圆领小袄,配鹦鹉绿织金妆花罗裙,又选了一条梅子青的软罗披帛,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碧苔为她重新梳了个狄髻,三千青丝如小山般堆在头顶正中,这样式略显端庄,这主要是皇帝新赏了那支满池娇挑心,挑心需簪在头顶正中,最适配狄髻了。
“满池娇”便是池塘花鸟,以白玉雕琢而成,镶嵌在赤金的底托上,金玉交辉,自是异常贵重,再戴上那对鸳鸯掩鬓——总感觉自己这头上鸟类有点过于多了。
摇了摇头,深觉有些沉了,便将鸳鸯掩鬓取下,换了一对白玉小插梳。
丹英忍不住赞道:“娘子眼光真好,如此一来,着实清雅了不少。”
她只是不想自己的脑袋太沉罢了,戴上一对白玉滴珠耳环,她起身道:“走吧,去约……咳咳,去芙蓉池赏莲。”
整得跟约会似的……
才刚走出西偏殿的殿门,便迎面瞧见了韦婕妤,韦婕妤一袭鲜艳的玫瑰大袖织金妆花罗衫,衬得人艳丽动人,可惜脸色却是臭臭的、酸酸的!
“安才人这是要去哪儿啊?!”韦婕妤上下横扫了安无恙一眼,顿时眼神更酸了。
安无恙眸光一凝,哦豁,姐们,你前天才给我加到十二点好感度,今儿居然归零了!你也太善变了!
安无恙可想而知,她若是直言说自己要去赴狗皇帝的约,这厮保准要给她个负好感度。
“嫔妾要去芙蓉池畔赏花。”安无恙虽坦言,但只是部分坦言。
韦婕妤冷哼道:“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是日日都能遇到的?”
昨日偶遇皇帝,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今儿吕吉劭又大张旗鼓来送赏,韦婕妤想不知道都难。
“左右今日暖风怡人,芙蓉池的莲花开得也是极好呢。”不管韦婕妤如何摆脸色,安无恙始终笑脸迎人。
韦婕妤撇撇嘴,“那你可小心着点,仔细跌下去!这芙蓉池可淹死过人!”
“多谢婕妤提醒。”安无恙客客气气欠了欠身。
待到远离了祉福宫,丹英忍不住低声道:“这个韦婕妤……娘子对她礼敬有加,日前生辰还请她居上座,她转脸就给您脸色瞧!”
安无恙笑了笑:“不妨事,不过就是酸言醋语罢了。”
“什么酸言醋语?”——杏黄圆领袍的俊美男子自杨柳深处翩翩而来。
安无恙吃了一惊,连忙见了万福,“妾身特意提前动身,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竟叫皇上等待妾身。”
皇帝虞渊笑意温润,他抬手将安无恙扶了起来,“朕原想着不该叫卿久等,所以特意早了一刻钟出发。没想到竟是一同到了。”
她的手被一只带着墨香的大手牢牢握住,安无恙能感受到……这货手心有老茧!而且手心温度偏高,虽未出汗,但也捂得她不舒服斯基!
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着了。
好歹这是个帅哥……
她看了看皇帝虞渊的那张脸——剑眉英目,原本该是颇具威仪的相貌,此刻却是笑意绵绵,透着风流与温润。
虽然她不大喜欢这类气质,但这脸总归还是很好看的。
皇帝虞渊拉着她的手,几步便走到了芙蓉池畔,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前的芦苇丛中赫然停泊着一艘精美的小画舫,画舫上有太监七八人,上头还摆了桌椅,备好了瓜果点心、茶水饮子。
合着是要泛舟芙蓉池,顺便吃吃喝喝?
嗯,这个约会安排得还是蛮不错的嘛。
第28章 泛舟芙蓉间(下)
跟随皇帝在椅子上落座,皇帝虞渊忽地颇有兴致地问:“对了,你刚才说酸言醋语?可是韦氏?”
安无恙含笑道:“韦婕妤不过就是跟妾身玩笑两句罢了。”
“韦氏是有些小性子。”皇帝虞渊笑容渐敛。
安无恙笑容依旧,只是不达眼底,“韦婕妤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其实人不坏的,出来之前,她还叮嘱妾身,昨夜下过小雨,芙蓉池边湿滑,要妾身小心脚下,莫要落了水。”
“哦?”皇帝虞渊虽将信将疑,但笑容已再度浮现脸颊。
安无恙面上笑吟吟,腹内早已叫骂不迭,这货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她刚才若是顺势告状,只怕便被以“目无尊卑”为由赶下画舫,撵回祉福宫闭门思过呢。
“韦氏的确是个直脾气。”皇帝虞渊微微颔首,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垂柳依依远去,初开菡萏的清香裹挟着湖面的温润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汝窑青瓷莲花盏中是碧绿的饮子,安无恙低眉浅尝,心道:原来是薄荷饮子。入口清凉,很是提神醒脑。夏日里饮用,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更令人瞩目的是天青盘中那一朵朵袅袅婷婷的……莲花酥,纤纤盈盈,层层叠叠,当真是比池中莲花还要喜人。
“这芙蓉池东南种的是明湖红莲,北面是明湖白莲与黄荷花,虽开得不错,但还是西面那片重台莲最为华美,一花既开,从莲房内又生花,是为‘重台’也!”皇帝虞渊一脸的兴致盎然,说罢,便转脸看向一侧椅子上的安无恙。
安无恙不动声色擦了擦嘴角,笑容甜美,她看向前方碧绿荡漾的荷叶丛中,一支支硕大的莲花压得枝头低垂,想来便是重台莲了。
画舫朝着重台莲所在西侧岸边渐行渐近,安无恙这才渐渐看得清晰。
此花初开时为娇艳的粉红,盛开之际便转变为粉白色,花瓣极繁复,层层垒叠,怕是有数百花瓣之多,因此花朵硕大,目测直径应该超过二尺了。
真是……好大一朵!
皇帝虞渊手持泥金折扇,起身走到了画舫边缘的栏杆前,“朕记得皮休日有一首诗,便是盛赞重台莲的——欹红婑媠力难任,每叶头边半米金。”
安无恙也忙起身跟上,见皇帝语出停顿,便立马接上:“可得教他水妃见,两重元是一重心。”
皇帝虞渊大喜,“无恙看样子颇通诗书。”
安无恙谦虚地道:“只是凑巧读过罢了。”
好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六七岁开蒙,她虽不用功,但好歹也读了十年书了。四书亦读过,只是没有深研,倒是唐诗宋词读了不少。因此背诗自是不愁,当然了,写诗便万万不成了。
虞渊敲击着画舫的栏杆,“携美同游,朕突然有些诗兴。”
安无恙立刻甜美一笑:“妾身愿洗耳恭听。”
虞渊摆了摆手,“虽有诗兴,可话到嘴边,朕倒是不晓得该如何开头了,不如无恙帮朕想想?”
安无恙差点翻白眼,你让我给你捧哏还成,让我代劳?一边儿凉快去吧!
“皇上都想不出来,妾身便更不成了。”安无恙露出羞赧之色,“妾身只是略读了几首诗词,哪里就能吟诗作词了?”
皇帝虞渊面色颇为遗憾,“如此美景,可惜了!”
安无恙连忙倒了一盏薄荷饮,双手呈给皇帝:“皇上喝口饮子润润喉吧。”——吃点喝点吧,少哔哔。
皇帝虞渊接过莲花盏,笑意晕开在眼角眉梢,他抿了一口清凉的饮子,便忽地瞧见西南方岸边上不知何时已经飞起了一只莲花形状的风筝,风筝随风而起,更随风送来了女子娇俏的笑声。
“姐姐做的风筝真是好漂亮呀!”那是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画舫离着岸边尚且有些距离,只瞧见是两个穿着葱绿袄子、石榴红裙的女子。应该是住在西侧诸殿的嫔妃,且是新晋娘子……
“似乎是大小冯选侍。”安无恙含笑对皇帝道。
皇帝虞渊饶有兴味地想,倒是两个鲜活的女子,只不过……他看了看身侧佳人,温婉如玉,便笑道:“这会子日头有些毒辣,你都出了汗了,朕陪你回祉福宫吧。”
这货虽然花心,倒是还算厚道。
安无恙含笑颔首。
皇帝既临,封闭了许久的祉福宫正殿再度被启用。这里虽不住人,但一直有人洒扫焚香,毕竟从前韦婕妤住东偏殿,皇帝以前必然也驾临过。
偏殿狭小,可放不下皇帝这尊大佛。
韦婕妤闻讯,立刻欢喜飞奔正殿。
安无恙才刚给皇帝奉上了顾渚紫笋茶,便见韦婕妤云鬓花颜,摇曳而来。
“皇上~!”
啧啧,这声音打着转,那叫一个一咏三叹!
伴随着这一咏三叹,韦婕妤看到正殿中那个熟悉的人影,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当日在颐宁宫,傅氏污蔑于她,可皇上却只顾着与那傅氏贱人说笑……
“这是怎么了?”皇帝虞渊端坐在正殿西暖阁的螺钿昼榻上,笑意温和中还带着些许无奈。
韦婕妤止步在皇帝身前一丈处,她屈膝见了一礼,“皇上有了傅婕妤,怕是早忘了妾身了。”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滴,满脸都是委屈之色。
安无恙朝着韦婕妤欠了欠身,并不出声打断,只立在一侧充当布景板。
“还在使小性子呢。”皇帝虞渊略略板起脸。
韦婕妤立刻收敛了委屈之色,“臣妾不敢,臣妾真的只是太想念皇上了。”
虞渊叹了口气,“罢了,坐下说话吧。”
安无恙见状,忙主动让开一步,叫韦婕妤坐在那张离着皇帝最近的扶手椅上,自己挨着韦婕妤落座。
韦婕妤见状,一脸感激地看向安无恙:“多谢妹妹。”
安无恙定睛一看,哦豁,这好感度又飙到“20”了!这简直是坐云霄飞车啊!
不过韦氏确实应该谢谢她,若不是她把皇帝勾来祉福宫,韦婕妤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个花心大萝卜呢!
第29章 圣安殿侍寝
韦婕妤才刚落了座,眼眶的红意未消,便伸出纤纤玉指,捏住皇帝宽大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同时扭了扭腰身,“皇上~~~”
安无恙忙捂了捂腮帮子,这甜腻的哟,老娘牙齿都要腻倒了!
“好了好了!”皇帝虞渊虽有几分不耐之色,但仍存几分宠溺之意,“你已是双十年纪,比安才人还要大三岁。安氏可没你这般爱撒娇。”
看到安才人正在一边直勾勾瞅着她,韦婕妤也不免有些羞赧,“叫安妹妹见笑了。”
安无恙连忙温和一笑:“姐姐是至情至性之人。”
同时她忍不住想,我是不是有点多余,要不我找借口回西偏殿,省得一会儿在我眼前上演少儿不宜的画面。
韦婕妤掩了掩唇角,低下头小声道:“臣妾实在是许久未见到皇上了,故而有些失态,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虞渊叹了口气,“还不是西南的事儿闹的?好在如今总算是平定了,等过些日子傅含章也该还朝献俘了。”
韦婕妤咬了咬嘴唇,傅氏本来就张扬,等傅含章回来,那傅氏还指不定是什么嚣张模样呢!
“西南大定,全赖皇上慧眼识珠,妾身恭喜皇上了。”安无恙连忙适时地奉上吹捧之词。
皇帝虞渊的脸色却是淡淡的,还特意转移了话茬,“朕瞧着你居住的西偏殿似乎还没取名,此宫名为福祉,西偏殿不如便叫福绥堂吧!”
安无恙连忙起身盈盈一礼,“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多谢皇上赐字,妾身很喜欢。”
虞渊这才露出了笑容,“喜欢就好。”
安无恙还以微笑,并笑着对面露酸涩之意的韦氏道:“福慧、福绥,光听名字就十分相称呢。”
韦婕妤勉强挤出个笑容,“恭喜妹妹了。”看样子今晚……不过借此压一压傅氏的嚣张气焰也好。
皇帝虞渊饮尽了手中茶,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恭送皇帝背影远去,韦婕妤无不酸涩地道:“安妹妹今儿早些用飧食吧,只怕司寝房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侍寝的确是个麻烦事儿。
安无恙申时二刻便开始用膳,用过晚膳便深深看向心腹侍女碧苔:“姨娘特意为我调制的养颜丸我都险些忘了吃了,你去取来吧。”
碧苔面色一紧,“娘子当真要这么做?”
安无恙低声道:“眼下……还不是时候。”
在她获选入宫、册为才人之日,安佑伯府便为她整治好了行囊,连同碧苔、丹英两个陪嫁宫女一起送进宫了。行囊中除了一些衣裳首饰和惯用的旧物之外,最要紧的便是柳姨娘亲手调制的丸药。
柳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因此柳姨娘亦略同医术,手上还有好几个祖传的秘方。这养颜丸便是其中之一。
碧苔深吸一口气,这才去内室取出了那只上了锁的小箱子,打开之后,里头是一只只白瓷小瓶,除了一些寻常人丸药之外,便是足足三瓶“养颜丸”。
安无恙兀自倒了一粒出来,丸药外层亦用白蜡密封,捏开后里头是淡黄色的药丸,低眉一嗅,是浓浓的药香。
安无恙毫不犹豫一口吞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碧苔低声道:“娘子新入宫,根基未稳,如今的确不是时候。”
申末,司寝房首领太监便携着两位司寝女官来到了祉福宫西偏殿。
“恭喜娘子、娘子大喜!”来者一进门就满口恭贺之词,不消说那根花心大萝卜翻了她的牌子。
接下来的流程不消多说,香汤沐浴、体敷香膏,还得重新梳妆、换上一套新衣裳。
这一天啊,都足足换了第三套了!
打扮妥当,天都黑了。
唯一庆幸的是侍寝不必腿着去,司寝房抬了一顶朱红的轿子来接她,此轿甚是华美,鎏金饰玉、彩绘鸾凤,四角还缀着赤金的铃铛,稍稍一动,便叮铃清脆,甚是惹人瞩目。
前头有太监提着薰炉引路,还有宫女捧着香盒、打着翎羽扇,后头还跟了十来个宫人随行。
唉,去乾安宫睡皇帝这种事情,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还搞得这么张扬!
在安无恙的腹诽声中,侍寝的专轿终于抬进了乾安宫——特么滴走得还是后门!
乾安宫后殿圣安殿,是皇帝安寝之处。
不消说自是一等一奢华大气,朱红色的大柱子足有九根,擎起了这座巍峨的宫殿。
金砖墁地被鎏金的九枝灯照得明亮如镜——九枝灯虽名为“九枝”,实则远远不止,数十枝丫上皆安置红烛,红烛皆明亮燃烧。而圣安殿足有十二架九枝灯,这一夜不知要耗费多少蜡烛。
明黄色的织金妆花纱帐被宫娥轻轻挽起,挂在鎏金云纹钩上,又挑起白玉珠帘,方才是寝室所在。
寝室中是一方巨大的雕花龙纹拔步床,安无恙一眼就看出是紫檀木,这一张床……真他爹的好大!
拔步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个屋子,围廊式拔步床,跨步入回廊犹如跨入室内,里头有整套的桌椅,幔帐足有三层,里头的大床不消说也是极宽敞,目测能睡下七八个人了……
可惜皇帝不在。
安无恙挑了挑眉,这是还在前头忙政务?
御前的司寝女官端了茶水与点心来,“娘子请在此稍后片刻,皇上忙完了自会过来。”
吃喝都给备上了,怕是有得等了。
“多谢女官。”安无恙扬起一个和气的微笑。
九枝灯上某个红烛忽地爆了一朵灯花,倒是把正在吃海棠糕的安无恙吓了一跳。
女官含笑道:“灯花爆,乃是吉兆呢。”
就是一自然现象……
不过安无恙没当面说扫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恭候花心大萝卜。
四盘点心都吃完了,那货还没来。
安无恙不免有些不爽,你丫的要是忙,就提前告诉我,让我晚点来啊!
若是呆在祉福宫,她还能躺在床上、榻上歇歇,如今只能坐在椅子上!老娘屁股都快坐麻了,尾椎骨都不舒服了!
就在她腹诽不止的时候,皇帝终于姗姗驾到了。
内侍们已经跪了一地,安无恙也连忙擦干净嘴角,起身行礼。
皇帝虞渊一把将她扶起,“是不是等了很久了?是朕来晚了。”
那可不咋滴!
面上却羞涩一笑道:“好事不怕晚。”
一语出,皇帝虞渊的眼神都灼热了,他握紧了手心这只温软的手,目光凝视这个含羞垂首的女子,“对,好事不怕晚。”
然后便携着她的手走向了拔步床……
九枝灯彻夜长明,拔步床亦极宽敞极稳健,断断不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幔帐低垂,将内中一切风光遮盖。
吕吉劭与一众内侍俱立在外间,深夜寂静,此时此刻只能听到蜡烛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还有殿外的风声,以及……内殿那格外不同的动静。
司寝女官俱竖耳聆听着——只消等动静一停,便要立刻捧着温水进去服侍。
且宫里的规矩,嫔妃是不能在龙榻上过夜的,侍寝结束便要送去偏殿。
约莫小半个时辰,里头才彻底安静了。
司寝女官为保不叨扰皇上雅兴,特意多候了一刻钟,见再无二度声响,这才领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宫女入内服侍。
第30章 美人安氏
真热啊……
安无恙长长吐出一口气,怎么说呢,她是真没想到啊,这个瞧着跟个花花公子似的家伙,居然还有胸肌、还有八块腹肌!
至于技术,那自然也是没得说。
毕竟是皇帝嘛,经验丰富,技术娴熟。
整个过程也是循序渐进,几乎感觉到不到不适之处。就是有些热,与她交缠的这货又是个体温偏高的主儿,如此一番之后,自是热得浑身汗水淋漓。
汗水尚未消尽,便听到有一连串细微的脚步声。
皇帝虞渊的神情慵懒中透着惬意,他长长呼了一口气,“今年的天热得有些早,看样子该用冰了。”
说着,他伸手抚摸着安无恙酡红的脸颊,“瞧你,也热了一身汗。”
这话热得都拉丝了。
安无恙忙揪了揪被子,盖住应该盖住的部位,并低声道:“皇上,有人进来了。”
虞渊轻轻笑了,“罢了,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朕改日再召你。”
说罢,他这才起身下榻,掀开了幔帐珠帘。
安无恙却只觉得眼睛都要瞎掉了!
因为这货!没穿……一点都没穿!
原本幔帐层层,几乎不透光,但这么一拉开,九枝灯的明亮光华照进来,那当真是一切都尽显无余!
啧!屁股还挺翘的!
不得不说,这个花心大萝卜皇帝陛下,身材很奈斯!
好在有专人服侍了不要脸的皇帝陛下擦洗了身子,穿上了寝衣,安无恙这才不至于长针眼。
两个宫女也为她擦了身子,穿上衣裳,还忙活活替她梳头。
方才在祉福宫偏殿沐浴的时候,司寝女官就跟她讲述了侍寝的规矩,不可高声、不可痴缠,甚至必要时候还要劝皇帝陛下爱惜龙体,以及侍寝结束后,要立刻更衣,去偏殿安歇。
“那妾身先告退了。”安无恙朝着皇帝屈膝一礼,无半分痴缠。
皇帝虞渊倒是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他抬手理了理安无恙尚且透着汗意的鬓角,“殿外起风了,穿个斗篷再出去。”
安无恙: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我呢……
虽说有规矩限制,但只要皇帝执意,想留嫔妃共寝,难道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吗?
当然了,安无恙也并不想留下就是了。
万一被旁人知道,那酸言酸语还不得把她给淹没了?
况且一个人睡一张大床多爽啊,谁要跟个热火炉子睡一块儿?大夏天的,热死人了!
披上斗篷,扣上帽兜,再度屈膝一礼,安无恙在司寝女官的陪同下翩然退场。
皇帝虞渊略略有些遗憾,安氏温婉美丽,才情亦是不缺,就是太守规矩了……
不过这样也好。
这一夜,有人半夜无眠,有人发脾气摔了满地碎瓷。
安无恙却一觉睡到天微微亮。
然后就被女官给摇醒了。
唉,昨晚本就睡得晚,今早起得还比鸡早!
幸好今儿不是请安的日子。
可怜的皇后娘娘还在饱受大姨妈之痛呢,皇帝跟个花蝴蝶似的与她人共度春宵。
哦对了,老娘我就是那个“她人”。
安无恙顿时有一种当了小三的微妙负罪感。
幸而她道德水平不高,很快就把这种微弱的负罪感甩在了脑后。
侍寝结束后,仍可以乘坐那顶朱红轿返回,夜里没有细看,如今一筹,哦豁,瞧着跟接新娘的喜轿似的!
这个花心大萝卜就是花,咋滴,天天娶新娘、夜夜当新郎?——安无恙瞬间就觉得有点恶心了。
回到祉福宫,天也才亮透,安无恙塞了几口点心和甜酪,便去内室倒头大睡了。
醒来后,韦婕妤请她去东偏殿用朝食,福慧阁的膳食的确比她一个才人要丰盛得多,但要面对韦婕妤那时而艳羡、时而酸妒的眼神和话语,这一顿饭吃得实在累心。
用完了饭,安无恙很想立刻遁走,偏生不巧,吕吉劭来了。
安无恙估摸着,这是又要给赏赐?
“把吕公公请进福慧阁吧。”韦婕妤如是道。
却见吕吉劭是空着手来的,啊不,准确说手上拿着一份明黄祥云纹的折子……这是手谕?
“上谕在此,请安才人接旨!”吕吉劭面带笑意地道。
韦婕妤岂会看不明白,这是要加封安氏了!满含酸意的韦婕妤也赶忙与安才人一并跪下接旨。
“上谕:才人安氏端庄有礼、进退得宜,着晋为正五品美人,钦此!”吕吉劭合上上谕,双手交给了新晋的安美人。
“恭喜美人了,您可是新入宫的娘子中第一个晋位的!”吕吉劭道。
安无恙:老娘才不想当第一个!
“恭喜安美人。”韦婕妤饱含酸意的声音在她身侧想起。
得嘞,这好感度一下子咻地掉到了个位数。
姐妹,你是云霄飞车转世吗?
上谕随之晓谕六宫,小楚小赵问询赶来相贺。
“无恙姐姐你真棒,这就当上美人娘子了!你努努力,再升一回,便是世妇了!然后再再升一回,就跟傅婕妤平起平坐了。”
把话说得这般轻巧的,不消说必然是小赵。
“恭喜安姐姐晋封美人,可见皇上十分喜爱姐姐,世妇之位自是不远矣。”
小楚这话说得就比较中肯了,又不乏喜气。
可惜三人还没好好絮叨一番,石清泉便飞快来报:“娘子,贺宝林、大小冯选侍前来贺喜。”
安无恙跟她们可真真是不熟,可人来道喜,总不能将其拒之门外吧?
一转眼功夫,小小的西偏殿中便扎堆了六位年轻娘子。
先是一番恭贺之词,贺宝林眼中难掩艳羡之色,“安美人姐姐本就出身世家勋贵,而今蒙宠,当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世家啊,话说皇帝本来就不喜这些个世家勋贵,怎的这么快就给她晋封了。
唔,许是看她安分乖觉?
毕竟美人而已,说到底仍是女御。
二等宫女惊鹊躬身进来,道:“娘子,内廷司又送来两个三等宫女和两个小太监。”
位分升了,不只是俸禄多了,伺候的人也多了。
“太监交给石清泉管教,那个两个宫女跟着你与鸣蝉先学学规矩、做些杂活即可。”安无恙随口道。
“是,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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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
第31章 三更睡、五更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第31章、三更睡、五更起,阎王夸我好身体!(110)
安无恙先侍寝后晋位,一时羡煞不知多少新人,更令人艳羡的是,十四日之夜,又再蒙召幸。
“养颜丸”数量减一。
更不巧的是,第二次侍寝的翌日便是十五了,不但要去给皇后请安,还要跟着皇后去颐宁宫给太后请安。
天蒙蒙亮之时,安无恙被陪嫁宫女碧苔摇醒了,“娘子,今日请安可迟不得!”
不消说昨晚睡得又是很晚,倒不是皇帝体力好,主要是这厮来得太晚了!
那一番嘿嘿咻咻其实也不过才半个时辰,但是完事后得擦身子、得重新更衣,还得来偏殿安歇。所以入睡的时候便已是三更天。
“三更睡、五更起,阎王夸我好身体!”安无恙耷拉着眼皮,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但已经伸出了胳膊,似牵线木偶般由着碧苔和惊鹊伺候她更衣。
“随便梳个简单的发式即可……”安无恙打着哈欠道。
惊鹊端来一盆浸了新鲜花瓣的温水,来服侍她洗脸,“娘子放心,您今日去凤栖宫,可以坐着轿子去。”
安无恙白了惊鹊一眼,“去告诉司寝女官,轿子收起来吧。”——坐着侍寝的轿子去凤栖宫请安?就算皇后大度不介意,其他嫔妃的酸言醋语也得把她给淹没了。
碧苔手脚利落地为她挽了个低髻,笑道:“娘子自己走两步也好,左右乾安宫离着皇后娘娘的凤栖宫也近。”
离着凤栖宫确实近,可待会儿还得去颐宁宫请安呢……
哎呀,皇后娘娘来大姨妈不舒服,怎么就不多歇息几天?
凤栖宫、梧桐殿。
孙尚仪笑着相迎:“安美人怎的来得这样早?皇后娘娘还在梳妆呢,请美人先去偏殿稍坐片刻。”
这会子估摸着也就五点多些,但在夏日天已经亮透了。
皇后的凤栖宫周围多栽梧桐,因此哪怕是偏殿也分外清凉。安无恙虽来得比较早,但也不是最早的,淑妃与萧宝林已经在此了。
淑妃仪态娴雅,萧宝林更是宛如美玉,哪怕其面色冷淡,依旧极赏心悦目。
“给淑妃娘娘请安!”安无恙连忙见礼。
萧宝林虽面色冷淡,但还是起身行礼,“见过安美人。”
淑妃抿唇轻笑,“安美人这是从乾安宫过来的吧?难为你来得这样早。”
安无恙忙垂首道:“不及娘娘与萧宝林勤勉。”
淑妃眯了眯眼,“毕竟今日是阖宫给太后请安的大日子,是该早些来。”
正说着话,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傅婕妤前后脚涌入了偏殿中。
安无恙心道,一块来好呀,正好一并问安。
“妾身给诸位姐姐请安!”一次性给五个嫔妃见了万福礼,对膝盖和腿脚都很友好。
贤妃立刻笑意满颊,并抬手亲自扶了她一把,“以安美人的家世门第,早就该有这份福气了。”
贤妃还真是亲切……个鬼啊!
丫的好感度都“-5”了!
淑妃才“-2”呢!
倒是温昭仪、黎婕妤比较有同情心,双双给了她“5”的好感度。
瑾贵嫔是零鸭蛋,在这位姐妹儿眼里,她依然是个路人甲。
而最惹人瞩目的是傅婕妤,好感度那叫一骑绝尘,都“-18”点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查看傅婕妤好感度,那咬牙切齿的样子,那冒火的眼睛,分明一副恨不得咬她一口的样子。
比起贤妃、淑妃,安无恙甚至都觉得傅婕妤真诚得有点顺眼。
其实偏殿中设了不少椅子和绣墩,完全足以让所有嫔妃都有座位坐。但是淑妃、贤妃都不坐,她一个小小美人还敢大咧咧落座不成?
真是苦了她的脚了。
随着其余嫔妃陆陆续续赶到,人员齐活了,孙尚仪走进偏殿道:“皇后娘娘说,时辰不早了,既都到齐了,便直接动身往颐宁宫去。”
众人纷纷屈膝应喏不迭。
好在颐宁宫离着凤栖宫也算是近的,只走了两刻钟便到了。皇后与诸位娘娘世妇的仪舆次第落下,以安无恙为首的低阶嫔妃则止步在了颐宁宫正殿外。
你说说这太后,又不接见世妇以下嫔妃,就不能免了她们这些低级嫔妃的请安吗?
颐宁宫首领太监迎了出来,“太后娘娘请皇后和诸位娘娘、世妇,还有安美人进殿。其余人在殿外叩首跪安,便可以退下了。”
安无恙:……
能进颐宁宫正殿是殊荣,因此这会子傅婕妤看她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
安无恙内心很不爽:丫的有种去瞪太后啊!
韦婕妤却露出喜色,“那可真是太好了!安美人入宫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正式觐见太后呢!”
选阅那回不算吗??安无恙暗暗自语。
“太后娘娘慈祥亲切,妹妹不必紧张,跟着我一并进去即可。”韦婕妤欢喜得眉飞色舞,并得意地睨了傅婕妤一眼。
傅婕妤嘴角一撇,心中万分不屑,安氏得宠晋位,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皇后率先入殿,后头跟着二妃一贵嫔,再往后便是一昭仪、两婕妤,安无恙乖乖缀在最后头,头也不敢抬,跟着前头的人一并跪拜行礼,口称“太后金安”。
“平身、赐座!”太后的声音的确还算慈祥。
更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落座了!
安无恙特意挨着韦婕妤坐在了一个红木小绣墩上。此刻她腿脚酸乏,人也困倦,但还得努力打起精神。
“皇后的身子可好些了?”太后第一时间先关怀皇后。
皇后含笑道:“劳母后惦念,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越是老毛病越是要好好调理才是,你月信不调,荣贵妃也是每每旧疾复发。你们都还年轻,养好了身子,才能再为皇帝延绵子嗣啊。”太后语气谆谆。
安无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哦豁,荣贵妃又没请安?这是又病了?
皇后笑容有些勉强,“臣妾是不中用了,好在又新晋了许多年轻的妹妹,想来用不了多久,宫中便该有喜讯了。”
“你倒是贤德。”太后脸色有些不悦,她冷眼瞥了在场嫔妃,目光定格在最末的年轻鲜丽的女子身上,“你便是皇帝新宠爱的安美人?”
安无恙屁股还没坐热,少不得连忙起身道:“是。”
太后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颇有几分审视之意,“既是开国八公之后,礼仪教养自是不缺,瞧着也还算端庄。”
虽然太后说的都是好话,但这种被打量被审视的感觉还真是叫人不爽。
? ?今日上架,十更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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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萧才人
第32章 萧才人(210)求收藏求月票!
皇后微笑着道:“安美人温婉娴静,自是不失家门风范。”
安无恙虽然不觉得安佑伯府有什么像样的家门风范,但还是很感激皇后的出言袒护,连忙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淑妃微微一笑:“安美人不但得了皇上宠爱,连皇后娘娘也格外疼你,这样的福气,真是叫人羡慕呢。”
太后面色骤然冷厉了三分,“淑妃素得皇帝看重,位次尚在贤妃之上。怎的还拈酸吃醋,犹嫌不足?!”
淑妃心下一震,连忙起身直接跪倒在地,“妾身失言,还请太后息怒。”
安无恙暗忖,淑妃也只是说了句“羡慕”而已,怎的落在太后眼里便成了“拈酸吃醋”了?
太后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太后老脸板着,语气很是严厉:“皇后念着你膝下还有年幼的公主,特意没指派新人去。你倒是好,生生拉着萧氏去求皇后挪了宫!”
哦豁,安无恙算是看明白了,是因为萧氏啊……
诶等等,她记得萧氏是太后钦点的入选之人。
后宫还有一位太后的亲侄女瑾贵嫔……
安无恙瞬间了然,明白了,萧氏是太后选给自己亲侄女用来争宠固宠的工具人啊!
之所以没有直接指派过去,想必是太后太要脸,不想做得太明目张胆。估摸着是想叫瑾贵嫔自己去笼络。
结果,被淑妃截了胡。
淑妃不傻,如何看不出萧氏是太后预备给瑾贵嫔的?但是瑾贵嫔既然迟迟不出手,她又何必客气?
“臣妾只是瞧着萧妹妹病得可怜,所以才将她接到明熹宫照料的。”淑妃连忙解释道。
太后面色十分不愉:“萧氏既病了,就更应该离着明熹宫远些,否则过了病气给二公主,又岂是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淑妃急忙道:“臣妾并非不顾锦玉身子安危,嫔妾是特意等萧宝林病愈了,才去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
太后哼了一声,“你倒是好心肠!”
“美人受难,谁又能无动于衷呢?”淑妃颇有所指地道。谁叫瑾贵嫔“无动于衷”呢?
瑾贵嫔原是不想掺和的,但见淑妃竟指桑骂槐到了自己身上,她亦忍不住道:“嫔妾哪有淑妃姐姐那样消息灵通?萧宝林不过偶感风寒,原以为好好将养几日便能好利索了——”
说到此处,瑾贵嫔眉心一蹙,这萧氏病得古怪,莫不是淑妃故意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然后再跳出来当好人?
既提及萧氏,傅婕妤忍不住道:“这萧宝林本就弱质纤纤,风寒而已,竟几乎一病不起。这样的身子,可不是什么有福之相啊!”
安无恙:你似乎是忘了萧氏是怎么得了风寒的了!
淑妃暗啐道,傅氏这话酸得不行,太后装聋作哑,偏生揪着她的一丁点言语不妥之处大发雷霆!还真是偏心!
韦婕妤幽幽开口:“傅婕妤似乎是忘了萧宝林是如何染上风寒的了!”
旋即韦婕妤站了起来,屈膝一礼,正色道:“太后娘娘,萧宝林虽然有些体弱,但也不至于无端端就病了。乃是月前傅婕妤一怒之下,将其推落溪水。此事不少嫔妃都亲眼瞧见了,哦对了,安美人当时似乎也在场!”
安无恙:你妹的!点我干啥?
韦婕妤转过脸来,以目色示意,这是叫她站出来作证。
安无恙:……
韦婕妤啊韦婕妤,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儿,你以为太后会不晓得吗?!
安无恙飞快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傅婕妤面露冷笑,这个安氏比起在延秀馆的时候倒是识时务了几分!
“回太后的话,当时是萧氏拦住了妾身的去路,妾身急着回宫,才撞了她一下,实在没想到萧氏竟如此纤弱,一个没站稳,便落入溪水中。妾身实在不是有意的。”傅婕妤露出一脸可怜巴巴、委屈巴巴的模样。
安无恙:小样儿,你演技倒是不错嘛!
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道:“既是萧氏失礼在先,况且如今也已经病愈。这事儿便罢了。”
傅婕妤一喜,区区一个萧氏,就算攀上淑妃的高枝又如何?
“太后……”韦婕妤瞪大了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安无恙:这真是……俩菜鸡互啄啊!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实在乏了。皇后既然身子不适,便也回去好生歇养几日吧。”
这是逐客的意思。
皇后起身致谢,领着嫔妃们跪了安,这十五之日的觐见便算是结束了。
回到祉福宫,安无恙又困又累又饿,却还被韦婕妤逮着不放,“你今日在颐宁宫中是哑巴了吗?”
安无恙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婕妤,傅氏兄长即将凯旋,皇上对其十分信赖。太后与皇上素来是一条心。况且傅氏犯下的又不是什么大错,太后又怎会计较呢?”
韦婕妤愣住了。
趁着韦婕妤傻眼,安无恙麻溜回自己的西偏殿。
她真是又困又累又饿,肚子还一抽一抽!
“额!糟糕!”
她的大姨妈提前来了!
“丹英,给我拿月事带子来!”
安美人月事突至,自然少不得上报司寝房。而司寝房不消说自是嫔妃打点得最用心的地方,一时间,新人旧人全都知悉了这个好消息。
于是纷纷塞银子,但求今晚被翻牌子。
可惜二公主锦玉闹脾气不肯吃饭,因此皇帝虞渊驾临了淑妃的明熹宫——而萧宝林正是明熹宫偏位嫔妃。
其实淑妃原本不想“引荐”得如此明目张胆,她原本是想让萧氏自己去芙蓉池边“恭候圣驾”的,但前后七八日,要么遇不上,要么是被安氏截了胡。
加之被太后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淑妃索性扔掉颜面,直接叫锦玉“任性一回”,好给萧氏面君的机会。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当晚是萧宝林侍寝。
翌日,上谕降下,萧氏晋位才人。
然后便是连续三日的召幸。
这记录可着实碾压了安无恙,毫无疑问成为了新人里头最得宠的一位。
一时不知多少人艳羡,不知多少人酸妒。
第33章 新欢萧美人
第33章 新欢萧美人(310)
“你说这淑妃娘娘,明明也年轻貌美,为何非要扶持萧才人?”赵松萝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眼皮耷拉着,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楚韫玉正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盏顾渚紫笋茶,但夏日炎炎,实在无心饮用热茶,因此略沾了沾嘴唇便搁下了。
如今已经是六月溽暑,安无恙的日常冰例尚且不怎么够用,何况赵松萝与楚韫玉皆是才人位分。
在她侍寝之后,按理说该轮到小赵小楚了,可萧氏一出,那个花心大萝卜哪里还记得还有一干新人未曾侍寝?
漫说她们这新人了,旧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据说贤妃母子、黎婕妤母子都已经至少一个月没见到皇帝了。
也就中宫身份摆在那儿,皇帝每月十五终归还是要去的。
另外便是荣贵妃了,皇帝有了新欢,好歹没忘了曾经的青梅竹马。
夏日里,成年人尚且胃口欠佳,况且二皇子体脾虚,最近这段日子,皇帝几乎日日都要去长乐宫看望荣贵妃母子——只是不常留宿罢了。
到了夜间,还是萧氏多受召幸。萧氏受宠的次数,已然越过了旧爱荣贵妃。
“你们有没有发现,皇上从未在淑妃的明熹宫留宿。”也不曾召幸。
小楚小赵齐齐一怔。
楚韫玉低眉道:“的确,还有贤妃、黎婕妤也是如此。”
安无恙笑了笑:“贤妃与黎婕妤的容色……”比较寻常,可淑妃着实是个美人,即使不算顶尖,也几乎是一流的美人儿了。
“况且淑妃也还十分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岁的年纪。
小赵窃窃低语道:“可不是么!荣贵妃虽然也貌美,但可都二十五了!”
安无恙一阵无语:二十五咋了?二十五分明很年轻!
只不过荣贵妃的年纪的确比帝后都还大两岁——甚至连老资历的黎婕妤都比她小半岁呢。
但就是这位后宫最年长者,却荣宠不衰。
楚韫玉低声道:“这一个月里,皇上在新欢与旧爱之间,可谓是左右逢源,谁都没冷落。”
新欢是萧才人、旧爱自然是荣贵妃。
赵松萝捧着脸叹气:“咱们几个,既不是新欢,更不是旧爱。”
楚韫玉不由沉默了,虽说她从不敢奢望能有多得宠,但自封为才人,迄今也有三个月光景了,却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顶着一头热汗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娘子、二位才人,皇上刚刚下了口谕,晋萧才人为美人了!”
赵松萝腮帮子鼓了起来,“她一个月前才封了才人!又晋封!位分比我和楚妹妹都高了,和安姐姐都平起平坐了!”
赵松萝跺了跺脚,“我爹骗我,还说皇上不会亏待我……哼!”
安无恙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内室之中,三人俱只留了陪嫁宫女。
安无恙的碧苔、丹英,赵松萝的雁回,楚韫玉的暗香与盈袖。
楚韫玉亦叹息:“我知道萧氏必然会得宠,却也没想到会这般得宠。”这一个月下来,皇上翻她牌子已经不下十次了。
赵松萝哼哼道:“我看呐,皇上就是见异思迁!之前还一副那么喜欢安姐姐的样子,如今转脸都痴迷上萧氏了!”
安无恙连忙嗔了赵松萝一眼,“这种话可不许乱说。”——不过说得还真是太中听了!宝儿,姐姐给你点个赞!
楚韫玉亦嗔了赵松萝一眼,“如今在安姐姐房中便罢了,出了这个门,你可好生管住自己的嘴儿。日后见了萧美人,也得恭恭敬敬。”
赵松萝气得小脸都绿了,“我以后躲着她还不成么!”
安无恙对丹英道:“你去切几盘西瓜来。”
又瞧着那小冰缸中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便又对碧苔吩咐道:“叫石清泉去冰库跑一趟,再取些冰来。”
如今不过午后光景,冰已经化了八九不离十了。小赵小楚就更惨,那点子冰午前就化完了,小赵热得受不了,便拉着小楚一块儿来她这儿纳凉了。
赵松萝连忙道:“无恙姐姐,还是算了,咱们去湖边纳凉吧。”——份例之外的冰,便得自己花钱,五两银子才只得十斤冰块!即使用冰鉴去装,这一路,也得融化二斤,这简直就是拿银子打水漂。若是一日两日还好,这酷暑还长着呢!
楚韫玉也道:“是啊,沈宝林、贺宝林,还有大小冯选侍每到晌午都会去池边。”
安无恙道:“今儿日头大,外头连一丝风也没有,这个时辰出去,万一中了暑,着实不值当。”——前几日这冰还能撑到下午,今儿是委实太热了。
安无恙又叮嘱碧苔:“记得再去膳房一趟,叫每日煮上一大锅酸梅汤,祉福宫的宫女太监都可自行取用,只要别浪费就成。”
这么热的天儿,他们还得顶着大太阳忙忙碌碌,可别中暑了。
“是,娘子!”碧苔连忙取了两份银锭子,一份赏赐膳房、一份给石清泉打点冰库。丹英则唤了个小太监,叫去膳房切了西瓜,又拿仅剩的那点子碎冰略微镇了镇,便奉了上来。
白花花的小碎冰上铺着小块的、红郁郁的西瓜瓤,连西瓜籽儿都已经细细挑干净,水润润、冰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赵食指大动,拿着银签子库库库连扎三块,一口塞嘴里。
安无恙:这可是特意切成一口一块的大小,就是为了叫她们儒雅进食!
楚韫玉额头暴起青筋,“赵才人,莫要失了仪态!”
小赵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咀嚼蠕动,唇角已有红润的西瓜汁淌下来,楚韫玉顿时没眼看。
雁回倒是手脚极麻利,飞快替自己娘子擦干净嘴巴,然后赧颜陪笑。
小赵转眼便咽了下去,“我都快热死了,还什么仪态不仪态的……”撇撇嘴,继续干饭……啊不,干西瓜。
安无恙笑得合不拢嘴,她兀自扎了一小块西瓜送进嘴里,冰凉水润,的确解渴解暑。
但这个时代的西瓜……这甜度不行,聊胜于无吧。
楚韫玉虽然也热,但却依然保持着世家淑女的仪态,小口地、慢条斯理地吃着,断然不会叫西瓜汁从嘴边流下来。
当安无恙和楚韫玉才吃了小半盘的时候,小赵已经干完了一盘子冰镇西瓜。
“若是再洒上点白糖就好了。”小赵擦了擦嘴角,意犹未尽地看向安无恙:“姐姐,还有吗?”
安无恙宠溺之色:“西瓜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什,只是这冰镇西瓜可不能吃太多,否则回头要闹肚子。你若实在想吃,井里还湃(bá)着几个西瓜。”
赵松萝摆了摆手,“那就算了吧。井水湃的西瓜,吃着实在不尽兴。”
楚韫玉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挑三拣四起来了!”
赵松萝嘿嘿陪笑,见楚韫玉已经撂下了银签子,而那盘中分明还有半盘子西瓜呢,“楚妹妹,这盘里的碎冰都化完了,你若是不吃,不如给我吧。”
安无恙嗔了赵松萝一眼:“哪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倒是惦记楚妹妹盘子里的东西了!”
楚韫玉小脸冷冰冰的:“我肠胃不太好,需得慢慢吃。”——才不要便宜了这个总是一口一个妹妹占她便宜的赵松萝呢!
赵松萝脸上满是悻悻之色。
“冰的东西到底伤胃,你若是还这种吃相,以后我可不敢给你吃冰镇西瓜了。”安无恙正色道。
赵松萝连忙陪笑:“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慢慢吃。”
安无恙无奈中带着几分宠溺,这小赵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遇到爱吃的想吃的东西,立刻便把持不住了。
说话间,石清泉终于取了冰回来,重新装满了冰缸,很快,小小的福绥堂便又是一派清凉了。
第34章 美人不善
第34章 美人不善(410)
日暮西斜时分,微风渐起,倒是清凉了不少。
赵松萝欢欢喜喜引着安无恙与楚韫玉往西侧芙蓉池而去,“我在池畔杨柳树荫里扎了个秋千,可漂……”
赵松萝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瞬间没了。
安无恙与楚韫玉顺着赵松萝目光看了过去,那杨柳树下、崭新的秋千之上,赫然坐了一个身着海棠红云罗长衫的女子,在炎炎夏日,如此鲜丽的颜色自是极惹人瞩目的,但更令人瞩目的是她的容颜。
那可正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萧美人么!
楚韫玉连忙屈膝一礼,“见过萧美人。”说着,她忙扯了扯赵松萝的衣袖。
赵松萝这才心不甘情愿地欠了欠身,一张红润小脸耷拉着,眼睛盯着那秋千,满脸写着:赶紧从我的秋千上滚开!
萧美人微微颔首,“日前皇上新赐的龙凤团茶滋味不俗,赵才人若有雅兴,不如去明熹宫吃一杯茶吧。”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
安无恙面色古怪,明明之前闹得那样不愉快,你却突然露出交好之姿了?几个意思啊,姐妹?
龙凤团茶打宋朝便是贡品了,因茶饼印有龙凤纹饰得名。制法亦是十分繁琐,又要千里迢迢送到京中,自是价比黄金。且此茶一年上贡不过五十斤,自是稀罕得紧。
赵松萝掀了掀嘴角,“龙凤团茶这样金贵的东西,若是给我这等俗人喝,岂不是牛噍牡丹?萧美人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赵松萝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这萧美人本就不是温婉的性子,少不得当场冷了脸色。
萧美人秀眉颦蹙,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喜欢,便罢了。”
赵松萝哼笑道:“萧美人,我扎的这个秋千粗糙得很,可别扎坏您的娇嫩的皮肤。”——这分明是叫萧美人赶紧滚开的意思。
安无恙忍着笑意,这个小赵嘴皮子是真利索啊。
萧美人攥紧了秋千,咬了咬贝齿,“好,我这就走!”
萧美人一甩衣袖,走得倒是极干脆利落。
赵松萝看着那个远去的窈窕背影,不免有些惊异:“她竟然忍了下来?”
楚韫玉摇了摇头:“她如今位分毕竟高于你我,你这般不敬,就不怕她回头在皇上跟前吹枕边风?”
赵松萝哼哼道:“若皇上当真信了她的鬼话,那也未免太是非不分了!”——皇上若真是这样的人,她赵松萝也不稀罕!
“又胡说八道了!”安无恙连忙捂住赵松萝的小嘴儿,跟萧美人阴阳两句就罢了,连皇帝你也敢说三道四?这可是在外头!
赵松萝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是明君,又岂会偏听偏信?”
安无恙一脸无奈地笑了:“你今儿倒是文雅,说起成语来一套接着一套的。”
赵松萝嘻嘻笑了,她还是略读过两年书的,只是没什么才学罢了。
楚韫玉低声道:“萧美人……莫非她是觉得一人独臂难支,想要寻个助益?”
安无恙道:“淑妃娘娘难道不算一等一的助益?”
楚韫玉默了片刻,“我倒是有些看不懂她了。”
安无恙略一思忖:萧美人性子傲,淑妃也是再三笼络,才把她安置到明熹宫。缘何竟会对小赵低头、主动交好?
安无恙看了看赵松萝明亮的眼眸、清澈的笑容——这会子小赵已经坐在了秋千上,像个孩子似的荡悠起来。
“约莫萧美人是冷眼旁观久了,看透了赵妹妹的脾性,所以才来‘折节下交’。”——可惜啊,小赵早就心冷了,才不肯接萧美人的橄榄枝呢。
楚韫玉面露不喜之色,“她恶语伤人在先,若有心就该先道歉!哼,还‘折节下交’?谁稀罕呢!不过才刚刚晋了美人位分,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日若做了世妇,鼻孔岂不是要扬上天了?”
可不是么,萧美人自始至终安然坐在秋千上,看似是示好,实则是高高在上的示好。这样又怎么可能打动小赵?
小赵虽单纯,但也不是傻子啊!
“况且安姐姐也是美人,姐姐尚且站着,她却安然坐在那儿,莫说起身了,竟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委实无礼!”楚韫玉脸上难掩厌恶之色。
安无恙笑了笑,所以她也没跟萧美人打招呼。
难为小赵稚子心性,今日遇到如此不快之事,竟还有心思玩秋千。
“好了,我瞧着这天色不大好,怕是要下雨了,还是回去吧。”安无恙上前,轻轻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赵松萝自是意犹未尽,但抬眼看了看那黑压压的天色,她自然不想被淋成落汤鸡,“这夏日的天儿,变得也太快了。”
好在惠宜宫就在不远处,祉福宫亦不远。
可雨来得极快,才走到惠宜宫仪门外,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安无恙只得就近在惠宜宫避雨。
惠宜宫东偏殿是才人赵松萝的宫室,淡淡松花绿的软罗帐、盈盈樱桃红的琉璃珠帘,倒是鲜艳靓丽得紧。
赵松萝捧了个硕大的青铜双耳壶来,笑嘻嘻道:“我们玩投壶吧!”
楚韫玉嗔道:“你就知道玩!”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下雨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安无恙刮了刮赵松萝的鼻尖,“改天吧,这天色太暗了,怕是看不清。”
赵松萝点了点头,“那玩双陆?还是牌九?”
一旁的楚韫玉脸都青了,“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赵松萝耷拉着小脸:“那嫔妃的正业又是什么呢?也得皇上给我们机会啊!”
楚韫玉先是一愣,旋即嗖地面皮紫胀了,“不害臊!”
安无恙忍俊不禁,嫔妃的正业,那不就是睡皇帝、生娃么!小赵是实在人啊!
“你这个混不吝的丫头,楚妹妹脸皮薄,以后可不许当着她的面儿说这些话!”安无恙嗔怪道。
赵松萝努了努嘴,“我进宫都这么久了,才只见了皇上一回呢。”
楚韫玉不由面色黯然,她可是连龙颜都不曾见过呢……
安无恙柔声道:“好了,莫心急,以后总还有机会。”
赵松萝撇撇嘴,“萧氏早把皇上给团团缠住了,还有什么机会?”
“咱们总归是正经选秀入宫,皇上总不会永远晾着这么多新晋嫔妃。”安无恙轻声细语道。
赵松萝软软趴在了桌子上,“那怕是有得等了。”
第35章 冰沙真好吃!
第35章 冰沙真好吃!(510)
夏雨绵绵,因雨后路滑,兼燥热难耐,所以皇后免去了嫔妃半月请安。
安无恙心中感叹这位皇后着实宽厚贤德。
“你倒是沉着,竟还能坐得住!”韦婕妤一进门便是阴阳怪气。
安无恙起身见了一礼,“要不然还能如何?”
韦婕妤咬牙切齿道:“你从前不是挺会的么!去芙蓉池边啊!”
大热的天儿,她才不乐意出去挨晒呢,就为了守株待那只花心大萝卜?!
只不过最近的芙蓉池畔的确热闹,因皇帝多来东六宫,所以西边诸殿的嫔妃也多出来溜达。
安无恙瞧着韦婕妤满头汗水,忙叫人给她奉上一盏酸梅汤,“婕妤这是刚从外边回来?”
韦婕妤饮了大半盏酸梅汤,火气却丝毫未消,“我今日出门竟没看黄历!”
哐啷一声,她将碗盏撩在桌上,酸梅汤都生生飞洒了出来,濡湿了韦婕妤那华美的缕金海棠缠枝衣袖,皓腕上的一双白玉响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响镯极细,安无恙真担心给碰碎了。
能让韦婕妤如此生气的,想来也就只有傅婕妤了。
“哦?如此炎热时节,连傅婕妤都出门了?”安无恙笑了笑,傅氏向来自恃身份,如今……还真真是被萧氏的宠爱给刺激到了。
“哼,她带了个小狐媚子出来,还真是不择手段!”韦婕妤咬牙切齿。
哦,应该是把江采女也带出来了。
不择手段吗?咋滴,就许你出去“守株待兔”,不许傅婕妤和江采女主动出击啊?
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啊姐妹儿!
安无恙转脸对碧苔道:“去给傅婕妤端一碗绿豆冰沙来。”——赶紧去去火气。
韦婕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吃的喝的?!”
安无恙笑眯眯道:“人若连吃喝都不琢磨了,那岂不是要羽化成仙去也?”
韦婕妤皱了皱眉头,“少跟我嘴贫!我这是在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勾搭皇帝是正经事?我捣鼓吃喝就不是正经事了?
碧苔双手捧着淡青色的汝窑莲花盏,盏中是碧莹莹的绿豆冰沙,凉气丝丝冒着。哪怕是韦婕妤也不由被吸引了,“这冰沙倒是细腻得紧。”
那是!这用的可是安无恙“发明”的手摇式刨冰机,作为行囊的一部分早早就送进宫了,只不过最近才派上用场。
刨冰机刨出来的冰虽然细腻,但到底没法跟冰淇淋比,唉,聊胜于无吧。
吃了这碗绿豆冰沙,韦婕妤的热汗总算消了,火气也减了大半。忽的,韦婕妤眼前一亮,“这么好的东西,你还不快叫人再制一份,送去乾安宫!”
安无恙暗自撇嘴,花心大萝卜才不配吃老娘的绿豆冰沙呢!
“婕妤的心意虽好,但天儿这样热,怕是还没送到就化了了。”安无恙道。
韦婕妤嗔道:“那就搁在冰鉴里,装上足足的冰镇着送去!”
安无恙黑线了,那恐怕得浪费十斤冰!
“婕妤娘子,我可没那么多冰。”说着,她睨了一眼青花瓷水云纹大缸中那已经化了大半的冰块。
韦婕妤喜道:“你冰例少,但没关系啊,我的冰例多啊!你来做绿豆冰沙,放在我的冰鉴里,我叫人立马抬着送去乾安宫!”
冰鉴可是很重的,再放上十斤八斤的冰块……当真是主子动动嘴,奴婢们跑断腿!
安无恙一脸无语凝噎。
韦婕妤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快些啊,否则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天不热了,这绿豆冰沙便不金贵了!哎呀,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独吞功劳的!”
天儿还有得热,绿豆冰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还得靠她的手摇式刨冰机出力呢。韦婕妤自然不会傻到一个人独占功劳。
安无恙叹着气对碧苔道:“去吧。”
“是,娘子!”碧苔顿时大喜,脚步都格外轻快了。
韦婕妤欢欢喜喜捧着那碗绿豆冰沙走了,安无恙又叫碧苔多制了两份,给隔壁惠宜宫的小赵小楚送去。
幸而惠宜宫离得近,腿脚快些,冰沙也只是略微有些融化,正好不那么冰了,也不至于太伤肠胃。
一个时辰后,炎热略减之际,司寝房首领公公和司寝女官来到了祉福宫,不过不是来找安无恙的。
皇帝翻了韦婕妤的牌子。
哦豁,这个花心大萝卜,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勾搭啊!
一碗绿豆冰沙就勾搭住了这厮的胃!
福慧阁的宫女凉蟾还特特来相告:“请安美人放心,我家娘子说了,今晚去了圣安殿,一定会跟皇上禀明,这冰沙是娘子的一番巧思,我家婕妤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安无恙嘴角抽抽,这是怕她跑出去截胡吗?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大热的天儿,她对皇帝那热火炉子似的肉体一点都不感兴趣!
“婕妤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劳烦你特地跑这一趟了。”只是没啥子必要罢了!
见安美人神态悠闲、安之若素,凉蟾终于松了一口气,安心回去复命了。
一月前,萧氏横空而出,占据了后宫的半边春色。
现在终于能有人分其春色了,一时倒是叫不少新旧嫔妃松了一口气——当然傅婕妤没有松口气,反倒是气坏了,据说砸了秋露殿一偏殿的瓷器。
翌日一大清早,安无恙才刚梳妆好,赵松萝便气鼓鼓跑来了,“无恙姐姐,你太不厚道了!”
安无恙怔住了,难道是因为韦婕妤承宠的事儿……?
“你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怎的不早给我吃?”赵松萝眼睛都泛着绿豆冰沙般的绿意。
安无恙噗嗤笑出了声,小赵何曾在乎那根花心大萝卜??
“前两日你每天都要吃那么多冰镇西瓜,我这不是怕你寒了肚子么!”安无恙笑着拉着她的手去临窗的昼榻上落了座。
“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吃冰镇西瓜!我要吃绿豆冰沙!我要吃两碗!”赵松萝握拳叫嚣道。
安无恙莞尔道:“今日没准备绿豆沙,若是现熬现制,怕是得个把时辰。”
赵松萝顿时垮了脸。
安无恙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所以,今儿来碗西瓜冰沙可好?”
“好好好!”赵松萝抚掌大笑,“我要吃两碗!”
安无恙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头,“不许一口气吃这么多,而且要慢慢吃、小口吃。”——吃得太快,小肚皮怕是要难受。
“知道了、知道了!”赵松萝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
第36章 皇帝牌刨冰
第36章 皇帝牌刨冰(610)
赵松萝抱着一碗西瓜冰沙大快朵颐之际,石清泉一脸欢喜地来报:“娘子,皇上来了!”
安无恙:我知道你很好勾搭,但也不用这么掉价吧?
就为了一碗冰沙?!
此刻听闻皇上驾临,赵松萝心中倒是生不出多少高兴之意来。无他,皇上虽然确如爹爹所说那般相貌英俊,更难得的是人也十分温柔。
月前,在芙蓉池畔偶遇圣上,赵松萝自是十分欢喜的。虽则后来皇上看中了无恙姐姐,又是召幸又是晋位,赵松萝亦只有替无恙姐姐高兴的份儿。
可没想到,皇上一转眼就痴迷上旁人了,这个旁人偏偏还是萧氏!
萧氏除了美貌,还有旁的好处吗?!
安无恙见赵松萝竟木木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汝窑莲花盏,看着盏中吃得只剩下小半的西瓜冰沙,神色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安无恙赶忙上去替小赵擦干净嘴角,“赶紧打起精神,见了皇上可万不能耷拉着脸儿!”
赵松萝悻悻“哦”了一声,“无恙姐姐,我只是觉得,皇上太花心了……”
安无恙一怔,不由“噗嗤”笑了,这个傻丫头,皇帝是花心大萝卜,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现在才晓得吗?!
“真是个傻孩子。”安无恙笑着摇了摇头,“莫要犯傻了,跟我去正殿请安吧。”
祉福殿再一次敞开,里头还摆上了两个硕大的冰缸,缸中是白花花的堆成小山的冰块,冷气丝丝,扑面而来。
皇帝虞渊一袭鲜艳的绯红暗花罗圆领袍,腰系玉带,的确是风华翩翩的俊朗男子。韦婕妤就陪坐在皇帝身侧,着一袭云霞绸圆领小袄、下身是月白折枝花鸟月华裙,脸蛋亦是红扑扑的,娇艳喜人。
安无恙拉着赵松萝的小手近前见了万福礼,韦婕妤笑吟吟道:“安妹妹,你制的绿豆冰沙皇上很喜欢呢!”
皇帝虞渊正吃着一盏凉茶,但比起冰沙,这凉茶便着实吃着不爽快了。
安无恙很是谦逊地道:“冰沙而已,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什。”起码在宫里,不算稀罕玩意儿。
虞渊眉眼带笑打量着美人安氏,一身清爽素净的碧蓝色交领软罗小袄,配空青色的暗花罗褶裙,宛若一泓清水入殿。
“你今日穿得甚是清爽。”——与月前的娇艳衣装相比,更是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安无恙心中腹诽:小赵今天穿得也很清爽啊!
赵松萝今日穿了梅子青的圆领袄子,衣裳上用银色丝线绣了玉兔捣药,端的是可爱又清爽,下身着稍深色些的苍翠色马面裙,裙子的底斓是丹桂缠枝的样式,这一身搭配得极为相称,又梳着可爱的兔耳髻——啊不,是双刀髻。
“只是寻常衣衫罢了,皇上驾临,妾身来不及细细装扮,实在是失礼了。”安无恙说着又欠了欠身。
“你还是这样温婉守礼。”虞渊轻笑道,倒是真是个叫人顺心舒适的女子,只是比之萧氏,这容色少了些许惊艳,但也难能可贵了。
虞渊又看向一旁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赵氏,“赵才人今日打扮得倒是很可人。”
赵松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皇上也觉得妾身的发髻像兔耳朵吗?”——无恙姐姐就很喜欢她梳这个发式,所以今日特意叫雁回给梳的。
虞渊愣了一下,然后细细打量了两眼,“这不是双刀髻……”下一秒,虞渊莫名便觉得,赵松萝的确像只兔子。
“噗嗤!”虞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你不说,朕倒是不觉得像!”
赵松萝看着年轻俊朗的天子,是这般温和如玉、还这般爱说笑,赵松萝暗暗叹了口气,可惜竟那么花心……
赵松萝道:“这话不是妾身说的,是无恙姐姐说的。妾身今日来跟姐姐讨冰沙吃,所以特意叫侍女梳了这个发式。”
安无恙怔了一下,好家伙,我竟没发现,这个小妮子今儿竟是特意卖萌来着!
虞渊怔了一下,复又看向清丽动人的安氏,“朕记得初见那日,你与赵才人亦是有说有笑,甚是活泼。怎的见了朕,倒是分外拘束?”
你特么能跟小赵比吗?小赵能照着我的喜好,特意扮兔兔来讨我欢心,你丫的能吗?
“皇上是天子,妾身又怎敢失了礼数?”安无恙低下头,看上去温柔又小心。
虞渊轻轻一叹,“可是在怪朕这段日子冷落了你?”
安无恙惊了一下,连忙摆手道:“妾身怎敢埋怨皇上?皇上待妾身已经是很好了。”
说着,安无恙又小声道:“新晋嫔妃中还有大半未曾见过皇上呢。”——你特么好歹先召幸一遍,给晋个位分什么的,再去迷恋萧氏也成啊!把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拘在后宫一隅之地,好歹雨露稍沾,别偏心得太过分了。
否则,对萧美人也未必是好事!
“妾身很感激皇上。”安无恙抬起头,努力表演出诚恳的样子。
美人如玉、温婉如斯,纵然花心多情如虞渊也不免微微感动,他伸出手道:“卿且近前,坐到朕身侧吧。”
安无恙其实没兴趣碍着皇帝坐,但皇帝都发话了,她显然不能拒绝,便徐步近前,与韦婕妤一左一右坐在了皇帝两侧手边。赵松萝则碍着安无恙落在小绣墩上,皇帝不问话,赵松萝便也安安静静坐着。
安无恙才坐定,皇帝便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身子略略一僵,丫的这货今天手心又出汗了!!
噫~!好恶心的感觉。
“皇上……”安无恙面露忸怩之色,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又飞快低下头,装作害羞之态。
虞渊自是不以为忤,语气照旧温柔:“你制的冰沙很是不一般,竟比朕御膳房做的还要细腻,祉福宫的厨子可没有这样好的刀工。卿可否为朕解惑?”
如此温柔款款、细语轻声,若换了是个单纯无知的小姑娘,怕是真的要被勾搭去了一颗芳心。
“妾身闺阁时候喜爱吃冰沙,奈何家中厨子做得过于粗糙,所以便琢磨了一阵子,做了个小玩意儿,专门用来刨冰,妾身管它叫刨冰机。”说罢,便叫太监石清泉去后厨将此物取了来。
比起后世轻便简洁的刨冰机,她叫木匠、铁匠联手打造的这玩意儿就委实有些粗笨了,但好在并不妨碍使唤。
安无恙特特起身介绍,“只消将冰块放在此处,然后用手摇一摇,就能刨出细腻的冰沙来。”
虞渊看了,顿时兴致盎然,还特特叫人凿了些不大不小的冰块来,自己亲自上手摇着。这玩意多少有些费力,但眼瞧着白花花的冰沙被“吐”出来,一会功夫就装了大半碗,虞渊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真是有趣的玩意儿!”
吕吉劭自是极有眼力劲的,连忙叫人淋上西瓜汁、覆上切得细碎的水果,然后双手捧了上来,说道:“主子皇爷的手艺胜过御厨百倍!”
虞渊正摇着刨冰机玩得不亦乐乎呢。
一转眼功夫,韦婕妤、安无恙还有赵松萝便人手一碗了。
皇帝亲手做的冰沙,别说这味道……嗯,也没什么两样。
第37章 容华安氏、美人赵氏
第37章 容华安氏、美人赵氏(710)
为了防止皇帝把她心爱的刨冰机给抱走,安无恙索性一咬牙,叫碧苔取来了图纸,双手奉上。
“皇上不如叫营造司多制些刨冰机,这样后宫姐妹们也能吃上细腻的冰沙了。”安无恙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旧图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诚恳。
她之前一直没有以此赚钱,一则是吃冰的时节本就不久,二则能吃上冰的到底是少数人,三则是这玩意没什么技术门槛,只要仔细瞧几眼这刨冰机,便能学个八九不离十。因此若拿这玩意去赚钱,顶多收割一茬快钱,然后很快就有了竞争对手,便赚不到多少钱了。
况且她本就不缺钱,柳姨娘的胭脂水粉铺子,那才是她真正费心思打造的核心机密,旁人想剽窃都难。
虞渊怔忪了一下,低眉扫了一眼那图纸,图文并茂,十分细致,这图纸不论给谁,都能轻而易举再造一台刨冰机,若是在宫外,凭此足矣成为一家酒楼的招牌冰沙,进而赚取一笔不菲的钱财。
但是,安氏却放弃了。
“你大可自己留着,日后……”后宫女眷,总不可能去外头经营产业,想到此,虞渊又道:“你为何不留给自家父兄?”
留给安清泰那个渣爹和那些个废物兄弟?!她宁可拿去烧火!
安无恙低声道:“不瞒皇上,妾身原想着,若是落了选,日后便……可既有幸入宫,此物妾身自是用不上了。”
虞渊笑道:“原来此物还是你的嫁妆呢,那朕便不能白要。”
说着,虞渊转脸吩咐太监吕吉劭:“去传旨晓谕六宫,晋安美人为容华!”
安无恙瞪大了眼,我去……位分升得这么快吗?!
这速度,比起萧氏也不差了!
她原以为,皇帝或许给她些钱财或者金银珠玉之类的赏赐,没想到,这厮倒是挺大方的!
安无恙眸子一凝,赫然见皇帝的眉心之上浮现出淡淡的阿拉伯数字——“42”。
我去,涨了这么多!
记得初见皇帝,这厮就给了她16点好感度,泛舟芙蓉池涨到18,侍寝后便飙到30点。
今天这一下子就涨了12点!
不过还是不如小赵,小赵如此可爱,只要给她投喂点好吃的便biubiu给她涨好感度,现在已经是“60”了。
60是一个要紧的坎儿,已经是交心的程度了。
小楚当然也很够意思,别看这孩子有点高冷、有点脾气,心却是热的,对她的好感度也已经逼近60点了。
要紧的是,她也没做什么呀,就收获了两个几乎是交心级别的好友。
要知道,她们相识不过数月而已!
相较之下,皇帝虞渊的这好感度给得……也就那样吧,哼,这好感度起码有一半是因为她的颜值!
不过嘛,有好处不收是傻蛋。
“无恙姐姐,快谢恩啊!”赵松萝已经忍不住催促她了。
安无恙表情立刻由惊讶转化为惊喜之色,“妾身惶恐,妾身入宫未久,如何当得起世妇之位?”
她连忙再拜,虽然很想立马收下好处、落袋为安,但她若真的毫不犹豫谢了恩,搞不好这个花心狗皇帝要立马降她的好感度!
虞渊笑着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卿当得起此位。”
“是啊是啊,封了世妇,以后姐姐出门就可以坐肩舆了!”赵松萝似乎更加焦急了。
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安无恙状似羞赧地低下头,“那妾身……便愧受了。”
韦婕妤面色复杂,但还是挤出了个笑容:“真是恭喜安容华。”容华比起婕妤便只低了一级。不过,也同样逼近了傅氏,傅氏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一准得气个半死!
想到此,韦婕妤顿时心里舒泰了。
安无恙:这个韦婕妤,这一会功夫,好感度像坐过山车一样!
因她之故,韦婕妤昨夜得以侍寝,因此刚才进来的时候,韦氏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高达22点,但因为她晋位容华,便咻的掉了不少,但一转眼功夫又给涨回来了。
还是二十二。
姐妹,你还真是二!
“恭喜容华姐姐!”赵松萝笑得灿烂如花。
如此诚挚的笑容,在宫里怕是独一无二了,小楚虽然也诚挚,但可不会笑得这样见牙不见眼。
皇帝虞渊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赵万山这个女儿倒是个纯善的……
想到此,虞渊便道:“赵才人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也晋为美人吧!”
赵松萝先是一愣,然后一喜,然后毫不犹豫道:“多谢皇上!”
安无恙:我特么都给你打样了!你不会学一学啊!呆子啊!真是个呆子!
韦婕妤都忍不住露出关爱傻妞的眼神。
皇帝虞渊却忍不住哈哈笑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啊!”——一个从未变过的丫头,倒是不失可爱之处。
韦婕妤心头微微一震,“赵美人从前见过皇上?”
赵松萝是个实诚孩子,她点头道:“我爹爹曾是璐王府指挥使,我小时候也去过几次王府。”
韦婕妤心中暗道一声“怪不得”,旋即露出亲切的笑容,一把握住赵氏的手,“哎呀,竟这样巧?我幼时也曾去过璐王府,只可惜,我福薄,那时候无缘见皇上。”
赵松萝暗道,我也没见过啊……呃,只不过皇上见过我。
不过赵松萝也不傻,这话便没有说出口了。
韦婕妤巧笑倩兮地看向皇帝:“原来赵美人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呢!”
虞渊笑着摆了摆手:“什么‘青梅竹马’?那时候,她只是个小女孩罢了。”还是特别凶悍的小女孩……只不过这话就不要说出口了,省得赵氏恼羞成怒,再给气哭了就不好了。
韦婕妤当然晓得,皇上的青梅竹马是荣贵妃。
“妾身当真羡慕赵美人和贵妃娘娘。”韦婕妤面含桃花,端的是娇羞,“妾身是最晚入东宫的,时常觉得与皇上相见恨晚呢。”
虞渊看得微微心热,韦氏虽非绝色,但娇羞之时,亦是颇为动人的。只可惜太粘人了……
安无恙:这个花心狗皇帝!她严重怀疑,若是她跟小赵不在跟前,只怕这厮就要跟韦婕妤发生点什么了……
第38章 一枝独秀
第38章 一枝独秀(810)
安无恙一举晋位世妇,虽只是世妇之末的容华,但也足矣令后宫诸多新人艳羡不已了。
但她“发明”的刨冰机很快就被营造司制造了出来,各宫小厨房俱得一件,夏日炎炎,吃着细腻的冰沙,到底能缓解燥热、烦闷与酸妒的。
这一日,嫔妃们又早早齐聚凤栖宫请安。
皇后谢氏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之色,“安容华有心,叫后宫姐妹都能吃上一口细腻冰沙。这位分,实至名归。”
这皇后那上涨的好感度,安无恙一阵无语,大姐,你还真是贤惠,居然一点都不吃醋!
皇后复又看向贵妃易氏,“贵妃与二皇子可尝过冰沙了?”
荣贵妃面带三分倨傲之色,“承煊脾胃弱,吃不得这些玩意儿!”
安无恙暗忖,这贵妃脾气是真大……
然后便肉眼可见,荣贵妃对她的好感度成了“5”。
安无恙:?????
那冷傲的眼神,不屑一顾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她有好感的样子啊!
对了,贵妃只说二皇子吃不得冰沙,却没说自己吃不得……
“这么说,贵妃娘娘尝过了?”安无恙此刻坐在黎婕妤下手的椅子上,她如今在梧桐殿也是有椅子可坐的人了。椅子有靠背、有扶手,就是比绣墩舒服!
小赵、小楚和其他人当然也不至于站着,也赐了绣墩,一个碍着一个,低眉顺眼坐着,位份最末的大小冯选侍都快排到门口了。
贵妃易氏轻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出奇的!”
真若瞧不上,就不会吃了。
安无恙突然想,或许贵妃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皇后凤眉微蹙,这个易氏……还是这般桀骜,处处皆不与人为善。
见皇后不悦地看着自己,荣贵妃心中愈发不耐烦,“皇后娘娘若没有旁的吩咐,不如便早早散了吧,煊儿还在等臣妾回去用早膳呢!”
皇后的手不由攥紧了宝座的扶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潋滟着极华美的光泽。
贤妃见状,陪着笑脸道:“贵妃姐姐,咱们来了还不到一刻钟呢,您连茶都没喝一口呢。”
贵妃易氏依旧未捧起茶盏,只信手掀开盖子瞥了一眼,“皇后娘娘端的是大方,竟拿龙凤团茶来待客。这么好茶,后宫嫔妃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安无恙暗道,确实,新人里头,似乎也只有萧美人得了几方龙团。
皇后嘴角噙着冷意,“难为贵妃今日这般念着六宫姐妹,这龙凤团茶三月进贡入宫,新晋嫔妃还在学规矩的时候,皇上便已经大半分赏了下来。贵妃既说本宫大方,那本宫自然不能吝啬了,今日便给每个新人赏赐两方小团龙吧。”
包括安无恙在内的十人自是忙不迭起身谢恩。
荣贵妃撇了撇嘴,如此分赏下去,哪怕是皇后,怕是也不剩几方小团龙了。
淑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泡得极好,臣妾虽也有此茶,但泡出来的味道总是差了些些许。”
皇后复又露出笑容对淑妃道:“都是一样小龙团、一样的玉泉水,换了是旁人哪里能尝出不同?必然是你的嘴巴太灵了。”
淑妃莞尔一笑,“娘娘惯爱打趣臣妾。”
见皇后与淑妃有说有笑,俨然如姊妹般和睦,荣贵妃顿时看得更加不顺眼了,她施施然起身,“若皇后娘娘没有别的事儿,臣妾想先行告退了。”
“贵妃娘娘……”贤妃忍不住想要再度开口劝。
荣贵妃狠狠一记刀子眼瞪了过去,“贤妃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呀!”
贤妃尴尬失笑。
淑妃淡淡道:“皇后娘娘,贵妃想走便让她走吧,臣妾倒是很想好好喝一盏龙凤团茶,陪您说说话。”
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力压下了怒火,“夏日里,小孩子难免不思饮食。贵妃既挂心二皇子,便回去陪他吧。”
“多谢皇后。”贵妃潦草屈膝一礼,便直接转身,扬长而去。
向来嫔妃辞别皇后,少不得躬身退后数步,直至殿门口处再转身。贵妃却直接甩了皇后一个后脑勺,可谓是十分不敬了。
看着贵妃快步远去的背影,傅婕妤忍不住啐道:“荣贵妃也太倨傲了!”
安无恙无语:这话你有种当着贵妃的面儿说啊!
韦婕妤忍不住嗤笑道:“傅婕妤倒是率直,只可惜这话说得略晚了些!”——这分明是嘲讽傅氏只敢背着荣贵妃说闲言碎语。
傅氏脸皮涨红,咬牙怒道:“那也比哑巴强!”
韦婕妤也瞬间恼红了脸,“你说谁是哑巴?!”
傅婕妤冷笑道:“装哑巴的人也多了去了,你怎知我在说你?!”
确实,一直没说话的人多了去了,这傅婕妤一句话骂了在场大半的嫔妃。
这个傅氏,还真是会拉仇恨啊!
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俱是拉下了脸来。
“够了!”皇后被吵得脑仁疼,荣贵妃倨傲,这个傅氏难道就是温顺之辈?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身为嫔妃,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皇后一时声色俱厉,“旁人不插嘴,那是因为娴静守礼,总比你们两个强!”
傅婕妤自是满心不服气,脸上露出三分冤色:“皇后娘娘,妾身可是在替您抱不平……”
“闭嘴吧你!”皇后面露厌烦之色,韦婕妤虽然也聒噪,但话说得其实很对,你若真有心替本宫抱不平,你倒是当着易氏的面说啊!易氏走远了,才敢聒噪,可见是个欺软怕硬之辈!
“今儿也不早了,都散了吧。”皇后说着又忽然道,“安容华留下。”
安无恙:喵喵喵?
她顿时有了一种被班主任留堂的不安感。
嫔妃鱼贯退下,安无恙乖宝宝似的随着皇后进入西侧花厅。
“这冠太重了,阿蓁,快替本宫取下来。”皇后才落在美人榻上,便忍不住嘟囔。
这神态、这语气,倒像是女儿家撒娇。
孙尚仪笑着近前,双手小心翼翼将那顶累丝点翠九凤冠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金丝楠木小高几上,又忙为皇后理了理鬓角,“微臣叫梳头女官伺候您重新梳妆吧。”——毕竟安容华还在呢。
皇后摆了摆手,“不碍事,安容华且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安无恙这才规规矩矩落在了美人榻侧的太师椅上。
皇后笑着道:“孙尚仪算来还是本宫的表姐,她闺名原本唤做秀蓁,但皇上觉得那个‘秀’字冲撞了贵妃,便给去了。”
说到此处,皇后笑意已经烟消云散。
安无恙小声道:“臣妾对贵妃了解不深,倒是不晓得贵妃的尊名。”
皇后语气泛着凉意:“一枝独秀,便是她的名!”
安无恙试探性道:“易……独秀?”——那确实是挺秀的。
皇后本来还冷着脸,这下子,几乎险些喷笑,她连忙掩唇道:“是易枝秀。”
安无恙一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妾身愚钝了。”
第39章 皇后的期许
第39章 皇后的期许(910)
“你倒是个妙人!”皇后笑得眉眼都弯了,“难怪皇上喜欢你,本宫也喜欢得紧。”
皇后倒是没骗人,好感度又涨了,都已经是“20”了。
“皇后娘娘贤德,是妾身的福气。”
“贤德啊……”皇后忽然笑容淡去,脸上浮现难言的苦笑,“世间女子不易,本宫自然愿意贤德宽厚一些,只是……她愈发过分了!”
安无恙连忙低下头,她可不想插手高层的争斗。皇后固然贤德,对她也还不错,但若想叫她去跟荣贵妃掰一掰腕子,她就敬谢不敏了。
孙女官哼了一声:“荣贵妃今日格外乖戾,想来是被萧氏这个后起之秀给刺激到了。”
是了,萧美人异军突起,已经能够与荣贵妃平分秋色了。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是滴是滴,这种跟贵妃争宠的重任,还是交给萧美人吧。
“萧氏的确绝色。”皇后脸上表情却十分淡薄,“她得宠,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可本宫在意的是长远。”
皇后这是觉得萧氏难得长远?
孙女官道:“哪怕是压一压贵妃的嚣张气焰也好。”
皇后轻笑着摇了摇头,“长乐宫的气焰,又岂是一个萧氏能压得了的?贵妃这一置气,只怕皇上立马就要去哄她,这日后啊,只怕皇上对萧氏要冷一些了。”
安无恙听得暗自咋舌,贵妃一生气,皇帝连萧氏这等绝世美人都舍得冷落?!
青梅竹马的魔力这么大的吗?
“你可别不信。”皇后笑着看向安容华,“易氏在皇上心目中,是无人能比的。萧氏不能,整个后宫加起来亦不能!”
安无恙:是吗?这个花心大萝卜还能这么痴情?
安无恙心中暗骂一声“狗屁”,若真痴情,早把皇后给废了,扶荣贵妃入主凤栖宫了。
“昔年旧事,妾身亦是有所耳闻的。”皇帝对易氏自然是颇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年做璐王的时候,也不会一心想要娶一个父母早亡的孤女为妻了。
若不是熙平太子病殁,易氏便合该是璐王妃了。
皇后看着步步锦支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人人都觉得是本宫夺了她的正妻之位,是本宫亏欠了她,所以如今才要对她事事忍让。”
安无恙连忙道:“当年是先帝指婚,册封您为太子妃的。贵妃虽失了储妃之位,但皇上也为她求来了仅次于您的良娣之位,也算是两全其美了。”——个屁啊!不能娶人家为妻,就应该放过人家一马!降妻为妾,无论对贵妃还是皇后,都太不公平了。
不过,最该怪的还是先帝。先帝嫌弃易氏年幼失怙,觉得必然礼仪教养有缺,便钦定了隆庆侯之女谢氏为太子妃。乱点鸳鸯谱就算了,竟还同意把易氏赐予东宫为良娣,这不是唯恐东宫后宅不乱吗?!
“两全其美?”皇后发出了冰冷的轻笑声,“本宫可不觉得,易氏更不觉得!只怕只有皇上与先帝觉得是两全其美!”
是啊,这些个高高在上的雄性生物,又哪里会把女人当一回事?!
皇后长叹了一声,“不过易氏的确是委屈的,所以本宫也一直对她多有包容,昔在东宫,但凡是本宫有的,便断然少不了她的。再加上皇上也专宠她,彼时倒也能和平共处。”
说着,皇后神色渐渐幽微,“可后来,易氏有了身孕,千万个小心,却还是早产了。”
皇后露出苦笑之色:“好巧不巧的,那时候本宫也怀着身孕。”
“所以她怀疑是娘娘为了自己的孩子,要加害她的孩子?”安无恙小心翼翼地低声问。
皇后神色黯然:“东宫之时,本宫对她那样好,她竟还是信不过本宫!”
毕竟有着夺位之恨,若设身处地,换了任何人都很难相信。
“其实只要皇上相信您就好。”安无恙连忙宽慰。
皇后轻轻嗤笑:“只怕皇上也未必全然相信本宫!”
安无恙张口结舌,若真不信,那为何没有废了您、把易氏扶上来?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对本宫是七分信、三分疑。”
皇帝这种生物天生多疑,说实在的,能有七分信,可见皇后素日表现得十分贤德。
皇后忽地苦笑了笑,“但话又说回来,本宫又何曾信得过他们?”
皇后信不过皇帝和贵妃??嗯,确实不该信。
皇后眼中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易氏早产后没多久,本宫的孩子便没了。皇上为此倒是大张旗鼓彻查了,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说本宫是接连生育,所以身子太弱,所以才未能保住孩子。”
所以皇后是怀疑是易氏所为,甚至怀疑皇帝包庇了易氏。
唉,设身处地,确实很难不怀疑。
皇后摇了摇头,“二皇子虽体弱多病,但好歹是保住了,本宫的儿子……却没能睁开眼,看一看他的亲娘。”
说到此处,皇后已经泪涌而出,濡湿双颊。
孙女官忙不迭上前为皇后擦拭眼泪,“娘娘,太医说了,您身子弱,切不可哀思过重。”
说着,孙女官连忙道:“快把大公主请来!”
皇后忙摆了摆手,“莫耽误她读书,本宫不碍事。”
大公主明玉,现年已六岁。公主不似皇子,皇子稍长便要搬出后宫,去东宫之侧的皇子殿居住,公主则可以一直养在后宫、留在生母身边,直至成年出嫁。只不过公主也要读书,与皇子一般,往文华殿就读。
如今后宫之中,也只有明玉公主和黎婕妤的大皇子到了读书的年纪。
“本宫知道,你一定心中存着疑虑和不安,担心本宫要让你与荣贵妃争宠。”皇后擦干眼泪,看向安无恙。
安无恙讪讪陪笑,“妾身哪有那个本事?”
皇后莞尔一笑,“在后宫里,得宠其实不难,只要长得足够漂亮即可。”
你这话的意思是狗皇帝只看脸?嗯,确实。
“只不过,若是走得长远,只有容色是远远不够的。”皇后沉声道,“萧氏虽然足够美丽,但她的性子……”
皇后摇了摇头,“她也是糊涂,竟去了明熹宫。”
安无恙小声道:“萧美人也是不得已,当初她病得实在严重,只有淑妃施以援手。”
皇后叹了口气,“也怪本宫身子不中用,那段日子明玉脾胃也不大舒坦。只不过,她但凡叫人来求本宫一声,本宫也会给她换个太医、好生医治的。”
这话就有点马后炮了……安无恙暗暗吐槽。
不过这话也有理,皇后哪怕是为了贤名,也不能对身染重病的嫔妃不管不顾。
或许萧美人有别的考虑也未可知。
“这点你做得就很好,没往淑妃、贤妃跟前凑。”皇后微笑着道。
安无恙笑道:“比起萧美人,妾身本就不显眼。”淑妃贤妃也没对她伸出橄榄枝啊。
“身在后宫,太过显眼,便是招人恨了。”皇后声音轻飘飘的,复又看向安无恙温婉甜美的笑靥,“打在延秀馆的时候,阿蓁就替本宫相中了你。”
安无恙面色古怪,这话说得,橘里橘气的!
皇后眼波柔柔,“本宫想要一个模样好、人品也得好,还得沉稳明透,最好有些家世门第、有些眼界的女子。而你,便是本宫所期许的、最完美的人选。”
这话叫安无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娘娘谬赞了。”
皇后笑容满颊,“你或许不会十分得宠,但总能得到皇上几分眷顾,靠着这几分眷顾,你早晚能怀上孩子,若是个皇子,便再好不过。”
皇后的眼神忽地灼热起来,带着深深的期许。
安无恙身子却陡然僵住了。
第40章 贵妃手段
第40章 贵妃手段(1010)
“杀母夺子”四个字陡然浮现在她眼前,叫安无恙刹那脊背发凉。
但她又立刻清醒了过来,若皇后真有这般歹毒谋算,又岂会当面堂堂相告?!
何况皇后对她的好感度也不是假的……额,好吧,其实好感度并不高,这点子数值,自然是比不上实打实的利益。
“臣妾有些惶恐……”就算皇后没有杀母夺子的意图,但也明显有夺嫡之意的。
而她入宫,只是不想嫁给姐夫,她图的不过就是一个平安无恙活到老死。
储位之争,往往刀光血影。
她可不想掺和!
皇后笑了笑:“当然,如今说这些还太早了。”——安氏入宫才几天?焉知何时能有身孕?就算有了也未必是皇子。
“本宫能做的不过就是尽量保你周全,以待日后罢了。”皇后轻轻一叹,“如今世家日衰,本宫的母家隆庆侯府也没几个像样子弟,外祖家虽好些,但人丁稀薄……可那终究是本宫的亲眷,况且就算不为了他们,本宫也得明玉将来筹谋。”
安无恙连忙道:“大公主乃皇后娘娘亲生,是国朝最尊贵的帝姬,自然少不了一世荣华。”
皇后笑意苦涩,“但愿吧。”说罢,皇后摆了摆手,“本宫说这些,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早早跟你通个气,也省得你多思多虑。”
你说了这些我才更加多思多虑好伐?!
“妾身听闻大皇子乖巧懂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你为什么不选择黎婕妤母子?
皇后露出几分无奈之色,“炬儿是纯孝的好孩子,可是不够聪慧,皇上也不喜欢他们母子。”
炬?蜡炬成灰的炬?这个字眼儿,还真不怎么样。
瞧瞧人家二皇子的名字,煊,煊赫之意。
“听闻三皇子聪慧勤学。”安无恙又小心翼翼低声道。
皇后脸色冷淡了下来,“本宫信不过越氏。”
安无恙:那你就信得过我了?我跟你认识也没几天啊。
等等,皇后的意思是,她怀疑贤妃?
当年小产失子,皇后不是怀疑贵妃吗?怀疑皇帝吗?干贤妃什么事儿?
安无恙暗暗吐槽,这些个旧人,还有谁是你不怀疑的?
“好了,今儿说了这么多,本宫也乏了,安容华且退下吧。”皇后露出疲倦之色。
安无恙虽满腹疑虑,但还是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安无恙前脚走出梧桐殿,女官孙蓁低声道:“娘娘,安氏似乎并无此意……”甚至瞧着有些胆怯。
皇后笑了笑:“若是一开始便有那么大的野心,本宫倒是不敢扶她了。”
皇后轻轻拍了拍孙女官的手,“她若有朝一日得了聪慧伶俐的皇子,便晓得该为自己的孩子谋划了。安氏如今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急,慢慢来。”
孙女官点了点头,这事儿确实急不得。
回到祉福宫福绥堂,石清泉便第一时间取来了早膳,看着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安无恙立刻暂且放空脑子,专心落座用膳。
自晋位容华之后,这伙食水平再一次直线上涨。
连桌子都换成了大一号的花梨木八仙桌,桌上有二冷四热六道菜,还有熬得烂糊出胶的银耳莲子羹、热腾腾的胭脂米饭以及一笼晶莹剔透的虾肉蒸饺。
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都心情愉悦了。
皇后惦记着储位那是人之常情,只是她可不想掺和进去,甚至数年内都没有生娃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满十七岁!搁在现代都不够法定结婚年龄!
而且她入宫才几个月光景,才刚刚位列世妇,根基未稳,明显也不是生娃的时候啊。
安无恙歪在美人榻上,慢悠悠喝着一盏酸梅汤消食。
碧苔打发了洒扫宫女,兀自走到了她身侧,“娘子,奴婢瞧着,皇后虽没有叫您与贵妃争宠的意思,但是……却想叫您的孩子与贵妃之子争夺储位。”——这更是把贵妃往死里得罪啊!
安无恙淡淡说:“放心,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我不会生孩子。”
碧苔叹了口气:“幸好娘子早有打算,要不然……”若一不小心早早怀上孩子,那可就糟糕了。
丹英低声道:“可是二皇子体弱多病,或许……”
“不许胡说八道!”安无恙连忙低声呵斥,“这种念头,连想都不要想!”
更何况就算没了贵妃的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呢!那贤妃又岂是吃干饭的?
安无恙可不想跟她们斗得脑浆迸裂。
情敌或许还可以化敌为友,但政敌那可真真是没有化解的余地了。
“我没那份野心,更不想找死。”安无恙闭眼假寐。就算皇后说会护着她,但皇后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保住呢!
皇后这根大腿,其实也不是那么稳固。
靠山山倒,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啊。
长乐宫正殿中,龙脑香的气息缭绕不绝,硕大的云纹大缸中冰块堆积如山,丝丝凉气伴着幽幽香气,端的是冷香怡人,只叫人燥意全消。
女官夏氏却恭恭敬敬跪在了内寝殿的门外,拦住了皇帝的脚步,“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哄着二皇子午睡了。”
皇帝虞渊不由压低声音问:“贵妃也睡了?”
夏女官声音顿了片刻,才道:“大约……是睡了。”夏女官自是不敢欺君的。
皇帝虞渊立刻了然,不由笑了笑:“这是与朕置气呢,是因为萧美人吗?”
夏女官道:“微臣不知。”
皇帝虞渊略略不悦:“你是伺候贵妃多年的心腹,又朝夕服侍在侧,又岂会不知?”
“微臣惶恐!”夏女官连忙叩首。
皇帝摆了摆手,“好了,你退下吧,朕自己进去便是。”
夏女官连忙道:“皇上,贵妃娘娘今日实在是乏累了,她说了,今日只想陪着二皇子好好歇息,实在无力侍奉圣驾。”
虞渊皱了皱眉头,纵然贵妃爱使小性子,但将他拒之门外、连见都不见这还是头一次。只是一个萧氏,何至于此?
“贵妃到底是因何这般与朕生分?”萧氏又非刚刚承宠,算来也一个多月了,真要置气,也不至于等到今日。
夏女官低下头,如锯了嘴的葫芦,怎么都不肯言语。
虞渊又冷冷看向匍匐在一旁的长乐宫首领太监魏永:“你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魏永小心翼翼抬起头,“奴婢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你这个长乐宫首领太监是怎么当的?”虞渊脸色更加不愉了。
魏永吓得连连叩首,“奴婢只知道,娘娘昨儿带着二皇子去慈航殿进香,回来之后脸色便不大好。奴婢听说,是遇见了淑妃娘娘和萧美人。”
虞渊有些心烦意乱,“是淑妃和萧氏对贵妃不敬了吗?”
夏女官见状,连忙道:“没有,淑妃娘娘不曾失礼,萧美人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也绝对不敢冒犯贵妃。娘娘是自己心里难受……”
虞渊揉了揉眉心,说到底还是因为朕宠爱萧氏而置气啊……
虞渊转头便要拂袖而去,可才走到门槛处便止住了脚步,他回首看着紧闭的内殿门扉,咬了咬牙、又跺了跺脚,于是往西侧书房而去。
吕吉劭见状,忙不迭掀起珠帘,“皇爷,您脚下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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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贵妃宠冠六宫
皇帝虞渊生生在长乐宫书房等候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见到荣贵妃领着面容困倦的二皇子承煊现身。
“父皇!”见到父亲,二皇子自是十分开心,快步便要扑将上去。
贵妃却忽地重重咳嗽了一声,“煊儿,不可失礼!”
二皇子讷讷止步,连忙恭恭敬敬抱拳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虞渊笑着一把将二皇子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煊儿似乎重了些,气色也比从前好多了。”说着,他伸手捏了捏二皇子的脸蛋。
荣贵妃行了个万福礼,正色道:“《礼记》有云,君子抱孙不抱子。皇上还是把煊儿放下来吧。”
即使被贵妃如此冷脸,皇帝虞渊仍然笑意满面,“这话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古时祭祀,常以孙辈扮演先祖神位,若孙辈年幼,则需被抱持。这圣人才没那么闲,还要管朕抱不抱儿子这种小事。”
说着,虞渊又拿自己的脸蹭了蹭二皇子微微泛红的小脸。
荣贵妃顿时气得险些翻白眼,“皇上学识渊博,是臣妾孤陋寡闻,竟还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当真贻笑大方!”
虞渊见状默默将二皇子放了下去,他轻咳一声,“好了,朕在此足足等了你一个时辰了,还没消气呢?”
看着皇帝那略带笑意的眼眸,荣贵妃不禁心酸不已,皇上自是好性子,永远这般温润如玉,只是……待旁人只怕亦是如此吧?
荣贵妃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道:“臣妾年老色衰,焉敢与皇上置气?”
皇帝虞渊起身上前,拉着贵妃易氏的手,并转脸吩咐道:“带二皇子去偏殿玩耍吧。”
又打发了左右宫人,皇帝虞渊双手拉着贵妃的手,温声道:“阿秀……”
这一声“阿秀”,叫荣贵妃到底没忍住,泪珠簌簌落下,“既得新欢,你还来我这里作甚?”
“只是一个萧氏,何至于你这般?”皇帝虞渊有些无奈,他从袖中取出云龙锦帕,替荣贵妃擦了擦眼泪。
“说得这般轻描淡写!”荣贵妃咬了咬嘴唇,“可分明……皇上喜欢极了萧美人!”
虞渊沉默了片刻,萧氏的确美得惊人,可即使如此,他也未曾因萧氏而冷落阿秀。
“这么多年了,朕最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啊。”虞渊赶忙温声细语哄着。
“以前或许是,以后可就不好说了。”荣贵妃忍着酸意道。
“好了!”见荣贵妃仍在吃醋置气,虞渊也不免有些不耐烦,“阿秀,在朕心里,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你若实在不喜欢萧氏,朕日后冷着她些便是了。”
“皇上这话说的,倒是臣妾无理取闹了。”荣贵妃看出皇帝面上的些许不愉之色,心下不免苦涩。
虞渊暗道,你难道不是在无理取闹吗?萧氏在你面前,不也是不曾失礼吗?朕都许诺,以后会冷着些萧氏了,还要怎样?把她打入冷宫吗?萧氏又没有做错什么。
“好了,莫哭了,瞧你妆容都花了。”虞渊拉着荣贵妃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来,朕帮你擦些胭脂,补一补。”
荣贵妃看着镜中憔悴消瘦的自己,她如今已经没有年少时候一枝独秀的绝代风华了,皇上对她还是这般温柔体贴……如此,她便该知足,不是吗?可心中,到底还是酸涩的。
她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嫡妻之位,甚至连夫君的宠爱,竟也有人冒出来与她“平分秋色”!
何况那萧氏着实不是什么温软柔善之辈,若不趁着她羽翼微丰将她压下去,日后若真成了气候,这后宫里还有她站着的地儿吗?哪怕是为了煊儿……
上好的玫瑰胭脂掺着细腻的珍珠粉,淡淡扫在眼角脸颊,皇上还是如昔日那般,细细为她扑着脂粉。
一会儿工夫,那张憔悴的脸便平添了三分气色。
“朕的阿秀还是跟从前一样美。”镜中倒映着皇帝虞渊那带着笑意的脸,那双眼睛温柔又多情。
荣贵妃黯然垂眸,她软声道:“六郎,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自己变成一个妒妇。”
“没关系的,”皇帝的眼睛满含温情,“无论阿秀变成什么样子,朕都喜欢。”
荣贵妃鼻子不由泛酸,如此温情绵绵,简直不像个九五至尊的帝王,他始终还是当年少年亲王的模样……
而她,这张脸却已经不再是一枝独秀了。
当她青春韶华不再的时候,皇上还会喜欢垂垂老矣的容颜吗?
荣贵妃不敢想,更不敢问。
“我对六郎的心意,一如当年,亦永远不会变。”荣贵妃低眉含情道。
皇帝虞渊眼中似是颇有触动,他环抱过荣贵妃的腰肢,“那一年牡丹花会,旁人都争相簪花,争妍斗艳,唯有你独自一人远离繁花锦绣,朕依然记得,那一日你只以素玉为簪,身上亦只有淡淡的墨香……”
荣贵妃暗道,那是个美好的误会罢了。他被叔婶苛待,根本没有华衣美服,更无华贵的珠玉,亦不愿与那些贵女争夺新开的名品牡丹,所以独自一人寻了个清净地。
没想到却遇到了璐王,那个还透着稚气的少年郎君。
而那个少年郎君向她伸出手,要将她从一团糟乱的武定伯府中拉出来……
她也握紧了那只手,可握得再紧,也敌不过命数弄人。
……
翌日午后,皇帝虞渊在乾元殿书房小憩了不过两刻钟,便陡然睁开了眼。
大太监吕吉劭见状,忙扬起笑脸上前伺候主子皇爷更衣穿鞋。
虞渊瞥了一眼自支摘窗投射进来的明媚的午后斜阳,“朕叫你查问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吕吉劭连忙道:“回主子,奴婢已经问过慈航殿的宫人了,淑妃娘娘与萧美人确实不曾对贵妃有失敬之处。只不过……”
“有话直说!”见吕吉劭欲言又止的样子,虞渊不禁有些不耐烦。
吕吉劭连忙磕了头,这才连忙道:“听慈航殿的宫女说,二皇子很喜欢萧美人的样子,还主动上前拉她的衣袖,可萧美人却连忙避开了,似乎有些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虞渊的脸色嗖地沉了下来,“朕就知道,阿秀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吕吉劭忖着这阵子萧美人的盛宠,便斟酌着道:“毕竟近来二殿下犯了咳疾,萧美人本就是体弱的,许是怕染上病气,她并非有意叫贵妃娘娘心中不痛快的。”
“或许吧,但终究是她错了。”虞渊素来多情的脸上此刻却透出凉薄之意来,“不过她想来应不是有意的,朕也就不罚她什么了。”
吕吉劭如何听不懂主子皇爷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冷着萧美人些日子了。可怜如此绝色美人了……
在这后宫里,一时失宠不可怕,可怕的是前一刻还盛宠无尽,下一刻便如坠冷宫。
吕吉劭默默不言语,还以为这萧美人会有大出息,没成想,贵妃一出手,主子皇爷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这个夏天,让一众新晋嫔妃们见识到了何为“宠冠六宫”。
七月的中下旬,皇帝除了独自在乾元殿批折子、以及十五之夜去了凤栖宫,其余日子皆是在长乐宫留宿。
萧美人之前的盛宠,像是昙花一现。又像是春日冰雪,转瞬即融。
入了八月,天气稍见凉爽。
皇帝才想起了还有许多新晋嫔妃未得召幸,便陆续召幸。
侍寝后,楚才人晋美人,贺宝林晋才人,沈采女与江采女晋宝林,大小冯选侍晋采女。
最后才给傅婕妤晋了昭仪之位。
所有新人皆得晋封,也算皆大欢喜了——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这么觉得就是了。
第42章 风筝断
九月秋高气爽。
赵美人、楚美人一并来到福绥堂,赵美人手上还拿着个绣工精湛的花蝴蝶风筝,“无恙姐姐,我们出去放风筝玩吧!大冯采女送的风筝真的好漂亮呀!”
赵松萝虽然侍了寝,但并不得宠,只不过皇帝倒也厚待她,时常赏赐吃得玩得,因此小赵日子过得倒是蛮开心的。
“还有皇上赏赐的点心,咱们一块出去,一边放风筝一边吃点心!乾安宫御膳房的点心可好吃了!”赵松萝兴致勃勃道。
“皇上现在倒是疼你,隔三差五便叫人送赏。”安无恙笑着打趣。
赵松萝突然笑意减了泰半,“皇上对我确实还不错啦……”就是太花心、太凉薄了。
赵松萝飞快扫了一眼左右。
这个小赵倒也不傻,安无恙笑了笑,挥手屏退了除陪嫁侍女之外的其余宫人。太监石清泉放下茶水,也躬身退了下去。
赵松萝兀自上了昼榻落座,楚美人则静静落座在安无恙身侧的扶手椅上。
“最近萧美人天天在观澜亭弹琴,动辄一两个时辰,听说手指头都肿了。”赵松萝忍不住唉声叹气,“前日皇上驾临惠宜宫,按理说必然经过观澜亭附近,应该听到琴声了。”
安无恙笑问:“你莫不是帮着萧美人美言了?”
赵松萝瞪大了眼:“我才没那么不识趣呢!皇上摆明了是故意冷落萧美人,何况如今人人都知道萧美人是碍了荣贵妃的眼!我若是帮着萧美人说好话,便是得罪荣贵妃!”
——入宫前爹爹就叮嘱过了,后宫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荣贵妃了,其次才是皇后!皇后碍于贤名,或许懒得与她计较,但荣贵妃……本来就有“奸妃”之名,若真得罪了她,就等着去冷宫吃馊饭吧!
楚美人捧着盏茶,轻哼道:“你倒是没有太傻。”
赵松萝气鼓鼓地瞪了楚美人一眼,“前日皇上去惠宜宫,是特意把我爹爹家书送给我,你也沾光多见了皇上一面,你也不感谢我!”
楚美人刮了刮茶盏中的浮沫,面上略略透出几分寂寥之意,“皇上来与不来,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吗?”——皇上的眼睛,哪里会落在她身上?
楚美人容色不显,恩宠寥寥,自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安无恙柔声道:“你才德双全,日子久了,皇上只会看到你好处。”
楚美人不由笑了:“自古男儿好美色,何况皇上这样的身份。我入宫前就早有预想了,姐姐不必宽慰我。”
小楚瞧着也是冷静清醒的人儿,安无恙便也放心了。
安无恙道:“今日微风不燥,倒是正合适放风筝呢。”出气透透气也好。
芙蓉池畔,清风缓缓,一只鲜艳的蝴蝶风筝随风而起、渐渐高升,在瓦蓝的天空之上,轻盈舒展。
“风筝飞得好高啊!”赵松萝兴奋地蹦得老高。
楚美人以团扇遮阳,仰头望着那高高腾飞的风筝,“这风筝近看略显俗艳,没想到高飞而起之时,倒是觉得鲜丽怡人了。”
楚美人笑着打量了一眼那个放风筝的太监:“安姐姐身边的长随太监不但长得俊俏,还放得一手好风筝呢。”
“楚娘子过奖了。”石清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赵松萝这才注意到石清泉的样貌,毕竟平日里,太监哪个不是低头哈腰,倒是难得瞧见正脸,如今细细一瞧,竟是俊秀如玉的美男子。
赵松萝笑着拉着安无恙的袖子,“姐姐身边怎的连太监都这样好看?不像我身边太监,不是老就是丑,没个能入眼的。”
安无恙笑着刮了刮赵松萝的鼻尖,“太监只要忠心伶俐就好,这又不是选妃。”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又看向俊俏长随太监:“喂,你叫什么名字。”
石清泉一面操控风筝线,一面连忙回话:“奴婢姓石,赵美人叫奴才小石子便是了。”
“小石子儿?”赵松萝嘻嘻笑了,便一蹦一跳去捡了一大把石子,开开心心去打水漂了。
这个小赵,说出来放风筝,结果一转脸就去玩水漂了。
“你离着水边远些,那里的水还是很深的,仔细栽下去!”安无恙连忙扬声道,“我听韦婕妤说,这芙蓉池可是淹死过人!”
楚美人微微一惊,连忙压低声音问:“姐姐是吓唬她,还是真有其事?”
“反正韦婕妤确实是这么说的。”具体有没有淹死过人,淹死过几个,鬼才知道。
好在小赵是个听劝的,二话不说推开了两三步,然后继续丢石子玩,水漂也是一个没打起来。
“无恙姐姐!”小赵拎着裙袂一溜小跑儿回来,“你再教教我嘛!”
小赵扑闪着大眼睛,又开始卖萌了。
安无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正要应下,忽而大风骤起,吹得人鬓角乱飞,飞花走叶,眼前一阵迷离。便听得石清泉一阵疾呼,“风筝线断了!”
安无恙抬眼一瞧,见那风筝已经吹向远处,朝着芙蓉池深处坠落下去。
赵松萝瞪大了眼睛:“完了完了,这下子捡不回来了!”
石清泉连忙道:“都怪奴婢不好,不该把风筝放这么高的!”
赵松萝虽孩子气,但也不至于不讲道理,何况石清泉相貌俊秀,小赵又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岂会怪罪他,“这如何能怪你,都怪这风不好!来得太急了!”
安无恙忍俊不禁。
正在此时,凉风带来一阵袅袅的琴音,不消说是自那观澜亭中传出的。
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
静静听了一阵,楚美人低声道:“这琴弹得……倒也寻常。”
赵松萝疑惑不解:“我觉得挺好听的。”
楚美人一时竟无语凝噎,你个牛嚼牡丹的俗物,哪里听得出好坏。
安无恙低声道:“我数月前听过一回,倒是比这次好许多。想来……是真的把手指头给弹肿了。”
十指连心啊,想也知道必定十分痛楚。
这萧美人倒是个狠人。
楚美人略略露出惊诧之色,“她难道没用义甲吗?”
赵松萝低声道:“我前阵子去瞧过一回,她用的是真甲。简直是自找苦吃。”
第43章 耳光起
安无恙徐徐道:“若是佩戴义甲,自然能保护手指,也能免受伤痛。可弹奏古琴素来崇尚‘自然之声’,义甲难免失其韵味。因此许多喜琴爱琴之人,只右手稍稍留指甲,以求‘半肉半甲’触弦,使音色清亮而不燥,左手则基本不留指甲,以免影响按弦和产生杂音。”
赵松萝露出钦佩之色:“无恙姐姐懂得好多啊。”
楚韫玉亦笑道:“我瞧着安姐姐房中有一张极好的官琴,不知何时有幸能听姐姐弹奏一曲?”
安无恙讪笑:“我可不会弹!”
楚韫玉和赵松萝俱愣住了,不会弹还在书房里摆上琴案、放上那么好的古琴?
安无恙尴尬地道:“我就是觉得,摆上一方古琴,书房里会更有韵味些。哦对了,那架官琴是我之前过生日时,皇上赏赐的。便一直摆在那里了……”
纯摆设。
楚韫玉与赵松萝相顾无言。
“对了,过两日便是你十六岁生辰了,你若是喜欢,不如我就借花献佛转送给你吧。”安无恙伸手拉了拉楚韫玉的手,抚摸着她左手指尖,果不其然能摸出稍硬的“肉茧”。
赵松萝露出讶异之色:“楚妹妹也会弹琴吗?”
楚韫玉笑着道:“在家中时倒是时常弹奏,只不过迢迢入京应选,只带了些金银细软,昔日爱琴倒是不曾带来。”
“那岂非正好?也省得那金钟古琴继续蒙尘了。”安无恙笑容灿烂地道。
楚韫玉的确是爱琴之人,实在是舍不得拒绝,一时红透了脸蛋,“那妹妹就愧受了。”
赵松萝笑着道:“这就叫‘宝剑赠英雄’!”
楚韫玉暗笑,难得赵美人嘴里吐出两句像样的好话!
三人正有说有笑着,那观澜亭中的琴声忽然停了下来。安无恙正忖着,是不是弹得手太疼了,受不了了,所以才停了。
却遥遥可见,有一顶小仪舆停在了观澜亭外。那亭子被繁密的杨柳所遮挡,倒是看不清亭中情形,但却能看到仪舆上走下来一位身穿华美衣裙的女子。
赵松萝低声道:“好像是傅婕妤……啊不,傅昭仪。”
傅昭仪如今的恩宠倒是不多,但一个月下来,总能捞到两三回侍寝。
这两个月,不消说是荣贵妃占据了皇帝足足一半的宠爱,安无恙与傅氏是差不多的恩宠,其次便是小赵与大小冯采女。
萧美人则俨然如被打入冷宫,这落差简直不要太大。
也难怪萧氏只能以这般自虐的方式邀宠。
如小赵这般心善的丫头,便忍不住有些心疼,但落在傅昭仪眼里,只怕便不这么认为了。
赵松萝面上露出犹豫之色:“这芙蓉池淹死过人……姐姐,咱们还是稍微近前瞧瞧吧,万一……”
安无恙一时无语,傅昭仪还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推下池水淹死!
话虽如此,但还是架不住小赵那可怜巴巴的、哀求的眼神,左右也只是近前瞧瞧,只要不闹出人命,她自是不管的。
略略走近前,却听得亭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傅昭仪的怒斥之声随之尖锐响起:“你作死吗?这可是皇上赏赐的玉燕钗!你竟敢摔了?!”
萧美人带着薄怒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分明你自己没拿稳,竟还倒打一耙、赖我头上!”
萧美人的话音才落,便响起了“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那是甩人耳光的声音。
傅昭仪的声音嚣张而得意:“什么‘我’呀‘我’的?萧美人眼里还有尊卑上下吗?面对尊位,既不称‘您’,也不谦称一声‘妾身’?果然是寒门小户、孽庶之身,就是没规矩!”
庶出的安无恙:??
出身寒门小户的赵松萝:(╬◣д◢)
楚韫玉叹气,这个傅昭仪,说话也忒刻薄了!
“本昭仪今日便要好好教教你规矩!”说罢,又是“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一个晦气的丧母之女,果然没有半点教养!还不快给我跪下!”
楚韫玉的脸色嗖地寒彻。
安无恙心道,小楚似乎年幼之时便没了父母……
楚韫玉咬牙切齿道:“安姐姐,咱们不能由着傅昭仪这般任性妄为。”
这下子是不管都不成了。
自册了位分,安无恙三人一直都对傅氏敬而远之,尽量避免一切冲突,即使见了,也都是礼敬有加。
今日这冲突看样子是避免不了了。
安无恙连忙对赵松萝道:“你记得跟在我身后,不要擅自出手、也不要出声。”
赵松萝如小鸡捉米般点头不迭,端的是一副听话乖巧样子。
安无恙又飞快看向石清泉:“速去禀报皇后娘娘。”
“是,娘子!”
安无恙与楚韫玉快步在先,一会儿工夫便走到了观澜亭外。却见那亭中,傅昭仪面上带着冷狞的笑,而萧美人脸颊已经泛着血红,隐隐是巴掌印的形状。
饶是如此,傅昭仪仍不肯放过萧氏,“将她摁在地上!叫她给我跪到天黑为止!”
萧美人虽然也带了两个宫女出来,但傅氏明显是有备而来,太监宫女加起来十几人,轻而易举便制住了萧氏的两个宫女,还有两个高大健壮的太监上前摁住萧美人肩膀,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萧氏重重压倒在地。
“噗通”一声,那是膝盖重重落在白石地板上的声音,听着就痛。
萧美人蓦然红了眼圈,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泪来。
倒是个倔强的。
“妾身容华安氏,参见傅昭仪!昭仪万安!”安无恙特特扬声道。
小赵小楚也跟着屈膝见了一礼。
傅昭仪蹙了蹙眉,这才回首,她冷冷瞥了安无恙三人一眼,“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安容华……还有赵美人、楚美人!”
傅昭仪美艳的脸蛋上带着森寒之意,语气也森森狠厉:“怎么?安容华又要多管闲事?!”
安无恙连忙陪笑道:“昭仪误会了,妾身等人只是路过此地,自然不能对昭仪您视而不见,所以特意过来请个安。”
傅昭仪脸色稍霁,“算你识趣!请安既已行过,便退下吧!”
安无恙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瞅了一眼被摁着跪在地上,眼圈通红的萧氏,“哟,萧美人这是哪里得罪昭仪了?”
第44章 抖S傅昭仪
傅昭仪冷哼道:“她摔坏了本昭仪的玉燕钗,还对本昭仪无礼!本昭仪自然要好好教教她规矩礼仪!”说着,傅昭仪咬牙切齿,俨然是一副要咬下萧氏一块肉的架势。
萧美人带着哭腔喊道:“她胡说!那钗子是她故意扔在地上的!”
安无恙捂脸,都这形势了,你还敢插嘴?
果然,傅昭仪立刻转身,一手捏着萧美人白净如玉的下巴,另一只手,又是高高扬起,“啪”的一声重重落下!
这一巴掌可谓是用尽了全力,生生将萧美人鬓上的赤金鸳鸯钗都甩落了下来,横飞而出,噗通一声落入了芙蓉池中。
“本昭仪与安容华说话,岂有你一个小小美人插嘴的份儿!真是没规矩!”傅昭仪声色俱厉,她打量着萧氏那高高肿起的脸颊,以及萧氏那终于抑制不住落下的泪珠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安无恙:你丫的是抖S吗?!
赵松萝满脸都是不忍之色,但还是牢记了安无恙的叮嘱,此刻紧紧捂着嘴巴,方才没有惊呼出声。
楚韫玉亦忍不住叹息,大庭广众之下,掌掴嫔妃,傅氏嚣张至此,简直是闻所未闻。
傅昭仪单手捏着萧美人的下巴,“安容华,你快来瞧瞧,萧美人这张脸,是不是红得极为好看?”说着,傅昭仪还发出了“咯咯”的清脆笑声,简直就像是找到有趣玩具的孩童。
安无恙:你是变态吗?!
安无恙徐步走入亭中,又再度屈膝一礼,“昭仪容禀,后宫的规矩,嫔妃纵然犯错,也该交由皇后娘娘处置。况且嫔妾乃天子家眷,不管犯了多大的过错,都是不能打脸的。”——甚至可以赐死,但不能如此辱之。
傅昭仪立刻擦了擦自己的手,淡淡道:“本昭仪可没有打她,是她自己把脸摔伤了!”
安无恙:你特么老娘是瞎子吗?
萧美人恨得眼珠子都要沁血了,看向傅氏的眼神,简直恨不得一口将其咬死。
安无恙叹气:“昭仪,得饶人处且饶人。”以萧氏的美貌,失宠只是一时,她早晚能复宠。
傅昭仪冷冷瞪了过来,“本昭仪凭什么要饶过她?她先前得宠的时候,何其目中无人?!区区一个美人,便敢对本昭仪不恭不敬!如今她失了圣宠,把手指头弹肿了,皇上都不多看她一眼!皇上都不怜惜的人,还轮得到你来怜香惜玉?!”
安无恙:狗皇帝是真够渣的啊!
萧美人虽然脾性不好,但说到底也没做错什么,何至于这般待她?
却见那萧美人已经垂下她倔强的头颅,软软跪在地上,泪水簌簌滚落,“皇上……皇上不会对我那么无情的……明明之前,皇上对我那么好……”
泪珠如雨落在白石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当真是叫人心生怜惜。
见萧氏如此泣不成声,傅昭仪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整天一张死人脸,皇上早就腻了!哼,还妄想弹琴复宠?你难道不晓得荣贵妃琴艺一绝吗?班门弄斧,可笑不自量!”
傅昭仪一把扯着萧氏的鬓发,将其生生拽了起来,迫使萧氏仰面正对。
看着萧氏红肿难看的脸蛋,傅昭仪笑得愈发得意:“在后宫里,最要紧的便是家世门第,荣贵妃是开国八公之后,本昭仪亦是国侯胞妹。而你,再得宠,也只是个女御罢了!”
说着,傅昭仪将萧氏狠狠掼在地上,声色冷厉地道:“敢跟我争宠,你也配?!”
说罢,傅昭仪抬脚竟要朝着萧氏面上踏去。
安无恙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屈膝一礼道:“昭仪今日已经训诫过萧美人了,还请您大人大量,暂且放过萧美人吧。”
傅昭仪冷眼瞥了安无恙一眼,“本昭仪看在你是开国公之后,才一直没有为难你。你莫不是以为,稍稍得了几分宠,便能与本昭仪叫板了?!”
“妾身岂敢?”安无恙不卑不亢道,“只是惩戒嫔妃,乃是中宫才有的权柄。昭仪这么做,对皇后已然是冒犯了,还请昭仪三思!”
傅昭仪此刻正当嚣张,加之本就不怎么把皇后放在眼里,此刻不由冷笑一声,“皇后无子,自然只能贤德宽仁!”
这话说得,难道你就有儿子了?!
也是不巧,安无恙赫然见孙尚仪此刻已经抵达了观澜亭,那脸色端的是难看。
“皇后娘娘懿旨,传傅昭仪前往凤栖宫回话!”孙尚仪咬牙切齿道。
傅昭仪一愣,这才发现皇后的心腹女官孙蓁不知何时已经抵达了亭外。
“傅昭仪,请吧!”孙尚仪忍着恼恨之意,屈膝行了一礼。
傅昭仪依然毫无惧色,她抬起下巴道:“去就去!”
傅昭仪走了,其随行宫女太监也乌泱泱跟着去了,萧氏的两个宫女这才重获自由,连忙上前搀扶起了自家娘子。
安无恙见状,自是连看都不看一眼,走出亭子,对小赵小楚道:“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回吧。”
萧美人踉跄起身,看着安容华、赵美人、楚美人渐渐远去,不由泪水再度簌簌滚落。若她当初选择与安氏、赵氏结盟,是否傅氏便不敢如此欺辱她了?
安无恙先去了惠宜宫,走进小赵的东偏殿,却见殿中博古架上放满了新鲜玩具,其中还有个硕大的青铜双耳壶,明显是投壶专用品。
“这傅昭仪,太过分了!”关上门,赵松萝便忍不住嘟囔。
这次可不能用“不小心将其撞到”一语搪塞,何况傅氏之举已经伤了中宫颜面。
“这淑妃娘娘竟也不出来管管!”赵松萝啐道。
是啊,淑妃的明熹宫离得那么近,却始终没有露面。
“才刚晋了昭仪,便掌掴嫔妃,这个傅氏……”楚韫玉摇了摇头,“我不信皇上会一直纵容她。”
安无恙笑了笑,“傅含章凯旋之后便解了兵权,虽如今官居兵部尚书、授荣禄大夫,但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所以,傅氏这三个巴掌甩掉的,不是萧美人的颜面,而是她后半生的荣宠。
楚韫玉微微一喜:“姐姐的意思是——”
安无恙淡淡说:“傅氏完了。”
赵松萝大喜过望:“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毕竟傅氏那张嘴,对小赵可从没客气过。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在外间扬声道:“娘子、二位美人,刚刚中宫传懿旨晓谕六宫,禁足傅昭仪一月思过,并罚俸一年。”
第45章 贵妃如猛虎?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低声道:“罚得也太轻了吧?”
安无恙笑着道:“皇后娘娘只是表明态度罢了,毕竟嫔妃升擢、贬黜都得由皇上圣旨做主才成。”
赵松萝托腮道:“也不晓得皇上会降她多少位分。”
楚韫玉低眉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傅含章毕竟有功于国,如今得胜还朝未久,皇上终究还是要顾惜功臣的。这位分上,应不至于贬黜太多。”
安无恙亦道:“想来世妇的位子还是能保住的。”
赵松萝顿时没了精神,“若真如此,岂不是仍要在我与楚妹妹之上?”
安无恙与楚韫玉相识一笑,小赵还是没抓住关键啊,位分这种玩意儿,只要不犯错,日子久了,总能慢慢升上去的。可若是嚣张过火,招了帝后厌恶,那才是要永绝恩宠了。
所以安无恙才说傅氏完了。
翌日正值初十,嫔妃们少不得早早来到凤栖宫请安。傅昭仪因被皇后禁足,自然未能现身。因此原本属于傅昭仪的位子,便被黎婕妤坐了上去。
看样子连黎婕妤都明白,傅氏要保不住昭仪的位置了。
还有萧美人,一时半会儿自是没法见人,因此今儿也没来。
皇后高居凤座之上,底下左右共八张扶手椅,坐的分别是荣贵妃、淑妃、贤妃、瑾贵嫔、温昭仪、黎婕妤、韦婕妤——以及安容华。
感谢傅昭仪让出了位置,安无恙第一次不必坐绣墩了,也顺延递进了一个位子。如今她上首的位子上坐的是黎婕妤,二人之间的花梨木小茶几上已经被宫女奉上了茶水。
感谢傅昭仪!
安无恙忙端起茶抿了一口,龙凤团茶敦厚甘醇,里头还有龙脑的香气,里头还加了好几样香料呢,喝着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皇后今日面色分外威严,“傅氏狂悖无礼,竟光天化日折辱宫嫔,实在骇人听闻。皇上也异常震怒,方才已经下了旨,降傅氏为婕妤,撤其绿头牌,并着御前女官前往秋露殿严加训诫。”
坐在底下小绣墩上的赵松萝暗暗皱眉,罚得这样轻?竟只降了一级?
安无恙瞥了一眼小赵,暗道:关键是撤绿头牌啊……
韦婕妤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满:“皇后娘娘和皇上都太宽仁了些!”——傅氏照旧还是与她平起平坐!想想就叫人不快。
皇后掩了掩唇角,差点笑出声来,这个韦氏,脑子还是那么简单,简单得叫人忍俊不禁。
“皇上爱惜功臣,何况傅婕妤又是头一回犯错,她又年轻,是该给她思过改过的机会。”皇后一脸端庄地道。
韦婕妤一脸的不服气:“才不是头一次呢,早先她就欺负过萧美人一回了,这都是第二回了!”
“好了!”皇后摆了摆手,“皇上旨意既下,此时便到此为止!”
说着,皇后转脸看向淑妃林氏:“萧美人现下如何了?”
淑妃盈盈起身,擦了擦眼角那或许并不存在的泪水,她一脸怜惜地道:“那傅氏下手委实歹毒,萧妹妹的脸肿得厉害,膝盖也受伤了,萧妹妹此番实在是受了天大委屈,昨晚哭到半夜,嗓子都哑了。”
皇后也适时地露出怜惜之色:“可怜见的,吩咐太医给她用最好的药,务必要治好萧美人的脸。”
淑妃应了一声“是”,“伤势倒是在其次,要紧的是萧妹妹此番颜面尽失,如今便自己锁在偏殿,谁都不肯见,直到今早都没进一口饭。”
皇后叹道:“你好生宽慰萧氏。”皇后暗忖,只是不吃饭?伤药还是肯用是吧?既如此,那便没事了。
说罢,皇后复又严肃了神情,“这萧氏实在歹毒,不过就是位份略高了些,便敢仗势欺人!你们日后也需引以为戒!”
安无恙暗忖,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指桑骂槐,什么叫“位分略高了些”?什么叫“仗势欺人”?
嫔妃之中还有比荣贵妃位份更高的吗?之前隔空仗势欺人,叫萧氏失了宠的又是谁?
只不过人家贵妃的段位高多了,人家根本没有动萧氏一根汗毛,贵妃是直接搞定了皇帝啊。
相比之下,傅氏的段位简直就是三岁小孩打架!明火执仗且……恶毒。
但皇后都发话训诫了,众人少不得连忙躬身应诺不迭:“臣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脸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了三分:“你们都是皇上的嫔妃,不拘位份高低,在本宫眼里都是一样的。”
安无恙暗笑,皇后这话说的……荣贵妃能跟大小冯采女一样吗?这话听着一视同仁,实则是在贬低高位嫔妃呢。
荣贵妃嘴角泛起一抹冷意,“皇后娘娘待嫔妃一视同仁,自是极好。”——若真把盯着、防着、算计着她的心思平摊到所有嫔妃身上,那她还真是巴不得呢!
“贵妃能这么想,本宫就安心了。”皇后眼底凝着幽深的寒意,嘴角却抿着一抹端庄柔和的笑。
安无恙默默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哦,对了——”荣贵妃忽的瞥了过来,“本宫听闻昨日是安容华仗义执言,上前阻拦,才叫萧美人的脸蛋没有伤得太重。”
安无恙只觉头皮发麻,她也不想惹人瞩目的……她只想低调度日,从旁吃个瓜而已。
安无恙陪着笑脸,弱弱站起身,“妾身也只是稍稍劝了几句,但妾身人微言轻,萧美人还是挨了好几巴掌。”萧氏如今脸蛋惨得很,麻烦大姐就放过我吧。
荣贵妃发出轻笑:“安容华何故如此瑟缩?难不成本宫是毒蛇猛兽不成?”
安无恙讪讪陪笑。
坐在底下绣墩上的赵松萝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上前两步,立在安无恙身侧,朝着贵妃郑重屈膝万福一礼:“贵妃娘娘容禀,是妾身瞧着萧美人可怜,所以才求安容华出手相助的。”
荣贵妃丹凤眼眸轻轻一挑:“赵美人与安容华都是怜香惜玉之人呐,本宫就喜欢这样心善的妹妹,改日可一定要去本宫的长乐宫吃茶。”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邀人入火坑!
安无恙眸子一凝,确实暗暗诧异,贵妃对她……不但没有降低好感度,反而还涨到“10”了???
赵松萝一时都快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啊?在凤栖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贵妃不好做得太过分,等回头去了长乐宫,荣贵妃还不得吃了她和无恙姐姐啊。
安无恙笑了笑,连忙道:“贵妃娘娘既盛情邀约,妾身与赵美人回头一定登门拜访。”
荣贵妃徐徐颔首,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之色,多少嫔妃都畏惧她如猛虎,这个安容华……倒是有几分胆色。
然后安无恙就看到,贵妃对她的好感度涨到了“15”。
安无恙:喵喵喵?!
? ?今日五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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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赵:我去!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细碎地洒下金光点点。
赵松萝穿行在梧桐林间的小径上,满面哀戚:“这下子完了!”
安无恙忍俊不禁:“既如此,你方才何必站出来?”
赵松萝叹气:“我总不能装哑巴,什么都让姐姐你一个人扛着吧?”
楚韫玉不悦地瞪了赵松萝一眼,好你个赵美人,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多你一个人站出来又有何用?”楚韫玉没好气地道,不过幸好今日赵美人言语没出什么大岔子。
赵松萝呆了一下,楚美人咋又生气了??
安无恙“噗嗤”笑了,小赵这张小嘴儿,有时候经常不过脑子。
看到赵美人那傻乎乎的样子,楚韫玉也顿时明白,赵美人刚才并非在阴阳她,纯粹就是没过脑子。楚韫玉咳嗽了一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自进宫以来,贵妃除了针对过萧氏,可曾还为难过旁人?”
赵松萝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贵妃马上就要为难我和无恙姐姐了,还有你,咱们仨人是一党的,等我们俩完蛋了,你也跑不掉。”
楚韫玉都不晓得该气还是该笑。
安无恙惊喜地看着小楚,“你怎知道贵妃不会为难我俩?”
楚韫玉略一沉吟,低声道:“贵妃虽然在传言中名声不大好,但是,自咱们入宫,也没见贵妃做什么过分之事。之前为难萧美人,是因为萧美人对二皇子刻意疏远、闪避。”
慈航殿之事,倒是传出了不少版本,什么萧美人对贵妃不敬啦、萧美人口出恶言诅咒二皇子啦,以及荣贵妃妒忌萧美人容颜啦、荣贵妃和淑妃是仇敌啦……
楚韫玉把繁多消息略一归总,排除了那些明显不正确的选项,再结合那阵子二皇子犯了咳疾,便很快找出了事实。毕竟萧美人也是体弱之人,若是不慎过了病气可就没法侍寝了,自然会对二皇子避之不及。
“就为了这点小事,就在皇上耳边进谗言,让皇上冷落了萧美人。贵妃也委实小心眼。”赵松萝窃窃私语,“若不是因为失了宠,傅婕妤也不敢做得那么过分。”
安无恙笑了:“若不趁着萧美人羽翼未丰打压,难道要等她站稳脚跟、成了气候再针对?”
淑妃栽培萧氏,摆明了是要与荣贵妃争宠。荣贵妃当然不可能不反击。
赵松萝一时哑然。
当然了,荣贵妃的确不算什么良善之辈。萧美人怕被传染病气,那是人之常情。
真正的高手出招,往往是不见硝烟的。
“而且安姐姐并不十分得宠,自是无法动摇贵妃的恩宠和地位,所以贵妃没有必要为难安姐姐。”楚韫玉微笑着道,“我这样说,姐姐不会生气吧?”
安无恙笑着拉起楚韫玉的手,“你与我这般推心置腹,我高兴来还来不及呢。”
赵松萝撇撇嘴:“无恙姐姐这么好的人,焉知将来做不得贵妃。”
安无恙二话不说,急忙捂住了小赵的破嘴,“你这个死丫头,这是唯恐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啊!”
赵松萝眼中流露出歉意之色,她双手合十,一副赔礼道歉的样子。
好在左右没有外人。
“先回福绥堂,用了早膳再说。”安无恙这才松开了手。
赵松萝大口喘了几口,才道:“姐姐,你的肩舆还没制好吗?怎么还是走路来凤栖宫请安。”
安无恙:当然是早就送来了,可我总不能自己做着肩舆,叫小姐妹腿着跟着吧?
“反正最近天气清爽,走几步路也好。”安无恙含糊地道。
楚韫玉立刻就明白,内廷司只怕早就把肩舆送去祉福宫了。
以安无恙如今的位份,即使不必额外打点小厨房,每日两餐也十分丰盛,足以招待小赵小楚二人。
“哇!这个蟹粉狮子头做得好鲜好香好嫩好好吃啊!”赵松萝又舀了一只大大的丸子到自己碗里,“还有这个汤也太好喝了,简直鲜掉眉毛!”
那狮子头统共四只,赵美人一个人就吃了俩!楚韫玉看在眼里,气得脸都绿了,“堂堂美人娘子,成何体统?”
赵松萝疑惑地反问:“美人娘子不能吃两个狮子头吗?”
安无恙“噗嗤”笑出了声儿,“能吃能吃,你若是喜欢,再多吃些也无妨。”
赵松萝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俩还没吃呢,正好还有两个,无恙姐姐和楚妹妹一人一个。”
这丫头虽然贪吃,却也不是吃独食的。
“你也莫要盯着松萝,顾着些自己的肚子。”安无恙柔声对楚韫玉道,又顺手夹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在她碗里。
楚韫玉勉强笑了笑,同在一个桌上用膳,她想不注意赵松萝都难,“多谢姐姐。”便低头舀了一口虾饺,这饺子皮不但明透轻薄,而且颇有弹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虾肉充斥口齿,着实叫人胃口大开。
安无恙则捧起一盏莲子粥,拣选着爽口下饭的小菜吃着,那酸梅鸭虽是荤菜,却酸甜可口,丁点也不腻歪,春卷炸得亦是十分酥脆,丝毫不觉油腻。
还有蜜汁羊排、松子牛舌、清炒豌豆尖和汽锅小枣鸡。
“旁的也就罢了,这牛舌难得,你们都尝尝。”安无恙含笑道。这可是封建时代,耕牛的重要性不消多说,得是病死或者是意外受伤濒死的牛才允宰杀,送到宫里的牛当然不可能是病牛。故而格外难得。
“好嫩呀!”赵松萝吃了一块,便赞不绝口。
安无恙道:“听说是是头半大的小牛。”
牛就是要越小才越嫩。
一桌子饭菜,别的都没吃完,唯独这一小盘子牛舌被三人分食殆尽。
吃饱喝足,三人去书房喝着茶消食。
顾渚紫笋的清香怡人,赵松萝一脸陶陶然。
安无恙笑眯眯道:“吃饱了,那就去长乐宫走一趟吧。”
赵松萝:Σ(⊙▽⊙“a
楚韫玉掩唇偷笑。
“无恙姐姐,用不着这么心急吧?”赵松萝都快哭出来了!
安无恙道:“不是都跟你说了么,没事儿的,贵妃又不是毒蛇猛兽,不会吃了咱们的。”
赵松萝一脸哭唧唧的样子。
楚韫玉推了推赵松萝的肩膀:“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快快去吧!”
赵松萝脸都瘪了,合着刚才的那顿饭是断头饭啊!
“我就非得去挨这一刀吗?”赵松萝可怜巴巴的。
见小赵的确害怕得紧,安无恙于心不忍,笑着摆了摆手:“我与你开玩笑的,我自己去便是了。”
听得此言,赵松萝露出了艰难的神色,脑中仿佛天人交战似的,良久之后,她咬牙道:“我去!”
第47章 造访长乐宫
“好妹妹!”赵松萝可怜兮兮拉着楚韫玉的袖子,“我与无恙姐姐此番去了,若是迟迟未归,你可一定要去凤栖宫求皇后娘娘施以援手啊!”
楚韫玉嫌弃地拽回自己的衣袖,“去了长乐宫,你可千万少说话!”——否则原本没事,也得被你这张破嘴惹出事儿来。
赵松萝立刻捂住嘴巴,点头如捣蒜。
安无恙笑得浑身颤抖,这个小赵,也是很有求生欲了。
“贵妃难道是母老虎不成?瞧你把你吓得!”安无恙揶揄地戳了戳小赵的腮帮子。
赵松萝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道:“我听身边的长随老太监说,皇上潜邸的时候曾有个十分宠爱的良媛,几乎可以与贵妃彼时相比肩了,结果不知怎的,怀着孩子竟从阁楼上摔了下来,生生一尸两命了!”
赵松萝说到此处,脸色都发白了。
楚韫玉皱了皱眉,旋即低声道:“我也有所耳闻,听闻姓何,出身倒是不高,只是个小官之家的女儿,但很是得宠,所以入东宫没两年就是良媛了。只是……听闻只是意外。”
赵松萝撇撇嘴:“那昔年东宫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皇后娘娘小产过、瑾贵嫔小产过,这个何良媛更是母子俱亡!”
安无恙暗暗心惊,瑾贵嫔也曾失去过孩子?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宁国公亲兄弟的女儿!
她揉了揉眉心,东宫旧时候就那么几个人,太子妃谢氏、良娣易氏,以及良媛林氏、越氏和徐氏,哦,对了,还有位分微末的黎氏。至于温昭仪与韦婕妤都是在皇帝登基前一年才入东宫的,算是唯二可以确定清白的人。
哦,黎氏应该也不可能,毕竟黎婕妤只是东宫侍女出身,就算有那个心机,也没那个能耐。
所以也就这么五位:皇后谢庄姝、贵妃易枝秀、淑妃林风致、越贤妃越簪星、瑾贵嫔徐韵仪。其中某人,甚至某些人,绝对清白不了。
安无恙暗忖,搞不好都干过害人子嗣的事儿呢……
纵然皇后对她有几分好感度,安无恙也不敢全然信之。
“总之你管着自己嘴巴便是,一切由我来应对。”安无恙连忙叮嘱道。
赵松萝小鸡啄米般点头,俨然一副乖宝宝样儿。
安无恙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扬声唤了石清泉进来,“替我准备肩舆,我要去长乐宫。”
“是,娘子!”
赵松萝愣了一下,“肩舆原来已经送来了吗?”
这肩舆在她被封容华不过三五日便送来了。
“我腿脚有些酸乏,便不走路了。”安无恙笑眯眯道,“你跟在我的肩舆后头即可。”
赵松萝:……??姐姐你不爱我了吗?┭┮﹏┭┮
长乐宫。
正殿外的花坛中赫然两株比她还高的金桂树,眼下时节满树金黄点点,金桂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更随风涌入殿中,一时满殿幽香陶陶。
安无恙见识过凤栖宫的奢华,今见长乐宫,方知竟毫不逊色。
三尺高的红珊瑚枝丫百千,却只是被随意搁置在角落里。
荣贵妃喝茶的盖碗都是白玉雕琢而成的,二皇子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串硕大圆润的南珠项链,正往一只雪白乖巧的狮子狗脖子上套,脚边还零星散落着南红玛瑙珠串、金累丝项圈等首饰,这些显然都是他与小狗狗用来过家家的玩具。
赵松萝已经咋舌不已,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好在她管住了自己的嘴儿,没有惊呼出声。
“妾身祉福宫容华安氏参见贵妃娘娘!”安无恙连忙收回了目光,屈膝见礼。
“妾身惠宜宫美人赵氏参见贵妃娘娘!”赵松萝亦赶忙恭恭敬敬行礼。
荣贵妃轻轻搁下手中的白玉茶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想到安容华竟不是与本宫客套,竟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安无恙眸子一凝,却见贵妃额头上赫然浮现“17”的数字。
哦豁,又涨了两点好感度!
“嫔妾又岂敢敷衍贵妃娘娘?”安无恙温柔一笑道。
荣贵妃抬眼瞥了瞥侧旁的椅子,“坐下说话吧。”
“谢贵妃娘娘。”安无恙便坐在了离贵妃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赵松萝则毫不犹豫、亦步亦趋地挨着安无恙落座,然后低头哈腰,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贵妃眼眸盈盈带笑看向地毯上的二皇子承煊,那只小狮子狗已经满脖子珠串项链了,狮子狗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仿佛潋滟着水意,贵妃顿时有些怜爱,她轻声道:“煊儿,你去里头把那只风筝取来。”
听得此言,二皇子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金累丝项圈,起身抱拳应了一声“是”,便快步朝着内室去了。
贵妃抬眼睨了身旁的夏女官一眼。
夏女官二话不说,连忙一把抱起狮子狗,塞进了旁边一个宫女的怀里,低声吩咐道:“带玉雪出去遛遛弯。”
“是!”
这小狮子狗原来叫“玉雪”,的确是玉雪可爱得紧。
“娘亲!”二皇子举着个大大的蝴蝶风筝走了出来。
赵松萝瞪大了狗眼,这不是她的风筝么!
荣贵妃淡淡道:“这是昨日傍晚,本宫在芙蓉池畔捡到的,可是你们的?”
安无恙连忙道:“正是,昨日下午,妾身等人在池畔放风筝,不慎断了线,落入了池中,不成想竟被贵妃娘娘捡到了。”
二皇子把风筝递了过来,“给你!”
见二皇子如今乖巧可人,安无恙甜甜一笑,双手接过:“多谢二殿下了。”
二皇子扬着白白净净的小脸打量着安无恙的笑靥,他也粲然笑了,“漂亮姐姐是哪位娘娘?”
安无恙连忙道:“妾身容华安氏,可当不得殿下一声‘娘娘’。”
荣贵妃嘴边泛着柔和的笑意:“煊儿,不要遇见个年轻漂亮的便叫姐姐,你唤她安娘子即可。”
“安娘子好!”二皇子笑容甜美得像个小公主,“我叫承煊,今年五岁了。”
安无恙也连忙含笑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安然,小字无恙,今年十七了。”
二皇子歪着脑袋道:“娘子才大我十二岁,与信阳皇伯父家的大姐姐一般年岁!”
信阳王虞璟深是先帝的庶长子,比皇帝大了十几岁,其生母顺太嫔只是宫女出身,不过顺太嫔有福气,迄今仍健在,如今安养于北宫。听闻信阳王已经数次上折子请求接生母回郡王府荣养,可见也是个极孝顺的。
至于二皇子说的“大姐姐”便是信阳王嫡长女舒华郡主了,听闻已指了婚,仪宾乃谢氏子弟,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第48章 做本宫的人
宫女捧着乌漆茶盘奉上两盏香茗,上好的官窑青花盏,盏上是云雾缭绕的山川,素雅而出尘。
安无恙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刮了刮浮沫,只见那茶汤黄绿明亮,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隐约有如兰的幽香扑鼻而来。
不消说乃是最上等的绿茶,安无恙轻轻吹了吹,缓缓抿了一口,“香醇鲜爽,这云雾茶当真不俗。”
荣贵妃抬了抬眼皮,“本宫不喜欢龙凤团茶那乱七八糟的味道,喝茶自然还是淡雅纯粹最佳。”
这话安无恙可不敢接话茬,因为皇后素喜龙凤团茶。
赵松萝偷偷喝了一口,香是香,就是太淡了……
“这是贵定云雾吧?”安无恙笑呵呵道,“听闻此茶生于高山之巅,其中最顶尖的老茶树不过十几株,因此最顶尖的贵定云雾茶一年进贡不过才数十斤,妾身今日也算是大饱口福了。”
说着便连忙又喝了两口,嗯,确实比寻常份例茶好喝多了。
荣贵妃嫣然一笑,“安容华若是喜欢,本宫叫人给你包两斤,你带回去慢慢品便是了。”
“多谢贵妃娘娘!”安无恙连忙弯腰点头致谢。
荣贵妃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煊儿,玉雪自己跑出去玩了,你去把他寻回来可好?”
二皇子飞快左右扫了一眼,见玉雪的确不见了,立刻点头道:“好!”
不消说,一大群宫女太监便簇拥着二皇子出殿而去。
安无恙:贵妃这是故意支开二皇子,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话,只怕不方便被小孩子听到。
哦豁,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荣贵妃淡淡道:“不过比起皇后的恩赐,本宫这点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么?”
安无恙顿时头皮发麻,你就非得跟皇后比吗?
安无恙讪讪陪笑,“贵妃娘娘说笑了……”
“说笑?”荣贵妃扬了扬眉梢,“那容华便当本宫是说笑吧!”
安无恙的笑容有些干巴巴的。赵松萝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那小小的茶盏里,她就说了,贵妃很可怕的!
“皇后的贤德,那是有目共睹!”荣贵妃笑容满脸,但眸色却愈发冷了,“寻常人家的妾室少不得日日请安、天天打帘子伺候着,皇后多贤惠、多宽仁啊!嫔妃们每五日请一次安即可!皇后如此宽以待人,却严于律己,日日都要去颐宁宫服侍太后娘娘用膳!好一个贤后呢!”
说到最后,荣贵妃已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听起来,皇后娘娘着实辛勤,却也劳碌得紧。”安无恙低声道。
荣贵妃轻哼一声,“旁人想劳碌,还没这个资格呢!”
赵松萝这会子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听听,荣贵妃觊觎后位,已经到了如此赤裸裸的程度!!
“比起皇后,本宫就实在是太怠惰了!”荣贵妃鼻孔出气地道。
安无恙陪笑道:“清闲度日,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荣贵妃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安氏一眼,瞧着倒不像客气话,像是真心的。
“你要是有萧氏一半的上进心,之前也不会被她生生盖过了恩宠去!”荣贵妃淡淡说。
萧美人确实是相当上进,弹琴把手指头都给弹肿了……可那又如何,脸蛋险些给傅氏给毁了!观澜亭的折辱,可谓是损尽了她的颜面。
“妾身确实不及萧美人。”我特么要是赶得上萧氏,你怕是早容不下了!
荣贵妃端详着安氏的面容,徐徐道:“不过你比萧氏要聪明多了。”
应该说是“识时务”吧?
“妾身确实容色不及,所以只求在宫中安稳度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安无恙垂首道。至于位份,反正都到了世妇一级了,也有肩舆坐了,她已经很满意了。
荣贵妃定定打量着安氏那沉静如水的面容,良久之后,她幽幽叹了口气,“不管你是沉得住气,还是看得开,单凭你如此冷静沉稳,你在后宫,必然能走得长远。”
“多谢贵妃娘娘吉言了。”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荣贵妃单手执着下巴,眉眼淡淡扫来:“你……不错,有没有兴趣做本宫的人?”
安无恙:喵喵喵??!
赵松萝:Σ(⊙▽⊙“a
荣贵妃笑吟吟道:“本宫知道,你是皇后的人。但是你入宫未久,对皇后了解不深。”
安无恙:我对你了解更不深!
“皇后能给你的,本宫同样能给你!”荣贵妃抚着自己鬓角的珠花,唇角勾起一抹妩然的笑意,“甚至,本宫可以给你更多。”
安无恙只觉得小心肝都发颤了,“贵妃娘娘……妾身惶恐!”
荣贵妃掩唇轻笑,一时妩媚生姿,“有什么好惶恐的?皇后除了中宫的身份,还有什么能胜过本宫?而且——”
贵妃眯着丹凤眼,语气带着某种蛊惑之意:“本宫与皇后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本宫有儿子,所以本宫不会夺他人之子。但皇后……可就不好说了!”
安无恙尚能维持镇定,但赵松萝的小脸蛋“唰”地便惨白了,捧着茶盏的手都哆哆嗦嗦了,幸而盏中的茶已经喝了大半,因此倒是不至于洒出来。
安无恙低眉道:“皇后娘娘是嫡母,所有皇子便都是她的子嗣。”
贵妃轻轻嗤笑,“虽说嫡母高于生母,但哪个孩子不偏心自己的亲娘?与其做个可有可无的嫡母,倒不如——”
剩下的话荣贵妃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小小容华罢了。”安无恙不慌不忙道。
荣贵妃眯了眯眼,竟还能稳得住?这个安氏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呢。
“呵呵,本宫确实是说笑几句,安容华可莫要往心里去呀!”荣贵妃粲然笑着,芙蓉般的脸上带着深邃之意。
“是,嫔妾明白,必然不会乱说。”她保证管住自己的嘴巴。
荣贵妃挑眉,她倒是不怕安氏出去乱说,只是安氏如此乖觉识趣,倒是有意思得紧。
“本宫倒是有些喜欢你了。”荣贵妃忽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安无恙更加识趣地道:“妾身也十分敬慕贵妃娘娘。”
珠帘之外,某个身穿绯红圆领长袍的男子:嗯?!!!
侍立在荣贵妃身侧的夏女官连忙低低咳嗽了两声。
荣贵妃睨了夏女官一眼,“清樾,你莫不是被煊儿传染了咳疾?”
女官夏清樾掩面无语。
第49章 六郎?噫!
赵松萝惊呼出声:“外头有人偷听!直娘……呜呜!!”
不消说,安无恙已经一把捂住了赵松萝的破嘴!!就算隔着珠帘与纱帐,看不清外头的人是谁!但你也动动你的脑子啊!
这个宫里,谁能无声无息摸进贵妃的寝殿,还大咧咧立在珠帘纱帐外偷听,而无人阻拦、无人直言提醒?!
花厅外的织金纱帐被宫女挽起,碧玉珠帘则被吕吉劭亲手撩起来,偷听的小贼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赵松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会是皇上?皇上驾到,不都是要提前传话吗?!
皇帝虞渊信步走了进来,安无恙正要行礼,却听皇帝揶揄地道:“快松手吧,赵美人快被你闷死了。”
安无恙一震,这才察觉,自己不光捂住了小赵的嘴巴,连鼻子也一块闷住了,却见小赵脸都憋红了,红里头还透着那个紫……
安无恙急忙松开了手,“对不住、对不住!”
又忙不迭向皇帝行礼,“皇上恕罪,赵美人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小赵只是缺了点脑子、少了根弦儿……
皇帝虞渊笑吟吟道:“放心,朕不会与她一般计较。”
安无恙松了口气,赵松萝提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皇上宽宏大量!”赵松萝连忙屈膝请安,外加谢恩。
荣贵妃慢条斯理起身,盈盈见了个万福,“六郎怎的突然来了,吓了臣妾一大跳呢!”
六郎??安无恙只觉得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噫~!
虞渊笑着将荣贵妃亲手扶了起来,“阿秀很喜欢安容华吗?不如朕叫她搬到长乐宫来陪你?”
荣贵妃:……???
皇帝虞渊眨了眨眼,不是你刚才自己说喜欢的吗???
荣贵妃一脸无奈,“六郎又与我说笑了!”
虞渊摸了摸鼻子,刚才朕还真没说笑,不过阿秀既然说是说笑,那就权当是说笑吧。
“朕只是见你难得有能瞧上的人。”虞渊委婉地道。
荣贵妃嗔了皇帝一眼,“六郎的意思是,妾身与其他嫔妃皆不睦吗?”
虞渊:难道很和睦??
皇帝虞渊很委婉地道:“也没有啦,只是阿秀性子独特,难得有投契之人。”
荣贵妃暗暗咬牙,什么叫“性子独特”?你是想说我性子独、特别不好相处吧?!
“陛下莫说了,再说臣妾真的要生气了。”荣贵妃用冷幽幽的眼神看着皇帝。
虞渊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扫了一眼周遭:“煊儿呢?”
荣贵妃道:“和玉雪一块出去玩了。”
虞渊微微蹙眉,“煊儿也不小了,怎的成日就知道跟狗玩耍?你闲来多教他认认字、背背诗也是好的。”
荣贵妃默了片刻,眼中有难言的悲悯之色,“煊儿体弱,臣妾只希望他活得开心些。”
皇帝虞渊很想说,皇子总不能不学无术,但见贵妃眼中依稀带泪,他叹了口气,“照着祖制,煊儿来年就要入读了。”
荣贵妃眼中带着不忍之色,她很想说,承煊体弱,难道就不能晚个一年半载吗?
“放心吧,朕瞧着煊儿的身子比前两年好多了,以后肯定会一年好过一年。”皇帝虞渊对此倒是颇为乐观。
荣贵妃勉强笑了笑。
虞渊轻轻拍了拍荣贵妃的手,落座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目光看向静静侍立的容华安氏与美人赵氏,便笑道:“别的嫔妃都甚少来长乐宫,你们既与贵妃聊得来,以后不妨常来坐坐。”
赵松萝:那真是夭寿了哟!
安无恙轻声应了声“是”,“贵妃娘娘宫里茶极好,二皇子也活泼可人,妾身都很喜欢。”
其实她更喜欢那只小狮子狗,小巧玲珑、浑身洁白如雪,更难得是性格也超级好,怎么捯饬都不生气。
虞渊笑得眯起了眼,一副给安无恙涨了好感度的小模样。
但安无恙今天已经看了不少好感度了,未免头晕,今儿还是算了吧。
“赵美人素来是最活泼的,今儿怎么这么安静?”虞渊忍不住打趣。
赵松萝尴尬陪笑:“楚美人和无恙姐姐时常说,言多必失,叫妾身谨言慎行,妾身……也觉得很有道理。”
皇帝虞渊笑道:“确实有理,只不过你本性率直,若是改了,反倒是不像你了。左右也没人跟你计较这点子失言,你还是如往常那般吧!”
赵松萝心道,我可不敢……嘴上却应了一声“是”。但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言不由衷。
虞渊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
见状,安无恙陪笑道:“皇上、贵妃娘娘,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妾身便不叨扰了。”
虞渊点了点头,“嗯,你们且退下吧。”
退出长乐宫,走出老远,赵松萝才忽地拍着胸口道:“哎哟,今天可把我给憋死了!”
安无恙:-_-||
“是安容华和赵美人吧。”杨柳依依处走出个身量略显丰盈的女子,那人带着和煦的笑容,可不正是黎婕妤么。
“给黎婕妤请安!”二人连忙欠身一礼。
黎婕妤和气地点了点头,“你们这是……”黎婕妤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长乐宫,想到今早的贵妃相邀,不免有些讶异,“从长乐宫出来的?”
安无恙点头。
赵松萝道:“反正早晚得去。”——虽说提心吊胆了一通,但挺过这一遭,倒是一身轻。
黎婕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含糊地道:“你们没事就好。”
安无恙:黎婕妤这是把长乐宫当成了虎狼窝啊!
“婕妤所居的长宁宫离着贵妃的长乐宫极近,素日里走动想必便宜。”安无恙道。
黎婕妤面容有些尴尬,“我只是个小小婕妤,平日若是无事,哪里敢去叨扰贵妃?”
黎婕妤又低声道:“贵妃喜静,平日里甚少与人来往。你们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儿,最好也不要去长乐宫。”
安无恙暗道,这黎婕妤似乎倒是一番好心。
赵松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婕妤这是去哪儿了?怎的这个时辰才回来?”
黎婕妤腼腆一笑,“温昭仪新得了些绣样,我便去兰藻殿走了一趟。”
黎婕妤与温昭仪皆出身不高,因此似乎关系不错。不过温昭仪容色出挑,哪怕进了这么多新人,也依然维持着些许宠爱。
赵松萝心道,黎婕妤和温昭仪原来是一党啊……
第50章 皇帝脑子有大毛病!
翌日,暮色西斜时分,秋风渐紧,内廷司的朱红轿子载着祉福宫的安容华往乾安宫而去。
叮铃咚隆之声,响彻渐昏渐暗的宫道,安无恙的喉间还回荡着“养颜丸”的药香。
织金云龙帐子缓缓落下,白玉珠帘低垂。
安无恙的眉眼亦温温柔柔地垂着。
“无恙这样好,朕似乎愈发喜欢你了。”耳畔是花心大萝卜陛下的温热情话。
安无恙听着着缠绵油腻的声音,便忍不住biubiu地给这厮降好感度。
她愈发低垂蛾眉,声音温柔得好似一泓清水,“皇上待妾身也是极好的。”
皇帝虞渊的脸贴在安无恙的鬓边,抬手轻轻解开了安无恙肩头那细细的嫣红的吊带,他低语道:“除了贵妃,朕最喜欢的便是你了……”
安无恙心里愈发不悦了,丫的能不能不要哔哔了,直接点不行吗?!烦死了!
她伸出藕臂,环抱过皇帝的腰身,并催促道:“皇上,良宵难得。”
给老娘我闭上你的臭嘴!做点正经事儿不好吗?
皇帝虞渊一愣,而后低低笑了,“卿竟这般……热情么?”
殿外狂风大作,骤然夜空一声“轰隆”,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降下,哗啦啦的声响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秋夜的雨来得又快又急,又猛又狂,好似绵绵无尽。
暴雨之下,花草树木且被折腾得翻来覆去。
这淋漓秋雨至夜深时分才渐渐小了,花木们吸饱了雨水,皆舒挺起来,愈显丰茂。
圣安殿内也恢复了宁静。
雨势淅淅沥沥,安无恙倒是松了一口气。从圣安殿去往偏殿,自廊下而过,只要不是暴雨,想来不会被淋湿。
皇帝虞渊脸上还泛着红意,眼底尽是满足之色,他如一只饱腹的名贵猫儿,倦懒地歪在锦褥上,“外头还在下雨,湿气重,今儿便留下吧。”
秋夜清凉,何况还下着雨,安无恙又不是那自找苦吃的,但还是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大合乎规矩?若是叫旁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大好?”
虞渊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不妨事。只要你自己不说漏了嘴,旁人自是不会知晓。”
看样子乾安宫的内侍们的嘴巴很严实。
既如此,安无恙便安心地枕在皇帝的胸大肌上,这胸肌还挺大、还颇具弹性呢。
安无恙内心蠢蠢欲动。
夜深寂静,殿外的雨绵绵无尽地落下,这雨声最能助眠了。不过盏茶功夫,安无恙便感受到皇帝那渐渐缓下来的呼吸与心跳。
睡得倒是挺快的,估摸着是累了。
安无恙不由更加跃跃欲试了,她先低低道:“皇上,您睡了吗?”
帐内光鲜昏暗,但仍有柔缓的烛火晕透进来,隐约可见皇帝虞渊那高挺的鼻梁、朱红的嘴唇……
那下巴轮廓分明、那脖颈亦修长,月白的交领中衣柔软而宽松,安无恙先是伸手摸了摸那一双胸大肌,啧啧,形状分明呢!
再摸摸腹肌,啧啧!也是轮廓分明,足有八块呢!
可惜隔着中衣,摸得不尽兴。
安无恙嘴角一翘,既然你睡得这么死……
安无恙的手贼兮兮地伸进了皇帝的衣领内,哟~!
这个花心大萝卜,居然还挺注重维持身材的!这胸肌腹肌可不好练,想要维持住,每天都得挥洒汗水!
真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自律!
如此想着,她忽然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猛地加快了。
安无恙神色一紧,抬眼一瞅,正好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的眸子。
安无恙讪讪陪笑,哦豁,玩得有点过火,把花心狗皇帝给作弄醒了!
“皇上,您……”
皇帝的声音冷冷的、透着难言的羞愤之意,“把你的手、拿出来!”
安无恙嗖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她有些手足无措,这狗皇帝,至于这么生气么?刚才嘿嘿嘿的时候,我也没少顺便摸你啊!
难道这厮有床气?不喜欢被人打扰睡眠??
想到此,安无恙忙眼眸一凝,瞅了瞅皇帝的额头。
下一秒,她傻眼了。
因为那赫然是“-5”!!!
负的!!!
我去!开什么玩笑!
明明好感度之前就破四十了,刚才一番和谐,皇帝还留她同寝,好感度应该至少有四十五点、甚至逼近五十点才对!
就摸了两把,丫的给我直降五十点好感度?!
开甚么玩笑?!
安无恙已经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她完全不能理解!韦婕妤跟你比起来算个毛线球啊!
这才是坐过山车啊!
啊不,简直是跳楼、跳飞机啊!!
“皇、皇上??”安无恙说话都磕磕绊绊了。
昏暗的帐内,安无恙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牙齿几乎咬碎的声音。
安无恙:???!!!
她内心已经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啊啊啊,你特么是有病吧?!
正常人会因为摸你两把就给降这么多好感度吗?
而且以我们俩的关系,我摸你是正常操作好伐?!
“你——放肆!”恼羞而低哑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安无恙连忙爬起来跪在床沿儿上,“皇上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真的是不小心才跑到你胸肌腹肌上的……我勒个去!这种说辞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安无恙只恨不得捂脸,这叫什么事儿啊!
“滚去偏殿!”恼恨的声音低呵而出。
“是!”安无恙麻溜滚下床,甚至也未曾叫人来服侍,自己飞快穿好鞋袜衣裙,披散着头发便跑出了内寝殿。
吕吉劭正候在外间,瞧见安容华慌慌张张跑出来,不由心头一震,“容华这是怎么了?”
安无恙一脸惊魂甫定,她低声道:“皇上、皇上他……突然醒了,突然就很生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吕公公,您是侍奉皇上多年的老人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吕吉劭:……
看着吕吉劭的那张充满复杂的、难以言说意味的脸,安无恙更懵逼了,“皇上让我去偏殿。”
吕吉劭叹了口气,“那娘子便不要多想了,且去偏殿安歇吧。”
安无恙:????所以说,这狗皇帝果然是有什么大毛病是吧?!
第51章 小恙
送走了安容华,吕吉劭弓着腰小心翼翼走进了内寝殿,锦帐珠帘尚低垂,吕吉劭也不敢伸手掀开,只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开口:“皇爷?”
下一秒,一个苏绣软枕从锦帐中飞了出来,砸在了吕吉劭脑袋上。吕吉劭也不敢叫痛,只连忙磕头:“皇爷息怒!”
牙齿再度咯咯作响,他低吼道:“她居然敢……摸朕!!”
吕吉劭一时无语凝噎,片刻后才道:“回禀皇爷,安容华是您的嫔妃。”——跟您亲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容华批头散发便退出去了,吓得不轻呢。”吕吉劭小声道。
“容华?”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悦,“传旨,降安氏为……”
声音忽的停顿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滚吧!”
“是!”吕吉劭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麻溜退出去。
昏暗的锦帐中,依然残留着些许兰香,那显然是女子的体香,还有某种残留的难以言说的靡靡气息。幽暗的光影里,那双冷幽幽的眸子忽地凝滞了一瞬,复又深深喘息了几下。
安无恙一觉到天明,醒来后便发现自己鼻子堵了。
哦豁,这是感冒了啊!
真是悲催,昨晚汗水未消,便被潮气冷气侵蚀,虽然吕公公派人送了姜汤来,可到底还是病了。
回祉福宫的路上,她打了十几个喷嚏,手帕早已不成样子。
“替我去请柳太医。”安无恙歪在软塌上,对俊俏太监石清泉如是叮嘱。
“是,娘子!”
碧苔见左右已无外人,便忍不住嘟囔:“皇上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昨儿雨还下着,竟把您赶去偏殿。”
安无恙想了想狗皇帝那跳楼般骤降的好感度,也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偏生这会子脑子有点昏昏的,也不晓得是没睡够觉、还是风寒所致,反正她没法深入思考了。
既如此,便先放着吧。
负五点的好感度倒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就是这位份怕是要悬……但转念一想,都这会儿子了,皇帝也没下旨降她的位份、罚她的俸禄或是禁足什么的,估摸着也就是一时被吵扰了安眠,所以才那么生气的……
个鬼啊!
正常人会因为被吵到睡觉,就一下子降五十点好感度吗?!
这明显是狗皇帝脑子太奇葩!!
“阿嚏!!”安无恙鼻子一痒,没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本以为皇帝的好感度蛮好刷的,结果突然就给她来了个跳楼骤降。真是没处说理去!
“昨晚的事儿,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既然御前的口风严实,那她自己也不能说漏了。
“是,奴婢明白!”碧苔、丹英齐齐应声,神色俱是十分严肃。
约莫半个时辰,一位留着三寸长须、观之三十许样貌的青袍太医被石清泉引领着走了进来。
这位太医身形修长、儒雅翩翩,虽则不年轻了,但眉宇温润,可见曾是个美男子。
“微臣柳渐鸿参见安容华!”柳太医抱拳躬身一礼。
安无恙用帕子掩着口鼻,声音微哑:“我大约是昨夜染了寒气,这会子有些鼻塞咳嗽。”
安清泰一心盼着她入宫得宠,自然没少费心思。这位柳太医便是安清泰仔细斟酌之后,让柳家舅舅出手拉拢的最佳人选,因系出同姓,还特特连了宗,名义上也算是亲眷了。
自然,这点子关系不足以让柳太医干杀头的事儿,但若是染了病,求个好生医治还是不难的。
轻纱覆于皓腕,柳太医坐在绣墩上,细细把脉。
片刻后,柳太医眉宇松缓了不少,“请安娘子安心,不过就是偶感风寒,微臣开两副药,娘子吃了也就不碍事了。近来天气转凉,娘子需小心御寒才是。”
安无恙微微颔首,“我记下了,劳烦柳太医了。”
说着,便抬眼示意了碧苔一眼。
碧苔麻溜塞上一锭银子。
柳太医连忙推开,“微臣只是尽本分,岂敢要娘子的赏赐。”
安无恙笑了笑:“都是自家人,我又岂会薄待了太医?一点小小心意,只当是请太医喝茶了。”
柳太医这才收了银子,又写了药方子,着手下小太监抓药熬药。
安无恙见自己并无大碍,便也安心先回内室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药也熬好了。
这药汁子又苦又涩,极难下咽,安无恙就着两盘子蜜饯才勉强灌下去,但口齿间依然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真是悲催啊。
此时,小赵小楚一并前来探视,安无恙笑着宽慰:“别担心,我就是偶感风寒,吃两日药想必便没事了。”
赵松萝握着她的手道:“可不能等闲视之,那萧美人先前也只是感染风寒,却病得那样严重。”
楚韫玉亦颔首,“太医那里可得好生打点。”
安无恙道:“放心,我省得。”入宫前,就已经打点过了。
“太医院的柳太医与我姨娘是同族,论起来,他还是我远房的舅舅。你们日后若有什么头疼脑热,也不妨请他来诊治。”安无恙笑着道。
赵松萝与楚韫玉闻得此言,顿时都安心了不少。
“无恙姐姐在太医院竟还有这等人脉!”赵松萝安心之余,倒是有些欣喜。
安无恙笑笑不说话。
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御前的吕公公来了。”
吕吉劭?他来作甚?
安无恙少不得披衣起身,接待这位掌礼太监。
吕吉劭还是那副弥勒佛般的和气笑脸,“皇爷听闻容华娘子偶感风寒,很是挂念,特意叫奴婢送些滋补的东西,赐予娘子补养身子。”
安无恙:喵喵喵??这个狗东西似乎是忘了老娘是为什么感染风寒的了!
内心骂娘不迭,面上却低眉浅笑,“多谢皇上恩典。”
吕吉劭低声道:“如此,安娘子可以安心养病了。”
留下燕窝、阿胶等物,吕吉劭行了一礼,便飞快退下了。
“哇!这是上好的官燕呢!”赵松萝欢喜地打开了那只云纹锦盒,“燕窝润肺,无恙姐姐如今吃正合适呢!皇上真是太有心了。”
有心个der!!
不过皇帝降下赏赐,是不是意味着他脑子又正常了?
楚韫玉却品出了不对劲,“安姐姐,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安无恙自己还没摸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也不好把自己干出来的那档子事儿明说。便低声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皇上突然盛怒……或许是因为前朝的事儿,迁怒了我吧。”
这是个合理的说法。
楚韫玉略松了一口气,显然不是安姐姐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要不然皇上也不会降下赏赐。“既如此,姐姐且宽心养病便是。”
第52章 惊闻毒杀
中药见效慢,安无恙七八日方才大好,其间中宫免了一回请安,倒是叫她躲了回懒儿。
碧苔将新熬好的冰糖燕窝端了上来,安无恙用小银勺搅着,并不急着吃。
赵松萝正饶有兴味地把玩着福绥堂博古架上的那株白珊瑚,楚韫玉则娴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送到她手边茶几上的燕窝,不由笑道:“皇上赏赐的燕窝,怕是有一半都落在我和赵美人肚子里了。”
安无恙笑着说:“在宫里,燕窝也不算多金贵的东西。”
皇帝所赐的燕窝都是最上等的燕盏,发泡率十分可观,一块燕盏能煮一小锅,分成三人份正合适。
“好了,别玩了松萝,燕窝不烫了,快过来吃吧。”安无恙笑着打招呼。
赵松萝提着裙袂快步而来,笑嘻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嗯,这次甜得很!”
知道小赵嗜甜,她那一盏特意加了双份的冰糖。
楚韫玉低声道:“听闻前日皇上去明熹宫看望萧美人了,不过萧美人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愣是把皇上拒之门外了。不过皇上倒是没生气,昨儿还叫人赏赐了燕窝、雪蛤和珍珠粉,可都是养颜的好东西。”
安无恙笑了:“可见皇上有多么喜爱萧美人的容颜。”
楚韫玉点了点头,是啊,皇上喜爱的也就只有萧氏的容颜罢了。
“不过萧氏应该很快就能复宠了。”楚韫玉道。
安无恙与楚韫玉的燕窝才吃了小半,赵松萝已经见底了,“姐姐,你既然大好了,今儿天气也好,不如咱们去芙蓉池泛舟吧!”
楚韫玉嗔怪道:“这个时节,湖上的莲花都快凋尽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赵松萝笑着道:“正是因为莲花不多了,才更要去泛舟赏看。”
楚韫玉一时无言反驳。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明熹宫出大事了!”
明熹宫主位娘娘是淑妃,另外还住了萧美人。
“可是萧美人有什么不妥?”安无恙压低声音问。
石清泉点头,压低声音道:“皇上今儿又去看望萧美人了,您也是知道的,萧美人脸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面君的。”
赵松萝很不理解,“把脸稍微遮一遮不就是了!戴个面纱、斗笠什么的,哪怕那把团扇也能挡住啊!”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小赵还是这么单纯啊。
楚韫玉嫣红的唇角微微带笑,“这就叫——欲擒故纵。”
赵松萝恍然大悟:“萧美人这是故意吊着皇上的胃口呢!”
安无恙颔首,又看向石清泉:“你就别绕弯子了,说正事。”——只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应该还算不上“大事”吧。
“娘子英明。皇上见不着萧美人,便去正殿陪伴淑妃与二公主了。原本正用着膳,偏殿的太监慌慌张张来传信儿,萧美人的陪嫁宫女……暴毙了!”
听到此处,安无恙三人齐刷刷失了笑意。
虽则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也见识了傅氏的跋扈、荣贵妃的手腕,但这还是第一次死了人。
石清泉压低声音继续道:“那陪嫁宫女刚吃了一碟萧美人赏赐的鲜花饼,当即便口吐白沫,还没来得及请来太医,人就没命了!”
安无恙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中毒而死啊!
赵松萝脸色都发白了,“就这么死了……?”
楚韫玉沉声道:“这是冲着萧美人去的!”——萧美人估摸着是没胃口吃,便赏赐给了贴身宫女,不承想,却害了心腹陪嫁一条性命!
石清泉道:“听闻皇上已然震怒,这会子明熹宫已经封锁了。”
安无恙蹙眉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石清泉躬身退了出去。
赵松萝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衣袖,“萧美人虽说性子不大好,但何至于竟有人要她性命?!”
安无恙轻轻嗤笑:“与性情无关,只因萧美人太过貌美。”——傅氏的一番欺凌,倒是激起了皇帝怜爱之心。萧氏复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消等脸上伤养好了,便又要重现先前的荣宠了。
楚韫玉眼中有一抹难言的悲凉,“宫中人心竟歹毒至此!”
赵松萝颤颤巍巍道:“我以为像傅氏、荣贵妃那样便已经是很过分了,没想到……”
安无恙叹息,贵妃出手,仅仅意在夺萧氏恩宠,傅氏出手,更是只为发泄。
比起如今的手段,那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真正惨烈的宫斗,如今才掀开了一角。
夺其一时恩宠有何益?折辱一番又有何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奔着人命去的!!
好生歹毒!好生狠辣!!
“以后这饮食一定要格外注意,凡是入口之物,但凡味道有一丁点不对劲,一定要吐出来。另外不要吃太重口的东西。”好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
赵松萝小声道:“鲜花饼也不算是重口之物啊!”
安无恙深深看了小赵一眼,“怎么不算?只要加倍放糖,便足以盖过毒药气味!”
赵松萝身子不由一哆嗦,她素来嗜甜,若有朝一日有人把毒药下在她甜点中,那她岂不是要没命了?!
安无恙笑了笑:“所以啊,以后这甜点也不要放太多糖,微微一点甜就最合适了。”
赵松萝戚戚然点了点头:“我省得了。”跟小命比起来,糖便不十分要紧了。
楚韫玉暗暗偷笑,安姐姐这是故意借机吓唬赵美人呢。
楚韫玉轻咳了一声,“不知是谁,竟下这般狠手?!”
安无恙低声道:“自入宫以来,萧美人明面上树敌不多,仅有傅婕妤……和荣贵妃而已。”
楚韫玉低声道:“傅婕妤尚在禁足中。”
赵松萝瞪圆了眼珠子:“是荣贵妃干的?!”
安无恙无语凝噎。
楚韫玉白了赵松萝一眼,“不要胡说八道。”
赵松萝瘪了瘪嘴:“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安无恙叹气:“我与楚妹妹的意思是,这事儿十有八九要往荣贵妃身上牵扯。”
赵松萝眨了眨眼,“姐姐的意思是,并非荣贵妃所为。”
安无恙道:“我瞧着倒是不像。”——以贵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完全有更干净的手段叫萧氏失宠,完全没必要下此狠手。
赵松萝拧眉想了一会儿,“那就是傅婕妤了,下毒这种事情,又不必她亲自动手!安排人去做即可!”
安无恙笑了,傅氏有这等手段?入宫不过小半年光景,就能把手伸进淑妃的明熹宫?
第53章 怎么又是她侍寝!
楚韫玉低眉思忖了一会儿,便道:“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安无恙眉头一紧,“死的可是萧美人的陪嫁,这陪嫁宫女素来是心腹,甚至往往是陪着一起长大的,谁舍得牺牲心腹之人?”就算真的要做局,也没必要搭上陪嫁宫女的性命,说句歹毒的话,随便拉个宫女来便是了!
楚韫玉低道:“我说的不是萧美人。”
不是萧美人??
安无恙面色遽变,“不可能吧?”
楚韫玉叹了口气,“淑妃温文典雅,看上去确实不像……是我小人之心了。”
安无恙急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若是淑妃下手,难道她就不怕真的毒死了萧氏?淑妃还是很需要萧氏来固宠的。”
楚韫玉点了点头,“倒也是,萧美人死了心腹宫女,可见是不知情的,那必然不是与淑妃联手做局。如此以来,下毒的人便不是明熹宫的人了。”
楚韫玉皱了皱眉:“总不可能真的是荣贵妃吧?”
安无恙道:“咱们对后宫知之甚少,此时又暂时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来,因此倒是没必要胡乱揣度。”——说句不中听的话,难道皇后、贤妃、瑾贵嫔等人便一定是干干净净吗?
赵松萝听着二人的话,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俩可没少胡乱揣度吧?萧美人、淑妃、贵妃……被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她们每一个人都无比可疑呢?!
赵松萝捧着自己的心口,“我的祖宗诶!你们吓死我了!”
安无恙笑着道:“我还有更吓人的话没说出口呢!”
赵松萝目瞪口呆。
安无恙见小赵已经呆滞得像只大鹅,便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了。”
赵松萝回过神来,不由嗔怪:“姐姐你好坏,吊起人家的胃口,却又不说了!”
这个小赵,真不晓得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安无恙幽幽道:“贵妃是横亘在所有嫔妃、乃至皇后头顶上一座大山,这么多年了,从无人能与之比肩,更遑论越过她了。若能除去贵妃,只怕有人觉得,牺牲区区萧美人,也不算什么。”
楚韫玉道:“难道就不能是贵妃害怕有人能越过自己,所以干脆斩草除根?”
安无恙点头,“倒也不无这个可能。”
“无恙姐姐你刚才还说不像是贵妃所为!”赵松萝只觉得又惊又惧。
安无恙笑道:“都只是揣度罢了,虽然十有八九不是贵妃,但还有那一二分的可能性呢!”
赵松萝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一圈,“我的脑袋都被你们给绕晕了!”
翌日才传来确切消息,那鲜花饼中被混入了一种极肖似金银花的黄色小花,乃是见血封喉的毒物,据说是摘花的太监弄混了。多种鲜花以蜜腌渍多日,厨子也无从看出端倪,将其制成了鲜花饼,送到了萧美人的偏殿。
而萧美人只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乃是嫌弃过于甜腻,于是随手赏赐给了陪嫁侍女。
甜食对寻常宫女而言是难得的好东西,自是万分欢喜,一整盘鲜花饼通通进了肚子,也生生丢了性命。
而那个不慎弄混了鲜花的太监,也因偷吃鲜花饼丧了性命。
这线索生生断了。
“听说皇上震怒,特下了旨意,以后各宫饮食,都得由掌勺的太监亲自尝过之后,才许呈上来。”石清泉如是禀报。
这是把各宫掌勺厨子当成试毒员来使唤啊。
如此也好,这样一来,厨子势必要对每一道菜、每一碟点心都上心检查才成,否则先死的便是他自己儿。
其实皇帝、皇后以及太后宫中一直设有专门的尝菜太监——名为“尝菜”,实则是“试毒”。
自此之后,各宫嫔妃宫里也有了试毒厨子,这下毒之人便少不得谨慎出手了。
希望就此宫中再无毒害吧。
用罢了飧食,司寝房女官与嬷嬷们来到了福绥堂。
“恭贺容华娘子,皇上今晚翻的是您的牌子。”约莫四旬、面庞圆润喜气的司寝女官笑容可亲地道。
若不是萧美人脸颊还未好利索,只怕今晚侍寝的便不知是谁了。
安无恙低眉含笑,忙叫碧苔拿了赏银予女官。
接下来,祉福宫小厨房少不得忙活活烧水、熬制香汤,福绥堂的宫女也忙活了起来,忙着服侍她宽衣沐浴、梳妆打扮。
日暮下,如此热火朝天,叫对面福慧阁的韦婕妤酸得胃口全无。
韦婕妤一把撂了象牙箸,“怎么又是她侍寝!”
大宫女凉蟾低声道:“娘子,安容华侍寝,总好过萧美人吧。”
韦婕妤一脸的不痛快,她上回侍寝,还是上个月。
凉蟾忙捧起象牙箸,“今日小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芙蓉虾滑,奴婢瞧着鲜美得紧,娘子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韦婕妤臭着脸道:“我闻着腥得很,着实叫人倒胃口!”
凉蟾叹息,娘子哪儿都好,就是太爱拈酸吃醋了。却也不想想,那可是皇上,三宫六院那么多嫔妃,这醋哪里吃得过来?何况安娘子已经是顶好的性子了。
“娘子最近似乎脾胃不佳,不如奴婢着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瞧瞧?”凉蟾忽地心下一喜,有了某种揣测。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大,秋风呼啸得好似寒冬即将来临。
安无恙今日特意妆容淡淡、素衣浅浅,低眉垂首间,更显得娇怯。
虞渊伸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更加柔和,“之前那晚,朕不是有意的。”
安无恙偷偷抬眼一扫,见那眉宇尽显温润,心下稍安,眸子一凝,却见那额头上赫然呈现出令她心安的阿拉伯数字——“46”。
嗯,这厮脑子又恢复正常了。
“是妾身不好,妾身搅扰皇上安睡了。”安无恙连忙深深垂下头,不管狗皇帝到底患了何种脑疾,反正她不能说破,还得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虞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伸手揽着安无恙的腰肢,低声道:“时辰不早了,随朕安寝吧。”
安无恙适时地露出羞赧之色,“只要皇上不生妾身的气就好。”
罗衫轻解,玉臂横陈。
殿外秋风凄冷,殿中热火淋漓。
第54章 皇帝是精分!
二更时分,待寝殿内叫了水。
吕吉劭才敢在帘帐外扬声禀报:“恭喜皇爷,祉福宫韦婕妤有喜了!”
此刻皇帝虞渊才刚穿上贴身寝衣,怀里抱着香汗未消尽的美人,正是惬意惫懒之时。
乍闻得如此喜讯,自是眉眼飞扬,“你去选些绸缎首饰赐予韦氏,叫她好生安胎,不要胡思乱想。”
夜色已深,又才刚辛勤耕耘罢了,外头冷风嗖嗖,皇帝除非是脑子进水了,否则绝无可能撇下香香软软的被窝。——除非有孕的是荣贵妃。
其实早半个时辰,韦婕妤就派人来报喜了。
只是那会子……吕吉劭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扰皇爷的好事。
就算这位皇爷脾气极好,那也得分什么时候!
皇帝虞渊怀里揽着面含薄红、好似桃花美人的安氏,笑吟吟道:“韦氏倒是有些福气,明明近几个月朕很少召她。”
我说……这个时候、这个场合,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安无恙再腹诽,面上都是温温柔柔的,“有皇上恩泽庇佑,韦婕妤姐姐必然是后福无穷。”——韦婕妤本来已经不怎么得宠了,如今一朝有喜,不拘皇子公主,为嫔为妃都指日可待了,的确称得上是后福无穷了。
皇帝虞渊笑着亲了亲安无恙红润润的脸颊,“你何时也给朕怀个孩子?不论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朕都喜欢。”
安无恙故作羞怯地低下头,“妾身也想,但妾身侍奉皇上时日未久,岂敢奢望有此等福气?”
皇帝低低笑了,笑得别具暧昧之意,“确实时日未久,但朕……可以更努力一些。”
安无恙:还来??
安无恙心潮澎湃,不管怎么说,这厮颜值、身材和技术都没得说……但还是连忙道:“还请皇上爱惜龙体。”
其实她倒是不在乎这厮会不会什么尽什么亡的,但她不想落个妖妃的名声,该规劝还是要规劝的,至于这个花心大萝卜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虞渊嗤嗤笑了,暧昧的声音在昏暗中低低响起:“无恙似乎有些小瞧朕了呢……”
这一夜,圣安殿足足叫了三回水。
花心大萝卜陛下委实是倾尽全力了。
“皇上?”看着死猪般睡去的皇帝虞渊,安无恙偷偷撇嘴,都叫你爱惜一下身子了,你偏不听。
不过这回安无恙可不敢趁机吃豆腐了,忙蹑手蹑脚下了龙床。
司寝女官连忙上来搀扶她,低声道:“娘子今夜可在圣安殿西室歇息。”
圣安殿是一座极宽敞的殿宇,东室不消说便是皇帝安寝、以及召幸嫔妃之地,而西室……
推开那楠木雕万字锦底的门扉,里头是一间精巧雅致的书房,九枝灯通明,通天接地的十二扇山水屏风后头赫然是一间清雅的寝室。
淡淡竹青的素罗帐子与白玉珠帘被司寝女官轻轻挽起,内中是一张五尺宽的花梨木架子床,床上是一色竹青的云锦被,观之光泽崭新。帐内还悬着精致的香囊、平安坠等物,淡淡沉水香的气息令人心神安宁。
司寝女官屈膝一礼道:“娘子且安心睡下吧。”
“是皇上的吩咐吗?”安无恙问。
司寝女官含笑点头,又低语道:“素来嫔妃侍寝后,都要去偏殿歇息的,这里是皇上白日午睡小憩的地方,特赐予娘子安歇,这可是后宫独一份的恩典。”
安无恙心道,难道皇后、荣贵妃就没有这样的恩典?
哦,对了,人家不需要,皇帝都是主动去凤栖宫、去长乐宫留宿的。
只有位份低的嫔妃才会被皇帝召唤来、召唤去。
不过在中低阶嫔妃中,她也算是独一份的恩典了。
司寝女官又压低声音道:“连萧美人都没有这等殊荣呢。”
难道我还要觉得荣幸不成?
不过冷飕飕的夜里,不必滴溜溜出去受冷,自然是好事。况且可以自己一人独享一张大床,总比偏殿的小床睡得舒坦。
“时辰也不早了,女官也辛苦了,且去安歇吧。”安无恙忙示意了陪同侍奉的丹英一眼。
丹英连忙不动声色塞上一锭银子。
女官立刻眉开眼笑,“奴婢便不打扰娘子安睡了,奴婢告退。”
司寝女官品阶不高,似乎也是宫女出身的……
“都已经三更天了,娘子快些安睡吧。”丹英连忙铺开云锦被子,又服侍安无恙脱了鞋袜。
安无恙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这会子应该有十二点了,确实该睡了。
又是三更睡、五更起。
五更时分,倒不是有谁叫她起床了,毕竟又不是中宫请安的日子,而是安无恙听到了东室忙活活的动静,不消说必然是皇帝已经起床了。
之前侍寝,她都是睡在偏殿,听不到正殿的动静,便也没凑过来。
如今她总不好装聋作哑,连忙叫丹英、鸣蝉伺候她简单洗漱梳妆,便忙快步往东室而去。
尚未入内,安无恙便见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哈着腰,仿佛每一个人都绷着弦儿,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东室的门扉已经敞开,吕吉劭正伺候着皇帝穿上那件鸦青色团龙纹的袍子。
安无恙暗忖,她这还是第一次看皇帝穿这等庄重严肃的服饰……
再定睛一看,却见皇帝冷肃着一张脸,眸子亦是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这样一双眼睛……仿佛就是上回见过的那样!
安无恙一下子止住了脚步,愣是不敢近前了。
但她还是眸子一凝,赫然见那人的眉心缓缓浮现“-5”的数字。
哦豁!
这回她可没得罪狗皇帝!怎的又是负的了???!
皇帝冷冷瞥了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耐之色,“退下!”
安无恙正站在东室的门口,见状立刻屈膝,麻溜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好似脚底抹了油,瞬间没影儿了。
皇帝冰霜般的脸不由僵了一瞬,这个安氏……
直到走出乾安宫老远,安无恙坐在肩舆上,小心脏仍咚咚跳得厉害!
一个人的好感度没有理由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尤其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所以……她内心深处的那个猜测终于按捺不住地浮了上来。
这个皇帝,特么滴是个精分啊!!!!
第55章 冷漠帝与风流帝
精分,俗称精神分裂症、多重人格等等。
现在看来,皇帝虞渊明显有着双重人格。
常见的那个性格温和又多情,好感度比较好刷,安无恙没怎么费力,好感度就已经“46”点了。
而刚才那位,对她保持着“-5”的好感值,摆明了是个相当不好惹角色,性格冷漠、脾气糟糕。
但是!不是早朝的日子,还起得这么早,这明显是要去乾元殿处理朝政,可见是个勤政的皇帝。
这么看来的话,这个应该是主人格,平日里负责早起上班,天不亮就要起床工作,也难怪这厮脾气不好。——安无恙忖着,不如就叫他冷漠帝吧。
而经常徘徊后宫、花蝴蝶似的宠幸嫔妃的应该是第二人格,啧啧!美人如云、左拥右抱,也难怪这厮每天都乐呵呵、笑嘻嘻的。嗯,那就叫他温柔帝……啊不,风流帝、花心大萝卜帝才比较准确。
安无恙掩面,怎么感觉像是在玩某种后宫小游戏?
但不幸的是没法自主选择要攻略的皇帝。
幸好她的眼睛能够看到好感度,要不然还真没法发现皇帝居然有双重人格!
毕竟精分这种病,在古代应该还是很罕见的。
况且这两个人格应该是各有分工的,前朝大臣们见到的是主人格冷漠帝,后宫嫔妃见到的往往是副人格风流帝。
她完全是一时不慎触发了。
要不是那晚起了贼心,吃了一通豆腐,也不会把冷漠帝给生生摸醒了。
安无恙心想,她这种操作,估摸着是冷漠帝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吧??
毕竟哪个嫔妃会如此“热情”,趁着皇帝睡着了,还要“上下其手”?这的确有那么一丢丢失礼了……
安无恙捂脸,合着那天晚上,她相当于摸了两个男人啊!
这么想的话,她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只是不免又有些小遗憾,她怎么没趁机睡一下冷漠帝!这样可就能达成一晚上睡两个皇帝的成就了!
当然了,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其实她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主儿。
这个“冷漠帝”那是真的相当不好惹,至今还对她保持着“-5”的糟糕印象呢!
真是小心眼,老娘不就稍微摸了你两下么!
至于么!
安无恙内心碎碎念,同时心中许久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从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也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明明皇帝登基以来,诸多政策都是在打压世家勋贵,明明其他公侯之家的贵女都落下了,偏偏却选她入了宫。并且初始位份只是个小小才人。
按理说以她的家世门第,最起码也该是世妇起步,应该跟傅氏差不多才对……
很明显是“风流帝”选中了她,但“冷漠帝”压低了她的位份。
主人格和副人格明显有分歧啊。
用下半身思考的风流帝比较好应付,而另一位,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才“-5”而已,倒是不至于要了她的小命。不过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改善一下这位主人格陛下对她的印象……
用过早膳,又美美地补了个觉,便已是午后时分。安无恙披上件锦缎斗篷,又叫石清泉去后厨要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便带着去惠宜宫找小赵了。
松仁栗子糕、菊花佛手酥,还有雪山梅、核桃粘和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软糖,以及两盏八宝甜酪。
赵松萝看得眼睛都直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姐姐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安无恙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儿!”又转脸吩咐碧苔,“去请楚美人过来一起享用吧。”
赵松萝连忙道:“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午睡还没醒呢。”
昨晚狂风大作,确实扰人安睡,安无恙点了点头。
赵松萝端起那盏八宝甜酪,舀一勺甜酪,吃一块松仁栗子糕,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安无恙拿着绢子替她擦了擦嘴角,“你慢点吃,这栗子糕虽好,但吃着有些噎人。”
赵松萝笑嘻嘻道:“所以才要与甜酪一起吃!”
安无恙忍俊不禁,在吃这件事情上,小赵是专业的。
一会功夫,桌上的这点心、干果与软糖皆被小赵“宠幸”了一遍,安无恙才徐徐道:“说来你幼时也是在京中住了些年,只可惜那时候我们无缘相见,否则早就该是至交了。”
赵松萝道:“那会子我爹爹只是王府的一介指挥使,还是泥瓦匠出身,哪里有机会结识你这样的公侯贵女?”
“不过是落了毛的凤凰,不提也罢!”安无恙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你也是忘性大,明明幼时见过皇上,却给浑忘了。”
赵松萝挠了挠后脑勺,“我真没印象了……”
安无恙面带戏谑之色,“你父亲是王府指挥使,难道那会子就没琢磨一下,把你引荐给璐王,叫你将来混个侧妃当当?”
赵松萝脸颊微微泛红,“我小时候就是个胖丫头,我爹爹也没想到我长大后居然还出落得还不错。”
胖丫头?怪不得你能压着长史儿子猛揍……
“更何况,那会子皇上已有了青梅竹马的易氏,我一个胖丫头,凑上去给他们俩当球玩啊?”赵松萝嘟嘟囔囔道。
安无恙连忙捂住嘴,这才没有喷笑出声。
赵松萝道:“那会子爹爹也忙得很,璐王殿下不是出城打猎,便是去武定伯寻易氏,有时候还会叫易氏扮做男子,二人一并四处游玩。”
王府指挥使要负责亲王安危,因此遇上这样的主子,少不得忙得不可开交。
“皇上做亲王的时候,日子倒是过得轻松惬意。”安无恙笑道。
赵松萝点头:“要不是熙平太子突然病逝,或许皇上便能与易氏结为夫妻,白首偕老了。”
熙平太子病逝……或许是个重要的节点。
精分这种病,不会无缘无故。
“皇上和熙平太子应该十分要好吧?”安无恙低语道。
赵松萝道:“那是必然的,熙平太子也是仁孝皇后所出。我曾听爹爹说过,皇上十分敬重先太子,先太子才能出众,皇上却不喜读书习武,终日与歌舞山水为伴,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安无恙暗忖,这样的性子,倒是与风流帝更符合一些……
不对啊,风流帝不应该是第二人格吗??
等等!她貌似搞错了!
第56章 熙平太子
作为嫡次子,仁孝皇后必然对小儿子没有多少要求,只要活得开开心心就好。若一直如此逍遥快活,按理说不可能精分……
所以说,必然是巨大的刺激、巨大的压力——
嘶!熙平太子与仁孝皇后的接连病故!!
这个刺激够大了吧?
至于压力,靠着嫡出的身份入主东宫,但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才干,偏生上头还有好几个年长的哥哥、一个个如狼似虎!
这压力够大了吧?
一旦挺不住,在夺嫡中失败,丢的可不只是太子的身份,更是身家性命!!
如此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就是在这样压力之下,更具才能、更沉着冷静、也更心黑手狠的冷漠帝就此诞生了!
冷漠帝负责夺嫡、风流帝负责风流,前者夺嫡成功,保住了储君之位、顺利继位,后者……把东宫后院弄得一团糟,早产的早产、小产的小产,还有个一尸两命的。
风流帝你除了风流,貌似没啥本事啊!
连个后宫都管不好!
真是又废又渣啊!
就这,还主人格呢!
若是叫副人格全权接管,只怕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副人格全权说了算,她也没机会入宫了。
“对了,松萝,你对熙平太子可有了解?”安无恙问道。
赵松萝愣了一下,“我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了解先太子?”
安无恙尴尬一笑,我特么是脑子抽抽了,赵万山是璐王的属官,又不是先太子的属官。
“熙平太子乃是先帝最得意的儿子!”门外传来平缓温和的声音。
安无恙回首一看,可不正是小楚么!
“你可算睡醒了!”赵松萝笑着起身相迎。
楚韫玉脸颊微微有些羞赧,大白天睡到这个时辰,实在是有些丢脸。
安无恙忙道:“先吃碗八宝甜酪吧。”
楚韫玉莲步轻移,福了福身子,方才落座在小茶几之侧,“安姐姐来了有一会儿了吧?”
见那八宝甜酪是双份的,楚韫玉不禁心头一暖。
安无恙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跟松萝随便闲聊几句。”
楚韫玉吃了一口八宝甜酪方才道:“我伯父其实很早就是东宫属官了。”
很早?哦,懂了,小楚的伯父早先是熙平太子的人,后来太子换了,但许多属官还是保留了下来。
毕竟两位太子系出同母,东宫班底应该没怎么变动。或者说是不宜变动,所以赵万山才外调了。
安无恙微微颔首,“我对熙平太子不甚了解,只知他英年早逝。”甚至尚未来得及娶太子妃。听说当年先帝十分属意孙家三娘子,也就是皇后的表姐、孙尚仪的族姐,但不知因何缘故,这事儿没成,孙三娘子也远嫁了。
楚韫玉轻轻点头,“熙平太子才能出众,当年先帝御驾亲征,便叫他监国。彼时熙平太子才十五岁,竟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先帝出征的一应粮草后勤也安排得极为妥当。”
安无恙暗道,十五岁就能掌舵一个偌大的国家,牛逼啊!
“不知这熙平太子是染了什么病,年纪轻轻就……”安无恙不免有些好奇。
楚韫玉低声道:“是头风。”
安无恙暗暗吸了一口气,这病在古代基本就是绝症啊!
楚韫玉叹息道:“仁孝皇后也有此疾,但她是人到中年才发作,先帝与先皇后也都没想到熙平太子竟年纪轻轻便患了此病!”
没错,这病会遗传。
若是运气好,中年、乃至晚年才发作,倒是不至于太影响寿命,可若是十来岁就发病,那可真真是没几年好活的了。
“大好年纪,也是可惜。”安无恙颇有几分惋惜之色。
楚韫玉笑了笑:“幸而皇上无此病症,否则便不能这般温和儒雅了。”
头风发作起来,可真真是疼得要死要活的。
得了这病的人,自是没法和和气气待人了。
楚韫玉飞快扫了一眼左右,才道:“当年的东宫属官可不好做啊……先太子本就是严厉之人,又为头风折磨,那脾气……比先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帝极善征伐,行伍之人嘛,那脾气自然是十分不好惹的,当年诸子相争,贵妃之子珩王虞璟涟因私藏了几十副甲胄,被先帝认为是有谋反之意,甚至都不听其辩解,便直接下旨将其赐死。
几十副甲胄,造个毛线球的反!
安无恙估摸着这个珩王顶多就是个甲胄爱好者!
结果因为爱好丢了小命!
先帝那可是个杀亲儿子都眨眼的人!这位熙平太子比先帝还要更胜一筹?
“你伯父也着实不容易啊,”他能平安度过熙平时期,顺利过渡到璐王入主东宫。
楚韫玉暗暗点头,可不是么!幸好熙平太子寿数不长。
赵松萝道:“不过后来皇上入主东宫,皇上脾性温和,你伯父也算是熬出头了。”
楚韫玉脸上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伯父对皇上也是十分敬畏的。”
赵松萝捏了两枚雪山梅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安无恙忽的想起了什么,“我记得珩王……便是在皇上做太子的第二年便被人告发私藏甲胄。”
珩王之母辰贵妃那可是仁孝皇后去世之后,后宫实际意义上的管家婆,甚至大有成为继后的声势。
可就是这对母子,在虞渊做了太子的第二年便双双倒台了。
私藏了几十副甲胄,应该只是导火索,恐怕在此之前,就已经不知过招了多少回了。
安无恙只知道辰贵妃在珩王被先帝赐死之后,便“病殁”,但十有八九是被“病殁”了。
楚韫玉凝眸看向安无恙,轻轻点了点头。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没跑了,整死辰贵妃母子这事儿必定是冷漠帝干的!
“皇上那可是熙平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楚韫玉叹息道,哪怕皇上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依旧是狠人。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赵松萝嘴里吃着软糖,一脸懵圈。
安无恙拍了拍小赵肩膀,“你和你父亲都是有福之人啊!”第二人格冷漠帝诞生的时候,你爹已然外调了。倒是东宫昔年属官被留下来,陪着新主子经了不少风浪呢。
外头的风浪倒是被三两下就解决了,内里的风浪才是最折磨人的。
“其实并非伯父有意要送我参选,乃是皇上的意思。”楚韫玉叹着气道,伯父虽非她亲生父亲,但亦是十分疼爱她,原是想着在地方上寻个勋贵子弟,未成想,皇上却突然私信问及伯父膝下是否有尚未婚配的女儿……
伯父没有适龄的女儿,只有她这个侄女年岁正合适。
“诶?好巧啊!”赵松萝笑道,“我如今参选,也是皇上的意思呢!”——原本她爹爹已经看中了一个勇武的年轻人。只不过她并未看中,那小子虽然高壮,但委实黑了点,远不如皇上英俊潇洒。
楚韫玉面露苦涩,或许皇上只是一时起意,亦或许只是加恩旧属,但她与赵松萝的一生皆要困于深宫之中了。
第57章 韦昭仪
安无恙回到祉福宫已经是红日西斜时分,里头正忙忙碌碌,太监宫女将一盆盆新开的菊花搬到廊下朝阳且又能遮挡霜寒的地方。
随意一扫,却见菊花皆是名品,绿云、墨荷、玉壶春、黄石公、西湖柳月、十丈珠帘、凤凰振羽,俱是花开硕大、品相一流。
韦氏扶着纤细的腰肢正抬手指挥着:“那盆凤凰振羽极好,便放在我屋里吧,那十丈珠帘是皇上最喜欢的品类,便放在正殿里,记得要放在窗户边上的!”
安无恙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便徐徐上前,盈盈见礼:“给韦婕妤请安。”
韦氏唇角一翘,“容华叫错了。”
安无恙:???
大宫女凉蟾正小心翼翼搀扶着韦氏,她笑道:“真是不赶巧,容华前脚离开祉福宫,皇上不过盏茶功夫便驾临了。陪着我家娘子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娘子絮叨说,秋日里百花凋零,皇上便赏赐了这么多菊花。皇上刚刚还发了话,晋我家娘子为昭仪!”
“那真是恭喜韦昭仪了!”安无恙连忙陪笑,“昭仪身怀龙胎,只消等小皇子瓜熟蒂落,便要称您一声‘娘娘’了呢!”
韦昭仪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哎呀,还早着呢!妹妹到了外头,可千万不要乱说!”
傅氏的昭仪之位转瞬而逝,韦氏却转眼成了昭仪了,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哎哟,在殿外站了才一小会儿,我便觉得腰身酸得紧。”韦昭仪一脸娇滴滴的神色。
安无恙:……
“昭仪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自然格外容易乏累,昭仪还是快些回福慧阁歇息吧。”安无恙连忙陪笑道,你赶紧回屋吧!看把你给秀的!
韦昭仪掩唇“咯咯”笑了,“多谢安妹妹关怀,这里有这么多菊花,你若是喜欢,便随意选两盆回去赏玩吧!”
安无恙不怎么喜欢菊花,因为菊花总有一股子味儿,养在室外尚可,收在屋里就免了。
“昭仪把这些菊花安置得极好,妾身每日出门便能看到,已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安无恙微笑道。
韦昭仪不过随口客气两句,其实主要意在显摆恩宠呢,哪里是真心要送?见装便道:“那我就不勉强妹妹了。”
转身便扶着腰肢,好似七八个月大肚子的孕妇,细步盈盈、小心翼翼地回屋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的口谕才正式晓谕六宫,因韦氏身怀有孕,故而晋其为从三品昭仪。
才刚怀上,便已经越过了大皇子生母黎婕妤,一干新人更是望尘莫及。
翌日正当初十,嫔妃们齐聚皇后的凤栖宫。
皇后今日似乎心情甚好的样子,“这宫里,可许久没有这样的好消息了。这祉福宫看样子是有些福气在里头的,韦昭仪侍奉皇上也有五年了,一朝有喜,当真是极好的兆头。”
韦昭仪与黎婕妤交换了位置,因此今日请安时她便挨着黎婕妤落了座。
黎婕妤倒是面色不改,温敦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意。
“皇上子嗣不丰,你这一胎不拘是皇子公主,待分娩了,一个嫔位总归是少不了你的。”皇后笑着对韦昭仪道。
韦昭仪羞涩一笑:“妾只求孩儿平安降生。”韦昭仪心里自是盼着是个皇子,若是个公主,只怕嫔位便到头了,若是皇子,何愁没有封妃的一日?那淑妃的家世门第也未见得比她强多少。
皇后微微颔首,“今年的秋天格外暖煦,如今看来是早有吉兆。这宫里孩子还是太少了些,有韦昭仪这个吉兆,想来后头还会有更多喜讯。”
皇后笑着扫过在场诸多新晋嫔妃,“皇家不比寻常人家,这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你们也学学韦昭仪,趁着年轻,早点怀个一儿半女,以后终生也就有了依靠。”
说到最后,皇后已然颇有几分谆谆教导之意了。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人少不得连忙躬身应诺。
“萧美人还没好利索吗?”皇后复又看向淑妃。
“回皇后娘娘,萧美人的脸已经无碍了,只是她失了陪嫁侍女,如今日日垂泪,人也憔悴得紧,还请皇后娘娘再宽免她几日请安,让她稍稍缓和一下心绪吧。”说着,淑妃还特特起身,福了福身子。
皇后笑容淡去,“她既不愿露脸,便歇着吧。”
韦昭仪面色不大痛快,她掩了掩唇角,“萧美人迟迟不愿见人,莫非是脸上落了伤疤?”
淑妃眼神一下冷了下来,“怎么,韦昭仪很盼着萧美人毁容吗?”
韦昭仪丝毫不惧,仍旧娇滴滴道:“妾身可没这么说,淑妃娘娘也忒多心了。”
淑妃面上生寒,好啊,才刚有孕,不过就是个小小昭仪,也敢与本宫呛声了!好个韦氏!
贤妃像个老好人似的笑呵呵道:“韦昭仪素来爱说笑,淑妃姐姐莫要多心。”
淑妃冷眼睨了贤妃一眼,“贤妃妹妹倒是好心,等来年韦昭仪生个小皇子,便跟你一般了!”
贤妃依旧笑容满面,“如此三皇子便有伴儿了。”
淑妃挑眉:“怎么,大皇子与二皇子都不算是三皇子的伴儿吗?”
一语出,当真是诛心呐!
黎婕妤出身寒微,自是不敢计较什么,安然坐在右侧最上头椅子上的荣贵妃登时冷了脸,哐啷一声便撂下手中茶盏,盏中的龙凤团茶生生洒出来一大片。
贤妃登时慌了神,她连忙起身,朝着贵妃屈膝道:“荣贵妃娘娘,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三皇子日后又多了个伴儿……”
荣贵妃发出轻笑:“本宫不过就是没拿稳,不小心把茶盏打翻了,贤妃何必如此紧张?”
说着,荣贵妃又看向凤座之上的皇后:“倒是可惜了皇后娘娘这么好的茶了,哦,对了,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吧?臣妾可不是有心的。”
皇后脸色瞬时有些难看,她深吸一口气道:“贵妃不喜欢喝龙凤团茶,还不速去换一盏顾渚紫笋茶来!”
“是!”宫女忙不迭擦干净小茶几,端走了那半盏残茶,不一会儿工夫,便端来一盏顾渚紫笋。
荣贵妃端起茶盏,徐徐饮了一口道:“这紫笋茶倒是还顺口些。”
这意思便是龙凤团茶不顺口了。
荣贵妃还真是爱在皇后的底线上不断蹦迪!
安无恙坐在底下,吃瓜都快吃撑了。
第58章 林太医
荣贵妃发威,后宫嫔妃自是无人敢呛声。
漫说是刚刚晋位昭仪的韦氏了,连淑妃、贤妃都生生成了哑巴。
韦昭仪扬起笑靥道:“原来贵妃娘娘也喜欢喝顾渚紫笋茶啊,嫔妾还以为您只喜欢喝贵定云雾呢。”
荣贵妃丹凤眼一挑,“韦昭仪意思是——本宫嘴巴挑剔?”
韦昭仪顿时慌了三分,连忙摆手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绝无对您不敬之意啊!”
贤妃越氏连忙陪笑道:“韦昭仪素来心直口快,她不是有心的,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荣贵妃发出轻哼声,“怀了身孕,便好好养着。这天儿愈发凉了,仔细寒着你肚子里的皇嗣!”
这话似是关心,又似是嘲讽,叫人捉摸不定。
但韦昭仪可没觉得是关心,她脸色青了又白,却终究不敢跟贵妃呛声,只喏喏道:“妾身谨记。”
皇后抚了抚狄髻上的赤金鸾凤掩鬓,“难为贵妃也有这般贴心的时候,既如此,本宫便免了韦昭仪的请安,以后韦昭仪便安心呆在祉福宫养胎,若是缺了短了什么,只管差遣人来禀报本宫。”
韦昭仪徐徐起身,福了福身子,“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微微颔首,又看向了安无恙:“安容华既与韦昭仪同住一宫,以后便尽量照料一二。”
“是。”安无恙忙起身,规规矩矩应声。
荣贵妃忽地扬唇笑了,“安容华才多大年纪,哪里会照料孕妇?可别裹乱了!”
安无恙只低眉垂首,既不反驳、也不应声,权当自己是只锯了嘴儿的葫芦。
荣贵妃撇撇嘴,顿时觉得无趣。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易氏,简直就是逮谁咬谁啊!
“今儿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去颐宁宫侍奉太后,你们都退下吧。”
今日的凤栖宫茶话会算是到此结束。
中高位嫔妃的肩舆次第起驾,韦昭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安容华今儿竟没有乘坐肩舆。
“你的肩舆哪儿去了?”韦昭仪回首问道。
安无恙陪笑:“妾身瞧着今儿天气不错,便与赵美人、楚美人一并结伴来请安。”
有肩舆不坐,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韦昭仪撇撇嘴,“那你也是够蠢的!”
安无恙黑线了,大姐啊,在这里后宫了,应该没有比你智商更低的了吧?顶多只有一个傅婕妤跟你并驾齐驱。
待到韦昭仪肩舆远去,赵松萝忍不住小声啐道:“无恙姐姐处处礼敬她,她竟说话这般难听!”
楚韫玉冷声道:“她这是被贵妃训斥了,心里不痛快,便往安姐姐身上发泄!”——可见不是个好东西!
“不妨事。”安无恙拍了拍楚韫玉的手背。
楚韫玉低低叹息,“待她产下皇嗣,哪怕只是个公主,亦少不了一个嫔位,届时她便是祉福宫的主位娘娘了。”楚韫玉眼里带着深深的同情之色,主位娘娘管辖一宫,安姐姐便要在韦氏手底下讨生活了。
安无恙道:“暂时倒是不必想得那样长远。”
说句不好听的话,韦昭仪脑子不灵光,这一胎能不能生下来还不好说呢。
“你们俩这些日子远离韦昭仪,在她胎像稳固之前,也不要送什么贺礼。”事关皇嗣,那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赵松萝撇嘴:“我才没打算送她什么劳什子贺礼呢!”
安无恙莞尔一笑,如此也好。
楚韫玉低声道:“我与赵美人自可敬而远之,可姐姐你是祉福宫的嫔妃,皇后娘娘有叮嘱你要好生照料韦昭仪……”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安无恙低声道。
楚韫玉叹气,韦氏若是平安诞下皇嗣,安姐姐日后少不得受其约束管辖,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又恐殃及池鱼。
回到祉福宫福绥堂,安无恙才传了朝食,便听得外头忙碌碌的脚步声。
石清泉出去瞅了一眼,片刻功夫便回来禀报:“娘子,是淑妃、贤妃的贺礼送到了。”
安无恙端起莲子粥,兀自不疾不徐地吃着,今儿祉福宫怕是有得热闹了,便道:“你去外头盯着些,若是看到太医来请平安脉,便立刻来报。”
“是,娘子!”
才过午时,太后的赏赐也到了,乃是由瑾贵嫔亲自送来的。可真真是给韦昭仪涨脸啊。
北宫的韦太妃听闻此等喜讯,亦是差遣身边嬷嬷送来了一尊鎏金送子观音,以祈求韦昭仪一举得子。
下午,低位的嫔妃更是一波波来贺,直到傍晚,太医才来请平安脉。
“给昭仪请安,我瞧着昭仪一整日都忙得很,怕打扰昭仪,所以特意晚些来。”安无恙徐徐走进韦氏的福慧阁,面带笑容屈膝见礼。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匹缎料还是之前过生日的时候,皇后娘娘赏赐的,料子柔软,留着日后给小皇子做小衣裳想必合适,便借花献福,贺昭仪有孕之喜。”
韦昭仪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面带只得的微笑,“皇后娘娘赏赐的软缎,自然是最好的。安容华有心了。”
安无恙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位中年太医,便笑着问:“昭仪胎像可还稳固?”
那太医捋了捋山羊胡须,“昭仪身强体健,龙胎自然安稳。”
韦昭仪面带无奈之色,“有劳林太医了。”说着,韦昭仪瞥了心腹宫女凉蟾一眼。
凉蟾立刻会心地塞上一锭银子,“我家昭仪请太医喝茶。”
“多谢昭仪赏赐!”林太医拱手谢过,便退了下去。
安无恙这才疑惑地问:“这位太医也姓林?”
韦昭仪道:“不错,林太医是淑妃娘娘的母族远亲。”
就像是她跟柳太医??
凉蟾笑道:“容华有所不知,这林太医可是妇产一科的圣手,当年淑妃娘娘产后大出血,眼瞧着是要血崩了,幸而这林太医几针下去,便止住了血崩之势。保了淑妃娘娘一条性命呢。”
还有这档子事儿?
这林太医的医术看样子是没问题的。
但是旁人的心腹亲眷,你也敢放心使唤?你与淑妃也并不亲厚啊!
只不过安无恙与韦昭仪又何尝亲厚了?
有些话自是不便说。
“既然林太医医术如此高超,必能保昭仪母子平安。”安无恙笑着道。
第59章 白玉寿星鸳鸯枕
皇后说叫她尽量照料韦昭仪,安无恙既应下了,少不得稍微应应景,隔天便去韦昭仪的福慧阁问个安、凑个趣。
有时候也会正好遇上来串门的嫔妃,这一日温昭仪与黎婕妤联袂而来,温昭仪送了云锦小襁褓、黎婕妤则送了两身亲手制的小衣裳。
韦昭仪殷殷致谢,待到温昭仪与黎婕妤走了,她便嫌弃地撇了撇嘴,“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安无恙:你就不能背着我点儿??
温昭仪与黎婕妤皆出身寒微,除了皇帝给的俸禄用度,便也没什么旁的入账了,手头都不宽裕,当然也就拿不出太贵重的东西。
“这衣裳和襁褓针脚都十分细腻,也算是有心了。”安无恙小声提醒道,就算不喜欢,大可收在库房内。
韦昭仪哼了一声,“把我当穷叫花打发,这也叫有心?连傅氏送的礼,也比她们像样些!”
“傅婕妤不是还在禁足中吗?”安无恙露出疑惑之色,且傅婕妤与韦昭仪不对付,居然也送礼了。
韦昭仪面带傲色,“她是叫江宝林代送的,送的是一对织金镂花的鸳鸯枕,我瞧着料子还不错,便留下了。”
又是织金又是镂花的,你也不嫌粗糙?
安无恙小声道:“恕妾身直言,这些贴身用的东西,还是叫林太医过了目为宜。”
韦昭仪淡淡道:“那是自然的,傅氏心肠歹毒,我又岂会不防备?”
知道防备就好。
“近来昭仪胃口如何?可还孕吐吗?”安无恙照旧关切了一下。
韦昭仪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说来这孩子倒是乖巧,只孕吐了个把月,如今我胃口大好,哪怕是荤腥鱼虾,亦丝毫不觉恶心了。”
“那倒是个乖巧的小皇子。”安无恙连忙拣着好听的说。孕吐这种事情因人而异,有人从怀上吐到生产前一天,也有人只是象征性反胃几日,便可大快朵颐了。
韦昭仪面带骄矜之色,她睨了安无恙一眼,“自打萧氏前阵子再度承宠,皇上便没再召幸你了吧?”
安无恙:这种话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得跳脚了。
安无恙却一点都不介意,准确说她巴不得萧氏复宠呢!
半月前,萧氏容颜恢复如初,便立刻招来花蝴蝶风流帝的眷恋,先是三日的连续召幸,而后恩宠亦是只略略逊色荣贵妃一筹!当真是风光耀眼。
“萧美人之前连遭磨难,皇上多有怜惜也是应该的。”安无恙面带微笑,仿佛分毫不介怀似的。
韦昭仪挑眉:“你倒是贤惠大度,只是那萧氏又岂是善茬?当初可是你从傅氏手底下救下了她,她倒是好,连声‘谢谢’都不说!如今抢你的恩宠更是丝毫不手软!”
自打傅婕妤被禁足,韦昭仪如今最恨的便是萧美人了。
日前萧美人侍寝,韦昭仪还曾推说肚子不舒服,派人去请过皇帝。可那个风流帝又怎舍得撇下如花美眷?只着人传了太医来祉福宫给韦昭仪安胎。
说着韦昭仪哼了哼,“你说你,闲着没事乱发什么好心!现在好了,皇上都快忘了祉福宫的门朝那边儿开了!”
安无恙:是了,皇帝也已有半月不曾来看望韦昭仪了。
“你闲着没事不要整日往我的福慧阁钻!心思多放在皇上身上!哪怕是学学温昭仪,做些香囊扇坠送去乾安宫也好啊!”韦昭仪颇有几分苦口婆心。
安无恙一时哑然失笑,这个韦昭仪,明明是最爱拈酸吃醋的,如今却要手把手教我争宠?
安无恙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多谢昭仪好意,只是我实在不通针线,还是不献丑了。”老娘闲着没事宁可睡大觉!
韦昭仪脸色一黑,心中暗忖: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过几日便是太后的三十五岁圣寿了,你可准备好贺礼了?”韦昭仪旋即正色问。
安无恙道:“我娘家父亲替我寻摸了一尊一尺高的白玉寿星,前儿刚刚托人送进宫来。”就是托付柳太医送进来的。
韦昭仪点了点头,“那倒是还不错。”
白玉寿星啊,那当真是又贵重、又有心意,如此一来,她准备的贺礼便生生被比了下去了。想到此韦昭仪突然心下不快,腹内又再次隐隐泛起恶心。
“昭仪可是哪里不舒服?”这副样子,倒是叫安无恙紧张了起来。
“没事。”韦昭仪摆了摆手,“就是又有些恶心了。”
安无恙腹诽: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乖巧,这可真不禁夸。
“那我就不打扰昭仪养胎了,我先告辞了。”安无恙可没想去欣赏孕妇大吐特吐的姿态,脚底抹油般溜了。
凉蟾飞快倒了一盏温水给韦昭仪,韦昭仪摇了摇头,“我没事,速速传信给爹爹,此番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要为太后大办圣寿,寿礼需得贵重些才是!让他重新再寻摸件像样的宝物来!”
凉蟾露出为难之色:“娘子,如今已经不剩几日了,怕是来不及了。况且,您母家也不是太宽裕,之前打造那套首饰,已经费了不少银钱了……”
韦昭仪一脸不悦:“我如今身怀龙胎,日后可少不了太后娘娘的庇护,如今太后圣寿,送的贺礼若不能拔头筹,还不如不送!”
“你去拿笔墨来,我亲自写信!”韦昭仪黑着脸道。
碧苔关好了福绥堂的堂门,方才道:“娘子刚才不该透露的……”
安无恙苦笑:“她既问了,我总不能含糊其辞,更不好撒谎。”
丹英小声嘀咕:“这个韦昭仪也太小心眼儿了。”
碧苔低声道:“她该不会使坏吧?那白玉寿星,奴婢可得看紧了。”
安无恙笑了笑:“应该不至于,以韦昭仪的性子顶多就是想法设法筹备一份能盖过白玉寿星的贺礼。”
丹英碎碎念道:“老爷也真的是,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甚,越过韦昭仪就算了,若是比淑妃、贤妃乃至贵妃的礼物还要贵重,那可如何是好?”
“其实也算不上多贵重,对了,丹英你且把话放出去,就说那寿星所用的白玉只是略次等的料子。”安无恙低声道。
丹英一怔,旋即道:“是,奴婢明白了。”
那白玉却不是顶尖的羊脂玉,只不过质地温润,说次等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但这会子低调才是最要紧的。
第60章 韦昭仪小产
这一夜,照旧仍是萧美人侍寝,长夜漫漫,恰好赵松萝非要与她打牌九,安无恙便披上云锦斗篷,往惠宜宫去了。
到了地儿才晓得,原来不止请了她一人,还有大小冯采女。
冯瑰艳如玫瑰、冯琦俏如春桃,姐妹俩一个十七、一个十五,俱是如花年岁,二人一并欠身福了一礼,声音亦是娇软动听:“见过容华姐姐!”
其实冯瑰的年纪似乎还大她几个月……
安无恙笑着与赵松萝打趣:“还以为你只请了我,没成想屋里还藏着一对姐妹花儿呢!”
赵松萝笑嘻嘻上来拉她的手,“人多热闹嘛!可惜楚妹妹不喜欢玩牌九,宁可关上门自己练字也不来。”
冯琦甜甜一笑:“楚美人倒是雅人!”
赵松萝嗔笑打趣道:“没错,就我们是俗人!”
一时东偏殿中倒也一派欢笑,四人坐定在一张四方桌前,赵松萝抓起骰子,对冯氏姊妹道:“你们俩是头一次玩,那咱们就先来个简单的小牌九,先摇骰子决出庄家,然后庄家发牌,每人两张,比大小决胜负!”
这规则极其简单,倒是叫大小冯氏松了一口气。
咕噜噜,三枚骰子打着滚,最后却也只滚了个二二三,赵松萝一脸悻悻。
安无恙与冯氏姐妹亦分别扔了骰子,最后竟是她的点数最大,成了庄家。
安无恙一面查牌洗牌,一面笑问:“要赌钱吗?”
赵松萝道:“那是自然,不赌钱那就太没意思了!”
冯氏姐妹顿时紧张兮兮。
安无恙笑道:“那就赌小点儿,一钱小银豆子即可。”
冯氏姐妹松了一口气,俱是点头不迭。
安无恙便笑着发牌,这种最简单的玩法,自然是纯拼运气——为了几颗银豆子,安无恙自是不至于借着庄家优势作弊。
点数最大为九点,最小为零点,另外对子牌面更大。若是不慎牌面相等,便是庄家胜出。
一人两张牌发下去,安无恙正要开牌,却见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禀报:“娘子,韦昭仪肚子又不舒服了。”
安无恙不禁腹诽,她不舒服关我屁事!而且天晓得她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坦呢!毕竟今晚又是萧美人侍寝。
赵松萝很是不客气地道:“她不舒服去找太医,找无恙姐姐作甚?”
石清泉小声道:“倒是并非韦昭仪派人来寻我家娘子,是奴婢自己听到了动静,想着还是得来禀报一声才是。”
安无恙问:“她又派人去请皇上了?”
石清泉点头:“是,也请了太医了,奴婢瞧着,约莫是真的不舒服。”
安无恙心道,就算真不舒服,只怕也请不来那个风流帝!
“娘子您……您要不要回去瞧瞧?”石清泉见自家娘子良久不言语,忍不住低声询问。
“派个腿脚麻利的太监,去凤栖宫禀报中宫知晓。”安无恙冷静地吩咐道。
又一脸歉意地对冯氏姐妹道:“今儿着实不巧,我得赶紧回去了。”
不管是真不舒服还是装不舒服,同住一宫,她少不得去应应景。
赵松萝忍不住啐道:“这都闹了几回了?动不动就肚子不舒服,仔细那日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折腾没了!”
安无恙急忙嗔了赵松萝一眼,如今还当着冯氏姐妹的面儿的呢,这种话怎能乱说?!
冯氏姐妹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俱是装作没听见。
“好了,我赶明再来陪你玩。”轻轻拍了拍赵松萝的小兽,安无恙脚下如风,直奔祉福宫而去。
好在没几步路,安无恙回到祉福宫的时候,林太医也刚刚拎着药箱子气喘吁吁赶到。
福慧阁此刻灯火通明,安无恙刚迈进去,便见宫女捧着满是血污的裙子走了出来,安无恙神色一凝。
看着那大片的鲜血,安无恙心道,还真被小赵乌鸦嘴给说中了,这孩子……怕是要没了。
“救救我的孩子!”看到林太医赶来,韦昭仪连忙哀求。
此刻韦氏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她捂着自己阵阵抽疼的肚子,身躯已然隐隐发颤。倒未见得有多痛,更多是惊惧、慌乱。
韦昭仪是东宫旧人了,恩宠早已大不及从前,若是这个孩子不能保住,只怕以后也难再有怀胎的机会了。因此这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是她后半生荣华光耀的寄托。
“昭仪快些躺下,微臣这就为您诊脉!”林太医也有些慌乱,甚至顾不得取出脉枕,直接便握着韦昭仪纤细的皓腕,指肚压在脉搏处,急忙凝神静气感受。
韦昭仪躺在柔软华美的银红古香缎锦衾上,苍白的嘴唇微微发颤,小腹传来了阵阵痛楚,叫她忍不住发出低低轻吟声。
片刻后,林太医合了合眼眸,轻轻摇头,“娘子已然是小产了。”
韦昭仪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直接身子一软,便不省人事了。
约莫盏茶功夫,皇后谢氏终于驾临了祉福宫,一进东偏殿,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又见韦昭仪昏厥在榻、不省人事。
谢氏叹着气摇了摇头,但很快她就整肃了心情,冷冷扫视了一眼殿中众人,“你们是怎么伺候昭仪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小产了?!”
林太医连忙叩首:“皇后娘娘恕罪,韦昭仪脉象紊乱,瞧着似乎是服用了活血之物。”
凉蟾惊呼道:“我家娘子自有孕之后,一应饮食都十分仔细,莫说是活血之物了,但凡寒凉些的东西,奴婢们也断然不敢叫娘子用啊!”
“查!彻查祉福宫小厨房,还有韦氏的安胎药也要查验药渣!”皇后脸色沉肃,她扫了一眼内室,忽地蹙眉,“韦昭仪有了身孕,怎的还在用香料?”
凉蟾连忙道:“那是皇上月前赏赐的宣和御香,有安神宁心之效,绝对不会伤胎。”
皇后点了点头,“既是皇上赏赐的,那自然不会有问题。”
安无恙暗暗蹙眉,这个味道不对劲吧?
她近前道:“皇后娘娘,臣妾闻着香味似乎与皇上圣安殿中的味道有些不同之处,可是韦昭仪又用了旁的香料?”——闻起来,倒是更加浓烈馥郁一些。
凉蟾露出惶惑之色,“娘子如今连薰衣裳也是用此香,旁的香料早就收……”
话说到此处,凉蟾脸色忽的苍白了几分,“难道——”
“有话快讲!”皇后威严的脸上露出几许不耐烦的神色。
凉蟾连忙叩首道:“半个多月前,傅婕妤托江宝林送了一对鸳鸯枕,那枕头也香得很。但是,林太医之前检查过了,说无碍的!”
第61章 麝香枕
皇后冷眼看向跪在一旁正不停擦汗的林太医,便转脸看向身后的苏女史,“本宫记得你精通香料,去好好查查。”
“是!”苏女史欠了欠身子。
凉蟾见状,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从昏迷的韦昭仪的脑袋底下抽出了那只织金镂花的鸳鸯枕,在夜晚的烛火之下,枕头光泽熠熠,四角还缀着硕大的明珠,端的是贵重。
凉蟾二话不说,取出里头的枕芯,那枕芯是缝死的,凉蟾狠狠一用力,“刺啦”一声,生生将枕头撕开了。顿时洒出了大量的决明子,里头还掺杂了薰衣草籽儿、菊花之类的东西。
林太医连忙抓了一把道:“皇后娘娘,这枕头的确没问题啊,决明子、薰衣草、杭白菊,还有合欢花、柏子仁、酸枣仁,都是养心安神的好东西啊!”
苏女史也抓了一小捧,送到鼻子底下细细嗅闻,“按理说用了这些日子,气味应该很淡了才对,但是如今闻起来,仍然十分馥郁。这是——”
苏女史脸色遽变,“皇后娘娘,这是麝香的气味,这些东西被人用麝香薰透了!”
麝香是活血化瘀的良药,唯独有孕之人万万用不得。尤其是孕早期。
韦昭仪枕着这个枕头如此之久,当然会小产。
皇后冷冷地看向林太医:“你可是妇产千金一科的圣手,怎会闻不出麝香的味道?”
林太医咚咚叩首,“微臣本就不甚通晓香料,何况昭仪的偏殿中用了香气如此馥郁的宣和御香,微臣只瞧着这枕芯里头都是寻常安神安睡之物,便没有多想……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转脸吩咐身旁大太监:“皇上还没来吗?速去乾安宫再禀报一声!另外,立刻着人将傅氏与江氏带来!”
傅婕妤眼看着即将禁足期满,却出了这种事儿。
“苏女史,这麝香若要将枕芯通通薰透,不知要费时几何?”安无恙好奇地问。
苏女史略一思忖,她捏起一枚决明子,送入口中咬碎,旋即神色凝重,“这决明子里头也尽是麝香气息,若要薰到这个程度,估计要一年光景。”
所以说这个枕芯,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么说的话,这枕头是在我等新人入宫之前就准备好了。”安无恙不禁心底发凉,在去岁秋冬之际,皇后、太后提议选秀的时候,便有人做好了准备了!
只等着有人怀孕,便立刻送上此物!
还有这个林太医,竟会没闻出来??明明连她都闻出了几分不对劲!
林太医、林淑妃——难不成,是淑妃所为?!
只可惜她的鼻子到底还是不够灵敏,要不然早该闻出韦昭仪身上沾染的香味不对劲了。
这苏女史还真是人才啊,怪不得以宫女之身能够坐上女官的位置。
福慧阁弥漫着一片低气压,凉蟾跪坐在床边,含着泪花握着韦昭仪的手,眼泪生生湮湿了一大片锦衾。
“都怪妾身不仔细,竟没一早发现香味有异。”想到皇后曾叮嘱她照顾韦昭仪,安无恙还是连忙乖觉地认了个错。
皇后叹息,“这如何能怪你?”
皇后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林太医,哼道:“毕竟可是连太医都没察觉!”
“微臣医术浅薄,微臣知错!”林太医连忙咚咚咚叩首不迭,生生把脑门磕红了。
明月高悬,夜深如许。
风流帝领着萧美人匆匆驾临,虞渊的脸色有些发青:“韦氏怎么会小产了?”
他还以为韦氏只是争宠……
萧美人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软语温声道:“韦姐姐可还好?”
皇后冷着脸道:“韦昭仪失了孩子,伤痛过度,已经晕厥过去了。”
看着内室华美锦衾上那个面色苍白而憔悴的女子,虞渊面露不忍之色,他咬了咬牙,恼怒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你是怎么给韦氏安胎?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朕说她胎像稳固吗?!”
林太医又是咚咚叩首不迭,“皇上恕罪!韦昭仪的胎像本来是极安稳的,但也架不住有人蓄意谋害啊!”
“什么?!”虞渊脸色遽变。
皇后正色道:“皇上,臣妾的女官发现韦昭仪的枕芯被人用麝香薰过,韦昭仪枕着用了大半个月,故而小产。”
虞渊看着一旁桌上那只被开膛破肚的枕头,顷刻大怒:“这种下作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皇后道:“是傅婕妤托江宝林所赠。”
此刻,凤栖宫的太监将傅婕妤与江宝林押送而来。
“作死的!大半夜把我带来此处作甚?!”傅婕妤那恼怒的声音在福慧阁外响起。
这尖锐的叫嚷生生把昏迷中的韦昭仪吵醒,韦昭仪幽幽睁开眼,见到皇帝就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韦昭仪顿时委屈得泪落两行,“皇上……咱们的孩子,没了……”
虞渊眼中满是怜惜与不忍之色,“你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韦昭仪面色凄然,真的还会再有吗?皇上那么多情、也那样薄情……她怀着身孕的时候,都无法让皇上眷顾,失了孩子,只怕是再无恩宠了!
想到此,韦昭仪泪珠滚滚落下。
凉蟾跪在床边道:“娘子,是有人害了您!那枕芯被薰了浓浓的麝香!”
韦昭仪脸色刷地惨白,白中又隐隐透着铁青,“傅含英!!皇上,是傅氏害了咱们的孩子!”
此刻傅婕妤刚刚被押进来,听到这番话,傅婕妤也不由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什么麝香?我只是叫人去御药房拿了些决明子、薰衣草之类安神的东西……”
说着,傅婕妤噗通跪倒在地,“皇上,臣妾从未接触过麝香!不信您可以着人去御药房查看!”
皇帝虞渊的眼神冰冷中带着浓浓的怀疑之色,若要用麝香,又岂会从御药房取用?!
傅婕妤被这冰冷的眼神给吓到了,她急忙道:“肯定是江宝林干的!这枕头经了她的手,必然是她动了手脚!”
江宝林听得此言,吓得浑身一颤,直接软倒在地,“妾身冤枉,妾身只是代为转送……”
第62章 江氏孕
傅婕妤恶狠狠道:“那鸳鸯珍珠枕头我提前一天傍晚就交给你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动手脚!”
江宝林眼圈一下便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没有、我与韦昭仪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傅姐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叫我转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嫁祸在我头上?”
江宝林泪珠成双成对滚落,端的是楚楚可怜。
“你——分明是你自己主动说要替我转送礼物的……”傅婕妤恨得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生生赤红了,一副恨不得要咬死江氏的可怖模样。
这时候,跪在江宝林身后的宫女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此事绝非我家娘子所为!我家娘子也有了身孕了,又怎么可能碰麝香这种东西?”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满面怀疑之色的虞渊不由得眼底迸出惊喜之色,“当真,你有了身孕了?”
江宝林怯怯道:“妾身的月事已经两个月都没来了,想来十有八九是有了。”
皇帝立刻道:“还不快把江宝林扶起来,林晁,速速给江宝林诊脉瞧瞧!”
那宫女将江氏扶起,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林太医连忙擦了擦冷汗,又取出了脉枕与丝帕,这才平心静气为江氏切脉。
片刻后,林太医朝着皇帝叩拜:“恭喜皇上,江宝林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虞渊顿时大喜,“好、好、好!”
皇后深深看了江氏一眼,“都三个月了,月事这么久没来,怎的不早点叫太医诊治?”
江宝林柔柔弱弱道:“妾身本就月信不调……”
虞渊摆手道:“既有了身孕,你便先回去养胎,这麝香气味浓郁,可别熏着你。”
江宝林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福了福身子,盈盈退下了。
江宝林全身而退,傅婕妤脸色刷得惨白如纸,“不、不是臣妾做的!就算江宝林没有经手,也大可指使身边人啊!求皇上彻查!只要严审江宝林身边人,一定能查出结果来!”
虞渊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江氏的可疑之处,但是……为了子嗣。
“傅氏谋害皇嗣,罪大恶极,降为选侍,发配冷宫安置!”虞渊毫不犹豫地便选择舍弃了傅氏。
“不!不要啊!皇上!我哥哥于国朝有功,您不能这么做啊!”傅婕妤的哭嚎声响彻整个祉福宫。
皇后立刻明白了,兔死狗烹啊,只怕皇上早有要处置傅含章之意了,便冷下心肠道:“堵上她的嘴!”
宫女凉蟾二话不说,从角落里抓起一块抹布,便狠狠塞进了傅婕妤的嘴里。
一时间傅婕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傅氏眼泪横流,满眼都是惊恐、慌乱与不可置信之色。
“你好生将养,朕改日再来看你。”虞渊面露疲乏之色,对韦氏宽慰了一句,便转身而去了。
萧美人朝着皇后与安无恙福了福身子,亦快步跟上。
韦昭仪面色凄然,皇上就这么走了,甚至都不肯留下来陪陪她……
翌日,安无恙睡得朦朦胧胧,便被对面福慧阁哭嚎之声给吵醒了,她本想翻个身继续睡的,没想到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摔瓷器的声音。
安无恙叹了口气,得嘞,看样子是没得懒觉睡了。
昨夜守夜的丹英与惊鹊已经去歇息了,鸣蝉与碧苔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
碧苔低声道:“娘子息怒,也不怪那韦氏哭闹,皇上一早下了口谕,晋封江宝林为才人了。”
韦氏失子,江氏且因有孕而晋位。
如此惨烈的对比,也难怪韦氏要发癫。
“这般大悲大怒,如何能养好身子?”安无恙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装扮得素雅些即可。”
免得又刺激到韦昭仪那脆弱的神经。
韦昭仪足足闹腾了一个上午,安无恙才终于能安安静静睡个午觉,可没想到才睡了小半个时辰,又被吵醒了。
这回倒不是韦昭仪找事儿,还是韦太妃驾临了。
“太妃请您去正殿坐坐。”石清泉如是禀报。
太后不喜叨扰,所以先帝的其他嫔妃如今都远居北宫,哦,秀女居住的延秀馆,还有冷宫也在北宫那边儿。冷宫其实就个荒僻的、年久失修的宫苑,其实并无固定地点。
而太妃们居住的宫苑在皇帝登基那年被特特修缮一新,倒是不错的养老之地。又因太后不喜烦扰,太妃太嫔们亦无须常来请安。
只不过北宫与后宫并不禁止往来,太妃们自然可以来嫔妃的宫苑。
安无恙穿上件素雅的竹青色竹石纹披风,便来到了正殿。
韦太妃观之不过四十许,早年也曾得过先帝的宠爱,但恩宠转瞬即逝,在先帝朝亦只是昭仪位份,不过韦太妃识时务,早早抱上了太后的大腿,其女章华公主又嫁去了谢家,因此被尊为太妃,也算得了一番富贵安乐。
安无恙瞧着韦太妃端庄沉稳,再想想韦昭仪……啧啧。
“给太妃请安。”安无恙徐徐见了一礼。
韦太妃飞快打量了安容华一眼,如此素净,也算是有心了,韦太妃眉目瞬间柔和了几分,她唏嘘道:“燕音福薄,才三个多月,孩子还未成形便没了。”
韦昭仪原来叫韦燕音啊。
燕燕于飞,上下其音。
倒是好名字。
“这孩子也委实糊涂,旁人的心腹太医她也敢用!”韦太妃满腔愠怒,忍不住连连拍案。
韦太妃这是怀疑淑妃吗?
不过江才人与淑妃素无往来……
“好在韦姐姐还年轻,养好了身子,还是能再怀的。”安无恙连忙温声细语宽慰。
韦太妃苦笑着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已不敢做此等奢望。只是——既有人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了燕音,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韦太妃咬牙恨恨,“江氏有了身孕动不得,我便也不急。林晁如今已经被被皇上罢官,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巴!”
此话刚落音,一个四十许的嬷嬷快步进殿,“太妃娘娘,不好了!林太医返乡途中,遭遇盗匪,已经毙命了!”
韦太妃脸色遽变,“下手竟如此之快!淑妃!你给我等着!”
林太医这一死便是断了所有线索。
韦太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下来,“是我小觑了她的歹毒了,不打紧,还有江氏。”
第63章 诸王
韦昭仪小产,尚在小月中,自是无法参见太后的寿宴了,而江才人也据说是胎象不稳,需要静养,因此也未曾露面。
韦昭仪小产带来的阴霾并未影响这场寿宴的奢华与喧嚣。
后宫女眷,嫔位以上的皆按品着装,华美的翟服迤逦曳地。尤以皇后和太后的翟服最为奢华,俱是深青色十二行翟纹,间以缕金五色祥云。皇后着九龙九凤冠,太后着十二龙九凤冠,俱是金累丝点翠的冠子,博鬓华美地垂下成排的珠穗,端的是耀眼。
相比之下,荣贵妃的翟服亦只是略逊一筹,亦有九行翟纹、间缕金五色祥云,着六龙五凤冠子,观之倒是比皇后的凤冠小了一号。
淑妃贤妃则着翟冠,冠上的点翠翟鸟虽肖似凤凰,但明显小了些、也并无头羽毛,尾羽亦短小许多,左右博鬓亦不张扬。但依然精致华美。
瑾贵嫔的翟服、翟冠则略次二妃,除此之外,其余人则无翟服翟冠之荣了。
贺礼一早叫石清泉交给了太后宫中首领太监,安无恙拣选了华美的衣衫、梳了狄髻,不消说自是满头金玉珠翠,作为嫔妃,她跟在皇后与高位嫔妃之后,朝着太后磕头,再齐刷刷说句吉祥话,便可起身回坐。
太后的寿宴设在芙蓉池北岸的升平殿,殿宇高大宽敞,殿外还有个施金错彩的戏台子,各色戏曲、歌舞、杂耍轮番上阵,伴着丝竹管弦之声,着实热闹。
皇帝、皇后左右簇拥着太后居于最上头的主位,底下右侧是嫔妃、公主,左侧便是皇子与诸王们。
虽是头一次见,安无恙光看座次也猜得到列席之人的身份。坐在靠近帝后、太后位置上那几个孩子,不消说便是皇帝的三个儿子了,大皇子承炬看上去虎头虎脑、二皇子承煊不消说还是瘦瘦巴巴的样子,剩下那个眉目英朗的孩子想必便是贤妃之子承焕了。
别看三个皇子都还小,亦不曾封王,但席位却在诸王之上。
三皇子之下的席位上坐着位三十许、满面堆笑、身穿郡王冠冕的男人,不消说应是信阳王虞璟深了,他是先帝庶长子,生母顺太嫔出身寒微。
其次便是寿阳王虞璟淇,此人二十五六的样子,仪表堂堂,笑意温润,与身旁的王妃频频碰杯,端的是恩爱之态。
安无恙低声与同坐一席的赵松萝细细介绍:“信阳王风流,府上有二十多个姬妾呢,倒是寿阳王与王妃越氏十分恩爱,王妃所生长子已经立为世子。”
“越氏?”赵松萝抓住了关键点。
安无恙飞快看了上头的越贤妃一眼,“她是贤妃堂姐。”——不过寿阳王妃乃是明昌侯世子之女,算起来还比贤妃贵重一些呢。
不过这样的话便不适合宣之于口了。
“旁边那个是先帝第五子、淮阳王,他生母是福安太嫔。”
“底下那个年纪最小的呢?”赵松萝很是好奇。
坐在赵松萝下手的楚韫玉低声道:“那是瑄王。”
“是亲王?!”赵松萝有些惊异,明明年长那几个都是郡王啊。这个瑄王瞧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不消说自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还没娶王妃呢。
安无恙道:“瑄王的生母毓贵太妃是先帝晚年宠妃,因此特赐他亲王殊荣。”
照例,只有皇后嫡出的皇子才能直接封亲王,庶出只能为郡王。当然了,若有功勋亦可加封。
但瑄王一个小孩子,哪来的功勋?
可见毓贵妃当年是何等得宠。
觥筹交错间,满殿尽是欢笑声。
皇帝虞渊一袭绯红云龙圆领袍子,笑着与诸王中最年长的信阳王打趣:“朕之前赐的两个庶妃,大哥可还喜欢?”
信阳王忙不迭捧着酒盅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谄色:“皇上所赐,俱是绝色,臣视若珍宝。”
虞渊别有深意地呵呵笑了。
寿阳王虞璟淇忍不住道:“大哥,纵有宠妾,也别冷落了大嫂才是。”
信阳王夫妇的年纪与太后差不离,王妃周氏已经过了韶华,虽身着郡王妃翟服,装束华美,反倒衬得容颜黯淡。
信阳王撇了撇嘴,“你与弟妹且一边恩爱去吧,少管我的闲事!”
寿阳王蹙眉,似乎颇有几分瞧不上这个哥哥。
淮阳王虞璟澄连忙举杯道:“三哥,莫与大哥置气了,我敬你和嫂子一杯!”
寿阳王复又展颜笑了,“五弟,我也敬你与弟妹,愿你们夫妇也如我与越氏一般恩爱。”
赵松萝咽下口中的美酒,“三、五?那四是谁?”
安无恙心中叹道:还不兴有夭折的啊?
“幼殇了。”她压低声音道。
赵松萝哦了一声,又道:“那瑄王是老几?”
安无恙刚夹了个珍珠丸子送进嘴里,便比了个“八”的手势。
赵松萝更加好奇了:“那老六和老七哪儿去了?”
安无恙朝着上头努了努嘴,心说:老六在上头坐着呢!
赵松萝捂脸,她肯定是喝多了,居然脑子糊涂了,忘了皇上行六了!
“至于老七,就是那个因为私藏甲胄,而被先帝赐死的……珩王虞璟涟。”其母丽贵妃亦死得不明不白。
赵松萝暗暗一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那老二就是熙平太子喽?”
安无恙点了点头,熙平太子虞璟汤,病故的时候才十七岁。
老大沉溺酒色,老二英年早逝,老三瞧着是个爱重发妻的,老四早夭,老五不显山不漏水,老六是精分狗皇帝,老七谋逆身死,老八还是个小屁孩。——这就是先帝的八个好大儿。
赵松萝四下观望了一番,忍不住又问:“太妃太嫔们没来赴宴吗?”
楚韫玉忍不住白了赵松萝一眼,“你管得倒是宽!”
安无恙笑着道:“正殿放不下那么多人,想必是安置在偏殿了。”——其实大可叫位分高的太妃们进正殿列席……如此也可见太后有多不喜欢这群“情敌”。
过生日这样的大喜之日,皇帝自然也不会给太后找不痛快。
“璟溯今年也十三了吧,差不多也该娶王妃了。”酒过三巡,皇帝虞渊脸上泛着薄醉的红晕,话语也带了几分大舌头。
瑄王连忙起身拱手,红着脸道:“臣弟……还小呢。”
太后抬眼轻轻一瞥,“可惜令仪才九岁,要不然哀家还真想亲上加亲。”
瑄王讷讷道:“是儿臣无福。”——宁国公府嫡出的九娘子,又哪里会嫁给他?!太后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皇帝笑呵呵道:“不急,回头朕叫人替你慢慢留意着。你若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也只管来朕赐婚。”
“多谢皇兄!”
第64章 圣寿献艺
不知何时,歌舞毕,殿中的喧嚣忽地停滞了一瞬,而后便是熟悉的曲乐。
“诶?怎么是萧美人和沈宝林在奏曲?”赵松萝露出狐疑之色。
却见萧氏与沈氏正坐在升平署乐师的位子上,萧美人弹奏古琴、沈宝林拨动古瑟,这琴瑟合奏,倒是相映成趣,别有一股子悠扬清远之意。
“还是《潇湘水云》,萧美人的技艺比之从前更胜几分。”安无恙聆听了片刻后,便低声发出称许之声。
赵松萝抿了一口酒,附耳对她道:“可我听着,远不如楚妹妹。”
一旁的楚韫玉不由莞尔,但旋即又轻轻摇头,要紧的是人美,曲音优劣又有什么打紧?
萧美人一袭天蓝色广袖云纹衣裙,随云髻上的金步摇摇曳,葳蕤生光,映着一张欺霜赛雪的脸蛋,端的是天人之姿。有如此姿容,又有几人能把心思放在聆听曲乐之上?
一旁的沈宝林则一身银红缕金芍药串花锦衣,艳若桃李,妆容亦是精心粉饰,蛾眉婉转、面如桃花,自是妍丽动人。沈宝林飞快拨弄着二十五弦之锦瑟,倒是颇为专注的样子,轻音缕缕,隐约带了几分如泣如诉的味道。
安无恙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一曲琴瑟合奏便已经结束了。
萧美人与沈宝林敛衽而起,并行上前,屈膝见礼,齐齐道:“妾身献丑了!”
皇帝虞渊笑道:“为了在母后寿辰之日献艺,萧美人与沈宝林足足筹备了一个月呢。”
太后这才微微颔首,“倒是孝心可嘉,当赏。”
虞渊见状道:“那便晋萧美人为容华,沈宝林为才人吧!”
萧沈二人俱露出欢欣之色,连忙敛衽跪拜,齐声道:“谢皇上恩典!”
赵松萝瞪大了眼,脱口道:“早知道我也报名献艺了……”
安无恙黑线了,她压低声音道:“莫非你还有什么才艺吗?”
赵松萝立刻附耳道:“我会打拳、舞剑、投……额……”赵松萝顿时汗颜了,貌似这些都不方便展示。
安无恙掩唇笑了。
赵松萝又转脸对另一侧的楚韫玉道:“你可以献艺啊,你琴弹得那么好。”
楚韫玉挑了挑眉,却不言语。
安无恙暗道:撞节目了哟。
而且萧沈二人的合奏明显是事先给皇帝过了目的,皇帝宠爱萧氏,所以不过就是借机给她晋位份罢了。没见连太后都得配合么!
接下来献艺的是大小冯采女,二人皆着唐时襦裙,红衣绿裙,腰肢束得纤纤盈盈,姐妹同舞一支绿腰舞,再加上教坊司乐师们的精湛奏曲,端的是歌舞曼妙,令人赞叹。
大小冯氏虽非绝色,但亦属一流,而今细腰曼妙,成双翩翩起舞,端的是美不胜收。
安无恙不禁暗叹,这舞姿,丝毫不逊色于教坊司的舞姬了。
这绿腰舞原为唐时舞蹈,属于软舞,为女子独舞。大小冯氏而今姊妹共舞,二人舞姿一般无二,好似照镜子,连长袖飞舞的角度亦丝毫无差别。
手袖为容,踏足为节,舞姿曼妙轻柔,长袖婉转婀娜,且这舞姿愈发急促,姐妹二人亦能丝毫不乱、分毫不差,可见是下了极大的功夫。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顾不得觥筹交错,顾不得谈笑风生,所有人的目光皆被这支绿腰舞所吸引。
长袖飞舞,好似敦煌飞天。
一舞终了,乐师的曲音也缓缓停歇。
大小冯氏已经满头汗水、喘息微微,但还是立刻盈盈上前,下拜道:“谨以此舞,贺大虞歌舞升平,贺太后娘娘圣寿千秋!”
“好!”太后露出赞许之色,拊掌道,“你们姐妹有心了,当重赏!”
皇帝虞渊眼中亦有难掩的惊艳之色,见太后这么说,他立刻笑道:“那便晋冯氏姊妹俱为正六品宝林吧!”
宝林,便意味着进入了女御一级,不算高,但也已经脱离了最底层嫔妃的范畴。
太后含笑道:“再赏赐冯宝林姐妹金如意一双!”
“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冯氏姐妹大喜过望,连忙叩首不迭。
如意,意味着太后很满意这一支舞蹈,也就意味着对萧沈二人的合奏并不怎么满意。
安无恙抿了一口贡酒,一脸吃瓜吃到饱的表情。
赵松萝此刻已是恨不得捶胸顿足,自己怎的不学点歌舞什么的?!如此大好的机会,竟是只有坐在一边流着口水看着的份儿。
这一场圣寿节宴直至二更天才结束,回到祉福宫福绥堂,碧苔、丹英服侍她脱去华美沉重衣衫、除去满头的珠翠、散下鬓发,安无恙便一头扑在了柔软的锦衾上。
碧苔道:“方才底下人瞧见,司寝房的轿子往芙蓉池西畔去了。”
那八成是去接大冯氏或者小冯氏去侍寝了。
萧氏所居的明熹宫在东边,大小冯氏则居于西十殿中的兰藻殿。
二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盖过了绝色天仙萧美人……啊不,如今是萧容华。
丹英低声道:“如此也好,省得萧氏一人得意!”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去歇着吧。”安无恙摆手道。
碧苔丹英福了福身子,转身叮嘱了惊鹊与两个守夜小宫女几句,这才去宫女房安歇了。
太后的圣寿过后,天气忽地冷了许多。
荣贵妃的恩宠依旧炙手可热,倒是萧美人的恩宠被异军突起的冯氏姊妹分走了不少,这对安无恙的影响不大,左右她每个月仍旧侍寝那么两三回。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便都是一次半次的侍寝,当然了,这并不包括淑妃、贤妃、瑾贵嫔、黎婕妤、韦昭仪这几个旧人。还有江才人,据说一直胎象不稳,所以皇帝下了口谕,叫她在秋露殿养胎,其余嫔妃亦不许登门叨扰。
冬日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碧苔将一件新制的雪貂披风穿在她身上,又为她戴上一顶银狐昭君套,免得她额头受寒。
安无恙对镜打量了一番,不由笑了,这毛茸茸一上身,倒是显得格外可爱。
“无恙姐姐!”赵松萝推门而入,她着一件白狐里子的云锦斗篷,红扑扑的小脸显得格外娇憨。
后头还跟着楚韫玉,不消说亦是皮草上了身。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65章 风流渣帝来袭!
凤栖宫外的梧桐叶已然凋零殆尽,光秃秃的枝丫上亦落了许多白雪,忽而冷风吹过,簌簌雪落。
好在前往凤栖宫的必经之路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赵松萝与楚韫玉一左一右,三人并排走着,有说有笑。
忽地听到身后一串脚步声,回头一瞧,却见萧容华坐在一顶精美的泥金肩舆上,身披碧蓝云锦里貂斗篷,此刻太阳尚未升起,天色也只是微微亮,但那张欺霜赛雪的脸蛋却异常光鲜靓丽。
肩舆被挡住了前路,萧容华微微颔首道:“安容华和两位妹妹可否让我先过去?”
赵松萝顷刻气鼓了腮帮子,安无恙淡淡点头,拉着赵松萝的手便退后了几步,“请吧!”
“多谢。”萧容华浅浅一笑,肩舆旋即再度前行。
肩舆后头的沈才人连忙屈了屈膝盖,便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萧氏的背影,赵松萝气得直跺脚,“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但只有这条路被特特清扫干净了。
“犯不着与她置气。”楚韫玉脸色冷得好似梧桐林间的积雪,带着清凉疏冷的寒意。
看着沈才人那步履匆匆的样子,安无恙忽地道:“对了,沈才人与萧容华都是南阳人士。”
不过刚入宫的时候,倒是未见得她们亲近。似乎是太后寿辰前不久才凑到一块儿的。
楚韫玉心底哼了一声,这沈才人也是傻的,跟谁不好,偏跟了萧氏。萧氏年轻貌美,又岂会分你恩宠?
楚韫玉又看了一眼安无恙,还是安姐姐好,知道她们俩没有肩舆,所以宁可陪着她们徒步来请安。
到了凤栖宫,却发现梧桐殿中少了好几个嫔妃,贵妃没来倒是不稀奇,淑妃竟也没来,再加上小产之后仍在将养的韦昭仪、闭门养胎的江才人,竟是足足缺席了四人。
皇后倒是未曾有怒容,“这天儿突然便冷了下来,二皇子染了风寒,二公主也咳嗽得厉害,贤妃你可得仔细照顾三皇子。”
贤妃忙起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承焕倒是还好,很是叫臣妾省心。”
皇后颇为感喟地道:“这便是你的福气了。”
贤妃低眉含笑,坐回了位子上。
安无恙端起茶抿了一口,却不由一僵,强忍着方才咽了下去!好家伙,今日的茶是姜茶!
她最讨厌吃姜了!
皇后似乎察觉了安无恙那遽变的表情,不由莞尔:“天儿冷,本宫特意叫人煮了姜茶,还加了桂圆和红参,最能暖身了。安容华若是喜欢,不妨多喝些。”
安无恙连忙挤出个笑容,“红参价贵,皇后娘娘实在是太破费了!”——麻烦给喝点寻常茶水即可!
皇后掩唇呵呵笑了,她眼睛扫视了安无恙几眼,忽地注意到安氏的脚边似乎沾了积雪,“安容华没有坐肩舆吗?”
虽说路都清扫干净了,但方才在梧桐林间,安无恙拉着赵松萝退到了路边,自然就踩到了积雪。
安无恙低头一扫,方才发觉自己鞋边有些许正在融化的雪,便笑着道:“雪后的风光甚好,走几步路,正可赏看雪景。”
皇后忽地想到,安氏与赵氏、楚氏交好,而赵楚二人位份不足,是没有肩舆可坐的……这个安氏自晋位容华,这几个月该不会一直都是走路来请安的吧?
皇后怔忪了良久,忽地看向了赵松萝:“赵美人性子活泼,如今雪天路滑,可得小心些才是。”
赵松萝连忙起身屈膝一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妾身前日便不小心摔了一跤呢。”
安无恙:后面那句话可以不用说的!
皇后不禁莞尔,“倒是可怜见的,这冬日的雪说来就来,宫人洒扫难免有不及时之处。”
说罢,皇后忽地笑道:“那便赏赵美人一顶肩舆吧,免得摔坏了身子。”
赵松萝先是一愣,“可是……不是得位列世妇才有肩舆吗?”
皇后心道,倒是个实心眼儿的,宫里这样的人委实难得,“不妨事,只是今冬暂且赏赐你罢了。一点点破格的小恩典罢了,想来皇上也不会反对的。”
赵松萝大喜过望,但又露出不忍的神色,“皇后娘娘,妾身冒昧……能不能也赏赐楚妹妹一顶肩舆?”
皇后一怔,这心眼实得有些过分了……皇后莞尔一笑,“你倒是个有心的。”
赵松萝捏着袖子道:“若是只有我和安姐姐有肩舆坐,那楚妹妹也太可怜了。”——届时总不能叫楚美人跟在她们后头走吧?
皇后笑着颔首:“那好,便也赏赐楚美人一顶肩舆,不过仅限这个冬天,来年春暖便要收回了。”
赵松萝喜不自胜,哪怕只用一个冬天也好啊!
楚韫玉亦连忙起身,与赵松萝一起,恭恭敬敬谢了皇后恩典。
贤妃陪着笑脸道:“皇后娘娘贤德,是楚美人和赵美人的福气!”
略絮叨了几句,皇后复又叮嘱众人要多喝姜汤、多穿衣,便叫众人散了。
回到祉福宫,便看到仪门外停放着一顶属于皇帝的龙舆,龙舆周遭还有数十个太监宫女。
不消说,正是皇帝驾临了。
安无恙心道,皇帝这是想起韦昭仪了?
韦昭仪自小产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也是韦昭仪自己总是意难平,成日里不是叫骂就是打砸,生生把自己折腾得日益憔悴。
偏生皇帝也是个风流薄情的,已有两个月不曾驾临了。
安无恙正要直奔正殿,却赫然见自己的福绥堂外站着成排的御前太监——没去正殿,也没去东偏殿,却进了我的福绥堂?
快步走进福绥堂,暖香顷刻扑面而来,却见皇帝就坐在她书房的椅子上,而韦昭仪正含泪盈盈看着皇帝。
皇帝虞渊手里拿着本书,面上已颇有几分不耐之色,“你且回东偏殿歇着吧。”
韦昭仪泪水簌簌落下,“皇上这是嫌弃妾身碍眼了吗?”
自小产后,韦昭仪消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哪怕再三精心粉饰,容颜也不及从前了。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韦姐姐请安。”安无恙掀开帘子,快步上前请安。
白绒绒的昭君套包裹着她的额头,衬得那张脸白皙温婉,又透着娇俏可人。皇帝阴霾的脸色瞬间转晴,“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平身吧!”
宫女碧苔端了茶水进来,安无恙端起一盏奉予皇帝,又捧起一盏送到韦昭仪跟前,“这是红枣桂圆茶,最是暖身补气血了,韦姐姐趁热喝一盏吧。”
暖暖的、甜甜的红枣桂圆茶,叫韦昭仪心情稍得舒缓。
皇帝虞渊抿了一口,不由笑着打趣:“好甜!”
安无恙一愣,“臣妾并未额外加糖啊……”红枣和桂圆本身的甜味便已经足够了。
虞渊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拉至身侧,低声道:“因为你这个人……叫朕心甜。”
安无恙:……你有点油腻啊。
而且,当着小产未久的韦昭仪的面,这么勾搭我,你还真是够渣的!
第66章 主子皇爷
韦昭仪坐在一旁的花梨木绣墩上,手里捧着尚且温热的红枣桂圆茶,看着皇帝用那样亲昵的姿态与安氏言笑,一时间,韦昭仪只觉得心肠都冷透了。
这一刻,安无恙却只想在狗渣帝的茶盏中加点黄连!
我叫你甜!
甜你祖宗的!!
“皇上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您可用了朝食了?”安无恙忙不迭转移话题。
虞渊笑着道:“最近难得朝堂无大事,朕瞧着雪后风光甚好,便来后宫走走,路过祉福宫,心里想着已许久不曾见你了,便来瞧瞧。”
安无恙:你丫的合着不是来瞧韦昭仪的?!
瞅了瞅人都快抑郁了的韦氏,安无恙连忙扬起笑靥:“皇上心里应该也是念着韦姐姐的吧?毕竟今儿是请安的日子。”
听得此言,韦昭仪眼里仿佛有了些微亮光。
虞渊瞧着韦氏那可怜的模样,倒也不好反驳,便顺势吩咐吕吉劭:“韦昭仪素来畏寒,今冬的炭例给她添上三成。”
韦昭仪心下一暖,连忙起身福了福:“多谢皇上恩典!只要皇上心里还有妾身,妾身便不觉得冷了。”
虞渊只淡淡说:“好好养着,莫要多思多虑。”
韦昭仪咬着嘴唇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虞渊复又扬起笑容,对安无恙道:“正好朕也有些饿了,便叫在正殿传膳,你陪着朕一起用膳吧。”
安无恙柔声应了一声“是”,又抬眼看向皇帝:“韦姐姐也一起来吗?”
虞渊心道,安氏虽则容貌比之萧氏略有不及,但性子确实胜过许多。虞渊点了点头。
韦昭仪一喜,柔声道:“多谢皇上。”
皇帝在祉福宫用膳,那自是苦了一干太监,需得从乾安宫御膳房一路提膳过来,如此寒冬时节,为了保证温热,一应饭菜皆用“暖食担”。
所谓“暖食担”,便是带炭炉的分层食盒,盒中塞入了一方小小的四方铜炉,内里塞入上等的银炭,既能长久保温,又无丝毫烟火气。
御膳皆用景德所贡的珐琅云龙瓷器,无论碟、盘、碗、盏,都严严实实覆着精致的云龙纹盖子。
待到皇帝移驾正殿前一刻,宫人才取下盖子,待到皇帝落座,一应热菜皆丝丝冒着热气。
这御桌乃是用两张大八仙桌拼成的,足有七尺长,上头整整齐齐、琳琅满目,尽是各色珍馐。安无恙粗粗一扫,心道,怕是有四五十道菜。
但转念一想,某朝的某太后那一顿饭可足足能吃二百多道菜呢!
跟那位一比,这风流帝算是“节俭”的了。
皇帝落了座,对一旁娴静侍立的安无恙道:“都坐吧,不必拘谨。”
安无恙岂敢大咧咧地入座了,连忙甜美一笑:“妾身服侍皇上用膳。”
皇帝虞渊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你必然也饿了,坐下用膳吧。朕自己一个人用,吃得也必然不香。”
安无恙这才屈膝一礼:“那妾身便冒昧了。”
她便与韦昭仪一左一右列坐两侧。
既落座,便不可多言了。
皇帝那边,自有御前的尚膳太监负责布菜,也就是说太监给他夹什么,他就得吃什么。——当然了,这只是看上去如此。
实际上,这尚膳太监极懂得察言观色,更深谙皇帝的饮食喜好,断断不会把皇帝不喜欢的菜夹到皇帝碗里。
安无恙这边,负责给她布菜的是陪嫁宫女碧苔,这丫头自然也熟知自家娘子的口味。碧苔好似一只辛勤的小蜜蜂,一会儿夹个罗汉大虾,一会儿又舀上小半碗燕窝鸡丝汤,时而给她来一只鱼翅水晶包,时而送上一枚天香鲍鱼。
八宝兔丁、八宝野鸭、腰果鹿丁、虾籽冬笋、香烹狍脊、滑熘鸭脯、素炒鳝丝、芙蓉燕菜、珍珠鱼丸、花菇鸭掌、鹅掌辽参……
可惜才尝了半数,便已经八九分饱了。
皇帝虞渊却吃得兴致寥寥,才两三刻钟,便撂下了象牙箸,“冬日里饭菜,到底是少了几分鲜嫩。”
虞渊摇了摇头。
安无恙腹诽: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多鲜嫩蔬菜?
其实这桌上还是有不少鲜蔬的,有冬笋、有豆芽,还有反季节的菠菜、黄瓜,这都不算鲜嫩吗?
安无恙饮了口茶水,便含笑道:“御膳房想必已经是尽心了。”
虞渊叹了口气,“倒也是。”
吕吉劭暗暗松了口气,得亏是这位主子皇爷,若换了是另一位,御膳房只怕就得吃挂落了。
这时候,一个御前的六品太监快步进来,叩首道:“皇爷,西北六百里快急军报!”
虞渊面有烦闷之色,但还是立刻起身了,“回乾元殿!”
安无恙与韦昭仪将皇帝送出祉福宫仪门,恭送皇帝登上龙舆。
安无恙分明瞧见,皇帝才坐定,便闭上了眼睛,而后不过两三个呼吸,便睁开了眼,但脸上再无半分温润之意,冷漠的眸子扫了一眼还在屈膝拘着礼数的两个嫔妃,便收回了目光。
却忽地发现自己袖中沉甸甸的,掏出一看,原来是一本旧书……
龙舆已经起驾,皇帝微露疑惑之色,但还是随手翻开了。
“无聊!”皇帝脸色一黑,重重将旧书扣上。
吕吉劭亦步亦趋跟在龙舆之侧,此刻已经缩起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是谁的书?”皇帝冷眼睨了吕吉劭一眼。
“是安娘子的。”吕吉劭陪着小心道。
皇帝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却又再度将那本书塞回了袖中。
吕吉劭一脸疑惑,他还以为这位主子皇爷要扔了、或是命他毁了此书的……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本寻常话本,能有什么逾矩之处?要不然这位主子皇爷也不会仅仅叱一句“无聊”了。左右这位主子看满后宫嫔妃,自是无一顺眼。
“说罢,又出什么事了?”皇帝肃然问道。
吕吉劭一边快步跟随,一边连忙道:“禀皇爷,大同六百里快急,鞑靼袭扰边境,掳掠边民三百余人,烧杀无数。”
“又是鞑靼!”皇帝幽幽冷眸中布满杀意,“传内阁诸公,兵部、户部官员即刻来乾元殿!”
“是!”
第67章 忠心不贰的太医
“娘子,您的书少了一本。”碧苔连忙附耳禀报。
安无恙一愣,之前的确看到皇帝手上拿着本书,后来……没太注意,还以为他随手放下了,合着这厮是妙手空空了啊。
“少了哪本书?”安无恙蹙眉问,这风流狗皇帝,居然还有顺手牵羊的习惯!
碧苔道:“《三国演义》。”
三国啊……那应该没事。
安无恙册封位份后,安佑伯送了些妆奁进宫,衣裳首饰、珍宝古玩,还有一大箱子旧书。那些书籍安佑伯府早就过滤了一遍,违禁的书必然不会送进来。
那本《三国演义》已经有些年份了,她这辈子小的时候,闲来无事翻看过两遍,似乎还随手写了点儿没营养的批注,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又不傻,不可能写下违禁的字眼儿。
想到此,安无恙便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驾幸后宫和召幸嫔妃的次数直线下降,据说是大同一带边关遭受了鞑靼的掳掠袭扰,皇帝需急调兵马、北御鞑靼。
才入了腊月,便是一场暴雪,虞京周边不少民宅被压塌,甚至还冻死了不少人。
皇后为聊表心意,取消了腊八节宴,还拿出中宫一半的俸禄,用于赈济雪灾中的难民。
皇后都如此贤德了,嫔妃们自然也只得响应。后宫女眷们亦纷纷表示,愿捐出半年俸禄,皆用于赈济灾民和填补军需。
但皇后只接受了高位嫔妃的捐献,对于嫔位以下俸禄微薄者,世妇只需捐三个月俸禄,女御则只需捐一个月俸禄。
安无恙这个容华一年俸禄是二百两,一年分两次领取,到了年底腊月,原本该有一百两银子到手,如今直接腰斩,仅仅入手五十两。
好在安清泰许诺她的银钱已经托人送到了,托的自然便是柳太医了。
一千两的银票,倒是小额的,分毫不差,还有柳姨娘和柳家那份分红,足有六百两。
其实入宫时带的银子她还没用完,但存款日益减少,总归是心里不安的。
如今一千六百两银票入账,安无恙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至于柳太医,自然也不能叫他白忙活一场,正好前阵子刚叫营造司打了一批金银锞子,便取了两枚海棠银锞子、并两枚一两重的小金元宝,权当是给柳太医的年金了。
“太医莫要推辞,只当是给你家中孩儿的压岁钱了。”安无恙笑着说。
柳渐鸿忽地神色黯然,“微臣并无孩儿。”
安无恙愣了一下,柳太医的年纪也快四十了吧?这个年纪还没孩子?
“臣妻身子不好,不能生养。”柳渐鸿低下头道。
按理说,若妻子不能生养,丈夫纳妾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但柳渐鸿这把年纪还膝下无一儿半女,可见是不曾纳妾。
“以你的医术,都无法医治好吗?”安无恙有些诧异,柳太医的年纪虽则在太医里比较年轻,但医术却丝毫不差。
柳渐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医术再高超,也总有药石无医之时。”
“你夫人……得的是什么病?”安无恙有些好奇,听柳太医话里的语气,这柳夫人的身子似乎病弱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柳渐鸿道:“都是些积年旧疾。”
这话倒是有些含糊,但见柳太医不愿深谈,安无恙自是不好刨根问底,“若是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只管与我说。”
柳渐鸿拱手道:“多谢容华娘子,微臣祖上略有余泽,倒是还不至于供不起妻子吃药。”
柳家是三代太医之家,积蓄肯定是有的。
安无恙点了点头,忽地又道:“对了,本宫这儿有一尊上好的玉观音,是入宫的时候,娘家给的妆奁,是一早请玉华寺的高僧开了光的,菩萨救苦救难,定能保你夫人脱离疾病之苦。”
说着,安无恙便吩咐碧苔:“去把那尊观音取来。”
碧苔不免有些犹豫:“娘子……”——那可是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观音像,价值千金!
柳渐鸿也惊了一下,他忙不迭推辞:“娘子自入宫以来,少有用得着微臣的时候,微臣又怎能收娘子如此贵重之物?”
安无恙微微带笑:“这东西我又不好摆出来,可若是把观音菩萨一直封在箱中,又多少有些不敬。还不如送给你夫人,她可不正是需要菩萨庇佑么。”
若要把观音菩萨摆出来,少不得布置个小佛堂出来,还得日日供奉洒扫,想想就觉得麻烦得很。而且,那是上等的和田白玉,如此一尊观音像摆出来,活脱脱一副求子心切的德性!落在旁人眼里还指不定怎么哔哔呢!
这个安清泰,为了当皇子外祖父,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安无恙再度吩咐碧苔:“去取来,我眼下又不需要这个。”
碧苔再不敢迟疑,连忙去内室开了锁,取出了那只长方乌木锦盒,打开盒子,里头赫然是一尊足有二尺高的玉观音,温润白皙的和田美玉,精工雕琢出菩萨悲悯温柔的脸庞,菩萨手持玉净瓶,衣袂翩翩,阳光透过支摘窗洒进来,落在菩萨面上,顿时好似染了一层光晕。
柳渐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容华大恩大德,微臣必定铭记在心!永世不敢忘!”
安无恙虽不信佛,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的确是有很大的心理安慰作用,估摸着这柳夫人也是信佛之人,每日诵经供奉,想来能宽慰其心,或许能让她稍微好受些吧。
柳太医可是她后半辈子身子健康的最大保障,自然要给足待遇。
柳太医双手恭恭敬敬捧着观音,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临走前,对她的好感度已经直线飙升到“55”了。
这柳太医不但信佛,更是个深爱发妻的好男人啊。
送走了柳渐鸿,丹英忍不住咋舌,“娘子,那尊观音可是你手头最值钱的东西了。”
碧苔不由瞪了丹英一眼:“什么值钱不值钱的!休得对菩萨不敬!”
丹英低下头咕哝:“就是很值钱嘛……”
安无恙莞尔笑了:“反正搁在我这儿也是明珠蒙尘,倒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碧苔叹了口气,“也罢,毕竟娘子以后还得仰仗柳太医的医术。”——真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信得过的太医不比菩萨的用处小!想到此,碧苔心里急忙呸呸呸了一通,阿弥陀佛,菩萨恕罪,弟子绝非对您不敬!只是娘子很需要一位忠心不二的太医。
第68章 爆笑帝
过了腊八节,天儿又冷了几分。
安无恙在福绥堂的炭盆前,饶有兴味地烧着一壶水,还烤着栗子、花生、柿饼、山药、芋头,还有两个大大的红薯。
小小的紫铜茶壶里是七分满的玉泉水,不一会儿便咕嘟嘟冒着热气了。安无恙拿起一旁的棉布巾帕,正要取下热水,丹英急忙上前拦住,“娘子,让奴婢来!”
丹英夺过帕子,再三折叠,才去握住小铜壶的把手,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又用茶勺取了少许红茶,放入白瓷茶盏中,以螺旋注水的方式将滚热的水倒入茶盏中,而后飞快出汤,这第一泡直接倒掉,而后注入第二泡,才将茶汤倒入那只精致的红梅盖碗中,正好七分满,双手送到安无恙跟前。
茶香扑面而来,安无恙颔首道:“你泡茶的手艺又精进了。”
丹英笑着道:“跟着娘子这么多年了,若是没点长进,那岂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碧苔嗔道:“愈发粗俗了!”
“无恙姐姐!”赵松萝带着哭腔冲了进来。
安无恙连忙起身扶住赵松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赵松萝眼里含着泪花:“我娘的家信刚刚到了,我爹爹和大哥二哥被皇上紧急调去了大同,这会子只怕已经跟鞑靼对上了……”
是了,大同告急,正常操作的确是要从其他几个边关重镇调兵。从山海关调去大同,是远了点儿,但走长城亦是极快的。
“于武将而言,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才是莫大的殊荣。”安无恙连忙宽慰道。
赵松萝哭唧唧道:“我只要爹爹和哥哥平安无事。”
安无恙连忙又道:“放心吧,鞑靼只是掳掠边关,都只是小股部队,问题不大。”
皇帝的举动,倒更像是给赵万山父子立功的机会。
赵松萝眨了眨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真的吗,我爹和哥哥都会没事的?”
谁又敢保证绝对会没事呢?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安无恙也只好如此宽慰小赵了。
“来,先喝口茶,瞧你脸都冻得通红了。”安无恙将那盏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茶递给了小赵。
这会子茶水温度正合适,馥郁醇厚的茶水被赵松萝牛饮尽了,她略略回味了一番,便道:“这茶比顾渚紫笋茶好喝多了。”
安无恙笑了,红茶自然比绿茶浓厚香醇,“这是九曲红梅,我叫人包半斤给你。”这是月前皇帝顺手赏赐的,安无恙之前拿来做奶茶用了不少,眼下手里剩的已经不足一斤了。
“多谢姐姐。”赵松萝破涕为笑。
安无恙暗叹,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丹英见状,便又重新沏了两盏九曲红梅,奉予自家娘子与赵娘子。
安无恙拉着赵松萝去罗汉榻上落了座,二人吃着茶,就着小点心,一时倒也其乐融融。
赵松萝道:“对了,我娘还给我寄了五百两银子,还说日后若是不够,只管写信给她。我娘还说,家里不差我这点开销。”
赵松萝微微咋舌:“我还以为我们家过得很拮据呢……”
安无恙心道,赵家只怕未必有多富裕,只是赵松萝进宫未久、位份不高,之前又捐了一个月的俸禄,若娘家不给点接济,只怕日子要难过了。
安无恙没有说破,只叫碧苔又去后厨取了两碟精致的小点心,“楚妹妹如何了?她的咳嗽好些了吗?”
赵松萝道:“吃了柳太医开的药,已经不怎么咳嗽了,只是这两日风大,她怕又染了风寒,才不敢出门的。”
安无恙点了点头,“那就好。”
小楚到底年纪小,身子也弱些。
此时此刻,吕吉劭小心翼翼服侍了皇帝午睡,蹑手蹑脚退了出来,方才敢大口喘气。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磕头道:“吕爷爷,大同急报!”
吕吉劭顿时头疼不已,怎么又来急报了?
那小太监连忙又道:“是捷报。”
吕吉劭松了一口气,接过那折子道:“那就等皇爷醒了再上报。”
收起折子,吕吉劭便朝着那小太监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小太监也不敢躲,生生受了,噗通倒在地上,也不敢叫苦叫疼,只连忙跪好了,磕头不迭。
吕吉劭咬牙低声道:“以后说话捡着要紧的说!再敢废话,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吓得咚咚磕头磕得更厉害,生生磕得满头鲜血淋漓。
“行了!”吕吉劭甩了甩拂尘,“滚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得没影了。
忽而,吕吉劭听得内室有些微声响,不由心下一紧,坏了,难道把那位不好惹的主子皇爷给吵醒了?
吕吉劭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下一秒,便听得“砰砰”的声响。
吕吉劭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但紧接着内室便传出了“哈哈哈”的爆笑之声,“阿斗和赵子龙一起杀了个七进七出!阿斗还领先了半个身位!哈哈哈哈!!!”
吕吉劭捂着胸口,阿弥陀佛,幸好醒的这位主子皇爷脾性好。
一旁的奉御太监连忙将吕吉劭扶了起来,“吕爷爷,您没事吧?”
吕吉劭深吸了两口气,摆手道:“没事,你且退下吧。”
打发了奉御太监,吕吉劭扬起灿烂的笑容,走进了内殿。
皇帝虞渊连连拍着自己大腿,“这安氏,真是个妙人!!”
月前不过就是在安氏书房随手一翻,便翻到有趣的东西,这本《三国演义》原是寻常,但上头的批注却很不寻常。
比如三英战吕布那段,安氏用稚嫩幼圆的红字批注:三个都打不过人家一个!丢脸!
而后下面有附注道:戏言矣,非不敬昭烈皇帝与关公。
还有三顾茅庐那段,旁人读之,深感刘备的礼贤下士,但安氏却批注:四十六岁的老伯伯蹲守二十七岁的小年轻茅庐外——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烈男更怕老缠郎啊!!
“有趣!太有趣了!”皇帝虞渊直拍大腿。
安氏的批注他早就看完了,但还是忍不住再三复读,甚至还特特把有趣的批注全都折了页,以便能轻易翻阅到。
“曹孟德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有高估吕布的脑子——哈哈哈!这话说得也太损了!”虞渊笑得浑身哆哆嗦嗦,“不过这吕布的确徒有勇武,吕吉劭,你说是不是啊?”
吕吉劭笑得好似一朵菊花,“是,主子皇爷所言甚是!”
第69章 婕妤安氏、容华赵楚
“还有这句批注——阿斗对诸葛亮说:我叫你相父,你儿管我叫岳父,咱俩各论各的!哈哈!”虞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会儿子阿斗的女儿还没嫁诸葛瞻呢!他怎么就先知先觉了?!”
“哈哈哈哈!这个安氏,当真是妙人!”虞渊又是止不住地拍大腿。
“是呢是呢!”吕吉劭笑容灿烂,竖起了大拇指附和,“安娘子是一等一的妙人!”
虞渊食指轻轻敲击着手中的这本《三国演义》,“美人难得,这般有趣的美人就更是难得了。”
“你去传朕口谕,晋安氏为婕妤。”虞渊笑着将书合上,并轻轻抚了抚书页。
吕吉劭暗自咋舌,入宫不到一年,三度加封?别看着安娘子侍寝的次数远不如萧娘子,但在皇上心里分量,只怕是丝毫不逊色啊。
“皇爷,这晋封得是否快了些?”吕吉劭低声提醒。
虞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朕连后宫这点小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吕吉劭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二话不说“噗通”跪倒在地,这位主子虽然脾气好,但也毕竟是皇爷啊!!
“奴婢该死!奴婢多嘴!”吕吉劭忙不迭朝着自己脸上来了两个大耳刮子,生生把脸给抽得血红一片。
“行了行了!”虞渊摆手道。
吕吉劭暗暗松了口气,幸亏是这个主子皇爷,若换了另一位,只怕便不能轻易过关了。
“那奴婢这就去传旨。”吕吉劭连忙爬了起来,便要退下。
“等等!”皇帝虞渊忽的抬手。
吕吉劭连忙止住脚步,又噗通一声跪下了。
虞渊叹了口气,“赵氏父子有功,便晋赵美人为容华吧,还有楚氏……他伯父兢兢业业多年,也赏她容华的位份吧。”——毕竟是一早就商定好的,若是此二人安分乖觉,一年之内便给升到世妇之位。
如今都年底了,位份升上去,也叫她们过个好年。
吕吉劭忙不迭拟好了手谕,请皇帝过了目之后,才盖好了玺印,便麻溜往祉福宫去传旨了。
也是巧,楚娘子、赵娘子也在福绥堂,楚娘子端坐在罗汉榻上吃着茶、翻看着一本古旧的《漱玉词》,旁边炕几上还有《花间集》《珠玉词》等诗词古籍。
而赵娘子和安娘子则正在投壶玩。
“啊!我又输了!”赵娘子掩面惊呼,宛若稚子。
堂中一派欢笑之声。
“娘子,吕公公来了!”长随太监石清泉赶忙上前禀报。
吕吉劭扬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道:“请三位娘子接旨!”
安无恙与赵松萝、楚韫玉三人少不得连忙整肃仪容,至宽敞的明间,跪在蒲团上,一众太监宫女亦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上谕:容华安氏,敏慧淑德,克娴内则,着晋为正四品婕妤!”
“美人赵氏,性行纯良,着晋为从四品容华。”
“美人楚氏,端庄淑慎,册为从四品容华!”
三人齐齐叩首,接过皇帝手谕,俱是心下一喜。
安无恙虽然不解风流帝为何突然又给她晋封了,但心下还是很高兴的。入宫不到一年,便已经正四品,她那废物老登爹混了一辈子才是五品呢!
赵松萝更是欢喜地眉飞色舞,“太好了!肩舆可以一直用着了!”
才刚被陪嫁宫女暗香扶起来的楚容华:……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这个小赵,肩舆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升职加薪了!自此列入中等嫔妃行列了!
这吕吉劭这一趟跑得可真是值当,三分上谕念完,得了三分赏银,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送走了吕大太监,赵松萝才小声嘟囔道:“若是早几日就好了,那俸禄便能多领取一些了。”
安无恙嗔笑:“你莫不是忘了,世妇要捐三个月俸禄,女御只捐一月即可。美人一年一百五十两,捐一月俸禄也就十几两。而容华年俸禄二百两,三个月就是……五十两。”
赵松萝一喜,“如此说了,此时晋位,最为划算!”
楚韫玉暗道,到手银子不过差个几十两,区别不大。
“对了,恭喜无恙姐姐,你的俸禄涨到三百两了呢!”赵松萝笑嘻嘻道。
可惜刚刚已经领取了容华的俸禄……下一次领银子便要等到明年夏天了。
容华、婕妤、昭仪、嫔、贵嫔,这几个位次,每升一级便涨一百两银子年俸,当然了,相应的,服侍的宫女太监数量也会增加。
到了婕妤位份,便有四个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和六个三等宫女,还有长随太监四人、小太监八人。
“对了,年节将至,内廷司想必也忙碌,叫他们不必着急,等年后清闲了,再补上宫人即可。”主要是她手底下人已经不少了,本来都还没摸透呢,若是再添人,万一被人趁机安插了眼线,或是心怀鬼胎的,可就不妙了。
毕竟入宫不到一年,便从小小从五品才人升至正四品婕妤,这个速度有些快了。
晋位速度上,能与她比肩的便只有萧容华了,而萧容华可着实没少遭磨难,可位份却还比她低一级呢。
还是低调谨慎些为上。
楚韫玉微笑道:“那我们惠宜宫也暂时不要添人了,等年后再说吧,左右如今也不缺侍奉的人。”
赵松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若是新添了宫女太监,少不得又多了一份年节赏银。”
安无恙:……
楚韫玉:……
这个小赵,怎么永远也不抓不住关键呢?!
楚韫玉抚了抚额头,“这么说,也对。”——就是话语俗了些。
赵松萝有些诧异,难得见楚妹妹夸赞她,一时间赵松萝有些飘飘然,“虽然以后大约也不缺钱了,但能省则省嘛!”
安无恙嗔笑:“你倒是越说越带劲了!”如今小楚已经很少数落小赵了,她们仨的关系是愈发和谐了。
安无恙凝眸一瞧,小赵小楚对她的好感度自从突破“60”以后,涨得便慢了很多,但也已经到了“62”点。
嗯,不错不错。
第70章 气晕韦昭仪
翌日正值腊月十五,嫔妃齐聚凤栖宫之时,天儿还黑着。
梧桐殿中垂着成排的八角宫灯,照得一派通明。
嫔妃们齐齐参拜,口称“皇后娘娘万福”。
殿外北风呼啸,殿中炭盆火热,嫔妃们自是早早解下了厚实的皮草斗篷,交给贴身宫女守着。
列座之后,安无恙与小赵、小楚少不得沦为了一干新旧嫔妃眼中的焦点,尤其是她。
先前晋容华,那好歹是有由头的,她献上的刨冰机,给六宫嫔妃驱散了不少暑热,也消弭了不少酸涩。
但此番晋封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亦无什么缘由。
皇后含笑对赵松萝道:“赵容华,你父兄北上索敌,击溃鞑靼主力,可谓是立下了大功,前日,你父亲已经晋升为游击将军了。”
安无恙暗道,原来如此,估摸着这次晋封,她和小楚是沾了小赵的光。
淑妃淡淡一笑:“这么说,赵容华位列世妇,倒是当得起。”
高坐的荣贵妃安然忽地发出“嗤”的轻笑:“淑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安婕妤和楚容华当不起世妇之位?!”
淑妃脸色陡然一青,“臣妾不过就是夸了赵容华两句,没想到竟招来贵妃这般多心。”
荣贵妃单手支着侧脸,冷眼瞥了淑妃一眼,“是本宫多心,还是你别有用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淑妃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但到底是不敢过分得罪贵妃,她深吸一口气道:“安婕妤出身世家名门,莫说婕妤之位了,嫔位亦是当得起。”
安无恙:别捧杀我啊!我没得罪你吧?
她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妾身资历浅薄,且家中早已没落,淑妃娘娘莫要折煞妾身了。”
荣贵妃冷淡地睨了她一眼:“你们家,比起贤妃母族确实差得远了。”
贤妃连忙赔笑:“贵妃娘娘与人说笑,何必把臣妾也拎出来?”
荣贵妃哼道:“我夸你,你倒是不乐意了!”
贤妃一脸讪讪之色。
凤座之上的皇后脸色愈发冷了,这个荣贵妃,当真是没有一日不生事的!
“冬日天寒,韦昭仪你身子还虚弱,怎的也不多将养些日子?”皇后见今日韦昭仪也来了,少不得关切两句应应景。
韦昭仪盈盈起身,面露伤感之色:“妾身久不见人,只觉愈发物是人非了。”
见她如此悲戚,皇后面露不忍之色,“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要紧。”
韦昭仪戚戚含泪,“养好了身子又能如何?皇上早已不待见妾身了……”
淑妃撇嘴:“你整日这般幽怨,也难怪皇上不待见!”
韦昭仪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怨愤之色。
“淑妃,你这话有些过了!”皇后板着脸斥责,“韦昭仪失了孩子,又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放得下的?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人了,就算不体谅,也口下留情些!”
淑妃心下不忿,但到底不敢顶撞中宫,便低头应了一声“是”,又喋喋不休道:“臣妾并无恶意,只是觉得,韦昭仪如此怨妇之态,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看开些。”
说罢,淑妃顿了顿,又继续道:“左右韦昭仪已经位居从三品,位分比黎婕妤都高,皇上皇后又厚待宫眷,以后哪怕不得宠,也短不了她的吃穿嚼用。”
这话在理,但对于韦昭仪而言,只怕就是扎心之语了。
“皇后娘娘!”昭仪顿时泪落连珠,直接噗通跪倒在了地上,“妾身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淑妃,她竟这般诅咒妾身!”
什么叫“哪怕不得宠”?!这简直是往韦昭仪的伤口撒盐啊!
淑妃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妾好心好意开解韦氏,韦氏竟倒打一耙!她简直是目无尊卑!”
“好了!”皇后只觉得脑仁都隐隐作痛了,“韦昭仪,你失子心痛,还是回去好好养着吧。年前便不必来请安了。”
“皇后娘娘……”韦昭仪泪珠滚滚,眼里满是委屈之色。
皇后旋即正色对众人道:“太后娘娘这两日凤体倦怠,昨儿便发了话,今儿免了六宫请安,你们都退下吧。”
走出凤栖宫,天才刚亮。
安无恙暗叹,这冬日请安的时辰就不能往后延一延吗?
但转念一想,皇后日日都在这个时辰前往颐宁宫请安侍奉,可比她们辛苦多了。
想到此,安无恙便也不好抱怨了。
一旁韦昭仪还哭哭啼啼的,也不肯登上肩舆,黎婕妤蹙了蹙眉,便登上了自己的小肩舆,紧跟着温昭仪后头便远去了。
安无恙见状,侧身对小赵小楚道:“要不咱们也走吧……”
按理说是该按照位份高低起驾的,但是韦昭仪不动身,她们总不能陪着干耗在凤栖宫外。
“你站住!”韦昭仪咬牙切齿道。
韦昭仪自小产后就没少闹腾,她每次去侍寝,韦氏在福慧阁便是动辄打砸,平日里见了面,也从不给她什么好脸色。安无恙一开始还稍稍哄她几句,日子久了,又岂会耐烦?反正表面上不失了礼数便是了。
“昭仪还有何指教?”安无恙不卑不亢道。
“你——”韦昭仪一时语塞,偏生她挑不出安氏的错儿,可气的是,连姑母也叮咛她要与安氏好生相处……
赵松萝上前一步道:“韦昭仪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告辞了。毕竟堵在皇后娘娘的宫门外,也多少有些失礼。”
此话一出,直叫韦昭仪气歪了鼻子,“你不过区区一个容华,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你不过就是仗着父兄,否则凭你也配位列世妇?!”
安无恙皱眉,这个韦氏,愈发过分了!
赵松萝丝毫不恼,反而一副引以为荣的架势:“人生在世,谁不得仰仗父兄?韦昭仪你难道没有可以仰仗的父兄吗?”
此话一出,可谓是直戳韦昭仪的痛处了,韦氏祖上也是开国功臣,但只封了个伯爵,传到韦昭仪父亲这一代,早已什么都不剩了。韦家还能维持体面,全靠韦太妃与章华公主。
韦氏的女子哪有父兄可以仰仗?反倒是韦家的男人全靠女人呢!
眼见着韦昭仪恼羞的脸都紫涨了,安无恙连忙拉了拉小赵的衣袖,“咳咳!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吧!”
再说,韦昭仪怕是该气晕过去了。
三人才刚登上仪舆,便听得韦昭仪的宫女凉蟾发出了一声惊呼:“昭仪!”
定睛一看,那韦昭仪竟软倒下去!
哦豁,还真被小赵的扎心实话给气晕了!
赵松萝瞪大了眼,“喂喂喂,这是碰瓷吧?我也没说什么啊!别赖在我头上啊!”
安无恙掩面:“你快别说了!韦家缘何发迹,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松萝懵逼地眨了眨眼,“我又不清楚京中的世家……”她也是最近才刚清楚什么六王八公的,可六王八公里也没有姓韦的啊。
“以后少说两句吧。”安无恙也不忍心太过苛责,毕竟小赵站出来,那可是替她说话呢。
第71章 韦氏降位
韦昭仪被抬回祉福宫东偏殿,便传了太医,给扎了两针便清醒了,醒来之后便是一通打砸,外加哭闹叫骂不止。
“我要见皇上!!呜呜呜!”
“傅氏害我孩儿,皇上为什么不杀她?我的孩子……”
“贱人!贱人!你们都欺我!”
安无恙听得愈发火大,你他爹的,骂谁贱人呢?!
她撂了茶盏,正要冲将出去,碧苔连忙一把拦住了她,“娘子息怒,韦昭仪骂的应该是傅选侍。”
安无恙冷哼了一声,没听见韦燕音说的是“你们”,被其归入“贱人”一档的可不只是傅含英一人!
福慧阁中,宫女凉蟾又是惶恐又是焦急,她连忙道:“娘子,您小声些!万一被人听见了……”对面福绥堂可还住着一位安娘子呢。
“我偏不!”韦昭仪满面酸妒交加,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她听见了又能如何?我是昭仪,她只是个婕妤!我位分比她高,她就得对我毕恭毕敬!”
凉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当是奴婢求您了,安娘子的性子,已经是顶好的了。”
韦昭仪心中妒火丛生,“她进宫才几日?便封了婕妤了,眼看着就要追上我了!这贱人凭什么啊!”
凉蟾心中叹息,凭什么?凭人家更年轻更貌美,凭人家是伯爵府的贵女,而且性情比您好、脑子比您聪明、言行举止也比您端庄稳重!
安娘子的位份追上自家娘子那是早晚的事儿,甚至凌驾娘子之上,也几乎是注定的。
安婕妤才封了婕妤,娘子就受不住了,有朝一日,安娘子若是做了娘娘,娘子又当如何呢?
“娘子,安婕妤是开国八公之后。”凉蟾小声提醒道。
韦昭仪瞬间恼羞成怒,“你到底是谁的奴婢?!竟帮着对面贱人说起好话来了!”
这一声“贱人”直叫凉蟾心凉到了骨子里,完了完了,安娘子必然听得真真,这下子便算是结仇了。
安无恙此刻终于彻底火大了,她径直推门而出,便要去福慧阁理论,却赫然见福绥堂外的玉兰树下,赫然立着个身穿杏黄玄狐披风的男子,可不正是皇帝虞渊吗?!
安无恙直接愣在当场,身边宫女太监纷纷跪拜不迭,安无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行礼,并小声道:“皇上驾临,妾身有失远迎了。”
安无恙承认,她是故意压低声音的。毕竟这么多人都不出声,她又何必高声提醒对面福慧阁的韦氏?
且皇帝怕是来了有一会儿了,皇帝既然想听,便叫他好好听听韦昭仪是如何口吐芬芳的。
此刻皇帝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早没了昔日里温润含笑的风流模样,一张俊脸耷拉着,眼里满是不愉之色。
这副样子,叫安无恙心里一凸,我了个乖乖,难不成是冷漠帝上线了?
她连忙眸光一凝,赫然见皇帝眉心处缓缓浮现“52”的数字。
她松了一口气,是风流帝没错了。
是了,会辗转后宫的,也就只有风流帝了,冷漠帝是个工作狂,何时往后宫转悠了?
纵然风流帝性子温和,但听到一口一个“贱人”,也理所当然会不高兴。
“还有那个赵氏贱人!竟敢辱我!!”福慧阁中传出韦昭仪气急败坏的声音,“她父兄不过就是粗蛮武夫,有什么大不了的!入宫不到一年,竟也位列世妇了?!可恶!竟还敢嘲笑我家父兄!!”
安无恙连忙小声解释道:“赵容华她……”
皇帝抬了抬手,寒声道:“你不必解释,朕都知道了。”
安无恙转念一想,毕竟是在皇后凤栖宫外发生的事情,不乏目击者。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柔声低语道:“赵容华远居边关,并不晓得京中世家情形,因此绝非有意戳韦昭仪痛处的。”
皇帝沉着脸,哼道:“韦家!”——韦家那群男人就只知道靠女人的裙带关系……
“吕吉劭!”皇帝沉声吩咐。
吕吉劭弓着腰,战战兢兢近前,“奴婢在!”
“降韦氏为……”皇帝的声音忽而一顿,心中到底残存几许怜意,便转而道:“罢了,只降为婕妤即可!”
哦豁,这下子好了,韦昭仪不是自恃位分比她高吗?现在好了,都是婕妤了!
而且她是晋升婕妤,韦氏是犯了错、被降为婕妤!
然后便见皇帝已经抬腿迈入了她的福绥堂,安无恙虽疑惑皇帝为什么不去正殿,但还是麻溜跟上。
福慧阁中传来韦氏的哭喊之声,“皇上!妾身知道错了!”
安无恙暗叹,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
小小的福绥堂温暖宜人,并不宽敞的书房中燃着一炉沉水香,幽幽袅袅,绵绵不绝。
炭盆烧得灼烈,书案上有一丛新开的玉台金盏水仙,似凌波仙子,优雅舒挺,芬芳满室。
“你这书房,着实有些素简了。”皇帝扫了一眼,目光便凝聚在书案后的书架上了。
这书房里没有太名贵的东西,琴案亦是空的,装饰得颇为简约。
安无恙忽的想起圣安殿西室的书房,虽然悬挂了不少名家字画,但并无金玉之类的耀眼之物,观之古朴素雅,算是低调有内涵的类型,书房内的小寝室也是素雅的色系……
难不成,西室是冷漠帝的卧室?而奢华金灿的东室才是风流帝的寝室??
“都是内廷司装饰的,妾身也只是添了几本书罢了。”安无恙谦逊谨慎地道。
皇帝走到书架前,飞快抽出几本明显陈旧的书籍,便开始翻看——翻得很快,不像是看书,倒像是在找什么。
安无恙也不敢打断,就静静立在一旁,乖觉地充当布景板。
不一会儿功夫,皇帝书桌上已经堆满了皇帝翻过的书籍,他蹙眉回首:“只有《三国演义》写了批注?”
安无恙懵逼了片刻,“呃……是的。”——她小时候闲来无事写的,但后来便沉迷吃喝玩乐,便懒得动笔。
皇帝脸色明显又耷拉下来,眼神里带着不快之色,仿佛在埋怨她,为什么不早说。
安无恙:……怪我咯?!
“朕赐你的古琴呢?”皇帝皱眉看着那空荡荡的琴案。
安无恙小心翼翼道:“先前楚容华生辰,妾身赠予她了。”
而后肉眼可见,皇帝对她的好感度“刷”地降到了“42”。
安无恙连忙解释道:“妾身不会弹琴,这架金钟琴留在福绥堂,也是明珠蒙尘。而楚容华精通琴曲,此琴赠她,犹如明珠送美人。皇上若是得闲,不妨听听楚容华的琴曲,便可知道妾身所言不虚了。”
饶是她一通解释,皇帝的好感度也没有回复,但也没有继续降下去,脸色亦和缓了许多,“你当真不会弹琴?朕还以为你只是谦虚……”
安无恙弱弱地笑了,“妾身是真的不通七弦。”
见状,皇帝叹了口气,“罢了。”
至于楚容华的琴艺是否真的过人——想想楚氏那寡淡的容颜,皇帝虞渊瞬间兴致寥寥。
第72章 冷漠帝:一对奸夫淫妇
“以后不许把朕赏你的东西随便转送他人!”皇帝沉着脸,仿佛仍有几分置气。
“是,妾身知错了。”安无恙态度极好,一脸的乖巧与温婉,一双眼眸盈盈如水,端的是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德性。
安无恙连忙亲手捧了一盏红茶给皇帝,“请皇上喝了妾身这盏赔罪茶吧。”
见美人含怯脉脉,虞渊心里的那些微不舒坦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他接过茶抿了一口,“是朕月前赐你的九曲红梅。”
安无恙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心虚的神色,弱弱道:“妾身还有一事,盼皇上宽宥。”
“又怎么了?”虞渊俊脸再度耷拉了下来。
安无恙怯怯道:“您上次赐妾身的九曲红梅,赵容华也十分喜欢,他跟妾身讨要,妾身便转赠了赵容华半斤……”
听得此言,虞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了:“这些寻常玩意儿不算数的!”——莫说是转送赵氏,哪怕是喝不完,日后赏给下人亦无不可。
安无恙当然知道皇帝多半不会介意这些日常零碎赏赐的小玩意儿,她只是想借机确认皇帝的底线罢了。另外也是想借机缓和一下气氛。
见皇帝回复了往日温润带笑的模样,安无恙带着些微嗔意,小声道:“皇上方才……吓着妾身了。”
虞渊低低笑了,一把拉起安无恙的手,柔声道:“是朕不好,叫婕妤受惊了。”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复又用撒娇般的语气道:“皇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但为何……总爱吓唬人?”
总??虞渊的笑容微微一僵,脸上有难以言喻的、好似便秘的神情。
“就、就像是……先前那天晚上,明明前一刻皇上待妾身还那样温柔,可一转眼功夫,便叫妾身滚出去。”说着,安无恙垂下头,露出失落而伤感的样子,可惜她实在哭不出来,要不然挤几滴眼泪,或许会更合适些。
“朕……”虞渊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便柔声道,“朕以后不会吓唬你了。”
大不了回头跟他好好说说便是了。
安无恙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刨根问底,便展颜一笑,“妾身明白,皇上必然是在前朝有烦心之事,并非针对妾身。”
虞渊心道,朝堂固然有烦心之事,但是……那估摸着还就是针对你。
虞渊心中暗叹,安国公一脉早已没落,安氏子弟也没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又何必鸡蛋里挑骨头?况且安氏只是一介女子,样貌品性俱是上乘,大半夜的,把人赶去偏殿,还害得安氏染了风寒,这委实是太没有风度了!
虞渊心中把某人狠狠骂了一通。
“朕知道,无恙是极好的女子。”虞渊眉眼带着温柔之色,“在朕心中,连萧氏都不及你。”
安无恙腹诽,那你怎么睡萧氏的次数明显更多?
呵呵哒!
当然了,这种事情,她倒是不怎么稀罕的。
毕竟“养颜丸”也不能多吃。
况且睡多了皇帝,只会招来更多的怨恨。
小有恩宠,是最适合的。
既不会被人轻慢,亦不会遭太多妒忌。
不过皇帝这话倒也未见得虚假,皇帝对萧氏,应该是生理性的喜欢,对她……当然也是生理性占主导,但也有一定心理上的中意。
但是!
这厮是个风流帝!
到了晚上,当然是小头主导大头!
男人嘛,就这德性!很好理解的!
“妾身明白,皇上对妾身很好。皇上是心疼妾身,才罚了韦婕妤,妾身心中十分感激。”
安无恙声音轻柔,又带着几许不安,“妾入宫还不到一年,位份便已是新晋姐妹中最最高的。皇上这样厚待妾身,妾身自是极高兴,但又常觉不安。”
皇帝虞渊含笑道:“这有什么不安的?只是婕妤位份而已。在朕心目中,无恙哪怕是为嫔为妃亦是当得。只是,你毕竟入宫时日短,若是贸贸然封你为嫔,怕是会招来许多怨妒。”
安无恙面露三分惶恐之色,“妾身才多大年岁,如何当得起一宫主位?妾身不但资历浅薄,而且也未能为皇上诞育子嗣……”
说着,她低下头,好似一副害羞的样子。
虞渊低低笑了,“是了,若是有孕晋封,自是最顺理成章之事。”
说着,虞渊低头附耳道:“那无恙可得努力一些,早日为朕怀个小皇子。”
安无恙暗啐了一口:“你个不要脸的花心大萝卜!皇上,这青天白日的,您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虞渊笑道:“难道不是你先说的吗?”
安无恙嗔道:“妾身可不是那个意思!”
虞渊笑得更加暧昧了:“可若不先怀上,如何诞育?至于如何怀?等今晚,朕与卿定要好好‘讨教’。”
得嘞,今晚又得辛苦了。
不过嘛,想想这厮的身材和颜值——
行叭。
反正“养颜丸”的数量还很富裕。
柳家祖传的神药,你值得拥有!
这一夜,大雪扑簌,圣安殿奢华的东寝室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织金妆花纱帐内,安无恙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但请皇上……爱惜……龙体……”
皇帝虞渊低低笑得得意,“朕这也是为了子嗣绵延大计啊!”
安无恙几乎翻白眼,那你是白费力了!
都三回了,哪怕安无恙尚有余力,也得顾忌着别叫皇帝亏了肾,就算亏也不能亏在老娘身上啊。
唉,看样子以后争宠勾搭皇帝得悠着点了。
这厮太不经勾搭了!
“皇上,来日方长嘛。”安无恙伏在皇帝宏伟而结实的胸肌上,软语轻声劝慰,并软声道,“况且,妾身实在是累了。”
虞渊怀里抱着如玉温软的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既如此,便放你一马。”
安无恙腹诽:谁放谁一马还不好说呢!
这个风流帝,那是又花心又精虫上脑,还总喜欢在床上逞强!
以后在床上还得再保守一点啊。
“那妾身叫人进来服侍皇……”安无恙的声音一滞,她感受到皇帝的呼吸声已经均匀而缓慢了。
下一秒,安无恙触电般从他身上弹开,我去!风流帝睡着了,冷漠帝可别上线啊!
老娘可不想招惹那位祖宗。
于是,蹑手蹑脚穿好贴身衣裤,便小心翼翼爬起来,幸而她是睡在外侧的,只要翻个身,掀开帐子便能溜掉了。
赤足下榻,安无恙小心翼翼正要放下帘帐,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的眸子。
我去!!!
还是醒了!!
这次我可没出声啊!!
难道是因为帐子掀开,外头的烛光照进来,这厮就生生醒了?
你丫的也太容易被吵醒了吧?
安无恙心跳如鼓,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却见皇帝立刻闭上眼睛,别过了头去,甩了她一个后脑勺。
安无恙:……???
不管是啥意思,没叫她滚蛋,算是好的了。
安无恙也不敢叫人进来,生怕吵着这位祖宗,连忙穿好鞋袜、中衣中裤,便垫着脚,一溜烟退了出去。
退出西室,今晚守夜的并非吕吉劭,而是个圣安殿首领太监……好像是姓黄。
这时候,里头传出冷冷的、又带着几分恼意的声音:“来人!!”
太监黄永绶一个激灵,忙不迭领着一干宫女太监麻溜进去伺候了。
身上那汗淋淋、黏糊糊的感觉,叫皇帝的心情十分糟糕,那个混蛋,又不洗澡就睡了!!
黄永绶如何战战兢兢,安无恙不得而知,她已经躺在了西室干爽温暖的被窝里了。
侍奉她来侍寝的是陪嫁宫女丹英,以及新提拔为二等宫女的兰佩和菊钗——她俩便是早先小丫头兰儿和小菊,安无恙给她俩改了名字。
丹英端了温水和巾帕进来,低声道:“也不知怎的,皇上好像不大高兴。”
安无恙可以理解,好事是主人格的,身上黏腻不舒服的是副人格的,换了是她也得发飙。
“不打紧,反正不关我的事。”是风流帝太放纵,而且放纵完还不洗澡!
哦豁,冷漠帝莫非是被主人格气的,所以才脾气那么糟糕的??
兀自擦洗了身子,安无恙又飞快缩回被窝里。
一夜无梦到天明。
而东室华美的寝殿中,皇帝脸色黑黝黝的,明明已经擦洗了身子,还叫人彻底换掉了软缎褥子和锦被,重新焚了香,但仍然觉得颇有气味。
“算了,朕去西室睡!”这金灿灿明晃晃的,扰得朕眼睛都疼了!
黄永绶急忙道:“皇爷,这会儿安娘子已经在西室歇息了。”
皇帝脸色黑得好似锅底,想也知道,是谁把西室赐给安氏的!
这个混蛋!那是朕的后书房!
“给朕更衣,朕去前殿睡!”皇帝咬牙切齿道。
黄永绶连忙咚咚叩首不迭,“求皇爷爱惜龙体啊,外头还在下雪呢!您发间的汗还没干透呢!”
皇帝脸色黑得都要滴水了,一醒来浑身都是汗,某处还黏糊糊的!!软缎褥子更是不堪入目!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这个身体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每日处理朝政已经够辛苦的,还得挤出时间习武练剑,以维持身体健壮。
而这厮,就知道糟蹋身子!!
可恶!太可恶了!!!
这简直就是一对奸夫淫妇!
原以为萧氏狐媚,没想到这个安氏也不遑多让!
酣睡中的安无恙浑然不知,某位皇帝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骤降至冰点了。
第73章 数学发烧友冷漠帝
安无恙在圣安殿西室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难得竟没被人吵醒,或者说是她睡得太沉了?所以才没听到东寝室起床的动静?
丹英、兰佩、菊钗三个宫女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更衣梳妆。
可惜这个书房卧室一体间里没有梳妆台,也没有镜子,其中书房还占了绝大部分的面积,北侧靠墙之处,是四个通天接地的巨大书架,临窗处则是一方巨大的书案,案上倒是没有放奏折之类的公文,都是些书籍。
安无恙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九章算术》?《五曹算经》?还有《缀术》是啥?”——八成也是数学古籍吧。
这里应该是冷漠帝的后书房,这厮还是个数学爱好者??
梳妆罢,安无恙好奇地走到书桌前,信手翻了翻,却见底下还压着《五经算术》《夏侯阳算经》之类的书籍,甚至还有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当然是翻译成文言文的。
我勒个去!
这已经不是喜欢,而是超级发烧友了!!
话说朝政那么繁忙,还有闲心思研究数学几何?!
忽地,自《几何原本》中掉出了一张纸!
安无恙一哆嗦,该不会是这本书太过古旧,一不小心被她弄掉页了吧!
定睛一看,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掉出来的这张纸很是崭新,上头画了个五边形,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长方形,其右边凸出成三角形。
上头还附注了题目,淮南有土地,总长十二丈七尺、宽六丈三尺……且每一条边都给量出了长度,问你面积几何。
安无恙顿时觉得眼睛发晕,简直是梦回高三啊!!
倒也不难,就是得做条辅助线……
不对,一条不够,因为边儿上的三角形既不是等腰的,更非直角,所以三角形也得再做条辅助线,给分割成直角三角形……
安无恙的手在上头随意画了两下,不算复杂,但是心算就有点为难她了,还是算了吧。
都穿越了,她可没兴趣做几何题!
“你能解此题?”身后忽地传来冷峻的声音。
安无恙一个激灵,这声音听着可不像是风流帝。
回首一瞧,赫然见皇帝身穿鸦青色暗纹圆领袍,颀长而立,浑身气势逼人。
安无恙连忙屈膝见礼,“皇上万福!”
皇帝语气冷淡得好似万年不化的冰雪,“解给朕瞧!”
安无恙咽了一口口水,“这个需要做两条辅助线……先切割成长方形和三角形,再把三角形分割成两个直角三角形。总长度减去上面这条边的长度,就是直角三角形这条辅助线的长度,这样就能分别计算出两个直角三角形面积,再加上长方形的面积……只不过妾身实在心算不出来……”
其实这道题很简单,随便拎一个高中生出来都会做。
皇帝眼中有一抹诧异之色划过,“你通晓算学?”
安无恙弱弱道:“略微懂一些……”
大部分高中知识早已遗忘,幸而这道题用到的知识比较基础,而且这又是个相对规整的多边形,若是个不规则的,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皇帝几步近前,便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沓写满题目的纸张,然后从中抽取了一张递给她,“这个你会解吗?”
安无恙定睛一看,哦豁,六边形!而且还是个完全不规则的六边形,而且只给了每一条边的长度,让你算面积!
我算个der!
她只是个文科生啊!
“妾身不会。”安无恙红着脸低下头。
皇帝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又抽了一张纸给她,“这个呢?”
安无恙双手接过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雉兔同笼啊,这个简单,她爽快地道:“雉八、兔六。”
皇帝瞬间错愕,安氏会解此题目他不意外,意外的是竟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明明刚才还说心算不行的!怎么这回就行了?!
“你如何算得这样快的?!”皇帝忍不住问。
安无恙道:“其实这种题有个取巧的解法,就是假设雉兔都能听懂人言且遵从。然后一声令下,叫所有禽畜都抬起两条腿,如此一来,鸡都趴在地上了,兔子却还剩两条腿,然后除以二,便是兔子数量,总数减去兔子数目,便是鸡的数量了。”
皇帝:……
安无恙赧笑道:“是妾身投机取巧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安氏一眼,“能想出这样投机取巧的计算方法,也是你的本事。”
原以为这安氏不过就是个狐媚女子,没成想……
安无恙连忙目光一凝,哦豁,好感度这么快就回正了,而且还在上涨!都突破两位数了!
皇帝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好弟弟本性就是好色。
安无恙心下有些不可思议,又涨了!都16点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这点子好感度,风流帝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了。
安无恙倒也没兴趣刷高这位主儿的好感度,只要不是负数就好。毕竟这可是能要她命的皇帝诶!就算不至于要她的命,随便给她点小鞋穿,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皇帝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九章算术注》,“这是魏晋之时,数学大家刘徽的书,里头有一种‘割圆术’,可用来计算多边形面积,很是有趣。便赐予你了,你好生研习。”
安无恙:有趣个der!研习你奶奶个嘴儿!
“皇上……妾身学这个,有何用?”安无恙问出了关键问题,你特么还能让我去当个县令不成?!
皇帝淡淡地说:“朕都说了,很是有趣,你就权当是解闷了。”
安无恙:……??
解闷?!这种书只会越看越闷好伐?!
皇帝又拿起了桌上那本《缀术》,“再加上这本祖冲之的书,祖冲之将割圆术进一步精确,可计算到圆内的两万四千五百七十九边形。”
安无恙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晕了!两万多边形啊!祖冲之啊祖冲之,你是真的牛逼!
“祖冲之?就是把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七位的那位?”还真是鼎鼎大名呢!
皇帝眼里微微露出些许喜色,“看样子是你懂算学的!”说着,便将两本书一并塞到她手中,“收下吧,不必客气。”
安无恙:我特么!!谁给你客气了!
老娘我真不想要这两本数学书啊!!
我特么只想把这两本书扔进炭盆里点火!
“多谢皇上。”安无恙忍着憋屈,还得屈膝谢恩。
第74章 冷心冷肺冷美人
福绥堂。
安无恙正用着朝食,便听到了小赵那银铃般的笑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眨了眨,“姐姐早膳还没用完呢!”
赵松萝因头上围了个兔皮的昭君套,又着雪貂里子的银红锦缎斗篷,端的是鲜艳可人。
后头还跟着个同样身穿里貂斗篷的楚韫玉,楚韫玉面色微赧,“叨扰姐姐用膳了。”
安无恙笑着招手:“既赶巧了,不如一起过来用些吧。”
以她婕妤的位分,衣食用度已是十分丰厚了,加之她颇有几分宠爱,小厨房自是要尽心尽力侍奉。
今日不过寻常一餐,便几乎摆满了一张八仙桌,鸭舌羹、鸡笋粥、滑熘鸭脯、首乌鸡丁、金腿烧圆鱼、三鲜龙凤球,还有正冒着热气的罐煨莲子燕窝,以及几样凑数的蜜饯、干果和点心。
“好呀好呀!”一看这满桌子都是好吃的,赵松萝哪里架得住这般诱惑。
楚韫玉忍不住瞪了赵松萝一眼,“你不是才刚吃过么!”
赵松萝笑嘻嘻道:“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些嘛!”
楚韫玉自是拦不住这个贪吃鬼,便道:“我就不必了,我去书房小坐等候即可。”
安无恙自然不能叫小楚干等着,忙叫碧苔给盛了一盏莲子燕窝羹,并两样点心,给送进了书房里。
小楚风寒才好,喝点燕窝润润肺。
赵松萝坐定后,笑着道:“姐姐,我听说西边梅林的腊梅开了,待会儿咱们去瞧瞧吧。”
“难得你有这般好雅兴。”安无恙饮了一口鸡笋粥,笑着打趣。
赵松萝笑着说:“是楚妹妹有雅兴,她虽病愈了,但人却倦懒了许多,这儿不想去,那儿不感兴趣的,正好腊梅初开,我方才顺嘴一说,她竟愿意挪动,真是不容易啊!”
病了一场,必然消耗了不少元气,想要恢复如初,怕是还得养些日子。但总这么闷着也不成,难为小赵了,想着法的把人邀出来。
且难得今日太阳极好,也没有风,待会儿日头高升,想必能更暖煦些。
用罢了早膳,安无恙领着赵松萝走进了书房,却见楚韫玉已经脱了斗篷,纤细的侧影独坐于书桌前,她低眉微蹙,手里拿着的可不正是那本《缀术》么!
“姐姐何时研习起算学了?”楚韫玉揉了揉眉心道。
安无恙想想便觉得头大,“那是皇上新赏的。”
楚韫玉有些诧异:“皇上喜欢算学?看上去……可着实不像啊。”
确实,风流帝肯定不喜欢这玩意儿,很明显,这是冷漠帝的专属爱好。
赵松萝好奇地探头瞧了两眼,然后一脸懵逼,再瞧几眼,那眼睛便成了蚊香状,“这是什么天书?!我怎么一句都看不懂?”
安无恙笑道:“是祖冲之的大作。”
楚韫玉低声问:“姐姐……看得懂?”
呃……我还没看呢。
“这本书是讲圆周率的,我还没细看呢。”安无恙道。
楚韫玉道:“皇上既讲此书赐予姐姐,可见姐姐是懂一些的。”说着,楚韫玉面露惊叹之色,“《缀术》晦涩深奥,唐时,此书乃是国子监算学馆必学之书,传闻就算是极聪敏的算学子弟,也要学上四年。此书可谓是诸算经之首了。”
安无恙暗自咋舌,这本书难度这么高吗?!
不想也是,那可是祖冲之啊!
但凡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
赵松萝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的,上前从楚韫玉手上夺过那本“天书”,撂在书桌上,道:“别理这破书了,咱们去梅林赏花吧!”
楚韫玉轻轻抚了抚那本《缀术》,“也是,左右我也看不懂。”
此去梅林路途有些远,三人便坐着肩舆起行了。
梅林位于西宫诸殿北侧,需绕过芙蓉池,途径升平殿,穿过西花园,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闻到了一股子清冽馥郁的幽香,此香气虽冷,却透着甜润,好似蜜糖,令人心神陶陶。
又走了片刻,才终于看到了梅林,梅林之中其实主要是梅花,腊梅只有那么七八株而已,但哪怕只有这么几株,也足矣香飘甚远。
腊梅的花其实并不显眼,似蜂蜡颜色的小花,开满枝头,暗香浮动,在荒芜的冬日里,倒也颇为可观。
但比起梅花,还是少了几分看头。
但眼下梅花都还光秃秃的,尚未到开放之时。唯有腊梅,在寒冬腊月,淡黄袅袅,芬芳满园。
“哟,倒是巧了!安婕妤也在啊!”前方的八角攒心亭中走出一位身穿青莲色织金缎里貂斗篷的女子,那女子梳着狄髻,仪容端庄,步履优雅,可不正是淑妃么!
而跟在淑妃身边的,正是容华萧氏和才人沈氏。
“给淑妃娘娘请安!”安无恙三人赶忙见了一礼。
萧容华与沈才人亦少不得向安无恙欠身一礼。
安无恙连忙凝眸一扫,别看淑妃面带笑意,但对她的好感度已经是“-8”了,萧容华亦不遑多让,是“-7”。
真特么没处说理去,我得罪过乃们俩吗?!
尤其是萧容华,我不但没得罪你,还帮过你两次吧?
不求你对我有多高的好感度,但也不该是负数啊!!
萧氏一袭孔雀蓝里貂披风,整个人如玉而立,美得惊人,但也冷心冷肺得惊人。
“安婕妤莫非也喜欢梅花?”淑妃挑眉道。
安无恙淡淡道:“妾身与两位容华妹妹不过就是路过此地,正打算去兰藻殿寻大小冯宝林。”
她没兴趣跟负好感度的人浪费时间、浪费心思,反正面上不失礼便是了。倒是沈才人虽不多言,对她倒是保持了正数的好感度,虽然只是个位数。
淑妃轻笑道:“莫不是看到本宫与萧妹妹在此,安婕妤才临时改了主意吧?”
你猜得还真是一点都不错!
“怎么会呢?”安无恙面色平和如初,“娘娘又不曾霸占梅林不许人靠近,妾身等人与萧容华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一旁赵松萝特意嘟囔道:“还有恩呢!”
此话一出,萧容华一双蛾眉登时颦蹙了起来,一双欺霜赛雪的脸蛋也似冰雪般寒凉。
安无恙笑着道:“赵容华是玩笑之语,先前之事,算不得什么恩,萧容华不必放在心上。”
赵松萝心中嘟囔,如何就不算了?先前在芙蓉池畔,若不是无恙姐姐阻拦,只怕那傅氏要毁了萧氏的容颜!如此大恩,萧氏却连个“谢”字都没有。
萧容华深吸了一口冷冽的腊梅香气,“当日旧事,我自是一辈子也不敢忘!”
咋滴?这副口气,倒像是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似的!!
安无恙淡淡说:“记着也好,吃一堑,方才能长一智。”借此多涨涨脑子也好。
这话可谓是骂人不带脏字了。
赵松萝脑子单纯,自然是没品出深意来,楚韫玉则在一旁很努力地忍着笑意。
萧容华冷冽的脸蛋霎时更冷了三分,“婕妤的意思是,当日是我错了?!”
安无恙眨了眨眼,“我实在不懂,萧容华缘何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人?我何时有说你错了?”
萧容华面色一僵。
安无恙仍旧神色清淡,语气平和地道:“当日之事,毫无犹疑,自然是傅氏的错。但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事情,只怕不会那样的结果。”
说着,安无恙温柔一笑,看向赵松萝:“若是你遭遇傅氏折辱打骂,你当如何?”
赵松萝眼睛一圆:“敢欺负我?当我是吃素的?!”俨然一副随时撸袖子干架的架势。
安无恙笑着说:“不可以还手哟~”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就算不能还手,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能跑了?我跑去凤栖宫找皇后娘娘不就得了?傅氏再嚣张,还敢一路追我到凤栖宫打我不成?”
安无恙点了点头:不错,她虽然不聪明,但胜在脑子清醒,只不过嘛,以萧容华的小身板怕是未见得能跑掉,萧容华只怕也不乐意在后宫狼狈奔逃。
安无恙又看向楚韫玉:“若是你呢?”
楚韫玉微微带笑,“傅氏虽张扬,但不过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只消先低头服软,虚与委蛇,回头再请皇后娘娘做主即可。”
这才是明智的做法。
当日萧氏若是忍着,不与那傅氏争辩,只管低头认怂,傅氏嘴巴上出了气,心里舒坦了,自然便不会动手了。
安无恙双手一摊,看向萧氏,“当日我远远瞧见,本以为用不着我出手,没成想……”你非要跟傅氏顶牛,非要硬碰硬。
萧容华面皮瞬间紫涨了,因为安无恙等人这番对话,简直就是在说,你这顿折辱打骂,是自找的!
“我、我凭什么要忍气吞声?!”萧容华美丽的脸蛋上满是不忿之色。
安无恙暗暗摇头,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入宫。
“不凭什么,容华愿意忍便忍,不忍着便罢了。只是结果,需得容华自己承担。”安无恙语气冷淡地道。
萧容华脸色一阵赛一阵地难看。
安无恙旋即笑了,“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许多,实在是叨扰淑妃娘娘了。”
淑妃深深看了她一眼,“安婕妤当真是伶牙俐齿啊!”这个萧氏,除了那张脸,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了。
“嫔妾饶舌了,还请娘娘恕罪。”安无恙不慌不忙道。
淑妃抿着嫣红的樱唇,莞尔笑道:“安婕妤可否有意来本宫的明熹宫?”
安无恙微微带笑道:“是,改日自当前去拜访。”
淑妃掩唇嗤嗤笑了,“你还真是会装糊涂!”
安无恙笑而不语。
“罢了。”淑妃摆了摆手,“你们既无心赏花,便自去吧。”
“嫔妾告退!”
第75章 温昭仪
几株素心腊梅渐渐远去在白雪皑皑中。
楚韫玉高坐在肩舆上,厚实的斗篷拢着身躯,她忽而低声道:“那个亭子,离着明熹宫很近。”
“哪个亭子?”赵松萝一脸茫然。
是啊,萧氏受辱之地,离着明熹宫那样紧,就算萧氏没找到机会去搬救兵,难不成淑妃竟丝毫没觉察?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淑妃的安排?
让萧氏去芙蓉池畔的亭中日日弹琴,弹到手指头都肿了,这摆明了是苦肉计。
那这苦肉计并没有换来皇帝的怜爱,便索性下狠药……
“时过境迁,没必要多想。”安无恙喃喃道。
楚韫玉叹气:“那萧氏倒也罢了,淑妃……却不简单。”
的确,能混到这个位分,又岂是简单货色?
兰藻殿是芙蓉池西侧一处寻常殿宇,一眼望去,有正殿、东西耳殿和东西偏殿,其中西耳殿是膳房所在,其余殿宇皆可供嫔妃居住。
安无恙原以为大小冯宝林应该住在西偏殿和东耳殿,或是正殿后头、后院的某处殿阁。
但没想到,冯氏姊妹却双双自东偏殿而出相迎。
“见过安婕妤、赵容华、楚容华!”姊妹俩一并屈膝见礼。
行了礼,冯瑰娇艳一笑:“婕妤驾临,我们姐妹实在是有失远迎。”
安无恙笑道:“不过是临时起意,倒是我们叨扰了。”
冯琦带着甜美的笑靥:“婕妤与两位容华大驾光临,兰藻殿蓬荜生辉,又怎会打扰?”
瞧瞧这对姐妹,多么会说话!
若当日是这对姐妹遇上傅氏刁难,只怕三言两语就能化敌为友,把傅氏哄得找不着北。
“对了,温昭仪在何处,我们既来了,合该去问个安才是。”安无恙道。
冯瑰道:“温昭仪姐姐居正殿,我来为婕妤引路。”
安无恙有些诧异,不是说得到了嫔位才可以居正殿吗?怎的温昭仪……
冯琦低声道:“温昭仪体虚畏寒,皇上怜惜,所以登基之初,便特许她居正殿,享用正殿的地龙。”
东西各宫的正殿在建造之时,便特意在地下砌了通道,而入口在膳房,到了冬日,便日夜不停地烧上柴火,整个正殿地板都温乎的,若是犹嫌不足,还可以再加炭盆。
不过偏殿面积小,虞京又地处中原腹地,并非北京那种寒冷之地。因此哪怕是居于偏殿,两个炭盆亦足矣过冬了。
正殿缓缓开启,暖香扑面而来。
温昭仪正坐在东暖阁的昼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支蜡梅,咔擦咔擦细细修剪,修好了,便插在一旁那只雨过天晴色的花斛中。
“冬日清冷,难得有佳客临门,不要拘礼了,快入座吧。”温昭仪话语温柔软糯,直叫人浑身舒泰。
安无恙自诩与温昭仪素无交情,平日里连打招呼的机会都不多见,但温昭仪对她的好感度却慢慢涨了多次,迄今已是“11”的好感度了。
冯瑰冯琦都还不满两位数呢,一个“8”、一个“9”。
安无恙细细思量,她无非就是对温昭仪以礼相待罢了。
见温昭仪将每一支腊梅都修剪得极为仔细,安无恙柔声问:“昭仪喜欢腊梅花?”
温昭仪温柔一笑:“皇上喜欢梅花。”
安无恙愣了一下,风流帝喜欢梅花??那淑妃与萧容华逗留梅林,难不成是守株待兔?
可也没必要吧?萧容华那么得宠……
萧氏虽常召幸,但皇帝并不常去明熹宫,一个月也就一两回,而且从不留宿。
所以,想要守株待兔的是淑妃。
淑妃虽然拉拢了萧容华固宠,但并没有为她换来宠眷。而淑妃还年轻,亦算得上美貌,淑妃当然不甘心膝下只有一位公主。
原来如此。
“说来也是巧,妾身途径梅林的时候,遇见了淑妃娘娘。”安无恙随口道。
温昭仪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皇上喜欢梅花,所以淑妃也喜欢。每到冬日,淑妃常常徘徊梅林,你若是也喜欢梅花,差人去折些回来便是,没必要亲自去。”
看样子温昭仪这些腊梅也是着人折回来的。
楚韫玉暗暗叹了口气,她倒是真心喜欢腊梅。偏生不巧,皇上竟也喜欢,这梅林看样子是没有清静之日了。
温昭仪打量着自己新剪好的腊梅,又仔细调整了一番,将这数支腊梅整理得错落有致,温昭仪这才微微颔首,便直接吩咐旁边太监:“好了,就这样直接送去乾安宫吧。”
安无恙微微诧异,竟如此坦然?甚至都不等她们走后再送?
温昭仪含笑道:“腊梅的气息过于浓郁,我最近倒是有些闻不惯了。”
楚韫玉道:“腊梅的香气需在冰天雪地,方才清冽,置于温暖的室内,便失了清雅了。”
温昭仪怔了一下,这楚容华于她们这些争宠之辈倒是不同,似乎是真心喜欢腊梅的。
温昭仪暗叹,那倒是可惜了,去梅林赏看的人,显然都不是真心喜爱梅花之人。
安无恙笑着对小楚说:“赶明提前叫人去探探路,若是无人,我们再去。”
楚韫玉轻轻点了点头。
温昭仪暗暗打量着楚容华,容貌不够出众,性子又这般高洁,看样子这辈子是难得宠了。不过这楚容华只怕也意不在此,况且以楚氏的出身,哪怕无宠无子,日子久了,也总能熬个嫔位。
她就不一样了……
唉,新人中佳丽无数,皇上又是个多情的主儿,温昭仪心下黯然,她自是不敢期许荣宠不衰,只盼着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昭仪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被腊梅薰着了?”安无恙见温昭仪脸上气色不佳,便问了一句。
温昭仪笑了笑,“昨夜北风有些紧,睡得不大安生。”
温昭仪既然都这么说了,眼下又是晌午了,安无恙便打算起身告辞,好叫温昭仪补个午觉。
未成想,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躬身禀报:“黎婕妤求见。”
黎婕妤与温昭仪素来交好,虽然黎婕妤远居长宁宫偏殿,但亦是兰藻殿的常客。
温昭仪只得打起精神,叫人把黎婕妤请了进来。
第76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昭仪这里好生热闹啊。”黎婕妤身着紫貂披风,面露意外之色,但还是不忘礼数,朝着温昭仪福了福。
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以及冯氏姊妹早已起身,俱朝着黎婕妤福了福身子。
旁人行礼也就罢了,安无恙如今与黎婕妤一般,同是正四品婕妤。黎婕妤少不得惊诧了一下,忙不迭向安无恙还以平礼,并顺势给她涨了一波好感度,现下已经是足足“16”点了。
安无恙一时哑然,只不过是主动先行了个礼而已……
“还未恭喜安婕妤晋封之喜。”黎婕妤温厚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她入宫还不到一年,便与大皇子生母平起平坐了,这种事情若换了旁人,只怕会对她产生负好感度。黎婕妤倒真是个温厚的,好感度不减反增。
温昭仪笑容温软如春,“别站着说话,快坐吧。”
安无恙原本与温昭仪同坐在昼榻上,她知道黎婕妤与温昭仪交好,便主动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此处原本是小楚的座位,因此小楚便顺延坐在了绣墩上,小冯氏便生生没了位子可以坐。
不过底下宫女自是不乏眼力劲儿,立刻又给搬了个小绣墩来。
众人坐定后,黎婕妤冲着安无恙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么冷的天儿,没想到安婕妤会造访兰藻殿。”
安无恙温声道:“冬日虽冷,但今日阳光甚好,所以出来走走。”
其实也没走几步路,几乎一直在坐肩舆呢。
黎婕妤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多做了两个手炉套子,想着去年送温昭仪的那个花软缎的套子有些旧了,所以便拿来送给昭仪。”
黎婕妤新缝的套子是月白素锦的料子,上头绣着喜鹊登梅的样式,颇有几分雅韵,而且又不乏喜气,正适合当下的年节氛围。
温昭仪的贴身宫女连忙取了鸳鸯纹平金手炉,将套子套上,这才递给温昭仪。
温昭仪仔细观摩了一通,含笑软语道:“姐姐的绣工是愈发好了,上头的喜鹊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似的。”
黎婕妤微露赧色,“我成日闲着也没事,何况大冬日的,不做些针线,还能做什么?做的多了,总归是会有些长进的。”
说罢,黎婕妤又道:“昭仪日前所赠的几块紫貂皮子,我制成了披风,承炬穿着很是暖煦,我原该带着承炬一块来谢过才是,只是那孩子前不久才被皇上训斥了一通,如今下了学也要练字背书,实在分身无暇。”
提到承炬,温昭仪微微叹息,皇上待嫔妃温和宽厚,对儿子却十分严厉……
“承炬是皇上长子,又是唯一一个入读的皇子,皇上爱子心切,难免要求便高了些。”温昭仪柔声软语,好似一泓春水,着实能抚慰人心。
黎婕妤苦笑了笑,皇上哪里是爱子?分明是嫌弃承炬愚笨呢。
安无恙便道:“待过了年,二皇子和三皇子便也要入读了,届时大皇子或许能轻松些。”——如今只有大皇子在文华殿东偏殿读书,自然是太过显眼了。
黎婕妤点头:“我也盼着呢,只是二皇子……怕是要晚些了。”
安无恙不由想到二皇子那瘦巴巴的身量,瞧着倒不像是快六岁了。
楚韫玉忽而想到了什么:“长幼有序,若是二皇子延迟入读,那三皇子……岂不是也要跟着耽误了?”
黎婕妤面露叹息之色,“按规矩,三皇子的确是不好越过二皇子去。贤妃娘娘早两年就为三皇子开了蒙,还从明昌侯府择了两个年岁相当的伴读,可偏生……皇上一直没有发话。照祖制,还该从宗亲中择两个伴读。”
若来年就要入读,眼下便该择选了?偏生皇上一直没有发话。
同为人母,黎婕妤很能体会贤妃的心情,“贤妃娘娘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会子怕是急坏了。”
这种事情,急也没用啊。且贤妃素日里难得见皇帝一面,想提个醒都没机会。
温昭仪略一思忖,便道:“皇子的事儿,你可莫要管。”
黎婕妤笑道:“我就算想管,可我算个什么?事关二皇子,我是万万不敢在皇上面上多嘴多舌的。”
温昭仪这才安心了,“唉,贵妃爱子之深,怕二皇子承受不起读书的苦头,早有心延迟。”
赵松萝好奇地问:“读书很辛苦吗?”
温昭仪见赵容华懵懂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不由笑道:“公主读书倒是还好,辰时三刻入读,申时下学,也是去文华殿,不过是西偏殿,教书的女先生也多脾性温和,多有包容。且皇上也素不考校公主学业,无论读得好与不好,都不打紧。且申时便可以回生母宫苑。”
说罢,温昭仪又叹道:“但皇子就没这般轻松了,卯时三刻入读,虽也是申时下学,但皇上时有考校,何时能回皇子殿歇息便不好说了。”
赵松萝忍不住咋舌,“皇子足足比公主要早一个时辰呢!”
是啊,卯时三刻同样也是嫔妃去凤栖宫请安的时辰,但皇后宽和,每五日请一次安即可,若是遇到雨雪天气,请安也时常免了。皇子却没有这么好日子了。
卯时三刻,便是五点四十五!
好在文华殿距离皇子殿比较近,饶是如此,估摸着五点就得起床。
怎一个惨字了得!!
相较之下,公主七点四十五上课,就很是友好了。下午三点就放学,比小学生的日子还要宽松些。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话虽如此,但若是有的选,当然还是选……做皇子啦!
本朝自太祖建国后,便明令禁止和亲,驸马亦可入朝为官,因此大虞的公主还是很受欢迎的。
但皇子稍长,便可封王,十来岁就能搬出宫,日子便算是熬出头了。再大些,便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若是有才能,还能竞争一下储位!若无才能,就像是先帝庶长子信阳王那样,终日美酒美人为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可公主呢,还不是得下嫁?若是无子,驸马亦是有权纳妾的!
就如章华公主,与驸马成婚多年,仅得一女,驸马便纳了两房妾室,美其名曰:传宗接代。
第77章 后怕的韦婕妤
安无恙回到祉福宫已经是申时了,运动量太小,着实不觉饥馑,便去书房,随手翻了翻那两本数学古籍,文言文所写的《缀术》那叫一个晦涩难懂!
勉强看了几页,安无恙也渐渐有了几分如观天书之感。
她揉了揉眉心,便撂下了,祖大师啊祖大师,您是天才,真是一点也不考虑俺们这些学渣的感受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缀术》这书本来就不是给学渣看的!
学渣安无恙叹了口气,便抽出一本《漱玉词》,铺开熟宣,开始照着抄写,只当是练字了。
安无恙其实在书法上的天分不高,但毕竟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读书读了这么多年了,字写得已经还算不错了,端端正正,还有几分秀雅。
如此专心致志写了大半个时辰,便觉光线已有几分黯淡。
冬日昼短啊。
“石清泉,去传膳吧。”
“是,娘子!”
好在福绥堂的明间比较敞亮,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安无恙加速进食。
饭毕,一盏盏宫灯被点亮。
安无恙歪在书房的昼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话本,忽地想到了什么,“诶?奇了个怪了,今儿怎么不闹腾了?”
自打被降为婕妤、并禁足思过后,韦婕妤虽不敢再叫骂了,但总是哭哭啼啼,着实扰人。
今日回来这么久了,竟没听到对面的动静。
石清泉躬身道:“正要禀报娘子呢,午前韦太妃来过一趟。”
是了,韦婕妤虽被禁足,但并未不许她人探视。且太妃毕竟是长辈,还是章华公主生母,内廷司的看守太监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石清泉又道:“奴婢也不知太妃与韦婕妤说了些什么,总之太妃走了之后,韦婕妤就不再哭闹了。哦,对了!”
石清泉转身又去捧了一只锦盒来,“这是太妃送的礼物。”
安无恙一脸疑惑,“韦太妃送礼给我?”——按理说,韦婕妤失宠降位,跟她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打开盒子一瞧,竟是一盒阿胶,安无恙拿起一方仔细端详了一通,“成色一流。”
石清泉道:“应是月前山东巡抚进献的贡品。”
安无恙略一思忖,便道:“先记档收入库房,回头柳太医请平安脉的时候,给他掌掌眼。”
入口之物,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是,奴婢记下了。”
又过了几日,一场大雪叫气温再一次骤降,皇后索性免了六宫请安,安无恙心安理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正对镜梳妆,石清泉便进来禀报说,福慧阁的凉蟾求见。
安无恙对着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她来作甚?”
石清泉低声禀报:“凉蟾手上还捧着一套新制的衣物。”
也是来送礼的?
“那就让她进来吧。”昨儿柳太医来过了,阿胶、甚至盒子也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那韦太妃送礼,便仅仅只是为了化解宿怨。
“奴婢凉蟾给安婕妤请安,婕妤万福!”凉蟾捧着一件崭新的里貂披风,恭恭敬敬拜倒在地。
“起来吧。”安无恙抚了抚自己新梳好的随云髻,面色清淡若云烟。
凉蟾起身后,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安婕妤一眼,见安婕妤并无怒容,便松了一口气,“我家娘子失子之后,忧忡惶惶,以至于心绪失控,口出恶言。思过数日后,深觉愧对您,所以连夜亲手制了这件披风,作为赔罪礼,还盼着安婕妤宽宏大量,宽宥我家娘子一回。”
安无恙扫了一眼那件披风,是梅红色云锦面料,梅花缠枝纹的,倒是鲜艳喜庆,所用貂皮亦是上等紫貂,出的风毛厚实细密,可见不俗。
自韦氏降为禁足之后,祉福宫小厨房已经是处处以福绥堂为先了,连祉福宫内尚且如此,更何况外头了。只怕韦婕妤的份例都要被克扣不少。
眼前这件披风明显是长款的,这种披风一般长度可至小腿处,且衣袖宽大,用料亦是极多,这又是云锦面料,又是紫貂里子的,花费怕是不少吧。
婕妤的冬日缎料统共不过十匹,其中仅有两匹云锦,貂皮亦是只有十张……而这件紫貂披风,没二十张貂皮怕是做不出来!
韦婕妤为了制这件衣裳,怕是花了不少银钱吧?
安无恙伸手摸了摸那披风的风毛,“此物太过贵重,还是算了。”
凉蟾不由惶恐了,“我家娘子是真心愧悔,如今日日都在佛前念经思过,但求婕妤大人有大量,宽恕我家娘子这一回吧。”
是否真心愧悔安无恙不得而知,但韦婕妤的确算得上有诚意了。
“罢了,东西便留下吧。”省得把这个忠心耿耿的陪嫁宫女给吓坏了。
毕竟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小有宠爱的嫔妃,若是不收,她们主仆怕是要日夜悬心,怀疑她要吹枕边风了。
凉蟾叩了头,便飞快退下了。
碧苔上前仔仔细细抚摸过这件披风的每一处,“娘子,这披风针脚细腻,用料也是一流,这韦氏……竟如此大方!”
韦太妃的劝导,还真是效果拔群。
韦氏若是早这般乖觉,也不至于失了昭仪之位,还被禁足了。
哦,对了,貌似韦氏的禁足是没有期限的……
“她应该是知道怕了。”知错很难,但知道惧怕很简单——只消轻轻戳破窗户纸,让你看到后宫的冷酷之处。
安无恙大概明白韦太妃是如何“劝导”亲侄女的了。
福慧阁中,并无书房,那西暖阁中还特特辟了小佛堂,这是韦婕妤先前有孕的时候布置的,原意是想求菩萨保佑腹中孩子平安降生。
此时此刻,韦婕妤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眼里满是哀戚与惶恐之色。
凉蟾徐步近前,跪在了韦婕妤身后。
韦婕妤急忙问:“她收下了吗?”
凉蟾点了点头,“好歹是收下了。”
韦婕妤扶着胸口,念了句“阿弥陀佛”,又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凉蟾暗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韦婕妤拉着凉蟾的手,低声道:“你说……可否拜托安婕妤向皇上美言几句?”
凉蟾一时竟无语凝噎,您是忘了之前怎么辱骂安婕妤的吗?如今安婕妤不为难您,便已经是烧高香了!
“娘子,此事要慢慢来。皇上是念旧情的,不会一直禁足您的。”凉蟾此刻也只得捡着好话说。
韦婕妤看着佛龛上那尊面容慈祥的鎏金送子观音,惆怅喃喃道:“如此,我年前儿怕是出不来了。”
凉蟾更加无语了,年前?等来年春暖花开,且看看皇上能不能想起您吧?实在想不起,再拜托太妃想想法子吧。
“娘子,皇上此番是真的生气了,您总得等皇上消了气。”凉蟾温声细语劝慰。
韦婕妤眼里含着泪花,“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失了孩子,一时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辱骂宫嫔了?凉蟾叹息,娘子倒不是多坏的人,只是也称不上良善。
第78章 老娘我不是拉皮条的!
今冬燕云一带闹了雪灾,据说冻死了不少人,甚至还出了许多流民。
为了这些事儿,皇帝一时顾不得后宫,这个年节亦是从简办理。
待到年后二月,大地回春,那个森寒的冬日才终于彻底退出了舞台。皇帝也终于有兴致留恋后宫了。
碧苔捧着一大束新开的朱砂玉兰,“娘子,芙蓉池畔的玉兰都开了呢。”
只是眼下还有些冷,池畔就更是湿气重,安无恙倒是没兴趣去吹冷风。
况且祉福宫中也有两株玉兰,就在正殿外的花坛中,一左一右,高大挺拔,只不过都是白玉兰,推开窗子,便能看到满树洁白。
“等再暖和些,约赵容华、楚容华去池畔赏桃花、赏杨柳。”安无恙含笑道,“我记得有个极好的汝窑瓶子,是雨过天青色的,很是素雅,用来插花正合适。”
石清泉立刻不动声色下去寻了这只瓶子来,碧苔便坐在脚踏上,修剪着这些朱砂玉兰。
咔嚓、咔嚓!
“娘子,奴婢方才去折朱砂玉兰,听到路过的宫女说,贤妃娘娘如今急得嘴上都生了疱疹了。”碧苔压低声音道。
二皇子、三皇子入读的事儿,皇帝还一直没发话呢。
“其实三皇子还没过生日呢。”安无恙道,有什么好急的?
丹英道:“二皇子前儿刚刚过了生日,皇上那么忙,还特特抽出半天时间去长乐宫陪伴呢。”
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旧爱所生的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安无恙忽地想起了江才人,“对了,江氏的月份也不小了吧?”
丹英屈指一算,“大约……六七月了。”
但是,江氏还在秋露殿保胎,莫说是凤栖宫请安了,平日也未曾见她出来走动。总之,一直对外宣称龙胎不安,不许任何人叨扰。
这不像是养胎,倒像是变相禁足。
当初韦婕妤小产,虽然罪责扣在了傅氏头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氏清白不到那儿去。
也就韦婕妤傻乎乎的,还一心恨着冷宫里的傅氏呢。
过了一个冬天,也不晓得傅氏如何了。
“冷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安无恙淡淡说,傅氏也不算什么好人,安无恙也不至于心疼她。只是对这个神秘的冷宫,还是有些兴趣的。
石清泉近前两步道:“回娘子,冷宫在北宫的角落里,虽然年久失修,倒也勉强能住人,况且傅选侍到底不是庶人,照规矩仍有份例可拿。”
“选侍的份例啊……”虽然的确少得可怜,但起码比宫女太监强多了。
“她的份例真的不会被克扣吗?”安无恙很好奇。
石清泉笑了笑:“克扣自是难免的,但冷宫得了这笔开销,自然会匀出些许给她。”
份例是直接给到冷宫,再过冷宫管事太监的手一遭,能给傅氏留个两成就算是不错了。
但即使只有这两成,也能叫她吃饱饭了,不过受冻自是难免的。
丹英啐了一口,“这个傅选侍,在延秀馆的时候就到处欺负人,进了宫就更是过分!成日嚣张得没边儿了,甭管那事儿是不是她做的,发配冷宫,也丝毫不冤屈她!”
安无恙幽幽道:“话说,傅含章也没替她求情?”
石清泉躬身道:“奴婢听人说,傅侯怕是自身都难保了。”
“哦?怎么回事?”安无恙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色。
石清泉煞有介事地道:“有人弹劾傅侯,说他出征西南期间,杀良冒功、盘剥土司、克扣军饷、强抢民女等诸多罪行,如今已经被皇上免了官职,赋闲在家。”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太监小金子道:“这都是去年的旧事了,日前又有人弹劾傅侯私藏甲胄、勾结藩王、意欲谋反!这会子人都下了天牢了!怕是要掉脑袋!”
哦豁,傅含章这是要倒台了啊!
傅含章若是倒了,傅氏怕是永无出冷宫之日了。
“安……安妹妹,我可以进来吗?”福绥堂外传来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有点耳熟,但语气不耳熟。
安无恙挑眉,韦婕妤昨儿才被放出来,据说是章华公主求的情。
其实韦婕妤犯的也不是多大的过错,禁足了快三个月了,也差不多了。皇帝先前一直没发话,估摸着是忘了韦氏这茬子事儿了。
安无恙自然不会跟皇帝提。
章华公主倒是惦记着这位表妹,日前二月二龙抬头,公主入宫请安,拜见太后的时候,正好遇见了皇帝,便顺嘴提了一句。
然后韦婕妤就被放出来了。
“进来吧。”同为婕妤,安无恙还能把人晾在外头吗?
韦婕妤如今瞧着纤瘦了不少,不过气色倒是比年前好了许多,虽说份例被克扣了不少,但是韦太妃暗地里没少给她贴补。比如那阿胶,可不只是送了安无恙一人。
韦氏着一身七成新的桃红方领比甲,配柳绿色花鸟马面裙,一如往日鲜艳,容色亦恢复了七八分,不消说又是个姿色不错的美人了,只是脸颊消瘦,颧骨略显突出,因此倒是不及从前玉润娇嫩了。
如今的后宫,美人如云,这样的姿容……落在那个风流帝眼里,只怕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安妹妹……你不生我的气了吧?”韦婕妤陪着笑脸,弱弱道。
“请坐吧。”安无恙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总不好叫韦婕妤一直站着。
韦婕妤略略松了一口气,这才近前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椅上,“我是特来跟妹妹你赔罪的。”
安无恙端起茶抿了一口,“我既然收下了那件里貂披风,那旧事自然是揭过了。”
“妹妹宽宏大度,是我心胸太狭隘了。”韦婕妤略带讨好地道。
看着韦婕妤这般陪着小心,安无恙不禁感叹,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得不说,有点小爽。
“我听说,昨儿又是妹妹你侍寝……”韦婕妤眼里带着艳羡之色,她揉着手中的软缎绢子,“我……已经很久没见皇上了。”
就算见了又能如何?以风流帝的凉薄,你不会觉得你还有复宠的机会吧?
就算有,老娘我也不是拉皮条的啊!
安无恙面上带了几分冷淡之意,“韦婕妤瞧着身子还有些单薄,人也有些憔悴,不妨好好将养一番。”
韦婕妤顿时委屈地眼圈都红了,“我养了快半年了!”
关我毛事?!安无恙忍不住腹诽。
安无恙既没兴趣也没义务更没必要去哄韦氏,“韦婕妤若有不解之处,可以去寻韦太妃。”
找你姑妈去!别来烦我!
韦婕妤再傻也看得出来,安婕妤并不待见她。
看着那张美丽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韦氏一时张口结舌,“我……”
“我要练字了,韦婕妤请回吧。”安无恙抬了抬手,言语礼貌,但语气冷淡。
韦婕妤只得黯然退却。
第79章 渣帝相邀
韦婕妤回到福慧阁,便开始簌簌掉泪,“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我!”
凉蟾心道,您先前都骂安婕妤是“贱人”了,人家凭啥原谅您?不为难您就算是不错了!
忽地,韦婕妤咬牙切齿,“都怪傅氏那个贱人!!”
凉蟾虽不理解,自家娘子怎么又莫名其妙迁怪到傅选侍身上去了,但总比怨怼安婕妤好。
韦婕妤眼里饱含着无限恨意,若不是傅氏那个毒妇害死了她的孩子,她又岂会失了昭仪位分?她若还是昭仪,安婕妤又怎敢与她计较?!
“我听说,傅含章下狱了,怕是离死不远了。傅选侍既然是傅侯的同胞妹妹,想必最记挂的便是兄长了,这样的消息,当速速告诉她才是!”韦婕妤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冷宫不得擅入,但若只是传递个消息,还是不难的。
“是,奴婢明白。”虽然凉蟾心里一直存着疑影,可江才人一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况且娘子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冲动。左右那傅选侍也不是什么好人……
隔天的午后,安无恙正在惠宜宫与小赵一起投壶玩耍,石清泉便笑着近前,打断了她们:“娘子、赵娘子,北宫那边传来消息,冷宫里的傅选侍不知怎的知晓了傅侯下狱问罪的消息,冲动之下,竟想要闯出冷宫。”
赵松萝放下手中壶矢,惊奇地问:“该不会叫她闯出来了吧?”
石清泉笑道:“怎么会呢?冷宫太监虽良莠不齐,但也绝非酒囊饭袋。”
说着,石清泉压低声音道:“冷宫管事太监很是生气,叫人痛打了傅选侍一顿,还断了她一整日的饮食。”
赵松萝眼底划过一丝不忍之色,“她……”
“傅选侍现下如何了?”安无恙淡淡地问。
石清泉叹着气道:“冷宫管事原先顾忌着傅选侍的兄长,忖着说不准她还有出冷宫复宠的机会,如今眼瞧着傅侯是要完了,自是不会手软。傅选侍受伤不轻,昨夜里便起了高热,这会子自是无医无药,全看她自己能否熬过来。”
赵松萝喃喃道:“傅选侍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罪不至死。这冷宫里,就算请不得太医,难道连丸药都不给她吃么?”
石清泉道:“照规矩,自是应当去御药房取些成品的丸药来,毕竟傅选侍若是死了,冷宫便少了一份油水可拿。但是……”
石清泉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只怕是有人给冷宫打过招呼了。”
安无恙自然是听懂了石清泉话里的意思,“有人想让傅氏死。”
赵松萝怔了一下,“傅选侍已经落得如此境地,何必要置之死地呢?”
小赵还是太单纯了啊。
趁你病,要你命!
人只要活着,便保不齐有翻身之日。
只有死了,才算彻底倒台。
赵松萝拉了拉安无恙华美的云锦衣袖,“姐姐,我们……当真要冷眼旁观吗?”
安无恙知道,小赵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心太软、人太善,可怎么成?
安无恙低声道:“你可别犯糊涂,这个后宫里,盼着傅氏死的人,起码有三个……啊不,四个。”
赵松萝瞪大了眼珠子,“四个?除了韦婕妤和萧容华,还有谁?”
安无恙淡淡地道:“还有江才人……以及江才人背后的人。”这二人,才是最盼望死无对证的人。
而韦婕妤和萧容华与傅氏都只是表面恩怨。
赵松萝似乎是被安无恙给弄糊涂了,她喃喃道:“江才人险些被傅选侍污蔑,自是该恨她,但是何至于恨她至死?除非——”
赵松萝只觉得好似寒冬的冰水迎面泼了她一脸,她不由得一个激灵,除非那不是污蔑!除非当初害死韦婕妤腹中孩子的人,就是江才人!!
但江才人家世微末、资历浅薄,是哪里弄来的麝香?
所以无恙姐姐才说江才人背后有人!
“皇上……为何没有彻查?”赵松萝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安无恙深深看了小赵一眼,这个小赵倒也不算太笨,只是总是不愿把人往坏处想罢了。
赵松萝忽地脸色一白,“因为江才人身怀龙胎……”
内心的疑惑仿佛一下子被解开了,怪不得、怪不得江才人会一直闭门养胎,甚至都不许人去打扰,怪不得御前女官一直留在秋露殿照顾江才人……
照这个家世,只消等江才人诞下皇嗣,便少不得被彻查审问了。
若傅选侍能熬到江氏诞下皇嗣,或许便能有转机。
“若是傅选侍熬不过来呢?”赵松萝咬了咬嘴唇,低声喃喃,这话不像是问安无恙,倒像是问她自己。
若是熬不过来,那自然是要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名死去,甚至死后亦不能葬入妃陵,顶多就是一副薄棺,草草安葬了。
“这事儿你不要插手,哪怕是见了皇上,也不要提傅氏。”安无恙低声谆谆叮嘱。
赵松萝眼中虽满是不忍之色,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给惹祸不打紧,但如今她与无恙姐姐是一党,她惹了祸,只怕要牵连无恙姐姐和楚妹妹。
“反正那傅选侍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权当是报应了。”赵松萝嘟囔道。
还好,小赵虽心善,却也并非圣母。
赵松萝好奇地问:“姐姐,江才人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安无恙笑了笑,“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江氏肚子里的蛔虫。”但必然是后宫里的某位高位嫔妃、甚至皇后。
安无恙忙柔声道:“好了,我们继续玩投壶吧。”只可惜楚韫玉不喜欢玩这些,宁可待在西偏殿练琴练字。
暮色西斜,安无恙才离开惠宜宫。
才回到福绥堂,御前的大太监吕吉劭便登门了,他笑得灿烂中带些许谄媚,双手奉上了一份银红烫金的……请帖???
安无恙狐疑地接了过来,便闻到了一股子扑鼻的梅香。
打开请帖一看,赫然是一行俊秀风流的行书:众芳摇落独暄妍,邀卿共赏一枝春。
前半句是林逋的《山园小梅》,是安无恙颇为喜爱的一首宋诗。后半句……显然是风流帝的打油句子,没什么水准。
况且眼下都是二月了,虽说梅花仍旧开着,但已经不是“众芳摇落”之时,“一枝春”用的倒是恰当。
不过这也不是风流帝的原创,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是南北朝时陆凯的诗句。
一枝春指代的便是梅花。
请帖中无半个“梅”字,但显然是邀她去梅林赏梅。
地点很清晰了,但时间呢?
吕吉劭笑着说:“明日未时,还望婕妤莫要失约。”
安无恙:哦了!
冷宫傅氏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皇帝却还饶有兴味地约她赏梅!
还真是……够渣的。
第80章 贤妃PK贵妃!
翌日正当初十,是嫔妃前往凤栖宫请安的日子。
安无恙与赵松萝、楚韫玉三顶小小的肩舆缓缓落在了凤栖宫仪门外,才见肩舆,便见贤妃越氏到了。
三人少不得连忙屈膝:“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忙挤出一个笑容,却不慎扯到了嘴边的水泡,疼得她皱了皱眉头,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冲着他们三人点头示意。
嘴上的泡还没消呢……
今日嫔妃倒是来得齐全,除了奉旨闭门养胎的江才人、以及被打入冷宫的傅选侍,其余人都来了。
韦婕妤自然也来了,待请了中宫安,仍旧坐在安无恙上首。韦婕妤显然坐得有些不安,连忙冲她赔了个笑脸。
安无恙自然不宜在梧桐殿给她脸色瞧,便微微垂首,谦和示意。
才赐下茶,皇后便凛然地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昨日本宫听说,冷宫里的傅选侍病了,竟无人医治。冷宫管事太监失职,本宫已经将其发落刑狱司问罪,并命内廷司指派新的管事太监去冷宫。”
韦婕妤顿时心有不服气,但失了孩子、降了位分,到底是没了往日心气,“皇后娘娘仁德,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傅氏罪有应得,皇后娘娘何必费这般心思?”
皇后板着脸道:“傅氏就算有错,皇上也已经惩处过了。她虽只是小小选侍,但也并非庶人,染了病,自然要好生医治。本宫已经下旨,着太医为她好生诊治了。”
韦婕妤心下恼恨,皇后娘娘竟然还派了太医去,看样子傅氏这个毒妇是死不掉了!
淑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贤德,连冷宫罪人亦加体恤。只是冷宫那种晦气的地方,怎的竟劳烦太医亲去?娘娘着人赏些药,已是莫大恩典了。”
皇后深深看了淑妃一眼,反问道:“怎么,淑妃很盼着傅氏病丧冷宫吗?”
淑妃笑容一僵,连忙道:“怎么会?傅选侍与臣妾无冤无仇。”
但傅选侍与萧容华可谓是仇深似海。
“哦?那萧容华呢?”皇后看向坐在底下绣墩上的萧氏,“刑狱司中,冷宫前管事已经招供了,说是萧容华指使,叫他不必给傅氏医治。萧容华,你可有要辩白的?”
萧氏不慌不忙,盈盈起身,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英明,妾身认罪,请娘娘降罪。”
如此坦然承认,倒是叫皇后默了一瞬,想到傅氏昔日所作所为,皇后不由叹了口气,“罢了,说到底也是傅氏先前做得太过分了。你既是初犯,便罚你三个月俸禄,只当是小惩大诫了。”
“多谢皇后娘娘。”萧容华垂首谢过。
皇后复又板着脸道:“只是这种事情,本宫绝不容许再犯!你可明白?”
萧容华咬了咬薄唇,“妾身……明白了。”
萧容华显然是不甘心的,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冷宫管事太监已经换上了新人,只怕十有八九是皇后的人,就算不是皇后的人,前任可是才刚因为苛虐冷宫嫔妃被发落去了刑狱司,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犯?
只怕是还得全心全力照顾傅选侍,否则万一傅选侍不慎病逝,必然难逃罪责。
说到底,傅氏仍旧是皇帝的嫔妃。
选侍再微末,也非寻常宫人,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
见此事了结,贤妃终于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臣妾的承焕已满六岁,按着祖制,也该入读了。可皇上一直没有发话……还请您跟皇上提一提此事。”
皇后面色温和地道:“你虽是一番慈母之心,可你求错了人。”
此话一出,贤妃怔了一下,便看向了众妃之首的荣贵妃易氏,贤妃连忙站起身来,朝着荣贵妃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您的二皇子都已经过了六岁生辰了,入读之事,也该提上议程了吧?”
荣贵妃脸色嗖地阴沉了,皇后和贤妃跟搭戏台子似的,转眼便唱上大戏了!
“三皇子何时入读本宫管不着!本宫的二皇子,你也管不着!”荣贵妃冷冷横扫了贤妃一眼,语气十分尖锐。
贤妃蓦然红了眼圈,“可是……长幼有序,二皇子若不是入读,臣妾的承焕岂不是要一直延误下去?”
荣贵妃哼了一声,“本宫倒是不介意什么长幼不长幼的,你若是自己见不着皇上,大可求皇后娘娘,请皇后求皇上叫三皇子先行入读!”
安无恙暗道,这是把皮球又踢给了皇后啊!
贤妃又可怜巴巴看向了皇后。
皇后淡淡一笑:“贵妃焉知本宫没有求过皇上?只是皇上说,要缓一缓。想来是太过顾忌二皇子,所以便只好叫三皇子委屈些了。”
贤妃蓦然湿了眼圈,为什么总是她的承焕要受诸多委屈?!
贤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就承焕这么一个孩子,素日里本就不得皇上喜爱。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您二位可知承焕有多用功吗?他每日都要练两个时辰的字,每每背书到深夜……”
贤妃说着,泪水便滚滚落了下来,当真是可怜不胜。
但是!至于么?安无恙暗忖,说到底,三皇子还没过生日呢,也就是还不满六周岁,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入读,有那么要紧吗?至于如此痛哭流涕吗?
除非,贤妃对三皇子寄予了特殊的厚望。
荣贵妃自是毫无怜惜之色,面色反倒是愈发凛冽了,“贤妃教导三皇子当真是严厉,若换了是我,便舍不得儿子这般辛苦读书!小小年纪,便要每日读书练字到深夜,你也不怕三皇子累坏了身子。”
荣贵妃的冷嘲热讽叫贤妃哭声一滞,那脸色一瞬间都难看了起来。贤妃暗暗切齿,“承焕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妾又岂会不心疼?但臣妾更明白,惯子如杀子!”
一向温吞忍让的贤妃,竟也有伸出利爪的时候。
安无恙吃瓜吃得十分兴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荣贵妃的脸色冷厉了起来,“贤妃的意思是,本宫惯坏了承煊?!”
贤妃端然正色道:“贵妃娘娘如何管教二皇子,臣妾不敢置喙。但臣妾自是要做严母的。”
荣贵妃冷嘲道:“正因为你要做严母,所以皇上才只好做慈父了!”——言下之意是贤妃教导三皇子太严格,所以皇上才要让三皇子晚些入读!而非因为二皇子不入读,所以三皇子才不能入读的!
贤妃亦是被噎住,噎得脸都涨红了。
淑妃看在眼里,暗自窃喜,俨然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甚至还盼着二人撕咬得更厉害些呢!
第81章 温嫔有喜
“好了,贤妃!”凤座之上的皇后见贤妃如此不中用,只得叫停了,她温声道,“贵妃的二皇子体弱多病,贤妃你也该多体恤些才是。”
“皇后娘娘——”贤妃顿时急了。
皇后抬了抬手,“你放心,三皇子入读一事,本宫会寻机会再向皇上进言的。总不能因为二皇子不入读,便叫弟弟一直等着吧?”
贤妃略略宽了心,这才起身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淑妃撇了撇嘴,顿觉无趣,她还以为今日能撕得更精彩些呢,这个贤妃,还真是没用。鼓起勇气闹一回,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三皇子摊上这么个无用的亲娘,也是可怜的。
偏偏她的锦玉只是个公主……
皇后揉了揉眉心,“若没有旁的事儿,便都退下吧。”
然而温昭仪却忽然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禀报。”
“哦?”皇后露出温煦的笑容,看向温昭仪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之色,“何事?”
温昭仪羞涩一笑,“妾身自年后便没有来月事,原以为是月信不调,昨儿传了太医来诊治,竟是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皇后露出惊喜的神色,“当真?”
温昭仪点了点头,“杨太医说,脉象已经十分明显了。”
皇后连连点头,笑容满面,“杨太医最善妇产一科,他既确诊,看样子是无疑了。温昭仪,你侍奉皇上也有五六年了,如今一朝有喜,当真是可喜可贺。”
说着,皇后吩咐身旁的女官孙蓁,“速去派人禀报皇上和太后,另外,再去本宫库房取那尊蓝田玉送子观音来,赐予温昭仪安胎。”
“多谢皇后娘娘。”温昭仪忙盈盈谢过。
贤妃含笑道:“温昭仪可真是有福气,去岁春日选进宫这么多年轻的妹妹,大多都还未有喜讯呢。”
安无恙暗忖:贤妃这话莫不是想跳起新旧对立?
温昭仪垂首,甚是谦和地道:“妾身侍奉皇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才总算有了身孕,哪里比得上贤妃娘娘福泽深厚?您膝下三皇子那是一等一的聪慧勤学。”
贤妃笑容殷殷,“你腹中若是个小皇子就好了,承焕可一直盼着能有个弟弟呢。”
安无恙:有没有一种可能,三皇子盼的是一母同胞的弟弟?
温昭仪更加谦和柔婉:“妾身才刚三个月,腹中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若能诞下一位像大公主、二公主那般玉雪可人的小公主,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皇后笑容和煦:“皇上子嗣不丰,不拘是皇子公主,都好。”
“是啊,哪怕是个公主也好。”淑妃徐徐开口,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萧容华,“若连个公主都没有,再得宠,也是昙花一现,不知何时便散了。”
萧容华不由攥紧了衣袖,她咬着嘴唇垂下头。
新晋嫔妃中,以萧氏最为得宠,但萧氏却迟迟未有身孕,淑妃……眼瞧着温昭仪这个旧人都有喜了,这是着急了啊。
萧容华没有身孕倒是还好,一旦有了,只怕是反而要不妙了。
只不过安无恙当然不会提醒萧氏,她只负责吃瓜。
皇后敛了笑容,正色道:“今儿时辰不早了,温昭仪且先回去养胎,你这请安以后便免了。”
“多谢皇后娘娘。”温昭仪忙谦恭地再度致谢。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人艳羡、多少人妒忌。
福绥堂。
赵松萝正把玩着博古架上那株珊瑚,楚韫玉忍不住道:“你怎的又上手了?这珊瑚贵重得很,摔了可怎么办?”
安无恙笑着摆手:“不妨事的,只是一株白珊瑚,算不上贵重。”
赵松萝嘟了嘟嘴,但还是飞快把那珊瑚插回了珐琅小盆中,那盆中还覆了一层珍珠,珍珠虽个头不大,但光泽极好,端的是珠光宝气。
楚韫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低头吃了一口八宝甜酪,道:“温昭仪此番有喜,怕是转眼便要封嫔了。”
赵松萝疑惑地道:“封嫔的话,要行册封礼吧?温昭仪的身子,怕是不方便。”
楚韫玉淡淡说:“那又何妨?等诞下皇子,再正式册封即可。不,或许等诞下皇子,便该是贵嫔了。”——毕竟皇上子嗣不丰。
安无恙暗道,若是皇子,温氏自然跑不了一个贵嫔之位,可若是公主,便不好说了。
可不管怎样,温昭仪都要跃升高等嫔妃行列了。
安无恙谆谆叮嘱赵松萝:“以后见了,可要礼敬着些。”
赵松萝刚刚坐下,正要吃属于自己那份的甜酪,听得此言,有些气鼓鼓的:“姐姐,我何时对温昭仪不敬了?”
安无恙莞尔一笑,这不是怕小赵没大没小,失了分寸么。不过温昭仪性子宽和,倒是不至于和小孩子心性的赵松萝计较。
约莫盏茶功夫后,三人吃完了甜酪,各自捧着一盏九曲红梅慢慢饮着,安无恙忖着,温昭仪有喜了,皇帝应该去兰藻殿看望吧?那午后的赏梅之约,皇帝还能去吗?
若是皇帝不打算去了,会叫人通知她一声吗?
该不会直接一声不吭放她鸽子吧?
石清泉打帘子进来,躬身道:“娘子,皇上刚刚下旨,册封温昭仪为嫔了。”
安无恙并不觉得意外,“既封嫔,按理说该有封号吧?”
石清泉道:“许是还没择好,眼下当称呼兰藻殿娘娘为温嫔了。”
温嫔,这个姓氏倒是蛮好听的。
可再好听,拿姓氏当嫔位娘娘的封号,也委实不合适。
不过距离正式册封还早着呢,按照常见流程,需得内廷司选几个好听的、好意头的字眼呈递皇帝,再由皇帝圈定。亦或是干脆等生了孩子,再择定封号。
赵松萝低声道:“无恙姐姐,我听说……温嫔原是升平署的舞姬,彼时皇上还是东宫太子,一眼便瞧中了,于是纳为妾侍,多加宠爱。后来,皇上登基,为求体面,叫她认了员外郎温长垣为义父,并封她为昭仪。”
安无恙淡淡地说:“知道就得了,不必说出来。”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她这不是担心无恙姐姐不知内情么……
楚韫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都能打听到的事情,安姐姐岂会不知?
第82章 梅林赴约
“娘子,韦婕妤说要去兰藻殿贺喜温嫔娘娘,还问您要不要同去。”丹英快步进来,屈膝禀报。
“温嫔才刚诊出有孕,正需要静养,我过几日……再去相贺吧。”安无恙道。
温嫔刚刚自爆有孕,只怕皇帝十有八九要去探视。所以嫔妃们必然一窝蜂凑上去,这哪里是去贺喜温嫔,分明是想借机争宠呢。
怀着孕也不得清闲,温嫔也是怪不容易的。
楚韫玉柔声道:“今儿兰藻殿怕是喧闹得紧,等过些日子,我与赵容华陪姐姐一并去。”
安无恙点了点头,她正是此意。
赵松萝吃着香甜的芙蓉糕,忽地道:“说来也是不巧,咱们入宫也快一年了,咱仨竟一个都没怀孕。”
楚韫玉笑笑不说话,这一年里,她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怀孕是正常的。赵松萝虽比她得宠许多,皇上也常有赏赐,但召寝亦不多。
楚韫玉又看向了安无恙,说来安姐姐也算得宠了,怎的还没有喜讯?
安无恙笑容如常,“儿女天注定,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怎么?松萝这是想当娘了?”
赵松萝微微红了脸,“我……倒是不太想。若有了孩子,必然闹腾,届时便不能随意玩耍了。”
说着,赵松萝又笑嘻嘻道:“不过我倒是蛮盼着安姐姐能有个孩子的。姐姐若有了孩子,我就能当姨娘了。姐姐也必然能封嫔做娘娘,到时候,便能给我和赵妹妹做靠山了。”
“你倒是会打算!”安无恙笑着瞪了小赵一眼,“你难道就不能自己上进些?”
赵松萝听得“上进”二字,顿时没了兴致,“皇上太花心了,我……我觉得我这样就挺好的。”
俨然是一副不大想努力营业的架势啊。
楚韫玉笑着说:“安姐姐莫要打趣她了,她这副样子,哪里能为人母亲?还是等两年再说吧!”
赵松萝嘿嘿一笑。
小赵小楚走后,日头已经老高了。
安无恙犹豫了一下,还是唤了石清泉近前,“你去一趟乾安宫……”话说这会子是冷漠帝在线还是风流帝在线?若是前者,怕是不会去兰藻殿,若是后者,怕是已经置身兰藻殿的莺莺燕燕中了。
“不要叨扰皇上,你直接找御前总管太监吕公公、或者副总管黄公公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乏累,梅林赏梅一事,请皇上改日。”
甭管这会子是谁在线,梅林之约还是推了吧。
“是,奴婢这就去!”
如此,安无恙便安心回内室小憩了。
这一觉睡了小半个时辰,睡醒后,碧苔服侍她重新梳洗,云鬓松松挽就,妆容淡淡扫过,衣衫素雅简约,很是宜人的日常打扮。
但石清泉匆匆进来了,“娘子,皇上发了话,说不必改期,叫你仍旧未时前往。”
嗯??
皇帝没去兰藻殿?还是已经去过了?
安无恙转脸问碧苔:“韦婕妤可回来了?”
碧苔点头:“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安无恙又问:“她面色如何?”
碧苔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便道:“面色如常,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生气。”
这么说,韦婕妤没遇见皇帝?也就是说,皇帝还没去兰藻殿?
这个风流帝,虽然脾气好,但也着实薄情,瞧瞧!多么喜新厌旧!
罢了,皇帝既然都这么说了,安无恙再推辞,便是不识趣了。
这会子时间已经不充裕了,自是来不及重新更衣梳妆,安无恙便取出玫瑰胭脂,在眼尾横扫了几下,顿时平添三分艳色,又取了一方轻薄的红珊瑚花钿,叫碧苔取了鱼骨胶,为她小心贴在眉心。
花钿是梅花形状的,既添颜色,又十分应景。再披上一件梅红褙子,便算是打扮妥当,可以赴约了!
乘坐着肩舆,经过小赵小楚的惠宜宫,也是不巧,正好遇见了小赵的陪嫁宫女雁回。
“安娘子金安,您这是要去哪儿?”雁回一脸的好奇之色。
肩舆停了下来,却并未落下,安无恙轻咳了一声:“去梅林,有点事儿。”
雁回一脸的疑惑,若是去赏梅,为何不邀她家娘子和楚娘子一起去?且安娘子打扮得如此娇艳……
见雁回无声,安无恙便叮嘱她好生伺候赵容华,便叫太监再度起行了。
这可是跟皇帝约会,可不兴迟到!
也是不巧,肩舆才经过升平殿,却见前方的春和轩中坐着两位嫔妃,一位是贺才人,另一位却是大皇子生母黎婕妤,亭子外还停放着黎婕妤的小肩舆呢
安无恙少不得连忙落下肩舆,起身上前行礼。
黎婕妤亦还了平礼,而贺才人少不得连忙屈膝问安:“见过安婕妤。”
黎婕妤笑着说:“安婕妤独自一人出来了?”
安无恙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今儿没跟小赵、小楚一块出来,一时语塞。
黎婕妤露出几分不解之色,“安娘子这是要去哪儿?瞧着似乎有些着急?”
安无恙讪笑:“那个……要去梅林。”
贺才人莞尔一笑道:“婕妤还是莫要去了,这会子御前的人已经把梅林围起来了,不许人靠近呢。”
贺才人便是想去梅林,结果被挡了回来,赶巧正好遇见了黎婕妤,便在春和轩说了几句话。
安无恙一惊,时辰不是还没到么!
她连忙对黎婕妤辞别:“既如此,我得赶紧过去了!”
黎婕妤顿时明白了,立刻点了点头,“这样的事儿,确实不能迟了。”
贺才人一时目瞪口呆,是皇上叫安婕妤去梅林的?!
走出数十丈,丹英回首遥遥瞥了一眼,才捂嘴偷笑:“娘子没瞧见,贺才人窘得脸都红透了!”
“闭嘴!不许议论宫嫔。”安无恙板着脸叱道。
丹英立刻不敢窃笑,忙低下头,“奴婢知错了……”
约莫一炷香,总算是赶到了约会地点,梅林也确实已经被御前太监围了起来,不许旁人近前,但安无恙这个受邀者,自是无人阻拦。
御前的副总管黄永绶还笑呵呵亲自引着她去梅林深处的亭子,亭中有汉白玉的石桌石凳,那桌上还放着红泥小火炉,炉中燃着银炭,正煮着一壶酒。
但是,不见皇帝!
“皇上稍后便到,还请娘子小坐片刻。”黄永绶笑着道。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没迟到!还没到未时呢,梅林只是提前被围了起来、清了场而已。
第83章 第二人格=熙平太子?!
“梅林煮酒,皇上还真是好雅兴。”安无恙笑着打量着那小火炉。
黄永绶笑着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还有蜜饯、干果,林林总总十几样,摆满了小小的汉白玉圆桌。
这梅林的梅花已经是盛极,可惜眼下积雪早已融化殆尽,有梅无雪,倒是少了几分意韵。
不过这个时令气候暖煦,雪中红梅虽好,但也着实冻人!
这亭名曰“访梅”,倒也应景。
周围多是朱砂梅,花开是浓郁华贵的紫红色,连木质都是暗红色的,堪称是“血脉透骨”,因而此梅别名“骨里红”。
成片的红,红得发紫,当真是巍然壮观。
正在此时,红泥小火炉上的酒发出咕嘟嘟声响,低头一看,原来已经煮沸了,酒香四溢,伴着梅香,当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也恰在此时,皇帝终于驾临了。
玄青色的圆领暗纹罗袍,直檐大帽,腰间系着白玉带,眉宇端正,不苟言笑,正徐步而来。
见来者气势凛然,安无恙心下一突,连忙扫了一眼其眉心,那里赫然浮现“18”的阿拉伯数字!
哦豁,你妹的,来得居然是冷漠帝?!
开甚么玩笑?
约她出来的,不是风流帝吗?!
约会当天,咋还换人了?!
等等!
她叫石清泉去乾安宫推迟约会,难不成那会子是冷漠帝的在线时间?此举反倒是在冷漠帝那儿刷了存在感,所以……冷漠帝就霸占了主人格的约会时间?!
心下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安无恙快步走出访梅亭,恭恭敬敬见礼,“皇上万福。”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皇帝清凉如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语气倒是还算温和。
安无恙连忙扬起笑靥,“妾身也才来一刻钟而已。皇上来得倒是极是时候,这酒刚刚煮好呢。”
看着亭中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酒水,皇帝蹙了蹙眉,“朕不饮酒,撤了吧!”
懂了,约她的果然是风流帝,梅林煮酒也是风流帝的安排。
“是!”黄永绶二话不说,连忙上前,用厚厚的帕子隔着,小心翼翼端走了小火炉上的酒,炉子自是留下了。
安无恙含笑道:“若皇上不想饮酒,不如便换一壶茶吧。”
围炉煮茶!
皇帝略略颔首,神色和缓了许多,“那就煮一壶九曲红梅吧。”
安无恙笑靥明媚,“皇上好雅兴,喝着红梅,赏看红梅。”
皇帝扫了一眼亭子周遭的朱砂梅,神色忽地有些感慨,“也是许久没来梅林了……”
风流帝可没少来这儿,安无恙心道。只不过这位冷漠帝是专责处理朝政的,想来也是没多少空暇来赏梅。
安无恙便笑吟吟道:“皇上上个月不是来过么,还在此处遇见了贺才人。”
贺才人所居住的殿阁离梅林颇近,因此倒是常来此地“守株待兔”。
皇帝那张才少见缓和的脸又冷峻了下来,好好的梅林,被庸脂俗粉搞得乌烟瘴气!
“嫔妃似乎时常来此,你也是吗?”皇帝忽地定定看向了安无恙。
安无恙抿唇带笑:“妾身的宫室离此地有些远,所以此番是年后第一次来。”
这个安氏,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的。
皇帝的脸顿时舒缓了不少:“对了,朕赐予你的《九章算术注》还有《缀术》,你研习得如何了?”
安无恙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我去,在这种场合、这种氛围,你特么跟我讨论数学书?!
“妾身愚钝,虽多番研读,但始终不得要领。”这话是瞎话,她根本没怎么看!
皇帝微微颔首:“尤其那《缀术》的确晦涩,你何处不懂,可以直接问朕。”
安无恙:你特么这是来梅林给我补课了吗?!
安无恙低声娇嗔道:“皇上,如此美景,您真的要跟妾身说这个吗?”
皇帝扫了一眼周遭盛极的梅花,不由颔首,“如此盛景,研讨算学,岂不正合适?”
合适你个奶奶个嘴儿!!!
这个不解风情的混球!
这脑子太不正常了!
安无恙暗暗咬了咬后槽牙,老娘就不信了,我还不能把你注意力从算学上挪开了!
安无恙伸手拉了拉皇帝衣袖,柔声道:“皇上,妾身隐约瞧见,那边好似还有绿梅呢,妾身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绿色的梅花呢,咱们去瞧瞧吧。”
皇帝一怔,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那是绿萼梅,是……熙平太子在世的时候,江南献予东宫的寿礼。原本移栽了十几株,可惜只成活了三株。”
这种大型的花木移栽死亡率本来就高,何况千里迢迢自江南而来!能成活三株已经是难得了。
想着皇帝与熙平太子情分极深厚,安无恙也露出了喟叹之色,“熙平太子文武双全,却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扼腕。”
皇帝怔怔失神了片刻,眼睛里有了别样的光彩,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也听说过熙平太子?”
见皇帝喜欢这个话题,安无恙不由一喜,聊这个行!只要不谈算学就行!
安无恙点了点头,眼中带着钦佩之色:“妾身虽是内帷女子,但也听说过熙平太子的过往。昔年,先帝征漠北,便是叫熙平太子监国,彼时先太子才十五岁!十五岁便能打理好朝政,还为先帝筹备好了后勤,这简直是神人呐!”
安无恙的钦佩倒不是作假,十五岁!想她上辈子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干啥?读高中呢!而且读得还不咋滴……
人家十五岁都能管理好一个国家了!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啊!
皇帝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浮现,“说什么神人的,委实有些过了。”
安无恙顺势揽着皇帝的手臂,就像是上辈子读书的时候,跟好闺蜜胳膊挽胳膊一块去上厕所似的。
“妾身所言皆是发自肺腑,先太子这等天才人物,几百年也未见得出一个。可惜……竟早早去了。”安无恙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她当然不会为一个没见过的人惋惜,何况这主儿脾气据说十分难搞。
死了也好,否则叫他当了皇帝,不知道要折腾死多少人呢。
安无恙暗暗腹诽着。
皇帝轻咳了一声,“朕……二哥他,确实可惜了。”
安无恙忽地八卦心起,“说来也是奇怪,先太子去世时候也有十七了,竟未曾娶太子妃,可是不喜欢孙家三娘子?”
但她听闻孙三娘子极为貌美。
皇帝面色忽地僵了一瞬间,而后露出叹惋之色,“二哥他……自知寿数无多……”
“所以便不娶妻了?”免得让妻子做了未亡人?这么看的话,熙平太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就是脾气太糟糕了。
皇帝脸上有不快之色与不忍之色连番划过,“是孙三娘子不愿意。”
“啊?”安无恙吃了一惊,孙三不愿意当太子妃?!
我去!
姐们儿你好勇敢啊!
看不上太子!!
“是孙三娘子主动拒绝的?”安无恙眼里闪烁着星星样的光彩。
皇帝脸色臭臭的,“是她跑去东宫哭求,求……二哥不要娶她。”
安无恙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孙三娘子也是明白人啊,当太子妃固然是好,但嫁个时日无多的太子,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何况这个快死的太子脾气还那么暴躁!
安无恙连忙道:“先太子终究是没娶孙三娘子,可见他心胸宽广、宽仁大度。”
皇帝脸色这才转晴,“她不愿嫁,二哥难道就瞧得上她了?当年是先帝有意,而非二哥有意!”
行了行了,别替你哥找补了。
若真宽宏大度,孙三娘子也不会耽误到熙平太子病逝后才出嫁。
“陛下,这绿梅开得真好,清透雅致,沁人心脾,当真与众不同。”闲庭信步,二人便已走到了那三株绿梅跟前。
“这绿梅的花瓣其实是白色的,但花心花萼为绿色,故名曰绿萼梅。”皇帝立于绿萼梅树前,眼里有了几许怅然之色,“今年的绿萼梅开得的确极好。”
“比起红梅,皇上似乎更喜欢这几株绿萼梅。”安无恙心下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这可是江南献给先太子的生日礼物……你却这般喜爱……
她刚才那般大肆夸赞熙平太子,这厮不但没有吃味介怀,反倒是十分高兴,还有一丢丢羞赧,就像是在夸他本人似的!
这个第二人格,该不会就是熙平太子虞璟汤吧?!
唔,准确说,他自认为自己是虞璟汤?!
安无恙心底泛起玩味的笑意,那倒是有趣了。
你弟弟约我出来赏花,你这个做哥哥居然顶包?!
这是想绿你弟啊!!
安无恙能怎么办?当然是装不知道啦!
有人想绿风流帝,她巴不得呢!
而且就算真的绿成了,这也不算秽乱宫闱!!
因为甭管风流帝还是冷漠帝本质上是一个人!
安无恙不但没有心理压力,反倒觉得很刺激!很有意思!
她巧笑倩兮看着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庞,不由抱紧了皇帝的手臂,身子已然不动声色贴在了他身侧。
皇帝亦由着她这般亲近,清冷的唇边隐约有了一丝笑意,“梅花本高洁,可大红大紫的颜色,终究失了清雅。”
你喜欢绿梅就算了,何必贬低红梅?
风流帝明显是喜爱大红大紫之类鲜艳夺目的颜色,只怕他的最爱应是那红得发紫的朱砂梅。
安无恙心下一动,莞尔笑道:“妾身见皇上素日里多穿绯红、紫红,还以为皇上必定最喜欢朱砂梅呢。”
皇帝嘴边那微渺的笑意瞬间不见了踪影,但嘴上却说:“朱砂梅虽不够清雅,但也……嗯,鲜艳华美。”
这夸得着实有些言不由衷了。
第84章 黑锅甩给风流帝
安无恙的手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腕处,隔着低调奢华的玄青暗纹罗袖,却也隐约能感受到他体温。
皇帝的眼角轻轻往下一瞥,这才察觉安氏抱着他的手臂似乎已有许久……
安无恙笑容堆满眼角与唇畔,声音温软如斯:“皇上为何这般看着妾身?”
皇帝掩唇轻咳了一声,“茶水应该已经煮好了,回访梅亭吧。”
说着,皇帝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
“好啊,妾身也有些渴了。”说着,安无恙便十分顺手地直接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的脚步陡然一顿,微凉的手握着她的手,好似软玉……
“咳咳!你要端庄一些。”皇帝板着脸,带着几分训诫之意。
握个手就算是不端庄了?
那天晚上我摸你胸肌、摸你腹肌,又算啥?!
算我狂放吗?!
话说这个虞璟汤人格该不会是个雏儿吧?!
按捺下心头的兴奋,安无恙露出些许委屈之色,“皇上不是很喜欢妾身如此这般……还有那般吗?”说着,安无恙露出羞赧的神色,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皇帝眼皮直跳,那般又是哪般?!该不会是那天晚上的那般吧!!
“到底是哪……般?”皇帝声音低沉,语气干巴巴的,十分生硬。
安无恙微微抬眼,嗔了皇帝一眼,“皇上,这青天白日的,自是……不可以那般的!”
冷漠帝脸色瞬间漆黑:果然……那天晚上,那种举止,就是那个小混蛋教的!
他就说嘛,安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哪里会主动做那等事情!!
安无恙偷偷观摩着冷漠帝那绿油油又黑漆漆的脸,心下快笑抽了!很明显,两个人格的记忆并不相通,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把黑锅扣在风流帝头上!
风流帝那么风流,会跟嫔妃玩得比较花,也是很河狸的嘛!!
安无恙轻轻摇了摇皇帝的手,羞怯怯道:“皇上,青天白日的,不要说这个了好么?您要是实在想,等晚上……妾身什么都听您的。”
冷漠帝表情瞬间好似吞了一只苍蝇,却不得不吞。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第二人格在这方面竟然这么正经?!
哎呀妈,这反差还真是够大的!
主人格、副人格,一个像花蝴蝶、一个像老处男!
嘿嘿嘿嘿!!
不过嘛,这个副人格还得慢慢勾搭,不能太热情,否则就会像那天晚上似的,把人给摸毛了、摸炸了!
“皇上~”安无恙软语娇声轻轻唤了一声,并顺势用自己的指肚划过他手心的老茧。
皇帝瞬间浑身一个激灵,眼睛都瞪得老大,眼里透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你做什么?!”
安无恙一脸清纯地眨了眨眼,并翻过皇帝的手,露出惊讶的神色,“皇上,您的手心竟还有茧子!怪不得摸起来硬硬的。”
此话一出,皇帝的一双耳朵生生红透了,他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好似是被轻薄了的清纯少女。
“朕、朕……每日都会习武。”皇帝忙又重重咳嗽了一声,他立刻将手伸到了身后,负手快步走向了访梅亭。
嘿嘿嘿嘿……安无恙内心偷笑不止,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九曲红梅的茶香醇厚浓郁,安无恙缓缓饮了一盏,只觉得身子都暖和了许多。如今虽已不是冬日,到底还是有几分料峭之意的。
“你……可是觉得冷?”皇帝忽地想起,安氏的手的确有些凉。
安无恙清纯一笑,“还好,就是有些冻手。”
说着,她扑闪着星眸,“皇上的手好暖和呀。”——要不你帮我暖暖?
皇帝立刻别过头去。
安无恙:……这个大直男太难撩了!
不过嘛,越是难撩,越是叫人忍不住想要攻克!
决定了,她定要睡了这厮!!
皇帝叹了口气,扬声吩咐道:“黄永绶,把那件斗篷拿来!”
“是!”黄永绶忙不迭捧着件鸦青色水云纹的斗篷近前,皇帝伸手一把将斗篷抖开,然后“呼啦”一甩,便披在了安无恙身上。
这斗篷又长又大,将她整个身子都包裹在了其中,里头的皮毛软和又密实,那叫一个暖煦,一会儿功夫,便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了。
“多谢皇上。”斗篷里衬的皮草是黑色的,毛尖却有一抹白色,这是——玄狐!
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狐狸,乃是赤狐的变种,只有极北之地才有,寻常人见都难得见到,更遑论是做成斗篷披在身上了。也就皇家才能这般奢侈。
玄狐皮不但暖煦,外观亦是一等一的华贵,偏生配上鸦青色的斗篷……
玄狐应该配绯红斗篷才好看嘛!
鸦青色,顾名思义,就像是乌鸦羽毛般的颜色,乌漆嘛黑的,还透着点灰,实在是老气!
不过若是细看,这鸦青缎子还隐约泛着紫绿的光泽,就像乌鸦羽毛那般,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因此在本朝,大红与鸦青皆是贵色,和黄色一般,是不许寻常人使用的。
但是吧,安无恙还是有点欣赏不来这种五彩斑斓的黑!
不过,冷漠帝似乎很喜欢鸦青色……
“这鸦青色若是细细看,倒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冷漠的喜爱也确是与众不同了点儿……
喜欢绿萼梅就算了,这花的确清雅出尘。
但这家伙居然喜欢数学!!!
特么滴正常人能喜欢这玩意儿?!
冷漠帝的脸上果不其然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鸦色端庄,其实你穿着也甚好。”
好个der!
被这么个鸦青色的斗篷包裹着,老娘都觉得自己好似一只巨大的嘎嘎鸟!!
“鸦色端重大气,妾身穿不出这件衣裳的华贵气度。”安无恙连忙羞涩一笑道。
这玩意儿还是你自己穿吧!
老娘有那么多漂亮衣裳,闲得蛋疼才穿得跟乌鸦似的!!
“朕瞧你今日穿得倒是鲜艳。”冷漠帝忽的道。
安无恙娇柔一笑:“皇上不是最喜欢妾身这样穿吗?”
冷漠帝:……
嘿嘿嘿,反正黑锅往风流帝身上甩就是了!
这时候,黄永绶再度滴溜溜上前,小心翼翼道:“禀主子皇爷,淑妃娘娘在梅林外头。她说,不敢叨扰皇上雅兴,只想在外围折些宫粉梅。”
哎呀呀,喜闻乐见的争宠剧情要上演了呢!
第85章 淑妃的怨妒
安无恙按捺下心头的兴奋,柔声道:“淑妃娘娘既然都来了,不如请她过来喝杯茶吧。”
人生在世,吃瓜第一!
皇帝的脸已经冷了下来,“怎么?你很喜欢淑妃吗?”
安无恙瞅着皇帝那张死人脸,咋滴,你很厌恶淑妃吗?
安无恙低下头,弱弱道:“若将淑妃娘娘拒之梅花林外,淑妃自是不敢怨怼皇上,但恐对妾身生了误会。”
若淑妃不得见皇帝,只怕会觉得是她这个“奸妃”从旁进了谗言。
皇帝一怔,不由叹了口气,“罢了,叫淑妃过来吧。”左右这会子也有些冷了,见了淑妃,朕也该回乾安宫处理政务了。
安无恙小声道:“多谢皇上。”
皇帝看了一眼低眉怯怯的安氏,心中忽地竟有一抹难掩的复杂之意,“你……不必害怕。”
安无恙抬眼,用柔情脉脉的眼神凝望着皇帝,“妾身明白,皇上心里是有妾身的,也愿意护着妾身。”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无限的星光,这样的眼眸,让皇帝不免心跳快了半拍子,但他又连忙别过头去,端起已经不热的九曲红梅茶,连忙抿了一口。
至于这般回避么……
嗯,不过也正常,副人格可是熙平太子虞璟汤(起码他自己认为是),作为兄长,又怎么能觊觎弟弟的媳妇?
那不成登徒子了么!
但是!!
你都代替你弟来跟媳妇约会了!
还搁这儿跟我玩纯情呢!
呵呵哒!
小样儿,早晚把你给睡了!
一片寂静中,便见淑妃着一袭品蓝色绣喜鹊红梅的锦缎披风,步履盈盈而来。
安无恙忙不迭起身,飞快撩起斗篷,免得在地上拖行,她推开两步,盈盈立于一侧。
“给皇上请安,臣妾叨扰皇上赏梅雅兴了,还请皇上恕罪!”淑妃盈盈见礼。
安无恙亦屈膝道:“淑妃娘娘万安!”
淑妃温柔含笑看向安无恙,目光落在安无恙身上那件格外宽大的鸦青色玄狐斗篷上,却忽地笑容一滞,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便又是温和娴雅的姿态了,“打扰妹妹了。”
“娘娘言重了。”安无恙一副十分谦和的模样,又含笑道,“二月天寒,娘娘请来吃一盏九曲红梅茶吧!”
说着,安无恙还特特亲自给倒了一盏红茶。
淑妃莲步轻移走进访梅亭,“多谢安婕妤,多谢皇上赐茶。”
皇帝只冷着脸,杵在那儿坐着,不说话。
在红梅簇拥中吃着茶,着实是一种享受,更何况桌上还有这么多精致的点心和干果呢。
淑妃才饮了一口茶,皇帝便冷冷地道:“朕还有正事要忙,便先回去了。”
淑妃屁股都还没坐热呢!皇帝就要甩脸子走人了!
这态度、这架势,谁能受得了?
淑妃当即眼中便有了水意,“皇上——”
“既喜欢梅花,你就在这儿慢慢赏看吧。”皇帝的语气冷得好似寒霜,听着倒似充满了讽刺之意。
说罢,皇帝便直接起身,扬长而去。
淑妃哪怕心中再难受,也只得起身恭送皇帝。
安无恙亦是连忙屈膝恭送。
皇帝的龙舆很快便远去了,碧苔这才将她搀扶了起来,心下叹息,娘子又何必替淑妃说好话,反倒是叫皇上不高兴了。
淑妃站起身,眼眶已然泛红。明熹宫的女官连忙递上了一方绢子,却被淑妃一把推开了,她咬着牙齿仰了仰头,生生将眼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安无恙暗叹,淑妃也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肯在她面前落泪。
安无恙识趣地保持着静默,免得淑妃面子上下不来。
明熹宫女官见状,便道:“娘娘,奴婢已经吩咐了宫女去折宫粉梅,此刻起了风,还是有些冷的,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公主怕是也该回来了。”
淑妃点了点头,便直接扭头而去,浑然只当安无恙这个婕妤不存在。
安无恙便安静地福了福身子,恭送淑妃。
可没想到淑妃才出了访梅亭不过几步,却忽地止住了脚步,回首看向了她。
安无恙忙道:“妾身恭送淑妃娘娘。”
淑妃扬了扬下巴,“安婕妤很得皇上青眼。”
这话安无恙有点没法接,她总不能说皇上也很敬重淑妃吧?明明刚才皇帝那般给淑妃没脸。
安无恙垂下头,装哑巴。
淑妃轻轻一笑,道:“希望婕妤永远这般得宠!”
啥意思,你这是想等我失了宠,再给我颜色瞧吗?
我特么可没得罪你!
安无恙定睛一扫,哦豁,淑妃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高达16点!不过是负的!!
狗皇帝你可真会给我拉仇恨值!
“妾身自问,并无得罪娘娘的地方。”安无恙真心觉得自己很无辜。
淑妃忽地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嘲笑之意,“婕妤竟这般单纯吗?!”
你是想说我单蠢吧!!
“敢问娘娘,在妾身入宫前,皇上待娘娘与妾身入宫后可有不同之处?”安无恙直截了当地问。
淑妃笑容僵住了。
你丫的又不是因为我进了宫、得了宠,所以才失宠的!
所以,你有什么理由怨恨我?!
脑子有病是吧?!
淑妃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便不再宠幸她了呢?似乎是……锦玉出生之后,她便再未侍寝过。
难道——不,不可能的!
皇上明明都封她为淑妃了!她位列四妃,次序甚至在贤妃之上!
皇上还是很看重她的!
淑妃咬了咬牙,“婕妤不必多言,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得嘞,这是个不听劝的主儿!
“是,妾身明白了。”既如此,那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淑妃哼笑一声,拂袖而去。
也是淑妃运气不好,偏生今日遇上的是冷漠帝,若是风流帝,便不至于如此了。
见淑妃远去,丹英忍不住嘟囔道:“什么嘛,若不是娘子开口,只怕她连梅花林都进不来呢!”
安无恙无奈地笑了,若是进不了梅花林,淑妃日后少不得怨恨她,若进来了、见了皇帝,却遭皇帝冷待,还是一样要怨妒她!
真真是无解!
既无解,便不必解了。
淑妃出身清流,但家世门第不算高,又无宠幸,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因此明面上是不能把她怎么着的。
唯独要小心淑妃拿萧氏来做点什么……
诶,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86章 江氏产女
三月春暖之时,芙蓉池畔已经是桃红柳绿。
安无恙等一干新人入宫,也正好一年了。
赵松萝叫人把杨柳林中的那架秋千重新粉饰了一番,便欢欢喜喜去荡秋千了。
安无恙与楚韫玉则坐在不远处的碧波亭中,看湖上莲叶田田。
“这一转眼功夫,天儿就暖透了。”楚韫玉脸上难得有如此明媚的笑意。
“虽已三月,但早晚还是有些清凉的,前些日子你便着了风寒,这两日才见大好。”安无恙正色道,“以后出门,可得叫宫女带着斗篷才是。”
楚韫玉笑容一僵,有些羞赧之意,但心中却十分甜蜜,她柔声道:“我记下了。”
这时候,底下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对着亭子外石清泉耳语了几句,石清泉神色一紧,连忙快步走进亭中,躬身行礼:“娘子,秋露殿那位……刚刚突然发动了。”
安无恙一怔,“不是还有一个多月么……?”
楚韫玉问:“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安无恙笑着打趣:“你不是最不喜欢凑热闹么?”
楚韫玉脸颊微微一红。
安无恙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去了,我瞧着江才人早产之事,只怕不简单,咱们还是离远些吧。”
楚韫玉点了点头。
江氏是头胎,生得不大顺遂,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也还未有降生的音讯。
倒是司寝房的女官笑吟吟来到了安无恙的福绥堂,“恭喜娘子,皇上今晚翻的是您的牌子!”
安无恙险些当场翻白眼,这个风流帝,也忒风流了!
江才人还在拼命生孩子呢!你居然还有这种心思!而且江氏突然早产,摆明了不寻常!就算不关心江才人,你难道也不关心一下江才人腹中的孩子?
就不怕有个什么差池?!
要知道,昨儿皇后一听到消息便即刻赶去了秋露殿,守到了深夜,见产道迟迟没能打开,才离开了。今儿一早又去守着了!
真不晓得江氏的孩子是给谁生的!
圣安殿中,九枝灯照得东室一派通明,皇帝一袭鲜艳的银红织金缎圆领袍,眉眼还是那熟悉的风流笑意。
“给皇上请安。”难得这回没叫她等到深夜,反倒是主动在寝殿等她了。
皇帝快步近前,一把将她搀扶起来,并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无恙可算是来了,着实叫朕好等!”
老娘我以前也没少等你!如今叫你等一回,也是你应该的!
皇帝如今对她的好感度已经突破了50点,私底下自是可以稍稍“放肆”一些,但是得拿捏好语气。
安无恙面露三分娇嗔之意,“妾身从前侍寝,时常要等到二更,皇上才来!如今也只是叫皇上等了妾身一小会儿而已!”
皇帝轻笑着刮了刮安无恙的鼻尖,“你如今也是被朕给宠坏了!”
安无恙小声嘟囔道:“若皇上嫌弃,以后可以不宠着妾身。”
皇帝笑着道:“朕可不舍得。”
呵呵,这宫里还有你不舍得冷落的人?
以萧氏的绝世容光,还不是说冷落就冷落?
所以安无恙也只敢稍稍耍点小性子,可绝对不敢过了火。
皇帝的手轻轻抚摸过安无恙的鬓角与耳畔,他低语道:“春宵难得,卿速速随朕来……”
这就等不及了?
你还真是个风流帝!
珠帐低垂,罗裳轻解,春光正好之时,吕吉劭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主子皇爷,不好啦!”
这种时候被打断,哪怕风流帝脾气再好,也瞬间暴怒了,金丝软枕被狠狠掷了出去,吕吉劭的乌纱帽都生生被打歪了。
“狗东西!你找死!”皇帝一把掀开珠帐,光着上半身,怒瞪着匍匐在地的吕太监。
安无恙连忙不迭拉了拉被子,盖好身子,免得春光外泄。她倒是不慌不忙,毕竟吕吉劭额头都贴在地板上了呢,自是不敢抬眼乱看。
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胸肌……啧啧,好大、好鼓!
虽然刚才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也没少揩油,但是!帐子里黑乎乎的,虽然能摸到,但看得实在不清晰!
吕吉劭咚咚叩头:“主子皇爷恕罪,若无十万火急的大事,奴婢焉敢此时打搅您?”
安无恙这才连忙帮腔,她柔声道:“皇上息怒,且先听听吕公公怎么说吧。”
皇帝坐在床边,身上只着一条素白的软绸裤子,软绸轻薄垂坠,勾勒出修长大腿,以及……很是高昂的……咳咳!
安无恙忙不迭收回了目光。
不得不说,这厮还是很有风流的本钱的。
吕吉劭头也不敢抬,心里却暗暗记了这位安娘子的好,他连忙道:“秋露殿江才人刚刚分娩,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皇帝“哼”了一声,“就为这点小事?!”——明早再禀报不成吗?再不济,你等朕完事再进来禀报也行啊!
吕吉劭连忙道:“可是,江才人不大好了,才人产后大出血不止,只怕是……”
皇帝皱了皱眉,原打算等江氏分娩之后,再好生彻查的。若江氏死了,那还怎么查?!
“朕又不是太医!”皇帝语出凉薄,“让太医尽力救治便是!”
吕吉劭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已经传了妇产一科的诸位太医都去了秋露殿。”这种话,哪里用得着您说?
皇帝点了点头,“那交给皇后便是了,你退下吧!”
得嘞,话他已经报上了,接下来就看江才人的命数了。
吕吉劭滴溜溜退了下去。
珠帐再度落下,一个火热的身躯朝安无恙扑来。
“皇上……江才人不会有事吧?”安无恙的手落在皇帝的胸肌上,心中满含忧虑。
皇帝笑着在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好了,莫管这些闲事。”
江才人给你生孩子、生得大出血了,这特么叫闲事?
安无恙真想一脚把狗皇帝踹出去!
“江才人这又是早产、又是大出血的,妾身心里实在有些慌。”安无恙柔声怯怯道。
“哦?是吗?让朕来听听,你的心有多慌……”皇帝炽热身躯已经覆了上来,并上下其手!
这个该死混蛋!!
你丫的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情吗?!
不由分说,便是一番热火朝天。
安无恙虽无心情,但也只得勉力应付。
一番来来回回之后,安无略略平复了喘息,飞快穿好贴身小衣,并道:“皇上……不如妾身陪您一起去秋露殿瞧瞧吧?哪怕只去瞧一眼。”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皇帝能亲临,对江氏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安慰。这个时代,医疗水准严重低下,这些许心理安慰,或许便能救了江氏一条命。
皇帝才刚饕餮足了,这会子只觉得浑身倦懒,他一扭身子,甩了安无恙一个后脑勺,“朕不去!”
这语气倒像是小孩子置气!
你特么的今年几岁了?当真是欠揍得一批!
“那妾身替皇上去瞧一眼吧。”安无恙深觉此事多有疑窦,这会子实在是无心睡眠。
“你自己看着办。”皇帝哼哼道。
呵!你特么还不高兴了?!
第87章 皇帝切号、冷漠帝上线!
安无恙虽然很想把狗皇帝痛殴一顿,但也晓得这是个得罪不起的大老板,便柔声道:“皇上息怒,妾身其实只是挂心三公主。公主若是刚降生便失了生母,未免也太可怜了。”
“不管生母如何,公主到底是皇上的亲生骨血。”安无恙语气愈发温柔,声调好似涓涓细流。
皇帝陛下终于转过了身子来,其面色透着不耐烦,“朕知道,你是贤德之人,但秋露殿这会子只怕是血淋淋的,你又何必去惹晦气!”
特么滴还有人比你更晦气?!
安无恙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垂眸低声道:“妾身只是放心不下。”
皇帝皱眉道:“你与江氏素无交情,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这又不是赵氏、楚氏生孩子大出血!
安无恙低声道:“江才人毕竟是为了给皇上生孩子才……”
话未说完,却见皇帝脸色更加不悦了,安无恙眸子偷偷一凝,却见皇帝眉宇间浮现“45”的阿拉伯数字!
渣男,居然降我好感度!明明之前已经50 了!
“请皇上息怒。”安无恙连忙道。
“朕不去!你也必不去!”皇帝沉着脸道。
安无恙叹了口气,“是,妾身遵旨。”便连忙拿起中衣,并柔声道:“夜里天凉,皇上先穿上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如此温柔细语之下,皇帝脸色才稍微和缓了些,“朕知道,无恙是贤妃。但是,你也莫忘了,凡事需以朕为先才是。”
“妾身谨记,只盼着皇上莫要生妾身的气了。”安无恙只好放低身段,哄这个风流狗渣男。
皇帝脸上终于再度露出温柔的笑意,“外头风大,朕也是怕你着了凉才不许你去的。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去西室安歇吧。”
“是。”安无恙柔柔屈膝一礼,这才退下了。
躺在西室素雅的架子床上,碧苔低声道:“娘子何必帮江氏说话?”
安无恙低低叹了口气,江氏那可是大出血了,还不晓得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呢!这好歹是公主之母!她哪里想到,狗皇帝竟凉薄如斯。
“皇上若是能去瞧一眼,太医总归会更尽心些。”安无恙低声喃喃,“皇后娘娘估摸着还在那边守着呢……”
让大老婆去看顾小老婆!你丫的却只顾着跟另一个小老婆嗯嗯啊啊!
这也太渣了!
“娘子早些睡吧,您若是实在不放心,明日一早再去秋露殿瞧瞧。”碧苔替她掖了掖被角儿。
谁知道那会子江氏还有没有气儿?
希望江氏稍稍命大些吧。
江氏身上牵扯极深,安无恙也盼着能将幕后之人扯出来,否则……后宫里隐藏着这么号狠辣人物,谁敢放心怀孕生孩子?!
皇后想必也是因此才对江氏这般上心。
可光皇后上心有什么用?狗皇帝竟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此时此刻,夜风呼啸,安无恙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东室华美的拔步床上,皇帝虞渊确实倒头便深睡而去,坠入了某个黑暗的、幽邃的地带。
“江氏如何了?可生了?”深邃的地带,响起某个清冷沉静声音。
“生了,生了个女儿。”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
“嗯,那就好。公主可交皇后抚养,过两日便叫人好好审审江氏。”冷漠的声音似乎不含丝毫感情。
“呃……江氏大出血了,估摸着活不成了。”
“什么?!”
“怎么会大出血了?不是一早就派了医女去照料吗?”
“朕哪里知道……”嘟嘟囔囔的声音带着不愉之色,“反正看管严密,应该不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估摸着就是江氏自己福薄吧。”
“出了这么大事儿,你还有心思睡觉?还不速去瞧瞧!”冷漠的声音里带着愠怒之意。
“要去你去,反正朕不去。”这声音带着惫懒与无赖的意味。
“你——你个混蛋小六!!”暴怒之声在幽暗的空间回荡响彻。
“哦,对了,二哥若是想去,便去西室叫上安氏吧,她可贤惠得紧,替朕记挂着江氏母女呢。”这个声音透着几分怨念。
“安氏都比你靠谱!!”怒冲冲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安无恙翻来覆去,总算将要入眠之时,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帐呼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安无恙登时气得想要骂娘,谁啊!扰老娘清梦!!
哦豁,是狗皇帝啊。
而且这好感度是则怎么回事?
“28”??!!
总不可能睡了一会儿,又猛地降了我这么多好感度吧?
在瞅瞅那衣服的颜色,鸦青色!
得嘞,破案了,这是冷漠帝!
今晚还真是大起大落!
素来温柔宽和的风流帝降了我恁多好感度,反倒是脾气糟糕的冷漠帝升了我十点好感度!
有时候真不好说到底谁更冷漠薄情。
安无恙懵逼地眨了眨眼,“皇上?您怎么……”
冷漠帝此刻的表情其实并不怎么冷漠,要不是穿着鸦青色的圆领袍,安无恙都几乎要分辨不出来了。
俊朗的面容沉静而肃然,却不见冷意,一双眼睛也透着清朗的光华,“朕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着你既然记挂江氏,不如便一同去瞧瞧吧。”
安无恙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飞扑到了皇帝怀里,“妾身就知道,皇上是最温柔仁厚的!”
皇帝的身子陡然一僵。
这个该死的小六,又把烂摊子扔给朕!
上回也是犯了懒,午睡不肯起,结果朕只好替他去梅花林赴约……
这回又是如此!
这个小混蛋,连后宫的事儿都管不好!
“好了,赶紧穿上衣裳吧。”皇帝连忙轻轻推开了挂在他身上的安氏,并飞快别过了头去。
安无恙这会子虽穿了中衣中裤,但因方才翻来覆去,领口都开了,露出了一抹雪白的前胸。
嘻嘻嘻,钢铁大直男啊你!
此时此刻,秋露殿小小的西偏殿中,血气弥漫,皇后谢氏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了血污浓郁的暖阁中。
“你别死啊!告诉本宫!是谁指使你的?!”
皇后几乎是咆哮了。
第88章 江氏是蠢死的吧?!
安无恙与冷漠帝才走进秋露殿,便听到了皇后悲愤交加的吼声。
“杨太医!楼太医!江氏不能死!你们都给本宫拿出看家本事来!”
一弯明月高悬,星空朗朗。秋露殿却好似凝结了一片阴云,小小的西偏殿中,跪了一地宫女太监,两位胡子花白一大把的太医亦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皇后娘娘,大出血来势汹汹,实在是止不住了!但是微臣可以施针吊住江才人的性命,让您问上两句话。”杨太医小声道。
“那就下针吧!”皇后咬牙道。
杨太医被随从医士搀扶了起来,太医虽老,下针却是又快又敏捷,不一会儿工夫,江才人的头上便被扎了十几根银针,但杨太医仍在继续下针!
江才人脸白如纸,她静静躺在华美的锦衾中,身下的锦被早已被鲜红的血液所濡透,滴答答的鲜血正顺便床沿落下,脚踏上好似开出了一片红梅。
当最后一根银针深深没入江才人的头颅,江氏仿佛感受到了痛楚,她嘴唇一颤、眉心一簇,苍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红晕。
下一秒,江氏睫毛微颤,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几乎是没有焦距的。
皇后一喜,快步奔至床前,直截了当问:“当初的麝香枕芯是谁给你的?!”
“麝香……”江才人苍白的、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放出迷茫而低微的声音。
“对,你快说啊!”皇后的手落在江氏的肩头,眼睛死死盯着江氏那半死不活的脸,“只要你说出来,本宫保证,会尽全力照顾你的女儿!保她后半生荣华安稳!”
皇后眼里满是渴盼,江氏的背后的人,很有可能便是当年害死她孩儿的人!!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想要查清当年旧事。
江才人嗫嚅了两下,“我、我……不知道……”
皇后一时间只觉得愤慨莫名,“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遮掩?!你快不行了,说出来便可换你女儿后半生富贵荣华!你若有其他要求,可尽可提!”
江才人眼里忽地有了泪水,“我的孩子……是个女儿吗?让我……看、看她一眼。”
皇后摁着江氏的肩膀道:“你先告诉本宫!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江才人嘴唇哆哆嗦嗦,“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好冷……”
江氏脸颊上的那一抹异样的红晕转瞬便退散干净,转而散发出灰白发青的颜色,在颤抖中,江氏的双眸渐渐失去了焦距。
下一秒,乳母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孩发出了声嘶力竭般的嚎哭,哭声响彻整个秋露殿。
江才人,殁了。
此时此刻,安无恙与皇帝就站在暖格外,遥遥看着江氏彻底闭上了眼睛。
“不!你快醒醒!你不能就这么死了!”皇后努力摇江氏的身躯,“你难道就甘心这么白白死了?!不!!”
然后江氏再也无法回应皇后了,她身躯单薄的好似纸糊般,再无半分生机。
安无恙连忙快步走到了皇后身侧,屈膝道:“还请皇后娘娘节哀。”
皇后一怔,抬眼看向她,“你何时来了?”
这一抬眼,方才察觉到皇上迎面走来。
皇后连忙起身行了一礼,目光飞快扫了一眼皇帝的衣着,鸦青色……
皇后低声道:“江氏也是糊涂,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什么都不肯说!”
冷漠帝的眼神冷漠如冰,他上下扫了皇后谢氏一眼,“或许她是觉得,只有什么都不说,才能保三公主。”
此话一出,安无恙与皇后都当场怔住了。
我去,你丫的是几个意思?
皇后下一瞬便瞪大了眼睛,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皇上是怀疑臣妾?!”
冷漠帝冷语道:“除此之外,江氏还有其他宁死不说的理由吗?!”
皇后眼瞳震颤,她脸色一瞬间苍白了,声音也有些发颤:“在皇上眼里,臣妾……便是这种人吗?”
见形势不妙,安无恙连忙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氏的的确确不晓得。”
毕竟方才她和皇帝就站在暖阁的门扉外,门扉中开,他们能看到江氏,江氏应该也看到了他们。
所以,最后的一刻,江氏应该没有理由惧怕皇后。且江氏最后的模样,也不像是惧怕之态,倒像是真的迷茫。
冷漠帝蹙眉。
皇后眉心一沉,“这怎么可能?那个枕芯的确是出自江氏之手,那东西炮制出来又需要时间,那必然是有人给她的!”
安无恙道:“就算是有人给她的,江氏自己也未必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皇后一怔,被人如此利用了一遭,竟还会不晓得利用自己的人是谁吗?
江氏竟会愚蠢到如此地步?
安无恙又看向冷漠帝,“皇上,新晋嫔妃皆有陪嫁宫女,私密之事,纵然瞒得住其他人,也必然瞒不住心腹陪嫁。”
此话一出,角落里那个瘦瘦巴巴的小宫女浑身哆嗦。
安无恙暗道了一声抱歉,但是,江氏曾害韦婕妤小产、还顺手嫁祸傅氏,可见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江氏的陪嫁宫女亦是同谋,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磕头如捣蒜。
皇后立刻怒道:“还不快招供!你想试试刑狱司的十八般酷刑吗?!”
先前为免惊到江氏的胎,其身边人自是不好动手,但现在皇嗣已经平安降生,江氏也死了,自然是不必顾忌了。
小宫女吓得眼圈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安无恙心下略有不忍,便低声道:“她只是个听吩咐的丫头,若皇上和皇后娘娘许她保全性命,想来她会如实招供的。”
听得此言,皇后自是立刻点头,但也晓得皇上在此,需得皇上准允才成,便看向了皇帝。
冷漠帝哼了一声,“便宜你这个贱奴了,速速招供,朕饶你不死!”
小宫女顷刻间如蒙大赦,她连忙道:“奴、奴婢也不知道……”
冷漠帝脸色刷地黑了下来,“找死!!”——这声音仿佛要将人凌迟了。
小宫女浑身一哆嗦,急忙道:“不不不,奴婢的意思是,奴婢也不知道那枕芯是谁给的!就是、就是……去年我家娘子生辰,礼物中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大大的锦盒,锦盒里头放着便是这么个枕芯……”
好家伙,不明来源的东西,江氏你也敢用!!
这个江氏,是蠢死的吧?!
皇后蹙眉:“就算那东西是鱼目混珠混进来的,但江氏又是如何知道那枕芯里头薰了麝香?”——那气味被其他香料遮掩,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小宫女连忙道:“回、回皇后娘娘的话,那锦盒里,还有个纸条……”说着,小宫女颤巍巍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香囊,从香囊里取出了一方小小的、折起来的纸条。
黄永绶见状,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展开那纸条,双手呈递到皇帝眼前。
那是一张还没有巴掌长的长条,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泛白,上头则赫然写着:海棠花发麝香眠。
皇后探头一扫,不由蹙眉:“像是句诗。”
冷漠帝亦是冷冷蹙着眉头。
此诗并非什么名句,且那“麝香”二字上还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
如此刻意提醒,再傻也会联想到那枕芯的香味只怕是麝香的香。
原来如此。
安无恙飞快扫了一眼,低眉思忖了片刻,便道:“皇上、皇后娘娘,这似乎是秦观的《春日》诗:却憩小庭才日出,海棠花发麝香眠。”
皇后点了点头,“安婕妤博闻强记,连这等不常见的诗文也能随口背诵。”
说罢,皇后忽而幽幽道:“贵妃最喜欢秦观的诗词了。”
一时间,皇帝只觉得脑仁有些疼,怎么又牵扯到易氏身上了?!
冷漠帝揉了揉眉心,“今日也不早了,皇后先回去歇息,秋露殿也暂且封锁。等明日再说。”他和小六早有协议,后宫之事,他不插手。
“皇上是不是打算查下去了?”皇后语气有了几分生冷之意。
冷漠帝脸色十分不快,“当然要查,若不查清,如何还贵妃清白。”
皇后暗暗松了口气,旋即肃然道:“皇上圣明!”
见帝后之间颇有几分剑拔弩张,安无恙连忙转移话题:“皇后娘娘,江才人怎的会突然早产了?”
皇后揉着眉心道:“是惊惧过度。”
安无恙一时哑然,是了,怀着身孕却一直被变相幽禁,哪怕江氏不聪明,时日久了,也难免多思多虑。
皇后叹了口气,“有孕之人本就多思,本宫又出手保了傅氏性命,所以江氏才日渐忧惧,再加上最近难免有些流言蜚语传入了秋露殿……”
流言蜚语啊……那还真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呢。
冷漠帝眉头蹙了蹙,也是小六太心软,要是早按照他的法子做,哪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好了,江氏的丧事交给内廷司照章办理即可。”说罢,便一眼瞥了过来,“你,跟朕回圣安殿!”
安无恙弱弱道:“皇上,要不……妾身直接回祉福宫吧……”
反正侍寝也结束了。
冷漠帝露出不悦的神色,“深更半夜,莫要乱跑!老老实实跟朕回去!”
皇后面露柔和的神色,“安婕妤跟皇上回去吧,况且这会儿只怕韦婕妤早就给祉福宫落了锁了。”
安无恙:呃……倒也是哦。
“那妾身先告辞了,皇后娘娘也请早些回去歇息吧。”安无恙连忙福了福身子。
皇后微微颔首。
回到圣安殿,夜已三更,安无恙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了,浑浑噩噩正要走进西室,却发现皇帝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安无恙愣住了,嗯?!
冷漠帝的脚步猛地刹住脚步,险些忘了……
“咳咳!”冷漠帝掩唇咳嗽了一声,“早些歇息吧。”
说罢,便转身去了东室。
第89章 牵扯三妃
凤栖宫、梧桐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碧梧枝丫洒进凤栖宫,正殿梧桐殿中一派寂静,静得有些骇人。
皇后天不亮便着首领太监去长乐宫传了话,叫荣贵妃带上所有的手抄的秦观诗文来凤栖宫。
“皇后向来不喜诗文,今儿竟有雅兴,要赏看诗文?”荣贵妃蹙着眉,面带怀疑之色。
皇后端坐于紫檀凤座之上,神色严肃而端方,“贵妃不妨先看看此物!”
说罢,苏女史便将昨夜那片纸条双手呈递到荣贵妃面前。
安无恙所坐位子与荣贵妃还隔着数人,自是瞧不清晰,但不消说,必然是“海棠花发麝香眠”,那“麝香”二字上鲜红的圈圈倒是十分明显。
荣贵妃当即蹙眉。
皇后唇角噙着冷意,“贵妃不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吗?”
荣贵妃当然觉得眼熟,因为她的心腹女官夏清樾的字迹!!她素喜秦观的诗文,但不善书法,因此曾叫清樾为她抄录过秦观的《淮海词》,这句诗词应是秦观的《春日》诗中的一句。
这笔触娟秀清雅,字字流畅,可不正是她见惯了的笔迹么!
但看到“麝香”二字被红圈圈起来,联想到江才人的亡故,荣贵妃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女侍中夏清樾此刻立于荣贵妃身后,脸色更是刹那间便惨白了,“娘娘……这是……”
荣贵妃立刻沉声打断:“不要乱说话!”
打断了夏清樾的言语,贵妃扬起笑脸看向凤座之上的那位:“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拿一句没头没尾的诗文,这是要问罪臣妾不成?”
皇后心下冷笑,面色愈发肃然:“诗文有无头尾并不打紧,今日叫贵妃带上《淮海词》前来,便是要当着姐妹们的面,仔细比对一番,免得污了妹妹你的清白。”
荣贵妃心下大为恼火,什么叫免得污了她的清白?皇后摆下这鸿门宴,摆明了是要往她身上扣屎盆子啊!
“皇后娘娘还没告诉臣妾,这句没头没尾的诗文是从何处而来呢!”贵妃压抑着心口的怒火,反问道。
皇后冷然道:“这句诗文,出自江才人的陪嫁侍女菱歌之手,菱歌已经招供,当年害韦婕妤小产的麝香枕芯出自江氏之手。”
此话一出,韦婕妤陡然变色,她嗖地站了起来,“不是傅选侍吗?怎的又是江氏了?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打断了韦婕妤的话语,“韦氏你先不要急,先坐下慢慢听着,此事本宫必然会调查清楚,还你一个真相。”
韦婕妤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皇后复又正色道:“但江氏出身寒微,又岂是轻易能弄到这等阴损害人之物?菱歌招供,那麝香枕芯是去岁江氏生辰之时,有人将此物鱼目混珠、混入诸多贺礼之中,而这片纸条,便是贴在那枕芯上头,还特特圈出了‘麝香’二字。”
皇后深深叹了口气,“江氏愚蠢,竟以此物来谋害皇嗣。好在这个菱歌还算谨慎,特特保留了此物。直至昨夜江氏大出血而亡,她方才敢如实禀报。”
“既如此,本宫便要好生比对字迹,也好捉拿幕后真凶,这既是给韦婕妤一个交代,也是为了洗刷傅选侍身上的冤屈。”皇后深深道。
韦婕妤嘴唇几乎咬破,傅氏冤屈与否她并不关心,但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荣贵妃心底冷笑连连,“皇后娘娘还真是明察秋毫,一片莫名其妙的诗句,便要比对到臣妾宫里了!”
皇后深深凝视荣贵妃,“毕竟这字迹不俗,早已有人看出来,这与你宫中夏女官的字迹肖似。若不仔细比对,只怕流言蜚语四溢之际,贵妃只怕是更不好解释了。”
说罢,皇后直接冷冷吩咐:“阿蓁,你去和夏女官一起,好生比对字迹!”
见皇后已经图穷匕见,荣贵妃冷冷道:“不必比对了,这的确是清樾的字迹!”
“哦?”皇后挑了挑眉,“既然贵妃都承认了,那夏女官身上的嫌疑可不轻啊,照规矩,该送去刑狱寺好好审问才是。”
女侍中夏清樾身子一颤,几乎站不稳!刑狱司的十八般酷刑,那可不是摆设!
荣贵妃心下恼恨至极,此刻亦只得勉力维持镇定:“就算是清樾的字迹,又能说明什么?焉知不是什么人盗取?若真是清樾所为,又岂会留下自己的亲笔诗文?随便写几个蹩脚的字,叫人认不出字迹岂不更好?而且还如此多余地留下整句诗文,明明只书写‘麝香’二字即可!”
荣贵妃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哪怕是皇后也一时无言。
荣贵妃咬牙切齿道:“如此拙劣的嫁祸,皇后娘娘竟毫不犹豫取信,倒是叫臣妾不得不多心了!”
皇后怎会听不懂荣贵妃话锋所指,当即脸色铁青,“贵妃还真是一如既往,巧舌如簧。这诗文出自《淮海词》,而《淮海词》又是夏女官亲手为你抄录,如此要紧的东西,竟也会被人盗取?本宫倒是不信了。”
此事,夏清樾已经是满头冷汗,忽地她脑中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微臣想起来了,这《淮海词》共有四十九卷之多,其中诗文部分曾外借过!”
此话一出,贤妃登时变色,她急忙站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是借过诗文,只为抄录其中诗句,给三皇子背诵之用,没过几日便归还了,而且还是亲自交还给夏女官,当时夏女官也亲自检查过了,并无损毁!”
夏清樾一时语塞。
荣贵妃见状,立刻道:“就算清樾检查过,也总不好当着你的面儿逐页翻看吧?”
夏清樾连忙点头道:“是,当时微臣也只是匆匆翻看一番,并不十分仔细。”
贤妃不由一脸冤屈之色,“皇后娘娘,当初臣妾可是亲口叫夏女官好生检查的!”
夏清樾连忙道:“正因贤妃娘娘如此坦然,微臣便更不好当着娘娘的面逐页检查了。”
贤妃一时涨红了脸,“若臣妾真的偷偷裁剪了其中诗文,当初又怎敢说那样的话?”
荣贵妃斜睨了贤妃一眼,“未必是剪裁,只要有心,大可逐字模仿清樾的笔迹,就这么一句诗,只要多加练习,完全可以学得分毫不差!”
贤妃顿时大惊失色,“臣妾宫中焉有这等能人?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臣妾字迹拙劣,身边的女官也只是粗通文墨!”
说着,贤妃咬了咬牙齿道:“倒是淑妃妹妹,颇通书法,说是给她些时间,倒是不难模仿。”
此话一出,生生把一旁看戏的淑妃也给扯了进来。
安无恙吃瓜已经吃到撑了!
江才人的死,生生把荣贵妃、淑妃、贤妃全都牵扯了进来!
第90章 风流帝、平等地得罪后妃二人!
淑妃原本笑吟吟的脸瞬间僵住,“贤妃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可没有借取过夏女官的诗文!又怎能凭空模仿?还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贵妃都看不出端倪?!”
荣贵妃本人倒是暗暗松了口气,牵扯得越多,清樾越显清白。
荣贵妃轻咳了一声,“清樾入宫后的文字,自是只外借给贤妃过。但昔在闺阁之时,曾结过诗社,倒是流传出去了不少。想要取得她昔日亲笔,倒是不是什么难事。”
淑妃顿时脸都绿了,这关她什么事儿?竟也能牵扯到她头上?!
贤妃见状,立刻道:“是啊皇后娘娘,既然夏女官闺阁时候的亲笔不难取到,那臣妾又何必明晃晃去借呢?这岂不是给自己落下嫌疑?!臣妾真是太冤枉了!”
淑妃鼻子都歪了,本宫才最冤枉好吧?!
“皇后娘娘,臣妾喜爱书法不假,但可没有模仿他人笔迹的本事!臣妾才是最冤枉的!”淑妃亦连忙道。
荣贵妃抚了抚鬓角的珠花,“难道本宫就不冤枉了?也不知是哪个丧良心的狗东西,模仿清樾笔迹,栽赃嫁祸本宫就罢了,还把淑妃、贤妃也都牵扯了进来!这是要给后宫高位嫔妃全都泼一头脏水啊!”
荣贵妃这话显然是直指凤座之上的皇后。
皇后登时脸都铁青了,这个易氏,明明证据在握,竟还能这般砌词狡辩、颠倒黑白!必定是易氏故意外借夏清樾的诗文,好吧贤妃牵扯进来,这个贤妃也真是的,自己辩白也就算了,还把淑妃也牵扯了进来!真是唯恐后宫不乱!
“好了,都不要吵了!”皇后怒斥一声,才叫梧桐殿恢复了宁静。
皇后揉了揉阵阵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但偏偏容不得她晕厥,因为吕吉劭进来了,并扬声道:“皇上驾到!”
皇后少不得连忙打起精神,迎接圣驾。嫔妃们亦纷纷起身,屈膝恭迎。
皇帝一袭紫红蟠龙纹圆领袍,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皇后是中宫,审问彻查是职责所在,但也不必这般疾言厉色。”
此话一出,皇后暗暗咬牙切齿,皇上八成已经在外头听了有一阵子了!偏偏不早进来,眼睁睁看着贵妃、淑妃、贤妃三人一通闹腾!!皇后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皇上此举,非君子所为!”
有时候,皇后真是宁可应对那位皇上!也不想见这位心偏到千万里之外的主儿!
荣贵妃亦露出委屈之色,“皇上既然早就来了,为何不早点进来?”说着,荣贵妃眼圈都红了,眼里也有了泪光。眼瞧着皇后对她发难,却不来制止!若不是清樾机智,牵扯到贤妃,贤妃又牵扯到淑妃,只怕她便要被扣上一顶谋害皇嗣的罪名了!
皇帝尴尬地直摸鼻子,“啊,这个嘛,出了这种事,皇后总归是要询问一番的。”——就算他进来了,也不能不许皇后审问啊。
“当然了,朕自然是相信贵妃的清白的。”皇帝虞渊连忙道。
荣贵妃不由咬牙切齿,眼里的泪珠在打转,当真是又气又恼。
安无恙:……这个风流帝,真是平等地得罪妻子与爱妾啊!
“皇上!”皇后恼羞成怒,“那毕竟是夏女官的亲笔字迹!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韦婕妤无辜失子,难道不该给她一个交代吗?”
此话既出,韦婕妤登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求皇上彻查,妾身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降生,便生生没了!妾身如今,每每都会梦到那个孩子……”
说着,韦婕妤泪落连珠,已然是泣不成声。
一时间,皇帝虞渊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早知如此,朕何必进来呢!
可既然进来了,这事儿总得处理。
皇帝虞渊看向了满眼都是控诉的贵妃易氏,他咳嗽了两声,“这样吧,朕下旨,叫刑狱司的人问两句话,嗯,只是问话而已,断不许用刑。”
这样的处置,原也是足够偏心的。
但是荣贵妃此刻正在气头上,焉肯低头?她咬了咬后槽牙,道:“可以,皇上只管叫刑狱司的管事太监来臣妾宫里问话便是!”
皇帝一时无语,叫刑狱司太监去你宫里,那他只怕是连大点声都不敢了。
皇后气得眼睛都绿了,“皇上!您心疼贵妃,但也别失了度!”不用刑审问,这简直就是走个过场!可易氏实在是蹬鼻子上脸,竟连这种敷衍人的过场都不肯走!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荣贵妃不甘示弱地道:“刑狱司本就是审问犯错宫人的地方,清樾本就无过,焉能入刑狱司?!”
皇后只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了,“她若无过,那她的亲笔诗文又是如何跑到秋露殿的?!”
荣贵妃冷哼道:“臣妾哪里知道是谁窃取的?皇后娘娘不去查贼人,却针对臣妾的女官,又是何意?!”
“你——”皇后气得眼前一黑,直接身子一软,便要跌倒。
好在孙尚仪眼疾手快,急忙给扶住了,“皇后娘娘!”
皇帝虞渊见状,连忙道:“皇后莫要置气,有话慢慢说。”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特么滴快点闭嘴吧!要是没你进来掺和,皇后和荣贵妃还不至于这般剑拔弩张!
荣贵妃宛若奸妃一般哼笑道:“是啊,皇后娘娘有话不妨好好说。”
皇帝虞渊只觉得头大如斗,阿秀啊,你少说两句吧!
皇后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易氏!!!”
皇帝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拦在皇后身前,以防皇后因为暴怒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但此举反倒是更加激怒了皇后,皇后眼睛都通红了,“臣妾这个皇后不做也罢!请皇上下旨废了臣妾,立贵妃为后吧!”
皇帝虞渊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皇后牙齿几乎咬碎,怎么不至于?!她这个皇后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安无恙此刻吃瓜吃得都快撑死了,但肚子却在咕咕叫。这场面,皇后与贵妃针锋相对,风流帝夹在中间,看似是十分为难。但实际上,若没他夹在中间,也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安无恙实在是饿了,她还想回去吃饭呢。
见左右众人俱缄默着,竟没一个人上去劝劝。
她当然也明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但若是再不劝一劝,皇后怕是得气死,当然贵妃也没多舒坦。
“皇后娘娘息怒。”安无恙已经快步近前,一把扶住身躯摇摇欲坠的皇后谢氏,并低声道,“娘娘,仅凭一句诗文,本来就不可能全然定罪。既如此,不如就按照皇上说的,叫夏女官去刑狱司问问话即可。”
荣贵妃立刻狠狠一记刀子眼瞪了过来。
安无恙当然也不敢得罪贵妃,连忙道:“若是连刑狱司都不走一趟,只怕旁人难免非议。贵妃娘娘若实在心疼夏女官,可叫身边首领太监陪同。”
安无恙的劝慰其实也没什么含金量,无非就是叫两边各让一步。
听得此言,荣贵妃看向了自己的心腹女官。
夏女官连忙点头,其实就算没有魏永陪同,她也愿意去一趟,左右不许用刑,顶多被刑狱司威吓几番,她还不至于招架不住,“微臣愿往!”
皇后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荣贵妃不由皱眉。
眼看着又要掐起来,皇帝虞渊急忙道:“好了好了,皇后你就点个头,贵妃也不要使小性子了。”
安无恙捂脸,丫的你能不能不说话!
荣贵妃瞪大了眼睛,“臣妾使小性子?!”
皇后轻哼一声,“贵妃可没少使小性子!”
安无恙连忙道:“二位娘娘,退一步海阔天空啊!再闹下去,也不可能有别的结果了!就此罢手,对谁都好!”——对我的五脏庙也好!
“就此……罢手?”韦婕妤含着泪花怨愤地瞪了过来。
哦豁,忘了还有这个苦主呢。
“我的孩子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韦婕妤气得直跺脚,“要我罢手,除非我死!”
安无恙连忙柔声道:“没有不明不白啊!皇后娘娘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害你失去孩子的,正是江才人啊!而今江才人已死,也算是遭了报应了。你的孩子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韦婕妤咬了咬嘴唇,“但那个麝香枕——”
安无恙道:“不管那个麝香枕来自何人,说到底并没有指使江才人!是江才人自己决定这么做的,因此那人根本算不上幕后主使,甚至连教唆也算不上!就算没有这个麝香枕,江氏既生歹心,也必然会寻其他法子害你的孩子。”
最后这句话就实属胡扯了,若是没有刀子,江氏又何来本事扎到韦婕妤身上,还顺手嫁祸傅氏?
幕后之人只怕就是看清了江氏的秉性歹毒且愚蠢,所以才使出了这番借刀杀人的计策!
但这番话,用来糊弄韦婕妤自是足够了。
韦婕妤怔了一下,是啊,害她小产是江氏!
见韦婕妤被忽悠住了,安无恙连忙看向帝后:“皇上、皇后娘娘,昨晚也实在是闹了半宿,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该好生歇息才是。”
所以,赶紧散场吧!
再不散场,仔细韦婕妤一会儿琢磨透了,又不肯善罢甘休了。
皇帝虞渊舒了一口气,道:“安婕妤留下来宽慰皇后,朕送贵妃回长乐宫。”
安无恙:我特么谢谢你诶!!
第91章 去给贵妃消火!
临散场,安无恙眸子一凝,飞快扫遍众人。
风流帝对她的好感度回升到了“50”,皇后与荣贵妃俱加了她不少好感度,皇后已经是“33”了,荣贵妃也有“28”点之多。
小赵小楚不消多说,乃是整个宫里对她好感度最高的人,一个“65”、一个“64”,好感度突破60以后,涨幅便很慢了,但也不会轻易降低。
好吧,小赵小楚本来就不曾降低过对她的好感度。
另外,瑾贵嫔对她的好感度是“2”,基本上仍旧是陌生人。黎婕妤不知何时对她的好感度也已经达到了“20”点,温嫔养胎没来,倒是不晓得好感度如何了。
再就是冷美人萧容华了,现下对她的好感度又降低了,已经是“-8”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淑妃更莫名其妙,居然又降她好感度了,一骑绝尘“-18”!
安无恙都无语了,我最近都没跟你打交道好伐?
哦,对了,贤妃对她的好感度也降了,是“-9”。
简直是有病。
我特么就是稍微调解了一下皇后与贵妃的争锋而已——诶?
莫非这几位都盼着皇后与贵妃掐得更厉害些?
而我中止了争端,所以淑妃贤妃双双降好感??
嗯,如此便说得通了。
明明自己儿都卷进去了,竟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卑劣心态!
什么人呐!
另外,韦婕妤对她的好感度早就回正了,这会子被她一通忽悠,已经有“10”点之高,正数哟!
不过韦氏这个过山车精,她的好感度是高是低、是正是负,倒是无须过多理会。
除此之外,其余几个中低位的嫔妃对她的好感度倒是都不高,沈才人、贺才人都是个位数,一个是“7”一个是“6”,冯氏姐妹则都已经突破了两位数,都是“12”点。
旁人也就罢了,淑妃的“-18”实在叫人有点悬心……再加上一个“-8”的萧容华,明熹宫还真是安无恙的心腹……大患呐!
不过现下,她除了小心防备,也没有旁的法子。
安无恙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好似增强了,看完这么一圈,亦丝毫不觉得头晕目眩。
只是肚子饿得紧。
众人都退下了,安无恙与女官孙蓁扶着皇后到东暖阁的罗汉榻上坐下,安无恙连忙柔声道:“这几日皇后娘娘也实在是劳心劳力。”
安无恙这会子饿得腿都有点发软了,便连忙道:“娘娘不如先传膳,妾身先服侍您用了早膳再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以皇后对她的好感度,总不至于真的叫她在一边站着伺候着。
皇后摇了摇头:“本宫不饿。”——气都气饱了!
安无恙:我都快饿毙了,大姐。
皇后揉了揉眩晕的眉心,“不过本宫这会子实在倦得很,想先去睡一会儿。安婕妤也辛苦了,你且先回去歇着吧。”
得嘞,那敢情好!
皇后的确是个好上司,“那妾身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安无恙麻溜地福了福身子,躬身退下了。
安无恙虽然也困顿极了,但五脏庙叫嚣得更厉害,回去的路上,便叫腿脚利落的石清泉先一步赶回祉福宫传膳。因此她才回到福绥堂,便看到满桌子都是美味佳肴,肉香扑面,端的是叫人食指大动。
勉强维持着餐桌礼仪,将五脏庙填直十分满,肚子饱饱,困倦浓浓袭来。碧苔、丹英服侍她拆了狄髻、宽了衣衫,安无恙倒在了自己温软的香榻上,很快便与周公约会去了。
安无恙这一觉足足睡到午后,用浸了桃花花瓣的清水洗了脸,顿觉头脑一派清爽,支摘窗外的天瓦蓝澄净,正殿外的两株白玉兰皆已凋尽,树上嫩绿的叶片正随风招摇,花坛中的牡丹与芍药皆已擎起了大大的花苞,花苞已透出或嫣红、或者紫红、或白净玉嫩的颜色,想来不日便要开放了。
碧苔用玫瑰膏为她匀脸,并低声禀报道:“娘子,午前韦婕妤来过一趟,因您还在睡着,便没有打搅。”
安无恙暗忖,莫不是回过味来,觉察到是被她给忽悠了?
铜镜中倒映着红润的、玉嫩的小脸蛋,安无恙暗忖,不过韦婕妤没有哭闹折腾,扰她安睡,想来是问题不大。
“哦,对了,冷宫的傅选侍……皇上可有发话?”既然已经查出当年旧事,傅选侍按理说该接出冷宫、恢复位份才是。
碧苔摇了摇头,“皇上去了长乐宫,只怕一时半会儿没闲心思理会傅选侍。”
丹英忖着自家娘子估摸着今日是不会外出了,便梳了个松松的随云髻,点缀上两支云纹玉簪,并两朵珠花。
安无恙满意地点了点头,结果惊鹊奉上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这是……今年的新茶。”
低头一扫,见茶汤清澈,口齿间流转着鲜美的气息。
惊鹊含笑道:“茶库太监一早就送来的,乃是西南进贡的贵定云雾。”
不错不错,她现在已经能喝上荣贵妃同款的最高端云雾茶了。
惊鹊又道:“还有顾渚紫笋茶和高山六安茶昨日便送到了,龙凤团茶还需再过些几日才能送到京。”
安无恙颔首,正好九曲红梅也喝完了,春暖时节,喝一口清爽的绿茶倒是正合适,至于龙凤团茶……嗯,留着送人也是极拿得出手的。
昨夜辛劳到半夜,今早天微微亮就起了,安无恙这会子只想着懒懒歪在昼榻上,喝喝茶、看看话本,看窗外云卷云舒,如此平白消磨光景。
可惜偏偏有人见不得她清闲。
吕吉劭吕公公陪着笑脸来到了福绥堂,“给婕妤娘子请安,皇上请婕妤去长乐宫,陪着贵妃说说话。”
安无恙暗暗挑眉,“贵妃娘娘……不是有皇上陪吗?”
吕吉劭笑道:“皇上虽有心,但架不住朝政繁忙。”
倒也是。
不过吧,安无恙觉得,哪怕皇帝不忙,估摸着也很难把贵妃哄好了。
安无恙忽然发现,风流帝和冷漠帝也是有共通之处的——就是都是大直男!
无可救药的那种!
冷漠帝还好些,虽然直,但也不招惹后宫女人。
风流帝就实在又直又花心,到处乱撩拨!
把人撩拨生气了,现在让她去给贵妃消火!
看把你给能耐的!
安无恙心中腹诽不已,但是还得麻溜动身前去!
没办法,谁叫皇帝才是最最顶头的上司呢?!
不听皇帝的话,往严重了说,这叫抗旨!
安无恙的头可一点都不铁,丁点不敢搪塞,披了件斗篷,便往贵妃的长乐宫而去。
第92章 话疗贵妃
长乐宫。
贵妃易氏正歪在美人榻上,脸耷拉着,三皇子承煊近前撒娇都没得好脸色,更何况其他人了。
这会子首领太监魏永已经陪着女侍中夏清樾去了刑狱司了,贵妃的脸色便愈发不佳,宫女太监俱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一位女史小心翼翼近前。
贵妃连忙问:“可是清樾回来了?”
女史暗道,哪能那么快?
“既非清樾回来,便别来烦我!”贵妃甩过了头去。
女史连忙道:“是安婕妤来了。”
贵妃一怔,安氏啊……
“让她进来吧。”贵妃勉强有了几分精神,略一抬手,旁边的宫女立刻很有眼力劲儿地将贵妃搀扶了起来。
女史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去请安婕妤入殿。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见贵妃神色不佳,安无恙不由更小心了三分。
“稀客啊!”荣贵妃眉梢一挑,“还不快给安婕妤上好茶!”
这话怎么都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安无恙连忙定睛扫了一眼好感度,“28”点,没问题啊。
算了算了,贵妃本就鲜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安无恙陪着笑脸,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椅上,“妾身……叨扰贵妃娘娘了。”
荣贵妃摆了摆手,“废话少说,你来长乐宫作甚?”
安无恙只得坦诚地道:“皇上放心不下您,所以叫妾身来陪您说说话。”
我特么是奉旨来陪你“话疗”的!
荣贵妃眉头一皱,脸也青了半边,“哼,皇上……?”荣贵妃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那还真是辛苦安婕妤了,一早才宽慰了中宫,如今又要来抚慰本宫!”
安无恙都能听到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了。
安无恙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又哪里会哄人?但起码皇上知道找人来宽慰贵妃娘娘,可见心里十分在意您。”
荣贵妃忍不住又扫了这个安氏一眼,“皇上还真是没找错人!安婕妤口齿伶俐,的确是个会哄人的!”
安无恙尴尬地笑了笑,“皇上差遣,妾身也只得尽力而为。”
好在这会子宫女终于奉上了云雾茶,安无恙连忙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徐徐饮着茶,好歹稍稍缓解了尴尬。
荣贵妃不由叹了口气,罢了,她难为安氏作甚?安氏不过就是个听吩咐办事的。
“本宫也不想终日摆脸色给人瞧,”荣贵妃苦笑了笑,“只是,这一桩又一桩,俱冲着本宫来!叫本宫实在是无一日安宁!”
荣贵妃揉了揉眉心,暗暗咬牙切齿:“若叫本宫知道,背后是谁所为,定叫她九族满门都不得善终!”
哦豁,荣贵妃此刻生生像个大魔王。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做多了恶事,终归是会露馅的。”安无恙忙微笑道,“只要静心耐心等候,贵妃娘娘终会有得偿所愿之日。”
荣贵妃轻轻哼了一声,“若这一切都是皇后做的,难不成皇上还会为了本宫,废了皇后、灭了谢氏满门?”
安无恙不由哑口,连忙又讷讷道:“皇后娘娘素来贤德。”
荣贵妃冷笑道:“何止你觉得她贤德,连皇上也这样认为!这便是她的本事了!”
提到皇后,贵妃总是格外暴躁啊。
安无恙小心翼翼道:“娘娘,凡事总要讲求证据,而且还得是铁证才成。就如此番之事,皇后娘娘证据不足,所以您现下安然无恙。”
荣贵妃哼道:“本宫的清樾都被押去刑狱司审问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只是审问而已,甚至都不许动刑,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这时候,一位女史快步进来道:“贵妃娘娘,魏公公回来了。”
荣贵妃不由一喜,“清樾必然受惊了,速速叫膳房备些她爱吃的饭菜,给她好好压一压惊。”
首领太监魏永陪着笑脸进来,躬身道:“娘娘,夏女官还未曾回来。”
荣贵妃笑容一僵,脸瞬间沉了下来,“那你怎么回来了?!”
魏永心中一紧,只得连忙解释:“奴婢瞧着刑狱司的人还算客气礼敬,便先回来给您报个信,好叫您安心。”
荣贵妃怒道:“清樾独自一个人呆在刑狱司,本宫如何安心?报信这种事情,随便差遣小太监便是了!何需你跑回来!若是刑狱司趁着你不在,对清樾做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魏永一时哭笑不得,“皇上发了话,不许刑狱司对夏女官动粗,他们怎敢抗旨不遵?”
荣贵妃恨恨道:“就算不能动刑,刑狱司那些歹毒的东西也有的是法子恐吓威逼清樾!行了,别废话了,速去刑狱司守着!清樾不回来,你也不许回来!”
魏永苦哈哈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
荣贵妃又忽地道:“等等!你带上些点心再去,待会儿本宫会着人送晚膳过去。”
魏永心酸不已,娘娘可真疼夏女官啊。
安无恙默默吐槽:荣贵妃这般为夏清樾撑腰,慎刑司怕是连大声些审问都不敢了。
荣贵妃幽幽叹了口气,“清樾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那等腌臜地方呢!”
安无恙笑道:“贵妃娘娘待夏女官,倒像是亲妹妹一般。”
荣贵妃轻哼道:“清樾可比本宫那些妹妹强了十倍不止!”
安无恙自然明白,贵妃昔在武定伯府,多受叔父婶母苛待,所谓的妹妹自然是武定伯的女儿,可想而知,必然相处得十分不愉快。
所以去岁选秀,易六娘子被撂了牌子。
“身在后宫,能够信任的人屈指可数。”荣贵妃轻轻喟叹,“清樾便是本宫最信赖之人。”
就像是她的碧苔和丹英。
“妾身很能理解贵妃娘娘的心情。”后宫之中,举目无亲,贵妃又没有她这样的金手指,自然不敢轻信任何一人。
“有时候,本宫甚至有些羡慕你。”荣贵妃面容有些苦涩。
安无恙自然明白贵妃所指,便道:“赵容华率直、楚容华沉稳,能与她们相识相知,也是妾身的福分。”
荣贵妃幽幽道,“曾经本宫也有过一个好姐妹,但她却背叛了本宫……”
荣贵妃叹了口气,“罢了,逝者已矣。左右本宫早已不敢奢望同为嫔妃,还能做姐妹了。”
安无恙忽的心下一凛,贵妃所指,莫不是昔年东宫之时坠楼而死的何良媛?!
传闻这位何良媛便是死于贵妃之手……
不过如今看来,这里头的事儿并不简单。
第93章 贤妃落泪
荣贵妃与安无恙也并无多少深交,自是不会深谈当年旧事,因此也只是发了些牢骚,便一脸倦怠地叫她退下了。
安无恙也不晓得这样算不算完成了皇帝的差事。
她坐在精致的小肩舆上,沿着碧波荡漾的芙蓉池缓缓行进,忽而肩舆停了下来。
安无恙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前方的芙蓉榭中,赫然是贤妃越氏的身影,贤妃就坐在临池的美人靠上,三皇子承焕笔挺地立在贤妃跟前,正朗声背诵《千字文》,“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安无恙可没兴趣跟一个负好感度的人打交道,正琢磨着调头绕路。
然而贤妃已经定定看了过来。
三皇子亦疑惑地转过头来,背诵之声,戛然而止。
贤妃正色道:“背书要专心,莫要停,继续!”
三皇子连忙肃然正立,继续扬声道:“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贤妃已经站起身来,走出了水榭。
得嘞,这下子没法装没看见了。
安无恙只得赶忙叫落下肩舆,几步上前迎上,屈膝道:“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看了她一眼,便立刻露出了温和可亲的笑容,“是安婕妤啊,都这个时辰了,安婕妤这是——从长乐宫出来的?”
安无恙陪笑称“是”。
贤妃笑意满面,嘴上打趣道:“你倒是胆大,连长乐宫都敢去。”
长乐宫又不是什么虎狼窝。
不过荣贵妃是后宫众人艳羡嫉妒之人,安无恙其实也不愿与之深交的。只是由不得她自己做主,这是皇帝的吩咐啊!
“妾身也是奉命前去。”安无恙再次扫一眼贤妃那张笑盈盈的脸,没错,的的确确是“-9”的好感度!
若不是有这个金手指,哪里能想到如此亲切和气的贤妃,心底里竟是这般厌恶她呢?
“遐迩一体,率宾归王……”三皇子承焕还在朗声背诵。
带着孩子在这种地方背书,明摆着是在守株待兔啊……嗯,没错,皇帝就是那只兔崽子。
可惜并未成功。
记得此处可是当年江才人跳舞争宠的地方,就在贵妃的长乐宫之侧。
而今的贤妃,与当初的江才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皇子怎的在此处背书?”贤妃的蕊珠殿离此地可着实有些远。
贤妃微笑款款:“今日天晴,便带承焕出来走走,每日这个时辰都是他背书的时候。所以便叫他在此处背诵了。”
听着倒是说得通。
“原来如此。”安无恙陪着笑脸,客客气气的。
贤妃看了一眼长乐宫,便笑道:“贵妃其实向来不理会长乐宫外边的事儿。”
安无恙笑道:“这么说,贵妃娘娘倒是宽和大度。”竟能容得下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争宠。
贤妃笑容微微一滞,但转瞬便又是那副亲和暖煦的笑靥了,“贵妃是什么身份,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入得她的眼的。”
或许是被层出不穷的争宠弄得烦了,懒得理会了。左右也无人能在贵妃眼皮子底下把风流帝给撬走。
说罢,贤妃忙摆手道:“本宫就是随便发两句牢骚,绝无对贵妃不敬之意,安妹妹回头可别跟贵妃说啊。”
放心,我才没那么闲得蛋疼呢。
“是,妾身谨记。”安无恙客客气气道。
贤妃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这傅选侍既洗白了冤屈,估摸着很快就要放出冷宫,并恢复位份了。这个傅氏……虽说有可怜之处,但昔日实在不是温善之人,届时你可要小心些才是。”
“多谢贤妃娘娘提点。”安无恙心下是怀疑的,傅氏真的能恢复原位?要知道萧氏如今才是容华呢,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傅氏再度位凌其上?
瞧着吧,傅选侍怕是还得有一番波折呢。
不说旁的,那傅含章迄今还关在天牢里呢,皇帝迟迟没有做出处置。若傅氏能复位婕妤,那傅含章想必也能逃过一劫。
此事事关前朝,安无恙自是拿不准。
贤妃打量着这个像个锯嘴葫芦似的安氏,不由哂笑,今早在梧桐殿,安氏分明口齿伶俐得很。
贤妃不由叹了口气,“妹妹别怪我说句交浅言深的话,皇后娘娘和荣贵妃……积怨已久,你入宫才一年,还是不要牵扯其中为好。你毕竟根基浅,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选。”
这话听着可真是在情在理啊!
如果贤妃不是盯着“-9”的好感值对她说这番话,安无恙估摸着是真的会听进心里去的。
“是,娘娘说得是,嫔妾今日着实冒失了。”安无恙低下头,小声道。
贤妃笑了笑:“本宫知道,妹妹你是心善,不忍见后妃失和,也不忍见皇上烦心。你想为皇上分忧的心自是好的。”
老娘才不是为了风流帝呢!
“像你这样的心善之人,宫中实在少见。”贤妃露出感慨的神色,“所以,本宫才忍不住多说了这些逾越之言。”
看着贤妃脸上的诚恳之色、谆谆之态,安无恙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的演技。
“贤妃娘娘肯直言教导,是妾身的福气。”安无恙毕恭毕敬道。
贤妃笑意绵绵,复又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瞬间多了几分柔情,“本宫容貌粗陋、才疏学浅,早已不得圣心,但好在膝下还有承焕,总不至于晚景凄凉。皇上多情,妹妹你趁着年轻,还是得尽快有个孩子,才算稳妥。”
有了孩子才不稳妥吧?
安无恙腹诽,她垂下头,小声道:“子嗣之事,非妾身能左右。”
贤妃点了点头,“是啊,儿女天注定。其实没有孩子,倒也一身轻,有了反倒是烦忧诸多。”
说着,贤妃露出苦涩的神色,“再过几日,承焕就要满六岁了,入读的事儿,却还没影儿呢。”
安无恙道:“皇后娘娘既然先前承诺过,会向皇上提这事儿,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贤妃摇了摇头,“皇上虽然礼重皇后,但在皇上心里,终究只有贵妃才是心尖儿上的人。贵妃不愿二皇子早早入读,便生生拖着,连带着本宫的三皇子也被耽误了……”
说着,贤妃眼圈一红,泪水便滚落了下来。
第94章 傅容华回归
这时候水榭中的背书之声再一次停了,三皇子承焕快步跑了出来,他仰头看着贤妃泪水盈盈的眼眸,忍不住道:“母妃,您怎么又哭了?”
贤妃连忙擦了擦泪水,笑道:“只是被风沙迷了眼,不打紧。”
复又赧笑着看向安无恙:“当了娘的人,总是忍不住啰唆些,安妹妹莫要见怪。今日言语,还盼着妹妹莫要与他人言说。”
安无恙面带温和的笑意,“是,妾身不会乱嚼舌根子,请娘娘放心。”
贤妃颔首,面容万分温煦:“你的人品,本宫自是信得过的。”
安无恙腹诽:但你的人品,老娘可一点都不信不过!
贤妃嘴里吐出来的话,她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滴!
“焕儿,这是安婕妤。”贤妃一脸的温柔与慈祥,“快见过婕妤。”
三皇子承焕连忙肃然拱手行礼,“儿臣见过安娘子!”
安无恙凝眸一扫,倒是难得,这孩子对她的好感度居然有“10”点之多,正的!!
歹竹出好笋啊!
安无恙温文一笑,“三殿下客气了。”复又对贤妃道:“三皇子聪敏勤学、温润有礼,贤妃娘娘真是有福气。”
贤妃唇角挂着欣慰的笑意,“妹妹过奖了。”
三皇子道:“母妃,我已经背完了,咱们一会儿真的要去长乐宫吗?”——说着,三皇子不免有些迟疑。
贤妃看向安无恙:“贵妃今日……瞧着心情如何?”
“夏女官还在刑狱司呢,贵妃娘娘……很是烦忧。”安无恙低声道。
贤妃叹了口气,“原是打算带着焕儿去求求贵妃的,既然贵妃心情不佳,那还是改日吧。”
三皇子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显然也不想去长乐宫。
贤妃便道:“那就……回去练字吧。”
安无恙心道,你终于要走了!可喜可贺!
“安妹妹改日来本宫的蕊珠殿吃茶呀。”临走前,贤妃还一脸热情地相邀。
安无恙乖顺地低头应了一声“是”,而后屈膝一礼:“恭送贤妃娘娘。”
见贤妃母子的肩舆远去,安无恙这才舒了一口气。
丹英笑着道:“这贤妃娘娘倒是蛮亲切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安无恙怜爱地看了丹英一眼,这风流帝后宫里的这些个高位嫔妃,又有哪个是简单货色?
三日后的傍晚,是安无恙侍寝。
承恩轿叮铃咚隆响了一路,将她送至皇帝的圣安殿。
这一回,没等太久,皇帝便来了,照旧先是一番深入交流,彼此细致了解了一下彼此的肉身,运动之剧烈,堪比无氧运动。
运动罢之后,安无恙大口喘着气,稍作平复之后,便要抽身离去,风流帝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傅氏的事儿……朕有些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
官复原职也就是了。
只是她与那傅氏也是有过龃龉的,自是懒得替傅氏说好话,“后宫诸事,自然全凭皇上做主。”
风流帝虽然还想聊会儿天,且时辰也不算晚,安无恙便歪在了他结实的臂弯里,老老实实充当聊天工具人。
虞渊“唔”了一声,“是这个理儿,但是萧氏一直哭哭啼啼的,似乎是觉得傅氏放出来之后,必然会欺凌她。”
怪不得傅氏这会儿子还没放出冷宫,原来是枕边风发威了啊。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皇帝意思是,就不放傅选侍出来了?”安无恙顺着皇帝的话问。
虞渊摇了摇头,“也不好,毕竟都查明傅氏是冤枉的了。”
“是啊,总不能傅氏含冤待在冷宫。但萧容华担忧也不无道理,若是傅氏位列萧容华之上,难保傅氏不会仗着位分欺凌与她。”安无恙柔声款款,旋即笑道,“所以,其实这事儿也简单,皇上也只给傅氏容华位分便是了。”
啧啧,旁人入宫,位分都是看涨的。
唯有傅氏,节节坠落。
“容华啊……”虞渊暗暗点头,这个位分便比较中肯了。其实他也明白,萧氏希望将傅氏的位分压得更低一些……
但是再低的话,委实有些过分了。
为了子嗣安危,当初已经叫傅氏受了很大的委屈了。自然了,傅氏嚣张跋扈、欺凌嫔妃,是该给些教训。但是在冷宫关了大半年,已经是极大的教训了。
况且萧氏私底下也报复过了。
“那就容华吧。”虞渊看着怀里温柔如许的安氏,眉心都不由舒缓了许多,还是安氏温柔贴心啊。萧氏美则美矣,性情倒是愈发不如人意了。
翌日,皇帝正式下达手谕,宽恕傅氏,将其位分升至从四品容华,并重新迁回秋露殿。
另外江氏已死,三公主便被抱去了皇后膝下暂且抚育。
毕竟皇后是嫡母。
江氏的丧事草草料理了,但秋露殿毕竟死了人,这几日仍旧在做着法事,头七未过,西偏殿日日都烧着纸。
说实在的,这会子搬回秋露殿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但以傅氏如今的境地,显然已经没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格。
如无意外,傅氏这辈子只怕也就是个容华了。
用罢了早膳,石清泉快步近前,低声禀报:“娘子,前朝那边有了新的消息,傅含章被流放岭南了。”
哦?身涉“谋逆”,还能保住小命?
石清泉道:“三法司日前刚刚又重新会审了,傅含章虽结交藩王,但也只是寻常往来,并无逾矩,因此算不上‘勾结’。私藏甲胄倒是真的,但所藏不过几十副,因此说谋反什么的……自是无稽之谈。只不过杀良冒功、盘剥土司、克扣军饷、强抢民女等十几桩罪名倒是大多落实了,因此皇上下旨,将其夺爵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了。”
如此看来,这位冷漠的帝王倒不算冷漠,此番处置甚至算得上宽仁了。
毕竟这个傅含章确实没少犯事!按理说,问斩不为过。
“再加上傅容华如今重回秋露殿,如今人人都称颂皇上仁德宽厚呢。”石清泉笑眯眯说。
仁德宽厚只怕未见得,冷漠帝约莫只是不想落个“兔死狗烹”的刻薄之名吧。
况且北面还有鞑靼之患,皇帝还需要武将们的效忠,自然不好对武勋功臣下手太狠。
第95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
“这芙蓉池这么大,怎的一条鱼也钓不上来?”赵松萝手持着鱼竿坐在观澜亭中,鸭蛋小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这观澜亭一面临水、两面绿茵,倒是个垂钓的好地方。
安无恙也垂了一杆下去,此刻忍不住发笑:“你这才坐下两刻钟呢!”
楚韫玉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不满地瞪了赵松萝一眼,“垂钓最要紧的便是耐心,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就干脆别钓了。”
赵松萝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无恙姐姐,要不……咱们玩点别的?钓鱼太没趣了。”
安无恙忍不住戳了戳小赵的眉心,“你有点耐心好不好?”
这时候,亭外传来清澈微凉的声音:“见过安婕妤!”
安无恙回首一瞧,赫然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只可惜天仙冷着脸,眉心还顶着个“-8”,就实在叫人高兴不起来了。
赵松萝与楚韫玉亦是容华位分,此刻皆已站起身来,但并不主动向萧容华行礼,亦不问好。
“是,萧容华……和沈才人啊。”差点没发现,萧氏身后还站着个一身碧绿衣裙的沈才人,沈氏衣着素雅、发髻上亦无多少金玉,看上去倒像个寻常女官。
“见过安婕妤,见过赵容华、楚容华。”沈才人忙福了福身子,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安无恙淡淡一扫,忽地发现萧容华的宫女怀里还抱着一架古琴呢,哦豁,这是打算来观澜亭弹琴啊。
安无恙挑了挑眉,那又如何?这观澜亭是无主之地,谁先来便是谁的。
萧容华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安婕妤可否让我在此处练琴?”
亭子是无主的,安无恙自是没有理由拦着不许旁人进。
赵松萝皱了皱眉头:“我们在这儿钓鱼呢,你若是弹琴,岂不是要把鱼儿都吓跑了?”
萧容华漂亮的脸蛋陡然一青。
楚韫玉立刻微笑着道:“赵容华说话直,萧容华可莫要往心里去呀。”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萧容华脸色更加不悦了。
沈才人小心地拉了拉萧容华的衣袖,“萧姐姐,不如我们去碧波亭吧,左右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萧容华蹙了蹙眉,观澜亭被占,眼下要么换个地方,要么只得打道回去。
赵松萝揶揄道:“萧容华有肩舆可坐,哪里需要自己走路!是沈才人需要多走两步路吧?”
此话一出,沈才人不免有些窘迫。
楚韫玉幽幽道:“何苦来哉呢?”
安无恙暗道,虽说沈才人仍旧不得宠,但跟着萧氏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起码这位分便多升了一回。
但沈才人此刻神色黯淡,眼中已然有了几分犹豫之色,她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讨好萧容华……萧容华性子冷,对她每每呼来喝去,视她宛若宫人,沈才人其实早已生出退意。但是……她拿了萧容华的好处,萧容华真的会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单飞吗?
萧容华脸色更加不愉,“两位妹妹似乎管得有些宽了!”
赵松萝不客气地反怼:“你难道管得就窄了?!”
安无恙发笑,是了,曾经萧容华可是打算从她这里把小赵撬走呢!
如今顶多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萧容华气得瞬间涨红了脸。
安无恙并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便笑着说:“赵容华不过就是玩笑两句。况且沈才人这么个大活人,她愿意跟着萧容华便跟着,哪一日不想跟了,想来萧容华也不至于强摁头。”
这话看似是说和,实则是把萧氏给架了起来。
萧容华心中大为恼火,拿了她的好处,又岂能由沈氏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萧容华瞥了那沈氏一眼,“沈才人自然是愿意一直与我亲近的,是吧?”
沈才人攥紧了衣袖,她深深垂下头,讷讷应了一声“是”。
啧啧,为一个才人位分,这是生生卖身了啊!
亏不亏啊?!
这结盟,哪有强行绑定的道理?
更何况,只留住人又有何益?
保不齐日后还要落下后患。
安无恙暗暗摇了摇头,“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萧容华暗暗切齿,这三人当真可恨!沈氏在她身边,明明老老实实、听话得紧,安氏偏要挑拨!
安无恙笑了笑:“既如此,萧容华与沈才人自便吧。”——给萧容华松了松墙脚,小小地出口气,安无恙便满足了。
被逐客了的萧容华脸色又冷又沉,但她也明白安氏位分在自己之上,若真的起了冲突,皇后必然会责怪她目无尊卑,而皇上……只怕十有八九也不会管这种小事。
想到皇上,萧容华心底不免一沉,傅氏终究还是叫她囫囵出来了,如今还与她平起平坐!
容华……说到底也只是世妇里头的最低一等!
这位分,还是得想法子再升一升才是。
一想到安氏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位凌己上,萧容华就委实无法气顺。
皇上明明那么宠爱她,却总是拔擢安氏……
她好不容易升了美人、安氏一转头便晋位容华,她好不容易晋封容华,安氏却一转脸便是婕妤了!!
实在是气死人了!
萧容华咬牙切齿,气呼呼拂袖而去。
赵松萝嘟囔道:“明明那么漂亮的美人儿,却总是臭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她见了皇上,是不是也这般模样。”
楚韫玉笑道:“见了皇上,那自然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赵松萝心道,当皇上也太舒坦了吧?
“啊!我的鱼竿!”赵松萝陡然发出惊呼,无他,她的湘妃竹鱼竿嗖地被拽入了芙蓉池中!
安无恙笑着打趣:“哟,好大的力气,看样子是一条大鱼呢。”
可惜鸡飞蛋打喽!
“气死我了,我不钓了!”赵松萝气呼呼跺脚。
“诶,我也上鱼了!”安无恙一把抓紧了鱼竿,连忙拽了上来。
一条一尺长、金红的鲤鱼扑棱着、跳跃着。
安无恙遗憾地叹了口气,“是锦鲤啊,算了,放生吧。”
石清泉连忙上前,将鱼儿脱钩,并丢回了芙蓉池中,那鱼儿一甩尾巴,便朝着芙蓉池深入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赵松萝悻悻然,“我们难不成要空手而归?”
安无恙笑道:“不过就是钓着玩,你难道还真想吃这池中鱼?”
赵松萝嘿嘿赧笑。
第96章 沈才人落水、萧容华气疯
夕阳西斜,风儿送来若有若无的琴音,安无恙忽地道:“萧氏怎么又跑出来弹琴了?”
楚韫玉笑道:“姐姐竟没发现吗?自傅氏重回秋露殿,皇上对萧氏的宠爱明显淡了许多。”
安无恙一怔,她还真没注意。傅氏被放出来也有半个月了,但因大病初愈、身子憔悴,皇后暂免了她的请安,叫她呆在秋露殿静养。因此后宫众人到现在都不曾见过傅容华呢。
安无恙心下倒是略略了然,她低声道:“萧氏是最不愿傅氏被宽恕的人了,先前一直吹枕边风呢,皇上约莫是烦了。”
楚韫玉笑道:“所以,皇上才给了傅氏容华的之位,让她和萧氏平起平坐。”
赵松萝嘟囔道:“也和咱俩平起平坐。”
楚韫玉淡淡地说:“我倒是不介意。”——虽然傅氏失了兄长的助益,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不过起码能给萧氏添堵。
琴音缕缕传来,安无恙摇了摇头,“她争宠就没有别的花样了吗?”而且守株待兔的效率也太低了。
赵松萝疑惑地道:“既是争宠,为何要带上沈才人?”
楚韫玉温文一笑,“或许萧容华觉得,她这是施恩吧。”
赵松萝很是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把人当跟屁虫使唤,这也叫“施恩”?
楚韫玉蹙眉嗔了赵松萝一眼,“成何体统!”
赵松萝嘿嘿一笑。
春风忽而大起,卷起万千枝条,吹乱了安无恙的鬓角。安无恙理了理耳畔,道:“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空军了的赵松萝有些悻悻然,她眼珠子一转道:“要么咱们回去打牌九?或者双陆?”
楚韫玉眉头都要打结了,“我不玩这些!”
尤其赵松萝还喜欢赌钱!
赵松萝眼珠子贼兮兮转着,俏生生道:“不如我叫人去请冯氏姊妹……”
赵松萝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噗通”一声,显然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安无恙心底陡然一凉,她不由想起去年韦氏的话——这芙蓉池淹死过人!
刚如此想着,前方便传来了宫女的惊呼声:“来人!快来人!”
“救命啊!我家才人落水了!!”
赵松萝一惊,“是沈才人掉进芙蓉池了!”赵松萝二话不说,便奔着前方碧波亭而去!
碧波亭那边的水浅,应不至于淹死人。安无恙心下稍稍松缓了几分,但见赵松萝跑得飞快,便也只得快步跟上。
“赵容华!你慢一些!”楚韫玉提着月华裙子,在后头连忙呼喊。
赵松萝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俨然是急着救人呢。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丫的一个北方人,你难道还会水不成?
碧波亭外的水并不深,只没至胸口,但陡然坠落,沈才人已然浑身湿透。不过沈采女的宫女已经跳了下去,将她搀了起来,主仆正踉踉跄跄上岸。
赵松萝来得十分及时,第一时间伸手上去,将沈才人拉了上来。
春寒料峭,风又紧,沈才人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都青了。
赵松萝二话不说,便解了身上的斗篷披在了沈才人身上,“快些送沈才人回去,记得熬个姜汤,热热地喝下去。”
沈才人哆哆嗦嗦点头,“多谢……赵容华!”
沈才人连忙屈了屈膝盖,被宫女搀扶着先一步走了。
赵松萝扫了一眼这亭子,临水处是有栏杆的,且栏杆完好无损,既如此,这沈才人又是如何落水的?
“萧容华,沈才人是怎么掉下去的?”赵松萝很是费解。
萧氏脸色一沉,“自然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赵松萝皱眉:“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明明有栏杆挡着,还会不小心掉下去?”
萧氏俏脸更生寒意:“赵容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推她下去的?!”
安无恙见状,连忙拍了拍赵松萝的肩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此事着人禀报皇后娘娘一声即可。”
萧氏蛾眉蹙起,“这种小事,还要烦扰皇后娘娘?!”
安无恙直接懒得搭理萧氏,直接转脸吩咐石清泉:“去吧。”
“是,娘子!”石清泉躬身一礼,便麻溜往凤栖宫方向去了。
被无视了的萧氏脸色更难看了,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许多:“安婕妤这是何意?!”
楚韫玉肃然呵斥:“萧娘子未免太过失礼了!见了婕妤,不但不起身行礼,还这般大呼小叫,如此目无尊卑,看样子该请皇后娘娘赐你一位教引女官!”
萧容华陡然涨红了脸,“是安婕妤先无视我的……”
楚韫玉板着脸道:“安婕妤位高于你,难道还要时时刻刻以你为先吗?萧容华未免太不知所谓了!”
萧容华姣好的脸蛋泛着紫青之意。
赵松萝心中暗叹,楚妹妹平日里不爱说话,没想到口齿竟这般伶俐!赵松萝挑眉道:“萧容华还不快些上前向安婕妤行礼!”
萧容华面露屈辱之色,但还是强忍着站起来,朝着安无恙草草福了福身子,“见过……婕妤。”
安无恙挑眉:瞧把你给委屈的!
倒是搞得我像是大反派了。
“萧容华不妨说说,沈才人方才是怎么‘不小心’落水的。”安无恙一脸平淡之色。
萧容华咬了咬嫣红的嘴唇,方才道:“既然婕妤已经上报中宫,那一会儿嫔妾自行向中宫回话便是,便不劳婕妤费心了。”
明明如此美丽,性子却似那粪坑里的石头,端的是又臭又硬。
安无恙轻轻摇了摇头,“容华总是这般顾左右而言他,实在很难叫人不怀疑你啊。”
萧容华隐隐有恼羞之意,“我都说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根本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赵松萝一脸厌恶:“萧容华糊弄我们只是不打紧,可回头向中宫回话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说!”
萧容华气得身子隐隐发颤,“我说的都是实话,亭中这些宫女太监全都可以作证!”
赵松萝撇嘴:“这些都是你的人,又岂敢揭发检举你!”
萧容华气得浑身颤抖,“赵容华,你非要与我作对吗?!”
赵松萝面露不喜之色,“依仗位分,欺凌他人,何其可恨?萧容华曾经也是吃过这些苦的,还望你善待沈才人。”
萧容华此刻都快气疯了,一双美眸都要冒火了,她几乎歇斯底里:“你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赵松萝暗暗“嘶”了一声,怎么跟疯了似的?!这副样子,可当真不美了。
安无恙连忙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好了好了,别说了。”
安无恙当然不觉得萧容华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但是沈才人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自己跳下去的,只怕二人之间生了些矛盾……
亦或者……是沈才人想要借此摆脱萧容华。
“此事既已上报中宫,且沈才人也并无大碍的样子,咱们就别多事了,先回去吧。”安无恙可不希望一腔真挚的小赵被人当枪利用了。
安无恙三人倒是走得利落,赵松萝虽心里不怎么情愿,但也乖乖跟着走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萧容华却气得不行,一把抓起桌上的古琴,狠狠摔在了地上,“可恶!!”
第97章 “大出血”的赵松萝
福佑宫、福绥堂。
“可惜了那架古琴了。”才落了座,楚韫玉便露出了惋惜之色。
赵松萝饮了一口云雾茶,瘪嘴道:“这萧氏脾气也太坏了,竟拿古琴撒气。”
安无恙暗笑,萧容华貌似是被你给气的吧?
楚韫玉低声道:“我瞧萧氏的样子,倒不像是作戏。沈才人落水,莫非真的与她无关?”
安无恙笑道:“我觉得,起码不是她直接下手。”
赵松萝瞪大了眼,“难道真的是沈才人不小心落水了?”
安无恙莞尔:“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不小心?”
赵松萝小小的脑袋此刻已经有两个大了。
楚韫玉略一忖便道:“姐姐意思是……沈才人是想借机脱离萧氏掌控。”
安无恙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旁的理由。”
楚韫玉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咱们不该多事的。”
安无恙一脸无奈,小赵跑得太快了。
楚韫玉也忍不住幽幽地看了赵松萝一眼。
赵松萝刚塞了两枚蜜饯到嘴里,便发现四只眼睛都在瞅着她,“看我干嘛?!救人如救火!”
安无恙点了点头,“你这么做也没错。”
凤栖宫那边,很快便传召了萧容华、还有沈才人的贴身宫女前去问话,沈氏的宫女只推说是她家娘子被萧容华训斥了几句,一时伤心,转头想要跑,结果不慎脚下打滑,这才掉下了芙蓉池。
萧氏对此也没有反驳,估摸着差不多是实情了——起码表面上如此。
沈才人落水受凉,倒是病了几日,但并不严重,喝了两服药,便听闻大好了。
身子好利索之后,沈才人便再也不去明熹宫了,见了萧容华,亦是避之不及的样子。
如此可见,安无恙和楚韫玉猜得没错。
萧容华失了这个小跟班,自是十分气恼,偏生沈才人滑不留手,叫她捉不到。况且萧容华还要忙着挽回圣心,心思自然不能都放在沈氏身上。
这一日傍晚,小赵呜呜咽咽跑到她的福绥堂,这副小模样着实把安无恙吓了一跳。
“姐姐,我又输钱了!”小赵委委屈屈掉泪。
安无恙扶额无语了,“又跟大小冯宝林赌钱了?”
赵松萝“嗯”了一声,“足足输了二十两银子呢。”
二十两银子啊,那也不算多。
赵松萝又道:“幸好沈才人的手气更臭,输给我了十两银子。这样一来,我就只输了十两。”
安无恙蹙眉:“沈才人?你什么时候跟沈才人勾搭上了?”
赵松萝嘟囔道:“什么勾搭不勾搭的?她病愈后,亲自来送还斗篷,还送了我不少谢礼。这一来二去的,便走动起来了。”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离她远点儿。”
赵松萝愣了一下,复又低声道:“就算落水的事情是她故意的……那也无可厚非。”
安无恙淡淡说:“她明知道我们当时就在观澜亭,离着不远,亦知道你性情仗义,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之事。所以,她这是摆明了算计你呢。”
赵松萝顿时心口拔凉,“姐姐,这后宫之中,难道就没个好人了吗?”
安无恙摸了摸小赵的小脸蛋,“有啊,你就是个大大的好人。”
赵松萝微微红了脸,“姐姐就知道哄我!”
“有人哄,那也是你的福气!”门外传来楚韫玉温润的声音,明明之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这个赵松萝竟还能被沈氏给黏上!真是个小蠢蛋!
赵松萝嘿嘿笑着,“你怎么也来了?”
楚韫玉直接不搭理赵松萝,她快步走到安无恙身边,“安姐姐,你也好好说说她!别总是哄着她!这几日,她天天与人赌钱!弄得整个惠宜宫都乌烟瘴气!”
赵松萝小声嘟囔:“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玩点小钱儿……”
楚韫玉哼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宫里是不许赌钱的吗?若是有人回头告你一状,你容华的位分便要不保了!”
宫规的确是不许赌钱的,但在太监群体中这种事情自是免不了的,上头一直没有管得太严。且皇后素来宽待嫔妃,倒是不至于拿这点小事问罪小赵。
只不过,若是有人借此发难,确实是不太妙的。
“好了,以后玩牌可以,但赌钱不行。”安无恙肃然道。
赵松萝瞬间蔫儿了,“不赌钱,那也太没意思了。”
安无恙瞪了赵松萝一眼,“就你这臭手气!成天只会输钱!你那点俸禄哪里够花?你爹娘省吃俭用送钱入宫,可不是叫你往水里丢的!”
赵松萝陡然浑身一僵,小脸也一瞬间煞白了,是啊,她最近是愈发迷糊了,竟成日赌钱为乐,就算输得不是很多,但那也是家中血汗钱啊!
“呜呜!姐姐我错了!!”赵松萝噗通一声软软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安无恙心下一紧,她是不是说得太严厉了些?
楚韫玉正色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再敢赌钱,就让安姐姐打你的手心!打肿了为止!”
安无恙瀑布汗:后宫可不许动用私刑!漫说小赵还是嫔妃,就算是宫女太监也不兴打啊!
赵松萝缩了缩脖子,她连忙比出两根手指头,“我发誓,我再也不赌钱了!”
“那就暂且信你一回,起来吧。”楚韫玉哼了一声道。
赵松萝这才讷讷爬了起来。
正在此时,石清泉忽的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二位容华,凤栖宫的苏女史来了!”
“快请!”安无恙心下忽地一凸。
便见苏女史肃然走了进来,苏女史屈膝见了一礼,旋即看向了泪眼发红的赵容华,暗暗叹了口气,正色道:“皇后娘娘懿旨,请赵容华接旨!”
赵松萝心下惴惴,忙不迭跪在了地毯上。
苏女史正色道:“容华赵氏,聚众赌博,为宫规所难容,念在年幼触犯,罚三个月俸禄!”
赵松萝顿时垮了脸,泪水簌簌落下,三个月俸禄啊!!她的钱啊!一下子没了好多啊!!
安无恙忙将小赵扶了起来,“苏女官请放心,方才我与楚容华已经训斥过她了,赵容华也发誓绝对不会再赌钱了。”
苏女史点了点头,“那就好。”
安无恙又低声道:“只是……这点小事,没想到会惊动了皇后娘娘。”也是她不够重视,应该早点制止小赵的。
但好在罚得不重,皇后宽仁,此番也就是小惩大诫罢了。
苏女史低眉道:“有人揭发检举,皇后娘娘自然要做出惩处。”
听得此言,赵松萝气得瞪大了眼,“谁揭发的?!”
苏女史没有回答,她屈膝一礼,“奴婢还要去别处传懿旨,便先告辞了。”
是了,既然有四个人参与了赌博,自然都要罚。大小冯宝林、沈才人都跑不掉。
赵松萝气得直跺脚,“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楚韫玉只觉得愈发没眼看了,“你没长脑子吗?这种事情,还会是谁干的?”
赵松萝愣了一下,脑子一瞬间清明了,“萧……萧容华?!”
除了萧氏,还有谁会干这种幼稚的事情?
嫔妃之间玩点小钱,固然于宫规不合,但也不是什么大过错。而且这一竿子,打翻的人太多了,大小冯氏也被牵连。
如此树敌,又有什么好处?
“啊啊啊!气死我了!”赵松萝气得柳眉倒竖,这喊叫声都快把安无恙的耳膜给穿破了。
“你小声些!”楚韫玉不满地瞪了赵松萝一眼,“谁叫你行事不规矩的?你若自己不落把柄,旁人也没法把你怎样!我看呐,借此长个教训也好!”
赵松萝顿时委屈极了,“无恙姐姐,你看看她!就知道欺负我!”
安无恙嗔怪地戳了戳小赵的额头,“你楚妹妹话虽严厉,但说的很有道理。我早就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宫中不必在家里,以后不许任性了!”
赵松萝悻悻低下头,“这几日前前后后输了二十五两银子,再加上罚没的三个月俸禄……”
楚韫玉语调凉凉道:“总归损失了七十五两银子。”
“啊啊啊!”赵松萝只觉得心肝都在作痛,这可是七十五两啊!她以前在家里,一个月不过二两银子的零用!这才几日工夫,便损失了三年多的例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松萝泪水哗哗地流,她一头扑在了安无恙怀里,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安无恙暗道,小赵这回可真真是大出血了。
也是,赌钱这种坏毛病,是得下点狠功夫,才能彻底戒掉。
安无恙轻轻拍了拍小赵的脊背,“好了好了,若是银子不够使,我可以……借你一些。”——本想说送她一些的,但又怕惯坏了孩子,还是借吧。
赵松萝抽噎着道:“我省着些,倒是还够用。”
“好吧,若是那日不够了,只管跟我说。”安无恙在三人里头应该是最富有的了,甚至在整个后宫,应该也算是手头颇宽裕的人了。
赵松萝眼睛里开始冒星星了,“无恙姐姐,你真好!”
看着小赵这满脸的眼泪和鼻涕,安无恙只好连忙拿绢子替她擦了擦,“好了好了,吃一堑,长一智,焉知非福啊!”
第98章 一步臭棋
小赵总算是止了哭声,只是那一双眼睛已经肿得跟核桃一般了。
偏生不巧,惠宜宫的小太监匆匆来报,说皇帝翻了赵娘子的牌子,请赵娘子速速回去沐浴更衣呢。
安无恙连忙叮嘱:“见了皇上,可莫要告状。”
赵松萝点了点头,自然明白萧氏比她得宠得多,若是胡乱告状,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我回去好好冷敷一下眼睛,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丑了。”赵松萝手持一面小镜子,唉声叹气不已。
楚韫玉略一忖道:“你只管肿着眼睛去侍寝。若皇上问,你只说是风沙眯了眼睛即可。”
小楚这是在教小赵上眼药呢,虽然不大高明,但是对小赵而言倒是正合适。
赵松萝愣了一下,“这话也忒假了。”
安无恙莞尔:“是真是假不要紧,要紧的是让皇上明白,你为了后宫和睦,愿意忍让。”
赵松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坏、有点反胃啊。”
安无恙暗笑,这就是绿茶手段了。同为女人,或许会觉得膈应,但男人只觉得受用。
小赵到底还是太纯真了啊,安无恙顿时感到有些羞愧,便道:“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就只管低头装哑巴就是了。”
反正后宫发生的事情,还能瞒得过皇帝吗?
赵松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送走了赵松萝,楚韫玉忍不住叹息,“这个赵松萝,明明举止放诞不羁,但有时候,品性之纯良,让我都自惭形秽。”
安无恙倒是觉得,小赵小楚的人品都远在她之上,她才该自惭形秽呢!
安无恙笑了笑不说话,转脸吩咐碧苔去沏了贵定云雾,又取了几样精致的点心招待楚韫玉。
二人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吃着茶,透过支摘窗,正可看到正殿外花坛中的芍药,“姐姐宫里的芍药已经含苞初开了,这花朵还真不少。”
安无恙不由想起楚韫玉殿外那丛被小赵压断的芍药了……
“今年开得已经算是晚的了,若是往年,二月底、三月初便该开了。”如今可都三月下旬了。
楚韫玉忽地想到了什么,“皇后娘娘凤栖宫西侧有牡丹亭,亭子四周栽植了上千株牡丹,赶明若是天气好,咱们去赏花吧。”
安无恙欣然颔首。
翌日逢五,安无恙与楚韫玉一同前往凤栖宫请安,赵松萝刚从皇帝的乾安宫过来,瞧着未见倦怠,还是如往常那般精神十足。
到底是武将之女,身子骨真好。
“身为嫔妃,当娴静恭谨,岂可聚众赌博?”皇后略略板着脸加以训斥。
赵松萝、沈覆雪、冯瑰、冯琦四人自是早已端端正正跪在地上,一脸的恭谨。
“此番念你们年轻初犯,小惩大诫,日后切不可再犯!”皇后略略肃然道。
四个犯事嫔妃连忙叩首,齐声道:“妾身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以后绝不敢再犯!”
皇后这才舒缓了神情,“好了,都起来吧。”
坐在嫔妃之首位子上的荣贵妃易氏忍不住掩了掩唇角,“皇后娘娘还真是严厉,不过就是几个妹妹耍几个小钱罢了,何至于一下子就罚三个月俸禄?!”
皇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贵妃心疼姐妹们自然是好的,但宫规就是宫规,既然犯了,就该处置,否则后宫便没有章法了!”
荣贵妃轻轻一笑:“赵容华在惠宜宫关上门与人玩闹,臣妾都不清楚内情,皇后娘娘倒是耳聪目明。”
贵妃这意思是想说,皇后在惠宜宫安插了眼线。
但皇后在小赵那儿若真有眼线,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惩处。
皇后淡淡地道:“这还是多亏萧容华禀报,否则本宫哪里晓得?”
安无恙暗忖,按理说,这当上司的是不应该把揭发检举的人给暴露出来……除非上司没把这个举报人当成自己人。
一语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氏。
萧容华不由更加抬高了下巴,一副丝毫无惧的样子,“后宫有不轨之事,就该禀报皇后娘娘。安婕妤,您说是吧?”
安无恙:???
她算是明白了,萧容华这是在“报复”啊!
她几乎都要无语了。
“萧容华,禀报跟告状,似乎不是一回事吧?”安无恙挑了挑眉。
之前沈才人落水,我可没说是你干的,只是把落水这件事情上报中宫。况且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事情,即使我不上报,皇后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还不是要过问一番?
萧容华美丽无瑕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此事我既知晓,自然没有瞒着不上报的道理。婕妤——这莫不是在怪我?”
淑妃皱着眉头瞪了萧氏一眼,“好了,萧容华!莫要再说了!”——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破事跑到凤栖宫告状,丢不丢人呐?!这个萧氏,是愈发有主意了!告状之前,居然也不先禀报她一声!
萧容华怔了一下,她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她闹不懂淑妃为什么生气。此番好歹是叫赵氏、沈氏受了罚,也算是打压了安氏一党的嚣张气焰,这有什么不好?
安无恙暗笑,淑妃果然是不知情的。
“原来淑妃娘娘也是事后才知道啊。”安无恙掩了掩唇,“嫔妾还以为,萧容华会先跟您禀报,然后再上报皇后娘娘呢。”
这事儿往严重说,萧容华这叫越级上报!
虽然并不违反宫规,但也足以令淑妃心里不舒坦了。
果不其然,淑妃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皇后笑着说:“萧容华昨日来告状,本宫还以为是淑妃的意思呢。不过淑妃也莫要介怀,萧容华性情直率,倒也不是坏事。”
淑妃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皇后娘娘都不介怀,臣妾又有什么好介怀的?”
荣贵妃看在眼里,玩味地笑了,“淑妃约莫是太喜欢萧容华的颜色了,旁的便也都不在意了。”
安无恙偷笑,贵妃这真是骂人不带脏字,这分明是在说淑妃看人的眼光不行。
淑妃的脸一瞬间涨红了,“贵妃娘娘……”——偏生她一时语塞,竟无言反驳。她可不就是看上了萧氏的好容颜吗?!
此时此刻,淑妃心里还真有点后悔了!萧氏是得宠,哪怕如今的恩宠有些不及从前了,但也是仅次于荣贵妃的宠妃!
可萧氏得宠,却丁点没为她带来好处!皇上照旧还是不宠爱她……
淑妃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一步臭棋。
皇后忍着笑意道:“萧容华绝世姿容,谁会不喜欢呢?”
在场许多人都强忍笑意,场面一时颇为欢乐。
安无恙抿了一口龙凤团茶,默默吃瓜,深藏功与名。
第99章 牡丹花会
皇后在笑、荣贵妃在笑、贤妃在笑,瑾贵嫔用绢帕掩着唇角,分明也在偷笑!!
这一刻,淑妃仿佛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她!
偏生萧氏还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茫然地看着她。
淑妃咬了咬牙,强行挤出几分笑容,“说来这傅容华放出冷宫也有些日子了,怎的也不来给皇后请安?”
萧容华哼了一声道:“从冷宫里出来的人,何其晦气?她不来也好!”
淑妃脸色阴沉了下来,“容华今日似乎话有些密了!”——没人问你话,就不会闭上嘴吗?
被冷语斥责了的萧氏愣了一下,她又是一阵茫然,淑妃为什么又生气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皇后莞尔一笑:“萧容华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可见傅容华不招待见。既如此,叫她呆在秋露殿便是了。”
萧容华嫣然一笑,“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安无恙:这萧大美人的智商,看样子与韦氏、傅氏是一个档次的啊!
如此看来,倒是有些可乐了。
一时间,在场嫔妃纷纷又笑了,现场的气氛端的是其乐融融。
淑妃只觉得脸都火辣辣的了,这个萧氏,不说话会被人当成哑巴吗?!
皇后轻轻一笑道:“听底下人说,牡丹亭的花都开了,本宫打算明日午后办个赏花会,你们若是喜欢,届时自行前往即可。哦,对了,公主特许放半日假,未入读的皇子亦可前来,到时候一并热闹一番。”
众人盈盈称“是”,这一日的请安便就此散了场。
走出凤栖宫,才刚坐上肩舆,小赵便欢欢喜喜道:“今日咱们走牡丹亭那条路吧?左右也只是绕个弯子。”
这个弯子绕得有点大啊,左右有肩舆可坐,且这会子也并不觉得饿,她一早醒来,吃了一盏甜酪和好几块枣泥山药糕,这会子倒是不觉得饿。
往西侧行了不过一刻钟,便可见一片姹紫嫣红,一座绿琉璃瓦的八角亭子便被簇拥在这万紫千红之中。
“哇!开得可太棒了!”赵松萝翘起拇指,称许不已,“惠宜宫芍药虽然也开了,但总觉得不够华贵大气。”
楚韫玉小脸冰凉,她们惠宜宫的为何不够华贵大气?!这个赵松萝,还有脸说!
“你去给我折一支,我要那个粉色的、花瓣特别多的那个!”赵松萝像个小祖宗似的坐在肩舆上,屁股都不抬一下,直接使唤随从小太监。
安无恙含笑道:“那是赵粉。”赵粉乃是牡丹四大名品之一,初开嫩粉,盛开后逐渐转为粉白色,色彩柔和如少女脸庞,的确正适合小赵这样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安无恙便对石清泉道:“我要魏紫。”魏紫牡丹,亦是四大名品之一,此花素有“花后”之美誉,其花色紫红,花型丰满,贵重又大气。
安无恙又看向楚韫玉:“你不选一支吗?姚黄、或者豆绿,我瞧着都开得极好。”
楚韫玉见安无恙与赵松萝俱已经将硕大的牡丹簪在了鬓边,只觉得二人俱是增色不少,她缓缓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我看看就好。”
反正以她的颜色,簪上如此华贵大气的牡丹,反倒是不相称了。
安无恙看出了小楚脸上的赧色,一时心中了然,便走下肩舆,缓缓步入牡丹花海深处,越过了那些大红大紫的华丽牡丹,轻轻折下了一支纯白无瑕的牡丹,这才回转神来,递给了小楚,“这支玉板白素雅出尘,亦不失大气,配你正合适。”
映着春日的朝阳,身后是繁花锦绣,淡淡雾气尚未散尽,仿佛是云蒸霞蔚一般,眼前的一切朦胧得像是仙境,仙娥对她伸出了手,赠予她一支玉板白。
楚韫玉只觉得脸颊有些烫人,迟迟未敢接。
安无恙一时狐疑,便走到小楚身侧,将那支含着露水的玉板白簪在了楚韫玉的随云髻上,“松萝,你瞧瞧,你楚妹妹好看吗?”
赵松萝抚摸着自己鬓角硕大华美的赵粉,笑嘻嘻点头,“好看极了!”
楚韫玉这才恍惚回神,不由嗔道:“你们俩就知道哄我!”
安无恙笑着打趣:“之前是谁说,有人哄也是福气来着?”
一路说说笑笑,安无恙回到祉福宫,鬓边的牡丹已经有些蔫儿了,牡丹簪花虽好,就是有点浪费。便叫碧苔将这支魏紫放在清水中养着。
用罢了朝食,安无恙翻了翻那本《缀术》,她试图去理解祖冲之,硬着头皮翻了几页,便觉得脑子都晕晕乎乎了。
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人类能看懂的。
安无恙使劲摇了摇脑袋,好在与她打交道的素来都是风流帝,就算冷漠帝上线,她也能转移话题。
既如此,安无恙便将《缀术》撂在了一旁,“收起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想看了。”
丹英笑嘻嘻道:“娘子就不怕那日皇上考校您!”
安无恙双手一摊,“我就说没学会、看不懂!”
老娘还不能摆烂了?
丹英吐了吐舌头,碧苔笑着端了燕窝上来,并低声附耳道:“娘子,那养颜丸快吃完了……”
“没事,我这就写信给姨娘,让她再给我调制两瓶。”安无恙一脸平淡自然地道。
碧苔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娘子还要继续吃啊?”
安无恙抬眼道:“韦婕妤小产,江才人大出血而亡。”无论怀孕还是生产,在后宫都是高危之事!
碧苔小声地道:“温嫔娘娘倒是一直很安稳。”
安无恙叹气:“这才哪儿到哪儿?”温嫔如今也就四个月左右的身孕,还早着呢。
“奴婢明白了。”碧苔点了点头,娘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翌日才刚过午,安无恙便穿上鲜艳华美的衣裙,丹英特意为她梳了个华丽大气的牡丹髻,此髻蓬松高耸,足有六寸高——虽然安无恙的发量还不错,但不足以支撑这么高大的发髻,因此里头加了垫子……
“有点太高了吧?”安无恙暗暗“嘶”了一声。
丹英笑道:“梳这样的发髻,簪花才好看呢!娘子且瞧着吧,一会儿去牡丹亭赏花,娘娘们必然多梳高髻。”
安无恙想想也是,既是赏花会,打扮得鲜艳靓丽、华美大气才是最寻常的,素雅简洁反而才是惹人注目、标新立异呢。
第100章 荣贵妃的战斗力
安无恙赶到牡丹亭的时候,阳光正是明媚。
她着一件海棠红折枝花鸟云罗袄子,配一条葡萄紫云纹马面裙,着如意翘头鞋,鞋尖儿上缀着嫣红的玛瑙珠子,不消说自是鲜艳华美。
同行的赵松萝梳着双刀髻,发髻上是一整套的金累丝头面,她着桃红云锦袄子,小脸蛋亦是红扑扑喜人。哪怕是素日里衣着淡雅的楚韫玉今日也着一袭紫红对襟织金缎袄,梳着端庄的狄髻,满头金玉。
此处已有不少嫔妃,个个衣着光鲜、满头珠翠,安无恙的到来,并不显眼。
见淑妃、贤妃、瑾贵嫔三人俱在亭中吃茶赏花,安无恙三人连忙上前请了个安。
淑妃挑眉道:“你们三个还真是形影不离啊!”
安无恙含笑道:“只是离得近,故而时常同行罢了。”
淑妃“嗤嗤”发笑,“再近,还能有韦婕妤近?”
也是不巧,韦婕妤后脚赶来,正好走到牡丹亭前,意欲向二妃及瑾贵嫔问安,便听到了这样的扎心之语。
贤妃见状,忙笑脸盈盈道:“韦婕妤可莫要介怀,淑妃姐姐只是说笑罢了。”
韦婕妤只得挤出个笑容,福了福身子,“参见淑妃娘娘、贤妃娘娘、瑾贵嫔娘娘!”
贤妃笑容可亲地微微颔首,“韦婕妤今日穿得倒是鲜艳,气色瞧着也不错,可见是身子大好了。”
韦婕妤低声道:“养了这么久,也该好了。”
贤妃面露怜惜之色,“可怜见的,当初你若是没有小产,只怕你的孩儿便跟三公主差不多大了。”
三公主虽养在了皇后膝下,但因为生母江氏不体面,到底带累了这孩子。迄今为止,皇帝还没给三公主取名呢。
韦氏顿时红了眼圈。
贤妃面露愧疚之色,“也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个的。”
安无恙:呵呵哒,你可没少说!
好在这个时候,忽听得一声太监的高呼:“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少不得连忙回身,敛衽参拜。
皇后一身大红色丹凤朝阳圆领袍,狄髻上是整套的金累丝首饰,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硕大的南珠项链,端的是端庄华贵、珠光宝气。
“都免礼平身吧!”皇后含笑走下了凤舆,朝着众人颔首示意,便徐步走向了亭中,织金龙凤纹的马面裙在阳光下有淡淡的金光,熠熠奢华。
皇后身旁还跟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那孩子着绯红云锦袄、梳着双螺髻,圆嘟嘟的脸分外可爱,却是步履端方,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消说,这便是皇后亲生的大公主明玉了。
皇后落座正中主位,淑妃、贤妃、瑾贵嫔三人依次落座。
“贵妃没来?”皇后笑意盈盈问。
淑妃含笑道:“贵妃娘娘尚未驾临,至于待会儿来不来,却也不好说呢。”
皇后淡淡地道:“今日只是赏花会而已,来与不来都不打紧。”说着,皇后看向淑妃身侧的那个身量略小些的女孩子,不由眉眼温和了几分,“锦玉瞧着长高了些。”
“儿臣给母后请安,给大姐姐请安。”二公主锦玉乖巧地福了福身子。
皇后笑着颔首,“淑妃把二公主教得极好。”
淑妃嫣然一笑,“皇后娘娘过奖了,这孩子也就是人前还算乖巧,私底下很是闹人呢。”
瑾贵嫔低低叹道:“有人闹腾,也是福气啊。”
淑妃忙道:“瑾妹妹还年轻,日后定能再怀个一儿半女。”
瑾贵嫔黯然不语。
其实谁都明白,瑾贵嫔容色并不拔萃、性子也过于沉静,皇上一个月都未见得会去她宫里一次。如此又怎能怀上孩子?
偏生瑾贵嫔骨子里的傲气,不肯笼络新人争宠。
皇后忽地又看向贤妃:“三皇子怎的没来?”
贤妃面露愁楚之色,“焕儿还有许多诗文没有背熟,一会儿还要临帖练字。”
皇后轻轻蹙了蹙眉:“好歹偶尔叫他松快松快,只是出来赏个花,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贤妃低下头,如锯嘴葫芦般不言语了。
皇后眉心一沉,心底哼了一声,“罢了,你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
贤妃不禁面露急躁之色,“皇后娘娘,焕儿入读的事儿……求您多多费心。”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跟皇上已经提了好几回了,皇上只说不急。本宫又有什么法子。”
贤妃顿时急得额头都出汗了,“怎的不急?焕儿都已经过了六岁生辰了,再耽误下去,难道要等明年?!皇后娘娘,这样可不成啊!”
皇后淡淡地挑眉:“这话你该去跟皇上说。”
贤妃不由站起身来,满脸苦涩地道:“臣妾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到皇上一回,哪里有机会跟皇上说呀!娘娘,您可是焕儿的嫡母啊!您若不管,臣妾母子……当真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此话刚刚落音,便传来了冷厉讥诮之声:“贤妃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到底是谁要欺负死你们母子?!”
众人不禁定睛望去,那一袭缂丝牡丹串花锦缎衣裳的华美妇人,可不正是荣贵妃易氏么!
回过神来之后,众嫔妃自是连忙齐齐屈膝行礼。
贤妃神色一紧,下一秒,她一咬牙,直接“噗通”一声朝着荣贵妃跪了下去!
这一幕,不知惊诧了多少人!
嫔妃之间,是不需要行跪拜大礼的!
况且贵妃也只比贤妃高了一级而已。
荣贵妃也是吃了一惊,但下一刻,她嘴角泛起了冷笑:“贤妃是开国八公之后,膝盖不该这么软!”
贤妃顿时泪落连珠,“臣妾求您了,三皇子入读的事儿,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荣贵妃满脸皆是不耐之色:“大好的风光,偏有人做煞风景的事儿!”
荣贵妃朝着牡丹亭中端坐的皇后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难道也不管管?”
皇后端然道:“贤妃慈母之心,本宫难道还要阻拦不成?”
荣贵妃嘴角噙着冷笑,皇后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压、抹黑她的机会啊!她今日没有带煊儿来,还真是明智!
“贵妃娘娘,皇子满六岁入读,是太祖定下的规矩。”贤妃含着泪,似是求人,却又似是逼迫。
荣贵妃冷笑:“贤妃若真是个贤妃,这话怎么不在皇上面前说?别跟本宫说皇上不常去你宫里,再不常去,年后也去了两三回了!你有的是机会说!”
贤妃不由被噎住,面皮隐隐发胀。
荣贵妃冷笑之意愈浓,“你不敢得罪皇上,倒是敢针对本宫!大庭广众之下,又是下跪、又是掉泪的,装得这般可怜,无非是想传扬出去,好叫世人骂本宫是个奸妃!”
贤妃咬了咬牙,含泪道:“臣妾已然连颜面都不要了,只为求贵妃遵从祖制。贵妃却恶意揣度臣妾,是要臣妾去死吗?”
荣贵妃发出“嗤”地冷笑,“左右本宫都成了‘奸妃’了,既是奸妃,还有什么好怕的?贤妃,有种你就去死一个给本宫瞧瞧!哼,只怕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吧?保准是死不掉的!”
在场不少人已然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了,贵妃这一口一个叫贤妃去死,未免骇人。
安无恙却觉得,荣贵妃这大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了。
闹到这种地步,显然皇后已经不能再作壁上观,要不然贤妃转身一头冲进芙蓉池寻死,那可不是小事。
“贵妃便少说两句吧!”皇后板着脸道,“贤妃虽然话不中听,但也只是为了孩子,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人,何必说话这般刻薄?”
荣贵妃面带讥讽之色,“哟,皇后娘娘这会子不看戏了啊?!臣妾还以为,您要一直坐山观虎斗呢!”
皇后脸色嗖地阴沉了下去,“易氏!!”
荣贵妃这战斗力真是没谁了,这大姐,是平等地怼所有人!
荣贵妃抚了抚狄髻上的赤金鸳鸯掩鬓,满脸傲色,“皇后娘娘召六宫嫔妃赏花,却给臣妾安排了这样一出好戏,还真是良苦用心啊!”
皇后脸色隐隐有些憋屈,她哪里知道贤妃突然来了这一出?
“罢了,看样子今儿是臣妾不该来!”撂下这句话,荣贵妃直接一甩袖子,扬长而去了。
贵妃前脚刚走,贤妃的贴身女官便连忙不动声色地将自家娘娘搀扶起来。
贵妃的仪舆渐行渐远,便听韦婕妤低声嘀咕:“荣贵妃也太倨傲了……”
安无恙无语,有种你当着荣贵妃的面儿说啊!
耳尖的淑妃轻哼了一声,“韦婕妤这爱背后议论人的毛病——还没改掉啊?”
韦婕妤面皮涨红,“妾身……”
皇后板着脸道:“好了,都不要闹了!大好的风光,全都被不知所谓的人给坏了!”
淑妃心下暗暗哼了一声,却也知晓自己这是撞到皇后枪口上了。
安无恙暗忖,这“不知所谓的人”指的是谁呢?荣贵妃?贤妃?淑妃?韦婕妤??
安无恙面带微笑,徐徐走进亭子中,亲手为皇后倒了一盏茶,“皇后娘娘喝口茶,消消气吧。今日春光这样好,牡丹也开得富丽堂皇,娘娘看在这些花儿朵儿的份儿上,就莫要生气了。”
安无恙的话语温柔清和,好似一泓清泉,叫皇后心头稍稍熨帖了些。
皇后抿了一口茶,叹息道:“若是宫里嫔妃都能像是你这般脾性,本宫做梦都能笑出来。”
淑妃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一声“马屁精”。
第101章 各展才华
见皇后眉宇宽和了许多,在场嫔妃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瑾贵嫔亦叹道:“贵妃就这脾气,皇后娘娘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何苦惹她?也是贤妃不好,非要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一出。
黎婕妤亦忙陪笑道:“皇后娘娘,今年的牡丹虽然开得晚了些,却比往年开得更多更华美。您瞧那株魏紫,开了怕是有百来朵了!”
皇后看着富丽堂皇的牡丹,不禁微微颔首,“本宫记得,那边那批牡丹是太祖在世的时候便移栽的,年份最最久,开得也是最好的。”
皇后扫了一眼众人,微带遗憾之色,“可惜温嫔没来,黎婕妤不妨多摘些牡丹,待会儿送去兰藻殿。”
“是!”黎婕妤笑着应了下来。
皇后忽地又看向淑妃:“萧容华怎么没来?”
淑妃笑了笑:“臣妾走的时候,倒是着人去唤了萧容华,可她还在更衣,说是稍后便来。没想到竟迟了这么久,臣妾这就叫人去催一声。”
皇后摆了摆手:“不必了,此番牡丹花会本就是各凭自愿,她不想来也无妨。”
话音刚落,便见一顶小小的肩舆自远处而来,不消说便是萧容华了。
繁华如锦绣,肩舆缓缓落下,一个身着月白暗纹素锦斗篷的女子步履娉婷,盈盈而来。
月白,那是一种极浅的蓝,很接近白色。
在这一片大红大紫之中,那是何其显眼的颜色?
况且萧氏生得肌肤如雪,这月白反倒衬得那肌肤白得发光。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萧氏不疾不徐、莲步轻移,淡淡的水蓝色的月华裙似乎是掺了银线,绣成一只只姿态各异的蝴蝶,随着她的前行,月华裙微微婆娑,那蝴蝶好似振翅欲飞。
此时此刻,萧氏无疑成为了牡丹亭的焦点。
淑妃看着萧氏,神色有难言复杂,她知萧氏姿容冠绝后宫,却未曾想竟是如此令人瞩目。
“妾身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萧容华止步于牡丹亭前,盈盈万福,语调清润,那张无暇的脸蛋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眉眼间是淡淡的骄矜之色。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萧容华今日穿得倒是……很与众不同。”
瑾贵嫔理了理衣袖上的串枝芍药绣纹,板着脸道:“今日牡丹花会,所有人都穿得鲜艳华丽,萧容华这身可有些不应景。”
萧容华唇角抿着一抹浅笑,“贵嫔所言甚是,妾身原也准备一身鲜艳的衣裳,也是不巧,来的路上不慎摔了一跤,衣裳也弄脏了,只得连忙回去换。因此来迟了。”
瑾贵嫔蹙了蹙眉,以萧氏的位份和恩宠,难道就只有一身鲜艳的衣裳?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萧氏是故意这般特立独行的。
今日牡丹花会,只怕皇帝十有八九也会驾临,嫔妃们自是浓妆艳抹,无不往鲜艳夺目里打扮,萧氏却反其道而行之。
这一时间,只怕不少嫔妃心里暗暗不痛快了。
甚至哪怕是淑妃也未必会欣慰。
“罢了!”皇后摆了摆手,复又对众人道:“今日盛会,本宫还着人准备了笔墨纸砚,你们谁会写诗,尽可挥毫泼墨,谁擅画作,也尽管一展所长。到时候选出几个上等的,皆有赏赐!”
牡丹花会,那可不是单纯只赏花,还得表演才华呢!
好在不是强制性的,安无恙便默默退了出来,走到了楚韫玉跟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快去吧。”
楚韫玉叹了口气,“写诗我怕是难出挑,但作画嘛,倒是可以试试。”复又看向安无恙,“姐姐不去吗?”
“我作画只是寻常水准,便算了。”免得一会儿垫了底,平白丢人。
赵松萝笑嘻嘻道:“我可是丝毫不通诗画呢!姐姐既然会,便不妨一试!说不准还能捞到一份赏赐呢!”
说着,安无恙便被推搡到牡丹亭一侧的小轩中。
小轩四面敞亮,一个曲折的抄手游廊将小轩子与牡丹亭相连接,轩外假山嶙峋,还有一方浅浅的池塘,流水淙淙,汇入远处的芙蓉池中。
倒是个雅致的地方。
这雅致之处,放了四个书桌,书桌上俱是上乘的文房四宝,还有各色颜料。
安无恙铺了一张熟宣,正琢磨着画哪种牡丹好,却见楚韫玉已经挥毫落笔,三两下便勾勒出一丛墨牡丹。
赵松萝歪着头、皱着眉,她低声道:“旁人都画得富丽堂皇,你怎么连颜料都不用。”
楚韫玉抬眼嗔了赵松萝一眼,“不懂就闭嘴。”
赵松萝悻悻地凑到了安无恙身边,却见安无恙手中执着一根精巧的小号湖笔,正仔仔细细勾勒牡丹花枝。
赵松萝抱胸颔首不迭。
来到小轩中展示才艺的嫔妃本就不多,再加上还有赵松萝这种凑趣充数的,安无恙悄悄一瞥,见淑妃拧着眉头,似乎在作诗,贤妃、瑾贵嫔都在作画,除此之外,还有萧容华、贺才人、沈才人三人倒是不晓得在忙活什么。
安无恙再度低下头,继续仔细描摹。
半个时辰后,安无恙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酸乏的手腕,工笔画就是费时费事!
与她同在一张桌子上作画的楚韫玉笑道:“姐姐画完了,怎的也不提上首诗?”
安无恙尴尬失笑,低声道:“那我哪儿会啊!对了,你画了几幅了?”
楚韫玉道:“三幅,不过前两幅不大好,便弃了,只留着这幅。”说着,便双手捧给她瞧。
那是一张半熟的宣纸,画上一丛牡丹枝干遒劲,寥寥几笔,惜墨如金,却颇有几分舒朗秀逸。
旁边还附了一首诗:淡墨轻烟写素笺,不是丹粉自嫣然。含香暗度云生岫,弄影斜倚月在天。傲骨偏宜寒夜色,幽姿独冠百花前。何须艳色惊尘眼,一片冰心落砚边。
安无恙暗自一惊,这绝对是她想破脑袋都写不出来的水准!
“这不是写得极好嘛!”安无恙低声赞道。
楚韫玉脸颊微微一红。
安无恙连忙道:“帮我也题一首诗吧!我实在不会写!”——作画不题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原本想背一首写牡丹诗词题上去凑数的。现在有现成的、会写诗的,那自然要用上!
楚韫玉低声道:“姐姐若是不嫌弃,那我便试试吧。”
楚韫玉一面仔细观摩安无恙的这幅工笔画,只见熟宣纸上画的是一株富丽堂皇的魏紫牡丹,不消说便是皇后与黎婕妤方才说的那株了。这颜色调得极好,紫得极华美大气,画作也细腻精美。
楚韫玉暗暗心中有了计较,却不敢直接在画作上落笔,而是拿了一张熟宣,缓缓落笔:国色天香压众芳,嫣然一笑动春光。不随桃李争轻薄,独占人间富贵场。霞染霓裳凝晓露,风摇锦幄散幽香。繁华自合君王宠,不复京都第一香。
安无恙暗暗“嘶”了一声,倒不是这诗文有多么惊艳,而是小楚写得太快了!
老娘我上辈子写作文都没这个速度!
第102章 小楚诗才冠绝后宫
此刻大多数嫔妃都已经上交了自己的作品,安无恙却见楚韫玉还在皱着眉头,似乎对这首诗文并不满意。
“好了,就这首了!直接题上去,咱们交了书画,便算是完工了。”今儿出来是赏花的,安无恙可不想浪费在这小轩中。
楚韫玉叹了口气,“姐姐既然不嫌弃这诗俗气,便题上去吧。”
安无恙暗道,她画得富丽堂皇,难道就不俗气了?
她倒是觉得正合适呢!
于是晒刷刷,飞快将这首诗抄录了上去,当然也不忘在边角上题上自己的名字,并特意附注诗文是容华楚韫玉所写。
而后稍候片刻,待到墨迹干透,便直接交给了一旁负责收揽的女官孙蓁。
孙女官微微颔首,又望向了赵容华。
赵松萝一脸古怪:看我干嘛?我看上去是那种会写诗会作画的人吗?
孙女官忽的想到了什么,不由莞尔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无恙忽地生出几分好奇之心,“孙女官,其他各位娘娘、娘子都写了什么诗文、做什么画,可否叫我瞧瞧?”
孙女官莞尔一笑:“若论画作,两位娘子各有千秋,其余的画不看也罢。至于诗文,淑妃娘娘倒是颇有诗才,萧容华与两位才人也都写了诗词。二位娘子若有兴趣,不妨先行一观。”
淑妃写了一首《牡丹赋》:天下名花属洛阳,一春浓艳冠群芳。霞烘锦幄千重色,露浥胭脂万点香。不借东风争妩媚,独承日月焕容光。纵教富贵惊尘俗,依旧雍容压众芳。
安无恙摸了摸下巴,原来这种水准算是“颇有诗才”啊。
倒不是说写得不好,而是这水平跟小楚为她紧急捉刀的那首诗差不多……比起小楚题墨牡丹的那首,略逊一筹。
安无恙算是明白了,小楚的作诗水平,冠绝后宫啊!
又飞快瞅了瞅萧容华和两位才人的诗文,嗯……还不如淑妃的诗呢。
安无恙欣喜地看向了小楚,这下子你可稳了!
小楚脸颊微微泛红,“好了姐姐,咱们出去赏花吧。”
出得小轩,三人各拣选喜爱的牡丹簪在鬓角,小赵最喜粉色牡丹,便选了一朵“鲁粉”,安无恙这回挑了一朵姚黄,小楚本欲再折一支玉板白,却见那萧氏已经以玉板白点缀鬓边,便选了一朵开得极好的夜光白。
嫔妃们此刻亦是大红大紫簪花,皇后亦簪了魏紫在狄髻上,正笑意绵绵地赏看画作与诗文,时而点头,时而面露赞许之色。
片刻后,众人皆被请到牡丹亭中,皇后看向了容华楚韫玉:“楚容华诗画双绝,今日牡丹花会,你当属第一。”
楚韫玉此刻倒是毫无羞赧之意,她福了福身子,落落大方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淑妃自是心有不服,便道:“哦?楚容华原来也会作诗啊。皇后娘娘,可否让臣妾瞧瞧。”
皇后淡淡横扫了一旁的女官一眼,苏女官连忙捧着那墨牡丹书画到淑妃面前。
淑妃定睛细细一看,顿时哑口无言。
皇后含笑道:“淑妃与安婕妤的诗皆甚是富丽,亦算上乘。”
此话一出,淑妃脸色白了三分,“安婕妤竟也擅诗文?”
“不不不!”安无恙连忙摆手,“皇后娘娘,妾身在边上特意注明了,那首《咏魏紫牡丹》是楚容华所作。”
皇后一怔,连忙瞥了一眼,不由笑道:“果真如此。”
安无恙赧笑道:“妾身实在不会作诗,才请楚容华帮忙写了一首,还请皇后娘娘勿怪。”
皇后笑吟吟道:“本就是本宫看得不仔细,哪里怪得到你头上?”
说罢,皇后便道:“如此一来,这诗文楚容华第一,淑妃第二,萧容华便排第三吧。”
其实萧氏的诗与沈氏、贺氏是差不离的,但谁叫萧氏位份高、又得宠呢?
皇后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这画作,仍是楚容华第一,瑾贵嫔与安婕妤不相上下,便并列第二吧。”
这样的排序,在场嫔妃皆无异议,只是淑妃脸色不大好看,毕竟从前写诗,后宫里没人比得过她,如今陡然成了第二,心里自是不顺畅。
可更不顺畅的当属萧容华,她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诗,竟只能排第三,所作的画更是连前三都进不了!萧容华只觉得异常难堪。
瑾贵嫔含笑道:“皇后娘娘不也做了诗吗?怎么竟不算进去?”
皇后笑着说:“本宫既作了评判之人,自然不能算进去,否则便有失公允了。”
一旁的小书案上,赫然是皇后的亲笔诗文:姚黄魏紫斗春光,独占东风压众芳。莫道花开多富贵,一身风骨自端庄。
好一个“一身风骨自端庄”!
这诗前两句很是寻常,可这最后一句立意骤然升格。论起来,自是坐二望一的水准了。
还有旁边一副小画,画的是光彩熠熠的姚黄牡丹,画幅虽小巧,却十分精美,更胜安无恙的魏紫牡丹图一筹。
不消说又是坐二望一!
皇后书画皆不输人啊!
说笑间,皇后便叫人将奖品呈了上来,诗文前三名,是一支青白玉的牡丹簪子,作画的前三名,则是金累丝牡丹钗一支。
众人收下了奖品,齐齐朝皇后屈膝致谢。
安无恙美滋滋将累丝牡丹钗插在鬓角,沉甸甸的呢,值钱得很呢!
楚韫玉则只将青白玉牡丹簪子点缀鬓角,金钗便收了起来。
赵松萝一脸懊恼,我怎么小时候就没学学写诗作画呢?!
小轩中的笔墨已撤去,茶水点心倒是端了上来,赵松萝立刻便将懊恼抛到了爪哇国,开开心心去吃点心了。
吃饱喝足,小赵又跑出去扑蝴蝶、放风筝,简直就像个长不大孩子。
安无恙与楚韫玉坐在了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闲看牡丹、坐看嬉闹,俱是不禁莞尔。
牡丹亭中,皇后笑着与黎婕妤、瑾贵嫔道:“都这个时辰了,皇上还没来,莫非是去长乐宫了?”
瑾贵嫔挑了挑眉:“那倒是可惜了萧容华一番打扮。”
黎婕妤连忙笑着转移话题:“贵嫔快瞧,赵容华在放风筝呢。”
亭外一只硕大的粉色牡丹样式的风筝正缓缓高飞,赵容华高兴地吱哇欢呼,“我终于学会放风筝了!!”
看着赵氏如此活泼可人的模样,瑾贵嫔亦不由露出了笑靥,“跟个孩子似的……”
? ?注:本书诗文皆出自豆包
第103章 嫔妃该干什么?
“无恙姐姐,你快看!我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了!”赵松萝蹦跳着、欢呼着,扯着风筝线,猛地一蹦,后背却撞到了人。
“哎呀,对不住!”赵松萝一心都在风筝上,自是头也不回,但嘴巴上已经连忙致歉了。
下一秒,却见牡丹亭中、小轩子里、抄手游廊中的嫔妃们纷纷走了出来,朝着赵松萝所在的方向敛衽屈膝。
赵松萝再傻也明白了,自己撞到的人是谁了。
她猛地回神,明黄色十二纹章圆领龙袍!!!
赵松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皇上?!
皇上驾到,怎么没提前叫人传话?
而且是悄无声息便靠近了牡丹亭!!
赵松萝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皇上,妾身不是故意撞您的……您、您没事儿吧?妾身没撞坏您哪里吧?”
赵松萝一脸可怜巴巴的,大大的牡丹风筝也缓缓坠落下来。
皇帝虞渊当然觉得胸口疼得很,但这会子也只能强装无事了,“朕没事,倒是你的风筝落在牡丹亭顶上了。”
赵万山这个女儿啊,撞人可真狠!
“好了,都免礼吧!”虞渊见众人还都拘着礼,便忙抬手道。
皇后起身后,便笑着吩咐身旁首领太监:“寻个长些杆子,帮赵容华把风筝取下来。”
“是!”
皇后几步近前,“臣妾还以为皇上去了长乐宫,便不来牡丹亭了。”
皇帝虞渊道:“朕方才的确去长乐宫宽慰了贵妃几句。”但效果似乎不大好,便索性来此了。
贤妃连忙道:“惹贵妃生气,都是臣妾的错,回头臣妾一定亲自前往长乐宫负荆请罪。”
虞渊面露不悦之色:“你还是别去了,你若是去了,贵妃只会更生气。”不过更有可能是连长乐宫的门都进不去。
贤妃不由眼圈红了,“臣妾不是有心的……”
但此刻虞渊的目光已经被玉板白牡丹之侧的那个绝色女子所吸引,眼神都直了,他面露惊喜之色:“含霜?”
萧容华抚了抚鬓边的玉板白,红唇一抿,笑意盈盈,“妾身衣裳弄脏了,才只得穿这身,如此素简,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叫皇上见笑了。”
皇帝虞渊像是一只被花蜜吸引的蝴蝶,不由自主地便走到了玉板白花丛前,他伸手执着萧氏的柔荑,“淡妆浓抹总相宜,你怎么穿都好看。”
萧容华脸上浮现娇羞的红晕,“皇上就知道哄妾身玩。”
虞渊笑吟吟道:“幸好朕今日来了,否则岂不可惜?”
皇后一时都恨不得翻白眼了,堂堂君王,大庭广众下,如此姿态,何其不端?
皇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皇上请进牡丹亭小坐吧。”
虞渊点了点头,但仍旧没有松开萧容华的手,就这样拉着萧氏,一并步入了牡丹亭中。
皇后叹了口气,忍不住暗暗摇头。真不晓得皇上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萧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萧氏这般亲昵,简直唯恐萧氏不招人妒忌啊!
这一刻,皇后倒是有些同情萧含霜了。
牡丹亭此刻挂满了嫔妃们的画作,桌上也放着厚厚一沓诗文。皇帝虞渊扫了一通那些画作,目光越过那些富丽堂皇、大红大紫的牡丹图,眼睛落在了那幅《墨牡丹图》上,不由露出三分惊叹之色,“这幅画是谁作的?这诗文写得也极好!”
皇后含笑道:“是楚容华所作。”
一听是楚氏,虞渊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楚容华书画双绝,不愧是楚家的女儿。”
“皇上谬赞了。”楚韫玉福了福身子,端庄得体的脸上满是平和与淡然。
萧氏见状,立刻软语道:“皇上也瞧瞧妾身的拙作吧!”
虞渊顺着萧氏的目光看去,见画作上是一丛白牡丹,依稀是玉板白,画得……不好说,旁边还附一首五言绝句:不与俗艳争,临风素影清。天香原自淡,高洁胜倾城。
虞渊不由皱起了眉头,“你不喜欢那些大红大紫的牡丹吗?”——竟还特意做这种诗词加以贬低。
萧氏虽不够聪明,但也不缺眼力劲,自然看得出皇帝不大高兴,但诗文写得明明白白,她有心否认,却也无法砌词狡辩了。
萧容华讷讷道:“妾身不大会写诗,就是随便写着玩的……”
说着,萧容华心念一动,便扬起温柔的笑靥,软语道:“皇上若是觉得不好,不如便请楚容华重新为妾身的白牡丹题一首诗吧!”
皇后不由蹙眉,正要出言替楚氏婉拒,然而她晚了一步,虞渊点了点头:“把这首诗裁掉,楚容华重新来写一首吧!”
皇帝都发话了,楚韫玉自然不能抗旨,她福了福身子,徐步上前,自有御前太监为她捧来笔墨,楚韫玉几乎不假思索便落了笔。
“玉骨冰肌不染尘,天然素雅自倾城。一片雪魂凝玉华,雍容犹带月中霜。”
皇后眉心舒展,“文不加点,一笔而就。楚容华有才啊!”
皇帝虞渊亦忍不住颔首,心下却忍不住觉得可惜,如此才华,怎么没有生在萧氏或者安氏身上?
“多谢楚容华。”诗写得无可挑剔,萧氏亦只得连忙致谢。
“不客气。”楚韫玉放下了湖笔,神色淡若云烟。
淑妃满脸都是难言的复杂之色,“有了楚容华,臣妾以后可不敢作诗了。”
楚韫玉欠了欠身,不卑不亢道:“娘娘言重了,这诗文本就是人人都可做,犹如这园中牡丹,若只有一种,岂不太过单调?繁花似锦方是春。”
淑妃此刻眼里多了几许赞许之色:“楚容华这话说得极好,繁花似锦方是春。”
此刻,太监已经将那只牡丹风筝戳了下来,双手呈到了赵松萝眼前。
赵松萝接过风筝,神色讷讷,只觉尴尬。
皇帝虞渊笑道:“都围在这里作甚,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嫔妃该干什么?那当然是干……咳咳!安无恙压下心头那些很有颜色的想法,上前拉住赵松萝的手,“走吧,我陪你放风筝去。”
赵松萝粲然点头,二人便一同退出了牡丹亭,楚韫玉见状,自然也不想留在牡丹亭,和一群女人一起围着皇帝打转,也忙跟了上去。
除此之外,瑾贵嫔、黎婕妤自诩容貌平平,也不自讨没趣,徐徐走向了抄手游廊,兀自寻了个极好的角度,坐在了美人靠上。
而皇后是中宫,总不好不留下来陪着皇帝,而其他嫔妃,便纯粹是不愿意走了。
第104章 幼稚园打架级别的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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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真的是要出人命了啊!
身后的牡丹亭渐渐远去,三人徒步走到芙蓉池畔的青石路上。
安无恙半是自语地道:“明知道她颇有心机,我竟还是上前了……”她应该作壁上观,只管吃瓜才对的。
楚韫玉忽地道:“其实,踩了萧氏的,又何止沈氏一人。”
安无恙点了点头,沈氏、贺氏,还有大小冯氏也趁机主动作证。安无恙忍不住摇头发笑:“这个萧氏,竟是人人喊打。”
赵松萝一头雾水,“啊?你们说什么呢?萧容华不止被踩了一脚?还有谁踩她了?”
安无恙忍不住刮了刮赵松萝的鼻尖,这个才是幼稚园小朋友啊。
楚韫玉掩了掩唇角,“萧氏容貌太过出众、太过得宠了,加之性子也不讨喜,所以便落得人人喊打的局面了。”
安无恙暗道,性子不讨喜就算了,要紧是脑子还不怎么灵光。
这萧容华的前途,还真是一片晦暗啊。
回到福绥堂,用罢了晚膳,安无恙便歪在了美人榻上,手中翻着一本话本小说,看得没精打采的。
比起后世的爽文小说,古代的小说实在是看得人不大舒坦,而且还没有标点符号,看得人眼睛疼、心也累。
正在此时,石清泉一脸欢喜地进来禀报:“娘子,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安无恙愣了一下,贵妃正置气呢,风流帝今晚不该去长乐宫哄青梅竹马白月光吗?
是了,白天风流帝便撇下了贵妃,跑去牡丹亭了。只怕是跟贵妃闹了不愉快。
不消说,肯定是为二皇子入读的事儿。
萧氏今天又那么不争气,要不然今晚侍寝的肯定得是萧氏啊!
“知道了,这就沐浴更衣。”没办法,安无恙只好爬起来营业。
温热水浸泡着身躯,安无恙缓缓呼出一口气,“碧苔,去给我拿一粒养颜丸来。”
碧苔面色一紧,连忙低声道:“娘子,三日前您吃的那颗便是最后一粒了。”
啊,夭寿了!
避孕药木有了!
安无恙额头都沁出汗水来了,明明已经写信给柳姨娘了,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怎的柳太医还没送来?
要命的是,她最近几日似乎还不大安全……
安无恙小声喃喃:“我要么装病……”额,想也知道肯定不成。
碧苔低声道:“娘子,这种事情您是躲不掉的,左右就这么一回,应不不妨事。”
不妨事个der!皇帝可是正当青壮,她这副身子亦是如此年轻!
还正值排卵期!
真的是要出人命了啊!!
安无恙一脸苦涩,门外司寝女官已经在催促了:“安娘子,时辰不早了,您莫要耽误了侍寝!”
“我觉得我要死了……”安无恙一脸的生无可恋。
碧苔低声嗔道:“娘子莫要说这等不吉利的话,您快些出来吧,奴婢还要服侍您更衣呢。”
承恩轿叮铃咚隆自芙蓉池畔一路往南而去,去往所有嫔妃都渴望的地方。
圣安殿的灯火依旧、奢华依旧。
安无恙才下承恩轿,便立刻收起了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以娇羞温柔的姿态走进皇帝的寝殿。
皇帝虞渊一袭大红锦袍,握着她的手,将盈盈屈膝行礼的她亲手扶起。皇帝的手轻轻抚过安无恙鬓角的姚黄牡丹,“这牡丹娇艳又华贵,很衬你。”
安无恙羞涩垂首,“皇上又拿妾身取笑了。”
“怎么会?”虞渊笑意温柔,“无恙在朕心中,便是如这姚黄牡丹一般,美得无瑕。”
安无恙柔声道:“在这宫里,怕是只有萧容华才称得上美貌无瑕了。”
比起萧氏,她皮肤不够白皙、脸蛋不够细嫩、身段不够绰约,眉眼口鼻亦不似萧氏那般精致绝伦。
安无恙此生美则美矣,终究只是凡俗之美。
皇帝虞渊不由叹了口气,“萧氏的确更美丽一些,但性子……实在是愈发不如朕意了。”
瞧瞧,这大实话说得有多么得罪人!!
“这话若是叫萧容华听见,怕是要伤心了。”安无恙含笑打趣。
虞渊轻轻撇了撇嘴,“她听见了又如何?照旧还是没点长进,一点都学不会乖!”
说着,虞渊伸手抚摸着安无恙脂粉淡淡的脸颊,“还是无恙最好了,温柔又乖巧,正合朕心。”
这话说得……叫安无恙牙根痒痒,真想甩他一个大耳刮子。
安无恙便反手去摸皇帝那张俊俏的脸蛋,“皇上英俊潇洒、温润如玉,也正合妾意呢。”说着,她妩然一笑,粲然生辉。
虞渊不由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爆发出“哈哈”的大笑之声,而后一把打横将安无恙抱起,便快步走向里头的龙榻。
正是宽衣解带之时,吕吉劭在外头高呼:“皇爷!明熹宫报喜讯,萧容华……有喜了!”
好事被打搅,虞渊本来眉头都皱起来了,但一听是萧氏有喜,虞渊不由怔了一下,他忍不住想,萧氏这等绝色姿容、朕亦称得上英俊潇洒,所生的孩儿,不知该是何等惊世容貌!
虞渊顿时顾不得嘴边的肉,哈哈一笑道,“无恙且等朕片刻,朕去去就回!”
安无恙没有阻拦皇帝的脚步,见皇帝大步流星远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都已经预备着赌一赌不不中招的可能性了!
真是太感谢萧容华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把皇帝勾搭走的人,整个宫里怕是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了!
碧苔看向了自家娘子,“娘子可要在此等等?”
安无恙差点没翻白眼,傻子才等他!
但嘴上当然不能说不等了,便道:“我还是去西室等吧。”
去了西室,因时辰尚早,安无恙着实无困意,便在书房里翻了本数学书,开始看。
一刻钟后,困意袭来。
赞美数学书!你真是最好的安眠药!
于是踉踉跄跄倒在了内室的寝榻上,呼呼睡去。
安无恙这一觉睡得极好,唯独半夜的时候,依稀听到了脚步声,她行了,但是没睁眼,继续装睡。万一皇帝想跟她嗯嗯啊啊可怎么是好?
然后就听到皇帝拿走了她枕边的数学书,停顿了片刻,便转身离去了。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
也不晓得方才来的是风流帝还是冷漠帝。
总之,今晚不能滚床单。
旋即安心地去与周公约会了。
第106章 萧婕妤
天微微亮之时,安无恙便自然醒来。
碧苔服侍她更衣洗漱之时,趁机附耳道:“娘子,皇上昨夜便发了话,晋萧容华为婕妤了,只怕今日便会降下圣旨。”
意料之中的事儿。
这时候,副总管黄永绶赔着笑脸躬身道:“娘子万安,主子皇爷请您去前殿用些早点。”
虽然正餐只有朝食、飧食这两餐,但还有早点、宵夜这种非正式餐点,总归是饿不着宫里的贵人们的。
能够在乾安宫享用早点倒也不算多稀奇,要紧的是……前殿?
“前头?乾元殿?”那不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吗?嫔妃应该不可以擅入的吧?
“是。”黄永绶笑眯眯点头。
既然皇帝相邀,安无恙这会子还真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对镜打量了几眼自己的妆容发髻,见无不妥之处,便动身去前殿了。
圣安殿与乾元殿之间被一条长长的廊道连接,这种建筑称之为“穿堂”,比走廊更宽敞、更大气,哪怕斜风急雨,亦不会打湿衣衫。
故而乾安宫是一座巨大的“工”字型殿宇,这前殿显然比后殿更宏伟大气,黄琉璃瓦仿佛金子般耀眼,檐角置脊兽足有九只,檐下的龙和玺彩画精美绝伦,汉白玉的台基似雪白皙、如玉无瑕。
走到穿堂的尽头,金丝楠木的三交六椀菱花隔扇缓缓开启,金砖铺地,九层鎏金宝塔薰炉左右成双,朱红的大柱将这座大殿高高擎起。安无恙不敢多瞧,便被直接请到了西侧的花厅中。
珠帘挽起、金丝纱帐低垂。
花厅不算很大,大概也就是一整个福绥堂的面积,正中的花梨木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糕饼以及汤汤水水等物,林林总总十来样。对于皇帝这个身份而言,已然算得上简朴了。
皇帝正端坐在面南的太师椅上,一袭石青暗云纹圆领袍,不苟言笑,见她行礼问安、神情如常温婉,便点了点头,“先坐下用膳吧。”
语气清冷,应是冷漠帝无疑了。
但安无恙还是忙开了技能,哦豁,好感度又涨了,已经是“32”了!
这冷漠帝明显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主儿,安无恙也便乖觉谢了恩,在一侧落座,然后见冷漠帝动了筷子,她也紧跟着开始用膳。
先就近端起手边的燕窝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不由一愣,丫的……是不是没放糖??
嗯,再尝一口!
唔,甜度还是有一咩咩的。
安无恙默默吐槽,这厮跟小赵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又就近取了一枚枣糕品尝,只有红枣的香甜,完全没有额外加糖啊。
既如此,这甜点就不用再尝了,好在还有四喜蒸饺、梅花包子、凤尾烧麦之类的主食,以及几样精致的风腌小菜和好几种粥。
这哪里是早点,比很多人的正餐都要丰盛呢。
可惜早晨的胃容量太小,安无恙甚至都没能吃个遍就饱了。
见她放下了象牙箸,皇帝踟蹰片刻,方才道:“你……昨晚睡得很晚吧?”
安无恙擦了擦嘴角,低下头道:“也没有很晚。”
皇帝无声地叹了口气,“朕……”话到嘴边,皇帝不由咬了咬后槽牙,嫔妃有孕是喜事,亲去看看自是无妨,但看完就该立刻回来才是!
安无恙柔声道:“没关系的,妾身明白,皇上只是太高兴了。萧婕妤有喜了,皇上去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婕妤??这个小六,又给萧氏升位份了?
之前又是谁,打算要冷落萧氏一段日子,叫她学学乖的?
如此加封,萧氏能学得乖才怪!
见冷漠帝的脸冷冷地杵着,安无恙暗暗偷笑,这位祖宗虽然素不管后宫的事儿,但得罪了他,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安无恙又低声道:“昨夜半夜,臣妾睡得朦胧,还梦到皇上到西室来了呢。”
冷漠帝脸上的冰霜好似瞬间消融大半,“那不是梦,朕……的确过去了,但见你睡了,便没有唤醒你。”
安无恙露出惊讶的神色,“可是,那会子应该很晚了吧?怕是已然夜半了。”
冷漠帝:可不是么!
安无恙小心翼翼道:“萧婕妤一朝有喜,妾身知道皇上必定是高兴坏了。但皇上也要顾惜身子,您素来起得早,若是睡得太晚,如何能休息好呢?”
冷漠帝揉了揉眉心,明明已经跟小六耳提面命过很多次了,叫他早睡,这个小混蛋,总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皇上若是不太忙,不如一会儿去后殿再睡一会儿吧。”成天三更睡、五更起,安无恙真担心这位祖宗会猝死。
“等晌午再睡吧,朕还有些折子没批。”冷漠帝勉强打起精神道。
这一刻,安无恙突然觉得,冷漠帝身上的班味儿有点重。
天天007,简直就是一枚大大的社畜啊!
“那妾身就不打扰皇上了,妾身告退。”安无恙倒是不困,但她也不想在上班时间面对社畜,她怕被染上班味!
886您嘞!
老娘去寻小赵玩喽!你慢慢加班吧!
冷漠帝本来还想问,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想不想要个特别生日礼物之类的,但见安氏如此“贤妃”姿态,便也惜字如金,不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惠宜宫宽敞的庭院中,赵松萝挥舞着鞭子,狠狠抽打着地上的那枚小小陀螺。
陀螺呼呼转得飞快。
宝林冯瑰拍手连连赞叹:“容华的陀螺玩得可真好!”
冯琦也娇俏带笑:“哇!这小陀螺转得好快呀!赵容华真厉害!”
安无恙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的场面,楚韫玉兀自远远地坐在自己西偏殿外的廊下,单手支着下巴,一脸的淡漠之色。
直到安无恙到来,楚韫玉脸上才有了几分欣喜之色。
“无恙姐姐,快来玩陀螺吧!”小赵一边狠狠抽着陀螺,一边灿烂笑着对她发出邀约。
大小冯氏连忙屈膝行礼,“见过安婕妤。”
“安姐姐。”楚韫玉徐步走进前,朝她微微福了福身子。
安无恙忙扶了楚韫玉一把,楚韫玉便顺势握住她的手,并柔声道:“姐姐,日头大,咱们去廊下坐着看便是了。”
早晨的日头能有多大?倒是这小赵抽得地上的灰尘都扬起了,安无恙确实没心情在这儿吃土,便笑着对小赵道:“我就不玩了,你继续,我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便与楚韫玉手拉手走到了西偏殿的廊下,楚韫玉的陪嫁宫女暗香已经手脚麻利地又搬了一把椅子出来,盈袖则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盏顾渚紫笋茶。
安无恙接过茶,才抿了一口,却发现小赵没有继续抽陀螺,那陀螺越转得越慢,一会儿功夫便停了下来,倒在了地上。
第107章 嫔妃学诗
“我也要喝茶!”小赵滴溜溜便凑了过来。
楚韫玉立刻嗔了她一眼,“方才我唤你来喝茶,你可是理都不理我呢!”
赵松萝嘻嘻笑道:“好妹妹,我刚才不渴,这会子实在渴了,便赏我一杯茶吧!我喉咙都要冒烟儿了!”
安无恙是没看出赵松萝冒没冒烟,倒是那陀螺快被抽得冒烟了。
西偏殿的宫女见状,忙不迭又搬出了一把椅子、两个绣墩和一方小巧的月牙几,并奉上三盏顾渚紫笋茶。
细细算来,已有半月不曾降雨,空气干燥,灰尘也极易飞扬。好在赵松萝的陪嫁宫女雁回是个仔细的,这会子已经唤了两个小太监去取水、洒水了。
西偏殿外的芍药已经盛开,大朵大朵开得洁白如雪,花瓣繁复层叠,压得枝头都有些低垂了,也不晓得是什么品种。
宝林冯瑰笑靥娇媚,“昨日楚容华的诗文,妾身仔细抄录了回来,连夜研读,深觉不俗。若容华不嫌弃,肯指点我们姐妹一二就好了。”
冯琦亦俏生生道:“妾身与姐姐读书不多,人也愚钝,所以格外钦佩像容华这样才华卓着的女子,若能得容华教导,便是莫大的福气了!”
这对姐妹俩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啊。
哪怕性子冷淡如楚韫玉,面色也温和了许多,“你们读过什么书,认得多少字?”
冯瑰连忙道:“不过就是学了三四年书,除了启蒙书之外,便学了《女则》《女训》和《女论语》。”
楚韫玉不免有些惋惜,旋即温声细语道:“寻常人家的女儿连读书的机会都未必有,你们能读几年书已经算是不错了。这写诗说难倒也不难,你们若真心想学,不妨从唐诗入手,把李杜还有王摩诘的好诗背个三五百首,仔细研读透了,再把卢、骆、王、杨,还有谢、阮、庾、鲍等人的诗词也看一看,也背个几百首,等理解透彻了,便可照葫芦画瓢,试着写一写了。”
此话一出,冯瑰、冯琦姐妹俩直接呆傻当场,赵松萝更是下巴都要落到地上去了。
赵松萝咋舌不已:“这么多诗文,要背到猴年马月。”
楚韫玉面色平淡地说:“背诵倒是简单,要紧的是要领会精髓。这需得看个人天分,但一年总归是绰绰有余了。”
赵松萝抬眼望天,真真是好大的日头啊!
冯琦磕磕绊绊道:“一年?这如何能记住恁多诗?还要领会精髓?”——精髓是什么,什么叫“领会”?
冯瑰也是差不多的表情,眼中满是一言难尽。
安无恙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这些人的诗文我都读过,能熟记于心的也有个大几百首了,至于领会精髓……我倒是能领会一二。这么说,我可以试着写诗了?”
见状,楚韫玉面露喜色:“自然了,以姐姐的聪慧,早就可以写诗了。姐姐只消牢记平仄、注意韵脚,心里想着先贤诗文之意韵风骨便是了。”
安无恙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可我写不出来啊。”
楚韫玉笑道:“初写诗难免拘束,姐姐只管放心大胆地写,每天写个十来篇,写上几个月,熟稔了便好了。”
我特么还每天写个十来遍?写上几个月?!
我的这一头秀发怕不是得掉光了!
楚韫玉笑着指着一旁花坛中的那丛芍药道:“姐姐,这芍药开得正好,你不妨以此为题,写一首试试,不拘五言七言,也不论绝句律诗,韵脚也随意。初写诗文,尽可宽泛些、不拘束,这样写起来便容易多了。姐姐且试一试吧。”
此刻不止是楚韫玉满眼殷切,冯氏姐妹也纷纷看了过来,连赵松萝都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安无恙只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她脸一红,只得搜肠刮肚地想词儿,“咏白芍药啊……那个……雪衣绿裳映日芳……玉姿清绝……那个嗯……占春光。台前、嗯不,阶前静绽无尘土……啊不对,没压上韵,阶前静绽、绽……”
绽个啥能押韵啊!!
安无恙都快哭了!
“不如‘阶前静绽裹素妆’?”楚韫玉好心地提出了建议。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还剩最后一句,白牡丹的淡淡清香随风袭来,安无恙顿时灵光一闪,道:“一缕清芬压众香!”
楚韫玉颔首笑道:“这不是做出来了么。”
安无恙干巴巴笑了笑,“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赶紧溜,否则一会儿又要给她命题,让她写作文……啊不写诗了!
安无恙走得飞快,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行礼恭送,人就已经出了惠宜宫仪门。
楚韫玉惆怅地叹了口气,安姐姐原来不喜欢写诗啊……
赵松萝瞅了瞅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向冯氏姐妹:“你们俩还要学诗吗?”
冯氏姐妹心中俱是暗道,连安婕妤这样读了恁多年书、背诵了那么多唐诗的人,写起诗文来都那样辛苦、都吓得落荒而逃了,她们俩何必自讨苦吃?
冯瑰赔笑着道:“今日叨扰两位容华了,我们姐妹俩便先告辞了。”
见冯氏姐妹灰溜溜走人了,赵松萝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雁回,我饿了,传膳吧。”
“是,娘子!”雁回连忙将自家娘子搀扶起来。
楚韫玉叹息不迭、摇头不止。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啊。
福绥堂,用了朝食,安无恙便直接躺在了内室的香榻上,先是看了几页那几乎翻烂了的话本小说,待到晌午之时,天气暄暖,便倦倦打了个盹。
醒来后,正好柳太医也来了。
安无恙一喜,连忙叫请了进来。
柳渐鸿问了安,随后神色凝重地将一只小木盒子奉上,“娘子,这是您母家舅舅日前托我送进宫的,说是‘养颜丸’。但微臣检查过了,这药……怕是有些不妥当。”
养颜丸的成分,到底瞒不过这些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啊。
安无恙低低咳嗽了一声,见内室只有碧苔和丹英侍奉在侧,便道:“我省得。”
柳渐鸿神色一震,“娘子当真省得?!”
安无恙点了点头,又一脸惆怅地叹了口气,“韦婕妤的孩子没了,江才人孩子倒是生下来了,自己却没了。柳太医,我到底根基浅薄……”
柳渐鸿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微臣明白了。宫里的规矩,凡是送进宫的东西,都少不得细细检查,更遑论是药了。不过您放心,微臣会自行编纂一个‘养颜丸’的方子,记载在案。只是——此物娘子断不可被外人瞧见。”
安无恙郑重点头,“我明白。”——亏得她未雨绸缪,事先把柳太医的好感度刷上来了,否则想让他帮着瞒天过海怕是难。
“对了,我听说你夫人身染风寒,病了有些日子了,如今如何了?”安无恙殷殷问询。
柳渐鸿的眉宇略略舒展:“多亏菩萨庇佑,臣妻子日前才终于大好了。”
都快四月了,也该病愈了。身子弱的人,冬日里最爱招惹风寒,动辄病上大半个冬天,若能熬到春暖花开,基本上都会好转的。
“久病初愈的人该补补气血才是,我这里新得了些阿胶,柳太医自行拿去给尊夫人入药,或者做成药膳也是极好的。”安无恙示意了碧苔一眼。
碧苔二话不说,连忙捧出一只如意纹锦盒来,并亲自打开,呈给柳太医瞧。
“这阿胶极好,外头难得有这样的好成色。微臣多谢娘子赏赐!”柳太医欢喜之余,连忙拱手致谢。
第108章 赵容华想升官发财!
送走了柳太医,安无恙便忙不迭打开了那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里头是四只白瓷的玉壶春瓶,瓶身上贴着“养颜丸”的红签子,里头装的都是蜡封好的小药丸。
一瓶约莫二十粒,统共便是八十粒,以她每个月两三次侍寝频率,这玩意够她用两三年了。
想到此,安无恙哭笑不得,娘啊,这玩意保质期也一年左右,你对我的受宠程度似乎太高估了!
丹英忍不住道:“这么多啊,回头若是吃不完,该怎么处理?”
安无恙摸了摸下巴,“融在水里,拿去浇花?嗯,不够稳妥,还是扔进炭盆里烧掉最安全。”
碧苔笑道:“奴婢倒是觉得,约莫不会剩下。”
“嗯?”老娘我一年至于睡风流帝这么多回吗??
碧苔低声打趣:“娘子忘了,萧容华有喜了!”
安无恙浑身一僵,差点忘了,萧氏没法侍寝了!如此一来,她的侍寝次数必然要直线上涨!
真真是夭寿了!
避孕药这玩意,吃得太多到底会有些妨碍啊!
此刻她也只能盼着别的嫔妃争气些了!
都给我努力营业啊!
午后,晋萧氏为婕妤的上谕便正式晓谕了六宫,而安无恙在书房中,新画了一幅工笔白芍药,然后将昨日所做的那首《咏白芍药》题了上去,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这辈子所作的第一首诗,虽然只是打油诗的水平,但也很有纪念意义。
“娘子,赵容华、楚容华来了。”丹英快步进来禀报。
“快请!”
片刻后,便见赵松萝脚步急促地冲了进来,“无恙姐姐,萧氏怎么又晋位分了!”赵松萝忍不住连连跺脚。
安无恙忙宽慰道:“她有了身孕,晋位也顺理成章。”
楚韫玉则明显镇定多了,她轻飘飘道:“如今便是婕妤,等生了便是昭仪、乃至嫔了。”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萧氏位分如今可比咱们俩都高了,你倒是跟没事儿似的!”
楚韫玉忍不住反问道:“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去加害她,叫她小产?”
赵松萝瞪大了眼,“那怎么能成?!”赵松萝急忙压低了声音,“谋害皇嗣,那可是死罪!是会连累母族的!楚妹妹,你可别犯糊涂啊。”
楚韫玉一时竟无语凝噎。
安无恙莞尔一笑,“好了,先坐下喝口茶吧。”
赵松萝忍不住嘟囔道:“无恙姐姐你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那萧氏如今可都跟你平起平坐了,你竟一点都不急!”
安无恙笑着打趣:“韫玉都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
赵松萝顿时有些气馁,“难道我们便要眼睁睁看着萧氏升官发财?”
安无恙当场险些喷笑,升官发财?!
这是什么说法!
不过想想也对,萧氏确实升官了,俸禄也涨了!皇帝只怕也会降下不少赏赐,的确是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
楚韫玉皱着眉头,一副看俗物的眼神瞅着赵松萝,“你快别说了。”——她耳朵都难受了。
赵松萝捧起茶喝了两大口,“我又没说错什么,咱们既是一党,就合该坦诚合作,共谋大计才是!”
楚韫玉揉了揉眉心,这个赵松萝……既不肯做坏事,还结什么党、谋什么大计!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安无恙嗔笑道:“还谋大计!你要谋什么?”
赵松萝略一沉思道:“我也想升官发财!”
安无恙:……
楚韫玉:……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赵松萝一脸古怪之色,“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楚韫玉扶额,她不想理会赵松萝。
安无恙“噗嗤”笑出了声:“对对对,咱们赵容华说得极是!既进了宫,谁不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但是,比起荣华富贵,还有一件事更要紧。”
赵松萝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宝宝模样。
安无恙低声道:“要先保全自身。”
楚韫玉不由肃然端坐。
赵松萝眨了眨眼,“保全自身?那是自然的,姐姐为何突然提这个?”
安无恙微笑道:“萧婕妤有孕了,那咱们又该如何避免扯上麻烦呢?”
赵松萝低眉沉思,“离她远点儿,不去明熹宫,不送胭脂水粉香料补品之类的东西。”
安无恙颔首,小赵其实也不是很笨,“若要送礼,最好趁着太医在场的时候。”
有太医做见证,才是最稳妥的。
赵松萝郑重点头,“多谢姐姐指点,我记下了。”
楚韫玉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赵松萝虽然笨,但好在还算听话。
安无恙微笑着道:“只要保全了自身,在宫中日子久了,位分总归会慢慢升上去的。”小赵的父兄都是武将,完全可以等父兄立了功,然后带飞自己。
也就是说,小赵想要升官发财,完全不需要自己努力,躺平就行了。
赵松萝不由得有些蔫蔫的,“我上次晋位还是因为我爹立了功,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焉知还有没有下一次。”
“当然会有的。”山海关总兵越慎已经年逾花甲,赵万山是皇帝亲手栽培的“继任者”,自然会给他刷战功的机会。所以小赵的位分完全不用愁。
可以拼爹,真是令人羡慕啊。
还有小楚其实也差不离,有那么个争气的伯父,再不得宠,位分总归会慢慢升上来的。
反观她爹安清泰……只要别作妖、别牵累她,安无恙就阿弥陀佛了。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保不齐那时候萧氏都做了娘娘了。”赵松萝闷闷道。
安无恙笑道:“萧氏如今有孕,自然无法侍寝了。你若想力争上游,可以努力争宠试试看。”
赵松萝怔了一下,争宠?!这种事情……赵松萝不由想起之前在牡丹亭,萧氏、沈氏、贺氏还有大小冯氏一堆人簇拥着、讨好皇上的画面,噫!她完全没那份本事,也不想这么干。
赵松萝使劲摇着头,“还是算了吧,容华就容华吧。大不了以后我躲着萧氏。”——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安无恙心道:小赵啊小赵,瞧你这摆烂的劲儿,果不然不愧是你!
赵松萝忽地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楚韫玉:“妹妹,你的诗写得那么好,你完全可以写些情诗给皇上呀!”
楚韫玉的脸嗖地绿了,写情诗?给皇上?!
“诗乃有感而发,岂能如此胡来?!”楚韫玉鼻子都要气歪了。
安无恙暗道:小楚这是对皇帝无感啊!
忽地,她忍不住笑了,这个书房里,竟没一个对皇帝有感情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仨,但凡有一个人对皇帝动了半点真心,这姐妹只怕便做不下去了。
第109章 滑不留手安婕妤
末了,三人商量了一下要送给萧婕妤的礼物,安无恙便着人去跟柳太医打听,到底是哪位太医负责给萧氏安胎、又是哪天哪时去明熹宫。
最终,在两日后的下午,安无恙与赵松萝、楚韫玉三人结伴来到了明熹宫。哦,对了,韦婕妤也凑了个趣,跟着一起来了。
再加上各自带的宫女太监,端的是乌泱泱一群人。
楼太医正在给萧婕妤请平安脉,淑妃端坐床头,面带笑意地打量着她们这些来者。
“给淑妃娘娘请安!”众人连忙先向淑妃行了礼。
而后赵松萝、楚韫玉又朝着榻上的萧婕妤福了福身子,算是全了礼数。
萧氏一袭素雅的碧蓝云锦对襟小袄,玉面无瑕,带着淡淡的骄矜之色,“安婕妤这还是第一次来明熹宫,我这小小偏殿还真是蓬荜生辉。”
安无恙面带微笑,飞快扫了一眼这座偏殿,徐徐道:“偏殿很小吗?我倒是不觉得。不过萧婕妤有福气,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想来很快就能住上宽敞的正殿了。”
明熹宫虽然有前后两个正殿,但淑妃把后殿的正殿给了二公主居住,想也知道不可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腾屋子给萧氏。
所以,一旦生下皇子,这明熹宫便容不下萧氏这尊大佛了。
淑妃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萧氏如今是婕妤,诞下皇子,应该也会再晋封一次,届时也不过是从三品昭仪。但淑妃又转念一想,以萧氏的姿容,若有了皇子,封嫔的日子还会远吗?这安氏虽是在挑拨离间,但所言倒是并非夸大其词。
萧婕妤面露自得之色,“那就多谢安婕妤吉言了。”
感谢萧氏这不怎么聪明的大脑,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告诉了淑妃她的野心!
淑妃脸颊僵了僵。
楼太医见状,连忙退后两步:“萧娘子脉象安稳,请淑妃娘娘放心。”
淑妃这会子能放心才怪!安无恙暗暗偷笑,但也没忘了正经事,“萧婕妤有孕,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婕妤的,区区俗物,还望婕妤笑纳。”
碧苔立刻双手捧上一只锦盒,打开那锦盒,顿时金灿灿耀眼——那盒子里是一只镶了一圈上等南珠的金镯子。
赵容华、楚容华则亲手送上了自己的贺礼:一双簪子、一对钗子。
也都是纯金的!
金灿灿地映在萧氏那绝美的脸上。
只是萧氏的表情可不怎么美丽,俨然一副受到了羞辱的样子。
淑妃玩味地挑了挑眉,这个安氏,比她想象中更加谨慎啊,如此,倒是不好对付了。
韦婕妤咋舌道:“安婕妤出手也太大方了,这镯子怕是用至少二两金子,还有上头的南珠足足镶了一整圈呢!”
安无恙暗笑:也就只有韦婕妤觉得这份礼物甚好了……
萧婕妤俏脸生寒,“安婕妤与两位容华跟商量好的似的!”
安无恙坦诚地道:“我们正是商量好了都送金子。婕妤若是喜欢便自己用,若是不喜欢,回头等生了小皇子,叫底下熔了打成金项圈、平安锁什么的,也是无妨的。”
安无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倒是叫萧婕妤无话可说了。
韦婕妤讪笑道:“比起安婕妤和两位容华,我送礼物就实在有些寒酸了,一件襁褓、两套小衣裳,萧妹妹可莫要嫌弃。”
安无恙默默吐槽:之前温嫔和黎婕妤送襁褓送衣裳,你丫的好像就嫌弃得很呢!如今萧氏怀孕,你怎么也只送这些?
心中虽吐槽,但安无恙没有宣之于口,甚至面上都是笑吟吟的。毕竟韦婕妤今非昔比了,失了孩子、失了宠,貌似韦家已经很久没送钱入宫了。亏得韦婕妤位份不算低,又有太妃周全,这才得以维持体面,但终究是不能大手大脚了。
缂丝百福纹的小襁褓、双龙戏珠的小衣裳,意头好、瞧着也喜庆。
萧婕妤皱了皱眉头,别过了头去,显然是有些瞧不上。
韦婕妤虽不聪明,但萧婕妤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韦婕妤想装傻都不成。一时间,韦氏脸色有些难看。但韦氏毕竟不复从前了,何况淑妃还在,她也只得忍气吞声。
“韦婕妤有心了。”淑妃微微一笑。
韦婕妤这才勉强笑了笑。
安无恙含笑道:“既然楼太医也在,这些东西便烦劳太医过目检查一二。”
淑妃脸上的笑意瞬间不见了踪影,安氏竟谨慎到这个地步?!
“安婕妤这是在防备什么?”淑妃深深打量着安氏。
安无恙笑意不减,“萧婕妤身怀龙胎,如何小心都是不为过的。这些东西到底是经了许多人的手,叫楼太医瞧瞧,这既是叫萧婕妤宽心,也是叫我等安心。娘娘,您说是吧?”
萧婕妤忍不住多看了安氏一眼,心道,这个安氏竟坦然到这等地步?如此可见应是真的没有害她之心了。
安无恙定睛一扫,却见萧氏对她的好感度已经是“-5”了,反倒淑妃,哦豁,“-20”了。
安无恙:……
待到楼太医将这些礼物一一过了目,安无恙便连忙找借口遁了。
她们前脚离开明熹宫,淑妃的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这个安氏,还真是滑不留手!”
萧婕妤愣了一下,“反正这些礼物,回头也是要叫太医仔细检查的。”
淑妃暗道,回头检查跟当面检查,那能一样吗?
这般检查过后,日后哪怕再出了问题,那也与安氏无关了!
淑妃正色道:“明日是初一,皇后虽昨日就遣人传话,免了你的请安,但颐宁宫请安还是得去的。”
“是,妾身谨记。”萧婕妤叹了口气,以往去颐宁宫,素来是连殿门都进不得。反倒是安氏,一直可以跟着进去……
此番她晋位婕妤,还怀着龙胎,太后总不至于再将她撂在殿外了吧?
萧婕妤心中如是想着。
“好了,你好生养胎吧。”淑妃叮嘱了一句,便起身而去。
“娘娘慢走。”萧婕妤嘴上虽然还算恭敬,但并未下榻,只是在榻上稍微弯了弯身子。
淑妃眉头一拧,这个萧氏……真是愈发不恭了!
第110章 要多奸妃有多奸妃
翌日,天朗气清,颐宁宫外花木扶疏,正殿外一整排大红大紫的牡丹正迎着微风怒放。
“太后懿旨,请皇后携世妇以上嫔妃入殿。”一个着绯色官袍的老太监出来传话。
满以为只消在殿外磕个头就能回去的赵松萝:???
楚韫玉眼底亦是划过一丝诧异之色。
今日嫔妃来得倒是齐全,有孕的温嫔、萧婕妤,还有闭门静养的傅容华,再加上陪侍在侧的太监宫女,颐宁宫正殿外宽敞的庭院都快站满了。
幸而大多数宫女太监都候在仪门外,要不然这点地方还真站不下。
此番入殿,便是连心腹宫女和太监都少不得候在正殿外。
皇后为首,荣贵妃仅落后半步,淑妃、贤妃居第三排,瑾贵嫔与温嫔紧随,再然后是黎婕妤与安无恙,不料萧婕妤却突然箭步上前,抢先了一步。
安无恙彼时才刚迈入正殿那高高的门槛儿,然后就愣住了。
嫔妃所穿的马面裙长及鞋面,自是要小心迈步,方才不至于踩到裙子。萧氏一个孕妇,窜得倒是够快的!
黎婕妤不免脚步顿了一下,回首看了她一眼,
安无恙忙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赵松萝近前顺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唤了声“姐姐”。
安无恙轻轻颔首,便携着赵松萝的手进了殿,楚韫玉与傅容华则居于最后排。
其实前排后排有区别吗?还不是得跪拜磕头?
“都平身吧。”太后端坐在紫檀如意宝座上,面上露出慈和的笑意,“皇帝子嗣不丰,难得一下子两个嫔妃有喜。自承焕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皇子降生了。”
皇后笑容温婉:“温嫔是侍奉皇上多年的老人了,为人仔细,如今身孕已足四个月,甚是安稳。”
太后轻轻扫了温氏一眼,倒是觉得温氏比从前顺眼了些,“如今瞧着倒是富态喜气了些。”
温嫔温柔屈膝一礼:“臣妾有孕之后,胃口大开,人自然胖了些。”
皇后含笑对温氏道:“你怀胎之后,只孕吐了个把月,可见腹中孩子甚是乖巧。”
温嫔衣衫宽松,尚且看不出孕肚,她笑容里带着几分将为人母的喜悦,“臣妾倒是想起了淑妃娘娘当年怀二公主的时候,腹中孩子也是这般乖巧懂事。”
温嫔这言外之意,是自己腹中怀的十有八九是公主。
皇后颔首道:“公主也好,本宫身边如今添了三公主,明玉很是喜欢呢。你若再给她生个妹妹,她必然更加欢喜。”
温嫔温婉一笑,“大公主很有长姐风范呢。”
太后见场面如此其乐融融,不由一笑,“宫里女人,还是得有个儿子才成。”
膝下只有女儿的皇后一时有些笑不出来。
太后抚了抚鬓角的累丝珠花,“哦,对了,萧容华的胎像可还安稳?”
淑妃见状,忙屈膝一礼道:“太后娘娘,萧娘子刚刚晋了婕妤了。”
太后眉毛一拧:“婕妤?!”
萧婕妤忙上前两步,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子,“妾身婕妤萧氏参见太后娘娘。”
素着淡雅出尘衣着的萧氏今日特意着绯红云锦褙子,配庄重的宝蓝色织金缎马面裙,梳着狄髻,满头贵重珠玉,倒是与别的嫔妃别无二致。只是萧氏容貌绝世,哪怕衣着相似,也终归是惹人瞩目的。
太后细细扫了萧氏一眼,便瞥向了淑妃:“萧氏年轻不懂事,你这个做主位的,可得好好看顾着。皇帝子嗣稀薄,皇嗣绝不容有失!”
淑妃低下头,连忙讷讷称“是”。
太后挑剔的目光又横扫了萧氏通身,“既有了身孕,便学学温嫔,素日无事不要外出,老老实实呆在明熹宫养胎。”
萧婕妤连忙屈膝道:“是,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脸色这才和缓了些,又沉声道:“先前韦氏小产,江氏更是福薄,刑狱司也都是一群废物,竟什么都查不出来!”
皇后暗道,哪里是刑狱司不行?分明是皇上不许动刑,如此一来,那夏清樾又怎么可能招供?没有供词,到底是不能把易氏如何了。
皇上偏心偏得太过头了!就如当年何良娣坠楼一事,明明只有贵妃在场,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皇后叹了口气,“江氏也就罢了,韦婕妤的孩子实在没得可惜。”
此刻韦婕妤就在安无恙身旁,眼圈蓦然红了,她一咬牙,噗通跪倒在地:“求太后娘娘做主!江才人虽死,但她分明还有个帮凶,求太后娘娘彻查,求您为妾身的孩儿做主啊!”
太后叹了口气,露出惋惜的神色,“皇帝圣心已定,你求哀家又有什么用?”
韦婕妤湿了眼圈,她甚至不敢去看皇后身侧的荣贵妃,她低头咬着牙齿,任凭泪水横流。
太后抚了抚额头,“罢了,今儿便跪安吧,哀家也乏了。”
颐宁宫外是一片精巧雅致的小花园,假山池藻,无不精美。凤尾森森,丁香含苞,牡丹芍药盛极而开,迎着朝阳,此地大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韵。
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见风光如此之好,便叫太监抬着空舆,三人穿花拂柳而行。
走了不过盏茶功夫,便听得“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之声。
“傅容华,你好大的胆子!本婕妤这对响镯,可是皇上赏赐的,你竟敢撞碎了!”
哦豁,好熟悉的剧情啊!
这是……萧婕妤的声音!在颐宁宫中,萧氏那叫一个温柔谦逊,这会子那叫一个嚣张跋扈!
“啪!!”又是一声更加响亮的耳光声。
“你打碎了本婕妤两只镯子,本婕妤大人有大量,只赏你两个耳光,便扯平了。傅容华可要好好感谢本婕妤啊!”
这声音带着讥讽的笑意,那是要多奸妃有多奸妃。
赵松萝小声道:“无恙姐姐,我们要不要管一管?”
安无恙正要叫人去禀报皇后,却听到了淑妃的声音:“好了,仇报完了,便回明熹宫养胎吧!”
安无恙愣住了,淑妃也在?!
是了,萧氏是跟着淑妃一块来的,走的时候自然也要一块走。毕竟萧氏如今可是个孕妇,淑妃自然不放心叫她一个人行动。
“烦请傅容华在此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忏悔!泠然,你在这儿好好给我盯着,少一刻钟都不行!”萧婕妤咬牙切齿吩咐道。
片刻后,安无恙三人绕过嶙峋假山,便见傅氏正跪在那铺了鹅卵石的小径上,旁边还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
小宫女见到安无恙等人,吓得连忙跪地。
安无恙驻足在傅氏跟前,如今的傅氏已经没有了昔日张扬妩媚的样子,着一袭七成新的柳绿春衫,折枝花鸟罗裙之侧是一双摔碎了的细镯子,这便是所谓的“响镯”了。
响镯纤细,需成对套在同一只手腕上,行动间碰撞发出声响,故得此名。这镯子这般细,因此极易损坏。
傅氏脸颊通红肿胀,隐约浮现出紫红的巴掌印,可见萧婕妤的两巴掌甩得有多狠。
但安无恙此刻没有丝毫同情,因为傅氏从前也是这般凌辱萧氏的。
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第111章 傲娇瑾贵嫔
“你倒是乖顺,竟没有半句分辨之词。”安无恙的话语清淡如水。
傅容华咬着嘴唇,几乎咬破,“争辩有用吗?”
安无恙点了点头,“倒也是,当初萧氏也极力争辩了,反而被你欺侮得更狠了。”
傅容华眼圈通红,眼里泪水打转,她抬头看着神色清淡的安婕妤:“婕妤这是特意来嘲笑我的吗?!”
安无恙抚了抚耳上的合浦明珠,“容华莫要太瞧得起自己了。”
傅容华满脸羞愤之色,“那婕妤是来做什么的?”
安无恙笑了笑:“路过而已,正琢磨着要不要上报皇后娘娘。但瞧着你这般识趣,事情也没有闹大,便算了。”
傅容华眼里泪珠打转,“这还不算闹大吗?”
安无恙淡淡说:“比起你之前闹得那一出,不算大。”
傅容华一噎,旋即咬唇低下了头。
哦豁,不错嘛,懂得隐忍了,看样子这冷宫没有白住。
“起开,别当着我们的路。”安无恙旋即冷着脸道。
傅容华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萧氏的宫女。
宫女泠然小心翼翼道:“禀安婕妤,是我家婕妤命傅容华在此罚跪的……”
安无恙哼了一声,“且不说萧婕妤根本无权责罚傅容华,再者,本婕妤只是叫她让开而已!跪在路中间,这也太碍事了!”
傅容华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痛楚,这可是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跪在这上头,若是跪足两个时辰,那膝盖只怕都要跪废了。
傅容华心中有些不太敢相信,但还是连忙爬了起来,退后两步,跪在了一旁柔软的草地上。
宫女泠然见状,也忙退到了傅容华身侧……反正娘子只吩咐傅容华跪满两个时辰,又没说跪在哪里。
“走吧,去我宫里用膳。”安无恙笑着对楚韫玉、赵松萝道。
赵松萝欢喜一笑,顺势便挽住了她的手,无恙姐姐还是这样心善,连傅氏都帮。
三人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侧前方的绿琉璃亭中,赫然坐着一位……瑾贵嫔?
太后的好大侄女、瑾贵嫔徐韵仪。
“见过瑾贵嫔!”三人忙近前行礼。
瑾贵嫔抬眼扫了安无恙一眼,神色冷冷淡淡:“安婕妤很习惯多管闲事!”
这不善的表情、冷森的语气……安无恙忙不迭开了技能,嗯??好感度啥时候这么高了?
都“20”了!
她记得瑾贵嫔对她的好感度不是个位数吗?
这位大姐不是一直看她犹如路人甲吗?!
安无恙懵逼了。
“娘娘……这是在关心妾身吗?”对此,安无恙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瑾贵嫔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颊涨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这是在警告你,多管闲事只会惹火上身!”
安无恙突然发现,这后宫里的傲娇这么多吗?
荣贵妃是,瑾贵嫔也是!
“是,多谢娘娘教诲,嫔妾谨记在心。”安无恙连忙顺毛摸。
瑾贵嫔脸色这才和缓了下来,却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傅氏往日嚣张跋扈,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是。”安无恙一脸乖觉。
瑾贵嫔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心里很不以为然?”
安无恙连忙用一双貌似真诚的大眼睛凝望着瑾贵嫔:“怎么会呢?傅容华从前没少欺凌嫔妃,对妾身也没怎么客气过。她如今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但是……此处紧挨着太后的颐宁宫,萧婕妤这么做,实在是有些不妥,淑妃娘娘竟也没有阻拦。”
安无恙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瑾贵嫔哼了一声,“她分明就是故意的!”说着,瑾贵嫔对身边女史吩咐道:“去禀报太后一声。”
“是,娘娘!”
安无恙暗忖,这傅氏倒是有些运气……接下来,应该是不必跪了。
瑾贵嫔嘴上斥她“多管闲事”,可瑾贵嫔如此上报颐宁宫,难道不晓得这是间接帮了傅氏吗?
安无恙暗笑:还说我多管闲事,你不也一样?
“贵嫔娘娘就不怕因此得罪了淑妃?”安无恙笑吟吟问。
瑾贵嫔眉毛一横,“我会怕她林风致?她不过就是个朝散大夫的女儿,跟我们徐家比,算个什么?!”
瑾贵嫔骨子里也是个高傲的主儿啊。
昔在东宫,瑾贵嫔也是良媛,与淑妃、贤妃是平起平坐的。但皇帝登基后,只给了她从二品贵嫔的位份,林氏与越氏却都是正二品的妃子。只怕瑾贵嫔心中早有怨念。
“我看这个萧氏,秉性比那傅氏也好不到哪儿去!哼,才刚怀上就这般放肆,来日若真生了个皇子,只怕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瑾贵嫔话说到最后,已有几分黯然之色。
安无恙连忙道:“贵嫔还这样年轻,以后定能再怀个小皇子的。”
瑾贵嫔摇了摇头,“我可是徐家的女儿。”
徐家……是皇帝不希望徐家再出第三位皇后了吗?
瑾贵嫔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虽然不见皱纹,但是……
“况且皇上的眼光何其高?”瑾贵嫔苦笑了笑,她只是清秀之姿。也是她自己一时昏了头,只瞧着皇上英俊温润,便欢欢喜喜入了东宫。
刚去的头两年还好些,凭着年轻新鲜,还能略得几分恩宠,她也是那个时候怀了孩子,但是……
瑾贵嫔合了合眼,“我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安无恙三人连忙屈膝恭送,而后麻溜召唤肩舆,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不能耽误了,得赶紧回去用膳。
小赵小楚也被她勾搭去了祉福宫,三人一并在福绥堂用了朝食,日头已经临近中天了。
楚韫玉坐在了安无恙的书桌前,信手翻看着画缸中的几幅画作,其中便有那幅《白芍药图》,还有一幅画了丁香、一幅绘了潇潇竹林。
安无恙和赵松萝则坐在了临窗的罗汉榻上,各自捧着一盏核桃酪吃着,炕几上还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有玫瑰赤豆糕、蜂蜜桂花糕、山楂马蹄糕、枣泥山药糕,还有花生牛轧糖和柿霜软糖。
赵松萝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活脱脱一仓鼠成了精。
安无恙忍俊不禁。
第112章 为三皇子拜师?谢邀!
“姐姐这幅墨竹画得甚好,可惜没有题诗。”楚韫玉欣赏着那幅《雨中墨竹图》,连连点头。
安无恙便笑道:“不如妹妹你帮我题一首吧!”
说着便吩咐碧苔过去磨墨。
楚韫玉莞尔一笑,“那我就献丑了。”
待到徽墨研好,楚韫玉便开始下笔了,此番写得倒是比安无恙预料中要慢了许多,写写停停,小半个时辰后,楚韫玉才将草稿上的诗词誊抄到了那幅《雨中墨竹图》上。
安无恙很是好奇,便放下核桃酪,近前一观。
却见不是七言五言的诗,而是一首《满庭芳》词。
“云锁疏窗,烟笼修竹,一庭细雨蒙蒙。
淡晕轻染,翠影入帘栊。
洗净尘氛俗韵,枝柯劲、不改孤容。
风微动,琅玕滴翠,清响落虚空。
虚心藏劲节,寒烟作伴,冷露郁浓。
任淋漓凄雨,写尽幽衷。
不与群芳争艳,潇潇处、自守清风。
凭栏望,一蓑烟雨,风骨胜千红。”
看完之后,安无恙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词写得竟也这样好。”
赵松萝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瞧着怪伤心的,楚妹妹,你心情不好吗?”
楚韫玉道:“我只是照着画作写词,非我意,乃是画中意。”
赵松萝眨了眨眼,“这么说,是无恙姐姐心情不好喽?”
安无恙:别瞎说!
“我就是随手画的,我可没想那么多。”——是小楚的心思太细腻,太伤春悲秋了。
楚韫玉却是一副分毫不信的表情,“姐姐既这么说,那便是如此好了。”
安无恙:??
石清泉躬身走了进来,“娘子,太后下了懿旨,申斥萧婕妤狂悖无礼,并罚她禁足思过三个月,淑妃娘娘也被罚了半年俸禄。傅容华也已经被颐宁宫的女官送了回去。”
这罚得倒也不重,不过也是,萧婕妤怀着龙胎,又深得皇帝宠爱,太后也得顾忌一二。
“知道了。”安无恙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的十八岁生辰将近,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明熹宫送请帖呢。若是独独不给萧氏送,难免被人说是故意针对萧婕妤,可若是送了请帖,萧氏不来便罢,若是来了……恐又添是非。
就算她不打算大操大办,场面也难免纷乱,若是萧氏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大大不妙。
太后此举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楚韫玉略一忖道:“太后慈爱,说是禁足,其实更像是叫她闭门养胎。”
安无恙心道,太后虽非皇帝亲娘,但也亲姨妈,对皇帝子嗣终究还是存了几分爱护之意的。
而今早在颐宁宫正殿中,太后也对淑妃明晃晃施压,除了不喜淑妃之外,也是想叫淑妃拿出本事,护萧氏腹中孩子周全。
毕竟,萧婕妤腹中孩子一旦出了什么岔子,淑妃这个主位娘娘也难辞其咎。
“反正起码短时间内不会碰到萧氏了,太好了!”赵松萝高兴得直拍手。
这时候,楚韫玉的陪嫁宫女暗香匆匆跑来,“娘子,贤妃娘娘驾临,您快些回去吧。”
贤妃寻小楚作甚?
想着贤妃对她的负好感度,安无恙心里不免一凸,便道:“左右我也无事,不如陪你一起回去吧。”
楚韫玉心下一暖,低声揶揄道:“贤妃娘娘难道是什么毒蛇猛兽不成?”
安无恙苦笑,贤妃可比毒蛇猛兽更叫人不放心。
楚韫玉嘴上虽如此打趣,但也不会拒绝这份好意。于是三人索性一并往西侧惠宜宫而去。
楚韫玉所居住的西偏殿与安无恙的福绥堂是差不多大小,只是装饰得更加低调有内涵,墨香浅浅,伴着沉水香悠远温厚的气息。贤妃便坐在临窗的昼榻上,笑意敦和,眉眼弯弯,她手中还拿着一卷诗册,整个人亦平添了三分书卷风华。
三人一并屈膝行礼,“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的目光扫过安无恙,“啊,安婕妤也来了啊,好巧啊。”这语气幽幽的,叫人品不出深意。
安无恙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道:“楚容华原本在妾身处,听闻娘娘大驾光临惠宜宫,妾身冒昧,便一同来拜见了。”
楚韫玉亦忙道:“妾身回来迟了,叫贤妃娘娘久等了。”
贤妃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诗册,“这是楚容华的诗文吧,当真是字字珠玑,叫本宫受益良多呢。”
看着那本诗册,楚韫玉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心,那册诗文……是她多年所作诗文的集锦,尚且有许多未完善之处,她都没给安姐姐看过,还特意收在抽屉中,从不示人……贤妃竟翻了出来。
楚韫玉压下心头不快,“娘娘,这诗册尚未完稿,还诸多需要修缮之处,实在禁不起推敲。”
“是吗?”贤妃笑意如春,“待到完善了,若是需要刊印,只管与本宫说。越家虽是武勋,但自本宫叔伯一代,便已弃武从文。越家书局的刊印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说着,贤妃便将这卷诗册交还给了楚韫玉。
“多谢娘娘抬爱,只是妾身这些拙作,宫中姐妹虽不嫌弃,但妾身自己知道,这不过就是比打油诗略强些,哪里就能刊印了?”楚韫玉低着头,十分谦逊的样子。
“楚容华实在是太谦虚了。”贤妃面容和煦,“女子会作诗的本就不多见,你能写出这等诗文,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所以啊,本宫此来,是请楚容华教导承煊作诗。”
楚韫玉愣了一下,连忙推辞:“妾身如何能做得皇子老师?娘娘莫要玩笑。”
贤妃端然道:“本宫是诚心的,还望楚容华不要拒绝。”
一时间,倒是叫楚韫玉不晓得该怎么办了,若是继续拒绝,恐得罪了贤妃,可若是答允,这岂不是等同做了贤妃的党羽?
安无恙见状,笑吟吟道:“如此便恭喜楚妹妹了。”
楚韫玉一怔,安姐姐这是建议她答应下来?她们要选择贤妃?虽然贤妃是三皇子生母,前头的大皇子才能平平又不得皇帝喜爱,二皇子又体弱多病,所以贤妃母子的确是大有可能……
但这个时候就下注未免太早了些。
贤妃顿时大喜,“安婕妤画技不俗,若是不介意,本宫很愿意邀请婕妤教导承焕作画。”
三皇子也是不容易啊,才刚过六周岁,成天又是背书、又是练字,现下还有学诗、学画!贤妃也不怕把他累坏了!
安无恙含笑道:“妾身与楚容华虽然都十分愿意,但是三皇子毕竟都六七岁了。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妾身恐有些人会说三道四,届时伤了三皇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感谢庸俗腐朽的古人!定下了什么劳什子七岁不同席的规矩!
用来堵贤妃倒是正合适了!
楚韫玉心下一松,立刻道:“是啊,三皇子渐渐大了,确实不合适。况且妾身才疏学浅,若是误了三皇子,可就是罪过了。”
安无恙和楚韫玉这简直就是一唱一和。
再看贤妃,贤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了。
但是,很快贤妃又再度笑道:“是本宫疏忽了!焕儿确实不小了,眼看着也要入读了,只怕也没那么多时间学诗学画了,唉,可惜了。”
说着,贤妃还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第113章 风流帝又发布任务了!
贤妃走了,安无恙与楚韫玉互视了一眼,双双松了一口气。
赵松萝道:“这位贤妃娘娘瞧着人不错。”
安无恙与楚韫玉双双无语凝噎了。
方才贤妃走的时候,安无恙特意开了一下技能,这位大姐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高达“15”——可惜是负数!
简直要直逼淑妃了!
唉,进宫才一年多,就得罪了两大妃子!!
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安无恙也不想这样啊,但是无论投淑妃还是贤妃,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这二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况且就算真的接下了橄榄枝,贤妃对她的好感度难道就会回正了吗?
只怕未见得吧?
楚韫玉特意叫人关上了西偏殿的殿门,并打发了除陪嫁心腹以外的所有宫人。
“刚才我还以为姐姐犯了糊涂呢。”楚韫玉莞尔一笑,“皇上如今摆明了压着不许三皇子入读,可见皇上并不属意此子。若我们做了三皇子的老师,哪怕只是装装样子,随便教一教,只怕也会叫皇上心中不快。”
是啊,在得罪贤妃和得罪皇帝之间选一个,那还用得着犹豫吗?!
“姐姐,你瞧着贤妃……有没有生气?”楚韫玉低声道。
赵松萝道:“没有吧,她一直笑眯眯的,很和善啊。”
安无恙嗔了赵松萝一眼,你个眼盲心瞎的小笨蛋,“你个小傻瓜!刚才贤妃若是置气拂袖而去,我倒是要松了一口气了,她越是这般笑眯眯的,才越可怕!”
楚韫玉点了点头,“这就叫‘笑面虎’啊!”
安无恙莞尔一笑:“能被你一眼瞧出是‘笑面虎’,可见贤妃的演技还不到家。”
楚韫玉莞尔道:“倒不是贤妃的演技不足,而是被两个世妇这般当面拒绝,正常人多少会有些挂脸,但是贤妃……那会子也只是笑容略淡了几分。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赵松萝听得咋舌不已,“贤妃……竟是这么可怕吗?”
安无恙叹道:“在后宫里,那些个长牙跋扈的,反倒是不可怕。比如傅氏、比如萧氏,比如……荣贵妃。”
赵松萝忍不住一哆嗦,“贵妃还不可怕?!”
安无恙笑着打趣:“贵妃可曾动你一根汗毛?”
赵松萝一愣:“呃……好像确实没有。”
安无恙道:“所以,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表面看到人心。”
赵松萝嘟囔道:“这也太难了,我又不能看穿人心。”
安无恙暗暗得意:你姐姐我能!
“不妨事,多看多思少说话就是了,今日你表现得就很好!”安无恙笑着称许。
赵松萝挠了挠头,“贤妃又没邀请我给三皇子做老师,我总不好毛遂自荐吧?”
安无恙:……
楚韫玉:……
三日后,夜幕之下,承恩轿载着婕妤安氏前往圣安殿侍寝。
安无恙此来,怀中还特意揣了一幅新装裱好的书画,墨香浅浅,与身上的兰香交融,形成了一股特有的书卷气息。
“无恙好雅兴,还带了书画来了,这是要与朕谈风弄月吗?”皇帝虞渊的脸上带着风流缱绻的笑意,但显然那眼睛并不在画作之上,倒是多在安无恙嫣红的唇畔、修长如玉的脖颈上停留。
安无恙暗道了一声“失策”,大晚上的,这厮可没那么风雅!
“皇上,这是妾身所画的最好的一幅画,还特意请了楚妹妹填词,您好歹看一眼,只当是指点妾身了。”安无恙连忙柔声道。
虞渊这才将尊贵的目光落在了那幅《雨中墨竹》上,略略一扫,他颔首道:“疏朗有致、风骨亦佳,无恙的画愈发精进了。至于这首词……满庭芳么……”
说着,虞渊神色渐渐沉凝,约莫一刻钟后,他喟然叹息,“无恙的颜色与楚氏的才华,若能合二为一,便是十二分的完美了。”
安无恙暗暗啐了一口,咋滴,嫌弃老娘无才啊?
“皇上,妾身只是不善诗文,并非全然没有才华。”安无恙掐着嗓子,用微发嗲的、有点茶的语气勾搭着皇帝。
虞渊顿时把什么诗词便抛在了脑后,连忙拥着安无恙的腰身,“是是是,无恙作画甚好,也是有才之人,丝毫不逊色楚氏!”
这夸得就有点假了!
接下来,自是喜闻乐见之事。
一番这样和那样之后,安无恙枕着皇帝结实的臂弯,手搭在皇帝那形状极佳的胸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玩。
“无恙莫要闹了,朕乏了。”皇帝虞渊嗔笑道。
安无恙暗啐了一口,老娘才不是那个意思呢,纯粹就是玩一玩你的胸大肌罢了!
“是是是,那妾身告退了。”安无恙将石榴红主腰的梅花子母扣一颗颗扣好,又穿上中衣中裤,便要起身下榻,皇帝却忽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猛地一用力,便将她拽入了怀中。
安无恙猝不及防,脸蛋直接撞在了皇帝的一双胸肌上。
“唔……”还挺有弹性。她甚至感觉到duang了一下……
看着自己胸口上竟被印上了一枚唇印,皇帝虞渊低低笑了,“别急着走嘛,朕还有事要跟你说。”
安无恙连忙乖乖枕回皇帝臂弯里,手仍旧搭在皇帝的胸前。
虞渊忽而叹了口气,“贵妃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呀,素来固执,一直不肯叫煊儿入读。无恙你素来嘴甜,你替朕劝一劝贵妃。”
安无恙柔声道:“皇上为何这样着急?妾身瞧着贵妃娘娘的意思,也只是叫二皇子晚些日子入读,想来也不过迟个一年半载,皇上大可叫三皇子先入读。”
也省得贵妃和贤妃成日跟乌眼鸡似的对立了。
虞渊发出了“嗤”地一声冷笑,“承焕今年不必入读了,这跟煊儿、跟贵妃无关。”
安无恙暗道了一声果然,贤妃太过“望子成龙”了,用力太狠,过犹不及啊。
“既然三皇子都不急,那为何要急着叫二皇子入读呢?”安无恙柔声问。
虞渊沉默了一瞬,而后语气有些冷:“这个你不用管。”
呸!要使唤我,还不把话说明白了!
不过安无恙也猜得到,皇帝偏心贵妃,自然也偏心二皇子!所以对二皇子寄予了储君指望,既要做储君,自然读书不能耽误了。
而三皇子,在皇帝心目中,也就是个藩王的料,藩王嘛,老老实实的、读书差不多就行了,你那么用功,又是几个意思?!
第114章 教贵妃跟皇帝讨价还价
“妾身明白了。”安无恙柔柔道,“皇上吩咐的事情,妾身一定竭尽全力,只是妾身也无十足把握能劝动贵妃娘娘。”
虞渊叹了口气,“阿秀执拗,你尽力即可,就算不成,朕也不会怪罪你。”
那还用说么!你哪来的逼脸怪我?!
虞渊用温热的指肚抚了抚安无恙嫣红的唇角,“你若是办成了,朕有重赏!”
安无恙暗道,这还差不多!
安无恙用手指在那宏伟的胸肌上画着圈圈,“不知皇上打算赏赐妾身什么呢?”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痒意,皇帝虞渊一时心痒无比、热血上涌,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不行,天太晚了,朕改日再召你。”
噫?今晚这风流帝是怎么了?竟然勾搭不动了?
这厮明明是个能风流到三更天的主儿……
“朕以后最晚二更入睡。”虞渊正色道,要不然会被骂个狗血淋头。虞渊合上了眼睛,“好了,你退下吧。”
安无恙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副样子,倒像是被“家长”严厉管束的孩子……而这个世上能管住皇帝,那就只有另一个皇帝了。
嗯,冷漠帝。
那好吧。
“那妾身先告退了。”
安无恙兀自去西室入睡了,风流帝却被勾起了小火苗,翻来覆去,良久才渐渐熄了念想,彼时也已经三更了。
长乐宫正殿外,是宽敞的庭院,三皇子承煊怀里抱着三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狗崽子,而且还一路狂奔,那个名叫“玉雪”的狮子狗在后头奋力追赶着。
三皇子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长乐宫。
长乐啊。
见贵妃就在月台上,安无恙近前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长乐未央。”
荣贵妃一怔,“长乐未央吗?你倒是嘴甜。”
荣贵妃看着庭院里奔跑欢笑的孩子,“可惜这样的欢乐日子怕是无法长久了。”
安无恙柔声劝慰道:“孩子长大了,总归是要读书的。就算不生在皇家,寻常勋贵子弟到了年岁,也得去族学念书。”
荣贵妃苦笑了笑:“本宫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卯时三刻就要入读,也太早了。煊儿身子不好,哪里禁得起这般苦读?”
安无恙思忖了一下,便道:“那娘娘不妨跟皇上好好谈一谈,彼此都各让一步,您同意叫二殿下入读,让皇上也稍稍放宽时辰,叫二殿下跟公主们似的,辰时三刻入读。”
荣贵妃愣住了,“辰时三刻?这么晚,皇上不会同意的。”
安无恙颇有深意地笑了:“讨价还价嘛,最先开的价格自然要高一些。皇上不同意,您就再退半步。唔……可以请求皇上,第一年辰时三刻入学,第二年便提前两刻钟,如此以此递减,等到二皇子长大了、身子长壮实了,便跟其他皇子一样卯时三刻入学。”
荣贵妃暗忖,每年提前两刻钟,也就是说足足四年后,煊儿才卯时三刻入学,想来那时候煊儿身子也大好了。
“安婕妤这个提议不错。”荣贵妃微微颔首,“本宫省得了。”
回头便跟皇上好好“讨价还价”一番。
“难为你想出这么个法子,正好玉雪的孩子也已经断奶了,你挑一只吧,权当是本宫给你的谢礼了。”荣贵妃笑着说。
安无恙虽然很心水,但是……
“二殿下舍得吗?”安无恙低声问。
荣贵妃略一思忖道:“罢了,等回头煊儿午睡,本宫挑一只送去你宫里吧。”
安无恙汗了,“那二殿下醒来,发现小狗少了一只,您又要如何解释呢?”
荣贵妃淡淡说道:“本宫便说,被人偷了。”
安无恙:喵喵喵??
下一秒,荣贵妃“噗嗤”笑了,“本宫与你玩笑呢!孩子大了要搬出去住,煊儿要去皇子殿了,小狮子狗大了,自然也要搬出去住。本宫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被二皇子当成小偷。
“正好你也快过生日了,便当作本宫送你十八岁生辰礼吧。”迎着朝阳,荣贵妃脸上浮现明媚的笑意。
荣贵妃易枝秀,无疑是极美丽的女子,哪怕容颜憔悴,但此时此刻,那眼角眉梢的风华,自是称得上“一枝独秀”。
“多谢贵妃娘娘。”
“等煊儿入读了,贤妃想必也能安生些了。”荣贵妃忽地撇了撇嘴。
安无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三皇子入读……恐怕……不好说。”
荣贵妃眉头一簇,“三皇子也已经满六周岁了,按照祖制……”说到此处,荣贵妃忽地挑了挑眉,“定是贤妃做得太过头,皇上心生不满了。”
她就说嘛,哪里是因为煊儿不入读,便耽误了三皇子入读了?
这个贤妃,还尽往她身上赖!
荣贵妃唇角一勾,“那倒是有趣了!等到时候,本宫倒是要看看贤妃还能怎么办!”
说着,荣贵妃深深打量了安无恙一眼,“安婕妤倒是颇知圣心啊。”
安无恙忙道:“妾身胡乱揣度,贵妃娘娘随便听一听便是了,可莫要当真,更别与旁人言说。”
“放心!”荣贵妃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本宫还等着看贤妃的好戏呢,不会漏了风声的。”
安无恙:你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啊。
“安娘子,你何时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吗?”二皇子后知后觉地发现长乐宫来了一位美丽温柔的安娘子,立刻放下了玉雪的孩子们,欢欢喜喜跑来,拱手一礼。
安无恙笑容灿烂,“是啊,许久不见,二殿下似乎长胖了些呢。”
承煊捧着自己热得发红的小脸蛋,笑得无比灿烂。他这般模样,倒不像是天潢贵胄皇子,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活泼爱闹、天真率直。
荣贵妃不禁眉眼温柔了许多,她拿着绢子替二皇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你瞧瞧你,出了一头的汗。玉雪跟着你也是累坏了。”
狮子狗玉雪将自己的孩子一只只叼到廊下的狗窝里,而后吐着舌头也躺下了。
安无恙忍俊不禁。
经此一番,贵妃对她的好感度也升到了30 ,真是可喜可贺。
第115章 十八岁的昭仪
熙元五年四月初八,是安无恙的十八岁生日。安无恙给后宫嫔位以下的娘子们皆送去了请帖——禁足中的萧婕妤也不例外。
当然了,萧婕妤是肯定来不了了。
除此之外,其他人倒是都来了。没错,傅容华也来了。
傅氏这个人,在后宫实在不讨喜,她的到来,让福绥堂热闹的场面都不禁冷了三分。
傅氏见状,面皮微微发涨,“我……嫔妾……只是来恭贺一声安婕妤芳辰,无意额外叨扰,这便离去。”
人都来了,还带了贺礼,安无恙又怎好只收礼、不请饭?
“既来了,便坐下吃杯酒吧。”
偏殿窄小,日前皇后还特意发了话,特许她借用正殿举办生辰宴,在福佑殿宽敞的明堂和西花厅各摆了一桌。
安无恙与韦氏、黎氏三个婕妤,外加小赵小楚两个容华一桌,其余人两位才人、两位宝林一桌。
另外,外头廊下还摆了一桌,专门招待送礼的女官。
一大早,凤栖宫尚仪孙蓁、长乐宫女侍中夏清樾便来送礼了,随之而来的是明熹宫、蕊珠殿、春晖殿的女史,这些可都是有品级的女官,可不能随随便便打发了。
因此廊下那桌,除了半露天之外,桌上饭菜酒水与殿中并无二致。
“傅容华来得稍晚了些,便请进花厅落座吧。”也就是跟沈才人、贺才人以及大小冯氏一桌。
“多谢婕妤。”傅容华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安婕妤没打发她去殿外廊下列席,便不算羞辱她。
见傅氏乖乖去花厅入座了,赵松萝挑了挑眉,低声道:“姐姐,我还以为她是来闹事的呢。”
“赵容华,多吃些饭菜。”楚韫玉忍不住道。
安无恙暗笑,这是叫小赵少说话么?
黎婕妤低声道:“我瞧着傅容华与从前倒是大不相同了。”——再无从前那趾高气扬之态,瞧着也顺眼了不少。
韦婕妤撇了撇嘴:“确实是长进了。”
“韦婕妤,尝尝这惠泉酒。”安无恙立刻道。
韦婕妤忙扬起笑容,“这是月前皇上所赐的美酒吧,闻着可真香。”
安无恙笑眯眯说:“喜欢便多喝些。”多吃多喝,给我少说话!
赵松萝看着内室堆积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锦盒,忍不住道:“姐姐,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的赐礼早就送来了,可皇上的赏赐怎么还没到呢?总不可能是忘了吧?”
也就是小赵了,这样的话竟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之于口。
安无恙倒是不以为意,只笑着说:“我也不晓得皇上是什么意思。前日倒是问过我想要什么。”——前夜晚上,酣战之后,风流帝倒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想升官发财,只乖巧地说,只要是皇上的赏赐,她都喜欢。
赵松萝眼睛一亮,“那姐姐可有讨要什么好东西?”
安无恙嗔笑:“自然没有!”
赵松萝不由地一脸遗憾。
黎婕妤笑呵呵道:“好东西自然要压轴,皇上定是给妹妹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安无恙心道,只怕是冷漠帝还在线,自然顾不得她生日的这点小事,“皇上朝政忙,赏赐自然会晚一些。”
不过风流帝应该不会忘了。
酒过三巡,福佑殿中愈发热闹,小楚自告奋勇为她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而冯氏姐妹也殷勤献上绝美舞姿。
这让安无恙感受到了皇帝般的快乐。
小楚的琴曲自是胜过萧氏不止一筹,冯氏姐妹的舞姿亦是曼妙无比,比之升平殿献艺之日,似乎又精进了许多。
曲乐终了,生辰宴到了尾声之际,吕吉劭终于姗姗到来。
“皇上手谕——请安婕妤接旨!”吕吉劭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祥云纹的手谕,老脸灿烂得像一朵菊花。
给赏赐就算了,还整了道旨意!
内心腹诽,但安无恙已然起身,着人摆了香炉,端端正正跪于蒲团上,在场众人亦是纷纷跪在了地毯上。
吕吉劭轻咳一声,扬声念道:“婕妤安氏,秀毓名门,祥会鼎族——”
安无恙听得心下一愣,这听着不像是赏赐什么生日礼物,倒像是……
却听吕吉劭继续念着那些个称赞家世门第、才德品貌的嘉许之词,什么“銮舆比幸,侍从勤诚”,还有什么“温慧秉心,久昭淑德”,最后则是“晋尔为昭仪,钦哉”。
安无恙懵逼了,虽然她确实希望升官发财,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进宫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些!
却从五品才人累进为从三品昭仪了!!
这速度,不但冠绝后宫,更是新人里头的第一梯队了!
连恩宠优渥、身怀龙胎的萧含霜都还只是婕妤呢!
哦,对了,大皇子承炬的生母黎氏也还是婕妤呢。
她这个昭仪,是不是有点……太招妒了?
“这份生辰礼物,不知安昭仪可还喜欢?”吕吉劭笑眯眯道,“娘子这是高兴坏了吧,您快些接旨吧。”
安无恙这才回过神来,“妾身领旨谢恩!”
这位风流帝王,若是之前跟她明说,她自是要推辞的,可如今圣旨都下了,便推辞不得了。
接了手谕,安无恙被碧苔丹英一左一右搀扶了起来,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请吕吉劭去女官那一桌上列坐用餐……
在场嫔妃已然纷纷屈膝万福,起身道:“恭喜安昭仪!”
此时此刻,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傅容华了,毕竟傅氏曾经是做过昭仪的,虽然只短暂地做了几日,便失了其位。
但如今眼瞧着安无恙成了昭仪、成了嫔位之下的第一人,傅容华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酸涩了起来。
吕吉劭又道:“稍后皇上会驾临,届时……”吕吉劭扫了一眼这场面,“娘子生辰虽喜乐,但也不要热闹太久,以免误了侍奉圣驾。”
“多谢公公提点。”看样子这生辰宴要早点结束了。
安无恙连忙示意了石清泉一眼,石清泉忙不迭给吕吉劭塞上一锭沉甸甸的银锞子,便客客气气将这位掌礼太监送出了仪门外。
而福佑殿却是一片寂静,于寂静中赵松萝发出笑声:“昭仪!嘿嘿!恭喜姐姐升……升了位分!”
你丫的是想说“升官发财”吧?
黎婕妤此刻心中亦是说不出的羡慕与酸涩,“恭喜昭仪了,昭仪年方十八,便已经是从三品了,日后……必然荣宠无限。”
安无恙连忙扫了一眼黎婕妤的眉心,见好感度没变,不禁暗叹这黎氏的确是老好人,心中对她的评价不免又高了几分,“原想着借此好好招待黎姐姐和一众姐妹们的。”
黎婕妤见安氏都是昭仪了,还称呼她“姐姐”,心头酸涩不禁被抚平了泰半,“以后日子还长远着呢。”
第116章 赐居福佑殿
安无恙最后敬了众人一杯酒,这生日宴便算是告终了。
小赵小楚俱留了几个宫女太监,在福佑殿帮着清理洒扫,安无恙则已经回到了偏殿福绥堂,虽没喝多少酒,但还是饮了一碗醒酒汤,又重新梳洗了一番。
石清泉领着几个小太监将礼物搬了回来,一样样清点着,若有入口之物、或者香料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则专门放在一边,留着下回柳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请太医过目。
碧苔则在一旁执笔,依样登记造册,只可惜尚未清点完毕,风流帝便来了。
“朕的这份‘惊喜’,无恙可喜欢?”风流帝笑吟吟亲手扶起了安无恙。
安无恙连忙露出娇羞之色,“妾身实在受宠若惊。萧婕妤如今身怀龙胎,尚且只是婕妤呢,妾身又如何做得昭仪了?”
只怕明熹宫那边儿得了消息,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提及萧氏,风流帝的脸色冷淡了许多,“萧氏美则美矣,论德行自是远不及你。”
安无恙低声道:“萧婕妤之前对傅容华……虽然的确失了规矩,但也是情有可原的。”
风流帝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左右太后已经罚了,朕便不罚她了。反正有了身孕,合该闭门养胎。”
安无恙:……这是吃不到美人,便干脆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皇上怎的这个时辰驾临?”安无恙扫了一眼支摘窗外的暮色,却看到了福慧阁门口蠢蠢欲动的韦婕妤。
安无恙黑线了,这是打算过来蹭个宠?
风流帝伸手揽着安无恙的腰肢,低声道:“总之在圣安殿,也是无趣,今晚……便在福佑殿吧。”
按理说,得是嫔位才有资格入住正殿。
可若是皇帝要在这住上一宿,嫔妃作为侍奉者,跟着进去自然是无妨的。
且正殿宽敞,因此也足足有两间寝室呢,便是正殿的东西梢间,东梢间的床榻宽敞,适合晚上睡觉,西梢间的床榻稍小些,且连着书房,因此适合午睡小憩。
跟圣安殿倒是有些像,只不过远不及圣安殿宽敞奢华。
安无恙低声道:“天还没黑呢……”
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风流帝虞渊低低笑了,“如此一来看得分明,岂不更好?”
安无恙:……
这么说的话,肌肉却是会更分明些。
但是她还没吃养颜丸呢。
安无恙娇羞一笑,“皇上先去,妾身这一身酒气,还得沐浴一番,才好服侍皇上呢。”
风流帝低头在她耳边道:“那无恙可要快一些,莫要朕等急了。”
先打发风流帝去正殿床上等她,西偏殿便忙活活传热水了,安无恙趁着更衣的空档,便飞快吞服了“养颜丸”。
这玩意最好事先服用,众所周知,事后可是有失败概率的。
安无恙可不想发生那种“概率”。
大大的浴桶、温热的香汤,安无恙舒舒服服泡着澡。
这时候,小宫女兰佩快步进来,对丹英耳语几句,丹英登时柳眉倒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安无恙身侧,咬牙切齿道:“娘子,韦婕妤去正殿了!”
安无恙一点也不意外,皇帝驾临了,韦婕妤若是不去勾搭一下,那才是意外呢!
“娘子,您别洗了,快些出来吧!”否则万一皇上和韦婕妤在正殿发生点什么,那多膈应人啊!
安无恙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但转念一想,那可是风流帝,还是不要对他的下半身报什么期待比较好。
“知道了知道了!”
穿上一套娇艳的桃粉宫装,简单地挽了个低髻,带上一顶娇艳芬芳的花冠,便动身前往正殿了。
东侧的花厅中,皇帝百无聊赖地坐在螺钿昼榻上,透着几分不耐之色。韦婕妤则在一旁陪着小心,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直到安无恙走进来,“皇上万福。”
韦婕妤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身子缩了缩,又连忙福了福身子:“见过安昭仪。”
安无恙轻轻颔首,“婕妤今日也吃了不少酒,睡前记得喝碗醒酒汤。”
韦婕妤一时只觉得脸皮发烫,安昭仪这是不是觉得她是借着酒劲儿勾引皇上?
皇帝虞渊已经起身走上前来,拉住了安无恙的手,他眼睛打量着安无恙头顶的花冠,所谓花冠,便是一顶装饰了各色花朵的冠子,芍药、牡丹、玉兰、海棠,林林总总十几样,堆砌得繁华似锦,好似簪了一头的鲜花。
只是这花冠上的花可比鲜花奢贵多了,以通草制成各色各样逼真的花朵,虽然用料不值钱,但却极为费时费力,且颇具难度。况且安无恙这顶花冠上还缀着无数珍珠,又以鲜花的花香薰过,着实是又香又娇艳。
带上这样一顶冠子,整个人不消说,都是鲜艳而明媚,还透着青春与朝气。
皇帝虞渊看了自是十分欢喜,拉着安无恙的手,便兀自往内室去了。
韦婕妤见状,羞赧地连忙遁逃了。
“皇上别这样,您会弄坏妾身……的花冠的……”
“一顶花冠而已,朕回头再赏你一顶更好的!”
夜色渐渐深了,月儿高悬,星辰璀璨。
韦婕妤伫立在床前,望着漫天的星和一轮孤寂的月,忽地竟觉脸颊凉凉的,伸手一摸,方才晓得不知何时,已经泪湿双颊了。
她的后半生,便要像那轮明月似的,一个人孤零零度过吗?
安无恙此刻正枕着风流帝的臂弯,缓缓道:“皇上,韦婕妤她……”
安无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皇帝虞渊脸上满是饕餮足了的笑意,“韦氏啊,回头寻个借口,叫她搬出福佑宫,也省得碍眼。”
安无恙:……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无恙以后就搬到正殿住吧,反正这种事情也是有先例的。”虞渊懒懒道。
温嫔做昭仪的时候的确也住在兰藻殿正殿,但是她这又是封昭仪又是特赐正殿的,怕是要招惹不少妒忌与怨恨了。
但转念一想,就算她不晋位不住正殿,难道有些人就会因此不再恨她吗?
既如此,倒不如舒舒服服搬进正殿。
“多谢皇上,这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正殿宽敞,想必也会凉爽许多。”安无恙柔声道。
虞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睡吧。”
安无恙连忙爬起来,“那妾身去西室……”
“不用了!”虞渊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给安无恙又来了一波埋胸福利!
“唔!”还是那么有弹性啊。
第117章 清醒梦、神鸦临
突然要跟个男人睡一宿,安无恙还真有点不习惯,但也不敢蛄蛹闹出动静,怕把脾气不好的那位吵醒了,于是老老实实平躺着,默默数羊。
数了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不知睡了多久,安无恙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天地一片白茫茫,她懵逼了一瞬,才缓缓爬了起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瞧了一遍,皆是白色,还空荡荡无一人。
这是什么地方?
我……在做梦吗?
安无恙忍不住如此想,但她的脑子好像很清醒。
此刻她身穿莹白软缎中衣中裤,赤着脚,长发披散,完全就是睡前的样子。
是清醒梦吗?
她两世为人,活了也有四十载,还是第一次做这么清醒的梦呢。
好奇之下,安无恙负手而立,赤足走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这里虽无太阳,却亮堂得很。
她发现,这里甚至没有一丝阴影,哪怕是她的身后,也是光亮雪白。
好奇怪的清醒梦……
漫步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安无恙不知走了多久,却浑然走不到尽头。
这里仿佛无边无际,白亮白亮的,也难免觉得无趣。
安无恙心道,这么大的地方,该有蓝天白云、茫茫草原才好……
刚这么想,脚下却骤然铺展开大片的草地,河流从她身前蜿蜒而过、湖泊在不远处汇聚而成!白茫茫的天空陡然瓦蓝一片,朵朵白云点缀,还有一轮初生的太阳!
安无恙心道一声卧了个槽,还真是做了个清醒梦啊,想啥有啥!
赤足踩在草地上,不免觉得有点扎脚,安无恙心念一动,脚上便多了一双平底翘头鞋。
这样就对了。
她顺着眼前的小河,徐步而行,一面四处观望,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啊……记得原本打算毕业后就去内蒙古旅游的……
可惜未能成行,便死了。
诶,对了,我是怎么死的来着?
安无恙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
前世二十多年的光景明明历历在目,却怎么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挂的,也算是件奇怪事。
按理说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那说不定她前世根本没死……
但是安无恙就是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死了的。
然后便转世投胎到了这个世界。
如此想着,便走到了湖畔,这湖泊极大,极目远眺,甚至都看不到边际,像极了内蒙文旅局宣传中的那个塞罕湖。这里有丰美的水草,远处有起伏的山峦,山坡上有高大的针叶林。
眼下似乎是春暖之时,亦或是初秋之际,总之不冷不热。
安无恙脱了鞋子,挽起裤腿,欢欢喜喜开始踩水。
湖水微微有些凉,但清澈得很。
水花飞溅,沾湿了她的裤腿。
但只要她想,裤腿便立刻恢复了干爽。
这个清醒梦做得还真是舒坦啊。
玩够了水,安无恙便一屁股坐在了湖边的青草地上,软绒绒的青草,可惜有点扎屁股。
于是湖边出现了一把藤椅,还有一张桌子,桌上还有奶茶、冰可乐、鸡翅全家桶……
安无恙十分熟稔地将吸管戳进去,大口猛地一吸,这甜腻的味道,这一口的珍珠,果然是前世的味道,充满了科技与狠活。
这个梦做得是真不戳啊……
湖水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这片巨大的草原上。
而镜中倒映着一个大口喝着奶茶、吃着鸡翅的年轻女子,而那女子长相只能算清秀。
安无恙吃饱喝足,正要掬一捧湖水洗手洗脸,却忽然怔住了。
因为湖水倒映出了她的脸——安无恙颤巍巍摸了摸自己的脸。
清秀的眉眼,顶多只能算中上水准的颜值。
这……不正是她前世的模样吗?
难道是她下意识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湖水忽地起了微澜,安无恙突然觉得头疼得厉害,她踉跄着倒坐在湖边的草地上。
脑海中的大学校园忽然一闪一闪的,像是花了屏,又像是卡顿了似的。
下一秒,她脑海中发出“轰”的炸裂般的声响。
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地震……
大地在震颤,教学楼一栋栋垮塌,地面上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她原来是死于地震吗?
不!
不是的!
起码不只是如此!
接下来似乎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安无恙忽的觉得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脑海中的大学校园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她站在废墟之上,茫然地望着天空,她的身躯在瑟瑟发抖,仿佛连灵魂也跟着战栗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天也裂开了。
废墟般的世界,化成了黑灰般的东西,然后消散、彻底湮灭!
无论是人、还是物。
一切都归于虚无!
甚至包括天空、包括日月……
都没了!!
一切都没了!!
安无恙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惊恐,她的身子瑟瑟颤抖,那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是天灾吗?!还是人祸?!
她甚至都不知道敌人是谁!
整个地球……都没了吗?!
泪水从眼角淌下,原来……她是个没了故乡的人。
怪不得,她一直想不起来。
她还一度想着,等这辈子寿终正寝,或许还能回到故乡。
但现在……故乡都没了!还怎么回?!
“你……想起来了吗?”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安无恙忽地一个激灵,回头一看,赫然是一只黝黑的乌鸦,就落在那一大桶鸡翅旁边。
“会说话的乌鸦……?妖怪吗?”安无恙喃喃,这不是她的清醒梦吗?怎么会冒出来一只乌鸦?
乌鸦一双红色的眼瞳里透着不悦之色,“你才是妖怪呢!我是神鸦!”
因是在梦中,这会子安无恙心里倒是没有多少对妖怪的恐惧,反倒是好奇更多些,“神鸦……?”
神鸦扫了一眼这个偌大的世界,“灵魂空间小了点,不过你才刚觉醒,倒也还凑合。”
“灵魂空间?”安无恙忽的一个激灵,“我这不是在做梦吗?”
神鸦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长话短说,我时间紧迫,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首先,你想起来多少了?”
安无恙愣了愣:“什么想起来多少,我……前世的事儿我都想起来了,包括地球湮灭。”不,或许湮灭的并不只是地球……毕竟连天都裂开了,连日月都没了,搞不好整个宇宙没了呢!
神鸦淡淡地说:“还有呢?”
安无恙愣住了,还有什么?
“好了,我明白了。”神鸦挥了挥自己的翅膀,“这里是你的灵魂世界,世界越大,意味着你的魂魄越强大。”
安无恙歪头:“灵魂强大了,有什么用?”有杀伤力吗?
神鸦说:“灵魂弱小的人,一旦肉体毁灭,魂体也会随之消散。”
安无恙忽的明白了,“正因为我灵魂强大,所以我才能转世投胎?”合着转世,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啊。
她记得前世之事情,难道也是因为灵魂强大?
神鸦继续飞快道:“我是偷偷过来瞧你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快问。”
安无恙弯下腰:“我的故乡,地球……真的毁灭了吗?”
神鸦无语:“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还问我!别浪费时间!”
安无恙叹了口气,她看着眼前这只黑不溜秋的鸟雀,那乌黑中还隐隐泛着五彩的光泽……乌鸦还真是黑得五彩斑斓啊。
“我们……是不是认识?”安无恙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神鸦沉默了一瞬,“下一个问题。”
不回答,是否意味着默认了?
安无恙又问:“我的眼睛能看到好感度……”
“这是我给你的能力。”神鸦毫不犹豫道,然后挥了挥翅膀,柔软的羽毛划过安无恙的眉心,“你的灵魂力量刚刚暴涨了,这项能力我帮你顺手升一下级。”
安无恙一喜:“升级后能读心吗?”
神鸦冷冷地道:“不能!”
安无恙一脸失望,“那这升级岂不是升了个寂寞?”
“别不知足!金手指不能给你开得太大,要不然……嘎嘎!”神鸦像寻常乌鸦一样叫了两声,“升级之后,你即使不面对面,也能看到好感度,还可以时时监控变化。”
说着,神鸦扭头便叼下了一根漆黑的羽毛,“这个给你。”
安无恙疑惑地伸手接过,下一秒,羽毛便融入了她的掌心,转瞬消失不见。
“这有什么用处?”安无恙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一脸费解。
神鸦道:“危险预警。”
额……
“就不能来点有杀伤力的技能吗?”就算我知道有人对我心存不善,就算能感知到危险,可终究是被动了点。若能大杀四方就好了……
神鸦无语了几秒钟,“都说了,金手指不能开得太大。给你这根羽毛我已经冒很大风险了。”
安无恙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搜刮不到更好的东西了,既如此,就抓紧时间问问题吧。
话说……问点什么好呢?
“你……是你把我送到这个世界的吗?”安无恙问。
神鸦点了点小脑袋,“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安无恙嘟囔道:“你这……算是拐卖吧?”
神鸦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来了……你故乡早已湮灭,我若不把你拐……嘎嘎!是带出来,你也会跟着你的家乡一起湮灭的!怎么?你想死啊?”
安无恙一时没话说了。
第118章 金手指升级了!
“也就是你,天生灵魂强大,才能在大湮灭中保存灵魂,才有转生异世界的机会。换了是别人,我想救都没得救!”神鸦挥舞着翅膀,颇有几分傲娇之意。
安无恙叹了口气,“那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到封建时代?就没有别的现代世界了吗?或者……”
安无恙瞅了瞅这只会说话的乌鸦,“修仙位面?该不会也存在吧?”
神鸦沉默了。
安无恙心下一喜,“尊贵的神鸦大人,您就不能好人做到底,让我去修仙位面?”
神鸦无语地看着眼前之人:你以为你没去过吗?
“我得走了。待的时间久了,会被发现的。”神鸦翅膀一扇,腾空而起。
“诶诶诶,别走啊……”
然而下一秒,神鸦便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安无恙怔怔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清醒梦,还是真的有一位来自修真界的神鸦……
哦,对了,技能升级了?还有预警功能的羽毛……
唔,我怎么出去啊?
刚这么想着,安无恙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仿佛又躺在了高床之上。睁开眼,天色已经亮透了,枕边却已经空荡荡的,皇帝……已经走了?
掀开珠帘幔帐,碧苔笑着上前道:“娘子倒是好睡,皇上半个时辰就醒了。皇上可关心您了,还叫奴婢们不要吵醒您,让您睡到自然醒。”
安无恙暗忖,风流帝这么贴心吗?
不过早晨早早醒来的,不素来都是冷漠帝么?
不过这不重要,让我康康升级后的能力……
心中默念技能发动,眼前便霍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界面!界面上赫然呈现出一列列人名,人名后头还跟着个阿拉伯数字!
好感度列表啊!
安无恙大喜!
就是这列表有点乱,排在第一的是碧苔,好感度68,然后是旁边的几个小宫女,最低也是10 ,高的有30 的,然后是石清泉,也有60
后头也都是些宫女太监,全都是她宫里的,然后是韦婕妤这个过山车精,丫的好感度又是负数了,不过负的不多,也才“-5”,然后就是一群低好感度的宫女太监,貌似都是韦婕妤的宫人,不过都是正数。
再就是……住在惠宜宫东偏殿的小赵,好感度66了,然后是小赵的宫女太监,再然后是小楚,好感度也是66。
安无恙算是看明白了,这是按照距离远近排列啊。
安无恙心里嘟囔,这也太不方便了,就不能按照身份高低排列?
刚这么想着,黑色的界面一闪,便如她所愿,把皇帝排在了第一位——虞渊:56。
然后第二位还是皇帝——虞璟汤:36。
主人格和副人格对她的好感度都涨了啊。
第三位是徐裁云,好感度11点。
唔,这是谁啊?
安无恙愣了一下,然后才恍然大悟,皇帝他大姨妈、徐太后啊!
抱歉抱歉,她原本还真不晓得太后的名讳。
裁云,裁剪云朵,还挺诗意的。
貌似是去年太后过生日,送完礼之后,好感度就涨到了10点。
第四位是谢庄姝:40。
谢谢皇后娘娘又涨了我好感度。
再然后是易枝秀:37。
同上谢过。
但接下来便不容乐观了——林风致:-22。
安无恙:这数值,怕是已经恨不得宰了我吧?
唉,至于么,不就是升了昭仪、居了正殿,皇帝还留宿了么!
但转念一想,我这入宫才一年多,便已经是嫔位以下第一人了!我还没生养呢!若有了孩子,岂不是要直逼妃位呢?!
还有贤妃也降了,都“-10”了。
除此之外,便是萧婕妤变动比较大,都“-15”了。
这个风流帝,真会给老娘拉仇恨值!
好在除了这三位,其余人都没什么明显变化。
安无恙像牵线木偶似的,由着碧苔和几个宫女服侍她更衣洗漱,自己则兀自将所有人的好感度都看了一遍。
别说,人还挺多的,她认识的所有人,全都在列了。
甚至包括她的老登爹,呵呵,丫的还涨她的好感度了,老娘我稀罕吗?
最后看到“柳云栖”三个字,以及后头跟着的“96”的数值。
安无恙一下子沉默了。
这是这个世界对她好感度最高的人了。
她的亲娘。
记得入宫前,柳姨娘对她的好感度还只是92呢,没想到过了一年多,遥遥不得见,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对柳姨娘的好感度又偷偷涨了。
娘亲应该很想念她吧?
安无恙前世父母缘浅,从小是被外婆养大的,可惜外婆的身体也不太好,在她上大学的第二年就去世了。倒是这辈子,得以承欢亲娘膝下,可偏偏,却不能在人前叫一声“娘”,只能呼之“姨娘”。
她进宫以来,还算得宠,位分也已是从三品的昭仪,娘亲在伯爵府的境地应该会更好些,日子也能更宽裕些,顾夫人想必也会更厚待她,老爹的几个宠妾想必也不敢再挤兑她了……
可是,母女分离之苦,真的会因此而消弭吗?
安无恙倒不是后悔进宫,毕竟在封建时代,女儿都要出嫁的,就算她不进宫,也得嫁去旁人家,做了别家的媳妇,本就不可能时时回家探望生母。
分离是必然的。
只不过若是嫁去寻常人家,好歹一年能见几回……
可入了宫,见亲人倒是成了难得的“恩典”。
借着生辰,她原本也想过,要不要求皇帝,召母家亲眷入宫。但转念一想,她亲娘只是个妾侍,以卑微之身,入宫觐见,这算什么“恩典”?
真要入宫会亲,得先给娘求个诰命才好。
可这诰命又岂是轻易能得到?
没有大功劳,如何能为妾室生母求得?
而嫔妃的大功劳,便是为皇帝诞下子嗣、为宗庙延续香火。
所以,安无恙一直都是有生育的打算的,只是眼下的后宫环境,实在不适合生育。
但也不能叫娘一年年等下去……
唉,等她满二十岁吧。
安无恙心中默默盘算着,二十岁身体也发育成熟了,虽然对现代人而言还是太早了,可皇帝那个风流性子,安无恙也实在没有把握荣宠多年不衰。
无论如何,都得在自己失宠前生个孩子。
既是自己,也是为了娘亲。
皇子的亲外祖母,总归有资格得个诰命吧?
第119章 鸳鸯钗
初十请安,安无恙的位次又递进了一席,已在大皇子生母黎婕妤之上了。
她紧挨着瑾贵嫔徐氏,喝着凤栖宫宫女奉上来的龙凤团茶——这个味道,怎么说呢,还是觉得古怪,还是喝不习惯。
因此她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这牡丹虽好,可惜花期太短,本宫昨日路过牡丹亭,便瞧见已经开始凋谢了,实在是可惜。”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满脸都是惋惜之色。
贤妃陪笑道:“倾城之花难得,纵然花期短,也是毋庸置疑的花中之王。”
皇后微微颔首,“本宫听说,二皇子入读的日子已经定下了,皇子殿那边儿本宫已经着人粉饰洒扫。想来用不了几日,三皇子也该搬进去了,贤妃你也需准备着点了。”
贤妃笑容灿烂:“是,臣妾明白。”
贤妃复又讨好地看向了荣贵妃易氏:“臣妾听闻皇上给二皇子选的伴读都是宗室子弟,其中一人还是信阳王之子呢。”
荣贵妃脸上却丝毫未见笑意,她只淡淡道:“长幼有序,而今年长的煊儿马上就要入读了,贤妃总不会再迁怪本宫母子了吧?!”
贤妃一脸尴尬之色,“臣妾先前实在是慌了神,并非有意对贵妃娘娘不敬,还请您宽宥则个。”
荣贵妃挑了挑眉:“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反正日后三皇子如何,都怪不到本宫与承煊身上来了!贤妃你对此并无异议吧?”
这话倒是叫贤妃心底一突,二皇子都入读了,难不成焕儿入读的事儿还会有所波折,嘴上却只得道:“是,那是自然的。”
待二皇子入读了,三皇子却迟迟不能入读……届时怕是又有好戏看了。
安无恙低下头,低调吃瓜。
她虽有意低调,却有人不想她低调。
淑妃忽地发出笑声:“对了,还未恭喜安娘子,年纪轻轻便位列昭仪,真是荣宠无限啊!”
话音刚落,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安无恙身上。
安无恙脸庞一僵,正要连忙谦逊几句,荣贵妃却发出了嗤笑:“淑妃的眼皮子还是那样浅!不过就是个区区从三品的昭仪罢了,连个嫔都不是,算哪门子的‘荣宠无限’?!”
淑妃笑容凝滞,眼里有说不出的羞恼之色,却只得再度挤出笑容道:“安昭仪虽然位分不是很高,但入宫不过一年多,便从小小才人晋为昭仪,这后宫里属实称得上无二了,况且皇上钦赐安昭仪入住福佑殿,可见皇上早已把安昭仪当成嫔来看待了,这般荣宠,真真是不一般呐。”
荣贵妃仍旧冷着脸,嗤笑道:“不过是以昭仪的位分住个正殿么,早些年温氏便得了这般恩典了!这又算得了什么?淑妃看样子是失宠久了,但凡有人稍微得了些许君恩,便眼红极了!”
这话属实尖刻,淑妃登时脸都紫涨了,“臣妾并未冒犯贵妃,贵妃何必如此为难臣妾?!”
荣贵妃抚了抚鬓角的珠钗,“本宫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怎么?淑妃连实话都听不得了吗?!”
这个荣贵妃,还是一如既往,就爱说不中听的大实话啊!
安无恙默默吃瓜,暗暗偷笑。
皇后亦正色道:“淑妃,你已是位列四妃,又是公主生母,也该学着端庄些了,动不动就吃年轻妹妹们醋,实在是有失身份。”
皇后的训斥算不上严厉,但却叫淑妃一张脸火辣辣地疼,一时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贤妃也笑着道:“淑妃姐姐,这安昭仪的性子已是极好的了,对你亦是礼敬有加,你又何必为难她呢?”
“我——”淑妃一时张口结舌。心中不禁纳罕,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与她作对?!
皇后叹了口气:“萧婕妤月份尚浅,龙胎尚不稳当,淑妃你的心思该放在萧婕妤身上才是。好好照顾萧氏平安分娩,这比什么都要紧。”
淑妃只得低下头,讷讷称“是”。
贤妃笑着道:“是啊,等萧婕妤诞下皇子,母子平安之日,便是淑妃姐姐的一份大功劳。”
淑妃垂下眼睑,默然不语。
太阳初升之时,嫔妃们已经次第走出凤栖宫,赵松萝欢欢喜喜拉着她的手道:“无恙姐姐,咱们顺道再去一回牡丹亭吧。否则过两日,就该落尽了。”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昨夜电闪雷鸣的,我没睡好,得先回去补个觉。要不你和楚妹妹一并去吧。”
赵松萝略显失落地哦了一声。
安无恙便乘坐着小肩舆起行了,沿着芙蓉池边的长道一路往北而去。
眼瞧着快到惠宜宫了,便迎面见一对侍卫,想必是巡逻经此,侍卫们见到高高坐在肩舆上的后宫娘子,自是连忙退避一侧,单膝跪拜。直至肩舆远去,方才陆续起身,继续前行巡逻。
而一支金灿灿的钗子便静静躺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回到福佑殿,安无恙便直接去东梢间寝殿补觉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半个时辰,起床后正要叫石清泉去传膳,却见石清泉扯着太监小金子快步进来。
石清泉躬身行礼,小金子却“噗通”跪在了地上,好似一副做错事儿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安无恙不免狐疑。
石清泉道:“娘子,这个小金子不知从哪儿偷了支金钗,要不是奴婢眼尖,这狗东西便要拿去熔了换钱了!”
小金子脸色一白,急忙磕头道:“不是的,不是偷的,奴婢是路边草丛里捡到的!”
安无恙皱了皱眉,就算是捡的,宫里的东西也不能等闲处置了。
却见石清泉双手将一支略有些陈旧的鸳鸯金钗奉上,“娘子,就是这支钗子,这上头可还有营造司的印记呢,这可是上用之物!”
沉甸甸的赤金鸳鸯钗,上头的鸳鸯是金累丝的手艺,精巧华美,鸳鸯身上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红宝石与珍珠,而簪杆上的的确确錾刻着宫廷营造司的印记。
“这样的精美的物什,不是赏嫔妃的便是公主的,寻常女官都未必能得……”安无恙蹙起了眉头,“你说你是在草丛捡到的?”
小金子点头不迭,“是是是!真的是捡的,奴婢胆子再大,也不敢偷窃啊!何况是偷到主子们头上!”
“碧苔,你仔细瞧瞧,可有印象?”安无恙便将金钗递给了碧苔。
碧苔双手接过,仔细打量了一番,“鸳鸯样式的首饰在宫中常见,娘子便有一双鸳鸯掩鬓。不过这钗子不是娘子的。”
那是自然,她的东西全都登记造册了,还要定期检查,若有遗失,定然早就发现了。
第120章 烫手山芋!
“而且这钗也有些旧了,上头的珍珠都没有光泽了。”碧苔皱眉道。
是啊,明明用料算得上名贵,却如此陈旧,表面还有磨损的痕迹,若是嫔妃之物,想必早就拿去重新熔铸翻新了,再不济也得换一下上头珍珠吧?
“你是在哪里捡到的?说仔细些!”安无恙板着脸询问。
小金子连忙道:“在芙蓉池边的草丛里,离着惠宜宫很近……哦,对了,就是那些侍卫跪过的地方。”
侍卫跪过的地方?!
安无恙心底猛地一凸,这不对啊!侍卫怎么可能有营造司出品的东西?就算是宫里娘子、娘娘、公主偶尔会把这些珍贵的首饰赏赐下去,也断无可能赏赐给侍卫!
更何况这可是鸳鸯钗!
鸳鸯代表了什么,这还用多说吗?!
“你可看到这支钗子从谁的袖子里掉出来吗?”安无恙沉声问。
小金子摇头不迭,“没有没有,奴婢也不晓得这是谁的钗子。”
安无恙冷哼一声:“你不晓得是谁的,倒是敢捡回来!”
这个小金子,真真是见了金子就眼开!
不明不白的东西,也不怕捡回来一桩祸端。
石清泉脸色已经有些凝重了,“娘子,这事儿奴婢没有声张。不如索性叫小金子再丢回原处,这事儿便跟咱们没关系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个想法倒是没什么错。
但是……
“焉知小金子捡那钗子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瞧见。”安无恙神色凝重地道。
小金子急忙道:“没有没有,奴婢捡的时候,周围没人!”
碧苔低声道:“娘子,要么就按照石公公的主意……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无恙凝了凝眸子,小金子是打她刚入宫的时候就侍奉的人了,对她的好感度也蛮高的了,30 ,仅次于碧苔、丹英和石清泉,忠心应该是没太大问题。
这小子纯粹是一时起了贪念。
小金子弱弱道:“要不,奴婢等傍晚的时候,趁着天色暗,再送回原处……”
安无恙沉声问:“万一有人在暗处敬候,就等着人赃并获呢?”
小金子脸色煞白,“奴婢只是捡了金钗,又不是偷的……”
安无恙幽幽一叹,“东西既然到了你的手上,想解释清楚便难了。”
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石清泉一咬牙道:“那就干脆把这蠢货送去刑狱司得了,反正就算是被定罪偷窃,也顶多就是一顿板子!”
小金子瑟瑟发抖。
安无恙苦笑,这哪里是“偷窃”那么简单的事儿?
这支金钗很有可能涉及某个嫔妃和某个侍卫。
绿了吧唧的那种。
而且怎么这么巧,就掉在路边草丛里,还被她的人捡到了?
安无恙隐隐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你是何时看到这支钗子的?”安无恙连忙细问。
小金子道:“就是方才跟随娘子回来的路上,但是那会子人多,奴婢是等了一会儿,才又过去了一趟,见那钗子竟然还在,而且左右无人,就、就……实在没忍住。”
安无恙脸色一沉。
石清泉道:“娘子,如此巧合,这怕是冲着您来了!此事看样子不能随便处置了!”说着,石清泉忍不住踹了小金子一脚,“你个见钱眼开的糊涂东西!!这是有人故意下了饵料钓你呢!”
小金子小脸煞白,瑟瑟发抖,“奴婢该死!奴婢死不足惜,可若是连累得娘子,便是万死莫赎了!”
碧苔也有些慌了神,“娘子,这事儿……怕是不小。要不请楚娘子过来商量一下?”
安无恙略一忖,便点了点头。
一人智短,二人计长。
小楚聪慧,且值得信赖,找她商量,或许能想出个中肯的法子来。
约莫盏茶功夫,便见楚韫玉和赵松萝一并走进了福佑殿中。
二人福了福身子,赵松萝哼了一声道:“无恙姐姐到底有什么事,竟然只请楚妹妹,不请我来!”
安无恙一时有些无奈,她嗔了碧苔一眼。
碧苔一脸为难之色,“奴婢去请楚容华,可赵容华也在侧……娘子这事儿得速速解决,实在耽误不得。”
“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安无恙正色道。
“是!”石清泉揪着小金子便退了下去,碧苔和丹英也躬身退了下去,并关好了正殿的殿门。
见此情形,楚韫玉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安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安无恙叹了口气,这才将那只赤金鸳鸯钗,并前因后果与小楚、小赵细细说了一遍。
楚韫玉眉心蹙了起来,神色异常凝重。
小赵一脸懵逼,“不就是捡了个金钗么?”
安无恙无奈之下,只得解释道:“这可是鸳鸯钗!营造司所制,十有八九是哪个嫔妃的所有物!却十有八九是被哪个侍卫掉落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松萝再傻也听出端倪了,她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姐姐的意思是说,有人与侍卫……私通?”
安无恙正色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十有八九是污蔑。”
赵松萝松了一口气,“既是污蔑,那就……”赵松萝一时卡壳了,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赵松萝瞅着那支鸳鸯钗,莫名觉得眼熟。
楚韫玉蹙眉道:“眼下我也没有旁的法子,为今之计,也只有如实上报中宫,请皇后娘娘做主处置。只不过,既然涉及嫔妃声誉,那这钗子便莫要说是可能是侍卫掉落的,想来便稳妥了。”
安无恙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总隐隐觉得不是最好的法子。若是有人存心算计,即使她不说这钗子是侍卫掉落,只怕旁人也会戳破此事。届时,反倒是有包庇嫌疑了。
但是如放回原位,又恐被人守株待兔。
赵松萝托着腮,凝着眉毛,俨然一副要把那支钗子瞅出花儿来的架势。
“不,不妥!”楚韫玉神色凝重,“万一有人揭发检举,说是此物是某个侍卫所有。而姐姐却不禀明皇后此物涉及侍卫,难保不被人说是包庇……”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安无恙叹了口气,“要不就干脆一五一十明说。”
只是如此一来,便是被什么人当成枪使唤了。
而且涉及嫔妃声誉,很有可能有无辜之人因此遭难。
安无恙这心里委实有点过意不去。
这个鸳鸯钗啊,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啊!”赵松萝突然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
第121章 借刀杀人计,老娘偏不接!
赵松萝的一声大叫,把安无恙和楚韫玉都吓了一跳。
楚韫玉黑着脸嗔了她一眼,低声呵斥道:“你小声些,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赵松萝连忙捂住了嘴巴,片刻后才低声道:“我真的想起来了,这钗子……好像是萧婕妤所有。”
此话一出,安无恙与楚韫玉都惊了一下。
萧氏的鸳鸯钗!落到了某个侍卫手里!现在还被安无恙的太监给捡到了!!
楚韫玉蹙眉道:“你确定?”
赵松萝点了点头,“那钗子应该是皇上赏赐的,去年萧婕妤戴了好几次呢!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便没有再戴了,估摸着是不小心弄丢了。”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咬牙切齿:“这个萧氏,丢了东西也不赶紧去寻!实在寻不到,也该大张旗鼓一些,叫所有人都知道才是!”
现在好了,这钗子跑到她这儿了!
楚韫玉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姐姐便只管如实上报中宫吧。”左右萧婕妤与他们颇有不睦之处,何必冒着风险保萧氏?
“反正是她自己不仔细,怪不得姐姐。”楚韫玉十分冷静地道。
安无恙心底忽地一凉,“难不成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盘算?借刀杀人!让我去揭发萧氏?萧氏如今龙胎正当不稳,若是因此动了胎气、失了龙胎……”
那这个仇就算结大发了,况且事后若是证实,只是某个侍卫捡了萧婕妤的钗子藏了私,萧婕妤再洗脱了罪名,那她可就难逃怪罪了。而且日后不仅要面对萧婕妤不死不休的仇视,与淑妃的怨恨也要更深一层了。
赵松萝弱弱道:“萧婕妤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对咱们做过出格的事儿,她顶多就是盛气凌人了些。不如咱们把这个钗子砸了,砸得不成样子,这事儿便稀里糊涂过去得了。”
赵松萝这个主意出得……
别说!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楚韫玉先是蹙了蹙眉,而后幽幽道:“与其砸了,倒不如丢了。”
安无恙愣了一下:“自是不能丢回原位的……妹妹的意思是……”
楚韫玉点了点头,“自然是不能被人发现。”
赵松萝一脸费解:“可丢东西这种事情,如何保证一定不被人发现呢?”
安无恙莞尔一笑:“简单,芙蓉池够大,只消乘船去湖心——”
届时别说只丢一只金钗,丢个百宝箱都难捞起来了。
况且,就算日后再被什么人捞起来,也跟她无关了。
没有人证、没有确凿物证,谁又能把她怎么着呢?她好歹是个小有宠爱的妃嫔!
幕后之人不是想叫她去揭发检举萧婕妤吗?
她偏不干!
我特么就扔了!
扔到湖心里!
届时,谁敢明目张胆去湖心捞东西?!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古人诚不我欺啊!
“不如我们去湖上泛舟,再顺手采摘些新鲜的嫩莲叶,叫小厨房制成荷叶粥。”安无恙笑吟吟道。
一听要出去泛舟,赵松萝自是十分雀跃。
安无恙信手将鸳鸯钗揣进了袖中,一群人便朝着池畔小码头而去,此处常年停放着一方小小的画舫。三人均只带上心腹陪嫁,安无恙则额外带上忠心度最高的石清泉,外加太监小金子。
碧波荡漾,画舫穿过芦苇丛,惊起一片鸥鹭。
而今时节,莲花已经擎起了朵朵花苞,想来不日便要绽放了。
清凉的风儿卷起碧玉般的荷叶,已经透出些许嫣红之意的菡萏花苞也微微摇摆。
碧苔手中拎着一只柳条编的小篮子,丹英蹲下身,弯下腰摘下一片片嫩莲叶,不一会儿功夫,小篮子便满了。
而画舫也已经行至了湖心,东西南北的岸边皆已经十分遥远了。
安无恙便从袖中取出了那支原本十分烫手的鸳鸯钗,不带丝毫犹豫,便将金钗轻轻抛入了湖中。
金钗入水,只荡起一抹小小的涟漪,然后便不见了踪影。
湖心处的水极深,水底还有深深的淤泥,金钗坠入其中,自是断无可能再寻摸上来了。
亲手将这烫手山芋丢掉,安无恙骤然松了一口气。
楚韫玉却叹了口气,“这可是扳倒萧氏的大好机会,姐姐竟毫不犹豫丢弃了。”
安无恙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弄险、不犯险,才是长久之道。”
常在河边走,终究会湿鞋。
楚韫玉颔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赵松萝折了几支泛着嫣红的莲花,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无恙姐姐是好人。”
被发了一枚好人卡的安无恙有些无奈,她可真不算什么好人,只是有些底线罢了。
楚韫玉看着平静的湖面,金钗没了,但这件事会就此终结吗?
“姐姐觉得,是谁设了这样一局?”楚韫玉低声问。
安无恙凝眸看向楚韫玉:“你觉得呢?”
楚韫玉望向西北侧,安无恙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边的几座殿阁,唔……温嫔的兰藻殿、贤妃的蕊珠殿,还有瑾贵嫔的春晖殿。
安无恙捧起楚韫玉的手,在她的手心里飞快写了一个“贤”字。
楚韫玉微微有些诧异,“姐姐也怀疑她?”
安无恙会怀疑贤妃,是因为她有金手指!
现今对她好感度最低的三个人,便是淑妃、贤妃和萧婕妤了。
此番是冲着萧氏去的,自然不可能是萧氏自己抹黑自己,况且萧婕妤也没这等智商啊。
“若是萧婕妤名声有污,但她腹中孩子的血统也会受到质疑,所以必然不是淑妃。”安无恙低声道。
入宫这一年多,不难看出,淑妃还是有争宠之心的,也就是说淑妃最希望的是自己生个儿子去夺嫡,其次才是杀母夺子。
所以,萧婕妤瓜熟蒂落之前,淑妃不会害她。
如此迫不及待要对付萧氏的,便只有可能是同样意在储位的某位娘娘。
“姐姐竟不怀疑贵妃?”楚韫玉含笑道,“贵妃与萧氏可是颇有宿怨,萧氏若诞下皇子,难保日后不会威胁二皇子的地位。”
安无恙一时无言,良久才道:“贵妃当然也有嫌疑,但我还是更怀疑贤妃。”
楚韫玉叹了口气,“好巧,妹妹也觉得贤妃心机更深。”
安无恙暗笑,那这贤妃的演技也不咋滴啊,都没骗过小楚呢。
楚韫玉低声道:“贤妃谋求储位之心,太过明显了。反倒是贵妃娘娘,爱子之深,以至于迟迟不肯叫二皇子入读。可见在贵妃心中,二皇子的康健喜乐,更胜储位。”
是啊,贤妃的野心早就暴露了。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做出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安无恙抬眼见红日已经高升,便笑道:“好了,咱们回去用膳吧。”
这都快晌午了!
第122章 不及格的风流帝
这荷叶粥做起来倒也简单,熬一锅粳米粥,将新鲜荷叶撕碎后覆盖于煮沸的米粥表面焖制,待粥呈淡绿色后取出,可按照个人口味添加冰糖、枸杞等物。
一盏带着荷叶清香的米粥就此新鲜出炉,三人各自吃了一碗,都十分满意。
事后,石清泉寻了小金子的疏漏上报,请求安无恙责罚。
安无恙瞧着这小金子是真的知道后怕了,倒也没有罚得太重,申斥几句,将其从长随太监贬为粗使太监,以观后效。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萧婕妤有了身孕、还被太后禁足,自然闹不出什么花儿来。
二皇子搬进了皇子殿,开始读书了。
三皇子入读的事儿,皇帝却根本没有任何安排。
这下子可急坏了贤妃,听说贤妃嘴上又起了燎泡了,连喝三服降火汤药都丝毫不见好。
甚至皇帝也许久没去蕊珠殿看望三皇子了。
这一夜,风流帝又来到了福佑殿,与她很是风流了一番。
汗水还未消解,吕吉劭便在帘子外扬声禀报:“皇爷,明熹宫派人来禀报,说萧娘子……有些不舒服。”
刚刚完事的风流帝正是疲软之际,听得此话,先是觉得不耐烦,而后才道:“去给她传个太医便是了!朕又不会治病!”
安无恙暗笑,这是第几次了?
七日前,皇帝在福佑殿留宿,萧氏便来请过一回了。那一次,皇帝虽未去,却遣了吕吉劭去探望。
自然了,萧婕妤并无大碍,只是孕吐而已。
有了这么一遭,皇帝自然更加不耐烦了。
“萧婕妤想必是孕吐得厉害,实在难受,才派人来请皇上的。”安无恙歪在皇帝怀里,柔声细语道。
“叫她禁足思过,她倒是愈发不懂事了。”风流帝虞渊的脸色有些沉。
安无恙很是贤惠地道:“有孕之人本就容易多思,萧婕妤想来只是太想念皇上了,不如皇上明日去瞧瞧她吧。”
虞渊皱眉道:“朕六日前才刚去!”
六日前?这也叫“刚去”?
安无恙暗笑,这个大猪蹄子啊。
“萧婕妤只是性子娇了些,如今又怀着身孕,若皇上实在不想去,便着人赏她点什么,也好叫她安心养胎。”安无恙柔声细细道。
虞渊叹了口气,“若萧氏能有你一半乖巧懂事就好了。”
安无恙暗暗“呸”了一声,真是个不知足的大猪蹄子!
“皇上是不是还想说,妾身若有萧婕妤一半美貌便好了?”安无恙娇嗔道。
虞渊笑呵呵道:“无恙过谦了,你虽不及萧氏,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安无恙黑线了,你到底是有多直男?!什么叫“虽不及萧氏”?!
安无恙娇嗔地推了这个狗比风流帝一把,“皇上既觉得妾身不及萧婕妤好颜色,便去寻萧婕妤好了!”
虞渊连忙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朕这是与你玩笑呢!无恙怎的竟当真了?在朕心里,你自然是比萧氏更好的女子。”
别看这厮甜言蜜语,但好感度却没有多少变化。
在50 这一档上,已经徘徊了很久了,58、59——偶尔还会掉几点,上下波动,就是突破不了60大关!
明明小赵小楚与她相识没几个月,对她的好感就突破60了,现在都奔着70去了!
安无恙都有些乏了!
这狗日的渣男,分明就是走肾不走心啊!
这让安无恙不禁想起了她的嫡母顾夫人,因她自小乖巧懂事,所以顾夫人对她的好感度起初升得还是蛮快的,但是突破50以后,上涨便是龟速了。
貌似她三四岁时候,顾夫人就对她50 了,但直到她愿意入宫的那一刻,顾夫人对她的好感度才终于突破了60。
进了宫,便意味着再难见到亲人。这就是安无恙为了安家、为了顾夫人的儿子们做出的牺牲。
因为有这样的牺牲,顾夫人才给了她60点的好感度。
难不成60点才算是动了些许真情?!
同性之间60 是真心好友,上下级关系之下的60 便是发自肺腑的忠心。
安无恙暗暗腹诽,石清泉对她都有65点,这个狗皇帝,连太监都不如!
“皇上就不能再稍稍多喜欢妾身一点吗?”安无恙都有些幽怨了,丫的59了多久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虞渊看着怀着幽怨的小美人,不由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眼眸中满是温柔和宠溺之色:“好啊,打今日起,朕再多喜欢无恙一些。”
安无恙又瞄了瞄技能界面,还是59!
“皇上骗人!”
要不是老娘有金手指,只怕还真要被你给骗过去了。
虞渊忍不住低低笑了,“无恙今日怎的这样可爱?”
可爱你祖宗的!!
算了算了,59就59,不及格就不及格吧!
反正她对这厮的好感度肯定不超过9点!这么想想,心里倒也还算舒坦。
安无恙暗暗磨了摸后槽牙,低声道:“妾身冒昧想问一句,若皇上对贵妃娘娘的喜爱是十分,对那妾身……不知有几分?”
虞渊脸上风流的笑意不由凝滞了一瞬,“朕对阿秀……自是十分喜爱的。”
说着,虞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温柔中带着三分轻佻,“但是朕也很喜欢你,起码有八分吧。”
安无恙有些意外,“竟有八分之多吗?”
诶,等等,八分是59,那十分就是再加百分之二十,也才刚过70,,远远不满百。
也就是说,狗皇帝对青梅竹马白月光的荣贵妃的好感度也根本不是十分满!
当然了,更有可能的是狗皇帝完全就是在甜言蜜语哄她。
安无恙嗔道:“皇上又哄臣妾!”
忽地心下转念一想,倒也不能这么计算,59和60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档次,绝非数字意义上的只加1点……
算了算了,一想到这居然还是个很复杂的数学题,安无恙就头晕得很。
虞渊低头在安无恙雪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朕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说着,虞渊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哦,对了,明天她也要去给皇后请安呢。
第123章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
天蒙蒙亮的时候,安无恙被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吵醒了。
迷迷糊糊爬起来,便瞧见灯火透过珠帐晕透进来,暖暖的光线,叫她愈发昏昏欲睡。
安无恙连忙咬了一口舌尖,这才陡然清醒了过来。
掀开珠帐,便见吕吉劭正领着一众太监低眉顺眼地服侍着皇帝更衣。这会子皇帝刚刚穿上明黄色十二纹章龙袍。
见状,安无恙连忙下榻,快步上前,为皇帝系好腰带。
皇帝猛地身躯一僵。
安无恙也愣了一下,忙瞥了一眼这位祖宗对她的好感度,哦豁,原来是冷漠帝啊。
“是妾身太惫懒了,竟没察觉皇上已经醒了。”安无恙顺手为帮皇帝理了理衣襟。
冷漠帝身躯顿时更僵硬了,“无事,你去歇息吧,叫底下奴婢伺候便是了。”
安无恙柔婉一笑,“服侍皇上,本就是嫔妃的本分。往日是妾身太过倦怠了,还请皇上恕罪。”说着,她拿起乌木托盘上的羊脂玉璧,轻轻挂在皇帝的腰带上,然后是绣着蟠龙纹的鸦色香囊。最后将一顶善翼冠戴在皇帝的脑袋上。
好在这货的不是特别高,安无恙垫一垫脚便能扣上去了。
冷漠帝的嘴唇动了两下,才道:“朕去上朝了,你……可以再睡会儿。”
“是,妾身恭送皇上。”安无恙面带温婉的笑意,屈膝恭送皇帝。
心下却腹诽,睡个der!你要上班了,老娘我也得去给皇后请安了!
忽地却发现好感度面板上,排第二位的虞璟汤对她的好感度竟已是40了。
虽说与冷漠帝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这家伙的好感度倒是蛮好刷的。
安无恙心道,搞不好这家伙的好感度有朝一日会超过风流帝虞渊呢!
都40了,要不要找机会勾搭一下?
安无恙可没忘了立下了要睡这厮的宏大目标呢!
只不过刚才伺候他穿衣,冷漠帝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如果勾搭得太过刻意,搞不好还会降她的好感度呢。
还是得徐徐图之啊。
凤栖宫、梧桐殿。
“给皇后娘娘请安!”嫔妃们纷纷朝着凤座之上的皇后参拜。
“都平身吧,赐座!”
按照身份高低次第落了座,安无恙才赫然发现,除了有孕的萧婕妤和温嫔,其余人都来了。没错,傅容华也来了!
“傅容华瞧着身子是大好了。”皇后目光落在傅氏身上,语气倒是十分温和,眼里已有几分怜惜之色。
傅容华垂眸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妾身身子无碍,只是……不祥之身,只恐给娘娘带来晦气。”
皇后叹道:“你早先虽有过失之处,但入冷宫实属冤屈,又何来不祥?又怎会晦气?”
傅容华一时红了眼圈,“妾身福薄,自入宫便是非诸多,甚至连兄长也……”傅容华眼里泪水打转,语调也已哽咽。
安无恙暗道,傅氏的是非确实挺多的,但至少有一半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皇后娘娘,妾身的兄长在岭南病逝了——”傅容华泪珠滚落,“妾身已经没有亲人了!”
皇后暗暗叹了口气,皇上虽放过了傅含章一马,流放岭南,路途艰险,有的是人路上便不成了,即使能熬到岭南,但岭南偏僻溽热,毒虫鼠蚁不计其数,傅含章又是戴罪之身,去了岭南那是要服苦役的!这样的日子,又有几人能熬过去?
安无恙暗忖,岭南应该是广东广西、乃至海南岛……
那确实是相当热了。
眼下已是五月光景,虞京尚已有些炎热,更遑论亚热带地区了,估摸得三四十度吧?况且这个时代,岭南开发不足,那真真是毒蛇横行、猛兽乱窜,一不留神就给虎豹豺狼当点心了。
连武将都遭不住啊……
安无恙不免心有戚戚焉。
虽然心有戚戚,但她心中并不同情傅含章,她可没忘了,这厮可是有着“杀良冒功”“强抢民女”等诸多罪行,怜悯傅含章?那谁怜悯那些被他杀害的百姓和民女?
安无恙暗忖,冷漠帝将傅含章流放岭南,莫非根本没打算叫他活命?只不过是不想亲手杀他,落个兔死狗烹之名罢了。
安无恙心里打了寒战,以后伺候这位祖宗,还得更小心些才成啊。
“好了,逝者已矣。况且你还有嫂嫂和侄儿,怎能算是没有亲人了?”皇后耐心地劝慰道。
傅容华含泪道:“妾身哪还有什么嫂子,嫂嫂无情,早就撇下满门孤儿回娘家去了。”
安无恙有些不敢置信:“连亲生孩子都不要了?”
傅容华低下头,语气弱弱道:“妾身的两个侄儿,并非嫂嫂亲生。”
“哦,原来如此。”这个傅含章貌似还强抢民女,想来也是个花心的。既如此,大难来时各自飞,谁都别怪谁无情。
皇后暗忖,她却是听说傅含章苛待发妻,既如此,人家何苦留下照顾那些个非己所出的孩子?
“娘娘,妾身的两个侄儿太可怜了,其中小的尚在襁褓,若无照拂,如何活得下去?”傅容华含泪两行,着实可怜不胜。
皇后不由板起脸来,“你若心疼侄儿,可托人将俸禄送回母家。”
傅容华愣住了,她如今只是个小小容华,一年俸禄不过二百两,自己过得都捉襟见肘,哪里能挤得出银子接济娘家?
淑妃挑了挑眉:“是啊,容华一年也有二百两俸禄呢,哪怕只匀出一半,也够你两个侄儿吃穿嚼用、读书上学了。”
傅容华目瞪口呆,且不说她匀不出来,就算能匀出来,“一年一百两,哪里够吃穿?”
安无恙一时无语凝噎了,这个傅氏都进了一回冷宫了,还不晓得底层疾苦吗?
安无恙便道:“怎么不够?只要别吃鲍参翅肚,别着绫罗绸缎,只求穿暖吃饱,一百两绰绰有余!”
赵松萝亦道:“是啊,我小时候家中一年的开销也不过才四五十两,我和哥哥们照样吃得饱、穿得暖。”
傅容华愣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皇后暗暗摇头,这个傅氏虽然性子不同以往了,但脑子……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楚韫玉亦道:“富人有富人的过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只消明白今非昔比,节俭度日,莫说一百两,五十两都够了。”
安无恙忍不住吐槽,一年五十两的开销,这叫穷人?起码算中产阶级,啊不,绝对是富裕阶级了!
当然了,跟顶级富豪的日子相比,自是没有可比性了。
傅容华讷讷道:“一年……五十两?”傅容华暗暗咬了咬牙,那她应该能挤出来。
第124章 温嫔的窘迫
“多谢诸位姐姐指点,妾身明白了。”傅容华暗暗下了决心。
安无恙不由沉默了,其实她刚才分明是在讽刺傅氏,淑妃也是,倒是小赵小楚是真心给出了建议。
傅容华又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妾身入宫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妆奁,妾身想将一半妆奁转赠嫂嫂周氏,但求她回去照拂两个侄儿。”
皇后只道:“本宫准了,但是周氏愿不愿意接受、是否回去,得看她自己。况且这种事情,勉强也是无益。”强扭的瓜不甜。
“妾身明白。”傅容华点头。周氏是兄长还未发迹的时候娶的妻子,只是落魄清流小官的女儿,嫁妆微薄,再加上兄长不喜,日子过得一直不大好。若她肯分出一半妆奁,想来周氏也不愿长久呆在娘家。
丧夫的女儿,娘家只怕也不愿意长久收留。而且周氏已经年近三十,等守孝三年后,更是三十多了,想改嫁只怕也难寻良人。倒不如回傅家,傅家虽被抄家了,但好歹还有个大宅子留了下来,再加上她的贴补,这日子总比改嫁强。
没过几日,石清泉便来禀报说,这傅容华往内廷司送了七八口大箱子,拜托内廷太监送去傅家祖宅。因皇后事先发了话,内廷司也不敢从中“抽成”,将那些箱子如数送出宫去了。
“那周夫人收了这些妆奁,已经回了傅家,回去第一件事就变卖了祖宅,发卖了傅家九成仆从,除了两位傅小公子的生母,其余姬妾也都赐予妆奁,叫她们自行婚嫁。而今购了个西城的二进小宅子居住。至于傅容华的那些妆奁,里头的金银首饰也都熔了变卖,用于购置祭田。”
安无恙不禁道:“这位周夫人倒是雷厉风行。”
如此周全的妻子,那傅含章居然还不珍惜,真真是眼瞎。
石清泉笑着说:“如今外头人人都称许皇上仁德呢!”
安无恙愣住了,这关狗皇帝是什么事儿?不该称赞傅容华有情义,称赞皇后贤德吗?
碧苔亦道:“是啊,傅容华到底是皇家嫔妃,她的妆奁自然也是皇家的东西,哪里能随便赏赐外人?可皇上还是默许了。”
安无恙一阵无语,那些妆奁本来就是傅家给傅氏的!但转念一想,那些又何尝不是傅含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呢?这都是赃款啊!
“倒也是。”安无恙点了点头,这个冷漠帝居然还真挺仁厚的!
熙平太子可没这么好脾性吧?
唔,不过这又不是熙平太子本人,只是皇帝虞渊脑子有病幻想出来第二人格罢了。
况且熙平太子行事狠辣,很大原因是头风。
而虞渊又没这毛病。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温嫔养胎不出,萧婕妤又被禁足,纵然淑妃有意算计她,可安无恙滑不留手,连明熹宫的大门都不进,淑妃自是无可奈何。
至于贤妃,入了夏之后,不知怎么便招了暑气,直接病倒了。
三皇子迟迟未能入读,这位望子成龙的母亲估计是有些崩溃了。
啊,真是可喜可贺。
这一日,嫔妃们齐聚太后的颐宁宫。
太后的目光打量着温嫔那隆起的肚子,又瞧着温嫔额头上的汗水,不由露出几许怜爱之色,“有孕之人最是畏热,况且温嫔身子又重了,以后这请安便免了。”
温嫔一喜,连忙扶着腰身屈膝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笑容含着三分慈祥之色,“哀家瞧着你肚子尖尖的,倒像是怀了个皇子。”
温嫔连忙低下头,“妾身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妾身这月份越大,反倒是愈发爱吃辣了……”
说着,温嫔惆怅地叹了口气,“世人都说酸儿辣女,可见是有几分道理的。”
淑妃言笑晏晏道:“这些话倒也不尽然,我当年怀锦玉的时候,可是嗜酸得紧,满以为是个小皇子,未成想……”说着,淑妃神色黯然,不由得叹了口气。
太后冷眼扫了淑妃一眼:“萧氏最近可还安分?”
淑妃连忙躬身道:“回太后娘娘,萧婕妤一直闭门静思,可见是真的知道错了。”
太后不由哼了一声,“以后好好看着她,别再闹出不像样的事儿!”
淑妃讷讷称“是”。
太后瞥了一眼青花瓷龙凤大缸中堆成小山的冰块,“这两年的天气可真是古怪,冬日冷得很,夏日又热得很!”
皇后赔笑道:“安昭仪去年献上那个小玩意着实不错,所制冰沙细腻如雪,一碗冰沙下肚,最是解暑了。”
太后淡淡扫了一眼坐在底下绣墩上、气度沉静的安氏,不由叹着气道:“太医总说哀家脾胃虚寒,不让哀家吃这些东西!”
皇后只得道:“太医也是为了您的凤体康泰考量。”
太后摆了摆手,复又对皇后道:“明玉年纪小,也莫要叫她吃太多冰。”
皇后柔声应一声“是”,夏日里谁人不贪凉?小孩子就更是贪这口了,好在明玉乖巧,每日吃一小碗冰沙。
“对了,贤妃还病着呢?”太后扫了一眼众人,却未见贤妃身影,不免问了一句。
皇后含笑点头:“贤妃妹妹正当年轻体健,不过一时招了暑气,好生将养些日子想来便无碍了。”
太后板着脸道:“身病好治,心病难医啊!”
“母后教训得是。”皇后笑意更浓了三分。
走出颐宁宫的时候,太阳已有几分毒辣之意,安无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登上了肩舆,并吩咐道:“选条阴凉的路走!”
石清泉略一思忖,便道:“娘子,不如便从前头竹林间的小径穿过,便可直达芙蓉池畔了。”
安无恙忙以团扇遮阴,兀自点头道:“好。”
安无恙的肩舆在前,小赵小楚的肩舆则紧随其后,三顶世妇仪舆便直接拐进了不远处的凤尾竹林间。
林间路极窄小,仅能容一顶肩舆通过,故而便成了一条长舌,安无恙在前、赵松萝居中,小楚断后……啊呸,是居末尾。
林间阴凉,风儿细细吹过,安无恙顿觉凉爽了不少。
小径蜿蜒曲折,其实这路途反倒是要远一些。这竹林小路才行了一半,却发现前路被堵住了。
却见肚子高耸的温嫔已下了肩舆,满脸焦躁与踌躇。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辆满载冰块的车翻到了,硕大的冰块生生将小径堵上了。
这凤尾竹林茂密,人尚且可以从竹子间穿梭而过,但肩舆是万万过不去的。
若换了是安无恙等人,大可自己穿竹林而过,叫肩舆掉头绕路去。
可温嫔身怀六甲。
“温嫔娘娘。”安无恙下了肩舆,走上前屈膝一礼,“既然此路不通,娘娘与其在此耽误时间,不如掉头回去走大路。”
只是走大路,难免会晒一些。
温嫔面有窘色,“我……怕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安无恙一脸古怪。
赵松萝见状,连忙低声附耳对安无恙道:“姐姐,温嫔瞧着是尿急了。”
安无恙:……
这个她还真没想到!
是了,肚子都那么大了,想也知道膀胱被压迫得厉害,尿频是难免的。
第125章 温嫔没事吧?!
尿频这种事情,想也知道必定十分尴尬。
安无恙赔笑着道:“穿过竹林,不多远便是黎婕妤的长宁宫了,温嫔娘娘若实在焦急,不如徒步先去长宁宫。叫肩舆掉头绕道,回头去长宁宫接您便是。”
听得此言,温嫔不由眉宇一舒展,是了,弃了肩舆而行,反倒是最快的法子!
温嫔颔首,对心腹宫女道:“留两个太监在这里帮忙,咱们先去长宁宫。”
见温嫔那颤巍巍的大肚子,安无恙顿时心中有些不安,便吩咐抬肩舆的太监,叫他们也掉头绕路,且去芙蓉榭等着她。小赵小楚自是无有二话,全都照学不误。
便见温嫔在贴身宫女搀扶下小心翼翼进了茂密的竹林,安无恙看在眼里,忽地心下一突。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塞了小径的冰块,这未免也太巧了……
运送冰块的车怎么绕远路,走这条并不宽敞的小径??
而且还翻了车了?
安无恙心下一突,急忙道:“娘娘还是着人在前头仔细探一探路吧!”
温嫔愣了一下,不由面色更加窘迫了,“可是我……”
得嘞,这位尿急啊!
安无恙急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那么便让妾身走在前头吧!”
温嫔见状,本想说叫太监走前头便是了,却忽地想起,自己只带了四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出来,其中两个太监抬着肩舆走了,另外两个留在那儿拾掇冰块了,还剩下两个宫女此刻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今日向太后请安,安无恙出来时没带太多人,除了抬肩舆的太监,便只有石清泉和碧苔,石清泉已引着肩舆掉头去了。小赵小楚也是差不离的状况。
安无恙福了福身子,不由分说便走到了温嫔前头。
竹林虽茂密,但并无杂草,因此倒是一眼看得分明,安无恙寻着较大的空隙穿了过去,一会儿工夫,便平平安安回到了林间小径上。
不由暗笑,她是不是太多心了?
心下虽如此自嘲,但此刻也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走在前头了。碧苔在侧扶着她,安无恙纤纤细步,不疾不徐,温嫔倒也勉强跟得上。
小赵小楚则跟在后头,四下环伺。
约莫盏茶功夫,几人便走出了凤尾竹林。
清风自芙蓉池上吹拂而来,杨柳依依,清凉阵阵,黎婕妤的长宁宫便就在眼前了。
安无恙松了口气,看样子真的只是意外。
安无恙赧笑着对温嫔道:“是妾身冒昧了。”
温嫔莞尔一笑:“怎么会呢?我谢昭仪来不及呢。”
说着,温嫔面色更加红了,“我、先去了!”
安无恙福了福身子,恭送了温嫔。
便见温嫔在两个宫女搀扶下,步履急促地朝着长宁宫去了。
长宁宫紧挨着贵妃长乐宫,两宫之间仅隔着一条小溪,溪上有一座平桥,汉白玉垒成,仅略略高于水面。
赵松萝伸了懒腰,“我们回去吧,我肚子都饿了。”
安无恙却是心下又是猛地一突,“你们先回去,我……再送温嫔一程!”
楚韫玉与赵松萝相视一愣,便见她们的安姐姐已经拎着裙子快步跑了上去。
“安昭仪怎的又……”刚刚走到石桥前的温嫔不免一怔。
安无恙已经率先一步登上了石桥,左看看右看看,不由面露囧色,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这般多疑?
安无恙挠了挠头,尴尬陪笑:“没事,我先告辞了!”
然后一转身便溜了个没影儿。
溜了溜了,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
回到福佑殿,安无恙用了早膳,便一头埋进了内室的锦被中,她的老脸实在烧得很。
碧苔捧了冰镇西瓜上来,“娘子吃口西瓜消消暑吧。”
安无恙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也不晓得今天这是怎么了……”
碧苔笑着说:“娘子只是好心,温嫔娘娘不会见怪的。”
安无恙扎了块红郁郁的西瓜送进嘴里,顿时满口清凉,她呼出一口浊气,心道,以后可不能再这般冒昧了。
刚这么想着,石清泉快步跑了进来,“娘子,出事了!温嫔娘娘的长随太监从石桥上摔下去了!摔得鼻青脸肿的。”
安无恙瞳孔一缩,急忙问:“温嫔没事吧?”
石清泉连忙道:“没事没事,娘娘只是受了些惊吓,方才已经换了条路回兰藻殿去了。”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顿时有些费解:“那石桥明明看上去没事啊。”
石清泉低声道:“就在温嫔去了长宁宫之后,那石桥便被人洒了滑石粉,此物雪白,与汉白玉桥别无二色,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滑倒。幸而温嫔娘娘仔细,叫长随太监在前头先行一步开路,否则……便该是坐在肩舆上的温嫔摔下去了!”
安无恙心神一凛,是了,若是徒步经过那石桥,顶多摔个鼻青脸肿,未必会小产。但肩舆那么高,若是抬肩舆的太监摔倒,温嫔从肩舆摔下去、磕碰在栏杆上、再掉进溪水里,那腹中孩子十有八九要不保了!
下手之人还真是狠毒!
温嫔徒步经过的时候没有滑石粉,太监抬着空肩舆去长宁宫的时候也没有滑石粉,但温嫔乘坐肩舆回去的时候,便被洒上了滑石粉!!
这一局,只怕是从竹林就开始算计了。
温嫔畏热,必然会走最清凉的路。
且有孕之人容易尿频,一旦路被堵上,温嫔必然会就近去最交好的黎婕妤的宫室小解。
而后只消着人远远盯着,瞅准合适的时机,在汉白玉石桥上洒上滑石粉……
安无恙倒吸了一口冷气。
午后,温嫔的心腹宫女,那个唤做寄春的便携礼来到了福佑殿。
这个寄春也年过二十了,现下为一等宫女,只消待到温嫔平安分娩、正式册了嫔位,这个寄春自是少不了一个九品女史的位子。
寄春进殿后,便是连磕三个头,“奴婢替温嫔娘娘多谢安昭仪,多亏昭仪连番提醒,我家娘子才存了小心,叫太监远远在前头开路,这才幸免于难。”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你家娘娘谨慎周全,所以才有化险为夷的福泽。”安无恙含笑道。
那她之前干出来的事儿,便也称不上丢脸,反倒是小心得对、防备得好!
“哦对了,你家娘娘没事吧?龙胎可还安稳?”安无恙连忙问。
第126章 黎婕妤的嫌疑
“多谢昭仪关怀,我家娘娘只是略微受了些惊吓,楼太医已经诊过脉了,说并无大碍,只消喝两日安胎药便不妨事了。”寄春一脸感激之色,“我家娘娘原打算亲自来致谢的,可是又怕再出什么事儿,便叫奴婢待她来致谢。”
“出了这样的事儿,温嫔娘娘确实不宜外出了。”就算温嫔想来,安无恙也得给拦着,否则在她的福佑宫出了什么事儿,实在解释不清了。
安无恙赧笑道:“我只想着温嫔娘娘怀着龙胎,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不瞒你说,我回来之后,还觉得自己太多疑了呢。”
安无恙尴尬失笑。
寄春心下不免有些愧悔,其实她原本也觉得安昭仪有些多疑多事……
“多亏昭仪娘子思虑周全,要不然……”寄春满脸都是后怕之色,若娘娘这一胎没了,只怕便永无册封之日了!
略叮嘱了寄春几句,安无恙这才叫她回去服侍温嫔了。
碧苔这才将礼盒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方巴掌大的翡翠牌,牌子碧翠欲滴,却十分明透,好似一汪春水,上头精工雕刻着面貌慈祥的菩萨——这菩萨骑着个狮子,唔,看样子不是观音菩萨。
“这面文殊菩萨翡翠牌子雕得可真好,您瞧这青狮的鬃毛都根根分明呢!”碧苔赞许不已,“翡翠成色更是一流,颜色又浓又透,这样好料子当真是难得一见啊!”
安无恙咋舌,这个成色应该算是帝王绿了!
温嫔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石清泉上前低声道:“娘子,奴婢记得,温嫔娘娘刚有孕的时候,皇上便赏赐了一只翡翠镯子和一方翡翠牌,这个应该便是那方翡翠牌了。”
是了,这翡翠牌应该正好就是镯子的镯心。
“好好收着吧。”安无恙把玩了一番,才将牌子放了回去。这牌子大了点儿,当随身玉佩有点招摇了。
怪不得温嫔从不示人。
当晚便听说皇帝去了兰藻殿,想来是宽慰温嫔去了,当晚还在那儿留宿了。
温嫔险些出事的地方便在长乐宫与长宁宫之间,刑狱司奉旨便开始了盘查,这两宫的宫女太监便是第一波要盘查的人。
安无恙原以为要盘查些日子,没想到第二日,长乐宫的小太监小隋便主动自首了,说是自己不小心将滑石粉洒在了石桥上,那滑石粉是清热去湿的良药,乃是太医给荣贵妃开的药方里的一味药。
小隋急着给贵妃重新抓药,所以打扫得不仔细,原想着回头再来清扫一遍,没想到温嫔恰巧路过。
于是刑狱司毫不犹豫开始了拷问,荣贵妃也无半点阻拦,还吩咐刑狱司务必拿出看家本事来。
据说荣贵妃也气得不轻。
刑狱司的手段自是不消多说,小隋昏死过去三回,才终于招供。
小隋招认,乃是黎婕妤指使,还说是黎婕妤嫉妒温嫔还没分娩就封了嫔,而她膝下已有大皇子,却只是个小小婕妤,所以当温嫔登门的时候,黎婕妤才临时起意,打算给温嫔一点“教训”。
对此,黎婕妤自是极力辩解,但皇帝雷霆震怒之下,长宁宫被封锁,大皇子承炬也被勒令禁足皇子殿。服侍黎婕妤的贴身宫女也被押送刑狱司审问,一时间刑狱司哀嚎四起。
后宫众人无不战战兢兢。
这一日清晨,兰藻殿的寄春又来到了福佑殿,说是温嫔请她去兰藻殿吃茶。
安无恙忖着,估摸着是为黎婕妤……
兰藻殿,海水纹大缸中,冰块正散发着丝丝凉气,一大束黄莲在粉彩花斛中袅袅绽开,莲香清幽,这殿中当真是清凉又舒爽。
“见过温嫔娘娘!”安无恙盈盈万福。
温嫔虽大着肚子,但还是连忙上来搀扶她起身,“昭仪是我的恩人,我怎可受着你的礼?”
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去美人榻上落座。
温嫔眼圈微微泛红,她高耸的肚子仍旧隆起,“不瞒昭仪,我眼下当真是不知道还能信谁了。黎婕妤与我在东宫时就相熟了,我实不愿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小隋都招供了,长宁宫的宫女太监也有好几人招供说小隋最近常去长宁宫……”
安无恙倒是不觉得黎婕妤会是这种人,无他,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
但温嫔没有金手指,没法看透人心。
“我入宫时日不久,对黎婕妤了解也不深,只是我瞧着黎婕妤性情温厚,倒是不像这种人。”安无恙很是谨慎地道。
温嫔喟叹道:“我也不愿意相信黎婕妤是这种人,可如今条条供词都指向了她。”
温嫔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偏生今早我又收到了这封信。”温嫔转身从后头的桌上捧起了那份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一片血红,稚嫩的字迹满是哀求之意。安无恙粗粗一扫,便晓得这是大皇子给温嫔写的血书,语句直白,却直击人心,大皇子愿意自己性命担保,自己的母亲绝对没有半点害温嫔之心。
温嫔鼻子微微发酸,“承炬这孩子,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稚子无辜啊。”
温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怕冤枉了黎婕妤、委屈了大皇子,更怕……放过了欲害我孩儿的凶手。安昭仪,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安无恙暗道,你不晓得,难道我就晓得了?
“妾身看得出来,娘娘心地柔软,恐生冤情。只是眼下听闻皇上十分生气,嫔妾担心皇上一怒之下会处死黎婕妤。”安无恙这话当然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头。风流帝没这么狠,另一位虽狠,却难糊弄。
温嫔不禁颦眉,“她是大皇子生母,而我也毕竟没真的出什么事儿,皇上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就算真的做实了罪名,黎婕妤也顶多被打入冷宫,但更大可能性,也不过是降低为末等选侍或者少使,就此幽禁。
安无恙轻轻颔首:“只要人活着,便有翻案的机会。就如傅氏,虽被打入冷宫,可到底还是熬到查清旧案之日了。”
温嫔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犹疑不定:“昭仪是觉得,黎婕妤也和当初傅氏一般,是被冤枉的?”
第127章 在宫里生孩子真难!
安无恙当然不可能为黎婕妤打包票。
虽然她觉得九成九不是黎婕妤干的,但谁敢保证万一?
她的金手指说到底也只能看透好感度,而非读心。
只是,黎婕妤这样一个人,只消对她礼敬些,便能涨好感度的人,总不至于太坏。
“人心隔肚皮啊。”安无恙发出了感慨,“妾身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丧命罢了,进了冷宫还有再出来的一日,可若是死了,便是再无重见天日之时了。”
温嫔点了点头,“是啊,人命关天。”
“娘娘莫要忧虑伤神,万事都交给皇上处置便是了。”眼下这个情形,温嫔只要稳住心神不去吹皇帝枕边风,黎婕妤便不至于丢了小命。
温嫔柔柔轻叹,“我出身寒微,也素来处处谦让,原以为能求个安稳度日,没成想——”竟还是有人盯上了她的肚子!
是啊,黎婕妤好歹还是宫女出身,而温嫔虽说皇帝帮她认了个爹,但这种事情不过就是装装样子,改变不了本质。就算温嫔诞下孩子,那也必然是最没威胁的。
况且温嫔的宠爱已远远不及当年,若说妒忌,应该也不至于。
安无恙低声道:“或许并非是冲着您来的。”
温嫔心下反倒是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是冲着黎婕妤与大皇子去的?
安无恙见温嫔脸色都发白了,便继续道:“大皇子到底是长子,而本朝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可是皇上宠爱二皇子,满心想要立二皇子……”说到此处,温嫔的脸色更苍白了,难不成贵妃觉得黎婕妤母子碍事,所以想要利用她肚子除掉黎婕妤?
黎婕妤若是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名而死,大皇子也将蒙上污点!
“娘娘莫要胡思乱想。”见温嫔似乎怀疑到荣贵妃身上去,安无恙连忙打断。不过也不怪温嫔这样想,毕竟出事的地方,就在长宁宫与长乐宫之间,而洒下滑石粉的太监本就是贵妃宫里人!
但是,愈是如此,安无恙反倒是觉得跟荣贵妃无关。
毕竟膝下有子的妃子可不止荣贵妃一人!
更何况,没儿子的难道就不惦记储位了?
淑妃、贤妃通通给了她负好感度,因此但凡宫里出点事儿,安无恙便忍不住怀疑这二位!
尤其是贤妃这只笑面虎,可会装了!
此时此刻,温嫔焉能不胡思乱想,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荣贵妃啊!就算真的查出什么证据了,以皇帝对贵妃的宠爱,难不成还能真的处置贵妃?
“我可没得罪贵妃啊!”温嫔急得额头都出了冷汗了。
安无恙连忙道:“怎么会是贵妃呢?恕妾身妄言,大皇子哪怕占了个长,也是断断争不过二皇子的。贵妃没必要这么做。”
温嫔苦笑了笑,“若二皇子聪明争气,或许贵妃不至于如此,而二皇子体弱贪玩,怕是难成大器啊!皇上就算要力排众议,也得有个由头!”
安无恙一时竟无言以对了,姐妹,你既然都如此多疑多心了,难道就不会怀疑一下其他人吗?
比如说那个身体健康、又聪明勤学的三皇子的生母?
安无恙只得道:“皇上真若下决心要‘力排众议’,又哪里需要什么由头?”
这可是君主集权制的时代!皇帝又是个手握实权的君王。
只不过这个君王精神分裂罢了,风流帝肯定是会‘力排众议’的,但另一位只怕就不好说了。
温嫔已然惶惶不可终日,嘴唇也在隐隐发颤,“从东宫到现在,有那么多孩子都生不下来……我的孩子难道也这样命苦?昭仪妹妹,求你帮帮我!”
温嫔眼里泪珠在打转儿,“我真的什么野心都没有,我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降生,日后做个富贵闲散人,我便知足了!”
荣贵妃有那么可怕吗?竟把温嫔吓成这副样子?
“娘娘接下来最好一直待在兰藻殿,最好哪儿都不要去。”兰藻殿毕竟是温嫔经营多年的地盘,总归比外头安全些了。
只不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温嫔连连点头,“我不出门,我再也不出门了!!”
安无恙又道:“日后旁人送来的东西,娘娘最好请太医过了目再用。”
“这是自然的,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温嫔连忙道。
安无恙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温嫔如此谨慎,看样子还是有希望平安诞下孩子的。
安无恙又低声道:“娘娘既有心防备,便别只防备荣贵妃一人啊。”
温嫔一怔,除了贵妃还要防备谁?
安无恙自然不能细说,只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娘娘如今身子重了,是怎么小心、怎么防备都不为过的。”
温嫔苦笑着叹息:“如此日防夜防,真不知道要防到什么时候。”
安无恙略一忖便道:“娘娘若是怕力有未逮,可以求皇上赏赐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还有女医。”——江才人当初有孕,也是这个“待遇”。虽说被人盯着必定不大舒服,可这些御前的人奉了圣旨办事,若是办砸了,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当初江氏若不是自己忧惧过度,其实不至于产后大出血的。
温嫔心下一喜:“多谢妹妹提点,我明白了!”——虽然被御前老嬷嬷成日围着,多少有些不便之处,可她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自是无妨。
翌日,安无恙便听石清泉说,御前的四位老嬷嬷外加一位精通妇产科的女医已经入驻兰藻殿了。
这个温嫔倒是很听劝,动作也很麻利。
如此一来,有人再想下手便难了。
温嫔如今已经连颐宁宫都不必去了,兰藻殿如今跟铁桶一般,想飞进去一只公苍蝇都难。
“冯氏姐妹还跟我抱怨,如今连她们俩的东西偏殿都要被盘查,屋子都给翻烂了呢。”赵松萝一边大口吃着安无恙着人新制的蜜瓜冰沙,一边对她倾诉新的八卦。
楚韫玉只吃了两口冰沙便撂下了,手里捧着一盏凉茶慢慢喝着,“这温嫔娘娘倒是厚道人,转头便赏赐了冯氏姐妹不少好东西加以抚慰呢。”
赵松萝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想平平安安生个孩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128章 该死的偷听帝!
是啊,宫里的孩子又有几个能平安降生?
“唉,难怪皇上子嗣稀薄。”安无恙不由发出喟叹,“若是不把戕害皇嗣之人揪出来,只怕谁都无法安心。”
安无恙亦无法安心怀孕。
赵松萝感叹道:“幸好我不得宠、没孩子!”
楚韫玉一时竟也有此感。
“无恙姐姐,你那么得宠,竟也没怀上,真是可喜可贺!”赵松萝笑嘻嘻道。
安无恙:……
楚韫玉忍不住瞪了赵松萝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安姐姐得宠却没有喜讯,只怕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难过呢!这个赵松萝,这话简直就是在安姐姐心口撒盐!
安无恙总不能说自己并不盼着孩子。
“许是我未来的孩子看到了后宫如此情形,也觉得眼下并非投胎的好时机吧。”安无恙笑着说。
楚韫玉怔了一下,“姐姐倒是豁达。”——可若是没有身孕,想要封嫔怕是难。以安姐姐人品德行,若是只做个世妇,未免太委屈了。
安无恙莞尔道:“韦婕妤失了孩子,江才人大出血而死,温嫔娘娘虽说福泽深厚,可经此一番,也已是惊弓之鸟。这些我可都是亲眼所见,又岂能不害怕?这孩子啊,其实不来也好。否则凭我这点本事,还真未必能保全他。”
赵松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韫玉柔声道:“可是后宫的女人若没有孩子,终究是不稳当。我和赵容华便也罢了,姐姐若无子,终究是可惜。”
安无恙笑了,“咱们三个都是一样的人,何必把我单拎出来?”
楚韫玉赧笑:“我们两个又不得宠,自是不抱多少奢望,可姐姐你不一样,皇上对你一直颇有几分宠爱。姐姐若有了孩子,我们俩也必定视若己出。”
安无恙笑道:“我也一样,你和松萝若有了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的。”
楚韫玉脸一红,“姐姐莫要拿我打趣了,我是认真的。”
安无恙:难道我看上去很不认真吗?
“说这个作甚,此事如今还没查出个结果来,我这心里终究是不安。”韦婕妤小产一时有个幕后黑手,还有江才人孕晚期的那些流言蜚语,以及如今这桩悬案……这个风流帝也是够废物的!连幕后真凶的一根毛都没揪到!
赵松萝愣了一下,“那个……不是已经查出结果了吗?不是黎婕妤要害温嫔娘娘吗?”
楚韫玉的表情一言难尽。
安无恙很有耐心地道:“若真是黎婕妤所为,皇上为何迟迟没有处置她?”
赵松萝傻傻道:“难道不是看在大皇子的份儿上?”
安无恙无语凝噎了一瞬间,才继续道:“皇上何等圣明?只怕也看出端倪来了。”
当然了,更要紧的是黎婕妤的宫人并没有招供出多少实质性的东西,顶多只是供出那个太监小隋与黎婕妤有所往来。因此眼下还没有铁证如山。
“黎婕妤出身寒微,性子也敦和,况且她与温嫔多年交好,只怕温嫔都不信黎婕妤会害人!”安无恙叹道,其实温嫔也只是将信将疑罢了。毕竟,没有金手指,谁敢轻信他人。
想到此,安无恙对小赵小楚就更加喜爱了,明明相识不过一年半,就给了她这么高的好感度!
她真是捡到宝了!
还一捡捡俩!!
赵松萝点了点头:“是啊,黎婕妤多和气的一个人,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而且她跟温嫔关系那么好,就像我们三个。”
楚韫玉腹诽:我跟你关系很好吗?自作多情!哼!
安无恙柔声道:“是啊,若有朝一日,我在惠宜宫门口跌了一跤,我也断然不会觉得是你们俩中任何一人做的。”
楚韫玉脸颊微微泛红,若是寻常跌倒也就罢了,可若是怀着身孕还能如此信任她,那她此生也算是不虚了。
赵松萝嘿嘿笑了,“无恙姐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安无恙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安无恙一脸的贤良淑德,她笑得脸都要抽筋了!
话说,外面的风流帝,你丫的到底还要偷听多久?!
没错,安无恙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毕竟她的金手指可不是吃素的!在她刚才说到“皇上何等圣明”的时候,好感度面板上的榜一陛下的数字就闪烁了一下,终于升到了60点了!
安无恙当时心里就懵逼了一下,然后便察觉殿外特别安静!!
按理说外头该有洒扫的声音,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便一丝动静也无了!!
再联想到某个狗比有偷听的习惯……
没跑儿了!
风流帝在殿外偷听着呢!
狗日的!
安无恙心里骂娘,语气却愈发温柔贤德:“你们还不知道吧,大皇子虽被幽禁,却偷偷写了血书,辗转送到温嫔宫中。我亲眼瞧了,字字恳切,实在叫人不忍。”
赵松萝露出怜惜之色,“这也太可怜了,我听说大皇子就是因为跑去乾安宫为生母求情,才被皇上幽禁的。如今更是不惜自残……大皇子当真孝顺。”
楚韫玉也是唏嘘不已:“旁人都以为天家的孩子是何等金尊玉贵,如今看来,倒是不尽然了。”
赵松萝忽地道:“大皇子既写了血书,为何送到温嫔宫里,不送到皇上那儿?”
安无恙顿时没了声音。
楚韫玉轻咳了一声,“别问了。”若是求亲爹有用,何必求别的姨娘?
安无恙生恐小赵、小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额……貌似刚才小赵的话十分不妙,什么恭喜她没怀孕什么的,不过小赵性子向来如此,风流帝应该不至于太过怪罪。
可大皇子的话题实在不易剖析,好在小楚为人谨慎,没有说不该说的。
“这殿中实在闷热,不如你们俩陪我出去走走吧。”安无恙道,她实在不确定风流帝到底还在不在了,索性寻借口出去瞅一瞅吧。
楚韫玉愣了一下,现在外头日头正毒辣,何况今日又没什么风,外面只会更热啊,安姐姐……这是怎么了?
对于出去玩这种建议,小赵素来不假思索,她立刻笑嘻嘻道:“好啊好啊,咱们出去钓鱼吧!我前日瞧见芙蓉池里有好多大鱼呢!”
安无恙暗笑:鱼再大有什么用,你丫的是个空军啊!
这时候,太监石清泉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娘子,皇上驾到!”
楚韫玉陡然浑身僵住,是了,殿外似乎格外寂静呢……
第129章 夏天的臭男人
皇帝虞渊着一身骚包的绯红织金龙纹圆领袍,腰系玉带,步履昂扬地走了进来。
“都平身吧。”然后便霸占了属于安无恙的位置。
安无恙扬起甜美的笑靥,亲手给皇帝奉上一盏凉茶,“皇上怎么突然来了?妾身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虞渊接过凉茶抿了一口,那张俊美的脸上丝毫找不出半点心虚之色,这厮胸膛挺着,下巴抬着,浑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朕也是临时起意。”
虞渊这才定睛看向他的昭仪安然,穿得倒是清爽雅致,西番莲暗纹的罗衫、梅子青色的云罗裙,松松挽个螺髻,髻上只点缀了两朵珠花、一双玉燕钗而已,“怎的穿得这般素净?朕之前赏你的象牙牡丹冠怎么也不戴?”
安无恙娇羞一笑:“今儿不必请安,天气又这般热,妾身本是不打算出门的,便想着简单些也就是了。若皇上提前叫人传话,妾身自然要好生打扮一番再迎驾的。”
说着,她抚了抚鬓角的珠花,带着些微娇嗔之意。你还好意思说你赏的冠子,那玩意儿虽然的确很漂亮,但丫的太重了!我戴那玩意儿简直就是跟自己的脑袋和脖子过不去!
虞渊笑意满颊,“如此倒是朕的不是了。”嘴上如此打趣着,他抬手道,“都坐吧。”
安无恙忙上前与皇帝一起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小赵小楚则紧挨着她坐在小绣墩上——没一个去挨着皇帝坐。
安无恙心下暗笑,小赵这是习惯了挨着她,至于小楚……那是不习惯挨着皇帝。
噫?小楚脸色不大对,小脸有点白,好像受到惊吓了?
小楚看样子也猜到,刚才狗皇帝在外面偷听啊!
只是眼下情形,安无恙不便开口询问,便仍旧巧笑倩兮,“皇上今日可吃过冰沙了?若是还不曾用过,妾身小厨房新研制的芒果沙冰味道倒是不错。”
天气这么热,风流帝自然早就吃过了,但一听有新口味,便点了点头:“那就来一碗吧。”
赵松萝见状,连忙拉了拉安无恙的罗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姐姐,我也要。”
楚韫玉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道:“不许吃了,你刚刚才吃了一盏!”
赵松萝气得鼓了鼓腮帮子,但到底顾忌皇帝在此,不好与楚妹妹争执,只得悻悻垂下了头。
虞渊蹙了蹙眉,赵万山的这个女儿啊……这规矩的确是差了些,还有刚才那说的是什么话!居然还恭喜无恙没有怀上身孕!也就是无恙脾性宽和,这才没有计较,若换了是旁人,还不得气伤了身子?
“以后说话过过脑子!”虞渊一把撂下了手中的凉茶,沉声道。
赵松萝懵逼地站了起来,她指了指自己,“皇上……您是在说妾身吗?”
虞渊脸色更臭了,“这里除了你,还有旁人说话不过脑子吗?!”
一语出,赵松萝又是害怕、又是惶恐,还有一丢丢委屈……好吧,她的确偶尔嘴巴比脑子快了些,但是姐姐都不介意,皇上真是多管闲事。
诶?不对啊,我刚才就是讨个冰沙而已,皇上何至于这般训斥我?
楚韫玉见状,也忙站起身来,“皇上息怒,赵容华她……”话到嘴边却不晓得怎么转圜,毕竟皇上在外头偷听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戳破的。
楚韫玉只得连忙道:“赵容华她知道错了。”
赵松萝虽然心里还蒙着,但还是很配合地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是,妾身知道错了。”
虞渊暗暗腹诽,这个赵氏,认错倒是快!可惜就是不改!
好在这个时候冰沙终于送了上来,安无恙连忙将那盏黄澄澄的芒果冰沙双手捧给皇帝,小巧的珐琅高足盏,里头是堆成小山子的冰沙,冰沙尖儿上放了几片薄荷叶,端的是清凉一点。
有了这等解暑的好东西,皇帝虞渊立刻懒得理会赵松萝了,大口吃起了冰沙,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清爽细腻,甜得也恰到好处。”
安无恙暗笑,这份是额外加了蜂蜜的,甜度和之前给小赵那一盏是一样的。
楚韫玉见状,便上前两步,屈膝道:“妾身还有些诗文要整理,赵容华正好帮得上忙,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妾身二人便先告辞了。”
虞渊眼睛都没抬一下,便直接点头允了,这个楚氏虽然相貌平平,但是性子倒是还不错,也很是识趣。
小赵小楚走后,皇帝虞渊便愈发不拘了,直接伸手抓住了安无恙的手,“她们俩怎么总来福佑宫?”
安无恙嗔笑道:“难道只许皇上惦记妾身宫里的冰沙?不许赵妹妹、楚妹妹来吃了?”
虞渊刚刚吃下最后一口冰沙,只觉得浑身清爽,他哈哈笑道:“赵氏的确是个贪嘴儿。”
安无恙暗笑,难道你就不贪这口?
“皇上您吃得太快了,仔细凉着肠胃。”安无恙腹诽:仔细回头拉肚子,可有的你受的!
虞渊笑道:“朕年轻体壮,区区一碗冰沙又算得了什么?再来两盏也无妨!”
安无恙将那高足盏交给了碧苔,面上嗔笑道:“妾身可不敢给皇上第二盏了,否则皇上回头肚子不舒服,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定然要怪罪妾身。”
虞渊脸上笑意陡然散了大半,“母后是真的亲姨母,多少还是关心朕的,只不过……母后心里到底是更看重二哥的。”
是更看重你的第二人格吧?安无恙暗道,毕竟若没有第二人格,太后能不能当上太后都不好说了。
“至于皇后——”虞渊撇了撇嘴,“她又何曾把朕放在心上?”
安无恙腹诽:你不也没把皇后放在心上吗?
“怎么会呢?皇后娘娘贤孝无双,不但尽心照顾三公主,侍奉太后就更是勤勉孝顺。跟皇后娘娘一比,妾身就太过惫懒了。”安无恙柔声道。
虞渊笑着刮了刮安无恙的手心,“无恙纵然惫懒,那也是惫懒得可人!”
风流帝虽英俊,但着实薄情得讨人嫌啊!
而且,你丫的手心又出汗了!
这个破男人啊,体温太高了、手心太爱出汗了!
再英俊的男人,到了夏天都变成臭男人了。
话说都这个时辰了,这厮该不会是打算留宿吧?
夏日的夜晚,那可真真是太热了,没有空调,安无恙一点都不想做运动!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厮勾搭走啊!
老娘不想伺候了!
仿佛是听到了安无恙内心的呼唤,吕吉劭慌张地跑了进来,“皇爷不好了!长宁宫走水了!”
第130章 回禄之灾、黎氏之死
长宁宫?黎婕妤的宫室着火了?!
安无恙陡然一个激灵,皇帝虞渊也顿时没有调情的心思,连忙问:“赶紧灭火!千万不能让火势窜到长乐宫!”
安无恙此刻真想踹狗皇帝一脚!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关心黎婕妤吗?!
吕吉劭连忙道:“皇爷请放心,长乐宫与长宁宫之间还隔着一条小溪呢,烧不过去!”
虞渊这才松了一口气,“摆驾,朕要去长乐宫瞧瞧!”
话刚落了音,虞渊才想起了安无恙:“无恙也陪朕一起去吧。”
安无恙温婉一笑道:“皇上安心去宽抚贵妃娘娘,妾身还是去长宁宫瞧瞧吧,这会子只怕已经惊动了皇后娘娘了。”
说着,安无恙连忙问:“吕公公,火势如何?”
吕吉劭道:“大火是从黎婕妤偏殿开始烧起来了,这会子已经席卷正殿了。”
虞渊蹙了蹙眉,便对安无恙道:“你去瞧瞧也无妨,只是别离得太近。”
“是,多谢皇上关怀。”安无恙轻轻颔首道。
皇帝在前头摆驾,安无恙在后头乘坐着小肩舆,直到亲眼看着皇帝进了贵妃的宫室,不由看向了前方不远处那座熊熊燃烧的殿宇。
在暮色中,那火光比晚霞更加灿烂,还有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哪怕隔一条小溪,安无恙仍能感受到那火龙般的烈焰仿佛要吞噬一切,她好似隐约闻到了烧焦的肉的气味——那是一种诡异的焦香,令人胆寒。
无数宫女、太监,还有紧急赶来的侍卫正在极力扑救。
安无恙见状,只留了石清泉,叫其余太监都上去帮忙了。
碧苔扶着她的手,“娘子,还是莫要靠近了。那边乱糟糟的,万一被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隔着那座小小的汉白玉石桥,安无恙能够看到皇后正在前头指挥灭火,可火势如此猛烈,又哪里是寻常手段能扑灭的?
除非是老天爷来一场暴雨,要不然这座宫殿怕是要就此化为土灰了。
更要紧的是黎婕妤还有这一宫的宫人……
“石清泉,你上去问……算了,还是不要添乱了。”安无恙叹了口气。
碧苔低声道:“娘子,咱们是回去,还是去长乐宫请个安再……”
“还是不要打扰皇上和贵妃了。”安无恙心道,这会子去长乐宫,那未免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石清泉道:“那奴婢去把抬肩舆的太监叫回来。”
“不用了,肩舆暂且放在这,你也留在此处看顾着。等灭了火,你顺便打听一下状况。”
反正路途不远,她自己腿着回去便是了。
可没想到,才刚转身,便看到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拼命般奔来,这孩子……可不正是黎婕妤儿子、大皇子承炬吗?只是承炬不是被皇帝禁足在皇子殿了吗?
皇子殿似乎离着不算太远,估摸着是看到冲天的火光和烟尘了。
这孩子风一般从安无恙身边过去了,安无恙分明瞧见,那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
后头还有一大群太监、嬷嬷、宫女紧追着不舍,跟追犯人似的。
想也知道,大皇子必定是冲破守卫,自己跑了出来。
亲娘命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黎婕妤再不得宠,大皇子那也是皇上的亲儿子,守卫想必也不敢真伤着皇子,只要大皇子拼命闯,侍卫便不敢硬碰硬。
安无恙叹了口气,到底没走成,她快步朝着长宁宫去了。
太监、嬷嬷们眼瞧着大皇子要往火场里冲,二话不说纷纷拿出看家本事,当场将他制住了。
“娘!!娘——”大皇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娘,你在哪儿?!孩儿来了!”
带着哭腔的嘶喊声,仿佛要划破这片熊熊燃烧的宫室。
皇后露出不忍之色,她咬牙道:“再派人冲一次!务必要将黎婕妤救出来!”
皇后既下达懿旨,侍卫们只得浇透浑身衣衫、并以湿布捂住口鼻,再一次冲进了火场。
“皇后娘娘。”安无恙这才上前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
皇后露出讶异之色:“你怎么来了?这里火势这么大……”
安无恙道:“皇上原本在妾身宫里,听说失了火,便、便去长乐宫宽慰贵妃了。”
皇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里是难掩的厌恶之色,黎婕妤生死未卜,皇上却只顾着长乐宫?!
安无恙看着那汹汹大火,正殿与西偏殿亦被席卷,连门房都烧起来了,滚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都发烫了。安无恙捂着口鼻连忙后退几步,烧到这种程度,那最先起火的东偏殿——
安无恙忽地想到了什么,她急忙发动技能,调出了好感度面板,飞快找到了黎婕妤。
但是与往常不同,黎婕妤的名字已经灰了。
安无恙合了合眼眸,“可怜啊。”
黎婕妤似乎也才二十五六岁……如此年轻,如此风华正茂,却葬身在了宫闱争斗中。
不消片刻,便见侍卫扛着一个满身火焰的人跑了出来,立刻便有太监连忙一桶水浇了上去,火焰瞬间熄灭。
大皇子第一时间扑了上去,哭嚎不止:“娘!孩儿在此!你快醒醒啊!”
那人已经被烧得发黑了,但安无恙还能依稀看出,那正是黎婕妤……
安无恙合上眼睛,不忍细看。
候在一旁的太医二话不说,连忙上去探鼻息、摸脉搏,但是很可惜——太医摇了摇头。
皇后其实早不抱有期望了,但是看到承炬这孩子竟不惜违抗圣旨,也要来此,到底还是下令叫侍卫再冲一次,这一次的确将黎婕妤背了出来,但很可惜、太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再无喧闹之声,只余下汹汹烈焰吞噬宫殿的声响,还有大皇子声嘶力竭的哭声。
长宁宫已经被回禄之灾席卷,救与不救都没什么区别了,反正长宁宫隔着溪水,也烧不着。
皇后看着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黎氏,一时心中沉闷,前几日黎婕妤还去凤栖宫请过安,彼时她还活生生的。
可一转眼,便躺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大皇子已经哭成了泪人,他扑在那具焦黑的遗体上,把自己也弄得满脸满身乌黑,豆大的泪珠从脏兮兮的脸上滑过,落下的也是乌黑的泪滴。
安无恙心中酸涩,黎婕妤素来低调,从不与人相争,大皇子不得宠、亦不出众,她们母子又是得罪了谁?!
皇后蹲下身子,用自己丹凤锦帕为大皇子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蛋,“好孩子,你亲娘她……”
皇后一时哽咽,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这个孩子。
大皇子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哭嚎道:“母后!我不要做皇子了,我只要我娘!”
皇后心下一惊,她连忙道:“可不能乱说!”
大皇子哭得泪眼通红,“就是因为有了我,娘她才日夜惊惧,生怕哪一天就没了性命。母后,若我是个公主,我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皇后眼圈湿润了,“不要胡思乱想。”
皇后低低叹了口气,“先起来吧,我叫人给黎婕妤拾掇一下,好歹叫她干净体面些走。”
大皇子急忙一把抱住了黎婕妤的遗体,“不要!不要带走我娘!”
皇后泪水落了下来,“承炬,黎婕妤应该给你留过一封信吧?”
大皇子怔了一下,下一秒,他垂下了头,缓缓从黎婕妤遗体上爬了起来,他含着泪花点头:“我、我知道了,我听母后的。”
皇后忧愁地叹了口气,复又正色对一众太监道:“承炬暂时不回皇子殿了,先去我宫中住几日。”
为首太监露出为难之色:“皇后娘娘,皇上叫大皇子在皇子殿禁足……”
皇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安无恙忙温声道:“公公,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必然十分怜惜大皇子,想来也不会怪罪。那自然也不会怪罪你们。”
那看守太监这才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眼瞧着皇后带走了大皇子,安无恙这才乘着肩舆回返。
不成想走了才盏茶功夫,便看到小赵、小楚迎面而来。
“无恙姐姐!你也来了啊!”赵松萝上来便拉住她的手。
楚韫玉福了福身子,“姐姐,黎婕妤怎么样了?”
安无恙叹道:“你们别去了,黎婕妤已经……唉!”
赵松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死了?!”
楚韫玉怒瞪了赵松萝一眼,“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赵松萝缩了缩脖子。
安无恙道:“去我宫里说吧。”
福佑殿此刻已经掌了灯,照得西花厅一派通明,安无恙饮了一盏奶茶,这才缓缓道来。
楚韫玉听得唏嘘不已,“可怜了大皇子了,才八岁,就没了亲娘。”
赵松萝道:“好在皇后娘娘贤德。”
说罢,赵松萝忽地又道:“姐姐,长宁宫失火……未免太蹊跷了,莫不是有人纵火想杀黎婕妤灭口。”
安无恙一脸感叹,不容易啊小赵,你居然长脑子了。
楚韫玉也微微诧异地看向赵松萝,旋即正色道:“眼下时节又不是天干物燥之时,本就不容易失火。这场火必然不是意外!”
赵松萝蹙着眉道:“可是失火的时候是白天,怎的竟没有早早察觉?”
是啊,而且偏殿不深,跑出来也用不了几步,再不济跳窗也行啊……
除非黎婕妤当时根本逃不出来……
是黎婕妤当时正在小憩,还是被人下了药了?
只可惜一场大火之后,必然烧得干干净净,就算原本有证据,只怕也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第131章 安昭仪留下
此番长宁宫失火,除了黎婕妤身死之外,还有她的两个贴身宫女也被烧死了。另外冲进火场救人的侍卫也死了两个,烧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翌日一早,正是请安的日子,安无恙特意拐了个弯,从长宁宫外经过。大火烧尽一切,才堪堪熄灭,这会子还冒着些许黑烟。侍卫封锁了此处,不许人入内。
不见昔日飞檐斗拱,只见断壁残垣,焦黑成土。
碧苔小声提醒道:“娘子,莫误了请安的时辰。”
安无恙掩了掩口鼻,道:“去凤栖宫吧。”
梧桐殿中,再没有了黎婕妤温和带笑的面庞,殿中气氛不免有些压抑沉闷,皇后似乎没睡好,眼下都是乌青。
众人请了安,方才各自列坐。
安无恙这才忽然发现,为首的、属于贵妃的位子竟是空着的。
昨晚皇帝应该是在长乐宫留宿了,而贵妃……这是迟了请安,还是不打算来了?
皇后烦躁地扫了一眼那张空椅子,眼色顿时有些不善。
这时候,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呼之声:“荣贵妃娘娘到——”
安无恙暗道:迟来总比不来好。
却见荣贵妃也是一脸的疲倦之色,“给皇后娘娘请安,昨儿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臣妾实在睡不好,故而今日起得晚了些。”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怒,“入座吧!”
荣贵妃落座右侧第一席,凤栖宫的宫女立刻奉上龙凤团茶,贵妃也不看一眼,只兀自揉了揉眉心,瞧着似乎是真的没睡好。
贤妃捂着胸口道:“那么大的火,臣妾在蕊珠殿能瞧见,实在是太吓人了!妾身听说黎婕妤已经……”
皇后合了合眼眸,“侍卫冒死营救,但终究是太晚了。”
在场众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皆是一脸的唏嘘之色,甚至有人已经兀自抹泪了。
淑妃叹息道:“可怜了大皇子,小小年纪便失了生母。”
皇后脸上满是哀悯之色,“本宫已经将她暂时安置在了凤栖宫偏殿,那孩子昨夜哭到后半夜,哭得累坏了才睡着了。”——这会子都还没醒呢。
此话一出,荣贵妃瞬间露出警惕的神色,“皇后娘娘,年满六岁的皇子需入住皇子殿,留在您这里可不合规矩。”
皇后心中本就不悦,荣贵妃这话更是叫她瞬间火冒三丈:“规矩?这两个字从贵妃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新鲜!”
荣贵妃被这阴阳怪气的话生生噎得没话说了,毕竟她自己可没少违背规矩。远的不提,二皇子入读那可是被一拖再拖。
“本宫知道贵妃在担心什么,贵妃大可放心!等了却黎婕妤的丧事,本宫自会送大皇子回皇子殿!”皇后板着脸道。
淑妃柔声道:“皇后娘娘一腔慈心,臣妾等人自是明白的。大皇子才刚失了生母,正是伤心时候,若是急着将他赶回皇子殿单独居住,也未免太薄情了些。”
说着,淑妃睨了荣贵妃一眼:“贵妃娘娘,法理不外乎人情,您说是吧?”
荣贵妃的脸色不由僵住了。
贤妃也连忙道:“是啊,皇后娘娘本就是嫡母,照拂皇子也就是应有之义。臣妾倒是觉得,皇后娘娘不妨多留大皇子些时日,也好细细宽慰教导。”
皇后自然不介意大皇子多留些日子,但是承炬这才留了一晚上,荣贵妃便忍不住跳出来指摘了,若真多留些时日,只怕便要吹皇上的枕边风了。
皇后摆了摆手,“不必了,本宫膝下已有两位公主。大皇子也已经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安无恙咋舌,八岁怎么不是小孩子?
生在皇家,大皇子也委实太可怜了些。
“好了,本宫安排黎婕妤的丧礼,无事便都退下吧。”
听得此言,安无恙正要撤,却见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安昭仪留下。”
又被留堂了。
西花厅中,沉香袅袅,皇后卸下头上的铺翠冠,脸色这才和缓了许多,“旁人看到大火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是好,还凑了过去。”
安无恙低下头,像个乖学生:“妾身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皇后叹息:“火势那样大,人所能做的本就有限。”——忙碌一场,也不过就是背出来一具没有被烧得太严重的遗体,稍微拾掇一下,也还算能体面入殓。
皇后揉了揉作痛的眉心,“这后宫的是非,为何总是断不了呢?”
安无恙低声道:“因为总是有人生事。”
皇后眉心一沉,“你说得没错。此人不揪出来,后宫就永无宁日!”
皇后暗暗咬了咬牙齿,“这场大火来得突然,黎婕妤只怕是碰巧察觉了什么,才被人突然灭了口。”
安无恙暗道:不是图谋大皇子吗?
“皇后娘娘为何这样想?”安无恙好奇地问。
皇后抬手便叫人将一封信送到了她面前,“这是前日深夜,黎婕妤托人送来的信。”
安无恙不由想到了大皇子给温嫔的那封血书,她小心地打开看了一眼,幸好这封不是血书,只是文字粗疏,想来是个读书不多的……
内容也直白简洁,黎婕妤深感到有人陷害,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请求皇后照拂大皇子,另外黎婕妤还说,自己也给大皇子留了信,叫大皇子日后听皇后的。
怪不得昨晚大皇子突然就那么听话了。
“这是托孤啊。”安无恙感叹。
皇后只觉得头疼得紧,“也不晓得黎氏到底发现了什么,也不把话说清楚些!”
安无恙低声道:“若是把话在信中说清楚,或许这封信便到不了您手里了。”
皇后心下一沉,黎婕妤身边有别人的钉子?!
安无恙心下暗想,不管有没有这封信,皇后身为嫡母,接下来都必须接起照料大皇子的职责。所以这封信有或者没有,区别不大。
“看样子接下来需得严查长宁宫的宫人了。”皇后沉声道,“本宫原本有意彻查与太监小隋亲近之人,可惜皇上不同意。”
小隋亲近之人?那便是贵妃宫里人了。
贵妃素来护短,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可能交人?
安无恙忽的想到了什么,她连忙问:“刑狱司只查了小隋和长宁宫的宫女太监?”
皇后点了点头:“有何不妥吗?”
安无恙连忙道:“皇后娘娘,当日温嫔会改道去黎婕妤的宫室,乃是因为路被堵了,而堵塞道路的,是个运送冰块的小太监。您没叫人查他吗?”
皇后神色一变,“温嫔没提这个啊?”
说着,皇后立刻吩咐首领太监:“江宁,速叫人将这个太监拿下!押送慎刑司严审不怠!”
“是,娘娘!”
只要不是长乐宫的人,也不是皇帝太后身边的人,皇后都可以做主直接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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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小神兽也放假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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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追封昭仪
皇后吩咐过后,不由直跺脚,“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唉,安昭仪你怎的不早说?”
安无恙弱弱道:“妾身以为温嫔必然已经禀报了……”
皇后连连叹息:“这个温嫔,怀了身孕,身子笨拙了,脑子也变笨拙了!”
凤栖宫首领太监江宁此去冰库查问,到底还是扑了个空,那个专门给颐宁宫送冰的小太监已经没了踪影,而后竟在北宫的一处枯井中找到了那个小太监的遗体,都已经发臭了,可见不是刚死。
那小太监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瞧着倒像是不慎失足坠井。
但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是被灭口了啊!
就像黎婕妤一样!
皇后气得连连拍案,“又是纵火又是杀人,简直目无王法!”
安无恙一脸的遗憾,她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或许幕后之人还没来得及灭口,没成想人早就在偏僻的枯井里臭掉了。只怕那日之后,那个小太监直接便被弄死了。
利落又狠辣,一点线索都不留啊!
安无恙心中同时又更加警惕了,后宫之中有这样一个存在,还真是叫人寝食难安。
“早知如此,妾身当初真不应该劝温嫔去长宁宫。”若是温嫔不去,或许幕后之人便没有机会下手,那黎婕妤或许也不会葬身火海了。
“就算你不出言,温嫔有孕,三急难免,自然会寻个叫她放心又近的宫室。”皇后叹息道,长宁宫是最合适的。
安无恙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怀孕后期,难免三急……这点可不是人人都知道!当时妾身就没想到,楚容华也没想到,赵容华一眼看出来乃是因为她母亲给她生了两个弟弟。”
赵松萝可不只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呢!
所以,明白孕晚期困窘的,除了亲眼见过母亲怀孕的,便是那些个自己怀过的人!
皇后神色一凛,“瑾贵嫔当年四个月就小产了,倒是淑妃和贤妃都生养过——”
说到此处,皇后苦笑了笑,这些都是推测,没法拿来做证据。
“此事怕是难以查出什么端倪来了。”皇后幽幽叹了口气,复又正色对安无恙道:“以后若是想到了什么,或是有什么想说的,你皆可随时来禀报本宫!”
“是!”安无恙连忙应了声。她不由想到了那支鸳鸯金钗,但已经被她销毁了,便罢了。
翌日,皇帝便正式下旨,晋封婕妤黎氏为昭仪,也算是给了逝者一份哀荣。
发丧后,安无恙也顺道去上了一炷香,见大皇子披麻戴孝,哭得泣不成声,便默默退下了。
蝉鸣声绵绵不绝,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三人走在芙蓉池畔的石子路上,夏日炎炎,也就池畔还算清凉。
赵松萝忍不住道:“我还以为皇上会追封黎氏为嫔呢,结果就给了个昭仪之位。”赵松萝心下忍不住腹诽:皇上怎的对黎氏这般小气?
安无恙左右扫了一眼,“皇上这是不想抬举大皇子啊。”——生母至死只是个世妇,可见皇帝无意选此子为储君。
楚韫玉叹息:“可怜大皇子了。黎昭仪没得蹊跷,审问了那么多宫人,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说着,楚韫玉低声道:“黎昭仪人都没了,温嫔竟没来上炷香。”
安无恙叹息道:“也不能怪她,先前她险些出事,早已是惊弓之鸟,如今她哪里敢出门。”
楚韫玉暗道,话虽如此,可终究叫人有些心寒。若换了是她身死,安姐姐肯定不会连一炷香都不给她上。
正行走着,忽地见一顶小肩舆迎面而来,而肩舆上乘坐的……可不正是三个月没露脸的萧婕妤吗?
小肩舆缓缓落地,萧婕妤蹙了蹙眉,但还是被宫女搀扶着起了身,朝着安无恙勉强屈了屈膝盖,“见过安昭仪。”
萧婕妤都未曾失礼,赵松萝和楚韫玉便更不能失礼了,二人亦福了福身子。
安无恙扫了一眼萧婕妤那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天儿这么热,萧婕妤这是要去哪儿?”
夏日的阳光灼烈,透过柳树繁密的枝叶仍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洒落,落在萧婕妤那满是脂粉的脸上。
安无恙忽的一怔,妆容这么浓,看样子连萧氏这等美人也难逃孕期激素的影响啊……
“听闻黎昭仪殁了,妾身正要去上一炷香,聊表心意。”萧婕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蹙着眉道。
怎么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安无恙心道,八成是淑妃勒令萧氏去的。
“既如此,萧婕妤便快些去吧,否则等会儿只怕会更热。”别再花了妆容,可就不美丽了。
见她这么说,萧婕妤便毫不犹豫坐回了肩舆上,催促太监加快脚步。
看到萧婕妤的肩舆远去,赵松萝才嘟囔道:“这么快就三个月了?”
是啊,三个月一晃而过,禁足前萧氏还腰身纤细、身段婀娜,如今也见丰盈了不少。
赵松萝又低声道:“我瞧着她不及以前美貌了。”
安无恙忙嗔了赵松萝一眼,“怀孕辛苦,你又不是不晓得。待生完孩子,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萧氏的颜值还是很能打的,太医院也有许多恢复身材和容貌的秘方。
楚韫玉叹道:“但愿她以后能安生些。”
安无恙暗道,怕是难。
福佑殿中,硕大的青花瓷大缸中是堆砌得如小山般的冰块,好似一座天然的空调,就是湿气重了些。
不过若是吃上一盏冰沙,那端的是透心凉。
这时候,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萧婕妤上完香正好碰见了傅容华。”
安无恙挑眉:“萧氏又欺负傅氏了?”
石清泉笑道:“娘娘英明,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萧婕妤没有做得太过分,只是冷嘲热讽了几句。傅容华今非昔比,倒是愈发能忍了,挨了一通训,末了还谢过萧婕妤教诲呢。”
安无恙点了点头,逆境使人长进啊。傅氏若是能一直忍耐下去,说不准能在宫中平安终老。
第133章 婉嫔温氏
夏日的溽热渐渐散去,秋日的第一缕清凉吹遍大虞宫。
那是个鸟鸣啁啾的早晨,安无恙正梳洗着,石清泉便笑着进来,躬身道:“娘子,生了!”
安无恙困意未消,脑子正迷糊着,随口便问:“谁生了?”
“当然是温嫔娘娘生了!”石清泉笑着说,“听说是昨儿入夜的时候就发动了,竟一点风声都没露,生得也顺遂,今日一早便生下来了,还是个小皇子呢!”
“那便是四皇子了。”温氏虽历经波折,但在御前嬷嬷和医女的庇护之下,到底还是平安分娩了。
“似乎稍微早了些,先前还听说胎象安稳,并无发动的征兆呢。”安无恙喃喃自语,这风声莫不是故意放出来的?
因又得一子,听闻皇帝十分高兴,四皇子洗三之日便正式下旨,晋封温氏为婉嫔,待到满月之后行册封礼。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羡慕婉嫔得子的好福气。
四皇子也很快得了赐名,是为承烁,烁,乃光亮之意,倒是个不错的字眼,起码比大皇子的“炬”好了很多。
月前,大皇子在黎昭仪尾七祭礼过后,便搬回了皇子殿居住,但每日都会往凤栖宫请安。
向嫡母请安,倒也是应有之义,也合乎孝顺之道。
只是贵妃从不许二皇子单独去凤栖宫,三皇子只是隔三差五去请个安。
这一日,天日晴暖,安无恙带着小狮子狗出来遛弯,这可是荣贵妃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养了小半年,仍是小小一团。
贵妃的玉雪生了三只小狗崽,一只被二皇子带去了皇子殿,另一只则给了女侍中夏清樾。
安无恙这一只毛色雪白,跟个小肉球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四只小腿都摆动出了残影,可见腿有多短。
溜了不过两刻钟,小狮子狗便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
丹英笑着说:“福福这是累了。”
安无恙现今居住的殿阁曰福佑殿,福佑殿的镇殿神兽便名曰“福福”,可爱又有福气。
安无恙牵着小福福走进前方的春和轩,福福便乖巧地窝在她脚边,别提有多乖了。
“娘子,您快看前头,有人在放风筝呢。”碧苔笑着说。
安无恙抬眼一看,碧蓝如洗的天空,缓缓升起了一只纸鸢,正随着清风飘飘荡荡。
安无恙忖着,此处已是芙蓉池的西南畔,莫不是冯氏姊妹在放风筝?
见福福已经休息好了,却浑然一副不想动弹的架势,安无恙便叫碧苔为福福擦干净了小脚丫、小肚子,然后她一把抱了起来,朝着风筝而去。
福福小小一团,乖乖窝在安无恙怀里,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望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倒影。
沿着芙蓉池岸,迤逦而行,没多久便听到了孩童的欢笑之声,“小年,再高一点!”
安无恙的脚步一顿,因为她瞧见了贤妃的三皇子——那孩子像个寻常孩子般,蹦跳着、欢呼着,而放风筝的太监年纪也不大,观之十三四岁的模样,放风筝的技艺倒是不错。
安无恙四下一扫,果然在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找到了贤妃的身影。
安无恙是真不想跟贤妃打交道,本想掉头溜掉,不成想三皇子却发现了她,规规矩矩抱拳行礼:“见过安娘子!”
安无恙颔首示意:“三殿下怎的没在读书?”
三皇子粲然一笑:“书自然还是要读的,但母妃近来常带我出来玩!小年,你专心放风筝,别让它掉下来!”
“殿下您放心就是了!”小年腼腆笑着。
三皇子的目光很快被安无恙怀里的小狮子狗吸引了,“娘子您也养了一只狮子狗啊,跟二哥的那只好像!”
安无恙只得抱着福福更凑近了些,“它叫福福,跟二殿下的那只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三皇子面露羡慕之色,“是吗?它真可爱!”
安无恙笑着道:“三殿下若是喜欢,可以去北宫犬舍选一只。”宫里有专门繁育宠物的机构,猫儿狗儿都有,品种齐全,任君挑选。
三皇子低下头,“母妃她……碰不得猫毛狗毛,一碰到就浑身起疙瘩。”
哦,过敏啊,那就没办法了。
安无恙灵机一动,便抱着福福朝着亭中的贤妃遥遥福了福身子,既如此,她便有正当理由,不必近前了。
贤妃也只是遥遥颔首,未曾着人请她近前。
“那三殿下去了皇子殿再养不迟。”安无恙笑着说。
三皇子惆怅地叹了口气,他好像今年不能入读了……不过这样便可以多陪伴母妃了,倒也没什么不好。
“娘子,我可以摸一下您的福福吗?”三皇子看着那只小小一团的小狮子狗,眼里的欢喜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安无恙笑着点头,稍稍弯下了身子。
三皇子小手便落在了福福的小脑袋上,揉了两下,又揉了揉福福的小耳朵,三皇子灿烂地笑了:“福福的毛好软和啊!而且还香香的!”
安无恙微微得意:“昨儿才刚洗过澡,用的还是我沐浴专用的香汤呢。”洗完之后,小福福浑身都香喷喷的。
“哦,对了三殿下,摸完福福之后,记得洗洗手,把衣袖上沾的狗毛也要仔细摘干净才好。”安无恙连忙提醒道。
省得贤妃过敏了,又要降我好感度。
安无恙才刚叮嘱罢,贤妃那边便派了人过来,先是打了水,伺候三皇子洗了手,然后直接奉上衣袍,伺候三皇子直接换下了身上的外袍,最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通才罢休。
安无恙看得咋舌,看样子贤妃的狗毛过敏还挺严重的!
见状,安无恙连忙再度朝着亭中福了福,并扬声道:“叨扰贤妃娘娘了,妾身这厢告辞了。”
待到走远了,碧苔才忍不住道:“用得着那么谨慎吗?三殿下也是摸了两下福福,顶多袖子上沾几根狗毛!何至于如此!”
安无恙淡淡一笑:“谨慎些也没什么不好。对了石清泉,贤妃的这个病症有那么严重吗?”
石清泉略一思索才道:“倒也不算严重,早先在东宫时候,贤妃娘娘生过一次风团,连脖子和脸上都被波及,实在是有碍仪容。所以贤妃娘娘才千万个提防。”
有伤容颜啊,那就难怪贤妃如临大敌了。
安无恙摸了摸下巴,那看样子以后出门溜达,带上福福,便可对贤妃敬而远之了。妙哉!
丹英很是小声地道:“贤妃娘娘的容颜……本就平平。”
安无恙立刻瞪了小妮子一眼,“不许胡说!”就算贤妃容貌不够优秀,难道还不许人家爱美了?说到底贤妃也才二十来岁,正是年轻爱美的年纪。
第134章 傅容华:告发私通!秽乱宫闱!
回到福佑殿,将福福放回它的小狗窝,并叫太监小尹剥了个鸡蛋给福福加餐。
福福呼哧呼哧地吃着,安无恙坐在美人榻上饮着九曲红梅茶。
石清泉近前低声道:“娘子,奴婢想起来了,贤妃娘娘上一次染上风团,正是怀着三殿下的时候,那治风团的药似乎会伤胎,所以贤妃娘娘宁可不用药,生生熬了一个多月才见好,那阵子皇上对她都唯恐避之不及呢。”
这个风流渣帝,连怀着自己的孩子的女人都嫌弃?!
所以贤妃才对狗毛有了心理阴影?
石清泉继续道:“后来贤妃娘娘虽然平安诞下了三殿下,可那次风团病后,到底在身上留下了痕迹。皇上自那之后,便对贤妃娘娘冷淡了很多。”
是因为这个才冷落贤妃的吗?她还以为是贤妃做了什么,被皇帝怀疑了……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贤妃就一定是清白的。想着贤妃对她那“-10”的好感度,安无恙真的不介意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她。
但是,淑妃明明貌美年轻,却也失了宠,这就值得深思了。
翌日,是嫔妃请安的日子。
婉嫔尚在坐月子,萧婕妤的身子也重了,这二人没来倒是意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淑妃竟缺席了。
众人次第落座后,皇后才道:“二公主近来脾胃不和,淑妃昨儿便上报了。加之萧婕妤月份也大了,所以本宫叫她安心留在明熹宫照料,不必急着来请安。”
贤妃一脸笑意地道:“皇后娘娘贤德,是淑妃与萧氏的福气。”
皇后亦微微含笑:“升平殿那边也预备得差不离了,只等四皇子满月之日了。宫中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按照皇上的意思,此番自是要热热闹闹一番。”
荣贵妃挑了挑蛾眉:“大皇子才失了生母,宫中便要热热闹闹办喜事,不知大皇子瞧见了,该是何等扎心。”
皇后默然失笑。
贤妃赔笑道:“黎昭仪去了,后宫姐妹们也都跟着惋惜。如今难得有喜事冲一冲。大皇子瞧见弟弟,想必也会宽慰些的。”
荣贵妃撇了撇嘴,“查了一个多月,结果定了个意外失火。哼!只怕如今不少人都觉得是我叫人放了一把火,烧死了黎氏呢!”
皇后蹙了蹙眉:“若有人乱嚼舌根子,贵妃只管叫人拿下,送去刑狱司处置。”
荣贵妃一脸的不快:“罢了,反正这些年但凡宫里出点事儿,便要往我头上泼脏水,我也早就习惯了!”
皇后很想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但这话太糙,太不合身份,便咽了回去,“贵妃是嫔妃之首,只要你坐得端、行得正,又何惧流言蜚语?”
这话叫荣贵妃瞬间火冒三丈:“左右不是污了皇后的清白,皇后自然坐着说话不腰疼!”
“贵妃娘娘慎言!”贤妃连忙道,“不可对皇后娘娘不敬啊!”
荣贵妃冷哼了一声,谢氏这个皇后有哪点值得她敬重?!
皇后心下亦是恼火万分,易氏这个贵妃,简直是没有半点嫔妃该有的样子!
“罢了,本宫今日乏了,若没有别的事儿,便都退下吧!”皇后杵着脸说道。
众人正要起身跪安,傅容华却忽地噗通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妾身要告发萧婕妤私通侍卫!秽乱宫闱!”
一语出,满堂惊。
安无恙亦是瞬间想到了当初那支鸳鸯钗,心下一直疑惑这事儿怎的没了下文,没想到竟在此时突然引爆了。
她飞快扫遍在场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是无比震惊的,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找不出半点问题。
“傅容华,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皇后神色肃穆,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傅容华正色道:“妾身有证据!”
说着,傅氏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天蓝色松江布的大荷包,“还请皇后娘娘过目!”
这荷包明显是男子制式的,亦格外大些,里头鼓鼓囊囊,想必装了不少银钱。
尚仪孙蓁上前接过荷包,将其打开,而后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倾倒在茶盘上,咕噜噜的一堆大大小小的碎银子,还有两串铜钱,以及……一支金灿灿的鸳鸯钗!
果然!
安无恙的目光定格在那支钗子上,累丝的鸳鸯上镶嵌着珍珠与红宝石,那珍珠光泽黯淡,简直与当初她丢入芙蓉池那支一模一样!
但她很确定,那支钗子断无可能打捞上来,况且这几个月泛舟湖上的人都没几个,更遑论是打捞了。
所以,这支钗子必定是仿造的!
只不过,仿得太像了!
安无恙都找不出半点破绽!
“这不是萧婕妤的那支……”赵松萝几乎脱口而出,但她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赵松萝眼睛瞪得滚圆,那支钗子不是被无恙姐姐丢在芙蓉池深处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傅容华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赵容华眼光不赖,这的确是萧婕妤之物!皇后娘娘不妨仔细瞧,那簪杆上还錾刻着造办处的印记呢!”
皇后定睛一扫,果然那上头确有造办处印记。皇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傅容华道:“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可以着人翻查造办处的账册!也可以叫造办处太监来指认!”
皇后揉了揉眉心,“就算这是萧婕妤之物,那也或许只是她不慎丢了,被旁人捡到了。”
傅容华连忙道:“娘娘此言差矣,这可是皇上赏赐的钗子,就算不慎遗失,也会立刻着人寻找。而若是有人捡到内廷造办处制的首饰,又岂敢藏私?纵然动了贪念,也会立刻熔铸销毁,岂会偷偷收藏?”
皇后一时竟无言,她虽怀疑是有人蓄意诬陷,但现在证据就在眼前,自是不能不详查。
“这个荷包……”皇后伸手翻了翻,便在缝线处发现竟还绣着名字——赵玄都。
傅容华咬牙切齿道:“妾身私底下问过了,这个赵玄都是个小小巡逻侍卫,好巧不巧,正是负责夜巡东六宫一带!只怕便是不知什么时候,与那贱人勾搭成奸!那贱人腹中怀的也定是野种!”
“住口!”皇后连忙呵斥,“证据尚且不足,傅容华不可信口雌黄!”
第135章 你怎么穿了品如的……
贤妃也连忙道:“是啊,巡逻侍卫素来都是十人一队,不许单独行动的,既如此又怎么可能与嫔妃有奸情?”
傅容华恨恨道:“谁知道这对奸夫淫妇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皇后只消将这个奸夫送去刑狱司拷问,十八般酷刑之下,不怕他不招供!”
皇后略一沉思,便吩咐首领太监江宁:“先着人将赵玄都秘密拿下,押去刑狱司审问,再叫人将淑妃传唤过来,至于萧婕妤……暂且不要惊动她。”
傅容华一愣:“皇后娘娘为何不审问那贱人?”
皇后正色道:“萧婕妤的身孕与侍寝的日子是对得上的,没有真凭实据,岂可惊吓龙胎?!”
傅容华咬牙切齿,什么龙胎,分明是野种!!
皇后又对孙尚仪道:“此时关系重大,速去禀报皇上!还有造办处的管事太监也一并传唤来!”
吩咐罢了,皇后才扫了一眼地上仍跪着的傅氏,“你先起来吧。”
傅容华被贴身宫女搀扶了起来,她急忙道:“皇后娘娘,此事一定要严厉详查,断不可放过奸夫淫妇啊!”
“好了!”皇后只觉得傅氏吵扰得紧,又扫了一眼众人,“既出了这等事,便都在此等着吧。”
众人盈盈称“是”。
皇后执起那支鸳鸯钗,“赵容华记性倒是不错,竟认得这支钗?”
赵松萝讷讷道:“妾身……去年见萧婕妤戴过好几次,但今年便没见她再戴过了。”
傅容华冷哼道:“原来是去年就赠予奸夫了啊!”
贤妃蹙了蹙眉道:“傅容华莫要一口一个奸夫,此事实情如何,还不好说呢。”
傅容华见贤妃竟屡次“包庇”萧氏,不由心下恼恨,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此事分明已经是铁证如山!贤妃娘娘这般帮着贱人说话,不知是何缘故?”
贤妃脸色嗖地青了。
安无恙暗觉好笑,贤妃这是装好人,反倒是落了个包庇嫌疑啊!
素来娴静的瑾贵嫔亦不由道:“是啊,贤妃姐姐不是素来与淑妃不睦,怎的今日一反常态,倒是帮明熹宫的人说起好话来了?”
贤妃深吸一口气,“证据不足,连皇后都不许惊动萧婕妤养胎。本宫只是凭着一腔良心说话罢了!”
瑾贵嫔咂摸着“良心”二字,不由笑了,这在宫里还真是个稀罕物什。
“好了,莫要吵了,一切都等皇上来了,等营造司比对确认之后再说。”皇后正色道。
这下子,梧桐殿中终于安静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一声太监尖细的高呼“皇上驾到——”,终于打破了梧桐殿的宁静。
皇后起身行礼,嫔妃们亦是连忙参拜。
安无恙偷偷抬眼瞧了一眼,哦豁,是鸦青色的暗纹圆领袍,是冷漠帝最喜欢的颜色,而皇帝那张脸也是黑沉沉的,一双招子像是要刀人。
这是冷漠帝驾临了?
她目光一凝,哦豁,60点好感度,这是风流帝啊。
只是你丫的怎么穿了品如的……咳咳!你哥的衣裳!脸色还冷黑冷黑的。
但想想也是,这个时辰,估摸着也就刚下朝——寻常的小朝会,皇帝也并不着明黄十二纹章龙袍。估计原本是冷漠帝在线,但突然后宫出事,所以风流帝就挤占上线了,出了这样绿油油的事儿,想也知道必然没心思换衣裳,便直接杀过来。
风流帝一来就占了皇后的凤座,他略略一抬手:“都平身吧,皇后,你说有人告发萧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小心地端详着皇帝的眉宇,谨慎地道:“是傅容华告发。”
说着,皇后便将那绣着人名的男子荷包与那金钗一并奉上,“这是傅容华捡到的东西,而赵玄都似乎是一名侍卫。”
这会子首领太监江宁也赶了回来,“娘娘,巡逻侍卫赵玄都已经押解至刑狱司了,只是赵玄都并不承认什么鸳鸯钗,只说自己丢了钱袋子。”
皇后叹了口气:“看样子这荷包当真是他的。”——如此便是难逃嫌疑了。
皇帝虞渊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那支簪子……他也依稀记得,似乎是赏赐给了萧氏的。
这时候,淑妃才姗姗赶到,淑妃本来积蓄了一肚子怨气,但看到皇帝居然也在,而且皇上脸色十分不佳,殿中也格外不寻常,便收敛了不满,战战兢兢上前请安。
“淑妃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支钗子,你可认得?”皇后着人将鸳鸯钗呈递到了淑妃面前,
淑妃低头一扫,忽地想起这似乎是萧氏的钗子,淑妃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臣妾瞧着是有些眼熟……”
皇后道:“既然淑妃认不出来,那便叫营造司太监来确认一下吧。”
女官孙蓁引着营造司管事太监走了进来,那太监磕了头,便接过了那支簪子,而后翻了一通记录册子,才叩首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这支簪子乃是去年皇上口谕命奴婢们紧急打造,后来赐予了萧婕妤。”
见皇帝脸色绿油油难看,皇后连忙道:“或许是有人偷窃,也未可知。”
皇帝咬了咬牙:“萧氏为何没来?!”
皇后低声道:“萧婕妤月份已经大了,若是受到如此惊吓,很有可能动了胎气、乃至早产。皇上……当真要传召萧婕妤来此问话?”
皇帝怔了一下,眼中满是犹豫不定。
皇后看在眼里,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那位啊……
皇后见状便道:“不如暂且不要惊动萧婕妤,叫刑狱司彻查一番,保不齐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奴婢偷了主子的东西呢。毕竟萧婕妤的月份是对得上日子的。”
皇帝虞渊揉了揉眉心,“那就先查查吧,淑妃也莫要告诉萧氏此事。”
淑妃也松了一口气,皇上到底还是相信萧氏贞洁的……
“是,臣妾明白。”淑妃连忙正色道,“萧婕妤自入明熹宫,虽然偶尔任性了些,但侍奉皇上素来一心一意,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定是有人污蔑!”
说着,淑妃冷眼扫了那傅氏一眼,傅氏没有这等心机,她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是荣贵妃?还是贤妃?或抑是皇后?!
傅容华涨红了脸:“妾身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假,必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第136章 以假乱真
傅氏指天发下这等毒誓,倒是叫在场所有人都不免震惊。
这个时代的人终究还是有些迷信的,誓言岂能乱发?
沈才人小脸已经煞白,“傅容华竟发下这等誓言,可见所言不虚。可萧姐姐那么得宠,又何至于与侍卫私通?”
傅容华冷哼道:“萧婕妤是得宠,可论位分不及安昭仪、论宠爱亦不如荣贵妃娘娘!她若一直没有身孕,这恩宠又怎能长久?”
贺才人露出诧异之色:“傅容华这话是什么意思?以萧婕妤的恩宠,有孕是早晚的事儿,私通这种事情这可是会株连满门的!萧婕妤不至于这样愚蠢!”
傅容华讥笑道:“难道萧氏是什么聪明人吗?!”
安无恙差点憋不住笑,虽说你们仨不是提前演练好的,但这一出配合得还真是比戏台上还要精彩呢!
尤其这个傅氏,你可真会骂人!
见这三人竟一唱一和,淑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地难看,“事情还没查清呢,你们几个倒是急着给萧婕妤定罪了!别以为本宫不晓得,你们嫉妒萧婕妤的恩宠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沈才人怯怯道:“淑妃娘娘息怒,妾身自然也盼着萧姐姐早日洗刷冤屈。”
贺才人也娇滴滴道:“妾身也绝无恶意,只是妾身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是心下惊慌,生怕是萧姐姐一时糊涂……做了对不住皇上的事情。”
“你们两个——”淑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淑妃不由看向了上头的皇帝,她连忙恳求道:“皇上,求您为萧婕妤做主啊!臣妾可以担保,她腹中所怀,必是您的亲生骨血啊!”
说着,淑妃跪倒在地,深深叩首。
皇帝虞渊扶着额头,眼底满是犹疑不定,若萧氏真的与人私通,那淑妃……便也不值得相信了。虞渊的脸色顿时沉郁了几分。
“萧氏月份已经大了,朕会派遣嬷嬷和女官前去照料。”虞渊沉声道。
淑妃心下一惊,皇上这个时候做主这样的安排……名为照料,实为监视啊!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人去监视,那淑妃和萧婕妤日后想借着肚子做什么事情便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萧氏私通的嫌疑,那就更跟她没关系了。
安无恙不介意吃个大瓜。
虞渊冷眼扫过在场所有人:“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皇后好生约束六宫言行,朕不想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皇后连忙低头称“是”。
交代完这些后,皇帝便拂袖而去了。
众人恭送了御驾之后,皇后环视众人一通,正色道:“出了凤栖宫的门,便都管住自己的嘴巴,若是泄露出去半句,本宫决不轻饶!”
众人喏喏应声,这才散了场。
小赵小楚不消说,一路跟着她回了福佑宫,进了福佑殿。
三人俱屏退了除陪嫁心腹以外的所有人宫人,赵松萝飞快瞄了一眼四周,这才道:“可憋死我了!”
赵松萝拍了拍胸口,她压低声音道:“无恙姐姐,这是怎么回事?那支鸳鸯钗不是——”
安无恙连忙“嘘”了一声,“都小声些。”
之前那次偷听事件,可给安无恙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以后啊,哪怕是关上门,说话也得仔细些。
楚韫玉低声道:“姐姐觉得那支钗子是真是假?”
安无恙只淡淡说:“以假乱真。”
楚韫玉叹了口气:“想要以假乱真,前提是拿不出真的来。”
是啊,偏偏拿不出真的来,那这支假的便等同真的了。
安无恙幽幽道:“这一招,真是高明啊!”
赵松萝小声道:“可是营造司……不也说是真的吗?”
安无恙笑了,“那太监是营造司的管事,又不是打造首饰的工匠。今日也只是查出去年皇上的的确确赏赐给萧氏这样一支钗子,再加上上头还有营造司的印记罢了。”
这些都可以仿冒。
只不过,那支钗子的确仿得很逼真,起码营造司的管事太监都分不出真假来。
赵松萝倒吸一口凉气,“若日后有人仿造了咱们的首饰……”
安无恙笑道:“咱们的首饰都登记造册,安安稳稳一件不差地保管着呢!”
赵松萝抚了抚胸口,“倒也是哦。”她的首饰,雁回隔三差五就要翻腾一遍,她原本还觉得雁回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干,如今看来,时常盘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安无恙笑着说:“若是以后丢了东西,哪怕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一定要大张旗鼓去寻,寻不到就上报皇后,说是失窃了。”
赵松萝郑重点头,无恙姐姐所言,可都是保命良言啊!
楚韫玉叹了口气:“萧氏何其糊涂,东西丢了这么久,竟还懵然不觉。”
安无恙低语道:“先前……我还疑惑怎么竟没了下文,没成想这是要等萧氏月份大了才动手。这流言蜚语,也是能置人于死地啊!”
江才人当初就是因为忧恐流言,才早产大出血的!
赵松萝惊诧了:“可皇上皇后皆严令不得外传,谁还敢多言?!”
楚韫玉发出冷冷的哼声,“若是明熹宫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嘴,那皇上和皇后便只会怪罪到淑妃头上。”
是啊,按照正常流程,这“私通”的流言蜚语只怕很快就会传到萧氏耳中。
届时,淑妃难辞其咎。
至于背后是谁主使,只怕便未必查得清了。
“最近几日不要靠近明熹宫,也不要跟明熹宫的人有丝毫来往,另外管住自己身边人的嘴巴,福佑宫与惠宜宫定不能有半分流言蜚语传出。”安无恙连忙正色叮嘱二人。
楚韫玉郑重点头,赵松萝点头似小鸡啄米。
这时候,殿外的石清泉扯着嗓子禀报:“娘子,韦婕妤求见!”
哦对了,差点忘了福佑宫还住着个韦燕音了。
最近韦氏倒是很低调,安无恙也很久没理会韦氏的好感度了,韦氏既求见,安无恙便顺便瞄了一眼好感度列表,嗯,是正数,不过只有7点。
楚韫玉道:“那姐姐可要好生叮嘱韦婕妤才是,我们先告辞了。”
安无恙轻轻颔首。
楚韫玉、赵松萝走出正殿,便瞧见韦氏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二人一时无语,但都屈膝见了个万福。
韦婕妤如今没了宠爱,自是也没了心气,笑着冲二人点头示意。
第137章 跟过山车精说拜拜
“见过安昭仪!”韦婕妤雀跃地走上前,“这个萧氏,竟敢与侍卫私通,这回她是死定了!”
安无恙抚了抚额头,“是说她私通了?这还没查清呢!”
韦婕妤愣了一下,“那钗子分明是在那奸夫的钱袋子里找到的……物证俱在,就差人证了。刑狱司十八般酷刑之下,还怕不招供?”
与嫔妃私通,不但是死罪,更要株连九族。若那个“奸夫”脑子没进水,便会拼死辩解,打死不认。
只不过,酷刑之下,却也不好说……
纵然不想招供,可真若熬不住了,说不准便屈打成招了。
唉,后宫的争斗,总会是波及无辜之人啊。
那钱袋子是怎么丢的只怕还不好说呢,还那么巧被傅氏捡到了——十有八九这个“奸夫”也是被嫁祸的。
“焉知那钱袋子不是被什么人偷窃的?”有人偷了之后,再塞个钗子进去,丢在傅氏的必经之路上……
韦婕妤嘟囔道:“昭仪怎么帮着萧氏说话?”
安无恙一阵无语,“我不是帮萧氏,而是此事关系重大,没有铁证如山之前,切不可胡说,更不可能宣扬出去,否则皇上和皇后可不会轻纵了你。”
虽说她不是主位娘娘,可若是韦氏嘴巴不老实、嚷嚷了出去,搞不好她也好吃挂落。
要不要想个法子把韦氏请出福佑宫?可是韦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没个由头就把人撵出去,的确不大好。
可是韦氏这性子,万一哪天不老实,惹了什么祸端,岂不是要连累她?
安无恙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韦婕妤啊,你看咱俩也是每每话不投机,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宫室居住?”
韦婕妤瞪大了眼:“昭仪这是要赶我出去吗?!”
安无恙尴尬失笑,虽然她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嘴上自是不能承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
韦婕妤脸都涨红了,“我、我当初不过就是一时口误,昭仪还介怀在心吗?”
安无恙连忙查看韦婕妤对她的好感度,哦豁,-5点了。
果然不愧是你,过山车精。
安无恙只得连忙道:“我会给你补偿,那个……二百两银子怎么样?”
韦氏实在是个不稳定因素,若能把她请出去,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韦婕妤愣住了:“什么?!”
安无恙尴尬不已,太少了吗?
“咳咳!要不三百两?”安无恙弱弱道。
韦婕妤眨了眨眼:“真的吗?只要我搬出去,昭仪就给我三百两银子?!”
安无恙黑线了,合着刚才不是给少了,而是给多了啊!!
可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食言而肥吧?安无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错!”
韦婕妤连忙点头不迭:“好好好,没问题!什么时候搬?搬去哪里?我都听昭仪的!”
自打安昭仪封了昭仪、居了正殿,皇上便常来留宿,每一次皇上来,韦婕妤心里都不舒服极了!可她也明白,这又不是安昭仪的错,可她实在不想再看着皇上与安昭仪卿卿我我了!她早就想搬出去,眼不见心为静!
安无恙一阵黑线,老娘我好像干了件蠢事……
这韦氏分明一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架势!
想想也是,韦氏早就失了宠,还得眼巴巴看着皇帝跟她勾搭成双,那多扎心啊!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瞅见韦婕妤对她好感度已经一下子飙升到了35,她忍不住嘴角抽搐。
果然不愧是过山车精!
真有你的!
“眼下情形自是不合适,等萧氏的事情过去了再说。”而且挪宫也得有个由头,比如说病了什么的,或者说是与某个嫔妃十分投契,想要搬去与之同住。
韦婕妤点了点头,心下略略有些失落,她连忙道:“那咱们可说好了,昭仪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安无恙:你这么说,显得我很像个冤大头啊!
“这几日你管住身边人的嘴巴,断不许有半点流言蜚语传出去。”安无恙正色叮嘱道。
韦婕妤点头不迭,“昭仪放心,我省得。我也是关起门来才敢嘀咕两句,出了福佑宫的门,我可不敢乱说。”
韦婕妤最近却是蛮老实的,毕竟失了宠,又无家世门第可依靠,可不就是得老实点儿么。
翌日清晨,安无恙正享用着精致的早点,石清泉便滴溜溜进来了,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安无恙挥手屏退了左右无关宫人,石清泉这才道:“娘子,可了不得呢,那赵玄都——竟是南阳人士!”
“南阳怎么了?”安无恙才刚睡醒,脑子还不怎么清醒,便脱口而问。旋即她便一个激灵,“萧婕妤也是南阳人。”
石清泉点头,“奴婢打听到,那个赵玄都家世没落,靠着祖上人脉,走了些门路才进宫当了个侍卫。据说这厮……生得一副好相貌呢!”
安无恙心下有些雀跃,哦豁,这个“奸夫”很英俊么?
“详细说说!”安无恙瞬间精神四溢了。
石清泉笑了,娘子什么都好,就是总爱听些乱七八糟的逸闻,“此人高大健硕,颇有几分矫健,生得剑眉星眸,仪态风流。”说到此处,石清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安无恙摸着下巴暗暗点头,跟石清泉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帅哥啊……石清泉生得纤细修长,脸蛋白皙细嫩,似女娘般,颇有几分姣好之意。
安无恙拍了拍她肩膀:“你继续说。”
石清泉低声道:“不过这个赵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刑狱司已经查出了他同时勾引了两个宫女。”
安无恙黑线了,合着这厮不止是仪态风流,本性也风流啊!
唉,这世上的帅哥,怎么都这德性?
安无恙撇了撇嘴,怪不得被人盯上,选你当“狂徒”。
“不过赵玄都咬死不承认与萧婕妤有私情,他一口咬定钱袋子是被人偷了,金钗的事儿她也一概不知情。”石清泉道。
那说明他还不傻。
正说着话,丹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娘子,不好了!萧婕妤动了胎气,要早产了!”
哦豁,来得可真快!
? ?不写清穿就扑街……
?
这大概就是我的魔咒吧。o(╥﹏╥)o
第138章 萧氏早产
安无恙粗粗估算了一下时日,“才七个月啊。”
虽说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但在封建时代,足月分娩的婴儿夭折率都很高,况且是早产儿!搁在现代,这也得去保温箱里待些日子!
这个孩子,纵然能活,这辈子的身子骨只怕是好不了了。
或许这才是幕后之人的算计。
一个病秧子,是没法争夺储位的。
“娘子要不要去瞧瞧?”丹英连忙问。
安无恙有些迟疑,她是挺想去吃个瓜的,可又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丹英低声道:“奴婢瞧见,贵妃娘娘都起驾前去了。”
贵妃都去吃瓜了?
毕竟宫里这还是第一次闹出“私通”绯闻呢,只怕其他各宫的娘娘、娘子也都会去。
正这么想,小赵小楚便联袂而来了。
“无恙姐姐!萧婕妤早产了,咱们快去瞧瞧吧!”赵松萝一副焦急不安的样子。
这傻孩子,竟然还在担心萧氏。
楚韫玉也道:“我来的路上,远远瞧见瑾贵嫔朝明熹宫去了。恐怕六宫不少人都去了,既如此,不如咱们也去瞧一眼吧。”
若是人人都去,她不去,反倒是显眼了。
安无恙点了点头,明熹宫离得近,便也无须坐肩舆,三人徒步而行,片刻光景便抵达了目的地。
明熹宫中,青瓷大缸中两株碗口粗的丹桂开了满树红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簇成一串串,红得好似泣血。
正殿中已经站满了嫔妃,皇后端坐上头,指挥若定。
淑妃满脸焦急,“再叫人去禀报皇上一声!”——明明皇后都来了,皇上为何还没来?想到此,淑妃便是无比慌乱。
皇后肃然道:“淑妃先坐下吧,你急也没用。”——那赵玄都好巧不巧是个英俊且风流的,还偏偏与萧氏是同乡,皇上已经愈发疑心了,只怕是不会来了。
淑妃暗暗咬牙切齿。
皇后蹙眉道:“萧氏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
淑妃连忙道:“臣妾已经严令约束身边人了,但是今日萧婕妤贴身宫女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消息,还禀报了萧婕妤,萧婕妤一气之下便——”
皇后皱眉道:“萧氏的宫女也是你宫里人,此番管不住嘴,也是你约束无方!”
淑妃一脸委屈,“萧婕妤自从有了身孕,是愈发有主见了,她的贴身宫人,臣妾哪里敢管束?”
此话落音,便听得偏殿传来萧氏声嘶力竭的喊叫声,“皇上!我要见皇上——我是清白的!皇上!!”
片刻后,便见接生姥姥慌慌张张跑来,“婕妤已经破了羊水,偏生产道无法打开,长此以往,怕是腹中小皇子要被憋坏了!皇后娘娘,您看这——到底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皇后脸色刷地白了,“竟到了如此地步吗?”
保大还是保小,若换了以往,自然是只能保小的,偏偏这个小……是个血统存疑的孩子,“无论大小都要保住,你们都给本宫拿出看家的本事来!”
皇后满脸都是疾言厉色。
接生姥姥吓得一哆嗦,只得连忙磕头称是,连滚带爬地去偏殿接生了。
“速去禀报皇上一声,萧婕妤难产了,请他拿主意!”皇后沉声吩咐首领太监江宁。
安无恙暗暗摇头,这叫什么事儿?小老婆生孩子了,让大老婆和其他小老婆来守着,你丫的这个当事人却不露面?!
哦对了,当事人觉得自己被绿了!
呵呵,安无恙倒是觉得,还真该绿一下他!
自偏殿传来的叫喊声愈发凄厉,“妾身冤枉!妾身是清白的——皇上!皇上!!”
声声刺耳,好似杜鹃啼血。
此时此刻,哪怕与萧氏不睦的众人也俱保持了沉默,纵然是荣贵妃易氏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臣妾带了一支老山参,若皇后和淑妃信得过,便交给太医看着用吧。”
那支老山参体态粗壮,芦碗紧密,根须分明,主根上有细密的铁线纹,一看便知成色一流。
皇后微微错愕,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皮老纹深,应是百年老参了。”只怕是皇上私底下赏赐贵妃的好东西。
淑妃连忙道:“多谢贵妃娘娘!”反正是交给太医,若真有问题,太医不会看不出来!
那老山参交给了楼太医,太医当即着人切片送到萧婕妤口中含着,又连忙叫萧婕妤服下了催产的丸药。
所谓催产药,多是些活血化瘀之物,一旦不慎,很有可能导致大出血,而老山参便很有可能起到救命之效。
留下老山参,贵妃便起身告辞了,嫔妃们眼瞧着皇帝迟迟不来,亦三三两两退却了。唯独皇后还得留守明熹宫。
唉,这个皇后当得,简直是太苦逼了。
好在那老山参似乎是起了作用,再加上太医和接生姥姥们竭尽全力,傍晚的时候,明熹宫便传来了分娩的好消息。
“生了个男孩呢。”碧苔近前低声禀报,“瘦瘦巴巴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养住了。”
只说是男孩,却不说是五皇子。
“萧氏如何了?”安无恙问。
碧苔道:“生完孩子后,听说萧婕妤闹腾不休,非要见皇上呢。唉,真真是胡闹啊!”
才刚生完孩子,不好好休息,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碧苔低声道:“淑妃将人锁在偏殿,左右是不许她外出的。幸而萧氏产后体弱,拗不过那些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只不过她又哭又嚎的,明熹宫外头路过的人都能听见动静。”
风流帝这货自始至终别说去看一眼了,连赏赐都没有。也难怪萧氏发疯发癫。
嫔妃分娩,诞下皇子,皇帝却毫不关心,只怕这流言蜚语要遏制不住了。
丹英道:“更愁人是乳母尚未备好,萧婕妤便生了。皇后娘娘没法子,只得先将三公主的乳母分了一个过去,暂且支应。婉嫔娘娘得知此事后,便将四殿下的乳母也遣了一个过去,好歹叫那孩子吃上奶水。”
安无恙忍不住连连叹息:“可怜啊。”
这还是皇子吗?!
差点连奶水都吃不上了!
萧氏这还没定罪呢,眼下只是有嫌疑罢了,皇帝便如此对待萧氏母子!
第139章 假钗
“无恙姐姐!”赵松萝满脸焦虑地扑进了福佑殿的书房,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衣袖,“现在满宫都在议论,说五皇子……血统不正!”
楚韫玉跟在后头,徐步走了进来,她解下身上的云锦斗篷,福了福身子道:“如今流言满天飞,听闻皇后娘娘都遭了皇上训斥。”
安无恙叹着气摇了摇头,这如何能怪皇后?萧婕妤自己大哭大闹,嚷嚷说自己是清白的,这话传到旁人耳中,又岂能不非议?再加上皇帝置若罔闻,这流言如何控制得住?
安无恙忙屏退了左右,低声道:“咱们只管约束好自己宫里人便是了。”
赵松萝狗狗般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之色,“姐姐,咱们都是知道的,萧婕妤是冤枉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可是咱们无凭无据,又能如何?”——其实迄今为止,也只是有物证罢了,人证其实并没有。饶是如此,皇帝还是疑心了萧氏,疑心了五皇子的血统。
而皇帝的疑心,足以把人活活逼死了。
赵松萝低下了头:“我知道,萧婕妤不算好人,可她……着实可怜。”
楚韫玉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皇后娘娘已经在彻查了,说不准过些日子,就能查明原委了。”
赵玄都这个风流侍卫骨头倒是够硬的,至今没有被屈打成招,与赵玄都亲近的几个侍卫也纷纷作证,那钱袋子是早几天就遗失了。只是,仍无法证明赵玄都的清白,谁叫这厮竟敢勾搭宫女,还一勾搭就勾搭俩。也幸而只是勾搭,没有勾搭成奸,那两位宫女经查证也都还是清白之身。
“我听说,萧婕妤身边的宫女太监也已经被送去刑狱司审问了。”萧氏身边的宫女太监也当真是多灾多难,陪嫁宫女被毒死,如今这些人进了刑狱司,怕是少不得脱层皮。
“对了,皇后娘娘似乎没有彻查那支鸳鸯钗……”安无恙喃喃,毕竟营造司首领太监都核实过了,而萧婕妤也确实丢了一支鸳鸯钗,她却不当一回事。
赵松萝一喜,“那咱们要不要提醒皇后娘娘一声?”
楚韫玉蹙眉:“那鸳鸯钗并无可疑之处,若贸贸然请皇后娘娘复查,恐怕有些不妥。”
赵松萝咬牙道:“左右之前在梧桐殿,是我不慎多嘴,既如此,便由我去说,便说鸳鸯钗与萧氏的那支似乎不大一样。”
安无恙挑眉问:“那又是何处不一样呢?”
赵松萝一时哑然。
安无恙拍了拍小赵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这种事情……还是我去吧。”
楚韫玉不由急了:“姐姐,纵然你帮了萧氏,那萧氏也未必领你的情!而且此举恐怕会得罪幕后之人,日后恐怕会给姐姐带来灾祸。”
“萧氏是否领情,我并不在意。至于灾祸不灾祸的,纵然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难道就能明哲保身了?有些事情,躲是没用的。”想想那几位的负好感度,呵呵,老娘没得罪你们,不照样恨上我了?既如此,便掰一掰腕子吧!
她手握两大金手指,就不信斗不过她们!
梧桐殿。
“安昭仪觉得那鸳鸯钗有问题?”皇后露出讶然的神色,“那钗子本宫日前便叫萧氏身边人看过了,的确是萧氏的东西。”
安无恙道:“皇后娘娘可叫妾身再仔细瞧一瞧那支钗子。”
皇后心下虽疑惑,但还是叫孙尚仪取来了那支鸳鸯钗。
安无恙用锦帕垫着,仔仔细细观摩,这钗子确实看上去旧旧的,鸳鸯身上镶嵌的珍珠也黯然无光,与当初小金子捡到的那支,简直别无二致!
“如果妾身没记错,这个钗子……应该是去年在观澜亭,萧氏遭傅氏羞辱大骂之际,不慎摔倒,因此自头上跌落的。”安无恙一脸笃定地道,她的确隐约记得,萧氏头上有一支金灿灿的簪子还是钗子什么的落入了芙蓉池中,但根本记不清样式了。
但并不妨碍安无恙借此胡诌八扯。
皇后微微颔首:“如此日子的确对得上。”
安无恙旋即正色道:“那鸳鸯钗应是坠入了观澜亭外的淤泥中了,因此这支钗子的缝隙里应该也有淤泥才是,但娘娘仔细瞧瞧,这钗子虽旧,但累丝鸳鸯的缝隙中却还算干净。”
安无恙这完全就是先锚定此物为假,然后在此基础上挑毛病罢了!
皇后忙接过来定睛一瞧,那缝隙中虽有些灰尘,但并无淤泥,皇后不禁一惊:“这钗子是假的!”
皇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鸳鸯钗的手艺,分明无比肖似营造司技艺!!
“所以,妾身也想请皇后娘娘彻查这支钗子,找出当初打造这支钗的工匠,让工匠亲自辨认,定能分辨出真伪。”安无恙正色道。
皇后点头,二话不说便叫首领太监去往营造司,找寻工匠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江宁便领了个四五十岁的老匠人,连同营造司首领太监一并带到了梧桐殿。
那老匠人特意带上了玻璃眼镜,接过那支鸳鸯钗,一面照着当初图纸的样式比对,一面仔细检查累丝鸳鸯的细节。
约莫一刻钟后,老匠人摇了摇头:“启禀皇后娘娘,这支鸳鸯钗虽然和图纸别无二致,但并非出自小人之手,这绝非营造司出来的东西!”
一语出,营造司首领太监脸都白了,“这怎么可能!那钗子和图纸分明一模一样,上头还刻着营造司的印记呢!”
老匠人道:“仿得的确是惟妙惟肖,论手艺亦是丝毫不逊色小人……不,甚至比小人的手艺还要更胜一筹,小人上了年纪,眼睛不大好了,近两年制作的首饰精细处其实并不怎么完美。故而,小人可以确定,此物绝对不是出自小人之手。”
说着,老匠人又指着那鸳鸯身上的珍珠道:“况且这上头镶嵌的珍珠,并非合浦进贡的贡珠,而只是寻常海珠。只不过,珠子光泽黯淡,所以看上去才与贡珠几乎毫无二致。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再叫几个匠人来辨认,这绝非合浦珍珠!”
合浦珍珠是贡品,寻常人自是难以弄到。
此话一出,首领太监不由面如死灰,“奴婢该死!奴婢有眼无珠,竟未能分辨真假!!”
皇后脸色发寒,“你是营造司首领太监,并非匠人,认不出真假原本并非大罪,只是你不该一口笃定这是萧婕妤之物!”
首领太监吓得抖若筛糠,他连连叩首不止,“奴婢也没想到,竟有人敢仿造营造司的首饰……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
皇后暗暗一叹,不管有心还是无心,这个贱奴是不能留了。
“江宁,速去禀报皇上!”
第140章 洗刷冤屈、萧昭仪
半个时辰后,皇帝虞渊风风火火驾临。
皇后连忙叫那老匠人将证词复述了一遍,皇帝虞渊阴霾多日的脸色才终于转晴,但心下终究存着疑虑,便着吕吉劭去营造司又叫了几个工匠来,最终匠人们一并确认那上头的珍珠并非贡珠。
众口一词之下,这钗子自然便是假钗了。
“混账东西,有眼无珠!竟害得萧婕妤蒙受不白之冤,把这贱奴拖下去,给朕杖毙了!”虞渊心下释然之余,不禁恼怒横生。
那首领太监吱哇大叫着饶命,终究是无济于事。
没有人替他求情,毕竟能仿造得惟妙惟肖,可见那图纸被人窃取过,要不然不可能以假乱真!毫无疑问,这是营造司的疏失!
首领太监虽然罪不至死,但也不算太冤枉。
“多亏你细心,要不然萧婕妤还不知要蒙冤到何时!”皇帝虞渊目光柔和看向安无恙,“难为你这般宽宏大度,不但不计较萧氏昔日对你的诸多无礼,还费心费力帮她。”
安无恙柔声道:“妾身这么做,不是为了萧婕妤,只是瞧着皇上和皇后娘娘日夜忧忡,心中不忍。所以才日夜苦思,这才想到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皇后目光也柔和万分,“后宫嫔妃若能有你一半懂事,本宫不知该有多欣慰。”
瞅一眼好感度列表,哦豁,这下子,皇帝好感度涨到了65,皇后也50点了。
瞧瞧老娘多厉害,夫妻俩一块攻略。
安无恙忽然觉得,自己貌似有当万人迷的潜力。
皇后复又对皇帝道:“如此倒是叫萧婕妤受了许多委屈,皇上该好生宽慰她才是。”
“对对对!”皇帝虞渊连连点头,“朕这就去明熹宫,亲自探视抚慰萧氏!”
皇后见状,便道:“臣妾还有宫中的流言蜚语要处理,不如便叫安昭仪陪皇上去吧。”——安昭仪不计前嫌,帮了萧氏,也该叫萧氏知道才是。
安无恙其实真没兴趣去看望萧婕妤,可皇后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多跑一趟了。
皇帝此去匆忙,因此也没叫人事先通禀。嗯,这货似乎是想给萧婕妤一个“惊喜”。
结果刚进了明熹宫仪门,便听到“砰砰”的声音自偏殿传出,不消说这又是在砸瓷器了。伴着婴孩孱弱的啼哭声,当真是叫人耳膜不适。
皇帝虞渊欢喜的表情瞬间散了泰半,“淑妃呢?”
明熹宫一个管事太监战战兢兢来迎驾,“偏殿哭嚎闹腾,淑妃娘娘便带着二公主出去了。”
皇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萧氏还在坐月子,五皇子还在哭,淑妃竟撇下萧氏母子不管了?
“叫她滚回来!”皇帝黑着脸,而后一把推开了偏殿的殿门。
也是不巧,一只粉彩花斛便朝着皇帝陛下的面门甩了过来。
好在皇帝的身体素质不错,本能地抬手一挡,那花斛便砸在了皇帝的右臂上,“嘭”地一声撞得粉碎。
皇帝虞渊疼得嘴角直抽,安无恙露出惊诧的神色,连忙上前关怀,“皇上,您没事吧?”——心里却暗暗窃喜,不晓得有没有骨折,若是骨折了,只怕那位祖宗要气坏了。
却见偏殿中,萧婕妤身量单薄,纤瘦地立于葡萄缠枝落地罩旁,一手扶着落地罩,苍白如纸的小脸一瞬间惊喜莫名,“皇上……?”
萧婕妤颤巍巍噗通跪倒在地,“皇上,妾身不知皇上驾到!妾身不是有意的……”
虞渊揉了揉作痛的手臂,“罢了。”想到萧氏到底受了这等污蔑,一时情绪失控也是可以理解的。
却见萧氏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下巴都尖了,苍白的脸上透着病态的青色,饶是如此,依然是个绝色美人。
如此美人,皇帝自然会格外包容一些的。
萧婕妤一喜,连忙道:“皇上!妾身是冤枉的!是傅氏那个贱人污蔑妾身!对!定是有人指使!肯定是、是贵妃!是荣贵妃!”
安无恙顿时无语了,美貌让萧氏获宠,但愚蠢足以要了她的命。
果不其然,皇帝虞渊眼底的最后一抹温情也消失殆尽了,他声音冷如寒冰:“谁给你胆子污蔑贵妃?!”
萧婕妤身躯一颤,眼中透着惶恐不安,“妾身……”
“皇上万福!”好在此事淑妃终于赶了回来,“皇上恕罪!萧婕妤平白受冤,才一时激愤,说错了话了!还请皇上看在五皇子的份上,宽恕她这一次吧!”
皇帝虞渊看了一眼摇篮中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那孩子皮肤泛着肉红,着实称不上好看,哭声似猫崽子叫唤。七个月便降生,也难怪如此模样。
皇帝忍不住想,若是足月分娩,他此刻该是白白胖胖才对。
皇帝幽幽叹了口气,“罢了,只此一次,朕只当萧氏是病糊涂了。传旨,萧婕妤诞育皇子有功,晋为昭仪。”
萧昭仪咬了咬苍白嘴唇,怎的才只是昭仪?!难道就因为她说错了一句话?
淑妃急忙提醒道:“萧昭仪,还不快谢恩!”
萧氏这才惶恐回神,连忙叩首,“谢皇上恩典。”
安无恙这才含笑道:“恭喜萧昭仪,守得云开见月明。”
皇帝虞渊眉眼温和了许多:“地上凉,赶紧起来,回床上躺着吧。”
一旁的宫女连忙将瘦得一把骨头的萧昭仪搀扶了起来,并将她扶回了床榻上。
“你该好好谢谢安昭仪,是安昭仪心细眼尖,发现那支鸳鸯钗是伪造的。”皇帝虞渊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如是道。
萧昭仪瞪大了眼睛,她愤怒地看向了安无恙:“你既然发现了,为何不早说?!”
安无恙:……你这脑子是愈发不好使了!
皇帝虞渊脸色再度一沉。
淑妃立刻瞪了萧氏一眼,“你又糊涂了!安昭仪必定是刚刚才发现的!你不好好谢谢安昭仪,竟还怨怪她?”
申斥一番后,淑妃又连忙陪着笑脸:“安妹妹莫要跟萧氏一般计较,她深受冤屈,偏生又申诉无门,才愈发激愤偏狭。回头等她想明白了,我定要叫她去福佑殿亲自磕头致谢!”
安无恙温柔一笑:“淑妃娘娘言重了,萧婕妤险些被污了名节,自是心中悲愤。妾身其实也忍不住怨怪自己,到底是心不够细、眼不够尖,竟今日才察觉那鸳鸯钗有些不对劲。”
虞渊冷哼道:“你道什么歉?!那钗子是假的,连萧氏自己都分辨不出,更遑论旁人了!”
萧氏不由泪湿双颊,眼巴巴看向皇帝:“皇上……”
虞渊看着萧氏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不但没有心软,反而愈发不耐烦:“以后你也该长进些了,朕赏你的东西,你竟也能丢了!丢了就罢了,竟也不好生找寻!你若仔细些、用心些,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萧氏泪落滚滚,她被人算计冤枉至此,竟是自己的过错吗?
“妾身知道错了,可是……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污蔑啊,求皇上彻查!妾身的五皇子未足月便降生,以至于先天不足,五皇子无端遭此噩耗,实在可怜。妾身母子,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了!”萧昭仪掩面哭泣,哭得身躯瑟瑟颤抖,当真是可怜不胜。
“好了,朕会彻查的。”皇帝虞渊抚着沉痛的额头。
萧昭仪咬牙切齿道:“定是傅容华设计污蔑!”
虞渊不傻,傅氏背后早已没了傅家,哪里有这般本事?
“傅氏也只是捡到了那个钱袋子而已。”虞渊板着脸道。
“皇上!”萧昭仪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上不是早就厌弃了傅氏吗?为何要偏袒那个贱人?
“先前为了子嗣,已经冤枉了傅氏一回,此番岂可再冤枉她?”虞渊板着脸道。
萧昭仪伸手攥住了皇帝的衣袖,“傅容华一直欺侮妾身,此番更是意欲置妾身母子于死地啊!皇上,除了傅氏,谁还会这般处心积虑害妾身?”
虞渊顿时有些不耐烦,“好了,朕都说了会彻查的!”
说着,虞渊一把甩开了萧氏,“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朕先回去了,你好好将养着,不要胡思乱想!”
说着,皇帝便不顾萧昭仪那梨花带雨可怜不胜的模样,直接拂袖扬长而去。
安无恙见状,忙朝着淑妃福了福身子,“妾身告退!”
萧昭仪见此情形,又是委屈又是愤慨,气急之下,只觉得小腹阵阵抽搐。
淑妃却舒了口气,原以为萧氏已然成了一颗废棋,没想到还有翻身之日。淑妃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还年轻,养好了身子,日后还是大有可为的。至于傅氏背后到底是谁——”
淑妃冷哼了一声,“不是皇后、便是贵妃,要么便是贤妃。不急,以后日子还长着,咱们慢慢斗!”
萧昭仪疼得已经直不起身子,“娘娘,妾身疼得紧……”
淑妃心下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装出一副耐心细致的样子:“坐月子的人怎能大哭大闹?你得好好养着才是。”
说着,淑妃便看到锦被上晕出了一大片血污,淑妃心下一颤,出血怎的这样多,她连忙道:“传太医!”
第141章 美人殇、昭悯贵嫔
明熹宫一夜忙碌,安无恙倒是好眠。
自从十八岁生日那晚进入了所谓的“灵魂空间”,她曾无数次想要再度进去,可始终摸不着头脑、寻不到门路。毕竟上次是睡梦中进入的,但睡着后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控制。
况且她睡眠质量一直都蛮不错的,经常一夜无梦到天明。
今儿也是如此,醒来后,石清泉匆匆来禀报:“娘子,昨晚萧昭仪突然血崩,楼太医虽极力救治,但萧昭仪还是昏死了过去,这会子还没清醒呢。”
安无恙不由一惊,这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了?
“皇后娘娘已经去探视了,皇上一大早也去了,娘子是否也去瞧一眼?”石清泉询问。
安无恙摇了摇头:“我就不去添乱了。”
女人坐月子的时候最是虚弱,也最是需要静养。而萧昭仪大悲大怒,根本没有好生卧床休养。此番血崩,虽非意料之中,但也不算太意外。
安无恙叹了口气,倒也不怪萧氏失控,后宫里的女人,一旦清白受损,不但自己可能身家性命不保,更有可能连累族人满门。
这幕后之人委实歹毒,同为女子,却用这等不齿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同类!
石清泉低声道:“其实萧昭仪产后出血本就格外多些,楼太医早已叮嘱过,叫她务必静心将养,止血补血的药也日日都送去,楼太医还叮嘱过萧昭仪每日切了老参,服上三五片,效用更佳。但是萧昭仪得知那老山参是贵妃所赐,便再不肯用,否则只怕也不至于血崩了。”
安无恙听得无语凝噎,这个萧氏……她若是死了,必然死在自己的愚蠢上!
这是怄气的时候吗?!
或者说,萧氏是怀疑贵妃送的百年老参有什么问题?可是太医明明都已亲眼过目了!
安无恙不禁感慨,美貌单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楼太医医术卓绝,竟将崩漏之势止住。但萧昭仪还是失血太多了,昏迷多日后,虽勉强醒来,却又因体质太过虚弱,又复发烧热,就这样断断续续烧了数日,萧昭仪到底还是玉殒了。
皇帝虞渊得知此事,据说十分伤心,还特特下旨追谥萧昭仪为贵嫔,谥号昭悯。
昭悯贵嫔的丧礼隆重异常,皇后亲自主持丧仪、淑妃协从,襁褓中那个猫崽子似的五皇子尚不知事,便要披麻戴孝,也是可怜。
彼时正当初冬,一场小雪过后,万物萧索。最耐寒的秋菊此刻也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木芙蓉亦在寒风中凋零。
因萧氏被追谥为贵嫔,安无恙亦少不得一身素服,前往专门为嫔妃停灵的贞仪殿为其奉香送行。记得数月前,黎昭仪也曾在此停灵,彼时萧氏还来此上过香呢。
一转眼的功夫,萧氏也躺在了贞仪殿中,“昭悯贵嫔萧氏”的牌位在香烟缭绕中影影绰绰,却又是那样的鲜明刺目。
一年之内,死了两个嫔妃。
都是那样的年轻、那样风华正茂。
“萧……贵嫔似乎才十八岁吧?”走出贞仪殿,凛冽寒风吹得安无恙彻骨寒凉,她连忙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赵松萝亦着素服,松松挽着云髻,圆润小脸上透着怅然与迷茫,“她就这么死了?她平日里那样要强、那样厉害,明明都洗脱了罪名了……”
楚韫玉紧了紧身上的雪缎斗篷,低声道:“自入宫,这已经是第三位了。”
楚韫玉只觉得无比寒冷,她入宫不到两年,便死了三个嫔妃了!这个后宫……还真是可怕!
赵松萝喃喃:“萧贵嫔也才十八岁啊,才刚刚做了母亲,就这样没了?”
安无恙轻轻拍了拍赵松萝的肩膀,“先去我宫里再说吧。”
福佑殿中,沉香缓缓燃着,碧苔手脚麻利奉上热腾腾的奶茶和新鲜出炉的点心。
赵松萝连忙饮了两大口,甜腻腻、暖呼呼的奶茶叫她身子都暖透了,心里那股子郁结也稍得舒缓,“其实我挺讨厌萧氏的,可是她死了,我心里反倒不是滋味了。”
安无恙叹息,谁又不是呢?
萧氏愚蠢傲慢,但这不是她该死的理由!
楚韫玉道:“萧氏是死在谁的手上,咱们心里其实都有数。”
安无恙苦笑,心里有数有什么用?在宫里,凡事都得讲求证据。
赵松萝愣了一下:我心里没数啊!
安无恙叹息:“无凭无据的话,到了外头可不要乱说。”
赵松萝弱弱道:“昨日听说皇上下旨,申斥了傅容华,还将她禁足了。可是我觉得并非傅容华所为……”
“若真是傅氏算计,皇上便不会只是将她禁足了。”安无恙道。皇帝多少是有些恼羞成怒,鸳鸯钗是谁仿造的,至今没个眉目。赵玄都在刑狱司受了十八般酷刑,到底还是熬过来了,只不过人算是废了,而且他勾引宫女,行为不端,已经被皇帝革职,并且发配充军去了。
赵玄都的下场算是好的,贴身服侍萧氏的宫人也进刑狱司,其中有两个宫女没熬不过来,生生被拷打致死。还有两个太监,也已经断了腿,人算是废了。
宫女太监都是高危职业啊,上头的主子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了事儿,奴婢们首当其冲。
说起来还是长乐宫的宫人有福气啊,贵妃护短,你只要忠心,贵妃是肯定会护着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松萝啊,你去养只狗或者猫吧。”
赵松萝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无恙怜爱地道:“贤妃碰不得猫毛狗毛,你去养一只,便可以正大光明对贤妃退避三舍了。”
赵松萝挠了挠后颈,“既然姐姐希望我疏远贤妃,那我回头去挑一只猫来养!”
楚韫玉莞尔一笑:“那我也养一只吧。”
安无恙颔首:“如此甚好!”
这时候,掌礼太监吕吉劭急匆匆而来,但却不是冲着安无恙来的,他见了礼,便看向了楚韫玉:“昭悯贵嫔新丧,皇上甚是哀恸,有心做诔文,但朝政繁忙,分身无暇,故而请楚容华做诔文一篇。”
赵松萝好奇地问:“什么文??”文章还分什么累不累的?
安无恙低声解释道:“就是祭文。”
楚韫玉郑重颔首,她看向了安无恙:“请姐姐借笔墨一用。”
安无恙咋舌,妹子你这是要直接写啊!!
? ?好像甩自己一巴掌:我什么又不死心地尝试清穿以外的其他风格??
?
结果扑成这个鬼样子……
?
o(╥﹏╥)o
第142章 诔文
“惟熙元五年初冬,贵嫔萧氏薨于内廷。鸾羽罢耀,椒殿凝哀,六宫衔悲,九陌凄恻。圣主轸悼淑仪,怆怀懿范,追崇嘉谥……乃命妾嫔楚氏,撰此诔文,其辞曰——”
“兰庭毓粹,夙娴诗礼之训,性秉谦冲,早彰婉顺之仪……恩沾媵嫱,惠洽嫔御,处宫闱而肃敬,奉宸极以恪勤……每以柔嘉承宠,不以贵盛骄人,夙夜匪懈,恪恭惟寅……”
见楚韫玉文不加点,挥洒流畅,安无恙在一旁看得咋舌。
赵松萝看得直挠头,她忍不住低声道:“不对吧?这说的是萧贵嫔吗?”
安无恙连忙捂住赵松萝的臭嘴,低声呵斥道:“死者为大!”
楚韫玉也只是冷眼瞪了赵松萝一眼,便继续低头做诔文:“何昊天不吊,降此鞠凶,兰摧玉折,蕙殒霜侵。鸾销芳影,镜掩华光,瑶阶寂寂,不复鸣佩之音;桂殿沉沉,永绝承颜之笑。”
“谥曰昭悯,实允厥德:昭者,明德光远,善行昭着;悯者,慈和惠下,世共矜怜。”
“彤管纪德,芳名不泯,懿范长存,幽光永耀。魂安玄宅,神庇天宗,千秋万祀,永播徽风。呜呼哀哉!”
“呜呼哀哉”四字写罢,一篇满含褒扬、尽是哀思的诔文便算是完工了。
吕吉劭看得十分欢喜,他翘竖起了大拇指道:“容华大才!真真是把皇上的哀怜之意写尽了!皇上看了,必定满意!”
晾干了文字,吕吉劭便揣上这片诔文,飞速回去复命了。
赵松萝忍不住直撇嘴:“你把都萧贵嫔都给夸成圣人了!我是真没想到,楚妹妹你这么会拍马屁!”
楚韫玉气得柳眉倒竖,“方才安姐姐都说了,逝者为大!更何况是皇上叫我做诔文,我难道要拣着萧贵嫔的不足之处大加训骂吗?!”
赵松萝嘟囔:“那天我要是死了,你给我写着劳什子诔文的时候,定要把我夸得比萧氏好十倍。”
楚韫玉皱眉:“不吉利的话不许说!”
安无恙连忙将一盏奶茶塞进赵松萝手里,“你恩宠渐薄,便是毁在这张臭嘴上了!”
赵松萝却是浑然不介意什么劳什子恩宠,“我皇上不找我侍奉,我倒是幸得清闲咧!”她嘻嘻一笑,大口喝着奶茶。
楚韫玉摇头不已,以赵松萝的姿容,若是肯用心些,何至于恩宠稀薄得似她一般?
昭悯贵嫔的丧礼过后,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上了日程。
这一日嫔妃齐聚凤栖宫,可巧皇帝也在。
失了萧氏,皇帝虞渊这个风流货也难得清心寡欲了些日子,昨夜是在凤栖宫留宿的。
“臣妾冒昧请示,这五皇子该要如何安排?”淑妃着一袭素雅的蟹青圆领罗衫,小心翼翼开口道。
皇帝虞渊抚着额头,口中感慨不已:“小五也是个可怜孩子,尚未满月,便没了生母。”
淑妃忙道:“五皇子虽无生母,但还有皇后娘娘这个嫡母。”
此话一出,皇后顿时听懂了淑妃的弦外之音,生母去世,那嫡母自然就责无旁贷了。
皇帝虞渊却还一副郁郁的模样,一时竟没明白说淑妃的弦外之意,“朕听说,小五前日又是吐奶、又是彻夜哭闹,想必也因为生母离世而伤怀。”
淑妃连忙道:“是啊,臣妾都跟着揪心,五皇子没到夜里总是啼哭不已,许是因为昭悯贵嫔便是在深夜去世的缘故。”
虞渊叹着气道:“佳人难再得啊。”
安无恙看在眼里,腹诽不已:萧氏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上心,死了倒是痴情了!啊呸!
皇后只得道:“若昭悯贵嫔九泉之下得知皇上这般挂心她,想必也能安息了。”
安无恙腹诽:安息才怪!凶手没揪出来,萧氏只怕在九泉之下也要骂娘!
虞渊扶着额头,一脸的沉痛,“天不假年啊!含霜尚不满双十便去了,朕心中实在难以释怀。”
淑妃忙道:“皇上节哀,萧妹妹虽则年轻,但自入宫以来,深受皇上宠爱,还为皇上诞下了皇子。如今更是破格追谥贵嫔,如此殊荣,想必足以宽慰九泉之下的萧妹妹。”
安无恙:屁!若是让萧氏选,萧氏必然宁可做个活昭仪、也不做死贵嫔!
但虞渊仿佛是得到了宽慰,眉宇也舒展了许多,“这阵子,淑妃也辛苦了。”
淑妃忙道:“萧妹妹已经去了,臣妾也只是聊表心意罢了。只是臣妾到底只是嫔妃,照顾五皇子终究不合适。”
淑妃偷偷瞥了皇后一眼,“毕竟皇后娘娘在上,臣妾不敢逾矩。”
皇后挑了挑眉。
虞渊眉心一沉,淑妃这是不想照顾小五啊!
“凤栖宫已经有锦玉和三公主,若再添个小五——不知皇后是否忙得过来。”虞渊看向了皇后。
皇后正色道:“臣妾既为中宫,自然责无旁贷。”
虞渊一时感喟,“皇后贤德啊!”
安无恙心想,五皇子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在这个时代只怕是很难养活,纵然勉强养活了,只怕也是个病秧子。淑妃眼瞧着没好处,自然要甩掉。
毕竟,抚养皇子这种事情,养好了未必有功,若是养死了那是肯定要被皇帝责怪的。
没好处的事情谁干?
换了是安无恙也不干啊!
所以说,皇后是真真贤德。
皇后旋即道:“天气愈发冷了,臣妾会尽快收拾好后殿,用以安顿五皇子。”
虞渊点了点头:“小五日后便辛苦皇后了。这孩子先天不足,皇后尽力便是,日后若真有什么意外,朕也绝对不会责怪皇后的。”
安无恙暗道:这才像句人话。
皇后眉头略略舒展,“臣妾只当尽心竭力。另外,臣妾想请求皇上赐下两名女医,日夜轮班留守,方才稳妥。”
虞渊道:“好,朕一会儿便叫人将太医院安排两个医术最好的女医过来。皇后若还有什么需要,便直接吩咐内廷司。”
“是,臣妾遵旨。”
淑妃讪讪赔笑:“辛苦皇后娘娘了。”
皇后巍然端坐,正色凛然道:“都是本宫分内之事,再辛苦也是应该的。”
第143章 姐姐我谢谢你诶!
翌日午后,阳光甚好。
赵松萝探头探脑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姐姐,我带了新出炉的桂花糕!”
安无恙放下手中的狼毫,不禁莞尔,那倒是难得,这个小赵回回来都是蹭吃蹭喝,难道这次还带上礼物了!
小楚跟在后头,徐步缓缓进殿。
安无恙忙吩咐小厨房煮了桂花奶茶,又添了三五样精致的酥点,招待两位娇客。
楚韫玉抿了一口奶茶道:“姐姐可听说了,今儿一大早,淑妃便把五皇子送去凤栖宫了。”
安无恙暗道,昨儿刚定下,今儿便迫不及待把人送走,淑妃这是把五皇子当成了烫手山芋了啊!
赵松萝咋舌不已,“皇后娘娘也太好性子了,淑妃不想养,她便二话不说接手了!”
楚韫玉正色道:“职责所在,如何能推卸?”
赵松萝叹道:“我怎么觉得,皇后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嫔妃舒坦?膝下养着三个孩子,还得日日去颐宁宫服侍太后。可皇上呢,最宠爱的还是贵妃!最疼爱的也还是贵妃的儿子!好事都是贵妃的,坏事都是皇后的!”
楚韫玉亦忍不住叹了口气,赵松萝的话虽然糙,但也在理,皇后除了得了个好名声之外,还有什么?大公主、三公主皆是女儿身,无法继承大统,五皇子又是个小病猫。
安无恙也觉得谢氏这个皇后当得挺亏的,太子之位与凤栖宫注定无缘,若有朝一日贵妃的儿子做了太子,日后若是再顺利继了位……啧啧!那皇后可就得看贵妃母子的脸色过日子了。
所以,当初皇后才与她开诚布公,希望她诞下皇子。
自打萧氏有孕,安无恙侍寝的次数直线上升,她娘送进宫的“养颜丸”她竟已经吃了大半了。
原以为等萧氏生完孩子、养好身子,必然会斗志昂扬争宠,那她就能歇歇了。
没想到萧氏彻底歇菜了。
真是日了汪了。
好在这阵子皇帝心情抑郁,已经有些日子没来福佑殿留宿了。
如今天气转凉,安无恙琢磨着,要不先让韦婕妤装病两日,让她挪出去避疾?
正如此想着,偏殿的凉蟾求见。
“昭仪娘子万安,我家娘子突然有些咳嗽,想着柳太医医术甚好,想烦请娘子代为请柳太医来瞧瞧。”凉蟾磕头道。
安无恙一喜,韦氏这也等不及了。
如此也好,安无恙忙颔首:“我省得了,请你家婕妤莫急,我立刻就安排。”
楚韫玉道:“天日渐冷,姐姐也该仔细些才是,莫要过了病气。”
“你放心,我省得。”韦氏那是装病!
赵松萝道:“最近我宫里也病了两个宫女,好在及时发现,一早停了差事,这才没有被过了病气。”
诶?最近是感冒频发季节了吗?
那韦婕妤的病……该不会是真病吧?
算了,回头听听柳太医怎么说吧。
安无恙笑着邀请小赵一起玩投壶,小楚不擅长这个,投了两轮都落空,便不再投了,转而在一旁吃茶品画去了。
安无恙与小赵斗得热火朝天之际,柳太医回来复命了。
“禀昭仪娘子,韦婕妤风寒发作,已然烧热,微臣已对症开了药。只是韦婕妤体弱虚寒,只怕会好得慢一些。另外此病易过人,昭仪最近莫要去偏殿,以免招惹病气。”
柳太医神色郑重地道。
安无恙愣了一下,还真是病了啊!
楚韫玉连忙道:“要不还是请太医再来两副药,姐姐吃了,只当是预防了。”
安无恙面色古怪,我又没有生病,吃药岂不是显得我脑子有病了?
柳太医点头道:“如此自然甚好!”说罢,柳太医便唰唰唰开出了药方子。
安无恙黑线了,便对小赵小楚道:“不如你们俩也喝两副药预防一下?”
楚韫玉微笑道:“多谢姐姐。”
赵松萝一脸痛苦:“我就不用了吧,我身子骨强健得很!”
楚韫玉立刻嗔了赵松萝一眼,“姐姐是一番好意,不许拒绝!最近风寒频发,身子骨再强健,难保不会被传染!”
赵松萝掩面,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看到小赵如此痛苦,安无恙不厚道地笑了,“没事的,捏着鼻子仰头灌下去,一会儿就喝完了。”
赵松萝顿时更加痛苦了,小脸都哭唧唧的,“姐姐……我谢谢你诶!”
“不客气!”安无恙笑得更灿烂了。
韦婕妤自小产后,身子便有些虚弱,所以风寒来袭,韦婕妤是第一波倒下的。翌日,安无恙还听闻,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咳嗽了起来,好在凤栖宫防守严密,又有女官日夜轮班,两位公主和五皇子倒是未曾感染。
只是二皇子这一病,倒是把贵妃给心疼坏了,贵妃连夜便将二皇子接回了长乐宫,亲自照料。
这一照料,把自己也照料病了。
紧接着太后也病倒了,这下子皇后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了,凤栖宫有三个孩子需要照料,皇后还得每日前去颐宁宫侍疾。
为此皇后还特特免了嫔妃请安,还叮嘱嫔妃近期不要串门。
只不过,这一日一大清早,小赵小楚又来串门了。
“姐姐,柳太医开的那个药,太难吃了!一碗药下去,我的嘴巴里整日都是苦的!”赵松萝一进门便哭唧唧抱怨。
楚韫玉道:“惠宜宫又有两个太监被过了病气,咱们俩却没染病,都是多亏了柳太医的药!良药苦口!我会日日都盯着你喝药的!”
赵松萝一脸绝望。
安无恙忍俊不禁道:“你瞧韫玉对你多好啊!”
赵松萝一头扑在了安无恙身上,“姐姐,我想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安无恙戳了戳小赵的脸蛋子,“皇后娘娘严令串门,你竟然还想挪宫?”这是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蹦迪呢!
“况且你就算来了我这儿,也得天天喝药!”安无恙肃然道,“今年风寒似乎格外严重,照顾韦婕妤的宫女已经感染了两个了。”其中那个凉蟾也是忠心,明明自己都发热了,还要坚持留下来伺候韦婕妤。
左右凉蟾只是守在韦婕妤床前,安无恙也就没有阻拦。
第144章 重金砸走韦婕妤
眼下韦婕妤还发着烧,虽然只是低烧,但安无恙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提醒韦婕妤挪宫。
况且皇后忙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她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属实不该添乱。
赵松萝一脸惆怅地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直接“噗”地喷了出来,“怎么是姜茶?!”
安无恙笑着替她擦了擦嘴巴,“现在福佑宫上下都喝姜茶。”哪怕是宫女太监也要每日喝上两大碗,权当是预防了。
赵松萝瘫在了贵妃榻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安无恙暗笑:咋滴,你要跟我离啊?!
楚韫玉低声道:“我瞧见福慧阁的门关得紧紧的,韦婕妤病情可是加重了?”
安无恙叹道:“烧热反复,昨晚咳嗽到半夜才睡。”说着,安无恙连忙吩咐道:“对了,叫小厨房做些薄荷糖,煮些润喉茶,给福慧阁多送些。”
赵松萝连忙道:“我也要吃薄荷糖,我也要喝润喉茶!”姜茶这玩意,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
安无恙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好、好!”
楚韫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姐姐就没考虑过叫韦婕妤挪出去?”
安无恙道:“她还烧着呢,叫她挪动,实在是太折腾人了。”就算真要挪动,好歹等人家退了烧。
楚韫玉道:“那姐姐不如搬来惠宜宫暂住吧。”
赵松萝也一脸欢喜地道:“是啊是啊,咱们仨住一个宫,以后来往便方便多了!”
安无恙虽然略有些心动,但是一想到风流帝可是会来找她共寝的,届时她跟狗皇帝在正殿这样和那样,小赵和小楚在偏殿干瞪眼?
想想就觉得尴尬。
有句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
“惠宜宫也有染了病的宫人,跟我这里也差不多。况且挪宫需得请示中宫,皇后娘娘如今忙得不可开交,咱们还是不要给她添乱了。”安无恙叹着气道。
楚韫玉不禁微微觉得可惜,眼下还真是个挪宫的好时候……偏偏安姐姐太心善,不肯叨扰皇后。
“何况惠宜宫与福佑宫紧挨着,来往本就十分便宜。”安无恙顺手摸了摸小赵的脸蛋。
赵松萝呲牙咧嘴笑嘻嘻。
楚韫玉微微觉得遗憾,但到底没有继续勉强,只道:“那姐姐可得小心防备着,尤其要看紧了偏殿,不许偏殿的人来正殿。”
“放心,我省得。”安无恙笑着拍了拍楚韫玉的手。
楚韫玉脸颊微红,她顺势握住了安无恙的手,“姐姐小字无恙,此番可定要小心预防,务必安然无恙才好。”
小楚就是贴心,瞧瞧那好感度,都70了!!
“你们两个也是,记得喝药预防,无事不要外出。”安无恙笑着叮咛。
一听“喝药”,赵松萝便是一脸痛苦。
楚韫玉脸上满是温柔的光彩,声音也柔软无比:“姐姐放心。”
过了几日,便听听闻太后凤体好转,太后便只留了瑾贵嫔侍疾,叫皇后回去照顾皇子公主了。
倒是听闻淑妃感染了风寒,这五皇子倒是挺幸运的,早早搬去了凤栖宫,这才免于传染。
这一波风寒持续了很久,后宫嫔妃一断断续续染病,直至第一场冬雪降临,天气大寒之际才总算中止。
韦婕妤也总算大好了,只是病了这一场,躺了大半个月,人都躺瘦了一圈。
“多谢昭仪!”这一大清早,韦婕妤便特意来到正殿致谢,“若非昭仪安排柳太医为我诊治,我这病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好呢。”
安无恙心道,我特么那是以为你装病,才叫柳太医来配合一下的。
“同住一宫,我自然不能不管你。”安无恙道,“我瞧着你气色还是不大好,这病去如抽丝,你只管好生将养着,我会叫柳太医给你开些调理身子的药。”
“多谢昭仪!”韦婕妤连忙福了福身子,“昭仪如此待我,我……我不打算走了。”
安无恙:what?!!!Σ(⊙▽⊙“a
我特么!你特么——恩将仇报啊!有木有?!
本来打算借着养病的由头,让韦婕妤搬出去住,没想到这个过山车精,竟然翻脸不认账了?!
韦婕妤低下头,讷讷道:“我、我不会给昭仪添乱的,以后皇上若是驾临,我会老老实实呆在偏殿。”
安无恙揉了揉沉痛的眉心,“沁芳宫就在北面不远处,离得也近。你若是愿意搬过去,日后若再染病,仍可请柳太医为你诊治。另外,我承诺你的三百两银子,也仍旧会分毫不差地给你。”
韦婕妤苍白的脸色更显黯然,“昭仪这是嫌弃我碍眼?”
安无恙心道,难道你不碍眼吗?
安无恙只得苦口婆心道:“皇上常来福佑宫,你若是见了,心里必然难受。既如此,又何必留下?正好沁芳宫别无他人。你若是不喜欢沁芳宫,芙蓉池溪畔也有不少空着的宫室。何况就算搬出去了,你若是愿意也可以随时走动。”
韦婕妤一脸委屈巴巴:“可福慧阁是皇上赐予我的……”
你倒是念旧情!可惜风流帝早把你撇在脑后了!
“你可以把福慧阁的匾额带走啊!”安无恙连忙道,“福慧阁里的东西也可全都搬走!沁芳宫偏殿与你的福慧阁是一模一样的规制,东西搬过去,便是新的福慧阁!”
这话落在韦婕妤耳中虽觉得有理,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安无恙见韦婕妤已有三分意动,便咬牙道:“四百两!我给你四百两!你若是现下不肯挪宫,日后再想走,便没有这么多银子可拿了!”
韦婕妤瞪大了眼睛:“四百两?!”
一时间韦婕妤的呼吸都粗重了!婕妤一年的俸禄也才三百两啊!
自失了宠,娘家便不再往宫中送钱了!韦婕妤的日子过得也是愈发拮据。若得了这四百两银子,起码这个年能过得十分宽裕了!她也能整治两身体面的衣裳、再来一套首饰,叫自己体体面面过除夕了!
“好!那一言为定!我这就去请求皇后娘娘准许我挪宫!”韦婕妤咬牙道。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祖宗诶,你终于肯走了!
第145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
安无恙当即叫碧苔取了四百两银票来,收了银票这韦婕妤顿时干劲十足,当即便去了凤栖宫。
韦婕妤自请挪去沁芳宫将养,皇后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沁芳宫多年没住人,少不得重新洒扫粉饰一番。
因此韦婕妤等了十几日,择了个宜搬迁的吉日,搬去了沁芳宫。
韦婕妤走的那天,天虽然冷,但天空朗朗、阳光明媚,安无恙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安无恙轻松了,韦婕妤却被自己姑妈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是脑子有疾吗?福佑宫待得好好的,挪出来作甚?!安昭仪正得宠,你跟她不好吗?留在福佑宫,你好歹还能偶尔见皇帝一面,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就算分不到恩宠,跟着个宠妃住,也总比自己一个人独住强!”
韦太妃气得老脸都铁青了。
韦婕妤被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姑母,我也不想搬出来的,可安昭仪给了我四百两银子。”
韦太妃听得此言,更是气得险些上不来气,“四百两银子就把你收买了?!”
韦婕妤不服气地道:“我一年俸禄才三百两呢!四百两真的很多了!”
韦太妃气绝,“四百两是不少!可你不能只图钱啊!这福佑宫你搬出来容易,再想回去便难了!安昭仪没有子嗣,便已经是世妇第一人!一旦有所生养,为嫔为妃也是指日可待!你跟着她,后半生便有了指望了!你懂不懂啊?!”
韦太妃扯着韦婕妤的衣襟,“糊涂东西,你这就回去,哪怕是下跪磕头,也得求着安昭仪让她许你搬回去!”
“姑母!”韦婕妤忍不住大声叫嚷,“安昭仪宁可给我这么多银子,可见是有嫌我碍眼!我就算死皮赖脸留下,她也只会愈发不待见我!既如此,倒不如利利索索搬出来,起码省得招她厌烦!”
听得此言,韦太妃愣住了,她满以为侄女是眼皮子浅薄,被几百两银子冲昏了脑子,如今看来,她说的竟是颇有道理。
韦婕妤委屈得眼睛都湿了,“何况又岂止是安昭仪嫌我?在福佑宫,每次见到皇上,皇上分明……也嫌我烦!”
韦太妃见韦婕妤落下泪来,不由心生怜惜,“可怜见的。”皇帝也忒薄情了!燕音再不好,那也是从东宫时就伺候的旧人了,还为皇帝怀过孩子,虽无福为皇家延绵子嗣,但好歹这么多年的情分了!皇帝竟丁点不念旧情!
“也罢,搬出来也好!安昭仪虽得宠,但上有贵妃,她也越不过去。况且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嫉妒她,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灾祸呢,你离她远些也好,起码能免于殃及。”韦太妃低声道。
韦婕妤伏在韦太妃的怀里,低声道:“其实安昭仪对我挺好的,之前我病了,她还叫柳太医为我悉心诊治。况且,安昭仪也说了,随时欢迎我回去走动。”
韦太妃暗暗苦笑,这些不过就是客套话,你倒是当真了!
不过安昭仪也的确是个厚道人,虽说把燕音撵出来了,但也不是白白叫燕音挪宫,起码还给了四百两银子不是吗?
韦太妃道:“安昭仪给你的银子,你可别一下子都花完了,能攒便攒着些。没了宠爱,这银子便是顶要紧的东西了。你的位分不高,日后若无大封,只怕是没机会晋封了。”
韦婕妤听得心有戚戚,她的孩子若还在……她何至于过得这般拮据?
“章华前阵子送了些燕窝和阿胶来,最是滋补了,我给你留了一份,你记得让小厨房炖了吃。”韦太妃柔声道。
韦婕妤点了点头,“我听说表姐有喜了,这一胎若是个男孩就好了。”
韦太妃苦笑了笑,驸马都已经有了两个庶子了,若章华还没有儿子,这以后日子便要更难过了。
“若我的章华是个男儿,何至于受这些苦?”韦太妃不由红了眼圈,韦太妃甚至有些后悔当年依附太后了。
韦婕妤也默默垂泪,“若我膝下有个皇子,徐家也不敢那样怠慢表姐了。”
韦太妃当初不就是图这个,所以才厚着脸皮求了太后把侄女塞进了东宫?
可如今,不过就是宫里多了个伤怀之人。
韦太妃心下愧悔不已,“红颜未老恩先断啊。”
韦婕妤擦干泪水道:“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似我这般已经算是好的了。您瞧瞧黎昭仪还有昭悯贵嫔,现下又身在何处?还有那江氏,也是死得不明不白。我虽失了孩子,起码保住了自身性命。”
韦太妃怔了一下,“你这是不打算再争宠了?”
韦婕妤黯然道:“姑母,就算我想,可皇上还会垂怜我吗?”
韦太妃一时语塞,良久之后,韦太妃又道:“你爹想让你小妹入宫。”
韦婕妤冷冷嗤笑:“爹爹还做白日梦呢?咱们姑侄陷在宫里还不够吗?!”
韦太妃暗叹,“我自然是早就婉拒了,你爹还怨怪不已呢。”
却也不想想,她一个没儿子老太妃,哪来那么多面子,能让自家侄女接连入宫?!
冬日渐寒,安无恙也愈发惫懒了。
这一日午后,碧苔正坐在薰笼前,为她熏着那件新制的白狐斗篷。
安无恙歪在美人榻上,身下是一张极好的猞猁皮褥子,暖香薰人,她整个人渐渐倦懒,昏昏入睡。
丹英连忙取了件锦被,蹑手蹑脚近前,轻轻盖在她身上。
安无恙原不过是打个盹,没成想一晃眼便进入了那片灵魂世界,茫茫大草原,碧草如茵,俨然是草长莺飞时节。
“我去!”安无恙立在湖畔叉腰大笑,“老娘我又进来了!”
原先一直想进而不得,如今不执着了,倒是进来了。
灵魂世界,随心所欲!
安无恙搓了搓手,“先给我来个手机!”
多少年没玩手机了,可馋死她了!
下一秒,一块三折叠的高端机便出现在她手上。她欢欢喜喜打开,的确是印象中的模样!就是那块她死前新买的最新款!安无恙不由激动了!
氮素!!
没有网络!
这玩意,可不是想想就能有的!
安无恙郁闷了,一把摔了三折叠,“我要你有何用啊!!”
第146章 鸳鸯戏水
“算了!”安无恙挥手将这块徒有其表的三折叠手机给变没,省得看着揪心。
“这灵魂空间……怎么感觉也没什么用……”安无恙躺在了湖畔的藤椅上,兀自叹着气。
顶多也就能变出点吃的喝的,给自己解解馋罢了。
奶茶、可乐、炸鸡、汉堡、冰激凌——现代社会专有的垃圾食品堆满了眼前的小圆桌。
安无恙大快朵颐,转眼便炫了一肚子,说来也奇怪,在灵魂空间吃东西居然也会有饱腹感?
这不合理吧?东西明明都是虚幻的……
刚这么想,饱腹感便突然消失了。
安无恙这才恍然大悟,饱腹感也是虚的啊!
吃多了东西,我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饱了,便有了饱腹感。可若是我想明白了自己吃得只是一堆徒有味道的虚假玩意儿,那饱腹感也就跟着一并消失了。
这个灵魂世界,还真是很唯心呢。
不过这又无法影响现实,实在是有点鸡肋啊。
唉,灵魂空间到底有毛线用啊……回忆着那只乌鸦的话,貌似这空间是越大越好,却没告诉她到底有什么用。
貌似她现在只能用它来做清醒梦。
对了,还给了她一根尾羽。
安无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她凝神静气感受着,忽地,便见那根羽毛在掌心若隐若现。
危险预警啊……当初温嫔险些被算计,那时候她就总觉得不对劲,如今想来,只怕是这根羽毛在给她预警。
只不过她并没有危险的感觉,不过也是,那一局是针对温嫔、针对黎昭仪的。她纯粹是自己搅合进去了。
忽地,安无恙感受到脸颊上传来一阵瘙痒。
安无恙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估计是有人在外面对她的身体动手动脚!
如此恶作剧——是小赵吧?
安无恙合上眼眸,仔细地感受着,然后……便离开了灵魂空间,回到了肉体之中。
似乎是有什么人用羽毛之类的东西挠她的脸!!
安无恙一把便抓了过去,当即怒喝:“你个该死的小妮子!竟敢……呃!”
安无恙话未说完,便僵在当场!
因为被她捉住的这个罪魁祸首,竟然不是赵松萝!
而是风流帝虞渊!
她手中正攥着虞渊宽大的云锦衣袖,而手里分明还拿着作案工具——一根孔雀羽毛!
“怎么是你?”安无恙见风流帝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心虚的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面露娇嗔之色。
虞渊咳嗽了两声,笑着道:“无恙睡颜如此可人,实在叫朕有些手痒。”
你特么手痒就挠我痒痒啊!什么人诶!
安无恙嗔道:“臣妾还以为,如此顽皮之事,只有赵容华才做得出来。”
虞渊脸色微微尴尬,他连忙轻咳一声,飞快转移话题:“朕听说韦氏搬走了,她倒是识趣。”
安无恙叹了口气,“皇上可知道她为何这般识趣?”
虞渊有些疑惑,识趣就是识趣,哪来的为何?
安无恙一脸郁闷地道:“妾身给了她四百两银子,她才肯搬走的。”
虞渊俊脸怔忡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仍旧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啊?!”
“没错,那可是妾身一年的俸禄!”昭仪年俸禄四百两,她这还没到手呢,就给了韦氏了。
虞渊见安无恙这般表情,不由“噗嗤”笑了,“无恙竟这般讨厌韦氏吗?为了叫她离开,不惜送上一年的俸禄?”
安无恙软语道:“妾身这还不是为了皇上?”
虞渊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跟朕有什么关系?”
安无恙软语轻声道:“若是韦婕妤在,妾身与皇上便不好过于亲近了。”
这话宛若羽毛般轻轻瘙过虞渊的心头,直叫虞渊心神荡漾,他一把拉起安无恙的手,眼睛里也多了几许火热,“朕也确实有些日子不曾与无恙亲近了……”
这个风流帝,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勾搭啊。
安无恙忙轻轻推了推虞渊:“皇上,天还没黑呢。”这厮便精虫上脑了。
虞渊低声附耳道:“这亮堂,自有亮堂的好处……无恙不妨随朕去内室好生探讨一番——”
亮堂的好处……想想风流帝的那身子。
安无恙不得不承认,这里头的好处确实叫她意动。
“皇上且去里头稍后,待妾身沐浴更衣之后,便来服侍。”安无恙软语哄着。
毕竟“养颜丸”还没吃呢。
虞渊却笑着道:“先探讨,再沐浴不迟嘛!”
那不完犊子了?安无恙腹诽,老娘的狐媚功底这是长进了啊,瞧瞧把风流帝勾搭得,都迫不及待了。
“皇上~~”安无恙只得耐心地哄着,“妾身新制了件鸳鸯戏水的小衣裳,沐浴之后,便换上给您瞧。”
虞渊顿时心神荡漾,“好吧好吧,那你可要快些!”
这个薄情寡义的风流帝啊,前几日还为萧氏的死伤悲呢,这一转眼便又是这副德性了。
看样子得叫娘亲再调制些“养颜丸”了。
大冬日沐浴,少不得繁琐些,好在正殿通了地龙,因此只需再添两个火盆,便一派暖煦了。
忖着那风流帝是个急色的,安无恙连忙先叫碧苔取了养颜丸,兀自吞服了一枚,这才进了浴桶中。
她这厢才吞咽下去,便听得“吱呀”一声,安无恙一惊,险些噎着自己。
却见虞渊笑吟吟道:“朕也要沐浴!”
安无恙连忙往热水里下沉了几寸,香汤淹过肩颈,没至下巴,她连忙咽下唾沫,将喉间的药丸努力咽了下去。香汤温热,她又被噎得狠了,已然是面红耳赤,“皇上……”
虞渊笑着走到浴桶前,打量着安无恙那红得滴血的脸蛋,“无恙这是害羞了吗?”
我特么这是噎得!!
她偷偷瞥了碧苔一眼,还好这丫头眼疾手快,已经将其他药都藏了起来。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皇帝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呢。
虞渊扫了殿中服侍的宫女们一眼,“你们都退下吧!”
安无恙嗔道:“皇上把她们都撵走了,谁来服侍妾身沐浴呢?”
虞渊贼兮兮地笑了,“朕来服侍昭仪可好?”
安无恙险些翻白眼:你可拉到吧!你这个风流渣男,分明是想跟我来个鸳鸯戏水!
第147章 初提立储
安无恙的浴桶是新换的,够大够宽敞,但是同时洗两个人还是太勉强了!何况虞渊又是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热水生生都溢了出去,小小的洗浴间地板都被淹了,水生生都漫了出去。
但外头的宫人却好似聋子和瞎子。
说实在的,在水里……
实在不怎么样。
虽然虞渊身材很好,技术也一流。
但空间太过狭小了,伸不开腿,扭不动腰,实在是憋屈。
而且那些个姿势也都太累人了,而且很叫人难为情啊有木有!
唯一的好处就是事后不用再洗一遍澡了。
一个时辰后,宫女太监忙活活清理着,旁的也就罢了,这满地的积水,拾掇起来可是格外费事,需得蹲身弯腰,用抹布将地上的水吸起来,再拧入水盆中。每次只能拧出一点点,七八个太监宫女足足捣弄了一个时辰才清理干净,还得点上薰笼和炭盆,将地面烘干,那浴桶也得洗刷擦干,如此便足足忙到入夜。
主子一时兴起,奴婢们累断腰。
虽然安无恙心里没少抱怨嫔妃这个身份,但她起码是个主子,若真成了个宫女,天天累死累活伺候人,成天不是下跪就是磕头,俸禄还没几个子儿——那真不如死了痛快。
安无恙此刻躺在温暖的锦被中,枕着皇帝虞渊那结实的臂弯,人也渐渐困乏。
耳边却传来皇帝的叹息声,“有时候,朕也觉得,后宫真是一团糟。也就在你这里,能稍微松缓些了。”
安无恙瞬间没了困意,你丫的也知道后宫一团糟啊!那你怎么不好好彻查?
虞渊叹着气道:“若是去了凤栖宫,皇后便喋喋不休,要朕彻查贵妃身边人。可若是去了长宁宫,贵妃又总埋怨朕对煊儿太严厉……”天可怜见,那哪里是朕对煊儿严厉。
安无恙只好耐着性子道:“二皇子先前病了一场,如今好不容易见好些,皇上不妨对他宽和一些。”
虞渊揉了揉眉心,“朕只是最疼煊儿了,但是——唉!”
安无恙眼下一转,哦,估摸着是那位祖宗太严厉了。是了,后宫归风流帝,但皇子的教养问题其实不算后宫事务,更该归属前朝。所以冷漠帝可以名正言顺鞭策所有入读的皇子。只要冷漠帝一视同仁,风流帝就不好多说什么。
安无恙心中暗笑,严厉的是二伯,被埋怨的却是亲爹。
这个风流帝,属实是有些怨种了。
“妾身明白,皇上对二皇子寄予厚望,所以才略微严厉些。”安无恙笑着道。二伯的威严,那可不是盖的!
虞渊叹息不已:“煊儿身子弱,朕也想徐徐图之的……”但这事儿,不完全是朕说了算啊。
“而且煊儿的确是散漫了些,之前病了一场,这学业又耽误了许多。”若要做储君,这般样子可不成啊。虞渊一时只觉得头大如斗。
“二殿下聪慧,只要给他些时间,必然不负皇上期许。”安无恙柔声道。
虞渊脸色黯了几分,“无恙可知道,前朝又有人提及立储了。”
安无恙顿时心神凛然,“妾身哪里能知晓前朝之事?只不过,皇子们都还年幼呢……”
对着一位正当青壮的皇帝提这事儿,可真真是头铁啊。
虞渊咬牙切齿道:“那人是贞国公的门生。”
贞国公,是永贞郡王之子,也是皇后的亲舅舅。
是贞国公自作主张?还是与谢家合谋?这是眼瞧着黎昭仪死了,大皇子又与皇后亲近了,所以便想着扶持大皇子?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大皇子平庸,若真的坐上储位,只怕也只会更加依赖嫡母、以及谢孙两家。
事关前朝,更是事关储位,安无恙自是一个字也不敢随便发表。
“皇上正当青壮,无需理会这些。”安无恙小心翼翼,语气愈发柔和。
虞渊低眉看了一眼怀中温柔如许的安氏,眉眼也不由温和了几分,“皇后一直对你不错。”
安无恙心下一惊之余,方才明白皇帝这是在试探啊!怪不得突然提及前朝,还涉及立储!
安无恙柔媚一笑,“皇后娘娘是很好,可皇上才是妾身终身仰赖的夫君。”
虞渊伸手轻轻抚摸着安无恙的脊背,一下下,甚是温柔,“朕知道皇后是贤德的,可她到底是谢家女儿、是孙家的外孙女。皇后跟你不一样,她有自己小算盘。”
安无恙小心翼翼道:“臣妾不了解前朝,但皇后娘娘素来贤德,有些事情,只怕未必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虞渊哼了一声,“无恙你的心思太单纯了。”
是你特么疑心病太重了吧?!
虞渊沉声道:“黎氏还活着的时候,皇后可没这般‘关心’承炬,承炬也没这般勤于请安!”
安无恙都无语了,黎昭仪若是活着,自有她亲自照顾大皇子,自然无须皇后太过费心!
人家没了亲妈,难得嫡母慈爱,肯多加照拂,大皇子难得日子重回正轨,过得不过就是稍稍舒坦了些,你这个当爹便看不顺眼了?
有这种亲爹,大皇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皇后娘娘照拂皇子公主,本就是职责所在。”安无恙柔声道,“至于大皇子礼敬嫡母,也是本分。”
虞渊发出冷笑:“好一个‘职责’!好一个‘本分’!这样一来,连朕都不好斥责什么了!”
咋滴,你还想把皇后和大皇子都给骂上一通啊?
求求你做个人吧!
瞧着皇帝已然在心里给皇后和大皇子定了罪,安无恙也是无奈得紧,“皇上春秋正茂,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虞渊合上眼眸,“前朝的事儿,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自有二哥料理。
安无恙暗暗心惊,前朝是那位冷漠帝负责……那位主儿可不是省油的灯。孙谢两家的日子只怕要不好过了。
安无恙暗暗叹息,可这种事情,她可无可奈何。
就算她去提醒皇后,难道皇后就会冷下心肠,不去管大皇子了吗?
唉!太过贤德,是皇后的优点,也是缺点啊。
第148章 虞璟汤!我去你祖宗十八代!
“若皇上不喜欢皇后娘娘亲近大皇子,妾身可替皇上去提点皇后娘娘几句。”安无恙思量再三,还是开口了。
“你这样喜欢多管闲事吗?”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生气了?!
安无恙抬眼小心翼翼瞅了瞅皇帝,见他板着脸,眼神冷幽幽的,这样眼神叫她心底不免一凸,她眸子一凝,好感度42。
原来是冷漠帝啊。
话说你啥时候切号的?
对了,刚才风流帝闭上眼睛了,约莫是睡了,她这是一不小心又把冷漠帝给吵醒了?!
“皇上若是不喜欢,妾身便不多嘴了。”安无恙把身子往皇帝身上凑了凑,抱紧了皇帝的胳膊。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那一抹柔软的触感,冷漠帝只觉得脑子轰然巨响,浑身都在隐隐发烫。这个安氏——
“你……松、松……”冷漠帝很想维持高冷,但那一抹温软令他脑子无法清醒,说话都不利索了。
嘿嘿,还是大直男撩起来比较有趣。
“皇上~”安无恙笑吟吟将脸蛋凑了上去,贴在了皇帝僵硬发烫的脸颊上,“皇上,您好热呀!”
冷漠帝浑身都僵硬了,又僵又热,仿佛是石化了一般。
嘻嘻!安无恙的手伸到了皇帝的胸前,纤纤素手轻轻打着转,“皇上,妾身这便来服侍您~”
今晚说不准能吃到鱼汤呢!
冷漠帝陡然一个激灵,他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胸前作怪的纤纤素手,“都什么时辰了,不要闹了!”
安无恙娇嗔道:“皇上,这会子才戌时呢!”
嗯嗯啊啊是在下午,完事后才吃的飧食,吃完饭才来到东梢间寝室的拔步床上,聊了会儿天,风流帝就把自己聊睡了。
其实这会子也才晚上七点多钟而已。
水中大战一场,约莫是把风流帝给累着了,所以才睡得那么快。
“才戌时?”冷漠帝怔了一下,这个时辰安氏怕是还没侍寝吧?所以才这样主动?
这个小六,来嫔妃宫中,尚未临幸便睡了……
“你先等一等!”冷漠帝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朕、朕今日有些乏了,朕……没有心情,朕改日、改日再来。”
改日再来的还会是你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安无恙柔声怯怯道:“皇上不喜欢妾身了吗?”——42点的好感度还是太少了吗?勾搭起来怎的还是这样费劲?
冷漠帝连忙趁机爬了起来,还好身上穿着中衣中裤,他理了理衣襟道:“朕突然想起来,朕还有些奏折没批……”
“皇上!”安无恙急忙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腰肢,“皇上又生妾身的气了吗?并非妾身喜欢多管闲事,妾身只是不想看皇上和皇后伤了夫妻情分!妾身一心只是想为皇上分忧啊!”
“好好好,你尽可分忧去!”冷漠帝嘴上应诺,忙不迭去掰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兀自铆足了劲儿使劲抱紧了,“皇上不要走,您若这个时辰走了,妾身颜面要何存呢?”
说着,安无恙还偷偷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把自己疼得泪眼汪汪。
看到那双梨花带雨的眼睛,冷漠帝到底是没法冷漠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朕可以留下,但是……朕今日没那份心情了。”
冷漠帝这厮也太难睡了!
安无恙羞赧地点了点头,“妾身都听皇上的。”
先哄着吧,起码别叫这条大鱼跑了。
安无恙这才松了手,笑着依偎在皇帝怀里,“皇上定然是朝政辛劳,妾身服侍您安歇吧。”
怀中腻歪着如此软玉温香,冷漠帝的身躯还是有些僵硬,那种僵硬又火热的感觉,令他浑身不适。
“朕……有些渴了,你去给朕沏一杯茶来。”冷漠帝僵硬地道。
安无恙温柔点头:“夜里不宜饮用浓茶,妾身的小厨房炖了川贝雪梨汤,妾身叫他们热一热呈上来可好?”
冷漠帝点了点头,安氏着实有心了,“好。”
冬日天干物燥,来一盏川贝炖雪梨,最是润肺了。安无恙叫人热了两盏,与皇帝一起饮了,只觉口齿生津。
冷漠帝的眉头也舒缓了不少,“这汤炖得不错,清甜不腻。”
这是减糖的版本,若是给风流帝喝,那必然要额外再加一遍冰糖。
“皇上喜欢就好。”安无恙软语轻笑,执着绢子凑上去擦了擦冷漠帝的嘴角。
冷漠帝又是浑身一僵。
安无恙掩唇暗笑。
“怎么,你不困吗?”冷漠帝心下暗生三分不快之意。
“妾身不困。”才晚上七点,困个毛!幼儿园小朋友也没睡这么早的!
冷漠帝却觉得身子酸乏得紧,也不知小六干了什么……冷漠帝叹了口气,明日还要召见阁臣,处置北方边关事务,得好好歇息才成。
但是安氏……分明小动作不断,分明还想邀宠呢。
想到此,冷漠帝索性披衣下榻,正色道:“来书房!”
去书房作甚?安无恙心下古怪,但还是连忙披上外袍、穿好鞋袜,滴溜溜跟了上去。
正殿的东耳殿是茶房,那地龙便是从茶房里烧的,因此这东梢间寝殿是最温暖的,其次便是东次间、明间,再次便是西次间和西梢间。
其中西次间是书房所在,虽然没多少书就是了。
“笔墨伺候!”冷漠帝拽拽地吩咐道。
“是!”安无恙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跟个丫鬟似的,还得铺纸磨墨……
心里虽然嘟囔,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利,一砚浓淡适宜的墨很快就磨好了。
然后便叫冷漠帝执笔蘸墨,唰唰唰,便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道题,还徒手绘制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既然不困,就把这道题给解了,解不开,不许睡觉。”留下这句话,冷漠帝便头也不回地回东梢间寝室了。
安无恙石化在了当场。
what?!
你丫的三十六度的嘴里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负几十度的话来的?!
特么滴居然给我出了道几何体?让我在这解题,你去睡觉了?!
虞璟汤!!我去你祖宗十八代!
你特么的脑回路正常吗?!
你特么下半身正常吗?!
啊啊啊!!
安无恙此刻真的很想刨开那厮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住了什么妖魔鬼怪!
第149章 冷漠帝的几何题
殿外北风呼啸,殿内的安无恙已经出离愤怒了。
那张复杂的几何图形,圆形套圆形,还叠加平行四边形……啊不,并未注明是平行的,得你自己证明,还得计算某处的阴影面积。
这简直让她幻视高三摸底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而这道题的难度,显然也是压轴级别的!
这么说吧,就算在智商最优秀的高三时期,安无恙都未必能解出来!更何况她已经读了快四年大学,高中知识不敢说忘得一干二净,但也起码忘掉了九成。
以她现在的大脑储备,能解出这道题才怪!
今晚守夜的大宫女是丹英,丹英凑上前,仔细瞅了一会儿,便觉得眼晕不已,“娘子,这是什么天书啊?”
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天书呢?
安无恙坐在了书桌前,“我解一下试试看吧。”起码把第一小问的证明平行能解了……
话说平行要怎么证明来着???
安无恙瞪大了眼睛瞅着,越瞅眼睛越花,越瞅脑袋越大。
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大晚上的脑袋本来就不灵光,还给我这么复杂的题!!
这诚心不想让我睡觉啊!
该死的虞璟汤,我问候你八辈祖宗!!
安无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娘子,您快解啊。”丹英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安无恙嘴角抽搐,死丫头,你以为我不想解吗?
唉,算了,做个辅助线试试……
安无恙可不敢在冷漠帝的御笔上动笔,所以特意拿了一张宣纸当草稿纸,先把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画下来。好在她这辈子练过几年国画,手还算比较稳,画出来的图形倒也似模似样。
然后做辅助线,尝试证明。
一刻钟后,宣纸上已经写满了。
但是,证明失败。
安无恙气得直跺脚。
“我先试试第二小问吧。”计算阴影面积,需要确定大圆、小圆以及四边形的交叉区域。
唔……连点头绪都木有!
算了,先把能计算的部分算一算吧……
大圆面积、小圆面积,还有四边形……四边形没证出平行,没法计算面积啊!
我去!解不开第一小问题,就没法计算第二问!!
这个冷漠帝,还在这儿挖了个坑呢!
安无恙气得几乎要牙齿咬碎!
现下她只能掉头回去重新做辅助线,重新证明平行……
真是造孽啊!
半个时辰后,第一小问终于解出来了。
但是!安无恙尝试继续计算第二小问,突然发现,即使计算出了平行四边形的面积,还是无法算出阴影面积。
安无恙整个人都麻了!
“碧苔啊,几点了?”
“啊?什么?您是问时辰吗?刚刚已经过了子时了。”
怪不得我脑袋晕晕的,眼皮重重的。
“不行了,我要去睡觉……”安无恙僵硬地爬了起来,她只觉得屁股麻麻的,腿僵僵的,手酸酸的。
丹英小声提醒道:“皇上不是说了么,解不开,不许睡觉……”
安无恙此刻只恨不得冲进东梢间寝室,把某个冷漠帝揪起来,然后问问她,老娘我是杀了你的娘、还是造了你的反,你要这么对我!!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她忽然盯着旁边的美人榻道:“我就在这儿睡,你给我拿条被子来。等皇上明早过来,看到我写了这么多,而且还是睡在书房,应该不会跟我计较。”
他要是还要跟我计较,老娘我就干脆造反算了!!
丹英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书房里头其实是有个卧室的,丹英几步过去便取了被褥、枕头过来,伺候着自家昭仪娘子躺下。娘子约莫是真的困极了,倒头便睡去了。
丹英见状,忙为自家娘子掖好了被角,便也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用斗篷将自己拢着,便也靠着墙昏昏睡去了。
北风呼啸,安无恙睡得深沉。
这一觉并未睡多久,安无恙便被吵醒了。
“安氏,你且醒醒!”冷漠帝的声音清凉如水,却并不怎么冷漠。
安无恙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书房的灯火还亮着,支摘窗外还是黑漆漆一片,北风仍然在呼啸。
冷漠帝已经更衣妥当,身着鸦青团龙圆领袍,仪容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安无恙的草稿纸,他摇了摇头,“你这第一问解就错了。”
安无恙登时如被泼了一头冷水,整个人都清醒透了,我特么绞尽脑汁证明了平行,居然还证错了?!
“你仔细看,这里不对……”冷漠帝颇有耐心地娓娓道来,“不过你一开始的思路倒是对了,但这里弄错了,后半截便都歪了。”
安无恙一时间如遭雷劈,我特么连第一小问都解错了……高中几何老师,我对不住你啊!
冷漠帝拿起毛笔,唰唰唰在上头写了几列,“你看,要这么解。你可看明白了?”
安无恙僵硬地点了点头。
“至于第二问,你解得更是没头没尾,这块的面积需得先分割,再做计算……”
还得做辅助线啊……
“这几个面积固然都得计算出来,但还远远不够……你听朕慢慢讲来……”
你特么是哪所高校的几何老师转世吗?安无恙忍不住吐槽。
喋喋不休,叽里呱啦的,跟讲天书似的!
约莫两刻钟后,冷漠帝这才停了下来,“好了,朕要去上朝了。”
啊,可喜可贺!你丫的赶紧滚蛋吧!
“对了,记得把这道题解出来。”留下这句话,冷漠帝轻飘飘地走了。
但这句话落在安无恙身上,却有千钧重!
安无恙再一次石化了!那个阴影面积怎么计算来者?辅助线怎么画来着……
天爷啊,夭寿了啊!
“娘子,要不您先睡一会儿,睡足了觉再解不迟。”丹英看着自家娘子如此可怜,实在是不忍心。
“不行,我现在还记得个大概,若是再睡一觉,只怕醒来便都浑忘了!赶紧给我磨墨!”
“是,娘子!”见娘子如此有斗志,丹英也只好打起精神伺候笔墨了。反正一会儿天亮了,碧苔姐姐就该来换班了,届时她回宫人住处再睡不迟。
一轮太阳渐渐高升,足足写了三大页的安无恙终于停下了笔。
解出来了。
老娘我再也不做几何体了!!!
第150章 皇后凉凉,您这是在想屁吃!
安无恙就此回到温暖的东梢间寝室,倒头睡去。
这一觉足足睡到中午,然后就被饿醒了。
碧苔一面伺候她洗漱,一面笑道:“娘子可算是醒了,方才皇后娘娘遣女史来,说是请您去凤栖宫吃茶。”
即使皇后不派人请,她也是打算去的。
她点了点头,“那就先传膳吧。”
天大地大,都不如五脏庙大。
安无恙而今已经位至昭仪,随随便便一顿正餐也有十几道菜,不消说色香味俱全,其中更有不少山珍海味。
“蒸驼峰这道菜以后就不要再上了。”虽然名贵,但吃着还真不咋地,“还有五香仔鸽也不要再上了,我看着心里头不舒坦。”
“是,奴婢一会儿便传话给后厨。”石清泉连忙点头道,二话不说,便直接撤下了这两盘菜,“娘子心慈,吃不得这些东西。”
倒也不是心慈不心慈的事儿,这道鸽子,肉又没多少,吃着还费劲,何苦来哉呢。
正正经经吃点鸡鸭鹅、猪牛羊不好吗?哦,对了,在古代牛肉可是稀罕的玩意儿。贯穿几千年,牛一直都是保护动物呢,比什么野味都刑!
安无恙看着那盘切得薄薄的卤牛肉,她心安理得地大快朵颐。
“这道牛肉卤得极好,回头赏这个厨子。”安无恙点了点头,吩咐道。
石清泉笑着说:“是掌勺太监牛公公做的。”
牛公公做牛肉……还真是巧了。
安无恙忍不住“噗嗤”笑了。
安无恙也着实饿了,吃了大半盘卤牛肉,这才开始光顾其他菜色,其余的菜倒是寻常,明珠豆腐爽滑玉嫩,罗汉大虾鲜美异常,鸡丝银耳清爽可口,糖醋荷藕酸甜爽脆,还有风羊片子、鹅肫掌羹、凤尾鱼翅、白扒广肚,俱是可圈可点。
安无恙喝了一小碗红豆粥,吃了半碗陈粳米饭和两块莲子糕,端的是十成十的饱腹。
“这莲子糕不错,叫小厨房再做两份,送去惠宜宫给两位容华尝尝。”安无恙用绿茶漱了口,如是吩咐。
碧苔点了点头,又道:“给楚容华那份添上一碗八宝甜酪,给赵容华那份添上两碟蜜饯可好?”
安无恙点头,当然不能只送一碟莲子糕,“你看着办。”
因是寒冬时节,因此安无恙乘着一顶小小的暖轿前往凤栖宫。
暖轿密不透风,除了保暖,最大的好处便是省得与人照面了。就算碰上高位嫔妃,也只消退避一侧,让高位先走便是,通常是不需要下轿子请安问好的。
北风呼啸,梧桐殿中一派暖煦。
安无恙一入殿,便解下了身上的白狐斗篷,交给了随行宫女兰佩拿着。碧苔则扶着她走进了东侧花厅中。
皇后着一身银红缂丝百花攒龙的圆领袄子,正坐在临窗罗汉榻上核对着一本账目,见她到来,便停了下来,笑着道:“免礼,赐座。”
安无恙便落座在皇后跟前的扶手椅上。
“这么冷的天儿,还特特叫你过来……”皇后叹着气道,“委实是辛苦你了。”
“皇后娘娘这话便折煞妾身了,身为嫔妃,日日请安都是应该的。皇后娘娘宽仁,直叫五日一请安,妾身却也不该因此失了敬意。”安无恙略略垂首,甚是谦恭,“何况妾身一路都坐着暖轿,风不吹不着,人也冻不着。”
最后这话又有几分说笑之意了。
皇后笑了笑,一时气氛倒是和缓了不少。皇后抬手屏退了左右,这才道:“前朝的事情,不知你可听说了?”
安无恙道:“妾身听皇上说过了。”
皇后一怔,是了,皇上昨夜是在福佑宫留宿的,“皇上……向来不跟嫔妃提前朝的事儿,何况又是涉及储位。”皇后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安氏一眼,皇上这是宠爱的安氏,还是试探安氏?
“你怎么说的?”皇后连忙问。
安无恙叹了口气:“后宫不得干政,妾身还能怎么说?”
皇后点了点头,她不免露出怅然之色,“承炬这孩子……到底是皇长子啊。”
安无恙心想:若那孩子不是皇长子,只怕也不至于碍了某些人的眼,生生失了亲娘了。若他不是长子,孙谢两家也不至于生了心思。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打算?”安无恙低声问。
皇后苦笑了笑,“舅舅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着实叫本宫有些措手不及。”
安无恙虽然也猜到,必然不是皇后的授意,却没想到孙家竟是背着皇后自作主张。
皇后叹道:“储位是国本,朝臣是该提这事儿,可孙谢两家不能提。”
安无恙暗道,一旦提了,便是置皇后于不义之地了。
“恕妾身冒昧,皇后娘娘或许该写信劝一劝。”安无恙低声道。
皇后苦笑:“他们特意瞒着本宫做这种事情,本宫劝了又有何益?”
安无恙颇有深意地道:“要紧不是是否能劝动他们,只要您严词劝诫了,那便是站在皇上这边了。”
皇后一怔,旋即苦笑:“安昭仪,皇上没那么好糊弄。”
安无恙尴尬失笑了,如此糊弄风流帝自是够了,偏偏这是前朝大事,那位祖宗可不好哄。
“不过写了总比不写好,你的意思本宫省得。”皇后心想,她若是连这些表面功夫都不做,那只会更糟糕。
安无恙又委婉道:“另外,大皇子那边……大皇子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皇后摇了摇头,“承炬已经够可怜的了,本宫若撇下他不管,那如何对得住黎昭仪九泉之灵?”
果然,皇后果然不肯撇下大皇子不管。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大皇子失了生母,对皇后自是愈发依赖了,这日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紧密。那孙谢两家也只会愈发力挺皇长子。长此以往,事情只怕会很不妙。
“皇后娘娘可是有心抬举大皇子?”安无恙满含深意地问。
皇后默了一瞬,“说实话,本宫的确考虑过。但是……”
皇后叹息着摇了摇头,“承炬太平庸了,何况黎昭仪死得还不明不白。若皇上有心,随时可以追究黎昭仪‘谋害皇嗣’的罪名。若本宫联合母家、外家力挺,只怕反而会害了这孩子。”
“皇后娘娘慈爱,既有心周全大皇子,便该疏远他。”安无恙很是诚恳地道。既然无法保大皇子坐上储位,那就不该对他格外厚待。
皇后一时只觉得眉心沉痛,“承炬才失了生母,若连本宫这个嫡母都疏远冷落他……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如何受得住?!”
皇后的心太软了。安无恙暗叹,明知道一番厚爱只会把大皇子卷入夺嫡旋涡,却还是不忍心疏远他。
“安昭仪,你向来聪慧,可有什么两全之法?”皇后满是期许地看向了安无恙。
安无恙:……
皇后凉凉,您这是在想屁吃!
第151章 皇上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吗?!
安无恙无语地看着这位皇后,她突然发现,这位谢皇后真的有点天真啊。
“皇后娘娘,世上何来两全事?”安无恙婉言道,“娘娘还是对大皇子冷着些吧,这样不论对您还是对大皇子都是好事。”
皇后沉默了,沉默中却又透着一丝倔强。
这时候,首领太监江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皇后娘娘,不好了!贞国公被人告发私藏郡王器物,皇上震怒,刚刚下旨将国公贬为永贞郡公了!”
皇后再也不复镇定,她身躯一颤,“皇上……下手竟这么快?这是在警告本宫,警告孙谢两家啊!”
私藏郡王器物?安无恙暗忖,贞国公……啊不,永贞郡公的父亲便是郡王,他府上留这些先父遗物是很正常的。偏生这种事情,一旦较真,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安无恙低声道:“娘娘,京中的这些个世家勋贵,又有谁家禁得住查?”——皇帝想要拿捏一下,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她们安佑伯一脉虽算是比较老实的,但若是查,也肯定能查出贪污受贿、与民争利之类的罪名,虽要不了命,但罚降爵、或者直接革爵都不算冤枉!
只看皇帝想不想。
“舅舅太心急了!承炬才几岁?”皇后急得直跺脚,“糊涂啊!”
安无恙暗道,就是要趁着年纪小,早早定下,方能免生变数。
皇后红了眼圈,“我又没有亲生儿子,皇上又正当青壮,何必这样心急?”——日后必然会有比承炬更合适的孩子!况且就算真要扶持储君,也得缓缓图之,如此明目张胆,也难怪皇上如此生气。
“难道本宫真的要对承炬翻脸无情?”皇后满脸彷徨,“那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安无恙连忙道:“并非是让皇后娘娘彻底撇下大皇子不管,您是嫡母,只消对所有皇子公主一视同仁即可。”
皇后眉心一沉,正色道:“那本宫便让所有皇子每日都来请安。”
安无恙心想,这倒也是个法子,虽然贵妃和贤妃必然不乐意就是了。
只不过,这么做,皇帝真的会满意吗?
安无恙隐隐觉得,冷漠帝似乎别有所图,但又着实猜不透这位祖宗的心思。
“日后本宫赏赐大皇子,也必然少不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份儿,如此一碗水端平,皇上想必也该满意了。”皇后沉声道。
冷漠帝的所图,就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吗??
安无恙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发凉,“妾身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皇后皱眉:“那皇上到底还想怎样?”
“妾身也猜不到。”安无恙轻轻摇了摇头。
皇后叹了口气,她也猜不到,尤其是那位的心思……就更是讳莫如渊。
“暂且先这样吧,本宫会书信一封,严厉申斥舅舅、并约束母家言行。”皇后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既已撞到南墙,希望孙谢两家就此收手,也盼着皇上就此罢手。
回到福佑宫,天上又开始飘荡起了小雪花。
安无恙紧了紧斗篷,连忙快步走进了殿中。
却见小赵小楚正在她的书房里,楚韫玉凝眉看着那几页写满了解题步骤的宣纸,而小赵正喝着奶茶、吃着莲子糕,不亦乐乎呢。
简直把她的福佑殿当成了自己家了。
“无恙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赵松萝飞快福了福身子,便快步冲上来,拉着她的手去榻上坐。
楚韫玉也放下了那些宛若天书的文字,朝她福了福身子,“安姐姐怎的又开始研习算学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安无恙就头疼,“哪里是我想要研习,是昨晚皇上给我出的题。”
赵松萝不禁咋舌:“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大晚上的竟然叫你解题?!”
可不咋滴,那厮脑子有病!
“石清泉,你速速送去乾安宫吧。”安无恙摆手道,赶紧交了作业,也省得看着头疼。
“是,奴婢这就去!”
楚韫玉近前落了座,“皇后娘娘唤姐姐去凤栖宫,不知有何事?”
涉及储位,安无恙便挥手屏退了左右,这才徐徐道来。
一刻钟后,楚韫玉低眉颦蹙,似是在思考什么。
赵松萝忍不住嘀咕道:“皇后娘娘那么贤惠,膝下养了江才人的三公主和萧贵嫔的五皇子,皇上竟一点都不感念吗?”
安无恙淡淡说:“只怕在皇上眼里,皇后做这些都是本分。”若是皇后推诿,只怕皇帝还要责怪皇后不贤惠呢。
赵松萝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皇上这也太凉薄了吧。
“姐姐,我时常觉得,皇上在前朝的时候,与在后宫的时候,竟是截然不同的。”楚韫玉忽地抬眼道,“就像是两个人似的。”
安无恙心下一震,我去,小楚啊,你也太聪明了吧?!
“前朝与后宫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你只管看做是两个人。”安无恙正色道,“若是在此基础上考虑问题,那你能揣度几分?”
楚韫玉低眉思忖了片刻,才道:“皇上借着小事降了孙公的爵位,这自然是敲打,但是——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谢家也要跟着倒霉了啊……”安无恙叹息,毕竟谢家才是皇后的母家。
楚韫玉低声道:“若皇后娘娘不能叫皇上满意,那接下来便是谢家了。”
赵松萝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不是都一视同仁了吗?皇上还不满意啊?他到底还要怎样?”
楚韫玉压低声音道:“皇上圣心一直都在二皇子,但是有大皇子在,终究是不便直接立二皇子为储君。”
安无恙蹙眉,想立二皇子的是风流帝,而非冷漠帝。但是冷漠帝此举也是在针对大皇子。
“皇上想要排除大皇子。”安无恙定定道,“可是又要如何排除呢?”
虎毒不食子,皇帝应该不至于要了这个孩子的性命,单纯只是想要他失去继承权而已。
“是啊,怎么排除?”赵松萝瞪大了眼睛,“大皇子本就是皇长子,就算黎昭仪出身不体面,他也是长子啊!”
安无恙忽地一凛,“除非……”
楚韫玉沉声道:“出继旁支!”
安无恙暗暗地吸了一口冷气,只怕冷漠帝和风流帝已经商量好了!!冷漠帝这么做就算了,风流帝啊风流帝,大皇子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
赵松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皇上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吗?!
第152章 过继?
楚韫玉幽幽地道:“我突然想起来,泰昌郡王年迈无嗣,而王妃便是谢家女,算起来还是皇后的姑母呢。”
安无恙叹道:“所以皇后若是为姑父姑母求过继子嗣,便是应有之义了。”
泰昌郡王乃是皇帝的堂叔,其父昌亲王乃太宗皇帝的嫡次子。论血统、论辈分,在宗室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位老郡王早年有过三四个儿子,可惜都陆续夭折。老郡王倒是一直没放弃,广纳姬妾,还许诺众妾,谁能为他诞下子嗣,便请封为侧妃。可近十载,泰昌郡王府再无婴啼之声。
郡王府唯一养大成人的,便只有王妃谢氏所生的嘉善郡主,郡主前几年便择定了仪宾,便是谢家子。
赵松萝目瞪口呆,“怎么就绕到泰昌郡王和王妃身上去了?皇上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确实有点绕,安无恙揉了揉眉心,“过几日再看看吧。这些都是咱们胡乱揣度的,或许皇上未必是这个意思。”
就算真的是这个意思,这事儿以她的身份,也实在不适合多嘴。
过继皇子,不是嫔妃可以饶舌的。
且再缓缓吧。
冷漠帝若真是这个意思,只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于是便叫碧苔去炖了牛乳燕窝招待两位娇客。
朝堂上,永贞郡公上折子请罪,自陈老迈庸碌,请辞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这官儿听着大气,其实不过区区六品,主要负责虞京的各项治安,平日里也就是负责抓抓盗贼、防火救灾,甚至管理囚犯、疏浚沟渠也是五城兵马司的差事。
总之那叫一个事多事杂,偏生虞京又是帝都,帝都无小事,这差事那叫一个位卑职小责任重。请辞这差事,那简直就是丢掉了一块烫手山芋。
这差事怎么会落到堂堂郡公身上,也是匪夷所思了。安无恙打听了一番才晓得,五城兵马司的职位是老郡王孙邑在世的时候为次子所求。但没想到老郡王世子英年早逝,后来是次子袭爵。他便是如今的永贞郡公了。
这位郡公在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任上已经干了十几年了,大错没出,小错难免。如今是眼瞧着碍了皇帝的眼,索性辞了。
而皇帝也很快就允了。
接下来朝堂上竟是一派古井无波,后宫之中,皇子们每日下了课,也是规规矩矩先前往凤栖宫请安,然后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哪怕是襁褓中的四皇子承烁,婉嫔也会每日抱去给皇后请安。
此举只怕许多人都心生嘀咕,但明面上自是无人敢有二话的。
如此平静了不到十日,嘉善郡主的仪宾谢翎被人弹劾了。
仪宾谢翎年纪轻轻,便官居鸿胪寺少卿,此番被人弹劾贪污受贿,不但收取下官诸多“孝敬”,还私下收受南安、暹罗等国使臣的“特产”,所得银两不下十万之数。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是堂堂郡主夫婿、皇后内侄呢?
此番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鸿胪寺基本没个干净的。
一时皇帝震怒,直接把鸿胪寺从上到下撸了个遍儿,仪宾如今已经下狱了。
泰昌老郡王得知女婿做出此等“辜负圣恩”之事,立刻上了折子,要大义灭亲,与这个女婿划清界限。
对此,安无恙比了个“六”。
“娘子,皇后娘娘派人请您去一趟凤栖宫。”石清泉快步进来,如是禀报。
皇后这是还没闹明白呢……
凤栖宫中,皇后手中攥着个白玉如意,几乎要捏碎,“谢翎糊涂,本宫并无包庇之意。但是,本宫想知道,皇上到底要怎样?难不成是想让本宫自请让位?!”
皇帝磨刀霍霍向孙谢两家而去,也难怪皇后会这么想。
“妾身觉得,皇上应当不至于这般无情。”安无恙连忙宽慰道。
皇后苦笑不已,“你不必安慰本宫了,这几日,皇上都是在长乐宫留宿,本宫派人请过数次了,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了。安昭仪,你若见了皇上,不妨帮本宫问问,本宫到底要怎么做,皇上才会高抬贵手,放过孙谢两家?”
安无恙叹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舅舅和你大侄子真的不干净,所以才被冷漠帝拉出来立威了。其他人只要干干净净,定然无事。
但话又说回来,又有几个人是里里外外俱干净的呢?
只怕孙谢两家也没几个人真经得住彻查。
“算了,你也有些日子没见皇上了,本宫又何必难为你?”皇后苦笑不已,“罢了,还是本宫自己‘脱簪请罪’去乾安宫吧!”
安无恙一惊,“皇后娘娘无过,何至于‘脱簪请罪’?”
皇后眼底已经满是血丝,只怕这几日都不曾安睡过,眼下也是一片乌青,早没了素日里端庄沉稳的模样。
正在此时,首领太监江宁快步进来禀报:“娘娘,泰昌郡王妃求见。”
皇后一想到泰昌郡王那道“大义灭亲”的折子,便不免眉头直皱,“王妃来作甚?本宫现下没心思与她话家常,请她回去吧!”
安无恙连忙道:“王妃必然是为了女儿女婿而来。”
皇后蹙眉沉思片刻,不由叹了口气,“罢了,请姑母进来吧。”泰昌郡王连女儿女婿都不顾,姑母必然不是这种人。
片刻后,便见一位身穿翟服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不过四十许的样子,眉宇之间却颇为镇定,丁点不像是女儿要守寡了的模样。不消说这位便是泰昌王妃了。
老郡王已经年逾花甲,王妃不过才四十出头。不消说,这位王妃乃是继室。
谢王妃出身谢氏旁支,父兄官职皆微末,所以只能做继妃。不过王妃眉宇秀雅,肤白如雪,仍有几分姿容,可见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一等一的美人。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王妃徐徐见礼,从容而优雅。
见王妃竟如此沉着冷静,皇后不免心生恼火,“王妃倒是冷静得很!”
泰昌王妃抬眼看向了一侧绣墩上的安无恙,“这位是……”
皇后板着脸道:“这是安昭仪,不是外人,王妃有话但可直说!”
泰昌王妃笑了笑,“是,臣妾有一事相求,还望皇后娘娘恩准。”
皇后沉沉叹了口气,“你求本宫有什么用?”
泰昌王妃近前两步,屈了屈膝盖:“郡王府上诸多姬妾多年无所出,昌王一脉有绝嗣之危,所以臣妾想请皇后娘娘向皇上进言,为郡王过继一子,以延续香火。”
听完这些话,皇后不免心生烦躁,“现在是提这个的时候吗?”
泰昌王妃正色肃然,斩钉截铁道:“是!”
皇后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疲乏无比,“王妃先回去吧,只要能过了这关,本宫日后会跟皇上相求的。”
泰昌王妃暗暗叹了口气,皇后还是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啊。
第153章 凤凰泣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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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养颜丸断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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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战双帝
“恭喜安娘子,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请您拾掇一下,随奴婢前往圣安殿侍寝吧!”司寝房的首领太监笑得谄媚。
安无恙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透了的天色,不由讶异,“都这个时辰了……”而且自打她封了昭仪,皇帝多亲临留宿,倒是许久不曾叫她去圣安殿侍寝了。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便去。”安无恙显然没有置喙的权利,好在今日已经沐浴过了,换衣裳只是借口,她只是寻机会吃药罢了。
吃完这一粒“养颜丸”,便只剩下三颗了。
唉,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药性已经流失了不少。
幸而不曾中招。
算了,能拖一日算一日吧。
她这个身子还不满十九岁,实在不是适合孕育的年纪。
江才人和萧贵嫔都产后不久身陨,除了被流言所误之外,何尝不是因为她们年纪太小、身子还没长全?!若是二十来岁,说不准就挺过来了。
造孽啊。
乘着承恩轿,叮叮咚咚来到圣安殿。
也是巧,皇帝着一身暗云纹白罗长衫,正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本奏折,正翻看着。
如此装束、如此勤政,倒是叫安无恙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位了。
“给皇上请安。”安无恙莲步轻移,走到皇帝跟前一丈之内,才盈盈行礼,软语问安。
皇帝见状,嘴角漫起一抹略显轻佻的笑,伸手一把将她扶起,“突然有些想你了。”
那双眼眸笑起来宛若桃花,端的是风流缱绻。
如此模样,不消说自是那位风流帝了。
皇帝握了握她的手,“你的手有些凉,朕帮你暖暖。”
瞧着多像个暖男啊,可惜又渣又色。
安无恙故作羞赧之态,玫瑰粉寿桃暗纹的交领罗衫在烛火下更显艳丽,衬得那张脸亦是娇艳羞涩,好似一朵初开的玫瑰。
“皇上许久没去妾身的福佑宫了。”安无恙娇声软语道。
皇帝将安无恙拉到近侧,安无恙便乖觉地挨着皇帝落了座,半个身子都依偎在皇帝身上。
皇帝虞渊笑着刮了刮安无恙的鼻尖,“最近朝政繁忙。”
安无恙偷偷瞥了一眼那奏折,分明是已经落了朱批,也就是说这些奏折已经批阅过了。按理说,朱批过的折子只需要发往内阁,叫内阁草拟诏书即可。
但可想而知,奏折肯定是那位批阅的,风流帝也只是看看而已。
毕竟同为皇帝,总不能连朝政大事都不晓得,终日只沉溺在后宫吧?
“皇上辛苦了,妾身帮你捏捏背。”安无恙忙似模似样地为皇帝轻轻揉捏着肩膀。
风流帝低低笑了,“不急,去床上再慢慢捏……”
去了床上,只怕捏的便不是肩膀了。
春日夜晚,原是星空朗朗,但不知何时大风骤起,风儿发着狂地袭来,一波又一波,不断地冲锋着。
狂风之后,便是骤雨。
春雨如油,噼里啪啦拍打着大地,将干裂的土地浇透,扎根大地的花草树木感受到了雨水的滋润,立刻拼命汲取着宝贵的雨水。
只可惜,春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地都还没被浸润透,花草树木也尚未吸饱水分,大雨便骤然停了。
风雨骤停,乌云散尽,夜空又是星月朗照。
安无恙瞥了一眼枕边那个刚刚完事,就倒头睡去的家伙,不禁一阵无语。
看样子最近还真是累了,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话说,这厮又不洗澡就睡了。
要不要叫人近来伺候他沐浴?
安无恙看着那轻微起伏的饱满的胸膛,忽然玩味地笑了。
她将脑袋探出妆花纱帐,对着外头吩咐道:“把热水送进来吧!”
一对宫女太监立刻低眉顺眼捧着热水、巾帕等物入内。
安无恙低语道:“东西放下,你们退下吧。”
众人见账内的皇上没有旁的吩咐,便齐齐磕头应了一声“是”,然后躬身鱼贯退了出去。
安无恙这才蹑手蹑脚下榻,先给自己擦洗了身子,穿上贴身的衣裤后,便浸了一条松江布软帕,绞至不再滴水,便笑着轻轻掀开帐子,欣赏着皇帝那双饱满的胸肌,然后柔声道:“皇上,稍微擦擦身子再睡吧,妾身来服侍您~”
温热的帕子落在了那宏伟的胸肌上。
下一秒,皇帝骤然睁开了眼。
安无恙连忙秒开技能,哦豁,45点好感度,果然是冷漠帝上线了。
安无恙冲她娇媚一笑,并眨了眨,“皇上,妾身伺候你擦身子。”
冷漠帝一眼扫了过来,只瞧见那安氏只着一件水红色的主腰——所谓主腰,便是一种只包裹胸腹的贴身衣裳,因此此刻安氏洁白的藕臂横陈着,莹润的肩膀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以及……还有那一抹不大不小的……
一瞬间,冷漠帝脑子轰然几乎炸裂。
怎么回事?这个安氏,怎么总是喜欢打扰人睡觉?!
“哎呀!”安无恙故作不小心,身子直接跌倒了,脸蛋直接倒在了堪称是“男妈妈”的胸肌上。
安无恙二话不说,急忙随手一撑,想要爬起来,却好巧不巧按在了不该按着的部位上。
安无恙懵逼了一下,这回她真的是不小心的。
她连忙收回手,用一脸无辜的眼神看着皇帝,“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没弄伤您吧?”
冷漠帝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他咬牙切齿,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但终究是忍耐不得了!
下一秒,冷漠帝骤然翻身而起,朝着她便袭了过来。
安无恙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被压在下面了。
一手宛若钢钳的大手扼住了她的下巴,那双寒湛湛的眼眸里有某种无法熄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而且越燃烧越烈。
这一瞬间,安无恙心里激动了,终于要拿下这个死直男了吗?
终于可以给那颗芋圆戴上一顶漂亮的、无公害的小帽子了吗?!
安无恙脸蛋上浮现一片娇羞的红云,“皇上~”
虞璟汤死死咬着后槽牙,“别装了,你就是故意的!”
安无恙的眼神更加无辜,她眨了眨眼,又无辜又妩媚,“皇上冤枉妾身了~~”这小嗓音那叫一个一咏三叹,端的是字字带钩子。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那绝对是最有精神,也最富演技的。
此时此刻,安无恙可谓是演技大爆发了,那小眼神,狐媚得像只狐狸精转世。
虞璟汤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火,他的身体完全不遵从他的意志了。
虞璟汤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左右都是小六的身子……
他低下头,凑到安氏的泛红的耳畔,低声道:“你想为朕诞下子嗣?”
安无恙立刻娇羞地道:“想!”
主要是想做能诞下子嗣的事情!
生娃是次要的!
虞璟汤重重点了点头,然后道:“好!”
第156章 虞璟汤:60
一个时辰后。
安无恙无语地望着那金龙盘旋的帏帐,她枕边是个已经累得睡死过去的男人。
风流帝虽然风流,但技术的确一流。
冷漠帝就不行了,完全就是个找不到门路的愣头青,还得她不动声色加以引导,这才总算进了门。
因此这体验感着实不怎么样。
幸亏先睡了风流帝,身子都活动开了,要不然体验感只会更糟糕。
冷漠帝完全就是一头牛,勤奋是真勤奋,力气也很大,可惜就只知道“哞”的一声往前冲,也不看看路!
至于技巧什么的,不存在的。
所以,足足应付了一个时辰之后,安无恙人都麻了。
她为什么想不开要勾搭这种男人?
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她的身子这会儿子简直就像是被一头没有阉割的青壮公牛犁过一般,几乎都要散架了!
她后悔了!为什么之前要那么卖力地刷冷漠帝的好感度啊!
扫一眼金手指面板。
哦豁!
虞渊:66
虞璟汤:60
安无恙登时眼睛都亮了,涨了足足15点啊!!
就只是睡了一番而已!
但想想自己的这番辛苦,嗯,这个好感度是老娘应得的!
只不过嘛,她决定了,睡一次就得了,以后再也不勾搭冷漠帝了。
以后老老实实跟风流帝风流去。
那个臭牛,哪凉快待哪儿去!
安无恙暗暗啐了一口。
今晚睡了两个皇帝,真真是累死了老娘了。
睡觉去也!
安无恙这一觉睡得很死,毕竟辛苦干了那么多活儿,实在是累坏了。
醒来后,枕边已经是一片空荡荡,天儿也已经亮透了,冷漠帝那个大蠢牛应该是去前殿上班了。
“娘子,皇上卯时便醒了,还叫奴婢们不许打扰您,让您睡到自然醒呢。”碧苔笑盈盈道。
冷漠帝算你还有点良心。
安无恙正要爬起来,却只觉得腰腹酸痛交加,她咬牙“嘶”了一声。
碧苔掩唇偷笑,她低声道:“奴婢回头便去太医院给你取些上好的伤药来。”
安无恙狠狠瞪了碧苔一眼,这个小妮子,吃瓜不嫌事儿大啊!
正更衣洗漱时,御前的副总管黄永绶便笑呵呵地来了,手里还捧着两本书,说:“这是主子皇爷赐予娘子的。”
安无恙低眉一扫,顿时眼前一黑,丫的送了她两本算术书!
狗日的理科直男,给我去死啊!
“还望娘子好生研习!”
研习他奶奶个嘴儿,我回去就垫桌脚!!
“替我多谢皇上。”安无恙暗暗咬着后槽牙,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个笑容。
回到福佑殿,日头已经老高了。
吃了早膳,安无恙脱了衣衫,躺在了拔步床上,然后死死咬着枕头。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
“嗷嗷嗷!你给我轻点!!”
“啊啊!我要死了!”
正在此时,哐啷一声,殿门被人踹开了,赵松萝风风火火推开了一众阻拦的宫女太监,冲到了内殿,“你在干什……呃!!”
赵松萝眨着大眼睛,呆傻地立在当场。
丹英回头瞥了这位冒冒失失的赵娘子一眼,她屈膝一礼道:“柳太医叮嘱过了,需得揉开了,让药力渗进去,才能好利索。”
赵松萝尴尬地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这样子啊……”
楚韫玉无奈地走了进来,“瞧你又冒失了!也不想想,这里是福佑殿,安姐姐正得宠,谁还敢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对她不轨吗?!”
赵松萝讪讪,“我、我没想那么多。诶,对了,姐姐你腰怎么会受伤了?”
安无恙:问得好,以后不要问了!
楚韫玉掩唇咳嗽了一声。
“你嗓子不舒服吗?”赵松萝单纯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楚韫玉:赵松萝的脑子没救了!
安无恙尴尬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扭伤了。”
她总不能说是运动得太激烈,某个蠢牛在这方面实在太蠢,就知道用蛮力,她虽努力引导,但还是禁不住鏖战,后半段应对不暇,还是把腰肢弄伤了。
安无恙穿好衣衫,引着小赵小楚到花厅落座吃茶。
赵松萝遗憾地道:“今儿天气好,本来还想和姐姐一块出去抽陀螺玩呢。”
小赵小楚都是自己人,安无恙便直接歪在了罗汉榻上,“你若是想玩,就去殿外玩吧,我在这儿看着便是。”
然后小赵就风风火火、欢欢喜喜出去抽陀螺了。
支摘窗外,小赵将鞭子抽得虎虎生风,端的是英武,福福小可爱都被吓得跑回了殿内。
楚韫玉只觉得愈发没眼看,“姐姐就知道惯着她,把她惯得跟个孩子似的。”
见福福跑进来,楚韫玉弯下腰,怜爱地将这只胆小的小东西抱了起来,“瞧瞧,都把福福给吓成什么样子了!”
福福个头小、胆子更小,这会子正瑟缩在楚韫玉的怀里,呜呜叫唤着,端的是可怜。
安无恙笑着说:“松萝还小,总得给她些时间,叫她慢慢长大。”
楚韫玉嗔道:“她都十八了,眼看着就十九了,早就长大了。”
安无恙暗笑,是了,他们仨当中,也就只剩下小楚还没成年了。
“咱们这漫长的后半辈子啊,都要在宫中度过,松萝能活得开心些,难道不好吗?”安无恙笑容里氤氲着一抹柔情。
楚韫玉只觉得有一抹温柔将她从头到脚包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安姐姐她,好像娘亲啊……
见小楚迷迷瞪瞪的样子,安无恙笑着问:“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昨晚似乎下了一场急雨,还伴着狂风,的确是挺扰人安睡的。
楚韫玉羞赧地道:“我没事,只是觉得……有姐姐在,真好。”
安无恙粲然一笑,“有你在宫里,我也觉得极好。”
共用一个男人,还能有这般知心好友,的确是弥足珍贵。
楚韫玉看着安无恙那松松的宝髻,柔声道:“姐姐发髻散了,我帮姐姐重新挽发吧。”
安无恙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确实有些松散了,估摸着是刚才上药的时候,她禁不住疼,胡乱扭动,给折腾松了。
“好。”安无恙笑着颔首。
泛黄的铜镜里,倒映着安无恙慵懒的带着薄红的脸蛋,这张脸面似桃花,娇羞不已。镜中亦倒映着楚韫玉恬静的面庞,那双眼睛温柔如水。
“姐姐是愈发美貌动人了。”楚韫玉忽地觉得心底有点酸。
第157章 摆烂的盟友们
千丝万缕的青丝挽成一个随云髻,羊脂玉云纹簪子成双簪在髻上,又点缀上一只振翅欲飞的金累丝蝴蝶钗,并一双点翠如意掩鬓,清爽淡雅装束便映在了微微发黄的铜镜中。
安无恙对镜端详,不由十分满意,发髻梳得不松不紧正合适,样式也简约雅致。却见铜镜中的小楚唇角含着笑,眼角却凝着愁绪。
“这是怎么了?”安无恙抬手握着楚韫玉的手。
楚韫玉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有感深宫寂寞罢了。”
安无恙略一沉吟,倒不是她不肯帮小楚,她曾带着书画去找过风流帝,便是举荐之意,可惜那厮太过颜控了,心思根本不在诗文上。
“你打扮得过于素雅了,不妨尝试华艳一些的妆容。”安无恙仔细端详着小楚的容颜,明明五官也称得上端方秀气,但结合在一起,便显得寡淡。若是以淡妆示人,着实是太不显眼了。或许浓妆会更适合小楚一些。
楚韫玉愣住了,良久之后,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姐姐,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安无恙腹诽,那你干嘛说什么深宫寂寞……
但是以小楚的人品,总不至于是肖想狂徒了。
“那你想要什么?”安无恙索性直言相问了。
楚韫玉莞尔一笑,“我不过是发个牢骚罢了,姐姐倒是当真了!”——听安姐姐方才的话,竟是真想帮她争宠!如此可见,在姐姐心目中,她起码比皇上要紧。
想到此,楚韫玉心下一甜,“何况,有姐姐陪着,我便知足了。”
安无恙一时间有些搞不懂小楚的脑回路,便只当是她文艺女青年伤春悲秋了。便置之一笑。
“你们俩在干什么——”郁闷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
赫然是手中拎着鞭子的小赵。
小赵一张圆润小脸蛋耷拉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安无恙此刻正与小楚执手相看,端的是亲密无间,小赵这架势……浑然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
“你怎的不玩陀螺了?”安无恙笑问。
赵松萝闷着脸走了进来,“你们都不看我了!”
好吧,这孩子显然是高需求宝宝,得时时刻刻被关注着才成。
“我头发散了,你楚妹妹刚刚重新帮我梳了个头,你瞧瞧,这发式好看吗?”安无恙笑靥如花问。
赵松萝仔细瞅了两眼,点头道:“好看,无恙姐姐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只是小脸仍旧闷闷不乐。
“好了,我叫小厨房给你做双皮奶可好?”安无恙起身上前,拉起了赵松萝的小手,温声细语哄着。
赵松萝这才露出笑容:“我要加双份的蜜红豆。”
“好!”安无恙一脸宠溺。
福佑宫小厨房做甜点的手艺一绝,这双皮奶听闻是太祖皇帝所创,做起来倒也不难,只是需得掌握好火候。
将新鲜的水牛奶煮热,需得热而不沸才成,然后混合蛋清,加适量糖,再蒸熟即可。一碗成功的双皮奶,必然是上层甘香、下层香滑,故而叫做“双皮奶”。
最后按照个人口味,加上小料即可。小料既可以是软糯香甜的蜜红豆,也可将应季水果切丁覆上,还可以加蜜饯、果酱甚至坚果。
楚韫玉的口味清淡,所以便只加了一大勺熬出沙的绿豆,安无恙那一碗是加了蜜饯和果酱的。她也想吃加水果的,可惜这个时节新鲜水果是木有的,宫中虽有冰窖,但也存不到这个时候。
双皮奶吃着,赵松萝立刻忘却了刚才的那一丢丢不愉快,“姐姐,还是你宫里做的双皮奶好吃,惠宜宫小厨房的厨子手艺差得太远了,不是蒸老了,要么就是不够香甜,连蜜红豆煮得都不够软糯。”
安无恙心道,这双皮奶做起来不算难,只不过需要格外费心、格外仔细些才是。只怕是惠宜宫的厨子不肯尽心。
估摸着是赏赐不够,在这小赵小楚是愈发不得宠了。
这明摆着是看菜下碟啊。
安无恙看向楚韫玉:“你们宫的掌勺太监是不是愈发不用心了?”
楚韫玉低声道:“日常两餐倒是还好,可若是想额外吩咐他们做点什么,便常常敷衍。姐姐,这些都是小事,不打紧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小厨房需得细水长流地打点着,厨子才会用心。
不给足了钱,谁愿与加班?
她也明白,以小楚的颜值,想要争宠,的确也难。
便看向了赵松萝,一转眼的功夫,那碗双皮奶竟已经见了底。赵松萝放下碗,便欢欢喜喜去拿桌上的蜜饯吃。
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日里除了玩、就知道吃!吃吃吃!怎么没把你吃撑个胖子?!
哦,对了,小赵成天到处玩闹,这运动量也是后宫数一数二的。
“松萝呀,你入宫都两年了,难道就不想争个宠、生个孩子什么的?”安无恙一脸的苦口婆心。
赵松萝嘴里正咀嚼着蜜饯,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争宠?生孩子?像萧贵嫔似的?”
安无恙:……
算了,当我没说!
她的盟友,人品道德那是一个赛一个地好,可惜却一个比一个不上进。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现在年轻漂亮,想争宠还有机会,等过个十年八年,你想争都争不来了!”安无恙还是有些不死心。
赵松萝撇了撇嘴,“十年八年?那还长远着呢,不急!等我玩够了再说吧!”
安无恙:“……”
小赵这是把摆烂都写在脸上了啊!
还有小楚,淡定地摆烂。
安无恙无语望着福佑殿那彩绘龙凤的藻井,一时竟有些羡慕她们。
她也想摆烂啊,可是只要每天看到淑妃那-22的好感度,以及贤妃那-10的好感度,这对卧龙凤雏的存在,让她完全不敢摆烂啊!
她要是摆了,保不齐哪天就被算计得连小命都木有了!
而她,居然还要顶着这两位的憎恶,打算怀孕生娃。
安无恙心底呵呵笑了,我是不是太勇敢了??
赵松萝笑嘻嘻道:“姐姐,不得宠也有不得宠的好处。”
是啊,不得宠,起码不招人恨。
如此看来,皇帝还真是个害人不浅的玩意儿!
安无恙无语扶额,而我,竟然睡了两个皇帝!!
我是不是过于作死了??
算了,睡都睡了,怕个毛啊!
第158章 被宠爱的少年郎虞璟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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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鱼汤:安然胆子太大
安无恙这一觉原本只打算睡他个半个时辰,但是梦里和少年玩游戏玩得有些放肆了,结果醒来的时候,发现都已经是傍晚了!
我去!
玩了这么久吗?!
不过她感觉精神很饱满啊!
看样子在精神世界玩,一点也不影响睡眠啊!
安无恙玩味地笑了,她找到了安全私通的法子!
这时候,枕边的男人迷迷糊糊醒来,“朕……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瞥了一眼皇帝,看样子这应该是主人格,啧啧,她勾了副人格去精神世界嗨皮又嗨皮,主人格躺在这里呼呼大睡。
下一秒,皇帝虞渊感受到了一股黏腻,不由蹙了蹙眉,朕、怎么可能会……
“皇上~”安无恙妩媚地扑了上去,“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呀?真真是给了妾身好大一个惊喜呢。”
虞渊立刻笑了,“顺道过来瞧瞧你,结果见你在午睡,朕也突然觉得困乏,便也躺下睡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了一下午!
这一觉可当真睡得足,浑身都舒泰,嗯……除了某个地方。
见软玉温香入怀,虞渊不免又蠢蠢欲动,他抬手抚摸着那睡得发红的小脸,只觉得风情缱绻,十分意动,“无恙今日很是叫朕心动呢……”
但是,心动之余,身子却不肯配合了!虞渊暗暗苦恼,难不成是因为在美人之畔入睡,故而身子有所感触?总不可能是二哥……二哥是最爱干净,最厌恶这等事的。
“咳咳!无恙去替朕取一身贴身衣裳来。”虞渊低声道。
安无恙唇角一勾,难不成……嘻嘻!还会反应到身躯上啊!
风流帝啊风流帝,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安无恙忙整肃衣衫,叫御前的人取来了一条罗裤,笑着奉予皇帝。
虞渊脸上颇有几分尴尬之色,便自己兀自在被窝里换了。
而原本身上的那条裤子,安无恙瞅了一眼,真真是不可小觑呢!
她估摸着风流帝今日是风流不起来了。
当晚风流帝是在福佑殿留宿的,风流帝虽抱着她亲亲香香了一通,但也只是止步于此。
自然了,司寝房的记档上还是记了她侍寝。
男人那可怜的自尊心啊!
可惜在精神世界酱酱酿酿是怀不上的。
要不然……
嘿嘿嘿嘿!
安无恙还得给风流帝找补,“妾身不慎扭伤了腰,今晚无法侍奉皇上了。”
虞渊松了一口气,还故作关心地问:“怎么会扭伤了呢?重不重呀?”
怎么扭伤的?那你得去问你哥!
“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不打紧的。”安无恙一脸娇弱地道。
虞渊还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那今晚便好生歇着吧,等您养好了身子,朕再来与你同欢。”
说着,虞渊还眷恋地在安无恙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安无恙低头道:“是妾身不好,皇上去别的宫留宿也无妨的。”——安无恙这纯属故意使坏了,明知道脱下来的那条裤子是那样的状况,还说这种话。
“你身子正不舒服,朕如何舍得撇下你?”虞渊一副温柔又贴心的模样。
安无恙婉转一笑:“多谢皇上。”
因睡了一个下午,安无恙也好、风流帝也罢,都实在不困。于是便躺在床上,开始谈心。
“无恙可知道,前些日子你父亲递了折子,说想要尽心效忠。”虞渊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封奏折他是昨日翻看的时候才看到的。
尽心效忠……??
这四个字,可是颇有深意的。
“呃,妾身父亲这是想求升官吗?”安无恙眨了眨眼,“皇上不用理会他。”
“哦?”虞渊用手指轻轻挑了挑安无恙下巴,这个举动,端的是轻佻,“无恙你可真是孝顺啊!这是生怕你父亲累着啊。”
安无恙嗔了皇帝一眼,顺手一把推开皇帝那轻佻的手指头,“皇上又拿妾身取笑了!妾身父亲有多少本事,妾身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若真给他升官委以重任,只会误国误民,也会害了父亲自己。”
虞渊叹了口气,“你倒是明白人,只可惜你父亲不明白啊。”
安无恙暗暗冷笑,安清泰未必是不明白,只是不死心罢了!眼瞧着女儿还算得宠,便上个折子试探一二,有枣没枣打三竿子,打下来都是赚的,打不下来也无妨。
“妾身父亲若真有才能,便不会多年都只是个工部员外郎了。”安无恙叹了口气,这个老废物,废就算了,还蠢蠢欲动。
“放心吧,朕看在你的份儿上,没有申斥他,只叫他在员外郎任上好生尽心尽忠。”虞渊徐徐道,其实这是二哥的朱批。难得倒是笔下留情了,没把安清泰骂个狗血淋头。
安无恙低声道:“其实皇上申斥他几句也是无妨的。”叫他少做白日梦!
虞渊笑着刮了刮安无恙的鼻尖,“他毕竟是你父亲。”
呵,父亲?好感度远远不及格的父亲?!
那老登不配当我爹!
心中腹诽,怕被皇帝看出端倪,安无恙便低头埋在皇帝的胸口上,“皇上对妾身这样好,妾身实在无以为报。”
虞渊一怔,其实那是二哥……
虞渊轻轻抚摸着怀中女子的秀发,慢慢合上眼睛,他感受着此刻的静谧与温情,只觉得一种错位般的茫然,心底好似隐隐有一丝不自然。
无恙自是极好的,去年封她为昭仪、叫她居正殿,原就是有封她为嫔之意了。原想着只要她一有身孕,便下旨晋封。未成想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未曾有喜讯。
轻轻叹了口气,虞渊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见良久没有动静,安无恙轻轻唤了一声。
啧!又睡了!
安无恙眼珠子咕噜一转,这时候搞点怪,是不是能把第二人格给唤醒了?
正琢磨着该如何使坏的时候,一双寒湛湛的眼眸却陡然睁开了。
安无恙被吓了一跳,“皇上没睡啊!”
冷不丁突然睁开眼,可是会吓坏人的!
那张原本游刃有余的脸庞上突然浮起了一丝不自然,他轻声道:“安然。”
安无恙一愣,这是冷漠帝?!
我去,一不留神你丫的就切号上线了啊!
安无恙嫣然一笑,便贴了上去,顺势扭动了两下,“皇上~”
虞璟汤轻轻叹了口气,“别闹。”
这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这般无奈的模样,瞧着倒不像是冷漠帝了。
“你呀,胆子太大。”说着,虞璟汤对着帐外唤了一声:“黄永绶!”
片刻后,太监黄永绶便快步进来,小心地掀开了幔帐的一点点缝隙,双手捧着一颗小小的丸药进来。
虞璟汤信手捻起这枚药,然后淡淡地说:“退下吧!”
黄永绶飞快跪安退下,好似不曾进来过。
而安无恙这一刻,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第160章 冷漠帝栽了!
那枚小小的药丸,白中透着淡黄,散发着令人无比熟悉的淡淡药香。
毋庸置疑,这就是她的“养颜丸”!!
她竟不晓得何时丢了一枚,还到了皇帝手上!
这一刻,安无恙只觉得彻骨生寒。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何在这个时候拿了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无恙脑子转得飞快,皇帝若真要问罪,便不会私底下拿出来了。
“皇上……”安无恙咽了一口口水,无比乖觉地爬了起来,跪坐在了床边儿上,“妾只是太害怕了。”
此刻她身上只着月白软罗中衣中裤,轻盈的料子勾勒着纤颖的身量,淡淡的烛火透过珠帐,光晕柔和地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脊背簌簌颤了两下,安无恙的声音幽微中带着哽咽之意,“江才人产后大出血而亡,黎昭仪葬身火海,连萧贵嫔也香消玉殒了,妾身只恐步了她们的后尘!”
说着,她掩面呜咽,并偷偷咬了一口舌尖,立时痛得泪水横流,身躯瑟瑟发抖。
虞璟汤见此情形,不由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他伸手拉过安无恙的手,将那颗药丸放在了她的手心,“朕……都明白。”
安无恙忙握紧了这颗小小药丸,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自己好生处理妥当。”虞璟汤合了合眼眸,莫叫小六发现了。
“是。”安无恙轻轻应了一声,又连忙道,“妾身以后不会吃这个东西了。”
这玩意虽管用,但已经整得她大姨妈紊乱了,况且已经断药了。剩下几颗,说实在的,都有些过期了,的确是不宜吃。
一只带着硬茧的手轻轻拂去安无恙眼角的泪滴,他的声音低哑而缥缈,“安然,你……是不是早就……”
安无恙心头一紧,却扬起了一张无辜又茫然的脸蛋,“皇上说什么?”
虞璟汤默了一瞬,而后低低笑了:“你倒是很会装傻充愣。”
安无恙心肝发颤,这个狗皇帝,是不是怀疑我知道他脑子有病了??
堂堂皇帝,却患有精神分裂症,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那还不得杀人灭口啊。
安无恙弱弱道:“妾身愚钝,真的不懂皇上的意思。”
虞璟汤背靠着四五个软枕,神情慵懒而松散,但眼角仍泄露出丝丝异样的光彩,“知道装傻,说明你还不笨。放心,你不用害怕,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安无恙心惊不已,还有谁知道?那个人还喘着气吗?!
“朕是皇帝,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是朕需要畏惧的了。”虞璟汤嘴角蔓延起一抹堪称是自傲的笑意,“纵然有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是啊,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难不成凭此就能动摇皇位了吗?!
掌握帝王大权的是堪比熙平太子虞璟汤的冷漠帝。
那只带着硬硬老茧的手轻轻抚摸过安无恙湿漉漉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那干硬的老茧磨得安无恙脸颊微微作痛。
安无恙甚至都不敢动弹,乖乖跪坐在床边,看上去老实极了。
“你啊,其实是这宫里最不老实的女人了。”虞璟汤叹着气道,眼神里似有几分无奈。
安无恙缩了缩脖子。
虞璟汤忽地直起身子,骤然凑到了安无恙的耳畔,“你明知道的……你还敢勾引朕!”
安无恙柔媚地看向这厮,“皇上,妾身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那眼神却分明是勾搭狂徒的眼神。
虞璟汤忍不住低低笑了,“胆子果然够大。”——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这般狐媚作态!
嗤!果然是只狐狸,色胆包天的狐狸!
不过,狐狸也有狐狸的可爱之处。
虞璟汤轻轻点了点安无恙的额头,“你可小心着点儿,莫要被发现了。”
安无恙暗道,提醒她小心,莫被主人格发现了?
虞璟汤复又倒在了柔软的靠枕上,“若是露了馅,他若要杀你,朕也未必保得住你。”——毕竟这个身子是小六的。
“皇上又吓唬妾身。”安无恙慢吞吞地蛄蛹到了皇帝身边,轻轻依偎在皇帝身侧。见皇帝没有反对,便大胆地将手伸了上去,揽着皇帝的胸膛,素手纤纤落在那宏伟的胸肌上,还轻轻抚了两下。
虞璟汤身子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又缓缓放松下来,“你就是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狐狸精。”
安无恙娇滴滴道:“皇上真讨厌,妾身明明是人,非要把人家比作禽畜。”说着,便用身子蹭了蹭皇帝。
虞璟汤轻轻哼了一声,“别闹了,朕……今日没力气了。”
安无恙暗笑,你特么当然没力气了!刚才在灵魂世界里,早就被老娘给榨干了!
虞璟汤揉了揉眉心,虽说是安然蓄意勾引,但也的确是他定力不足,失了控、越了雷池,甚至……还食髓知味。连做梦都……
这回还真是栽了啊!
虞璟汤苦笑了笑,“你呀,给朕老实点,别动了。”
安无恙心底嘻嘻大笑,丫的你现在是一滴都不剩了吧?
“皇上您还好意思说,昨晚……您都把妾身弄痛了呢!”安无恙满是嗔怪地道。
“咳咳!”虞璟汤尴尬地重重咳嗽了两声,“莫要胡说!”
安无恙哼了一声,“妾身才没胡说,妾身的腰都扭伤了呢!”
虞璟汤更加尴尬了,是了,的确有一股子跌打损伤药的气味……
“朕……不是有心的。”虞璟汤声音低弱地几乎不可闻,“朕以后会温柔一些的。”
以后??
啧啧,这是打算以后跟我做长久奸夫淫妇呢!
安无恙的贼心不由蠢蠢欲动。
虞璟汤感受着身旁的温软,虽心潮涌动,但奈何身子不争气啊。
“安然,你为何突然改变心意了?”虞璟汤低声问,“你明明害怕步了江氏、萧氏等人的后尘,为何……”
安无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因为妾身想与皇上生儿育女!”
虞璟汤心跳骤然加速了,“是为‘朕’……生育么?”
安无恙将脸蛋贴在冷漠帝那张已经无法冷漠的脸颊上,“皇上难道不想?”
“朕……”虞璟汤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跳出这个胸膛了,让安氏为他生育孩儿吗?那可真是,有些对不住小六。
虞璟汤合了合眼眸,“知道了。”
安无恙柔声问:“皇上会保护妾身,保护妾身与你的孩子是吗?”
虞璟汤微微睁开眼,泄露出丝丝光彩,“那是自然!”
安无恙暗笑,这下子可不就妥了!
第161章 鱼汤69很不错
安无恙翌日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荡荡的了,冷漠帝不消说早就起床去上班了。
安无恙今儿也睡不了懒觉了,她得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
卯时三刻,嫔妃们参拜了中宫后,按照位分高低依次落座。
属于贵妃的位子又是空荡荡的。
贤妃轻轻皱了皱眉头:“贵妃怎么又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淑妃端起那盏新奉上来的龙凤团茶,轻轻刮着浮沫,嗤笑道:“大皇子已经出继,二皇子便是皇上的长子了。这俗话说得好,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二皇子只怕很快就是太子了,太子之母,那自然是身份不一般了!”
淑妃的话辛辣直白,直叫在场众人齐齐默然。
皇后仍旧端庄地高坐在凤椅之上,“淑妃慎言!贵妃没来是因为二皇子又病了,贵妃昨夜便派人禀报了,本宫也已经免了她今日的请安。”
贤妃露出诧异的神色:“又病了?怎么入读之后,二皇子反倒是更爱生病了?”
皇后淡然说:“许是读书太过辛苦吧?”
说着,皇后复又对贤妃笑着道:“对了,听闻三皇子入读的日子终于定下了?”
贤妃展颜笑了,“是,下个月初五,承焕便要搬去皇子殿了。”
淑妃抿唇笑道:“贤妃真是多亏有个好祖父呢!”
此事安无恙也听说了,明毅侯越慎自山海关递上一封奏疏,保举了一位大儒做三皇子的授业老师。皇帝婉言拒绝了,说是已经给三皇子择定了老师。
这不,迁宫和入读的日子都定下了。
贤妃笑呵呵道:“没想到皇上早就选好了授业先生,早知如此,就不劳烦祖父他老人家费心了。”
皇后面含端庄的笑意:“明毅侯镇守山海关多年,可谓是劳苦功高。他的折子,皇上必然是十分上心的。”——若是没有这封折子,三皇子的老师还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藏着呢。
淑妃幽幽道:“贤妃都做了母亲了,还有祖父疼爱,真是叫人羡慕啊。”——背靠着越家,膝下还有儿子,贤妃终究是不可小觑啊。
贤妃赔着笑脸道:“淑妃姐姐的二公主出落得愈发钟灵毓秀了,我又何尝不羡慕呢?”
淑妃勉强笑了笑,锦玉自然是极好的,偏生公主不能继承大统,委实令人扼腕。
这时候,后殿隐约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一位女官快步走来,行了一礼道:“皇后娘娘,五殿下又吐奶了。”
皇后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多灾多难,前阵子上吐下泻,如今又连日吐奶,至今都比寻常孩子小一圈。”
淑妃赔着几分讨好之意:“皇后娘娘贤德,若是换了臣妾照顾,只怕是难以保全了。”
皇后脸色嗖地冷了下来,“淑妃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本宫既是皇后,照顾皇子公主便是分内之事。”
淑妃讪讪低下了头。
回到福佑宫,安无恙便叫碧苔取了养颜丸来,瓶中就剩下三粒了,药香已经很淡了。
“娘子打算怎么处理?”碧苔低声问,“要不干脆奴婢吃了算了。”
安无恙瞪了碧苔一眼,“药怎么能乱吃?”况且还是过期药!
碧苔笑了笑:“那奴婢趁人不注意扔进芙蓉池得了。”
芙蓉池还真是个销赃的好地方啊。
安无恙每日习惯性地开了技能,飞快扫了一眼技能面板上的好感度,唔……冷漠帝虞璟汤对她的好感度又涨了,已经是69点了。
鱼汤,你很不错嘛。
不过,69?
这个数字有点黄啊。
而风流帝虞渊,还是66。
你个老六,不动弹了是吧?
安无恙挑了挑眉。
其他人的好感度都没有明显变化……
好感度的列表飞速滑过,安无恙不由愣了一下,啥时候又多了个负数好感度的人??
钱伍:-2。
安无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碧苔,你认识钱伍吗?”
碧苔思索了片刻,忽地恍然,“小钱子嘛!就是您封昭仪之后,内廷司送来的使唤太监。”
原来还是福佑宫的人。
唉,升了昭仪之后,伺候的人就更多了,长随太监四人、小太监八人,一等宫女四人、二等三等各八人,另外还有两个掌勺太监、四个帮厨太监。
碧苔笑着说:“这个小钱子太监人老实、话不多,奴婢便叫他打理花草了。”
是人老、实话不多吧?安无恙默默吐槽。到了福佑宫也快一年了,新来的时候她给过一波赏赐,四时八节也都有恩赏,这么多赏赐下去,这好感度不增反降!这摆明了是个二五仔嘛!
“你去把小金子叫来。”小金子倒是忠心,自打被贬为粗使小太监之后,好感度不降反增,如今已经逼近60点了。
这简直是小钱子的反义词!
“奴婢给娘子磕头了!”进得殿来,小金子激动得都快哭了!
毕竟只有长随太监才可以进殿伺候,粗使小太监只能在殿外、偏殿、耳殿之类的地方干活。连正殿的地板,粗使太监都不配擦呢!
能进殿,这表示娘子要给自己恢复原职的机会啊!
以昭仪的位分,照例可以有四个长随太监,但安无恙这儿只有两个,一个是石清泉,一个是小尹子,都是打她刚进宫的时候便开始伺候的,忠诚度也是最高的一波。
至于后来的那些,安无恙都在考察期。
倒是宫女都还不错,兰佩、菊钗也已经被她提拔成一等宫女了,二等的素馨、朱瑾、翠雀、翠珠等人也都好感度稳定上涨着。
这福佑殿是只允许长随太监和一等、二等宫女进入的。
“小金子啊,我有个差事要交给你,你若是办好了,便恢复你长随太监的职位,还另有重赏。”安无恙徐徐道。
小金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奴婢一定肝脑涂地,把娘子吩咐的差事办好!”
“用不着肝脑涂地,你悄默默的,替我盯紧了一个人便是。”安无恙压低了声音,幽幽道。
养颜丸丢了多可惜啊,不如用来钓鱼。
只不过现在还不急,先探一探到底是哪条大鱼。
第162章 承煊:可是我已经咽下去了
年后以来,因皇帝失了萧贵嫔,故而安无恙的恩宠直线上升,每月侍寝的次数都有四五次之多,仅次于旧爱荣贵妃。
春暖乍寒,二皇子不慎感染风寒,已在长乐宫卧病数日,病况缠绵,久不见好。最近,皇帝自是多往长乐宫去探视。
这一日,自凤栖宫请安出来,安无恙见时辰尚早,便对小赵小楚道:“不如咱们顺道去长乐宫瞧瞧二皇子吧。”
二皇子的病听闻倒是不重,就是总不见好,许是小孩子身子太弱的缘故。只是如此一来,贵妃便无心侍奉圣驾。安无恙最近侍寝的次数再一次直线飙升,如此一来,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便愈发不喜了。
淑妃对她的好感度已经是一骑绝尘的“-25”了,安无恙真怀疑她哪天会直接冲上来掐死她。
贤妃也已经是“-15”之高了,却还整日对她笑呵呵的,简直令人发毛!
贵妃啊贵妃,你儿子咋还不好呢?
你得赶紧争宠啊!
你再不复出,我都要承受不住了!
“参见荣贵妃娘娘!”三人一并屈膝问安。小赵虽然很不想来,但还是被安无恙给拎过来了。
荣贵妃面有倦怠之色,里头的暖阁里还不停地传出孩子咳嗽的声音。
“二皇子的病,还不见好吗?”安无恙柔声问。
荣贵妃苦笑,“本宫当初就不该叫他入读。”
这跟读书没关系吧?安无恙暗忖。
“二殿下一直都是这样咳嗽吗?”安无恙有些担忧地问。
荣贵妃叹道:“夜里咳得更厉害,昨夜后半夜才入睡。”
安无恙咋舌,这样日咳夜咳的,仔细别转成了肺炎,那可就不好治了。
这时候,女官夏清樾亲自端了药进来,“娘娘,药熬好了。”
荣贵妃便起身道,“你们先坐会儿,本宫去里头哄着煊儿吃药。”
万福万寿的落地罩下织金妆花纱的幔帐轻挽,上好的青白玉珠帘低垂,门窗俱紧闭着,纱帐珠帘纹丝不动。
愈是病了,就愈该开窗通风才是……
如此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殿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药味,混合着沉水香的气味,交杂在一起,闻着叫人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宫女手脚麻利给三人奉了茶水和蜜饯,暖阁中,二皇子嘟嘟囔囔的,嚷嚷着药太苦。
安无恙抿了一口茶,便无心享用了。
赵松萝却飞快捏了两枚蜜饯金桔送进嘴里,不由眼前一亮,“姐姐,长乐宫的蜜饯味道格外与众不同些,你也尝尝。”
你个吃货!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楚韫玉忍不住横了赵松萝一眼,“这是长乐宫,你安生些!”
赵松萝嘟囔道:“不就是多吃了两个蜜饯么……”
安无恙信手捏了一枚蜜饯,“这蜜饯金桔有理气解郁、止咳化痰之效。”
方才宫女也端了一盘送进了暖阁里。
“乖,娘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蜜饯,喝了药,这盘蜜饯就都是你的了。”贵妃十分有耐心地哄着。
二皇子这才忸忸怩怩地开始喝药了。
安无恙叹了口气,便捏了一枚金桔送进嘴里,别说,这蜜饯甜而不腻,别有一股子清甜,甜中还带着一股子药香。
便问一旁的女官夏清樾:“夏女官,这蜜饯是怎么做的?”
夏清樾恭敬地屈膝一礼:“回昭仪,寻常的蜜饯金桔都是用糖腌渍而成,二殿下咳嗽不止,不宜吃太多糖,便用甘草和罗汉果熬浓汤,再与金桔同煮,让甜味渗入金桔中。”
安无恙点了点头,甘草和罗汉果对喉咙都有好处。
“二皇子平日里吃的是什么药,为何总不见好?”安无恙又问道。
夏清樾想了想,便捧了一张药方来,“二殿下每日吃理肺丸,并这副药。太医说,二殿下是痰湿咳嗽,用二陈汤最合适,只是二殿下体弱,所以在此基础上略加更改。”
其实安无恙也只是略懂皮毛罢了,粗粗扫过这张药方,无非就是些半夏、陈皮、茯苓、橘红、生姜、乌梅之类的寻常药,但她的目光却定格在了最后一味药上。
“芫花?”安无恙愣住,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芫花怎么了?”夏清樾露出不解之色,“太医说二殿下咳嗽得太厉害了,所以加了芫花。”
安无恙脸色很是难看,“芫花确实有止咳化痰的功效,但药性峻烈,因此并不轻易对小孩子使用,太医怎么会用芫花?”
夏清樾忙道:“杨太医也说了,芫花有泻下之效,需得谨慎药量,因此用得不多。二皇子服了之后也只是略微有些尿频,并无不适。”
安无恙连忙道:“夏女官,我等会儿再解释,先叫二皇子不要吃药了!”
“怎么了?”荣贵妃徐徐走了出来,“煊儿已经吃完药了。”
安无恙急忙上前道:“那叫二皇子不要吃蜜饯了!”
却见暖阁中,二皇子正在往嘴里塞着蜜饯金桔。
安无恙顾不得许多,连忙箭步冲了进去,一把从二皇子手上夺走了那盘金桔。
二皇子瞪大了眼睛,“还给我——咳咳!!”一时心急,二皇子一阵连连咳嗽。
贵妃眉头一皱,“安昭仪,你这是做什么?!”
“十八反!贵妃岂不知十八反?”安无恙急忙解释道,她可不是跟小孩子抢零嘴儿。
荣贵妃愣住了,什么反不反的?
安无恙叹了口气,只得说得更直白些,“有些药物是彼此相冲的,藻戟遂芫俱战草,说的便是海藻、甘遂、大戟、芫花与甘草相冲!吃了可是会要命的!”
听得此言,荣贵妃脸上唰地没了血色,下一秒,荣贵妃直接冲到了二皇子床前,直接掰开了二皇子的嘴巴,“吐!给我吐出来啊!”
二皇子被吓坏了,脸上都没了血色,“唔……可是、我已经咽下去了啊……”
荣贵妃一个踉跄,便倒了下去!
“娘娘!”安无恙急忙一把扶住了荣贵妃,好歹没叫贵妃跌倒在地。
荣贵妃彻底慌了神,“怎么办,这药煊儿已经吃了三日了,蜜饯更是不知吃了凡几!”
第163章 玄衣卫?!
“娘娘莫怕,蜜饯中所用甘草分量不大,这副药里的芫花分量也很轻,二皇子应该还有得救,还请娘娘速去请太医来。”安无恙不知道触发了中药禁忌该怎么解,但术业有专攻,这事儿得找太医。
“速去请杨太医来!”荣贵妃急忙吼叫道。
安无恙连忙低声道:“娘娘,您还是换个太医吧!”——虽说单看这副药可能没问题,但怎么就那么巧,偏偏用了“藻戟遂芫”中的芫花呢?这药可不适合给小孩子用!
这个杨太医恐怕不干净啊。
贵妃顿时只觉得浑身发凉,是啊,这绝对不是凑巧!
“先禀报皇上!”荣贵妃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恨意。
“是,奴婢这就去!”首领太监魏永应了一声,便直奔乾安宫而去。
“煊儿别怕!”荣贵妃连忙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二皇子,“有娘在,不会叫你出事的!”
“娘亲……”二皇子低低咳嗽了两声,“我、我觉得不太舒服……”
“夏女官,这金桔蜜饯制法,不知是何人所献?”安无恙沉声问。
夏清樾道:“二皇子常犯咳疾,先前太医院的一位老太医便献了这个方子,只是这位老太医前两年便致仕了。”
这融入了甘草的蜜饯,竟是这么早就布局了吗?
亦或是有人利用了这蜜饯中的甘草?
夏清樾道:“而且这位太医去年冬天就去世了。”
人死账消,自是没法彻查了。
安无恙捏起一枚小小的金桔,“这甘草金桔,只怕瞒不过有心人。”毕竟要用到药材,便少不得从太医院取用,只消查看账册,便知一二。
只要知道长乐宫用了甘草,便只消用上与甘草相反之物,便足以一点点磨掉人命了。
荣贵妃又气又恼,“这是有人想要煊儿的命啊!”
不到半个时辰,皇帝便风风火火驾临。
“六郎!有人要害咱们的孩儿!”荣贵妃当即涕泪两行,“甘草、芫花,可恨我不知药理,竟被算计!若不是安昭仪碰巧发现,只怕煊儿就要没命了!”
虞渊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上前轻轻握起荣贵妃的手,“别怕,朕一定会彻查!”
“吕吉劭!先将杨全拿下,叫刑狱司审问!再去请沐院令来!”虞渊火急火燎吩咐道。
杨太医与沐院令俱是小儿一科的圣手。大虞宫中的规矩,院令只为帝后和太后诊治,若无皇帝旨意,自是请不到沐院令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便气喘吁吁赶到了长乐宫,便是院令沐霖了。
“微臣沐霖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好了,别拘礼了!先给二皇子瞧瞧,他同时服了芫花和甘草!”皇帝一脸急躁地道。
沐院令大惊失色,“此乃用药之大禁,二殿下怎会服用这等药?”
荣贵妃含泪道,“是制蜜饯的时候,用了甘草。而杨太医开的药里又用了芫花!”说到此处,荣贵妃牙齿几乎咬碎。
沐院令脸色巨变,手都有些哆嗦了,“芫花性烈,本就不适合给幼儿用,以杨太医的医术怎会……”
这时候,吕吉劭匆匆来报:“皇爷,杨太医不在太医院,奴婢已经着内廷司去他家中捉人了!”
沐院令小心翼翼道:“杨太医今日恰巧休沐。”
虞渊冷冷道:“那还真是巧了!”
沐院令二话不说,忙上前为二皇子仔细问诊,又是查看舌苔、又是翻看眼底,末了一边细细问询二皇子身子有何不适之处,一边小心把脉。
二皇子哭哭啼啼,还咳嗽不断,一会儿说喉咙不舒服,一会儿又说肚子不舒服,还说头晕浑身无力云云。
沐院令的神色渐渐凝重,他连忙询问:“二皇子服用此药多久了?”
荣贵妃含泪道:“已经三日了。”
沐院令蹙眉:“从脉象看,应远不止三日了。”
荣贵妃脸色更加难看了,“怎么会?”
安无恙见状,上前道:“娘娘,二殿下应该一直都是由杨太医诊治吧?以往的药方,是否也该查一查?”
荣贵妃身子一颤,承煊时常染病,难不成早已被人暗算,所以身子骨才会这般虚弱?!
女官夏清樾忙不迭寻来了以往的药方,沐院令连忙翻看,目光定格在去年秋末冬初的药方上,“这里有一味甘遂,也是性烈,也是与甘草相反相悖。”
荣贵妃身子一软,几乎是站不住了。
皇帝虞渊连忙一把扶住了荣贵妃,“好了,别说了!速速开药救治二皇子!”
沐院令手一哆嗦,忙不迭躬身一礼,便下去开药了。
“六郎!”荣贵妃扑在皇帝怀里,大哭不已,“为什么!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害咱们的孩子!煊儿何其命苦,在我腹中之时,就遭人暗算,早产险死!如今更是有人收买太医,要用这相反之药害死煊儿!!”
皇帝虞渊也不由咬牙切齿,“此事,朕一定会彻查!”
荣贵妃苦笑:“这两年,后宫出了那么多事,六郎难道没有彻查过?可又查清了几件?韦婕妤为何小产?江才人因何而死?黎昭仪又为何葬身火海?还有萧贵嫔,又是谁诬陷了她?”
虞渊一时哑口无言,刑狱司那群废物!
荣贵妃轻轻推开了皇帝的怀抱,她退后一步,直接噗通跪倒在地,“皇上,就当臣妾求您了!这一回,便让玄衣卫去查吧!”
虞渊浑身一僵,脸色透着铁青。
玄衣卫是个啥?为何风流帝听了之后,脸色这么难看?
咋滴,这是个火药桶,碰不得啊?
听着倒像是明朝的锦衣卫……
不过现在没有明朝,只有大虞朝。
只不过安无恙不曾听说过这么个玩意,看样子跟锦衣卫还是有些区别的。
见此情形,安无恙也不敢插嘴,这会子她是大气不敢出。
别看风流帝看着脾气好,但那也是个皇帝啊。
皇帝这种生物,素来是不好惹的。
“阿秀,你先起来。”虞渊伸手去扶她。
荣贵妃却推开了皇帝的手,如何都不肯起身。
“父皇……”二皇子承煊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父亲,他不理解母亲为何突然跪下了。
第164章 玄衣卫掌礼太监姜修祜
倔强含泪的贵妃,可怜巴巴的承煊,母子俩四只眼睛齐刷刷看着风流帝虞渊。
贵妃泪落簌簌,泪水打湿了她衣袖,衣袖上的缕金翟鸟被濡湿了一片,好似翟鸟在哭泣。
虞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的眼底有些黯然神伤,“玄衣卫……你明知道朕最敬重的一位老师便是被玄衣卫……你还要叫朕启用玄衣卫?”
安无恙暗忖,看样子这玄衣卫果然是直属皇帝的暴力机构啊,不过这种东西皆是依附皇权而存在,又怎么敢违逆皇帝?所以说,应该是在皇帝登基前。
玄衣卫应该一直存在,但虞渊因为旧案,不愿意动用它。
“六郎——”贵妃的声音如泣如诉,“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煊儿险些被人害死了啊!而且煊儿的身子,只怕日后也难以承受重担了。现在我不求旁的,只求查明真相,只求叫煊儿日后不要再受内帷妇人之害!”
虞渊身躯微微一颤,目光扫过二皇子承煊那苍白憔悴的小脸,眼中是难掩的心疼与不安,煊儿……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已不知被算计了多少回。他满以为随着长大,煊儿会一日日健壮起来,而今终成了虚妄。
“沐院令,煊儿的身子……还能治好吗?”虞渊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沐院令只得站出来,躬身道:“回皇上,二殿下……受害已久,已然是伤了根源,微臣也只能尽力为二殿下调理。二殿下日后,少不得精心调养,一饮一食皆需小心,更是受不得半点累。否则,便会有夭折之险!另外,二殿下即使长大了,这后嗣上,恐怕会艰难些。”
沐院令不敢隐瞒,只得小心翼翼一五一十讲明了。
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跪都跪不稳当,“六郎!”贵妃一把攥住了皇帝的明黄色的衣袖,“煊儿都已经这样了,六郎还不肯动用玄衣卫吗?!六郎要看着煊儿去死吗?!”
说罢,贵妃伏地痛哭,哀嚎声宛若母兽嘶鸣。
“娘亲……”二皇子承煊不知何时从床上翻了下来,踉踉跄跄扑至贵妃身前。
贵妃一把抱起瘦弱的二皇子,嚎哭道:“六郎,你我就煊儿一个孩子啊!他若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贵妃哭得声音哽咽,身躯亦在瑟瑟颤抖。
虞渊眼中有浓浓的哀色,他合了合眼眸,“莫哭了,朕依了你还不成吗?”
低泣着的贵妃不由一怔,抬起泪眼望着皇帝:“当真?”
虞渊弯下腰伸手道:“好了,起来吧。”
贵妃含着泪,露出释然的笑意,这才拉着皇帝的手站起身来。
虞渊转脸看向吕吉劭,他咬了咬牙,吩咐道:“传姜修祜来。”
安无恙在旁边看得一愣,修祜?
“修祜”便是修福积德的意思。
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这都是《千字文》里的句子,掌礼太监监乾安宫宫殿监是吕吉劭、乾安宫宫殿副监黄永绶。
而这个姜修祜……
片刻后,便见一个身穿绯红蟒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此人面白无须,一张细腻白净的脸,柳叶眉修长,丹凤双眼明睐,鼻梁高挺,一双薄薄的嘴唇嫣红得好似涂了上好的玫瑰胭脂。
安无恙不禁暗赞:好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儿!
没跑了,这也是个太监!
她满以为像石清泉那样的已经算是顶好看的太监了,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之人。
此人眉宇带着三分妩然,唇角含笑,进得殿来,便跪拜在皇帝的脚边,“奴婢玄衣卫掌礼太监姜修祜奉旨见驾!主子皇爷万福!”说着,他洁白的额头深深叩地,端的是毕恭毕敬。
虞渊脸上有难掩的厌恶之色滑过,“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彻查!”
“请主子皇爷明示。”姜修祜抬起头,便对上了那双满是厌恶之色的眼睛。姜修祜飞快低下头,心中了然。
虞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在此时吕吉劭近前禀报:“皇爷,杨太医抓到了,他就在家中,居然没跑。皇爷可要叫他?”
虞渊皱着眉头,他还以为杨全八成被灭了口,要么就是不见了踪影,没想到……
“朕不见他了,交给姜修祜审问吧。”虞渊冷声道。
姜修祜再度叩首道:“奴婢领旨!”
荣贵妃看着这个匍匐在地、无比谦恭的太监,眼中不免有些诧异,这个看上去温和谦顺的太监便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玄衣卫掌礼太监?
姜修祜又道:“奴婢请旨,捉拿杨太医全家一并审问。”
虞渊蹙眉,荣贵妃不解:“你要怎么审问?”
姜修祜面带微笑道:“回贵妃娘娘,杨太医毕竟老迈,若是动刑,恐怕撑不过几轮,所以奴婢需要他的家人。”
荣贵妃听懂了姜修祜的意思,不由瞳孔一颤,“你要……对他家人用刑?”
姜修祜笑了笑:“贵妃娘娘英明。”
虞渊沉着脸道:“好了,说这么多废话作甚!你只管去查!若是查不出来,朕唯你是问!”
姜修祜恭恭敬敬道:“请主子皇爷放心,只要进了玄衣卫大牢,没有不如实招供的。”
虞渊合了合眼,祭出玄衣卫这把杀器,只怕是要杀伤良多了,“退下吧。”
荣贵妃却是心神一慌,“等一等,可否先只审问杨太医,暂时不要动他家眷?”
安无恙在旁边看得一阵无语,荣贵妃素日一副厉害的模样,没成想也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这杨太医摆明了是二五仔,你倒是心疼起他的家人来了。
姜修祜露出为难的神色:“贵妃娘娘,奴婢方才就禀奏了。这杨太医年迈体弱,怕是禁不住两轮酷刑。若要撬开他的嘴,势必要挨个炮制他的家眷才成。”
荣贵妃咬了咬嘴唇,“可是、可是……万一他是冤枉的呢?”
姜修祜羞温柔一笑道:“那就只能怪他倒霉了。”
荣贵妃瞪大了眼,此刻她看姜修祜,简直是如看魔鬼。
安无恙掩面无语,这就被吓着了,她还记得早先有人咬牙切齿放过狠话,说是若是查出是谁害她儿子,便要她九族满门性命呢!
她算是看出来了,风流帝和荣贵妃还真是一对儿!一般无二的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第165章 牵扯中宫
见荣贵妃脸色惨白,皇帝虞渊叹了口气,“如何?玄衣卫的手段,只会比你想象的还要酷烈十倍、百倍。一旦叫玄衣卫插手,便不可能只死几个人。你可想好了?”
荣贵妃身躯一颤。
安无恙暗叹,进了刑狱司的人,即使不死也要落一身伤、乃至残疾。而刑狱司跟玄衣卫一比,竟是小巫见大巫。
安无恙看出了贵妃的动摇,心善固然是好,只是在宫中太过心善,便是“人善被人欺”了。
荣贵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里有哀恸的泪淌下,“审吧!”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女为母则强。能下决心就好,此番若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主使,她也能安心些了。
虞渊点头应了一声“好”,旋即道:“朕许你捉拿杨家满门审问,但是,仅限于此!没有朕的特许,不许扩大、不许胡乱牵扯。”
姜修祜无比恭顺地叩首:“是,奴婢谨记皇爷教诲!”
然而,殿外却传来了苍老的哀嚎声:“皇上!贵妃娘娘!老臣是冤枉的!娘娘!老臣对您忠心耿耿啊!娘娘,求您好歹听老臣解释啊!”
哀鸣声穿透殿门,直扣人心。
荣贵妃攥紧手中的绢帕,眼中满是犹疑,杨太医也是她用了多年的老太医了。
荣贵妃眼中满是犹疑,“六郎,要不先叫杨太医进来,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
虞渊露出无奈之色,“狡辩之词,还有听的必要吗?”
姜修祜见状,便乖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在看一场好戏。
荣贵妃咬着自己发白的嘴唇,眼中满是彷徨,“六郎,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虞渊不免有些气恼,“非要叫朕动用玄衣卫的是你,而今犹豫不定的还是你!阿秀,你到底要怎样?!”
荣贵妃惶恐地摇着头,“我、我……”
荣贵妃四下张望着,殿外杨太医的哀鸣声还在持续,直叫她心神更乱。
“安昭仪!”荣贵妃突然一把抓住了安无恙的衣袖,“你觉得本宫该如何抉择?”
正在吃瓜的安无恙:……???
安无恙叹了口气,她也明白,这个抉择将事关杨太医九族满门性命。这可不是一两个人的死活。贵妃一直信赖杨太医,这情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一次芫花、一次甘遂,这已经不能用‘巧合’二字来解释了。”安无恙叹息,心软是好,但对敌人心软那可太糟糕了。
贵妃咬着嘴唇,是啊,不可能那么凑巧,“但是,听一听杨太医的解释,可无不可吧?”
安无恙已经彻底无语了,“贵妃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又何必问妾身?”
在宫里,心慈手软是大毛病啊!
荣贵妃点了点头,看向皇帝:“六郎,便先听听杨太医如何解释吧?他若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再叫姜公公审问不迟。”
虞渊揉了揉眉心,殿外那一声声“老臣冤枉”也嚎得他心神不宁,“让他进来吧。”
吕吉劭应了一声“是”,便飞快下去了。
姜修祜默默挪动膝盖,识趣地跪到了一边儿上。
杨太医已是鬓角苍苍,仓促被捉拿而来,着实透着惊慌,他噗通跪下,便看到一边儿还跪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杨太医瞳孔一颤,顿时面色如土,身子一时间抖若筛糠。
“老臣不知有何过错,还请皇上娘娘明示!”杨太医惊慌叩首不迭。
皇帝瞥了吕吉劭一眼。
吕吉劭忙将那两份药方子递给了杨太医,并冷冷道:“二殿下日常所吃的蜜饯,是用甘草炮制的。”
听得此言,杨太医的手不由一哆嗦,“十八反啊!贵妃娘娘用了甘草,为何不告诉老臣?”
贵妃咬牙道:“本宫一直从太医院支取甘草,杨太医难道不知?!”
杨太医苦笑连连,“贵妃娘娘,太医院的御药房有专人负责,微臣等这些太医只专职为诊脉开方,岂敢插手御药房?!”
荣贵妃一怔,难不成杨太医当真不知道?
“那怎么可能这么巧?”荣贵妃板起脸,恨恨问道。
杨太医眉头皱成“川”字,仿佛在努力回想,片刻后,他身躯一颤,“二殿下的病况,皇后娘娘一直十分关心,也时常召见老臣前去问答。去年这副药方,原本没有甘遂,但皇后娘娘责备微臣的药方过于轻缓,才导致二殿下病情缠绵,这甘遂也是皇后娘娘提议添加的!”
此话一出,荣贵妃陡然变色,是皇后?!!
皇帝虞渊脸色一沉,这里头竟然还有皇后的事儿?
荣贵妃几乎咬破嘴唇,“臣妾竟险些忘了,皇后也是通晓医术的。”
虞渊沉声吩咐道:“去请皇后!”
安无恙心中暗觉不妙,怎么牵扯到皇后身上了?她自是不相信皇后会做这种事情,但是一想到皇后当年小产失子,皇后还一直怀疑贵妃……
嘶,这么看的话,皇后的的确确是相当有动机的。
见状,跪在一旁的姜修祜揉了揉膝盖,柔声道:“皇爷,此番可还用得着奴婢?”
虞渊厌恶地扫了一眼姜修祜,“你去外头候着!”——这厮杵在这里,实在是叫人烦得很!
“是!”姜修祜磕了头,躬身退了下去。
见状,杨太医暗暗松了一口气,“那甘遂确实是对症的良药,因此微臣便加了进去,而二殿下在那之后也的确迅速好转了。故而前几日,皇后又提议加入芫花,微臣才没有犹疑。”
荣贵妃恨得牙齿几乎咬碎,原来都是皇后所为!先前那个致仕的老太医给的炮制蜜饯的法子,只怕也是出自皇后之手!
原来早几年皇后就在算计煊儿性命了!此番若不是安昭仪恰巧发现了——这后果荣贵妃简直不敢想象。
约莫两刻钟,皇后一袭丹凤朝阳锦袍,一脸迷茫地来到了长乐宫。
皇帝虞渊当即命人将药方,以及那蜜饯呈给皇后瞧。
皇后也的确是通晓医术,检查了蜜饯,又看过了药方之后,当即变色,“芫花?甘草?!太医怎的会犯这种糊涂?!”
第166章 谋害皇子、嫁祸中宫
杨太医当即高呼道:“老臣虽老,却也不至于这般糊涂?皇后娘娘,甘遂也好、芫花也好,分明都是您吩咐老臣加进去的啊!”
此言一出,皇后当即愕然失色,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此时此刻,荣贵妃一双凤眸几乎泣血,“皇后娘娘恨我便罢了,可是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我的煊儿!”
皇帝虞渊已然握紧了明黄龙纹衣袖下的拳头,“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这位皇上,眼里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失望,“皇上,贵妃糊涂也就罢了,怎的连您也——”
皇后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宫中谁人不知,臣妾与贵妃素有龃龉?贵妃多年信重的太医竟会毫不犹豫听臣妾的吩咐?!听了吩咐便罢了,竟还瞒着贵妃?!她若真对贵妃忠心,便不会听臣妾的!他若是首鼠两端,那他的话也不值得取信!”
皇后气得忍不住都笑了,“这等低劣的栽赃嫁祸,皇上何至于竟看不清?!”
皇帝虞渊不由一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难看,“皇后!有话好好说!”——这个谢氏,脾气是愈发乖戾了,对朕也是愈发不恭不敬了!
皇后气得几乎要翻白眼了,“还望皇上明察秋毫!”
“你——”皇帝虞渊气得脸都隐隐泛绿了。
荣贵妃眉头拧起,冷冷地瞪了太医杨全一眼,“杨太医,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微臣糊涂!”杨全连忙叩首,“甘遂也好、芫花也罢,虽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但微臣也仔细斟酌了,加了之后的确药效会更好。”
皇后冷笑连连:“既然更好,那你为什么瞒着贵妃?!”
杨全一时哑了口。
荣贵妃心下一沉,若是她知道煊儿的药方是在皇后的建议之下更改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用的!这个杨全……必然有问题!要么是被皇后给收买了,要么……便是幕后主使另有他人。
皇后正色道:“臣妾方才在殿外见玄衣卫掌礼太监姜公公也在,既如此,便将此案叫姜公公审问,必定能审出个结果来!”
此话一出,杨全浑身一哆嗦,急忙叩首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微臣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皇后眼神如刀,仿佛要将杨太医给凌迟了一般,“等你进了玄衣卫,若还是这套低劣说辞,本宫便敬你是条汉子!”
杨全顿时分寸大乱,又朝着荣贵妃连连磕头,满是皱纹的额头重重磕在方砖墁地,生生磕得满头鲜血:“贵妃娘娘救救老臣啊!老臣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老臣的小孙子犯了糊涂,被人拿住了把柄!有人要老臣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更改二殿下的药方,微臣瞧着也只是药性略微加重,所以便照做了,实在没想到,二殿下还吃了甘草!”
一连串的话吐了出来,荣贵妃脸色愈发阴沉,冷沉沉的目光看向了皇后。
皇后嗤笑:“如此贵妃倒是要感谢本宫,若不是本宫恫吓,只怕这个老不死还不会招出这些来。只可惜半真半假,看样子还是得去玄衣卫大牢走一趟才肯如实招供!”
荣贵妃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真的要动用玄衣卫吗?
皇后不由近前两步,面对面直视着贵妃易氏,“玄衣卫直属皇上,只听皇上的吩咐。交给玄衣卫审问,贵妃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说,贵妃害怕玄衣卫审问出真相来?!”
此言一出,荣贵妃脸色陡然铁青,“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眼底泛着冷意:“进了玄衣卫,可就不是后宫女眷能够伸手干预的了。本宫清清白白,自是不怕。贵妃难不成怕了?”
荣贵妃咬牙恨恨道:“皇后娘娘不是不知道,玄衣卫手段残酷,动辄牵连诸多!那大牢中,不知有多少冤死亡魂!”
皇后皱了皱眉头:“你的二皇子都快被人害死了,你还在心疼害你儿子的人?本宫竟不知道,贵妃何时这般优柔寡断了!”
皇后弦外之音是不信贵妃是出于心慈,分明是怀疑贵妃自导自演设计了这一局呢?
荣贵妃气得眼前一黑,身躯隐隐颤抖,“我就只有煊儿一个孩子,难道我会拿他的性命来嫁祸皇后吗?沐院令说了,煊儿的身子彻底坏了,以后再不能担负重任了!”
气急之下,荣贵妃泪落两行,她转头便扑倒在了皇帝怀里,低低呜咽。
皇后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愈发深了,难道当真不是贵妃自己做的,难不成……
“若真如此,便更要叫玄衣卫仔细详查了!”说着,皇后看向了皇帝,“还请皇上下旨!令玄衣卫严审太医杨全,杨氏满门亦不能放过!”
皇后咬牙下了狠心,说不准能借此查出当年到底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皇帝虞渊轻抚着怀中的荣贵妃,“阿秀,既如此,便叫玄衣卫全权审问吧。”
太医杨全瞬间面如死灰,下一秒,他连忙咚咚磕头不止,磕得满头满脸鲜血横流,“皇上饶命啊!微臣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都是老臣一人糊涂,老臣愿意赴死抵命!”
说着,太医杨全突然爬了起来,朝着一侧的墙上便猛地冲了过去!!
安无恙早有防备,见状立刻一腿横了过去。
“噗通”一声,杨太医生生被绊倒,摔了个七荤八素,安无恙急忙道:“快摁住他!他若是死了,线索便断了!”
此话一出,长乐宫首领太监魏永直接扑了上去,将杨全压在了地上。
安无恙暗道一声:干得漂亮!
杨全想要挣扎起身,但毕竟年老,哪里挣得过年轻力壮的魏永?
人若要寻死,自是有千万个法子,安无恙当即威吓道:“太医不觉得自己死了,就能保全九族满门了吧?”
杨全浑身僵住了。
安无恙微微一笑:“你意欲谋害皇子,还嫁祸中宫。如此大逆不道,按照大虞律令,最起码也得判个满门问斩。”——其实是她胡扯的,她哪里懂什么大虞律令。
但是吧,谋害皇嗣,诛满门不为过吧?
杨全顿时面如死灰,一瞬间浑身彻底没了力气。
安无恙继续道:“你若想保全满门,唯一的法子便是老老实实招供。皇上素来仁慈,或许会饶你家眷不死。”
杨全满脸血水横流,他苦笑连连,“微臣也不清楚,只知道小孙子被人救了,但把柄落在了他人手里。而后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送来密信,让微臣按照信上所写办事,方能保老臣独苗不死。”
安无恙挑眉,“保独苗不死?为了这根独苗,不惜犯下诛九族的罪?”
杨全面如死灰,“一开始,那人要微臣所办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后来,事情越来越大……微臣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那人信上说,这是最后一桩事。”
安无恙啧啧,如此手段,倒是叫她想起了江才人。
“皇上,这与当初江才人的麝香枕何其相似?”安无恙幽幽道。
第167章 又见失火
“六郎,彻查吧!咱们早就该彻查了!”荣贵妃泪落连珠,“若是早些动用玄衣卫,或许这宫中便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孩子被害了。”
皇帝虞渊见荣贵妃这般模样,也是一阵心疼,他的阿秀是最心慈最心软的人了,不成想也被逼到如此地步。
杨全满脸血泪交融,哀嚎不已,“微臣真的全都招供了!求皇上饶了微臣全家!”
但这一次,皇帝也好、荣贵妃也罢,总算没有再心软。皇帝再度传召了玄衣卫掌礼太监姜修祜,姜修祜仍是谦卑温顺,面带春风般的微笑,但杨全却哀嚎地更加惨烈了。
“快堵上嘴,别吵着皇上和娘娘们的耳朵。”姜修祜笑吟吟道。
立刻便有两个年轻太监上来,堵住了杨全的嘴巴,将满脸血泪、满眼惊惧的杨太医给拖了下去。
长乐殿中顿时一派寂静。
皇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但愿这次能查出真相。”——不只是此事的真相,还有多年前旧案的真相。
姜修祜躬身道:“请皇后娘娘放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是做了,便一定会留下痕迹。”
“好了,莫要废话,你下去查吧!还是那句话,不许胡乱牵累!”皇帝虞渊压抑着内心的反感,三令五申道。
“是,奴婢遵旨!”姜修祜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便躬身退了下去。
退至殿门口处,姜修祜才直起身子,却朝着安无恙深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安无恙:???看我干啥?!
她也只是把杨全绊倒了而已,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啊。
走出长乐宫的宫门,安无恙方才觉得腹中饥馑,见日头竟已然西斜,此番在长乐宫竟是足足有半日光景了。
“多亏你当机立断,否则杨全若是死了,便是死无对证,本宫只怕是又要被泼一身脏水了。”走出长乐宫,皇后也并未乘坐凤辇,而是与安无恙一起徐步走到芙蓉池畔。
安无恙笑了笑:“要紧的是皇上终于下了决心,肯启用玄衣卫了。”
安无恙心中暗忖:希望玄衣卫真如传言中那般厉害。
皇后抬眼望着西斜的太阳,天边晚霞灿烂如锦,着实美不胜收,“大皇子出继了,二皇子也伤了根源,那么便是三皇子最有望了。”皇后的声音幽微不可闻。
皇后这是怀疑贤妃啊。
“娘娘,天色不早了,不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安无恙实在是饿了,她现在不想跟皇后探讨这些,只想回去吃饭。
皇后轻轻颔首,“是本宫心急了。”——她等了多年的真相,或许便要跟着一起水落石出了,心情难免急躁。
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三人屈膝恭送皇后登上凤舆,远去在暮色中。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走吧,去我宫里用个晚膳。”
小赵小楚全程打酱油,但也着实吃了一顿大瓜。
只可惜吃瓜不顶饱啊。
夜色沉沉,皇帝虞渊留宿在长乐宫,宽慰荣贵妃受伤的、不安的心灵,而安无恙却心安理得,很快入眠。
她再一次进入了灵魂世界,她尝试着将他人拉进来,却什么都感知不到,没有目标,那自然是无法拉人了。
安无恙忖着,这是距离不够,还是因为没睡着?
这个灵魂世界果然是鸡肋啊,只能拉人进来做梦,还得是在她身边入睡的人??
她原本还琢磨着,既然灵魂世界里的某些行为能够影响到肉体,那个在灵魂世界杀人,说不准其本人也会跟着嗝屁呢。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想,她总不能拿身边心腹宫女做实验吧?
至于皇帝,安无恙也只敢拿他来玩一玩,过分的事情自是不敢做的。
毕竟,皇帝若是死在她床上,那她岂不成了赵合德了?
名声还是其次,要紧的是那样她也活不了啊!
鸡肋啊鸡肋。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出奇地平静,嫔妃们如往常一般请安,皇子公主们如常前往凤栖宫请安。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半点端倪,好似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甚至也没人当众问及二皇子病情。
但是,谁都知道玄衣卫插手了。
安无恙不晓得,众人那平静的面庞下会是何等波澜起伏。
这平静,倒像是山雨欲来。
春日也愈发暖煦,牡丹亭的牡丹也含苞待放了。
也就小赵傻乎乎没心没肺,居然还有心情来牡丹亭放风筝。
大大的蝴蝶风筝越飞越高,碧蓝的天空澄澈得好似一汪海水,“姐姐、姐姐,你看我的风筝放得多好!”
安无恙坐在亭中,手里摇曳着一把苏绣的赵粉牡丹团扇,笑意盈盈,看着那飘摇高飞的蝴蝶,忽地笑容凝滞住了。
“那边怎么冒烟了?”她指着远处天际。
身旁的楚韫玉定睛望去,不由蹙眉,“怎么好像是姐姐福佑宫的方向?”
我勒个去!
安无恙顿时坐不住了,福佑宫正殿她住了还不到一年,可不想被付之一炬了。
二话不说,三人连忙打道回府。
急匆匆赶回福佑宫,却发现福佑宫好端端的,没有失火。失火的似乎是福佑宫后头的一处宫殿。
太监小尹子飞快迎上了,“娘子,是明熹宫失火了!”
“淑妃宫?”安无恙眉心一沉。
小尹子道:“娘子别担心,大火已经扑灭了,淑妃娘娘也并无大碍。”
赵松萝连忙问:“那二公主呢?公主没事吧?”
小尹子笑着说:“这会子皇子公主们都去了凤栖宫,自然是无碍的。”
是了,这会子是傍晚,是请安的时辰了。
安无恙理了理衣襟,“既然火都灭了,那咱们就顺道过去瞧瞧吧。”这火来得古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前日才下了雨,按理说应该不容易起火才对。
是有人纵火烧宫?
安无恙不由想起了长宁宫的大火了,长宁宫这会子还在修缮中呢,也不晓得明熹宫的火烧得厉不厉害,有没有伤着人。
赶到明熹宫的时候,只瞧见那黑烟已经小了很多,未免火势死灰复燃,侍卫、太监还在忙活着“走水”呢。
明熹宫是正殿失了火,不过烧得不多,只有小半个正殿是黑乎乎的,东西偏殿都没有被波及。
安无恙还看到了明熹宫外停放的龙舆、凤辇,以及一架贵妃的仪舆。
第168章 疯癫淑妃
走进偏殿,安无恙先朝着帝后行了礼,目光才落在了殿中那个仪容狼狈的女子身上,那女子正软软跪在偏殿冰冷的方砖墁地上,脸上满是焦灰,早已不如往日的端庄与温雅。
这可不正是淑妃林氏么!
淑妃——跪着?
那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帝后居上座,荣贵妃坐在皇帝手边的绣墩上,三人脸色俱是冷沉沉的,好像是冬季幽暗的夜空。
这分明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见状,安无恙麻溜领着小赵小楚退到一侧,立于皇后手边,乖乖充当布景板。
“锦玉呢?”皇帝虞渊眼角余光瞥了皇后一眼。
皇后端坐在南官帽椅上,微微偏头道:“皇上放心,臣妾已经将二公主留在了凤栖宫。”
皇帝虞渊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些事情,自是不便叫孩子知道。
说罢,皇帝阴沉了俊脸,眼神如刀看向跪在地上的淑妃:“林氏,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淑妃虽然满身狼狈,却还兀自地梗着脖子,“明熹宫失火,皇上不彻查缘由,怎的倒是问罪臣妾了?”
荣贵妃恨毒地看向仍在砌词狡辩的淑妃林氏,眼睛里几乎要冒火了,“皇上向来厚待后宫女眷,若非有确凿证据,又岂会直接问罪于你?!”
淑妃那张被熏黑的脸上浮现出几缕不安之色,但她还是咬牙道:“臣妾不明白,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会是臣妾自己纵火烧宫?!”
“够了!”虞渊此刻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你以为就算烧了那些东西,便没有证据了吗?!”
说罢,皇帝扬声吩咐道:“吕吉劭,把证词给她瞧!”
“是!”吕太监连忙捧着几页供词呈递到了淑妃面前。
皇帝脸上是难掩的震惊与愤怒,“这是杨府管家的证词!此人是你安插在杨家的,这几年替你们林氏做了不少恶事!”
驱使杨全办事的信能够一封接着一封、不动声色地送到杨全书案上,全都是因为杨家大管家就是林家人!还有杨全的独孙,便是在林家书院读书的时候,犯下了人命官司!
林家书院的院长也已被顺藤摸瓜捉拿去了玄衣卫,一番拷打之后,自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供了。包裹如何算计杨全独孙,叫他沾上人命。甚至先前的甘草蜜饯,也是出自这位林家院长,也是用几乎差不多的手段,拿下了之前那位老太医。
证词招供得明明白白。
而明熹宫的火是从书房烧起来的,只怕烧掉的便是来往密信。
淑妃死死咬着嘴唇,皇上最厌恶玄衣卫,没想到真的动用了,还牵扯到了林家书院……书院院长可是她的一位叔祖,替她、替林家暗地里做了许多事情。眼下招供的这些还不是全部,但也足以要了她的命了。
淑妃合了合眼眸,她露出了绝望的惨笑,“既然皇上都查清了,臣妾认罪便是,只求皇上放过林氏满门。”
皇帝眼里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林氏,这些年,朕未曾亏待你,你为何这般歹毒,要害朕子嗣?!”
淑妃眼中有泪水打转,她幽怨地仰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她发出了嗬嗬的诡异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淌着泪水,“未曾亏待?那皇上可还记得,您已经冷落臣妾多少年了吗?!这些年,多少个寂寂深夜,您可知道臣妾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淑妃的哀鸣声好似啼血的杜鹃,仿佛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幽怨。
皇帝虞渊的脸隐隐发黑,“失宠的嫔妃不止你一个人,何况你膝下还有锦玉!旁人可以安分守己,为何独你这般歹毒?!”
“歹毒吗?”淑妃发出了“嗤嗤”的笑声,她笑得浑身颤抖,仿佛是疯癫了一般,“皇上当真以为,这后宫你只有臣妾一人如此歹毒吗?!”
虞渊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你不必牵扯旁人!朕只问你一句,你是想林氏满门尽诛,还是想给你们林家留几分香火?!”
淑妃疯癫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一瞬间面无血色,她无力地伏拜叩首:“这一切都是臣妾一人的主意,千刀万剐臣妾自愿承受,但求皇上饶恕臣妾父兄。”
说着,淑妃深深地、重重叩首。
皇后见状,不由攥紧了那雕着云纹的扶手,“当年在东宫,本宫小产失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淑妃抬起头,她不由轻轻笑了:“皇后娘娘太抬举妾身了,彼时妾身入府未久,哪里有那般本事?”
皇后眉心紧蹙,眼里满是浓浓的怀疑。
淑妃抚摸着自己满是黑灰的脸蛋,“不过,得知娘娘失子,妾身的确十分高兴呢。”
“你——”皇后气得脸都绿了。
“毕竟皇后娘娘若有嫡子,还有旁人什么事儿?”淑妃轻笑道。
淑妃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发,敛了笑意,跪直了身子道:“事已至此,臣妾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臣妾以林氏满门性命起誓,当年皇后娘娘小产一事,与臣妾毫无干系!”
见状,皇后脸色幽暗了下来,但心底仍是将信将疑。
荣贵妃见状,疾言厉色问:“当年何良媛坠楼,是不是你做的?!”
淑妃嘴角浮现一缕轻蔑的笑意:“何氏出身卑贱,而我当时又身怀有孕,又哪里瞧得起她?”
荣贵妃咬了咬牙:“那我当年早产,可是你所害?”
淑妃摇了摇头:“当时我的月份原本可比贵妃娘娘大一些,若是叫你早产了,那岂不是比我的孩子大了?我就算要下手,也要等到贵妃产后再说。”
说着,淑妃神色一黯然,“当初我满以为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原是打算等贵妃娘娘产后便动手的。可没想到贵妃早产了,生了个小病猫,而我却只生了个女儿。”
说着,淑妃幽幽看向皇帝:“臣妾昔在东宫,顶多就是使了些争宠的小手段罢了。可皇上却无端怀疑臣妾做了恶毒之事,自此不再宠爱臣妾。”
说着淑妃眼中的幽怨几乎要化作实质,失了恩宠,便表示她再没有机会怀上孩子!
荣贵妃皱眉道:“你既无子,为何要害我的煊儿?就算煊儿不能被立为太子了,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淑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无子?!那也早晚能算计来一个!!”
安无恙忍不住赞叹,这个淑妃也是绝了!没儿子,也要算计储位!就不怕给他人做了嫁衣!
还真是疯癫啊!
第169章 淑妃之死
“放肆!!”皇帝虞渊几乎气急败坏,“萧贵嫔是不是也是被你害得?!”
淑妃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皇上说笑了,萧贵嫔尚未足月,臣妾又岂会糊涂到杀鸡取卵?”
虞渊皱起眉头,淑妃若意在夺子,那的确该等到萧氏足月分娩,再杀母夺子……
淑妃莞尔一笑:“只不过萧氏的心腹陪嫁的确是臣妾毒死的,一则是想看看能否嫁祸贵妃,二则也是叫她只能依附臣妾。”
荣贵妃冷笑:“只怕你没少污蔑本宫吧?!”
淑妃脸上带笑,却露出了浓浓的疲惫之色,“是啊,昔在东宫,臣妾虽未做出歹毒之事,但是煽风点火这种小事,还是不介意顺势而为的。”
荣贵妃咬牙切齿,所以何良媛死后,人人都说是她害的!还有皇后小产失子,旁人也都说是她加害嫡子!
“怪不得皇上登基后便彻底冷落你了!”荣贵妃恨恨道。
淑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散尽,是啊,她早该想到的……只是心底一直不愿认输罢了。
虞渊眼中满是烦恨之色,“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恶事?!”
淑妃轻飘飘道:“也没多少,不过就是在长宁宫点了一炉昏睡香,放了一把火而已。”
皇后瞳孔震颤,“黎昭仪是你害死的!!”——承炬年幼失母,皆淑妃所害?!
“还有婉嫔——也是被你算计的?”皇后眼中满是愤慨之色。
淑妃疲惫地垂下眼睑,“婉嫔出身卑微,臣妾还不曾放在眼里。原本是打算等她生了再动手的,没想到有人提前出手了。毕竟萧贵嫔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尚未可知,臣妾总得给自己留个备选才稳妥。至于黎昭仪——”
淑妃轻哼道:“要怪只怪她屡次拒绝了我的示好。”
安无恙暗忖:淑妃示好?只怕是看中了承炬吧?!黎昭仪就这么一个儿子,岂能让人?
这个淑妃,看重的“备胎”还真不少啊!
皇帝虞渊眼中满是厌恶之色,“所以你就要烧死黎氏?你也太过歹毒了!”
皇后心中暗暗叹息,她是怀疑过淑妃,却没料到黎氏之死也是出于其手!
此番,虽未能查明当年的真相,但起码,承炬的仇总算是得报了。
“韦婕妤小产可是你所害?”皇后复又声色俱厉地问。
淑妃摇头:“韦氏愚蠢,臣妾还没把她当一回事。”
说罢,淑妃好似觉得轻松了几分,她抬眼看向皇帝,“臣妾已经全都招供了,还请皇上高抬贵手,给林氏留几分香火。”
说着,淑妃深深伏跪在地,久久不起。
皇帝怒道:“将这毒妇暂且关押后殿,对外宣称,明熹宫走水,淑妃不慎葬身火海,身边宫人悉数随之丧命!”
听得此言,淑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但起码她还保住了淑妃的名号,她的女儿便不是罪妃之女……
两个太监将淑妃架了起来,淑妃挣扎着哭喊道:“皇上!锦玉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个孩子,求您、求您……不要迁怒她!”
“皇后娘娘!求求您!求您抚养二公主!!”
淑妃的哭嚎声久久不息。
荣贵妃眼里依稀有泪,“明明林氏也是个母亲,她也疼爱着自己的孩子!为何、为何却能下这般狠手,害我的孩子?!”
皇后眼中却尽数是茫然,林氏敢把女儿托付给她,可见当年真的不是林氏害了她小产失子……
那她的儿子,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皇后忽然只觉得脸颊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洒满脸颊。
安无恙见状,忙不动声色递上了一枚绢帕。
皇后看到那白皙如雪的绢子,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原以为这一次终于有了答案,没成想……”
竟不是淑妃。
皇帝虞渊轻轻执起了荣贵妃的手,“你放心,林氏书院的院长也招供了不少林籁和林家子弟的罪状,朕都会从严从重处置!”
“六郎……”荣贵妃泪落滚滚,“但我们的煊儿,只怕再也好不起来了。他后半生都要汤药不离口了……”
虞渊连忙用袖子替荣贵妃擦了擦泪水,“朕会下诏,从民间征召医术高超的大夫,定会把煊儿治好的!”
皇帝的袖子上绣了缕金的云龙纹,美则美矣,却难免粗糙,一番擦拭过后,荣贵妃整张脸都给磨得通红了。
荣贵妃蹙着眉推开了皇帝的衣袖。
皇后冷眼瞥着这一幕,兀自用安昭仪奉上的柔软绢帕擦去眼角脸颊上的泪。她常常觉得,皇上这个丈夫,还不如入宫两年的安昭仪叫她觉得贴心。
看到金手指面板上,皇后的好感度竟直接暴涨到了60点,安无恙一阵懵逼。
她只是送了个帕子而已,就给这么多好感度??
也许、大概……是皇后这会子太伤心了,所以她这“无声的安慰”效果格外好?
皇帝虞渊这才偏头看向了安无恙三人:“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提及!”
安无恙、赵松萝、楚韫玉三人连忙齐齐屈膝,“是,妾身定守口如瓶!”
这一年春暖花开之际,明熹宫走水,淑妃林氏不慎葬身火海,身边女官、首领太监以及诸多贴身宫人拼死相救,也都一并丧命。
小小的二公主披麻戴孝,哭嚎声响彻明熹宫。
淑妃的丧礼是皇后一手操持,按照妃位的规格办理,因此算得上隆重了。
这不是给淑妃体面,而是给二公主体面。
为了二公主,皇帝虞渊生生等到淑妃丧礼过后,才开始料理林氏族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最终朝散大夫林籁被判斩立决,其兄弟三人皆问斩,其三子,其中两子秋后问斩,幼子因不满十五岁,与其孙一并流放岭南。
这场大案结束的时候,安无恙也已经度过了十九岁生日。
“小金子、小钱子最近办事勤勉,皆升为长随太监。”安无恙很快做出了如下调整。
两个太监高兴得眉飞色舞,小金子不消说,对她的好感度已经突破了60,而小钱子,还是负数。
呵!负数是吧?
淑妃死了,这下子,小钱子是谁的人,那便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了!
“小钱子以后负责打理笔墨、整理书房。”安无恙毫不犹豫将其安排在了要紧位置上,那东西自然也已经放在了书房里。
“谢娘子恩典,奴婢一定尽心当差,绝不辜负娘子信任!”小钱子咚咚磕头不止,端的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安无恙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天气愈发炎热,人也是愈发困顿了。
? ?作家助手怎么老抽?
?
定时发布总犯毛病……
第170章 有孕了?娃他爹是哪位?
这一年夏天,安无恙恩宠愈深,她成为了仅次于荣贵妃易氏的后宫第二号宠妃。
一个月下来,荣贵妃侍寝能有七八回,而她也有五六回之多,其余诸人皆是差不多的恩宠,每月一次两次,嫔妃恩宠虽厚薄不一,皇帝也算是雨露皆沾了。
只不过后宫众人或许不曾注意,每次安昭仪侍寝后,皇帝总要间隔几日,才会翻其他嫔妃的牌子,这间隔……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倒也并不显眼。
究其根本原因,是在福佑殿太过辛劳。
每次风流帝芋圆睡了,冷漠帝便麻溜地醒了,然后云雨再来。素来都是两次起步。
事后的“贤者时间”自然也就格外长些。
安无恙委实觉得辛苦,尤其这天儿越来越热了,男人这东西,到了夏天实在是不讨喜。
体温高、汗腺发达,简直是酸臭不可闻!
偏生沈才人、贺才人、大小冯氏都不争气,小赵小楚更是消极怠工,幸而上头还有个荣贵妃。要不然,安无恙真的要累坏了。
这一晚深夜,安无恙大汗淋漓,忍不住大口喘息。急促的喘息让她好似岔了气,加之那股子直冲而来的酸臭,让她顿时好似翻江倒海,趴在床头便是一阵呕吐。
“怎么了?”虞璟汤连忙上前来抚着她的脊背。
守夜宫女兰佩已经第一时间捧着痰盂进来,安无恙大口呕着,却只吐出来一堆酸水。
虞璟汤蹙眉问:“要不要叫太医来?”
安无恙摆了摆手,“天晚了,等明日再说吧。”
吐过之后,安无恙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床上,好似是一条脱了水的死鱼。
虞璟汤顺手拿薄被为她盖住身子,喃喃道:“该不会是吃多了冰沙,伤着肠胃了吧?”
安无恙有气无力地道:“柳太医说我体质有些寒,所以今年我一口冰都没吃。”——最近几个月,柳太医很专心地为她调理身子,这月信虽然还不规律,但月信来的时候起码不那么难受了。
诶,等等,我这个月的月信……好像又迟了??
安无恙怔住了。
“怎么了?”见她一脸呆滞,虞璟汤顿时更觉不安了。
安无恙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才停药两个多月,这么快的吗??
“什么??”这一瞬间,虞璟汤眼瞳都放大了,眼里有难掩的惊喜之色迸出。
安无恙阖上眼睛,“等明天叫柳太医来诊个脉吧。”——这个时候,若真怀上了也好,起码大晚上的不用流汗了。
“等明天做甚?现在就叫他来!”虞璟汤兴奋地直接翻身下床,他心头的雀跃几乎要迸出来。
“皇上!”安无恙连忙一把抓住了皇帝的衣袖,“算了吧,今晚又不是柳太医当值。”别的太医,她可信不过。
“况且也未必是,天都这么晚了,还是早些歇息吧。妾身明日一早就叫人去请太医来。”安无恙连忙道。
虞璟汤怔了一下,是了,朕竟糊涂了,大半夜传召太医,小六若是因此疑心,可就不好了。
“罢了,朕叫人进来伺候你擦洗身子。”虞璟汤也只好按捺下心头的欢喜,低声道。
如此叫了热水,二人皆擦拭了身子,便各自端方躺正,安无恙只觉得浓浓的困乏袭来,很快便呼吸均匀了。
感受着枕边之人呼吸慢了下来,虞璟汤这才小心翼翼贴近了,他抬起手,轻轻落在那盖着云锦薄被的小腹处,是那样的平坦,完全不像是揣了个小小的孩儿……
月份还太小了啊。
一瞬间,虞璟汤忽然觉得鼻子酸涩,他从未想过,他竟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先前的承炬也好,承煊、承焕、承烁也罢,还有明玉、锦玉几个公主,在虞璟汤看来,那都是小六的孩子,不是他的。
但安然腹中的……定然是他的!
因为最近几个月,每一次在一起,他都有努力过。
虞璟汤仰躺在香香软软的锦衾上,看着帐中那垂下的瓜瓞绵绵的金累丝珠帐,瓜瓞绵绵,一根藤上,大瓜小瓜结成一串,一个挨着一个,就像是哥哥牵着弟弟、姐姐拉着妹妹。
将来,安然会给他生下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生。
想到此,虞璟汤久违地露出了笑意,带着这份期许,他沉沉入睡了。
一觉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
安无恙迷迷糊糊起身,陡然一个激灵,“坏了,误了请安时辰了!”
今儿可是初五!
“娘子放心。”碧苔绞了一条柔软的松江布帕子,双手呈递了上来,“皇上着人去凤栖宫传话了,说您脾胃不适,上吐下泻,今日没法去请安。”
安无恙黑线了,谁特么“下泻”了?我昨晚只是吐了两口酸水而已!
“对了,皇上还叫黄公公去太医院传了柳太医,柳太医这会子已经在明间候着了。”碧苔又道。
安无恙腹诽,用得着这么心急吗?况且若是月份太浅,只怕也未必诊得出来。
“知道了,替我简单些梳妆即可。”安无恙道。
松松梳了个随云髻,着一件桃红绸绣四季花篮合领衫便也是了。打扮妥当,便叫碧苔将柳太医请进内殿。
柳太医面含喜色,上前请安把脉。
安无恙倒是十分沉稳,沉稳中还有几分慵懒随意之态。
约莫盏茶功夫,柳太医轻声询问:“娘子月信可是迟了?”
安无恙点头:“太医你是知道的,我的月信素来不怎么准。”
柳太医捋着胡须道:“但此番推迟的日子有些过于久了,再结合脉象,娘子应是有了一个半月左右的身孕了。”
安无恙有些诧异,月份这么浅,也能把出来?
而这两个月,每次皇帝驾临,安无恙都是先吃芋圆、再喝鱼汤。
所以肚子里这孩子的爹到底是哪位,还真不好说呢。
但不要紧,反正亲娘是她就成了。
此话一出,内殿的几个心腹宫人纷纷跪了一地,齐刷刷叩首:“恭喜娘子!贺喜娘子!”
安无恙莞尔一笑,低声对柳太医道:“既是御前的黄公公特意去请的你,还烦请柳太医私下将我的身孕转达黄公公。”——如此一来,便等于是禀报了冷漠帝知晓。
“是,娘子!”
安无恙又低声叮嘱:“切忌,暂且不要对外人声张。”
一则她时日尚短,二则……她已经准备好要请君入瓮了。
“另外,还烦请太医为我调配些补气益血、养颜美容的丸药来。”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柳太医一怔:“恕微臣之言,是药三分毒,如无必要,这药自是能不吃便不吃的好。娘子若要保养容颜,大可等产后。”
安无恙浅浅一笑道:“太医的意思我懂,你放心,丸药你只管调配,我只是搁在那儿,并不急着吃。”
柳太医心下不由百转千回,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娘子的意思是——制些雪白的药丸,看上去就像是之前的养颜丸?”
安无恙颔首:“太医明白就好。”
柳太医心道,这安昭仪只怕是打算借此阴人一把,只是不晓得,到底是谁得罪了昭仪……
不过既然只是寻常养颜的丸药,自是不需要他担干系。
“是,微臣明白了。”
第171章 傅容华: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福佑宫这边,知晓安无恙身孕的便只有心腹陪嫁碧苔、丹英,外加石清泉。
对外照旧宣称是不慎伤了脾胃,故而“上吐下泻”,这样的病症自是不宜见人的,她便可顺理成章谢绝外客。
但安无恙其实好得很,她歪在书房的美人榻上,把玩着那只小小的玉壶春瓶,里头静静躺着两枚白色的微微泛黄的丸药,这东西还在,只不过,这只小瓶子被人动过了。
安无恙暗忖,保险起见,这两颗药也该处理掉了……
几颗指肚大的药丸圆溜溜地滚了出来,静静躺在她手心里,安无恙轻轻捏碎了表面的蜡封,里头是雪白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过期了,但还没有变质。
怎么处理好呢?
若是她没有身孕,便索性一口闷了。
但有了身孕,便不好吃这些玩意儿了。
避孕的东西,多半是对胎儿有害的。
“呜呜!”福福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扑棱着小短腿想要往美人榻上。
安无恙莞尔一笑,伸手便将福福拎了过来,并顺势揉捏了两把,“你午睡醒了呀?这小肚子是愈发圆了,你这小东西不长个子光长肉啊!”
“啊呜!”福福好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不由生气地一口闷了过来,便将她手中的药丸给尽数吞了下去!
“我去!这个可不能乱吃!你快吐出来啊!”安无恙急忙去掰福福的嘴巴,废了老大力气掰开,可惜那口中已经空空如也,只余下淡淡的药香。
安无恙掩面无语,罢了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毒药,而且药性已经流失了大半,想来不至于要了福福的小命。
但接下来的两日,安无恙还是悬着心。
但瞧着福福每天能吃能睡能玩闹,便也暗暗松了口气。
想来“养颜丸”是真的不会伤了狗命。
第三日,柳太医借着“复诊”的名义,将新的养颜丸送了来,安无恙便叫碧苔装进了那几只玉壶春瓶中,照旧塞在了书架最底层那摞旧书里头,藏得严严实实。
这摞书是她绝对不会翻看的书籍,啊,没错,就是那些算术书。
这两个月,冷漠帝对好感度肉眼可见地不断增长,几乎每次那啥啥之后,冷漠帝总会赏她点儿什么,有时候是两本书,有时候是几页他亲笔所书算术注解。
也不送点值钱东西!
安无恙便一股脑塞在书架底层了。
如今都已经招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了。
碧苔特意小心翼翼才没有碰到那层薄灰,将两瓶养颜丸给塞了进去,小小瓶子被高高的一摞书给挡得严严实实。
而那层薄灰却分明被抹了一角。
此处光线昏暗,因此需仔细打量才能发现。
所以安无恙才笃定,有人动了那摞算术书后头的东西。
碧苔拍了拍手,“娘子,已经安置妥当了。”
安无恙轻轻颔首,如此便稳妥了。
碧苔低声道:“三日前柳太医便将您的身孕上报了,皇上……怎的还没有赏赐降下来?”
安无恙莞尔一笑,那肯定是冷漠帝没有告诉风流帝呗。这个鱼汤,心眼真小,有了好消息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拜托,这孩子是咱们仨的好吧?!
“皇上许是觉得我月份尚浅,所以没有声张吧。”安无恙憋着笑道。
碧苔蹙了蹙眉:“可是,皇上好歹该来瞧瞧您,或者降下赏赐才是。”——娘子有了身孕,按理说,皇上一高兴,差不多就该封娘子为嫔了……
这时候,石清泉躬身走了进来:“娘子,长乐宫那边……贵妃不慎招了暑气。”
眼下的确是快到三伏天了。
安无恙轻轻一叹,“二皇子身子好不容易见好些,贵妃又病了。”约莫是照顾二皇子心力交瘁,所以才病倒了。
既然只对外说是招了暑气,那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大碍。
“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再去探视吧。”安无恙半是自语地道。
说罢,便歪在美人榻上打盹去了。
小憩了一会儿,碧苔又匆匆进来禀报:“娘子,傅容华求见。”
安无恙才刚睡醒,脑子登时有些迷糊,“谁?!”
“秋露殿容华傅氏。”碧苔神色凝肃地道。
安无恙眨了眨眼,“她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因萧贵嫔之死,皇帝迁怒傅氏,虽未降傅氏位分,却一直将她禁足着,算来已有大半年了。
怎么冷不丁就被放出来了?
碧苔有些不安:“奴婢也不知道。”
安无恙略一沉思,便道:“外头日头毒,请她进来吃茶,我梳洗一番便去见客。”
倒是有趣了,谁都知道她“上吐下泻”,所以连小赵小楚都没好意思来打搅。
毕竟她这病可着实有些味道,也不体面。
可傅氏却来了。
只怕是有大事啊。
片刻后,安无恙徐徐来到碧纱橱,此地清凉宜人,硕大的青花瓷水云纹大缸中是堆砌得似小山般的冰块,雨过天青色的纱帐轻轻挽着,碧翠的琉璃珠帘随风微微摇曳,临窗的两盆兰草舒展修长碧绿的叶子,整个碧纱橱中便是如此一派清爽。
宫人给傅容华呈上的茶也是极清爽的薄荷饮,浅浅的碧绿的饮子,入口清凉,端的是解暑。
喝完一盏薄荷饮,傅容华满身的汗水都消尽了,只觉得浑身舒爽。不禁暗叹福佑殿这碧纱橱,当真是个好地方。
正在此时,珠帘被轻轻挽起,一身梅子青罗衫的安无恙徐步走了进来。
傅容华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安昭仪。”
安无恙轻轻颔首,“日头正毒辣,容华怎的这个时辰出门?”
傅容华低声道:“原是想早点过来的,只是方才先去了春晖殿,与瑾贵嫔多聊了几句,便耽误到这个时辰了。”
“容华何时与瑾贵嫔熟稔了?”瑾贵嫔性子清冷,跟谁都不怎么亲近,竟会与傅氏相谈甚欢?
傅容华道:“多亏了瑾贵嫔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美言,我才能放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春晖殿好生致谢。”
原来是托瑾贵嫔的福,傅容华才被解除了禁足啊。
其实皇帝早就消了气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傅氏,才叫傅氏禁足到了这个时候。因此只消有人在皇帝跟前提一嘴,傅氏放出来便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但是旁人都没有提,只有瑾贵嫔提了……
瑾贵嫔倒也的确是面冷心善的主儿,先前傅氏被萧氏罚跪为难,还是瑾贵嫔在太后面前进了言,傅氏才没有跪太久。
“原来如此,瑾贵嫔虽瞧着冷淡,心却是极好的。”安无恙终究还是不愿意用恶意揣度瑾贵嫔。
“不知傅容华此来,有何要事?”安无恙连忙将话头又拉了回来。
傅容华飞快扫了一眼左右,“还请昭仪屏退宫人。”
安无恙看了一眼身侧的碧苔与兰佩二人,“不妨事,容华但说无妨。”
傅容华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直言了。”
傅容华压低了声音道:“我宫里有人嘴碎,说你私藏禁物!”
安无恙先是一愣,而后不由莞尔一笑,“什么‘禁物’?”
傅容华沉声道:“是避孕之药!”
安无恙总算明白傅容华为什么被放出来了,原来是有人缺刀子使唤了啊。
安无恙莞尔一笑,“真是胡说八道,我虽年轻,却也不至于犯这等糊涂!”
见安无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傅容华倒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我回头就把那几个嚼舌根子的宫女太监送去刑狱司。”
安无恙单手支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傅氏,如今的傅氏虽然仍称不上聪明,但周身的气度已与刚入宫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傅容华为何没有直接上报中宫,却来告诉我?”安无恙挑了挑眉,说实在的,傅氏对她的好感度至今依然不高,也就是个位数。
傅容华撇嘴:“旁人嘴碎几句,我就去告状?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安无恙:难道你很聪明吗?
不过这件事的处理上,傅氏的确不算笨。
傅容华哼了一声,“之前我告发萧氏,结果落得一身骚。当初起码还有物证,而如今不过几句闲言碎语,无凭无据的,我就算告到皇后那儿,皇后还会搜你的宫不成?”
安无恙暗笑,那可不好说。几句闲言碎语,皇后当然不会搜宫,可若是再爆出点什么人证来……
那小钱子的底细也基本查清了,早先在御药房当过几年差,专职炮制药丸的。后来因保管不当,有一批药发霉了,小钱子吃了挂落,按理说该发配皇陵、皇庄,或者是去服苦役。但是小钱子却只挨了顿板子便了事,只是一时尚未查清到底是什么人替他周旋过了。
而后小钱子在北宫干了几年闲散粗活,便被调派来伺候她了。
虽还不晓得小钱子到底是谁的人,但绝对不可能是傅氏的人。
因为小钱子在御药房出纰漏的时候,她们这批人还没进宫呢。
瑾贵嫔……安无恙眯了眯眼,她扫了一眼金手指面板上瑾贵嫔对她的好感度,的确也不高,才20点。
但总比-15好多了吧?
淑妃死了,现在只要出点事儿,安无恙都会第一个怀疑贤妃。
毕竟,人会骗人,金手指却不会。
第172章 宫女何红藕
翌日,又是请安的日子,安无恙的身孕尚未对外公布,自是不能免了请安的。
因她的病不大体面,因此到了凤栖宫,也无人问及。
只有小赵暗搓搓低声问:“无恙姐姐,你……好了?”
安无恙点了点头:“好了。”
赵松萝松了口气,又近前嗅了嗅:“看样子是好了。”
安无恙黑线,你丫的闻什么闻呢?!
楚韫玉咬牙切齿瞪了赵松萝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赵松萝缩了缩脖子。
好在这个时候,皇后一袭大红暗花纱缀绣云鹤圆领袍,头戴铺翠冠,被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嫔妃们纷纷敛衽参拜,齐声称“万福”。
“免礼、赐座!”皇后稍稍坐定,便抬手道。
众人谢了恩,次第落了座。
属于贵妃的位置又空着。
“二皇子才见好些,贵妃又病倒了,这一时半会儿自是不能来请安了。”皇后端庄地道,此刻皇后心情倒是有些复杂。她失了孩子,再也不能生育,而荣贵妃也没好到哪儿去,二皇子的身子彻底坏了,前日才回到皇子殿,读书的进度如今尚且不及贤妃的三皇子。
婉嫔温氏柔柔叹息:“淑妃姐姐突然殁了,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又……”婉嫔总觉得淑妃的死并不简单,若淑妃真的是意外身故,那皇上何至于对林家几乎赶尽杀绝?
婉嫔咬了咬嫣红的薄唇,先前她险些失了孩子、黎昭仪也葬身火海,难不成都是淑妃所为?!
淑妃死了,瑾贵嫔徐氏便往前递进了一个位子,如此类推,安无恙也跟着往前了一步。
如今底下右侧第一自然还是荣贵妃,人即使没来,位子也是要留着的,左侧第一如今换成了贤妃越氏,右侧第二便是瑾贵嫔,而婉嫔则紧挨着贤妃,安无恙便碍着瑾贵嫔,居左侧第三。
再次便是韦婕妤、小赵小楚以及刚刚放出来的傅容华,再再次便是沈才人与贺才人,最末便是冯氏姊妹了。
忽地,皇后笑着看向瑾贵嫔,“听说你宫里有个宫女颇有福气。”
瑾贵嫔徐徐起身,低眉道:“此事正要禀报皇后娘娘,那宫女姓何,叫红藕。入了皇上的眼,臣妾自然也说不得半个‘不’字。只是眼下皇上还不曾赐予名分,所以便不曾带来给您请安。”
安无恙细细打量着,瑾贵嫔话说得一板一眼,脸上也是无喜无怒,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干系似的。
皇后也只是微微颔首,“本宫已经问过司寝房了,已记了档,日后若是……不过说这些尚且还早。瑾贵嫔你也不必介怀,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也不是皇上要拂你的面子,实在是你正逢月信。”
安无恙默默吃了一枚大瓜,合着是皇帝抽冷子跑去春晖殿,结果不凑巧,瑾贵嫔不方便,狗皇帝也是断然不会亏待自己的主儿,便收用了春晖殿一个侍女。
“臣妾不敢,何氏既已侍奉了皇上,还盼着皇后娘娘跟皇上提一提,好歹给个名分,别叫她稀里糊涂的。”瑾贵嫔板着脸道。
皇后轻轻颔首,“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贤妃面带和煦的笑容:“何红藕?倒是个应景的好名字,眼下芙蓉池上可不正是红藕开遍么!对了,瑾贵嫔宫里似乎还有个叫玉簟的宫女,红藕香残玉簟秋,妹妹是雅人啊!”
红藕香残?这四个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估摸着瑾贵嫔也就是信手拈来。
皇后蹙眉道:“什么香残不香残的?虽说眼下还是个宫女,那日后自是少不了一个名分。贤妃开玩笑也莫要过了火。”
贤妃连忙低下头,“臣妾失言了。”
皇后审视的目光凝聚在贤妃身上,“淑妃没了,宫中姐妹又少了一人。这个时候,若能添个新妹妹也是好事。贤妃,你说是吧?”
感受到皇后那异样目光,贤妃低着头,讷讷称“是”不迭。
皇后这才收起了目光,看向了坐在不显眼位置上的傅氏,“许久不见傅容华了,瞧着清减了些。”
傅容华摸了摸自己尚且年轻的脸蛋,缓缓站起身来。
“听闻你刚放出来,就把秋露殿好几个宫女太监送去了刑狱司?”皇后徐徐问。
傅容华连忙道:“是他们乱嚼舌根子,还污蔑安昭仪私藏禁药!”
听得此言,皇后点了点头,肃然道:“非议嫔妃,妄动口舌,是该叫刑狱司好生处置。”——不过也不是什么太大罪名,打一顿板子,宫女撵了、太监发配服苦役也就是了。
正在此时,首领太监江宁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娘娘,刑狱司来报,说秋露殿太监小裴主动招供,说是‘私藏禁药’一事福佑宫的太监小钱子对他透露的!”
皇后蹙眉,竟还牵扯到福佑宫的太监身上了?
皇后不由看向了底下的安昭仪,瞧着倒是气定神闲的。
安无恙徐徐起身,她还以为今日能有人冒头呢,没想到竟只是底下奴婢的牵扯。
这一局,无论傅容华如何选择,只怕都会牵扯到福佑宫。
如此幕后之人便可以美美隐身了。
安无恙笑了笑:“皇后娘娘,这不过就是胡乱攀扯罢了。傅容华才刚放出来,妾身宫里的小钱子从未与秋露殿有所往来,又怎么会跟他们说这些?”
听了此言,皇后微微颔首,“倒也是,无凭无据的话,不必当真。江宁,吩咐刑狱司,速速处罚了这几个奴婢,罚过之后,都遣得远远的。回头再叫内廷司给傅容华指派几个安分规矩的宫人。”
听得此言,贤妃不由攥紧了手中帕子,皇后这是摆明了要偏袒安氏啊!贤妃不由看了看贵妃的空座位,偏生贵妃不中用,要不然以贵妃的性子必然第一个反驳皇后。
安无恙抿唇笑了,皇后自是偏袒她的,这是她最大的优势。所以,除非有个位分够格的人跳出来反驳,要不然,这案子便要就此终结了。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贤妃一眼,如何?没了刀子,你是要自己跳出来呢?还是就此折戟沉沙?
第173章 福佑殿的麝香
“流言蜚语这东西,是断然不能纵容的!”皇后肃然道,“以后宫中谁再敢胡乱非议宫眷,都要像傅容华似的,直接发送刑狱司!”
在场嫔妃纷纷低头应诺不迭。
贤妃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并赔笑道:“皇后娘娘当真疼爱安昭仪。”
皇后唇角一扬,细细端详着贤妃的面容道:“这两年宫中流言蜚语不断,萧贵嫔亦是折在这上头。傅容华而今处事也算是聪慧稳重了许多,本宫委实觉得欣慰。”
听得此言,傅容华的胸膛都不由挺了起来,满脸自得。
安无恙暗笑,这个傅氏一直都是这么好哄啊。所以她才闹不明白,当初萧氏怎么就跟傅氏闹得要死要活。
当然了,就算萧氏有不妥当之处,那也是傅氏霸凌人家的借口。
贤妃眉眼低垂,“傅容华却是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皇后笑吟吟道:“所以本宫才要叫你们都跟傅容华学学,不偏信、不妄议,凡事都按照宫规来。”——只要人人都能做到这点,那便不会被人轻易利用,做了他人手里刀子。
贤妃忙扬起一脸温柔笑意,“是,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安无恙叹了口气,贤妃这是要就此罢手了?但转念一想,傅容华昨日去过福佑殿,只怕已经落在了贤妃眼里。
按常理揣度,那药必然已经被她处理了。
失了铁证,贤妃若是跳出来,那岂不成了小丑了?
这个傅容华,还是不够聪明啊,充耳不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样也已经算是难得了。
这时候,苏女史快步走了进来,万福一礼道:“启禀皇后娘娘,福佑宫太监石清泉押着小钱子前来告发。”
安无恙暗忖,我可没这般吩咐啊……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了?
皇后不由看向了安昭仪,这又是哪出儿?
安无恙也只是笑了笑,我也布吉岛啊!
“让他们进来吧!”皇后道。
片刻后,便见石清泉押着五花大绑的小钱子走了进来,二人随即叩拜在地,“禀皇后娘娘,这个小钱子趁着昭仪娘子请安出来,偷偷将一瓶药藏进了娘子的书房中!”
说着,石清泉将一只玉壶春瓶奉上。
安无恙纳罕,那瓶子不正是她装养颜丸的小瓶吗?只不过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只怕就不好说了。
皇后淡淡扫了苏女史一眼。
苏女史忙上前接过那小瓶,拔下木塞子,顿时便有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氏女史面色遽变,“娘娘,这药里含有大量的麝香!而且还含有药性最烈的当门子!”
安无恙眉宇一沉,幸好她早已叫人暗中盯紧了小钱子,要不然这瓶药日后被人发现了,可就解释不清了!
听得麝香二字,坐在对面的韦婕妤脸色忽地白了三分,“又是麝香?!这贱奴是要害安昭仪啊!”
贤妃连忙道:“韦婕妤莫要惊慌,这麝香只对有孕女子有害。若是没有身孕,这麝香也只是一味活血通经的良药。”
这时候,那小钱子慌忙喊叫道:“这药是昭仪娘子叫奴婢保存的,奴婢害怕,这才藏在了书房里,不成想被石公公瞧见了……”
安无恙眯了眯眼,怪不得贤妃稳得住,原来后头还有这样的招数呢……
安无恙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从未吩咐小钱子做这种事情。何况麝香乃是宫中严密管控之物,臣妾又能从何处弄来?”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这个贱奴,先前既做出散布流言之事,那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自是不可取信。”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上司是自己这一边儿的人,办起事儿就是方便。
韦婕妤含泪起身,福了福身子道:“皇后娘娘,妾身的孩子也是被麝香所害,还请皇后娘娘务必彻查此事!”
皇后微微颔首,板着脸吩咐道:“来人呐,将这个奴婢送去刑狱司,叫刑狱司务必仔细审问!”说到最后,皇后已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小钱子见状,连忙咚咚磕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但娘子绝非是要用此物来害人!娘子月信不调,经血淤塞难下,听闻麝香有极好的活血通经之效,这才不知从何处寻了来,叫奴婢好生保管着。”
此话一出,贤妃微笑着道:“皇后娘娘,安昭仪自入宫以来,人品德行人尽皆知,自是不可能做出害人之事。此番私藏麝香,想必只是自用而已。既如此,娘娘只消着人将麝香收了,最多申斥几句、罚些俸禄便是,此事还是不要闹大了。否则,恐六宫非议安昭仪。”
好一个和事佬啊!
贤妃此话一出,连皇后都不由蹙了蹙眉,她自然不会觉得安昭仪会这般糊涂,活血通经的药多了去了,她何必非要用麝香这等忌讳之物?!
安无恙心底冷笑,贤妃看似是在帮她说话,可麝香这东西,一旦查不清楚来源,只怕迎来的不只是后宫嫔妃的怀疑,连皇帝都会生出疑心。
一旦叫皇帝疑心,是什么后果,那还用多说吗?
淑妃便是因为在东宫时候推波助澜了一番,便被皇帝怀疑可能谋害了他的子嗣,自此恩宠永绝!
她算是明白了,贤妃根本不是要一耙子打死她,而是想让她失宠!
贤妃想让她跟自己一般,尝尝深宫无宠的滋味。
安无恙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皇后娘娘,臣妾不可能服用麝香的。”
贤妃笑着说:“安昭仪这般笃定,难不成是有什么真凭实据?”
服没服用麝香,这光靠把脉可把不出来,麝香入体之后,也就是让气血更加通畅些罢了。
安无恙正色道:“证据,妾身自然是有的!”说着,安无恙福了福身子,“妾身今日原本就是打算禀报皇后娘娘,臣妾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此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贤妃唇角的笑意仿佛被冻结了,眼底透着几分不可置信,安氏月信不调,为求子,一直吃着补益之药,这要吃了没几个月,怎的这么快就有了??
安无恙抚了抚鬓角:“所以,臣妾断不可能服用麝香!”
第174章 一个半月身孕
一个半月的身孕……
这身孕月份素来是按照末次月信来计算的,也就是说月信已经推迟了半个月了。
贤妃嘴唇颤了两下,难不成这几日所谓的“上吐下泻”只是表面伪装,实则是早就诊出有喜了?!
皇后惊讶之余露出惊喜之色,“可是真的?”
安无恙含笑道:“是,柳太医前几日便诊出来了,只是妾身脾胃不和,所以才没有立时禀报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柳太医医术精湛,他既说你有喜,那必是错不了。”说着,皇后又不免有些疑惑,“可禀报皇上了?”
若皇上知道了,按理说早该有恩赏降下了。而这三四日皇上并未去福佑宫,反倒是去了春晖殿,还召幸了瑾贵嫔的贴身宫女……
安无恙道:“日前便请柳太医上报给御前的黄公公了。”
皇后不由笑了,黄永绶自然上报了的,只不过……罢了,她回头叫人再禀报皇上一番便是了。
皇后点了点头,“你月份尚浅,需得好生安胎,以后这请安便免了。”
其实到了世妇这个位分,已经有肩舆暖轿可坐,请安什么的根本累不着。只是每五日一番来往,少不得引起一些人妒忌,且请安路途素来是固定的,万一有人在路上做点什么手脚……
所以免请安不是为了养胎,而是给你个理由,叫你谢绝外出。
自然了每月初一十五觐见太后自是免不了,除非太后也发话免了请安。
“至于这个污蔑主子的贱奴,还不快拉去刑狱司,好生审问!”皇后忽地满面厉色道。
小钱子瞬间面如死灰,一时间连句争辩也无,似死人般被拖拽了下去。
场面一时寂静。
婉嫔含笑道:“恭喜安昭仪了,烁儿看样子又要添个弟弟了。”
安无恙垂首道:“我才刚有孕,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
婉嫔笑意堆满眼角眉梢,她的声音软的似一团暖风:“不拘皇子公主,都好。”
皇后笑着说:“婉嫔的四皇子是愈发白胖可人了,还不满周岁,竟已经会叫父皇母后了,唤那叫一个清脆。”
婉嫔抿唇笑道:“皇后娘娘不嫌烁儿吵得慌就好。”
皇后叹了口气,“能吵扰人,可见是身子健壮。不像五皇子,到现在还是瘦巴巴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喝的。”
皇后的凤栖宫已经养了三位公主一位皇子了,皇后自己嫡亲的大公主锦玉,刚来没多久的二公主明玉,江才人的所出的三公主,外加一个小病猫五皇子。
婉嫔柔声道:“等大一些就好了。”
皇后勉强一笑,“本宫也只是尽力而为,能养一天算一天吧。皇上也总是担心这孩子哪日便没了,一直都没给取名呢。倒是江才人所出的三公主已经会走路了,本宫瞧她还算康健,便给她取了名字,叫揽玉。”
贤妃忽而道:“揽玉入怀,三公主也算是有福气,成了皇后娘娘的掌上珠玉。”
皇后深深道:“揽玉再有福气,也终究是女儿身,到底不如你的三皇子,听说这孩子读书愈发刻苦了。看样子二皇子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
贤妃忙一脸谦和地道:“娘娘言重了,不管怎么说,二皇子到底年长些。”
皇后轻轻哂笑:“不过就是早两个月出生罢了,其实三皇子的个头瞧着反倒是比二皇子要高些呢。可见贤妃你会养孩子。”
安无恙暗忖,这言外之意莫非是说贵妃不会养孩子?也就是今日荣贵妃不在,要不然保准要跟皇后撕扯一番。
“贤妃啊,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皇后声音飘忽得好似天边的云。
贤妃只愈发深深低下了头去。
走出凤栖宫没多远,赵松萝便叽叽喳喳凑上了上来,“姐姐,你肚子里真的有孩子了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安无恙莞尔一笑,“你不是有两个弟弟吗?难道不知道,孕早期根本不显怀?”
赵松萝嘿嘿笑了,“我娘给我生弟弟的时候,我还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我娘一天要如厕八回,肚子挺得圆滚滚的,瞧着辛苦极了。”
楚韫玉难得笑靥温婉:“等过几个月,安姐姐肚子就该大起来,到时候必然也辛苦得紧。”
安无恙现在倒是觉得还好,就是比较容易困顿。
赵松萝又拉着她的衣袖问:“姐姐,你孕吐吗?”
安无恙轻轻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她纯粹是被汗臭味给熏着了,平日里倒是并不觉得恶心反胃,“还好。”
“姐姐你怀了孩子,怎的也不早点告诉我?”赵松萝嘟囔着,略有些埋怨。
安无恙道:“这头三个月胎像不稳,按理说是不宜声张的。我原本也没打算当众说出来的。”
楚韫玉不由眉心一沉,“姐姐,那个小钱子只怕是——”
“嘘——”安无恙将食指比在唇心,“人多耳杂,先去我宫里用了早膳再慢慢说。”
既有了身孕,又有娇客临门,这朝食自是往日还要丰盛三分。
但是饭桌上,赵松萝吃得可比安无恙香多了,胭脂米饭足足吃了两大碗,安无恙和楚韫玉都嫌弃腻歪的梅菜扣肉、蘑菇煨鸡、珍珠丸子,她却大快朵颐。
楚韫玉餐桌上,几度脸色不佳,但顾念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生生忍了下来。
直到饭毕,三人各自端着一盏清茶吃着消食,楚韫玉才忍不住道:“赵容华素日里在惠宜宫是吃不饱饭吗?”
赵松萝才刚抿了一口茶,心里正嫌弃淡,正想着要不要讨一盏奶茶或者双皮奶来吃,便听楚容华这么说,她一时脑子没动弹,便脱口道:“吃得饱,就是惠宜宫的厨艺比福佑宫差远了。”
楚韫玉:……
安无恙没忍住,“噗嗤”笑了,“不妨事,松萝只是吃得略快了些。我瞧她吃得这样香,也跟着胃口大开呢。”
楚韫玉嗔道:“姐姐又惯着她!”
赵松萝这才后知后觉晓得,楚韫玉方才是嫌弃她呢!赵松萝噘嘴道:“姐姐都不见怪,偏你事多!”
楚韫玉一张脸顿时寒彻。
好在这个时候,御前的吕吉劭满脸堆笑地来到了福佑殿。
第175章 正三品德嫔
吕吉劭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卷绣着双龙戏珠的黄帛。
圣旨!
这还是安无恙第一次见到正经八百的圣旨了!
之前的晋封,用的都只是手谕!
“安娘子大喜,请娘子接旨吧!”吕吉劭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碧苔、丹英见状,连忙搀扶着她跪在柔软的蒲团上,赵松萝、楚韫玉亦忙跪在了一旁的猩红地毯上,福佑殿的其余宫女太监更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吕吉劭展开那黄帛,旋即肃然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壶仪端重,实资辅佐之贤;位号崇隆,用昭褒锡之典。咨尔昭仪安氏,毓粹名门,秉心柔嘉,淑德兼备。夙娴礼教,彰闺阃之芳型;敬慎持躬,合宫闱之懿范。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德嫔。尔其祗承荣命,益懋谦冲,协赞内廷。钦哉!”
安无恙只暗暗吐槽一句:佶屈聱牙,废话真多。
吕吉劭合上诏书,笑脸灿烂地弓下腰身道:“恭喜德嫔娘娘!”
安无恙被左右搀扶着缓缓起了身,亲手接过诏书,“有劳吕公公了。”说着,便用眼角瞥了碧苔一眼。
碧苔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塞上一枚沉甸甸的银锞子。
吕吉劭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几分,“娘娘才刚有孕,便获封嫔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安无恙将诏书轻轻放在了身后的香案上,温吞一笑道:“承公公吉言了,我也实在没想到,圣旨会来得这么快。”
吕吉劭笑呵呵道:“今早皇上去颐宁宫请安,刚好皇后娘娘来了,便跟皇上禀报了您有孕的喜讯。皇上这一高兴,立马就叫人拟了圣旨,叫奴才马不停蹄来传旨了。另外,皇上午后会来看望娘娘,还望娘娘早做准备。”
“多谢公公。”安无恙微微颔首,很是客气地道。
“娘娘谢奴婢做甚?奴婢有幸来传旨,便是沾了娘娘福气,是奴婢该谢娘娘才是。”吕吉劭那叫一个嘴甜如蜜。
“外头天儿这样热,公公也辛苦了,请进来喝杯茶吧。”安无恙却只觉得这个老太监今天有些聒噪。
听得此言,吕吉劭眼珠子一转,立刻道:“奴婢还得回去向皇上复命呢,实在是不能耽搁。”
安无恙适时地露出了遗憾之色,“石清泉,替我好好送送吕公公。”
送走了吕吉劭后,赵松萝才终于憋不住惊呼道:“无恙姐姐这便是娘娘了?德嫔娘娘!嘿嘿,古来有贵淑德贤四妃。来日等姐姐做了德妃,那便是在贤妃之上了!”
楚韫玉立刻嗔了赵松萝一眼:“这等话也是可以宣之于口的吗?!”——这赵容华眼看着都快满十九岁了,还这样口无遮拦?
赵松萝如今也是愈发不惧楚韫玉了,她吐了吐舌头,“这里是福佑殿,怕什么?”——她到了外头、或者当着外人的面何曾口无遮拦过?
“姐姐!”楚韫玉气得直跺脚,“你快管管她!”
安无恙笑着拉起楚韫玉的手,轻轻拍了拍,“松萝虽心直口快,但也只是在你我面前才会如此。”
楚韫玉一怔,她自是明白,她虽与赵容华每每话不投机,但赵容华待她确实愈发直率了。楚韫玉一时竟不晓得该高兴,还是该气愤。
安无恙又一把拉起赵松萝的手,笑嘻嘻道:“今日我也算是大喜,咱们去碧纱橱中好生凉快一番,我再叫人切些水果、上几碗双皮奶来。”
“好啊好啊!”一听有好吃的,赵松萝自是欢喜地什么都不顾了。
三人手拉手进了碧纱橱,楚韫玉才刚坐定,便忍不住道:“姐姐有了身孕,吃东西便该忌讳这些,许多果子都是寒凉的,就像西瓜,可不能多吃。”
赵松萝使劲扇着手中的芙蓉团扇,不由直吐舌头,“怀了孩子,竟连西瓜都不能多吃了?那这大夏天的,要怎么熬过去?”
安无恙笑了笑:“只是少吃些而已,况且我这碧纱橱中凉快得紧。哦对了,升了嫔位,这冰例用度也必然涨了。”
一旁的碧苔点头道:“足足翻了一倍有余,有一百五十斤之多呢。”
安无恙露出讶异之色,“涨了这么多?”
楚韫玉含笑道:“毕竟升了嫔位,便可以居正殿了,正殿这么大,冰自然耗得快。”
赵松萝忍不住嘟囔道:“我在偏殿,也没觉得冰耗得慢!”
安无恙暗笑,正殿耗得快那是因为冰缸不止一个啊。
虞京的冬天虽不似北地那般寒冷,但夏天委实炎热,一整个三伏天,若是没有冰,那简直是要热出人命。
安无恙道:“以后若是冰用完了,便来我宫里玩。”
赵松萝笑着点头,“姐姐,我想吃冰沙。”
安无恙默默吐槽,我特么也想吃啊!她黑着脸道:“你明知道我现在吃不得这个,非要馋我吗?”
赵松萝眨了眨眼,“一口都不能吃吗?”
安无恙叹气:“西瓜也就罢了,冰沙实在是太寒凉了。柳太医说我体质本来就略有些寒,不许我吃冰,西瓜也顶多只能在井水湃一下,万万不许吃冰镇的东西。”
赵松萝听得心有戚戚焉,“怀个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安无恙暗笑,这才刚开始呢,以后不容易的地方还多了去了。
楚韫玉轻叹,“十月怀胎,这才刚刚开始呢。”
安无恙暗暗忖着,她都已经是正三品九嫔之一了,小赵小楚都还只是从四品容华呢……最近老赵没立功吗?老楚没升官吗?
前朝的事情她也不是太清楚。
小赵完全就是位列世妇就心满意足的德性,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而小楚性子就更冷淡了,好似完全对皇帝的肉体不感兴趣的样子。
唉,愁人啊。
小赵默默扒拉着手指头,“十月怀胎,姐姐要明年三月生孩子,倒是个好时候。”
安无恙笑着道:“说是十月怀胎,但实际上也就九个多月,我估摸着二月就能生了。”那会子天气还有些冷,不过坐完月子正好阳春三月,的确是好时候。
小赵笑着说:“早点生也好。姐姐,你的孩子生下来,是不是要管我叫姨母?”
安无恙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那是自然。”她拢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着小赵小楚二人,“我的孩子日后可是有两个姨母……啊不,是三个。我家中还有个小妹呢。”
楚韫玉不由一喜,“姐姐若不嫌弃,日后我可教导小侄儿写诗填词作赋。”
安无恙嘴角抽搐,这还没生呢,就开始琢磨着鸡娃的事儿了?
“不急不急。”安无恙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道。
第176章 诰命
皇帝说是午后要来福佑殿,可安无恙午睡醒来,他却没来,足足等到日暮西斜,皇帝才姗姗驾临。
皇帝虞渊着一身黄罗圆领大襟袍,一把将屈膝见礼的安无恙扶了起来,低声道:“前朝事多,所以才来晚了些。”
安无恙脸上挂着恬静温婉的笑意,“皇上勤政爱民,嫔妾明白的。”
虞渊心中一叹,明明早就跟二哥说好了,过了晌午便过来,没想到突然又送来那么多折子……
二哥素来不喜世家女子,明明无恙的身孕日前就上报了,他却不告诉朕,若不是皇后禀报,朕还不晓得什么时候知道呢!好在无恙的性子是最温柔最懂事的了。
虞渊牵着安无恙的手,一起进了碧纱橱中,“皇后都跟朕说了,今日叫你受委屈了。”
安无恙微微垂下额头,“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护着嫔妾,嫔妾没有什么好委屈的。只是嫔妾实在想不明白……贤妃娘娘她为何这样厌恶妾身?妾身自入宫以来,对贤妃娘娘素来恭恭敬敬,明明从无得罪之处啊!”
安无恙一脸的懊恼与沮丧,那叫一个满口茶香四溢。
虞渊的眉心沉了沉,“越氏——的确是愈发不安分了。”
今日之事,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证贤妃,但是为了扳倒贤妃,她竟不惜主动站出来,已然是暴露了自己的敌意。再加上皇后添油加醋,皇帝又岂会不怀疑贤妃?
“其实朕早就对越氏有所怀疑了,林氏虽死,有些事儿,应该的确不是林氏所为。”
既非林氏,那还能是谁?
安无恙低声道:“当年皇后娘娘小产、何良媛母子双亡,还有韦婕妤的孩子——都何其无辜?皇上难道不彻查一下吗?”
虞渊轻轻吐出一口气,“越氏不只是朕的贤妃,还是明毅侯嫡亲的孙女。朕……”若真要动越氏,便得先动明毅侯。这便需要二哥的配合了。
“朕会考虑的。”虞渊轻轻点头道。
安无恙柔声道:“嫔妾明白,事关前朝、事关边关安定,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嫔妾不会让皇上为难的。”
听得此言,虞渊心中微微一恸,不由一把将安无恙揽入怀中,“你放心,贵妃与煊儿母子的遭遇,朕决不允许在你身上重演!”
安无恙一怔,这是不是表示,皇帝对她的好感度已经堪比荣贵妃了??
安无恙定睛一扫,哦豁,你丫的也69了啊!
就因为她肚子里揣了尚未成型的胎儿?
安无恙合了合眼,轻轻伏在皇帝的胸膛上,“妾身宫里这些人虽忠心,可到底年轻不经事。所以,妾身想请皇上指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和女医。”
虞渊心下一怔,阿秀便不喜那些严厉刻板的嬷嬷,还有那些女医,能被选入宫中的女医,不消说都是民间颇有名气的,只是医婆名声毕竟不好听,阿秀一直更信任太医世家出身之人,可惜偏生信错了人。
“你能这样想,自然再好不过。当日照顾婉嫔的两个嬷嬷都还不错,朕明日便叫她们来伺候你。这些人资历老、见识多,她们的话,无恙还是要听取一些的。只是她们若是倚老卖老、蹬鼻子上脸,无恙也不要惯着她们。”皇帝虞渊谆谆叮嘱道。
这不就是叫她恩威并施么,这个安无恙自然懂。
“皇上的意思,嫔妾明白。”安无恙点头道。
虞渊又道:“至于女医,宫中统共就两个,如今都在皇后处效力。不过不打紧,朕回头着太医院再选几个女医进宫便是。”——回头给阿秀赐一个。自打煊儿伤了身子,阿秀也有些心力交瘁,身边若有个女医侍奉着,或许会好些。
安无恙柔声道:“多谢皇上。”
虞渊笑容温柔如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只管跟朕说。”
安无恙想给自己亲妈一个诰命,可这话不好直说,便柔声道:“妾身有些想念家中的母亲了……”
虞渊笑着点头:“这是小事,朕回头差人给皇后说一声,叫皇后安排便是。”
怎么感觉皇后就像是你的管家似的?
安无恙低声道:“妾身只见一下家中嫡母,与她老人家叙叙话即可。”
皇帝虞渊一怔,不由想起,无恙似乎是庶出,“你的生母……不在人世了吗?”
安无恙心下怒骂不已:你娘才不在人世了呢!呃……仁孝徐皇后确实已经故去了。
“妾身的生母尚且健在,只是身份寒微,还是不要入宫了。”安无恙深深低下头,一副落寞伤感的小模样。
皇帝虞渊轻轻执着她的手,道:“这样吧,你父亲是正三品的县伯,朕便加封你嫡母顾氏为三品淑人,你生母便封为五品宜人。”
听得此言,安无恙先是露出错愕的神色,俨然是喜出望外的模样,下一秒她才连忙起身,屈膝道:“多谢皇上!皇上对妾身这样好,妾身哪怕是死了,也心满意足了!”
虞渊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不吉利的话不许说!你可要平平安安为朕诞下皇儿,要母子康健,长命百岁才是!”
“是是是!”安无恙娇羞一笑,“妾身一时高兴,竟糊涂了!”
安无恙这才再度坐在了皇帝身侧,身子轻轻依偎着皇帝,柔声道:“妾身只是庶出,自小不得父亲喜爱。原以为长大了,不过就是随便许个人家,碌碌一生也就罢了。未成想,还有入宫常伴皇上左右的福气……”
安无恙柔语细细,仿佛饱含着无限的感激与情愫。这话看似是告白,实则也是顺便给安清泰上了个眼药!知道了不,我爹对我一点都不好!以后千万不要重用他!该骂骂、该罚罚,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皇帝虞渊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朕虽是母后嫡出,父皇也好、母后也罢,终究还是更看重二哥……”
安无恙也是没想到,居然还能让皇帝共情了!上头有熙平太子这么个优秀至极的哥哥,那确实是亚历山大。
安无恙柔声道:“嫔妾明白,嫔妾也有个样样色色都极好的长姐,嫔妾是万万比不得她的。”——长姐的去世,也是顾夫人一生最悲痛之事。比起那两个叉烧包儿子,这个女儿当真是好了十倍不止。可惜却死在了产褥热上。
虞渊低头看着安无恙那黯然的脸蛋,不由怜意更胜,“在心中,无恙便是最好的女子。”
虞渊忽的想,那个大安氏似乎是李璞的原配妻子,前些年便去世了。只不过不知何故,李璞一直没有续娶。
这李璞是二哥做太子的时候的伴读,世家子弟诸多,能入二哥眼缘的,也不过就是那屈指可数的几人了。
第177章 你比禽兽稍微好点儿
对于李璞,皇帝虞渊原本是无感的。但是忽地又想起这厮前几年还打算求娶无恙,不由得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了。
虞渊眉头一拧,“朕仿佛听说,前两年李璞还想求娶你为继室?”
安无恙点了点头道:“多亏皇上下诏选秀,要不然妾身……当真是要呕死了!”她此刻自是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
听得此言,虞渊反倒是笑了,他笑着刮了刮安无恙的鼻尖,“他好歹是你的姐夫。”
“既是姐夫,那就该老老实实只做姐夫!”安无恙咬牙切齿道,“我们安家是落魄了,但安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虞渊嗤嗤笑了,“你素来性情温婉,不承想也有这般激愤的时候。”——原配去世了,求娶原配的妹子做继室,其实原本也是一桩美事。
安无恙小声嘟囔道:“非妾身刻薄,妾身的长姐样样色色都玲珑剔透,嫁去他们家,才七八年光景,便香消玉殒了!如此虎狼窝,妾身若是去了,还指不定怎么死的呢!”——当然了,细究起来,貌似“芋圆”陛下的后宫貌似死的人更多……
听得此言,虞渊倒是没多联想,反倒是哈哈一笑。
安无恙又连忙继续道:“况且李璞比妾身足足大了十岁呢!他的长女也只比妾身小三岁呢。”——她那长姐也是命苦,还没嫁过去,就得给人当娘了!
就这样,人人都还说安大娘子是高攀了!
高攀他奶奶个嘴儿!
虞渊轻轻一叹,“其实朕也长了你足足八岁。”
皇帝和嫔妃,八岁年龄差,其实已经算是小意思了。
安无恙低声嘀咕:“只要皇上想,日后想找个比您小十八岁,也不过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诶对了,明朝好像就有个比皇帝大十八岁的万贵妃……明明这种事情反过来,便是寻常事!嫔妃比皇帝大十八,却被造谣成了千古奸妃。
啧啧!
皇帝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比朕小十八岁?那岂不是尚不满十岁的女童?朕还不至于那般禽兽。”
安无恙腹诽:你确实比禽兽稍微好点儿……
本朝选秀,最起码也得是年满十五岁,这是太祖朝便有的规矩了。
“哦对了,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李璞如今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了。”虞渊微微一笑道。
安无恙眨了眨眼,“皇上何时将他贬官了?”——明明她入宫前,李璞已经官居户部郎中,正五品。怎的不升反降了。
虞渊含糊地道:“是他自己出了些纰漏。”——所以就被二哥贬了。
他当时没太在意,如今想来,似乎也没出多大错漏,怎的就被二哥看不顺眼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安无恙忽的想起,那个什么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貌似也不是什么好职位,先前皇后的舅舅便是好不容易才甩了这个差事。
说笑间,天色已黯,皇帝虞渊并无离开的架势,安无恙自然也不会把人往外撵。
怀了身孕,还能把皇帝留下,可见得宠。
这样的事情,前头倒也是有先例的,不过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
荣贵妃易氏有孕的时候,皇帝彼时便异常欢喜,宁可撇下其他姬妾,也要陪着易氏。
另外便是皇后了,当年太子妃有喜,皇帝也象征性地留下过几回。
安无恙如今也算是第三号能人了。
依偎在皇帝怀里,安无恙渐渐困倦,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一声轻唤:“安然。”
安无恙睁开迷离的眼睛,却见皇帝眉宇含笑地望着她。
“嗯?皇上还没睡呢?”安无恙揉了揉眼睛问,诶等等,他刚才叫我啥?
安无恙眨了眨眼,眼前这个含笑带喜的皇帝,怎么看也不像是冷漠帝啊。
而好感度,虞渊如今也是69了,所以一时竟无法分辨。
但是安无恙隐隐感觉得出来,这应该是副人格。
虞璟汤伸手抚了抚她乌黑的鬓发,“没事,你接着睡吧。”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丫的把我吵醒了,然后让我接着睡?你特么脑子指定是什么大毛病!
“皇上这是故意捉弄妾身呢!”安无恙哼道。
虞璟汤低头在他耳边道:“你以前也没少故意吵醒朕。”
安无恙顿时心虚了三分,“皇上这是要问罪妾身吗?”
虞璟汤笑了笑,“朕哪里舍得?”
安无恙暗忖,好感度才69,就这么包容了吗?那要是……
算了,69她已经很满足了。
虞璟汤忽地收敛了笑容,“这次的事儿,刑狱司怕是查不出什么来。不过你放心,朕心中有数。”
冷漠帝这是心里给贤妃和越家记上了一笔账啊。
虞璟汤又道:“女医的事情,你放心,朕会给你安排一个稳妥的人。”
安无恙一怔,你们主副人格还能交流啊?要不然冷漠帝说不出这番话!
安无恙顿时更心虚了,话说,她在冷漠帝面前甩了几回黑锅给风流帝来着?万一他们俩不巧谈及此事……那可真是吃枣药丸啊!
“多谢皇上。”安无恙乖觉地依靠在皇帝臂弯里,只能默默期许,主副人格不会谈这种有颜色的话题。毕竟主副人格的关系,那可是弟弟和二哥。
风流帝不好说,但冷漠帝应该不会。
想到此,安无恙略略松了一口气,再瞅瞅这69的好感度,还是比较让人安心的。
虞璟汤见怀中之人突然老实了下来,便只当她是孕期困倦,他轻轻拍了拍,“好了,乏了便睡吧,朕不会吵你了。”
“皇上……”安无恙轻轻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安无恙柔声道:“今日之事,妾身回想起来,仍觉后怕不已。那麝香,是伤胎害命的东西,韦婕妤的孩子便是没在这上头的。”
虞璟汤定定道:“咱们的孩子一定能平安降生。”
安无恙咬了咬嘴唇,旋即低下眉宇,轻轻“嗯”了一声,“妾身不会让皇上为难,只要能平安诞下孩子,过去的事情,妾身都可以不计较。”
虞璟汤眼底划过一抹冷厉之色,麝香——无恙可以不计较,但朕却没有这么好说话!
虞璟汤再度轻轻拍了拍她脊背,“睡吧。”——而今贤妃与越家还好端端的,说什么都是虚的。
睡吧是几个意思?!安无恙腹诽,你到底打不打算对越家动手?!越家不倒,贤妃便屹立不倒!
不过事关前朝、事关边关安稳,安无恙也不好深问,只得满腹怨念地合上了眼眸。
第178章 天塌了,贤妃-30了!
安无恙气呼呼入睡了,醒来后,皇帝已经没影儿了。
掀开金银丝翠罗帐子,外面已经是一派亮堂,碧苔上来服侍她更衣洗漱。
“娘子倒是好睡,这会子都巳时了!”碧苔笑着打趣。
安无恙兀自打了呵欠,也就才九点而已。她习惯性打开了金手指面板,然后被某个人的好感度给惊呆了。
越簪星:-30
安无恙:?!
我去,之前还只是-15呢!怎么一下子掉了十五点之多!
这简直堪比过山车精韦婕妤了啊!
可是韦婕妤对她的好感度也没低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啊!
搞毛线啊!不就是皇帝留宿了一晚吗?至于么!
碧苔为她挽了一个松松的宝髻,镜中的碧苔笑靥灿烂:“对了,奴婢还有一件事要恭喜娘子呢!皇上今日一大早便下旨,封咱们姨娘为五品宜人,顾夫人也跟着沾光,封了三品淑人呢!”
安无恙眨了眨眼,难不成是因为这份诰命?
一旁的石清泉笑呵呵道:“皇后娘娘的母亲也只是二品诰命夫人,贤妃与瑾贵嫔之母也都只是五品宜人呢!”
贤妃也好、瑾贵嫔也罢,貌似都是嫡出吧?
现在可好了,她们俩的娘都跟伯爵府的妾室一个品级了。
安无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忘了这茬了,该请皇上给低一些的。”——只要有诰命其实便足够了,六品七品都可以。
石清泉笑得灿烂如花:“如此才可见皇上对娘娘的宠爱!”
还真是要命的宠爱啊。
安无恙幽幽叹了口气,“打今日起,福佑宫上下都给我低调着些,尤其是见了高位娘娘宫里人,都给我礼敬着些。另外,告诉内廷司,暂时不必指派新人过来,毕竟我还没有册封。”
当然了,俸禄用度这些东西她自是不会客气。
石清泉点头道:“是,奴婢明白。娘娘如今有了身孕,万事都要谨慎。”
兰藻殿。
婉嫔正端着小半碗小米粥,一勺一勺送进四皇子嘴里,四皇子也是极乖,嘴巴长得大大的,粥还没来,便提前准备好了。
“烁儿真乖!”半碗小米粥转眼就见了底,婉嫔笑得灿烂,亲手擦了擦四皇子的嘴角。
“啊——”四皇子又张大了小嘴儿。
婉嫔嗔笑道:“好了,你刚刚吃了奶、又吃了半碗小米粥,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再吃就该撑坏了!”
四皇子仿佛是听懂了,胖嘟嘟的脸耷拉着,有些不高兴了。
这时候,女史寄春快步走来,低声道:“一早皇上便下旨,封了德嫔的嫡母为三品淑人、生母为五品宜人。”
婉嫔轻轻点了点头,“本宫先前封嫔的时候,母亲也得了五品敕命。”
寄春叹了口气,“可德嫔的生母毕竟只是庶妾之身,娘娘心宽不介怀,旁人只怕是要气坏了。”
寄春的话才刚落音,兰藻殿掌事太监便快步跑了进来,“娘娘,底下人瞧见,蕊珠殿抬出来一筐碎瓷。”
婉嫔挑了挑眉:“是了,贤妃的母亲也只是五品诰命。倒不是皇上小气,毕竟他父亲只是五品官。”——贤妃之父只是明毅侯的次子,并非世子。有朝一日老侯爷去了,兄弟分了家,贤妃甚至都称不上是侯府贵女了。
婉嫔轻笑道:“贤妃素来沉得住,没想到也有失态的时候。”
寄春小声说:“瑾贵嫔的母亲不也只是五品宜人么?也没见瑾贵嫔这般失态。”
婉嫔忽的道:“着人从库里挑拣几匹颜色鲜嫩的好料子,送去偏殿给大小冯氏吧。”——昨夜皇上留宿只是偶然,德嫔有孕不能侍寝了,冯氏姐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凤栖宫那边也只是稍晚一步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五品宜人而已,皇后自是不以为意。
但听说贤妃砸了一宫的瓷器,皇后朝食都不由得多进了半碗胭脂米饭。用罢了早膳,还叫女史去福佑宫送赏。
才用了朝食的安无恙,正飞快扫视着金手指面板,好在也就只有贤妃一人的好感度变化比较大,瑾贵嫔竟是丝毫没变!
安无恙心中对这位高冷贵嫔的印象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易枝秀的好感度也没变,之前她点破药物相冲时,贵妃对她的好感度就已经有55点之多了,和皇后不相上下。
另外是沈才人、贺才人各自降了几点,不过不打紧,都是正数。大小冯氏先是各降三点,然后又秒升回来了。叫安无恙心中很是不解。
不过这几个人的好感度都比较安全,不必太过介意这点小小变动。
倒是小赵和小楚都涨了,一个74,一个73。
不错不错,这才是好姐妹。
想想至今好感度都卡在69的风流帝和冷漠帝,啊呸!这还是她孩子的亲爹呢!
“娘娘,皇后娘娘派女史给您送赏赐来了。”小金子满脸欢喜地进来禀报。
自打恢复原位之后,小金子对她的忠诚度那也是直线飙升,都快到70了。
“快请!”
来的仍旧是苏女史,礼物也是寻常,绸缎衣料、珠玉首饰,“替我多谢皇后娘娘,我回头便去凤栖宫谢恩。”
苏女史连忙道:“皇后娘娘说了,如今天气正热,德嫔娘娘不必急于前去谢恩,待娘娘胎像稳固、天气凉爽再去不迟。”
那感情好!
来回寒暄了几番,苏女史才低声道:“娘娘如今贵为德嫔,照例身边该有一位女史,也好辅佐娘娘,掌教一宫礼仪才是。”
安无恙一愣,她倒是还没开始考虑这事儿,便道:“我尚未册封,此事自是不急。”
“是!”苏女史轻轻应了一声,“照规矩的确是得等册封礼之后,但是娘娘如今也该开始思量此事了,您说是吧?”
安无恙眯了眯眼,苏女史跟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这个话茬她不能接,便含混一笑,“我倒是没什么打算,一切都听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安排便是了。”
苏女史听出了德嫔话语里的搪塞之意,不由讪讪笑了,“奴婢饶舌了。”
“天热,女史坐下喝杯凉茶吧。”安无恙一脸客气地道。
“多谢娘娘好意,奴婢还要回凤栖宫向皇后娘娘复命呢,这便告辞了。”
安无恙轻轻颔首,示意石清泉送苏女史。
苏女史前脚才出了正殿,丹英便忍不住气呼呼道:“她这是想来福佑宫做女史啊!”
“嘘——”安无恙食指轻轻比在了唇上,微微摇头。
丹英连忙捂住了自己嘴巴。
第179章 唐嬷嬷、宋嬷嬷
碧苔面色也有些不悦,“她可是中宫身边的女史,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对娘娘勾勾搭搭是几个意思?!”
安无恙忍不住“噗嗤”笑了,什么“勾勾搭搭”,这丫头说话也是愈发尖刻了。
安无恙叹了口气,“这会儿子日头正毒辣,大老远跑来送赏的却是苏女史,便可见一斑了。”
安无恙只知道中宫身边的女官以尚仪孙蓁为首,下头还有一位老资历的女侍中,而品阶最低的女史似乎有四位之多。
这苏女史显然是凤栖宫女官里头身份品阶最低的。
这显然是生了“宁当鸡头、不作凤尾”之心啊。
且不说对于女史选谁,安无恙心里已有了几分安排,就算没安排,她也不敢惦记中宫的人啊!
凤栖宫的墙角,那是可以随便刨的吗?
不怪碧苔和丹英都这样生气,这苏女史惦记的是她们俩日后的位置啊。
说话间,石清泉顶着一头汗水回来了,“娘子,这苏女史……似乎是还没死心,应是缠着奴婢叮嘱了许多话。”
安无恙合了合眼,“毕竟是中宫身边人,还是要如往常一般礼敬的。”
“奴婢明白。”石清泉偷偷扫了一眼碧苔和丹英两位姑娘,瞧着都气呼呼的呢。
石清泉笑道,“也不知娘子册封礼要安排在何时?”
安无恙叹了口气,“八成要等我生了之后吧。这事儿急不得,你们也都安定下心思来。”
石清泉尴尬失笑。
安无恙复又莞尔道:“放心吧,若要选掌事太监,我自然首选你。至于女史——”
安无恙看了碧苔和丹英一眼,“嫔位身边只能有一位女史,所以先给碧苔吧。”
碧苔松了一口气,丹英自是也无二话可说。只要等娘娘平安诞下小皇子,还怕没有封贵嫔的一日吗?莫说贵嫔,封妃也是指日可待!到时候还少得了她一个女史的位子吗?
见他们纷纷安定了下来,安无恙笑了笑,“这才只是九品掌事太监和九品女史,看把你们给急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丹英红了脸,“娘娘就爱说笑,这可是当官诶!天底下的女子,有几个人能当上女官?莫说是这宫里的宫女了,外头的世家勋贵女子也有不少人巴巴盼着呢!”
安无恙嗔道:“你们两个可是我的陪嫁,若有这样的机会,我还会给了旁人?尽胡思乱想!”
说着,安无恙复又道:“对了,既要做女史,你们俩的字以后给我好生练一练。”碧苔丹英跟着她也是读过书认得字的,寻常记账自是不在话下,但若要做女官,只怕还差了些。
苏女史只怕就是差在这上头,所以才只是个女史。皇后选尚仪和女侍中,便都选了宫外的世家女子。
尚仪孙蓁是皇后远房表姐,长乐宫的女侍中夏清樾是贵妃年少时的闺中密友。
而今都是一等一的心腹。
安无恙闺阁之中倒是也有几个手帕交,只是交情不深,况且她们如今都嫁了个人,并无守寡者。
与其从外头选不知根底的人,倒不如选忠心耿耿的碧苔和丹英。
等生下孩子,正式封了德嫔,安无恙估摸着她离贵嫔的位置也不远了。
到时候,给碧苔和丹英都请封为九品女史,也算是不辜负她们俩陪伴自己入宫的一番赤诚。
“对了,女侍中是几品来着?”安无恙随口问了一嘴。
石清泉道:“回娘娘,到了妃位,便可以提拔身边一位女史为七品女侍中。”
丹英咋舌:“七品诶,跟县太爷一般品级!”
石清泉笑呵呵道:“皇后娘娘身边女侍中便是正六品呢!上头还有五品的尚仪!”
丹英好奇地问:“石公公,皇后娘娘身边的首领太监似乎品级也格外高些?”
石清泉点头:“嫔和贵嫔宫里的领头太监唤做掌事太监,一个是九品、一个是八品。到了妃位,这领头太监,便升为七品首领太监,另外还有一个八品掌事太监。”
安无恙暗道,这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啊。
在这大虞宫,宫女也好、太监也罢,自己再努力,顶多也就是做到一等宫女和长随太监罢了。除非伺候的娘子争气,成了娘娘。
正说着话,御前的黄公公便来了,还带了两位老嬷嬷。
一位唐嬷嬷,四十许,脸庞圆润,面带笑意。另一位宋嬷嬷,身材纤瘦,三十来岁的样子,细眉杏眼,一脸谦和。
二人进殿便磕头,举止甚是恭敬。
黄公公笑眯眯介绍道:“这位唐嬷嬷,精通药膳,最懂得孕期忌讳了,而宋嬷嬷精通香料,鼻子最是灵敏。有这二位伺候娘娘,娘娘便可安心了!”
那位苏女史貌似就是个精通香料的,安无恙还以为这是个难得技能,没想到宋嬷嬷也精通。
安无恙颔首,“以后就有劳两位嬷嬷了。”说着,安无恙看向一旁的碧苔。
碧苔屈膝一礼,二话不说,便端出一盘银锞子来,精致的梅花锞子,一枚五两重,足足有二十枚。
“这些是见面礼。待我日后平安分娩,还另有赏赐。”安无恙大方一笑道。
唐嬷嬷与宋嬷嬷脸上皆难掩喜色,才见面,这什么事儿都没干呢,便一人五十两银子!日后若是能留下,还怕没好日子过?
“多谢娘娘!”二人齐齐叩首,纷纷收下了银锞子,那荷包生生都撑得鼓鼓,几乎塞不下了。
给教引嬷嬷的赏赐,安无恙其实早就打听过了,当初江才人落魄,自是没给几两银子。婉嫔当初怀孕的时候,那两位嬷嬷是一人给了二十两,产后又给了三十两。
婉嫔的家境不宽裕,这些已经是咬牙拿出来的了。
安无恙深知孕期的危险,自然也更明白这御前嬷嬷的本事,所以宁可多给些。
“二位嬷嬷快起来吧,以后不必行此大礼。”安无恙一脸温和地道。
唐嬷嬷起身后,小心翼翼道:“娘娘恕老奴多嘴一句,这饮食上,娘娘需格外忌讳些。日后这入口之物,最好先容奴婢过了口。”
安无恙一怔,这是要给她试毒啊,“可是,这膳食都是掌勺太监试了毒……”
唐嬷嬷正色道:“这掌勺太监固然能尝出是否有毒,但是有些东西,并无毒,但对有孕之人是有害的。”
安无恙点头,倒也是,比如麝香什么的,便是无毒之物,却能叫孕妇流产。
“既如此,便有劳唐嬷嬷了。”
唐嬷嬷松了一口气,继而道:“奴婢冒昧,日后这进了福佑宫的东西,最好容奴婢和宋嬷嬷检查过后再入库。”
这也是合理要求,安无恙颔首,“好,劳两位嬷嬷费心了。”
二位嬷嬷连忙道:“应该的。”
宋嬷嬷道:“奴婢瞧着娘娘殿中并未用香,如此自然甚好。只不过娘娘的衣衫浆洗之后,浣衣局都会熏了香再送来,因此这些外头送回来的衣物,需得奴婢过了目,娘娘才可上身。”
安无恙点头,自是答允不迭,“还有什么,你们只管提。”
宋嬷嬷小心翼翼道:“娘娘若要外出,也最好先知会奴婢一声,奴婢事先安排人去探查一番,若无问题再出行。另外娘娘出行的时候,需得至少两名太监前头开路才好。”
安无恙暗赞,够仔细!若婉嫔刚怀上的时候身边便能有这么两个人,也不至于险些中了招。
唐嬷嬷道:“还有这整个福佑殿,娘娘可否容奴婢二人仔细检查一番?”
“可以,除了本宫贴身的几个宫女太监,其余人你们俩皆可直接吩咐。”安无恙见着二人的确靠谱,便直接划了大半宫人听命唐宋二位嬷嬷。
唐嬷嬷和宋嬷嬷互视一眼,顿时舒了一口气。
第180章 热闹后宫
接下来,唐宋两位嬷嬷展开了对整个福佑宫的大搜检,前殿后殿正殿偏殿耳殿,一处处排查,一寸寸检阅。
吃的、喝的、用的,全都要两位嬷嬷亲自过一遍,甚至所有宫女太监全都要搜身。甚至还定下规矩,不许宫女太监夹带任何物品,一应进入福佑宫的东西,都要先放在偏殿,由两位嬷嬷检查了,才许送到娘娘跟前、才可入库。
除此之外,唐宋两位嬷嬷还联手增设了数十条规矩,明文书写,一条条念给福佑宫上下听,还要求所有人必须牢记在心,还要时时抽查。但凡违背规矩,轻则驱逐福佑宫,重则发送刑狱司!
几日下来,整个福佑宫上下都战战兢兢。
安无恙心生怜意,但也没有阻止两位嬷嬷,嬷嬷定下的新规矩的确堪称严苛,但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和腹中孩子的安全。
于是安无恙正式宣布:“本宫有孕期间,福佑宫上下俸禄加倍!待本宫平安分娩,福佑宫上下皆赏赐一年俸禄!”
高要求必须对应高薪酬,要不然底下早晚会怨声载道。
安无恙分明瞧见,这几日下来,除了碧苔、丹英、石清泉、小金子外,其他人的好感度都略有降低。
但此话一出,那原本降下去的好感度又咻地涨了回来,甚至比原先还高了些!
所以说,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诶,花坛里怎么瞧着少了点什么?”安无恙透过支摘窗,看着殿外的花坛,只觉得稀疏了不少。
宋嬷嬷屈膝道:“娘娘容禀,那花坛里长了几株夹竹桃,此物有毒,奴婢已经着人铲了。另外还罗列了一份有毒花草的名单,以后不许花房送来。”
安无恙咋舌,夹竹桃有毒她自然知道,只是她又不傻,又不会去吃这玩意。
有毒的花花草草确实多了去了,但很少有人会去啃着吃吧?不过转念一想,彻底铲除禁绝,的确能防止被有心人利用。再者,万一被小福福误食了可就不好了。
“宋嬷嬷如此仔细,我便放心了。”
宋嬷嬷松了一口气,德嫔娘娘连日来都是如此配合,实在是难得。
安无恙微微一笑,原本还担心这两个嬷嬷拿乔拿大,可唐宋二人来了之后,虽行事严厉,但也丝毫没有逾矩之处,面对她也都是恭恭敬敬,无半点倨傲之色,甚至分明一直都赔着小心呢。
但转念一想,倒也是,她并非等闲嫔妃。一则有宠,二则已经位至九嫔,三则论出身亦算得上体面。想拿捏她,那也得掂量掂量。
这时候,丹英捧着一大束百合花走了进来,“娘子,花房送来些新开的百合,可香了。”
宋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并一一仔细检查,复又笑着说:“娘娘,这百合没问题。”
安无恙挥了挥手:“就是香味太浓了。”
丹英屈了屈膝盖,“那奴婢叫花房换些淡雅清新的鲜花来。”
宋嬷嬷露出微笑,“娘娘有孕,味觉嗅觉似乎都格外敏感些。”
倒不是她敏感,只是担心太浓烈的香气会遮盖住某些不该有的气味。就像是口味过重的菜色,她如今也都不沾了。
安无恙笑了笑:“或许我有些过于谨慎了。”
宋嬷嬷忙道:“娘娘身怀龙胎,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这话听着耳熟,也着实叫人安心。
说话间,唐嬷嬷引着小赵和小楚走了进来,“娘子,二位容华来给您请安了。”
赵松萝与楚韫玉皆福了福身子,赵松萝便一马当先窜了过来,这一举动可把宋嬷嬷给吓了一跳。宋嬷嬷二话不说,连忙横身挡在了安无恙身前,“容华可莫要冲撞了娘娘!”
赵松萝鼓了鼓腮帮子。
安无恙笑着说:“过来这边坐!”复又转脸吩咐碧苔去小厨房取点心、瓜果和奶茶来。
赵松萝坐定在一旁的绣墩上,扭了扭身子,“这几日姐姐宫里闹腾腾的,我和楚妹妹在惠宜宫都能听到动静!”
楚韫玉对此却十分理解,“听说福佑宫大排查了三日,可有查出什么不妥来?”
安无恙道:“也就是花坛里有几株花草有些不妥,旁的都还好。”
赵松萝掀了掀眉毛,排查三日,就排了几株花草??
安无恙正色道:“要紧的是树下新规矩,扎紧了福佑宫里的篱笆,我才能安稳度日。”
赵松萝不由咋舌,“怀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絮叨了两句,便见碧苔端了吃食进来,给小赵小楚的都是点心瓜果齐备,给安无恙的这份便没了西瓜……
唉,连茶水都是温热的。
唐嬷嬷近前柔声道:“这都是为了娘娘和小皇子的康健考虑。”
“我知道了。”安无恙有气无力地道。
赵松萝用银签子扎着西瓜,大口大口吃着,安无恙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只得往口中塞了块桃子肉解馋。
“今年的桃子一点都不甜。”安无恙有些不满地道。
唐嬷嬷笑着说:“这只是寻常黄桃,等过些日子,蜜桃就该进宫入京了,那才是一水的甜如蜜呢。”
安无恙暗叹,小赵说得对,怀个孕太不容易了,这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的。
安无恙只吃了两口黄桃,便停下了。
楚韫玉擦了擦嘴角,轻咳了一声,分明是在示意赵松萝不要吃了。赵松萝哪里会懂什么暗示,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楚韫玉只得笑着转移话题:“姐姐可听说了,春晖殿的那个宫女,得了个少使的位分。”
少使是从七品,嫔妃品阶中最低的一档了。
这么说吧,若是选秀入宫的娘子,最低也是正七品选侍,就像是大小冯氏当初那样。
而宫女获宠,通常是自少使而起。
安无恙点了点头,风流帝睡完人起码还算认账,虽然是先上车后补票……
楚韫玉又低声道:“蕊珠殿那位……最近生了口疮,昨儿请安都未能前去呢。”
安无恙挑眉,气得生了口疮?至于么?
这时候,赵松萝终于吃完了那盘水果拼盘,她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贵妃中了暑气,贤妃生了口疮,姐姐有孕静养,昨日凤栖宫请安瞧着还真有些清静。好在多了个何少使。”
安无恙笑着打趣:“这何少使长得漂亮吗?”
赵松萝笑着点头:“很是漂亮!”
安无恙又问:“比萧贵嫔如何?”
赵松萝眨了眨眼,“那自是没得比的。”
安无恙掩唇轻笑,那看样子也只是她这种级别的容色。
楚韫玉道:“最近天气虽热,后宫却十分热闹呢,何少使年轻鲜嫩,皇上很是喜欢,还有蕊珠殿两位冯宝林又排演了新歌舞,皇上也很喜欢呢。”
话刚落音,石清泉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皇上刚降下口谕,晋了大小冯娘子为才人了!”
? ?作家助手又抽了,昨天定了两更,就发出一更。今天补上。
第181章 冯才人
才人吗?
这也是她们仨刚入宫时候的起点,却是冯氏姐妹奋斗了将近两年半的结果。
从五品才人,是八十一女御的第二档,再晋一级是美人,美人之上的容华也才堪堪入世妇品阶。
冯氏姊妹的后宫之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换了我也必然喜欢得紧。”安无恙笑靥灿烂,后宫热闹点儿好啊,省得某人成天盯着她。
只可惜何少使也好、冯氏姊妹也好,位分还是太低了,未成气候啊。
赵松萝吃光了水果,便开始喝茶吃点心,“这婉嫔娘娘也是贤惠,缎库刚送去的份例缎料,她自己都还没上身,便叫人先送去给冯才人姐妹了!”
要争宠,首先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是,这新衣裳自是必不可少的。
“这是好事啊。”安无恙笑靥如花,“能遇上婉嫔这样好性子的主位娘娘,是冯氏姊妹的福气。”
赵松萝点了点头,一副很是赞同的样子,“等下个月八月十五,中秋宴,冯才人姊妹估摸着是要献艺的,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大饱眼福!对了,姐姐中秋夜宴你去吗?”
怀着身孕,安无恙自是可以推说孕吐、不宜赴会,想来帝后也会应允的。
安无恙摸了摸下巴,但这是冯氏姊妹的歌舞,她还真有点想去看,“我应该不会去。”
算了,安全第一,歌舞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楚韫玉道:“中秋宴素来设在晚上,天黑路远,还指不定出什么差池呢。姐姐留在福佑殿才是最安全的。”
说罢,楚韫玉低头轻抿了一口薄荷饮,只觉得口齿清凉,精神一振,“听说姐姐的娘家女眷不日便要入宫探视了?”
安无恙抿唇一笑:“皇后娘娘安排在了下个月初九。”
赵松萝不由一脸羡慕,“真好啊,我也好想我娘啊。”
安无恙笑着打趣:“那你就努努力,争取也怀个孩子,这样你娘亲便也能入宫探视了。”
听得此言,赵松萝露出了无比纠结的神色,她是很想娘,但一想到怀孩子,心底就隐隐发憷,“我娘当年生我弟弟大出血,险些命都没了。”
此话一出,唐嬷嬷皱眉:“赵娘子,这些吓人的话还请莫要在德嫔娘娘跟前提。”
安无恙摆了摆手:“不妨事,我没那么胆小。”
赵松萝连忙低头喝了口凉茶,复又扬起笑靥,“姐姐,如今芙蓉池上的莲花开得可好了,要不我们……”
唐嬷嬷突然一记刀子眼瞪了过去。
赵松萝只得弱弱道:“要不我摘些莲花送给姐姐吧。”
“好啊!”安无恙欣然点头。
楚韫玉忍着笑意,这位嬷嬷倒是个厉害角色,一个眼神就把赵松萝给吓到了。厉害些也好,只要对安姐姐没有失了恭敬就好。楚韫玉暗暗想着,心中倒是安定了不少。
“这御前的嬷嬷就是不一般呢,你说是吧,赵容华?”楚韫玉揶揄道。
赵松萝一脸闷闷的,她小声啐道:“哼,你们都欺负我……”
安无恙连忙含笑对唐嬷嬷道:“赵容华只是爱说笑,嬷嬷不必如此严厉。”
唐嬷嬷这才松缓了脸色,朝着赵容华屈膝道:“奴婢冒犯了,还请容华降罪。”
赵松萝连忙摆手:“不妨事。”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儿呢,这可是御前的嬷嬷!人家客气两句,她可不敢当真。
楚韫玉轻笑道:“姐姐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温和性子,来个严厉些的嬷嬷倒是正好。”
安无恙暗笑,你觉得正好,可福佑宫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只怕心底可没少抱怨唐嬷嬷和宋嬷嬷。
好在她有撒钱攻势,自可消弭怨念。
正在说笑着,石清泉又进来禀报说:“两位冯才人求见。”
哦?刚才还提及冯氏姊妹呢,她们便来了,也是巧了。
“快请!”安无恙正觉得日子无聊呢,美人花便来了。
如今天热,大冯氏着一袭桃红黄春衫,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个金累丝嵌珍珠的满池娇璎珞项圈,整个人娇媚万千。记得刚入宫的时候,大冯氏身量还有些平平无奇,如今也是丰盈了起来,加之皇家富贵养人,如今的大冯氏着实风韵动人。
而小冯氏到底是年岁小了些,虽长高了些,但身量还是那样纤细如柳,一袭柳黄色的折枝堆花织金纱衣,轻薄不透,却勾勒出纤细婀娜的身量,透着三分楚楚,着实养眼。
“妾身参见德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冯氏姐妹一并屈膝见礼。
见了礼之后,又朝着小赵和小楚问安:“见过楚容华、赵容华!”
安无恙笑着颔首,“天气热,快坐下说话吧。”
安无恙才刚发话,宫女兰佩、素馨便立刻搬了绣墩过来,大小冯才人谢过之后,才规规矩矩落座。
大冯氏扬起娇媚笑靥:“妾身与妹妹此来,是替婉嫔娘娘送贺礼来,贺喜德嫔娘娘封嫔之喜、有孕之喜。婉嫔娘娘原是想亲自来的,但是四殿下近来脾胃不佳,娘娘实在分身无暇。”
大小冯氏的随从太监手上的确是端了不少锦盒。前两日贵妃、贤妃、瑾贵嫔的贺礼便已经陆续送来了,都是叫身边女官送的。婉嫔托付大小冯氏跑这一趟,也算是有心了。
“天气热,小孩子也跟着难受。”安无恙叹了口气,小孩子体热,比大人更加不耐热啊。
小冯氏点头:“四皇子身上出了好多痱子,婉嫔娘娘每日要给他擦七八回痱子粉,这才略见好些。”
安无恙唏嘘,“可是蕊珠殿的冰例不够用?”
大冯氏低声道:“婉嫔娘娘已经是一宫主位,四殿下又是皇子,冰怎么会不够?只是婉嫔娘娘不敢给四殿下房中放太多冰,怕四殿下受寒气所侵。听闻五皇子那里,冰例也都只在晌午用。”
安无恙叹道:“五皇子先天瘦弱,而四皇子比寻常小孩子还要胖些,只会更加不耐热。二者又怎能一样?”
想到那个白胖的肉包子,安无恙到底有些不忍,“婉嫔娘娘想必是关心则乱了,你们回去之后不妨劝一劝。小孩子若是中了暑,可就不好了。”
小冯氏道:“其实妾身跟姐姐也劝了,可婉嫔娘娘……确实是关心则乱了。”
安无恙便道:“那不妨请太医去劝吧。”——医者之言,婉嫔总听得进去吧?
大小冯氏相视一眼,这倒也是个法子。
第182章 小赵小楚要升官了!
小冯才人抚了抚鬓角,“妾身与姐姐排演了一支曲乐,姐姐弹奏琵琶,妾身和而歌。听闻娘娘颇通音律,因此想请娘娘帮着斧正一二。”
安无恙顿时来了精神,这是要给她表演歌舞吗?那感情好!
安无恙言笑晏晏,“好啊,我今日看样子是要大饱耳福了。”
立刻便有宫女将一支上好的五弦琵琶奉上,大冯氏怀抱琵琶,戴好护甲,微微一笑示意,左手按弦,右手便开始了弹奏。
纤纤玉指,推、拉、吟、揉,似黄莺般的曲音便倾泻而出。
小冯氏已缓缓起身,朝着众人福了福身子,柔柔嗓音便脱口唱出:“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字为罗敷——”
原来是汉乐府诗《陌上桑》。
安无恙暗暗颔首,汉乐府诗的唱法早已失传,大小冯氏竟重新编纂了曲子,并以琵琶曲伴奏,如此婉转地唱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演,更是创作。
小冯才人的歌声悠悠绵长,端的是一咏三叹,隐隐有几分戏曲的韵味,但又有几分清澈之意,与琵琶曲音很是般配。
楚韫玉都不由放下了手中茶盏,静心聆听。
赵松萝都不吃点心了,瞪大眼睛,耳朵都竖了起来。
罗敷的故事,人尽皆知。
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故绸缪。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
罗敷的美貌,冯琦娓娓唱来,婉转中带着妩媚之意,一个绝色美人仿佛就在眼前。
直至使君一出,冯瑰的弹奏顿时激烈,冯琦的歌声也渐有蒲苇磐石之意。
“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说白了就是漂亮姑娘遇见了登徒子。
可惜的是,登徒子的落荒而逃,靠的不是罗敷自己,而是其所谓的夫婿。
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四十岁的老登了,再优秀又能如何呢?
罗敷才几岁?十五以上、顶多二十!
嫁了个堪比自己老爹年岁的老登。
“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呵。
可惜,冯瑰、冯琦姊妹却像与有荣焉一般,琵琶曲热烈,歌声亦欢欣。
安无恙只觉得惋惜,这样的才艺若是搁在现代,又哪里需要依靠男人而活?
曲乐终了,赵松萝拊掌道:“唱得真好!琵琶弹奏得也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听仙乐耳暂明!”
安无恙掩唇偷笑,小赵竟读过《琵琶行》,也算是长进了。
“赵容华过奖了!”冯瑰冯琦俱是一脸笑意。
安无恙含笑道:“我觉得,怒斥使君那一段极好。”
大冯氏犹豫了片刻,迟疑道:“那一段的曲音,会不会有些过于激烈了?”
安无恙摇头:“不会,我倒是觉得可以更激烈一些呢。”
赵松萝也连忙附和:“没错没错,小冯才人可以唱得更厉害一些!”
冯氏姐妹相视一笑,冯琦莞尔笑道:“赵容华真是妙人!”
楚韫玉微微一笑道:“曲子可带了?可否容我瞧瞧?”
大冯氏连忙从袖中取出了曲谱,双手奉上。
楚韫玉接过来,仔细观摩着,赵松萝也探头瞧了一眼,只觉得就像是看到了她无恙姐姐的算术题,顿时头昏眼花。
“此处的音律转折有些突兀了,若是徐徐递进,或许会更好些。”楚韫玉正色道。
此言一出,冯氏姐妹心中大喜,很明显,这楚容华是真的是精通音律啊!
冯氏姊妹二话不说便凑了上去,虚心求教。
安无恙见状,便叫碧苔重新奉了茶水点心和瓜果上来,叫她们几个慢慢聊。
半个时辰后,冯瑰冯琦满意离。
楚韫玉笑着道:“我原以为冯氏姊妹不过是色艺双全,不承想亦是深通音律之人。”
安无恙笑道:“今日幸亏你在,要不然,我可斧正不了。”
楚韫玉羞涩一笑:“其实姐姐方才提的建议便极好,那一段是该激烈一些,才更显罗敷之贞烈。”
“贞烈啊……”安无恙幽幽一叹。
“怎么了?贞烈不好吗?”楚韫玉疑惑。
安无恙低声问:“罗敷的夫婿年岁几何了?”
楚韫玉脱口道:“四十有余。”
此话一出,楚韫玉顿时明白了姐姐为何惋惜了。是啊,罗敷如此年轻美貌,还贞烈有加,却嫁了个如此苍老的夫婿,如何不令人可惜?
楚韫玉道:“皇上年轻英武。”也幸而年轻英俊,否则以姐姐的刚烈性子,必然不肯屈就。
是啊,幸好皇帝不是老登,要不然安无恙真想死一死。
“皇上似乎有几日没来看望姐姐了。”楚韫玉低声道。
安无恙莞尔一笑,“我如今怀着身孕,本就没法侍奉皇上。”况且天气热,谁耐烦伺候那个火炉子?
“皇上对我已经是极好了。”安无恙笑容里带着松快之意。
楚韫玉心道,皇上不来,姐姐还这般高兴,可见是不曾交心。如此,便好。
“姐姐能看得开,我就放心了。”楚韫玉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甜美。
安无恙笑着道:“皇上是天子,后宫里永远不缺美人。”
说着,安无恙转脸对赵松萝打趣:“你若是想争宠,眼下倒是个好时机呢!”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姐姐莫要打趣我了,恩宠什么的,随缘吧!”
小赵一直对此十分不上进啊,唉,倒是可惜了,要是小赵有意,她倒是不介意给个助攻。可若小赵既无意,她还给助攻,那跟拉皮条有什么区别?
蒜鸟、蒜鸟!
“韫玉,那你呢?”安无恙复又托腮笑着看向小楚。
楚韫玉嗔了她一眼,“安姐姐又拿我取笑了!姐姐还能把我变成绝色大美人不成吗?”
安无恙低低笑了,是了,风流帝是温柔,但这份温柔只给美人儿。
赵松萝笑嘻嘻道:“姐姐放心,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升官了!”
“哦?”安无恙眨了眨眼,“这是为何呀?”
赵松萝压低声音道:“因为我爹又升官了!昨日我娘来信,说上头的参将旧疾复发,已经辞了官。皇上便叫爹递补了这个空缺!”
安无恙暗道,这个赵万山还真是有几分时运!
“参将是几品?”安无恙好奇地问。
赵松萝骄傲地伸出三根手指头,“正三品!”
安无恙暗暗“嘶”了一声,虽说武将低了文官一头,但这也是三品啊!进了三品,便是跻身高官行列了!
楚韫玉微笑道:“说来也巧,我伯父竟也调去北地,虽说是平调,但多了个监管粮草的重任。”
赵松萝笑嘻嘻道:“这是好事啊!”
楚韫玉暗道,是啊,皇上要对山海关外用兵了,此番若是做得好,不消说又是一番功劳,到了伯父这个品级,每上升一级都极难。眼下倒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安无恙也是大喜:“看样子你们两个位子都要升一升了!”
第183章 楚婕妤觉得朕耽溺女色吗?
熙元六年七月底,夏日的溽热还未散去,惠宜宫两位容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们的晋封诏书,二人俱晋为正四品婕妤,位列世妇第二档。距离高位嫔妃也算是又近了一步。
只不过依然恩宠寥寥。
另外,春晖殿的何少使也晋为选侍,与大小冯才人一起,成为了一时新宠。
不过随着贵妃易氏病愈,这几个小新宠的侍寝次数直线下降。荣贵妃一枝独秀,皇帝在长乐宫留宿的次数,便顶得上其余人侍寝次数的总和了。
这一日暮色时分,皇帝虞渊一脸惬意地驾临了福佑宫,他看着殿外那两株比人还高些的茂密桂花树,信手便摘了几朵小小的丹桂,“这两日总算是凉爽了些。”
福佑殿外月台上,最鲜艳的便是这两株碗口粗的桂树了,一株是金桂、另一株是丹桂,栽植在硕大的紫砂缸中,满树桂花初开,香气便弥漫了整个福佑宫。
皇帝把玩了两下之后,便将丹桂花丢弃一旁,复而笑着轻轻揽了揽安无恙的腰身,低声道:“怎的还是这样纤细?”
安无恙心道,她大概是遗传了生母柳姨娘纤瘦体质,怎么吃不容易长胖。
“不到四个月,自然还不显怀呢。”安无恙笑着打趣。
“朕倒是有些等不及了。”虞渊笑眯眯地说。
安无恙用绢子掩了掩鼻子,这桂花虽好,可惜离得太近,便觉得气味过于浓烈了。
“怎么了?可是想吐?”虞渊柔声问。
“是有一点不舒服。”安无恙轻轻点头。
皇帝虞渊二话不说,便拉着她的手进了殿中,“是不是桂花的香味太冲了?”
安无恙柔声道:“其实只要不靠近倒是还好。”
安无恙孕中不喜过浓的气味,但是这两株桂花树可不是花房送来的,而是前日皇帝叫人赏赐的。
皇帝虞渊微有赧色,“朕只是瞧着你宫中花坛有些寡淡,所以便叫人送两株桂花给你添添贵气,倒是忽略了你如今正是容易孕吐的月份。”
安无恙柔声道:“皇上送的桂花,妾身自然是很喜欢的。偏生如今对气味格外敏感些……”
虞渊叹了口气:“那朕叫人搬走便是了。”
安无恙连忙道:“皇上,这样好的桂花实在难得。臣妾想借花献佛,转送给赵婕妤和楚婕妤,贺她们晋封之喜。就是不晓得皇上舍不舍得?”
虞渊笑着点头:“只是两株桂花而已,朕何至于不舍?”
安无恙腹诽,去年送了架古琴给小楚,你当时可都甩我脸色、降我好感度了!
安无恙面上却笑吟吟的,“这可是皇上赏赐的桂花,楚婕妤和赵婕妤必然喜欢得紧。”
听了此言,虞渊确实蹙眉道:“朕瞧着她们两个侍奉朕是愈发不用心了。”
你对小赵小楚难道用心过吗?
安无恙嘴上却连忙道:“怎么会呢?赵婕妤只是性子太活泛了,人也不够聪慧,所以一直不大懂得如何侍奉好皇上。至于楚婕妤——楚婕妤性情高洁,她只是一心想做贤妃罢了。”
“想做贤妃?”虞渊皱眉不解,想做贤妃,缘何见了朕却没个笑脸?
安无恙柔声低婉道:“楚婕妤这是隐晦谏言,请皇上保重龙体呢。”
虞渊依然有些不愉:“楚氏这是觉得朕过于耽溺女色吗?!”
安无恙腹诽:难道你没有吗?
安无恙拉了拉皇帝的明黄衣袖,眉宇带着三分娇俏之意,“这后宫嫔妃,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留住皇上?楚婕妤又怎么可能不渴盼君恩?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端庄持重,便可见她对皇上的爱重之意。”
虞渊蹙眉琢磨了一会儿,想想楚氏那张既不美丽更无半点风情的脸,不由摇了摇头,“就算她真盼着,朕对她也没多少兴趣!”
安无恙:好巧啊,小楚对你更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虞渊伸手拉住安无恙的手,含笑道:“太医院新选了两个医女入宫,其中那个沐氏合了贵妃的眼缘,已经留在长乐宫侍奉了。另一个是个经验老到的民间名医谭氏,朕叫她明日便来你宫里侍奉。”
“多谢皇上。”安无恙低眉道。沐氏?是沐院令的晚辈吗?太医世家的女子啊,也难怪贵妃一眼看中。
皇帝虞渊又柔声宽慰道:“你放心,这个谭氏精通妇产一科,在民间颇有声誉,并不逊色于人。”
安无恙不由一笑,“贵妃娘娘身子不好,妾身再不懂事,也不至于跟贵妃娘娘争这个。”
何况她只是个嫔,还是个没册封的嫔,哪里有底气跟贵妃争抢?
虞渊释然一笑:“你虽入宫晚,于朕相亲相近不过两三年光景,但在朕心目中,你和阿秀是一样要紧的。”
一样吗?安无恙可没觉得这两三年的光景便比得上青梅竹马的情分了。
“皇上对妾身已经是极好了,妾身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且贵妃娘娘也是可怜人,妾身不会跟贵妃娘娘吃味的。”安无恙声音更加柔婉。
虞渊心中感慨不已,论脾性,无恙甚至比阿秀还要更好些……阿秀还偶有使小性子、甩他脸色的时候呢,无恙却是万般柔婉,千般懂事,甚至懂事地叫人有些心疼。
虞渊抬手抚了抚安无恙鬓角的碎发,“你的册封礼,朕琢磨着,待天气凉爽些,不如便办了吧。”
安无恙一愣:“来得及吗?”——嫔虽算不得多高的位分,但也需要绣制翟服、打造翟冠,怎么也得三五个月吧?
虞渊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可以先借用婉嫔的翟服翟冠。”
安无恙眼前一亮,“是了,还有这般取巧的法子,妾身先前竟没想到!”
虞渊露出笑意,“你若不介意,这自然是最快的法子。不过你放心,这翟服翟冠事后都会给你补上。”
安无恙笑容灿烂,点头道:“妾身都听皇上的!”
封嫔之礼,当然是尽快办理得好,落袋为安,也省得日后有什么变数!
“不过此事可否暂且不要声张?”安无恙低声道,也省得被人趁机钻了空子。
“朕自然省得。”虞渊自是应允不迭,无恙也是被先前那些事儿给吓着了,所以才这样低调小心。
第184章 女医谭氏
女医谭氏翌日一大清早便来到了福佑宫。
“民妇谭氏,参见德嫔娘娘,娘娘金安!”谭女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着一身老成持重的茶色绸绣缠枝莲衫,眉宇秀雅,气色红润,步履徐徐,礼仪端方。
安无恙看了一眼,便有一种靠谱的感觉,她连忙端重仪态,并面带微笑抬手虚扶:“谭医师不必多礼。”
众所周知,中医这个职业,那是越老越吃香。谭女医的年岁,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可以自称一声“老身”了。
“臣妇冒昧,敢问娘娘年岁几何?”谈医师当即神色一肃,不苟言笑问。
这就开始了?这还没寒暄几句呢?
安无恙默默吐了个槽,便很是配合地道:“今年四月便已经过了十九岁生辰。”
听得此言,谈医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才取出了脉枕,为安无恙请脉。
走近前,安无恙才闻到谈医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想来素日里没少炮制药材、配药煎药。
一边把脉,谈医师又细细询问了停经时日、每日饮食、睡眠,甚至便溺情况。
安无恙倒是回答如流,毫无羞赧,倒是贴身的碧苔、丹英在一旁听得都脸红了。
末了还看过了舌苔,谈医师这才微微点头,“娘娘胎象还算稳固,只是体质略微偏寒些,不过妨碍不大。只需戒凉戒寒,饮食上记得多吃些温补的东西即可。无须吃药。”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这番说法倒是与柳太医医嘱差不离。
谈医师又道:“另外,娘娘脉象弱了些,想来平日里甚少走动。恕臣妇直言,若是寻常人家的媳妇,有孕了,自然是要少劳累、多歇息。可若是娘娘这般的金贵人,最好时常出去散散步。”
安无恙尴尬了,她确实是个懒人,平日里那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怀了身孕,身边人更是恨不得把饭菜喂到她嘴里,生怕她累着。
唐嬷嬷忍不住道:“可是娘娘的龙胎还不满三个月,天气又那么热,万一累着,或者中了暑气该如何是好?”
谈医师语气冷静地道:“天气热,可以趁着早晚凉爽的时辰出去走走,只是走几步而已,还不至于累着娘娘。自然了,这些都只是臣妇一家之言,娘娘可随意。”
话说到最后,谈医师已有几分高冷之意了。
安无恙笑了笑:“医师说的是,我已经许久没出门了,人都快闷出毛病来了。”
谈医师这才微微露出笑容,毕竟所有大夫都喜欢遵从医嘱的病患。
“娘娘龙胎尚不稳定,每日倒也不必走太远,半个时辰足矣。”谈医师道。
一个钟头啊……
安无恙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我尽力。”
谈医师肃然道:“娘娘如今身量轻盈,多走几步,晒晒太阳,对祛除寒气湿气都大有好处。希望娘娘坚持下来,待到分娩的时候,也能少吃些苦头。”
“好,我明白了!”安无恙正色点了点头。这个时代可没有剖腹产,全靠产妇自己咬牙生!若是体力不够,可是有可能死在这上头的!
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安无恙决定咬牙坚持下来。
谈医师又看了看安无恙的饮食忌讳清单,不由点了点头,“这些忌口很全,娘娘继续照做便是。”
安无恙苦笑着点了点头,便对碧苔道:“将诊金取来。”
“是!”碧苔二话不说便去内室取银子了。
谈医师连忙起身道:“娘娘,圣上已经赐过‘诊金’了。”
安无恙正色道:“皇上给的是皇上的,本宫的这份是我自己的心意,还请医师不要拒绝。”
碧苔很快端出了一盘银锞子,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十两,与之前给唐宋两位嬷嬷的赏银是一般数目。
谈医师叹了口气,“娘娘可能还不晓得,臣妇只负责照料娘娘一年,一年之后便要告辞了。”
安无恙一愣,但想着谈医师的年岁,便也了然了三分,“医师是要回家与家人团聚吧?”
谈医师笑了笑:“臣妇有一双儿女,但皆已经婚嫁,已经无需臣妇操心。”
“那医师为何不留在宫中做女医?”女医虽然没有品级,但领的俸禄却是九品的,再加上日常赏赐,也算得上一笔丰厚的收入了。
谈医师娓娓道来:“宫中医术卓绝的太医众多,臣妇留在宫中也只是锦上添花。但民间疾苦诸多,所以臣妇一直想开一家医馆。但是女子之身,行医尚且流言蜚语诸多,开堂坐馆就更是妄想。但此番圣上许诺,若臣妇照料娘娘母子平安,则赐臣妇太医名号,并命玄衣卫庇护臣妇在京中开设医馆。”
原来这才是皇帝给谈医师的“诊金”!
太医的名号和一家医馆。
这诊金的确算得上十分丰厚了,安无恙笑了笑:“这是好事。本宫的外家便是经营药材生意的。等日后医师的医馆开起来,本宫可书信一封,保证给你供应最好的药材。”
“多谢娘娘!”谈医师顿时大喜。
“另外这‘诊金’还请收下,毕竟这开医馆,最少不得的便是本钱了。”尤其是这样有良心的大夫,日后怕是挣不到什么大钱。
谈医师这才赧笑着收了下来。
“对了,医师收徒弟吗?”安无恙忽地问。
谈医师一怔,“娘娘想学医?”
安无恙汗颜,“不是我。”
谈医师飞快扫了一眼周遭的宫女嬷嬷们。
安无恙笑着说:“不拘是谁,只看医师能瞧得上哪个,还请指点一二。若是有那个可堪入门,我愿替支付束修。”
谈医师听了这话倒是一喜,不是为束修而欣喜,而是欣喜于可以传播自己的医术了,“臣妇定然竭尽所能。”
只是有一点可惜,谈医师并不留住宫中,而是每日通勤,住宿地点是玄衣卫提供的。毕竟谈医师并非京城人士,京中居大不易,有免费的宿舍便能省不少银钱。
自然了,玄衣卫可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意在监控,免得这位医师被人收买了。
至于贵妃身边的沐女医,据说是丧夫后带着女儿归于母家,自是不需要住在玄衣卫的地盘。皇后身边的两位女医亦是差不多状况。
第185章 颐宁宫传召!危险预警!
翌日清晨,鸟鸣啁啾。
“姐姐你终于肯出来走动了!”惠宜宫的宫门前,新晋婕妤赵松萝欢欢喜喜近前,拉着她手福了福身子。
楚韫玉亦徐徐走了出来,“安姐姐怎的也不好好静养?”
安无恙赧笑道:“新来的女医告诉我,要多散散步,这样将来才有力气生孩子。”
既是女医之言,楚韫玉自是无有二话。
赵松萝笑容灿烂:“姐姐如今不宜泛舟,那咱们便去芙蓉池畔走走吧?那儿凉快,风景也好!”
安无恙颔首。
石清泉见状,二话不说便招呼了几个小太监,先行一步去探路了。
唐嬷嬷一马当先扶住了安无恙,“娘娘走慢些。”
宋嬷嬷留在了福佑殿,正在小厨房看顾着她的药膳,那药膳方子也是谭医师昨天傍晚临走前留下的,据说很是温补,又能驱寒去湿。
芙蓉池畔,绿柳成荫,绿荫之下的石板路干净无余,连颗石子儿都找不出来。
石清泉已经在前头的观澜亭中了,正检查着栏杆、擦拭着石桌石椅。等到安无恙等人走到的时候,亭中已经是半点灰尘也无了。
碧苔快步先进去,将一个厚厚软垫铺在了汉白石的石凳上,这才扶她坐下。
安无恙一阵无语,大夏天的,这石凳子也根本不凉好吧?只不过软乎乎的垫子也的确舒服。
赵松萝不禁微微咋舌,“她们这是把姐姐你当瓷娃娃看待了!”
安无恙莞尔道:“可不是么,我现在这儿不许碰、那儿也不许摸的。若不是谭医师来了,唐嬷嬷和宋嬷嬷还不肯叫我出来呢。”——以前每天也就是在殿前的庭院里遛个弯,连消食都不够。
楚韫玉笑着说:“两位嬷嬷也是一番忠心。”——之前伺候婉嫔,似乎也是这般。
丹英手里摇着一把苏绣团扇,为安无恙带来些许聊胜于无的微风。
今儿也是不巧,丁点风也无,大早晨的竟有些闷。忽地见几只燕子掠过湖面,剪水而过,如惊鸿一瞥。
安无恙心下一沉,“天儿这么闷,该不会要下雨了吧?”
楚韫玉蹙眉:“燕子低飞,确实是大雨前的征兆。”
赵松萝抬眼望天,倒是有不少云彩,但并无变黑的征兆。
安无恙正欲起身折返,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太监快步而来,那太监在亭子外跪拜道:“奴婢是颐宁宫首领太监许公公手底下的长随太监,太后娘娘的母家新进献了些新奇的首饰珠玉,叫德嫔娘娘去挑选一些。”
许公公是颐宁宫的副首领太监,算是太监里的二把手了。
安无恙含笑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猛地手心一烫。
她登时笑容一僵,危险预警!!
楚韫玉蹙了蹙眉:“公公瞧着有些眼生,不知如何称呼?”
那太监立刻笑着说:“奴婢小宁子。”
楚韫玉附耳对安无恙道:“以前没听说颐宁宫有这么个太监啊。”
安无恙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小楚你可真是太警醒了!要不是手心发烫,安无恙一开始竟没有怀疑!
她现在勉强也算是高位嫔妃了,而且还怀着身孕,且颇有几分宠爱。太后传召,就算不派遣首领、副首领太监或者女官,也不至于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监来。
安无恙笑了笑:“本宫身上出汗了,实在有些不雅。公公不妨随我先去福佑宫坐坐,本宫换了衣衫,立刻便去。”
那太监一脸恭顺道:“娘娘晚些去也无妨,只是奴婢还得回去复命,实在不敢耽搁。”
安无恙眯了眯眼,“那就有劳公公了!石清泉,你替我送送这位宁公公。”说着,她深深看了石清泉一眼,并以目色示意。
那太监仍是面色无变,“多谢德嫔娘娘!”
石清泉二话不说便紧随那太监远去了。
安无恙抬眼见天色隐隐发暗,便道:“我们先回去。”
且叫石清泉先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太后传召。
回到福佑宫不过盏茶功夫,天上便黑云密布,旋即轰隆一声,便哗啦啦下起了暴雨。
唐嬷嬷二话不说,连忙吩咐宫人关好窗户,宋嬷嬷忙不迭奉上了药膳,“娘娘趁热喝,正好驱一驱寒气。”
安无恙暗笑,我又没淋雨。
赵松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这是什么汤呀?”
宋嬷嬷道:“这是参须炖鸽子,里头还加了黄芪、枸杞、桂圆这些补气益血的东西,奴婢亲眼盯着,足足炖了一个时辰呢。”
安无恙莞尔一笑:“还有吗?若是还有,就给赵婕妤和楚婕妤也来一碗。”
宋嬷嬷笑着点头:“有有有,奴婢足足炖了三只鸽子呢。”原本打算叫娘娘一日三顿喝完的……
楚韫玉一愣,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
安无恙笑着说:“放心,这汤最是温补,没病也可以吃。何况女子气血大多不足,吃些补气益血的药膳对身体有好处。”
楚韫玉心下一暖,红着脸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殿外大雨如注,殿中三人端着鸽子汤,美滋滋喝着。
宋嬷嬷见雨势颇大,潮气弥漫,便点了一炉沉水香,以消溽气。
一碗热腾腾的药膳汤下肚,三人额头上俱起了一层汗珠子。唐嬷嬷见状,便立刻着人将冰缸搬去了外间。
赵松萝不由大力扇着扇子,“姐姐,有冰镇凉茶吗?”
安无恙嗔道:“才喝完了热汤,又要吃冰的东西?肠胃哪里受得住?缓一缓再吃吧。”
赵松萝一脸郁闷。
楚韫玉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吃些热汤,出些汗,倒是觉得蛮舒服。”
赵松萝嘀咕:“大夏天的,还是吃冰的最舒服了。”
安无恙笑着打趣:“那你还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鸽子汤?”
赵松萝讪讪:“这汤炖得实在是太香了,我没忍住嘛!”
安无恙拿起绢子,笑着替赵松萝擦了擦汗水,“你如今可都是婕妤了,也该有点世妇娘子的样子,别叫底下人小觑了你去。”
赵松萝笑嘻嘻打哈哈,“有姐姐在,没人敢小觑我的!”
说笑间,石清泉如落汤鸡一般湿淋淋回来了,他垂头丧气道:“娘娘,奴婢无能,才走到假山那边,便下起大雨,奴婢一时不慎,竟把那个‘小宁子’给跟丢了!”
第186章 假传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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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太后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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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蹭宠的瑾贵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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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狂徒君与小娘子
“我有事先走了!”瑾贵嫔实在羞得无地自容,掩面疾步而去。
安无恙:???
安无恙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这位大姐啊,想争宠,脸皮这么薄怎么成?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默默吐了个槽,安无恙走到梳妆台前,对镜稍微补了一下妆,这古代的化妆品脱妆就是快。加之天气炎热,动辄出汗,这一天下来要补妆五六次。
正细细敷粉描眉,便见铜镜中出现了一张风流带笑的俊脸,青莲紫的蟠龙圆领袍,二龙戏珠金冠束发,衬得那张皮囊着实不俗。
安无恙嗔笑道:“这是哪来的美郎君?潜入妾身闺阁,意欲何为呀?”
安无恙心情不错,便开始调戏美男了。
镜中的美郎君眨了眨眼,嘴角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手落在安无恙的肩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坏坏的意味:“本君自然是来与娘子偷情的!”
安无恙忍着笑意,伸手握住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柳眉一挑道:“长得这般俊俏,不成想竟是个‘狂徒’!”
安无恙紧紧攥紧了那只手,笑哈哈道:“快来人呐!速速与我抓住这狂徒,给我拔掉他的裤子,狠狠打他的屁股!”
内殿如斯情形,吕吉劭早就识趣地带着一干宫人退了下去,殿门都给关得严严实实。
虞渊也憋着笑,一把揽着安无恙的腰肢,“小娘子,你莫要叫了,你的人全都被本君收买了!如今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说着,这“狂徒”还捏了捏安无恙的后腰,憋笑着道:“还想脱本君的裤子、打本君的屁股?看本君如何收拾你!”
安无恙被捏得痒痒急了,到底没憋住,扭着身子呵呵笑得颤抖,“别捏了,快痒死我了!”
虞渊虽胡闹,但到底还记着安无恙怀着身孕,他咳嗽了一声道:“去给本君沏茶来。”
安无恙暗暗啐了一口,起身端起一旁茶几上的鸳鸯莲瓣碗,笑道:“茶没有,只有半盏燕窝。”还是她喝剩的。
虞渊一眼便瞥见那碗边儿上分明还残留着一抹红印子,他伸手抚了抚安无恙嫣红的唇角,“叫朕吃你吃剩的燕窝?你是愈发胆大了!”
安无恙暗道,这算个啥?老娘我还睡了你哥,给你戴了绿帽子呢!
当然了,这只是精神上的绿帽子。
实际上,她只睡了这么一具身子而已,肚子的孩子血统纯正得很!
她可没出轨!
安无恙心安理得地很,俏生生嗔了皇帝一眼,“不喝拉倒!”说着,便送到了自己嘴边。
燕窝才刚沾到嘴唇,虞渊便伸手一把摁住,生生把燕窝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本君可没说不喝!小娘子喝剩的燕窝,那可是香得很!”
说着,虞渊仰头,将剩下半碗燕窝一口闷了下去。喝完之后,复又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就是淡了些。”
安无恙腹诽,怀孕了要控制体重,糖分自然也得控制。
喝完之后,虞渊揽着安无恙的腰身一并去临窗的罗汉榻上落了座,他笑着说:“无恙今日可当真是个妙人!”
安无恙笑着说:“因为遇到了有趣的事儿。”
“哦?”虞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安无恙忍着笑意道,“这几日瑾贵嫔总来我这儿,我原本还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呢?直到方才,底下人传话说,皇上要来,瑾贵嫔便登时羞红了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安无恙笑得身子簌簌发颤,“这位瑾贵嫔娘娘,这是来我这里‘守株待兔’啊!”——可是兔子眼瞧着就要上钩,她却羞跑了!
真是……有些可爱呢。
虞渊压下上扬的唇角,板着脸道:“好大的胆子,敢说朕是‘兔子’?!”
安无恙笑着戳了戳皇帝的胸膛,“妾身就是打个比方嘛!”
虞渊低头凑在她耳边,“要不是你怀着身孕,朕定要你见识一下朕的厉害!”
安无恙眉毛耸动,眼中却是跃跃欲试的神采,小样儿,有机会一定把你勾进我的灵魂世界,好好教教你做人!
不过自她有孕之后,皇帝虽常来探望,却甚少留宿。其实光留宿了还不够,还得正巧安无恙进入了灵魂世界,才能拉人。
可惜啊,芋圆君一直没赶上这种好事儿。
安无恙挑了挑眉头,一脸的得意和嚣张,“郎君有多厉害,是妾身不知道的?”
你那点技术,老娘早就领教过不知多少回了。
安无恙这副模样,直叫皇帝虞渊气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给朕收敛着些!”
这个无恙,从前只觉得她温婉贴心,私底下更是柔情款款,如今看来,是有点顽皮在身上的!明知道这时候朕不能,偏偏要要挑逗朕!
“皇上今晚留下吧。”安无恙俏生生道。
虞渊立刻使劲摇头,“不行不行!你这样不老实,叫朕如何放心留下?”
怕我强迫了你啊?安无恙掩唇笑了,“方才妾身只是跟皇上开个玩笑罢了!”
“你呀,都是快当娘的人了,还这样调皮!”虞渊一脸的无奈之色。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也是当了多少回爹的人了,刚才还不是跟我调皮得很欢乐吗?
“难道皇上不喜欢?”安无恙扯着皇帝的衣襟反问。
虞渊神情一滞,无恙方才……虽说顽皮得紧,却也实在叫人喜欢得紧。
安无恙“噗嗤”笑了,她低声道:“皇上分明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跟他玩“狂徒与小娘子”的游戏,分明玩得很兴奋!
“胡说!”皇帝虞渊涨红了脸,“朕、朕只是偶尔……玩笑两句罢了!”
安无恙嗤嗤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闺阁之乐,乃人之常情,皇上又何必害羞呢?”
皇帝虞渊忍不住心道,偏生现在不能与无恙闺房行乐,实在叫人心里痒痒得很。
“这哪里是大家闺秀能说出来的话?”皇帝虎着脸道。
安无恙如何看不出皇帝这是装严肃?便笑道:“妾身入宫前,的确是大家闺秀。如今这般模样,还不都是皇上教出来的。”
“又胡说了!”虞渊一时又气又觉得好笑,无恙这般模样,分明是被朕给惯坏了啊。
虞渊复又正色道:“这些话,你私底下与朕说说便罢了,出了门,可要给朕端庄些!”
知道,我又不傻,难道还会大庭广众之下勾搭皇帝吗?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安无恙含笑伏在皇帝胸膛上,柔声道:“知道啦,好郎君!”
一句“好郎君”直叫虞渊心潮澎湃,只恨不得立刻付诸行动!
但是,他不能。
“郎君若是想,妾身可以帮你哟~”
第190章 朕大约是疯癫了
夜色初降,皇帝虞渊躺在安无恙的香榻上,脸上仍旧带着不自然的薄红,他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手,“这种事情……是谁教你的?!”
安无恙一脸无辜之色,“妾身只是为皇上排忧解难而已,何需人教?”
虞渊仔细回忆了一下整个过程,手法确实粗疏,很明显,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排忧解难”之事。
想到此,虞渊松了一口气,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软倒在香榻上,重重喘息着。
安无恙这才退下香榻,兀自洗手去了。
仔仔细细洗了三回,又涂了手霜、扑了香粉,这才干干净净回到了寝榻上。
枕着云锦枕,枕边是个热哄哄的臭男人。
“皇上~”安无恙将手臂搭在皇帝虞渊的胸膛上。
“别闹了,朕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今晚便叫朕睡个好觉吧。”虞渊合着眼睛,语气里透着无奈。
啊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是为什么没睡好觉的!
安无恙嫌弃地吹了吹手上的香粉,她有点后悔了。
这活又累又脏,她为什么要……好吧,她原本是想把玩芋圆的,结果……玩是玩了,但玩得不开森。
唉算了,都是她自己闲得乳酸了。
“乖,以后不许这样了……”虞渊声音渐渐低微了下去。
安无恙心道,放心,我再也不玩了。
感受到了皇帝虞渊的呼吸渐渐缓慢低沉了下去,安无恙便爬了起来,她打算去西梢间碧纱橱睡。毕竟臭男人在夏天实在不讨喜。
只是才刚爬起来,人还没下榻,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安然,你要去哪儿?”
祖宗诶,她可真的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啊!
可这位祖宗还是醒了!
安无恙赔笑着转过身来,“这里有些热,妾身想去碧纱橱睡。”
虞璟汤一个咕噜爬了起来,“朕陪你去吧。”
安无恙:没有一种可能,这儿热是因为有你??
安无恙眨了眨眼,“妾身还是自己去吧……”
虞璟汤蹙了蹙眉,安然竟不想与朕同榻而眠??
忽地,虞璟汤鼻子动了动,他隐约闻到了某种不该有的气味。下一秒,他脸色铁青了,“朕……刚才、你——”
虞璟汤急忙一把抓住了安无恙的衣袖,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你还怀着身孕呢!”——这个混蛋小六,也太混蛋了吧?
“别怕,朕这就叫人传太医!”虞璟汤二话不说便要下榻。
安无恙顿时明白,这位大爷是误会了,她连忙柔声道:“没事的,妾身就是手有些酸乏。”
此话一出,虞璟汤先是愣住了,这关手什么事儿?!
下一秒,虞璟汤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他看着那只白嫩的柔荑,手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磨得隐隐泛红……
“轰”的一声,虞璟汤只觉得羞愤欲绝!这个混蛋小六,他居然——
虞璟汤胸膛一阵剧烈起伏,“以后,不可以做这种事情!”
安无恙跟个乖宝宝似的点了点头。
虞璟汤此刻牙齿几乎咬碎了,“你别那么听话,行不行?!”
啊哦~
这回我真不是故意给风流帝芋圆君扣黑锅的……
安无恙深深低下头,低低“嗯”了一声,“那妾身可以去碧纱橱了吗?”
听到这柔柔弱弱的声音,虞璟汤这一刻都恨不得杀人了,该死的小六、你是没女人了吗?逮着安然一个人欺负?你也太混账了!!
虞璟汤的胸膛起伏得好似风箱,安无恙都能听到那口齿间发出的“咯咯”声响了。
她深深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襟,就像是被欺负的、可怜无辜的小白花。
虞璟汤最终无可奈何地重重躺倒在了香榻上,偏偏这种事情,他是最无可奈何的。
但是胸腔中有一股难言的愤怒,委实无处可发泄。
说一千道一万,安然是小六的嫔妃。
而他,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罢了。
虞璟汤合了合眼眸,但是……这颗心脏为何还是那样愤懑?明明是他偷了小六的人,明明是他让安然怀了他的孩子!若要恨,也该是小六恨才对。
虞璟汤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朕……大约是疯癫了。”
“皇上何至于说这般话?”安无恙一脸惶恐地凑到了他身旁。
看到那张满是关切的脸,虞璟汤抬手抚摸着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朕没事,只是无聊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安无恙眨了眨眼,男人的劣根嘛,你倒是很懂。
虞璟汤苦笑了笑,偏生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独占安然的……与人分享的滋味,还真是有点不好受呢。
甚至,只有等到小六来福佑宫留宿,朕才能跟安然说说话。细细一算,上次见安然已经是十几日之前了,毕竟小六来福佑宫多半的是白天,说会儿话、留下点赏赐便走了。
此番,若不是安然留住了小六,朕怕是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虞璟汤幽幽看向那个看似十分乖巧的女子,“以后,你可随时前往乾元殿。”
“啊?”安无恙懵逼了,乾元殿是乾安宫的前殿,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时常会有阁臣、还有六部九卿前去,她、一个后宫嫔妃,去那儿不合适吧?
虞璟汤淡淡地道:“随便做点什么绣品,或是炖些什么补汤送去。”
朕不好主动来找安然,可以叫安然去找朕啊!!
安无恙眨了眨眼,“可是,乾元殿分属前朝,妾身是嫔妃,去了不合适吧?”
“不妨事!”虞璟汤徐徐道,“若有朝臣在,你就在偏殿等会儿。”
啧啧,这样一来,那可真成了宠妃了!
荣贵妃都没这待遇吧?!
但是吧,她是孕妇诶,不让我好好养胎,倒是给我派发了这种跑腿活儿!
安无恙默默腹诽,但她显然没有拒绝的权利,“那……等天气稍微凉爽些,妾身便去慰问皇上。”
虞渊合上了眼睛,“别让朕等太久。”
说着,虞渊拍了拍枕边,“好了,睡吧。”
合着还是不让我去碧纱橱睡啊。
唉,悲催。
看样子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乱玩啊!
第191章 召芋圆帝来嗨皮!
安无恙实在是乏累了,守着个酸臭的男人,竟也渐渐与周公那个男人约会去了。
天蓝蓝、水清清,碧草那个如茵啊。
老娘我又进到灵魂世界里来了哟~~
刚刚受了一番燥热的安无恙毫不犹豫一挥手,周身衣裳便散落在湖畔的草地上,而她,欢欢喜喜跑进湖中洗澡去也!
虽说灵魂世界的一切行为都只是白日做大梦,但做个清清爽爽的好梦也好啊。
何况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湖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清凉地荡漾着,抚慰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呼~”大夏天洗个凉水澡,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而在现实世界,莫说她怀着身孕,就算没怀孕,也不敢这样贪凉啊!毕竟一旦不小心感冒了,苦药汁可要要伺候她的肠胃了。
但是!
在精神世界就不一样了,怎么嗨皮都不会有副作用。
舒舒服服洗了个透心凉,安无恙这才出了浴,抬手一挥,心念一动,头发自动蒸干,清清爽爽。
兀自穿上石榴红的主腰和月白色的合裆裤,安无恙忽地想到了枕边的臭男人。
上一回,召了鱼汤进来嗨皮。
这一回也该轮到芋圆君了。
毕竟,作为一个贴心的大女人,一碗水得端平不是么?
嘿嘿嘿,给我进来吧你!
下一秒,着一袭软罗中衣中裤的皇帝虞渊迷茫地出现在了此处,他看了看远处的山林、头顶的碧空、脚下的草原,以及眼前那一汪无尽的湖水,还有那湖水之畔,一方白石上的女子——
安无恙光着双脚,双臂如雪,手上拿着一把黄杨木的梳子,正对着湖水梳理着自己及腰的长发。
“无恙……”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安无恙回首一笑,“郎君,你来了~”
这个笑容千般温柔、万般缱绻。
皇帝虞渊不由呼吸一滞,“这里是哪儿?”
安无恙笑容里带着深邃之意,她伸手拉住虞渊的手,笑道:“这里是极乐世界呀!”
虞渊愣了愣,“朕……明明睡着了……哦,做梦吗?梦也能这么真实吗?”
“郎君~”安无恙轻轻唤了他一声,便指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精妙楼阁道,“郎君可愿与我同去探讨极乐之境?”
听得此言,虞渊灿烂地笑了:“好啊好啊!”——反正是做梦!那自然怎么极乐怎么来!
安无恙:风流帝,果然不愧是你!
那阁楼四面窗户敞开,微风徐徐,金绡帐随风翻滚,还有珠帘淙淙拍打。
阁楼中四时鲜花盛开,芬芳满室,唯室正中有一方圆形大床,床上红罗锦被,嫣红的玫瑰不知从何处纷纷扬扬洒下。
虞渊笑得更加风流,“好一个极乐之梦!”他立刻拥着安无恙倒在了床榻上,“小娘子,你好香啊……”
安无恙:芋圆君,你好骚啊!
狂徒与小娘子,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真实。
安无恙心念一动,精神世界瞬间切换成了黑夜。
明月高悬夜空,洒下无垠清晖,透过薄薄的金绡,淡淡月辉洒在那堪称完美的胸肌上。
结实的蜂腰在黯淡的光影里起起伏伏,玫瑰花瓣洒满身躯,热汗顺着肌肉的间隙滑落,却没有一丝汗臭,只有百花之香。
果然只有做梦,才能有完美的男人。
安无恙一边享受,一边如是想着。
雨,猛地降临了这片世界。
毫无预兆地哗啦啦落下,磅礴无限,不知是积蓄了多久,亦不知要挥洒多久。
小小的阁楼此刻已经被暴雨湿透,临窗处的那株牡丹亦被雨水打湿,淋漓的雨落在那初开的花朵上,打得花朵摇摆零落,仿佛是不堪承受。
但若是细看,这牡丹的枝干自是笔挺,泥土被雨水浸润,牡丹好似喝饱了般,枝叶舒展,花朵虽凌乱,却愈发艳丽逼人。
这雨下得很足,牡丹很满意。
雨水渐渐停歇之际,风流帝虞渊亦是一脸的满足,他伏在安无恙的胸前,脸上满是迷醉的笑意,“小娘子,你与本君如此缱绻,若叫你夫君知道了,必定要气死了。”
安无恙笑嘻嘻道:“我如今心中只有郎君你,哪里还有夫君?”
虞渊“嘿嘿”笑了,“如今你知道本君的厉害了吧?”
“知道知道,郎君乃是世上第一厉害人物,比我那夫君强了百倍不止。”安无恙笑着打趣。
虞渊笑得更加得意,他伸手挑起安无恙的下巴:“所以啊,以后跟着本君好,保你享尽极乐!”
话说一开始是我邀你极乐的吧?
怎么这会子倒反天罡了??
安无恙一时无语,果然不愧是你,风流帝。
“那可不成,妾身是有夫君的人。郎君若要来,以后妾身给你留个后门便是,可莫要叫我夫君知道了,要不然,可就糟糕了。”安无恙也露出了风流的笑容。
虞渊哼哼道:“不行不行,小娘子如此美丽,本君岂能与人共享?速速踹了你那夫君,本君这就娶你入门!”
安无恙一阵无语,瞧把你个小三嚣张得!简直没天理了啊!
“哎呀呀,不好了,妾身的夫君要回来了,郎君你快跑!”安无恙笑嘻嘻一挥手,就把这个做梦演戏演上头的风流帝给踹出了精神世界。
滚蛋吧你!
撵走了某人,安无恙舒舒服服霸占了一整张大床,在繁华簇拥中,甜美入睡了。
现实世界中,皇帝虞渊骤然醒了过来,那个绮丽的梦是那样真实,仿佛还能闻到那甜美的花香,以及无恙甜美的滋味……
然而身体那湿乎乎的感觉,叫虞渊有些懊恼,怎么又……
再看看枕边人,无恙仍旧睡得酣甜。
真是个狐狸精啊……
虞渊蹑手蹑脚下了床,也不好意思叫水,好在福佑宫放着几套他的衣物,便着吕吉劭取了来,窸窸窣窣换上,这才回到榻上,想要再度入睡。
只是才做了那样的梦,少不得满脑子都是那般极乐、那般曼妙……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才堪堪入睡。
安无恙则是被尿给憋醒的,连忙下床放了水,天色已经大亮,瞅了一眼西洋钟的时辰,已经是辰时二刻,也就是七点半。
那就再睡个回笼觉吧,回到床上,却赫然发现,哦豁,皇帝还躺那儿呢!
安无恙眨了眨眼,稀罕呢,居然还没去上班?
难道是因为昨晚玩得太嗨了??
第192章 德嫔会亲不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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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我娘有喜了?!
安若抬起头,昔年圆润的小脸如今瞧着瘦了不少,身量也长高了些,不过气色红润,想来只是身量抽条的缘故。如今眉眼舒展了,也漂亮不少,尤其那秀气的眉眼,颇似她的生母卫姨娘。
安若咬了咬嘴唇,看向嫡母顾夫人,“柳姨娘……不,柳宜人她确实不舒服。”
安无恙蹙眉,若真的只是病了,何至于这般含糊其辞?!
安无恙心底一凉,娘亲身困伯府后宅,若顾夫人不肯如实相告,安若又怎敢明言?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那我回头便求皇后娘娘,安排太医去府上瞧瞧!”
顾夫人连忙道:“德嫔娘娘不必如此,宜人其实不是病了,而是……”顾夫人脸上有一丝尴尬之色,“其实是好事,娘娘来年便来添个至亲胞弟了。”
安无恙整个人都石化了!
什么玩意儿?!
安若这才连忙点头道:“是真的,柳姨有喜了,已经三个多月了。”
安无恙良久才从石化般的僵硬中恢复过来,“姨娘、她——怀孕了?!”
开什么玩笑?!
安无恙脑子只觉得无比荒谬!!
娘亲是十七岁就生了他,而今已经三十六岁了!等来年就三十七了!
在现代,这尚且是高龄产妇,何况是古代?!
况且娘亲的身子实在称不上健壮!且这些年,娘亲一直都在避孕,她根本不想要二胎!否则早就可以要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等等!
是了,“养颜丸”的事情被老登知道了!娘亲没法再用了!
安无恙原以为,娘亲早已失宠,有没有此物应是无妨!
可没想到——
安无恙暗暗咬牙切齿。
安若小声问:“二……德嫔娘娘,难道不高兴吗?”
我高兴老登他爹个腿儿!!
安无恙强行挤出个笑容,“怎么会呢?我只是太过惊讶了,没想到宜人这把年纪,还有这般喜事!”
喜事个屁!分明是要命的事儿!
娘亲的身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还可以,但早些年被老登的宠妾算计过几回,身子落下了亏损。若是寻常度日尚可,若是怀孩子,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既如此,那就更该叫太医去瞧瞧了。”安无恙深吸一口气道,“为我照顾身孕的柳太医最擅长妇产一科,且又是姨娘的自家兄弟。回头我就奏请皇后娘娘,破格为姨娘安胎。”
若是真的没问题,真的可以母子平安便罢了。
如若不然——
打胎什么的,安无恙那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只是……也得问问姨娘自己的心意才是。
安无恙再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躁,挤出个笑容,“母亲瞧着清减了不少,可是这两年打理内外事务辛苦了?”
顾夫人露出几分苦笑之意,“娘娘在宫里得宠,老爷也是与有荣焉,底下自是不乏孝敬之人,咱们伯府也是愈发热闹了。”
安若小声道:“二姐姐,爹爹又纳了两房妾侍,其中那个最年轻的,与我一般年纪。”
顾夫人连忙嗔了安若一眼:“长辈房中事儿,小辈怎可嚼舌根?”
安若讷讷垂下脑袋。
安无恙内心那叫一个火大,好啊,送女儿进宫当妾,这老登转头也没亏待自己,最年轻的小妾跟自己最小的女儿一般大!!
还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啊!!
安无恙磨牙霍霍,这个老登,怎么还不死啊!
顾夫人小心翼翼道:“老爷在五品员外郎任上已有十数年了,近来听说江南富庶之地有了个知州的缺儿……”
“后宫不可干政,母亲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安无恙深深看了顾夫人一眼。
顾夫人陪笑道:“老爷叫我与娘娘多说说家里事罢了。”
这该死的老登,还没死心呢!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母亲贤德,所以我得了宠,自是不会忘记母亲的好。”
顾夫人自然晓得自己的三品淑人诰命是怎么来的,自是愈发陪着小心,“有娘娘在,家中一切都好。”
我娘怀孕了,一把年纪还要受孕育之苦,我可没觉得哪里好。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宜人那里,还要劳烦您多加照拂。”
“这是自然的!”顾夫人连忙笑着说,“我视柳宜人如亲妹子。”
安无恙又看向安若:“阿素,宜人实在不年轻了,孕期的反应是不是格外大些?”
安若点头:“柳姨确实孕吐得厉害,如今终日都在屋里养胎,实在是没法入宫会亲。”
这么严重吗?安无恙心底再度一沉。
顾夫人连忙宽慰道:“十月怀胎自然是辛苦的,娘娘放心,我会好生照顾宜人,定保他们母子平安。”
安无恙惆怅地叹了口气,“姨娘都这般年岁了,我也不敢奢望什么,只盼着宜人安好就好。”
孩子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只要娘亲没事就成。
顾夫人暗暗咂摸着德嫔娘娘话里的意思,心下不免一惊。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若不是她得了会亲的恩典,只怕娘亲的身孕还被死死捂着了,等月份大了,只怕便更不妙。
不过眼下急不得,得等柳太医去诊过之后,才好处置。
安无恙压下心头的糟乱,挤出个笑容道:“阿素长高了,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顾夫人笑容可亲地道:“去年三丫头及笄,还是晋康侯府的老夫人来为她办的及笄礼呢!”
“晋康侯?”怎么又有李家的事儿?!
顾夫人低声道:“娘娘福泽深厚,李家便有意求娶三丫头。”
安无恙的脸瞬间黑如锅底,这个李璞,没完没了是吧?盯着安家的姑娘可劲儿祸害,不撒嘴儿了是吧?
顾夫人叹了口气道:“不过今年不知怎的,这事儿便没有再谈下去。”
是了,李璞被贬官了,即将成为皇子外祖父的安清泰安老登瞧不上这个大女婿了!
这一刻,安无恙还真庆幸安老登是个势利眼!
“阿素出落得愈发漂亮了,我琢磨着,日后或许能给她求个赐婚。”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安若顿时红了脸,羞得扯着帕子,想说话,却半句也吐不出来。
顾夫人点了点头,“如此自然是极好的。”——跟李家的婚事自是不成了,不过安家的女儿嫁得荣耀,李家自是愈发不敢亏待她的外孙。
第194章 帮亲娘打胎?
顾夫人和安若没有在福佑宫只留了小半个时辰,安无恙也只叮嘱了几句,叫顾夫人约束家中子弟不要妄为,又将早已预备好的绸缎、首饰、珠玉、古玩物赐下,二人便告辞了。
高龄怀孕这种事情可经不起耽误,安无恙歇了个晌,午后便直奔凤栖宫去了。
安无恙进了梧桐殿,心下虽急,却也没有直接提自己生母的事儿,而是先谢了中宫恩典。
毕竟安排母家亲眷入宫的是皇后。
皇后笑容可掬,“这些都是小事,日后你若是想娘家人了,直接跟本宫说就是了。”
安无恙赧笑道:“这……不大好吧?”
皇后眉宇淡淡一挑,“贤妃的母亲一年不知要进宫觐见多少回,宁国公府的女眷亦是宫中常客。你虽不好越过她们二人去,但一年见两回娘家人也不算什么。”
安无恙当然知道越家夫人时常入宫,更晓得徐家女眷入宫就像串门似的……但她算老几啊?漫说位分只是嫔,还是个未经册封的嫔!她亲娘又是庶妾之身。
不过皇后既然这般许了,那只要不越过瑾贵嫔去,那便不算失了规矩。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安无恙连忙再度屈膝谢过。
皇后忽地又随口问:“听顾淑人说,你生母柳宜人不巧病了?”
安无恙露出不安的神色,“是,听说病得都下不了床了,嫔妾实在有些挂心。”——娘亲怀孕的事儿,顾夫人面对她尚且不好意思明说,那必然不会告诉皇后。母子同孕,这种事情,传扬出去确实不好听。
皇后点了点头,“那本宫便指派个太医去瞧瞧吧。”
安无恙一脸感激地道:“娘娘可否指派柳太医去?”
“就是照顾你身孕那位太医?”皇后问。
安无恙点头:“柳太医论起来是嫔妾生母的娘家兄弟,自家人到底方便些。”
皇后倒是不疑有他,微微颔首,“也好,本宫这就叫人去传话,着柳太医明日便去安佑伯府上。”
安无恙忙再三谢了恩典,又与皇后聊了几句家常,方才辞别。
一回到福佑宫,安无恙便叫石清泉马不停蹄去请柳太医了。
不消半个时辰,柳太医便顶着一头热汗来了,才行了礼,便一脸不安地问:“可是娘娘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安无恙摆手道:“本宫身子很好,只是有件事要拜托太医。”
柳太医松了一口气,这才连忙擦去汗水,“方才凤栖宫的女史来传过话了,微臣定会好生为宜人诊治。”
安无恙抬眼扫了石清泉一眼,石清泉立刻会意地领着一干宫女太监退下了。
安无恙低声道:“太医是自家人,我便直说了,我姨娘并非病了,而是有喜了。”
原本瞧着德嫔娘娘屏退左右,柳太医心里头还有些打鼓,还以为柳宜人是得了什么了不得大病,没成想竟是喜!!
柳太医正要拱手贺喜,但转念一想,德嫔娘娘自己还怀着龙胎,亲娘又有了,这着实有些……
柳太医咳嗽了一声,“微臣明白了,请娘娘放心。”
安无恙叹着气摇头:“不,太医你不明白。”
柳太医:???
安无恙一脸伤感地道:“不瞒太医,我姨娘当年生我的时候便伤了身子,后来又遭了几番苦难,身子骨早已虚亏。她现今已经三十有六了,如今才刚三个月,便下不了床了,我实在是怕得很。”
听得此言,柳太医顿时神色一凛,“宜人这般年岁、这般身子,实在不适合孕育啊!”
“所以,此行请太医好好为姨娘诊脉,万事须得以姨娘身子为先。”安无恙脸色冷幽幽的,语气沉沉的,“我这样说,太医可明白?”
柳太医心头一震,德嫔娘娘这是叫他“舍子保母”啊!!
“娘娘三思啊!”柳太医连忙拱手道。
安无恙不由红了眼圈,“太医难道不理解我的苦衷吗?我难道不盼着能有个同胞兄弟吗?!”——没错,我还真不盼着!
安无恙拭了拭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可是若要用我娘的命来换,我宁愿没有这个兄弟!”
此话落在柳太医耳中,不由震颤,德嫔娘娘端的是孝顺啊。
“且不说未必到了这等份儿上,况且也得问问宜人的意思才成。”柳太医低声提醒道。
安无恙连忙道:“这是自然的,若能叫保我姨娘母子平安自然是最好的。如若实在危险,太医也只管与姨娘明说,一切但凭姨娘自己做主。”
说到此处,安无恙声音幽微了下去:“只是万不可叫旁人知道……”
柳太医当然明白这所谓的“旁人”是谁。
“太医只管按照姨娘的意思备好药即可,记得要温缓一些,尽量莫伤姨娘身子。”安无恙沉声幽幽道。
备这样的药,无疑是要担风险的,可若是当事人配合……
柳太医想了想,终究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微臣明白。”
柳太医走后,碧苔近前低声宽慰:“娘娘且先宽宽心,宜人的身子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安无恙幽幽一叹,其实就算没有那么糟糕,她也不希望娘亲再遭一番这种罪了。
只不过,若是真的可以保全,娘亲又坚持,便随她去吧。
“等柳太医瞧过之后再说吧。”安无恙揉了揉眉心。
丹英挤出个笑容道:“娘娘怀着身孕,莫要思虑太重了。”——帮亲娘打胎这种事情,这哪里是娘娘这样身份、这样身子的人该去操心的?
“我就这么一个亲娘,岂能不操心?”安无恙歪在了美人榻上。古代医疗水平落后,那么多身体康健的女子都死在了生产大关上,她可不敢叫自己亲娘去冒这个险。
安无恙心神一动,唤出了金手指面板,便按照好感度高低依次排列。
柳云栖毫无疑问高居榜首,而且又涨了一点,已经是97了。
安无恙合了合眼眸,我的亲娘啊,你可别犯糊涂,非要生什么劳什子二胎!
安无恙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亲娘慈心太甚,失了理智。
第195章 一切罪孽我自担
在安无恙的惴惴不安中,柳太医终于回来复命了。
安无恙只瞧见柳太医那凝重的神色,便晓得娘亲这一胎怀得很不妙。
“给德嫔娘娘请安!”
“不要拘礼了,柳太医,我娘到底如何了?”安无恙急不可耐地追问。
柳太医拱手道,“如娘娘所言,宜人确实身子虚亏,此番有孕,腹中孩儿对母体又是一番负累。且宜人孕吐得极为厉害,什么好东西都吃不下去,身子消瘦得厉害。”
安无恙急得都有些坐不住了,她眼圈彻底红了,“娘亲这辈子实在是太苦了!”
柳太医低声道:“宜人的意思是,一切都听您的。”
安无恙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就劳烦太医开药吧,务必保全我娘亲性命。”
柳太医露出为难之色,“娘娘,这事儿怕是不好办。”
安无恙蹙眉:“药送不进去吗?”
柳太医摇了摇头,“伯爵对微臣自是不疑有他,只是宜人吃什么吐什么,这药喝了只怕也没多大效用。”
娘亲竟孕吐得如此厉害吗?
柳太医低声道:“其实,也不需要开药了,宜人这般脉象,又吃不下去东西,腹中的孩子早晚也是保不住的。”
安无恙心头一沉,谁知道这“早晚”要到什么时候?等月份大了再流产,对身子伤害只会更大!
“可否用针灸?”安无恙问。
柳太医低眉思忖,“针灸自然也是个法子,可是……可是……”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太医是我娘亲的自家兄弟,还有什么好见外的?”安无恙急得直跺脚。
柳太医尴尬了,说什么自家兄弟,不过就是连了个宗……
“也罢,娘娘既然都这么说了,微臣只当竭尽全力。”柳太医硬着头皮道。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医去了之后,只管把话说得严重些,便说我娘亲已经胎死腹中,需得尽快引下死胎,否则便有性命之忧。”
如此一来,不管开什么药,下什么针,伯爵府便无二话了。
柳太医微微松了一口气,又低声道:“个中内情,可要与宜人明说?”
“不必,便只告诉我娘亲,腹中孩子已经没了便是。”左右也是个保不住的,何必叫娘亲伤心?若是活胎,娘亲只怕要伤心一阵子。若是死胎,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一切罪孽,我自己承担。”安无恙满脸都是毅然之色。
柳太医不禁肃然起敬,这柳宜人只是个柔弱又没有主见的妇人,不成想却生出这般果断刚毅的女儿。
其实安无恙心里根本没什么罪恶感,一个注定保不住的胎儿,早点打掉,对谁都好!
麻蛋,该有罪恶感的应该是安清泰这个该死的老登!!
这厮不是刚纳了两个年轻美妾吗?还纠缠着娘亲作甚?!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既如此,太医速去施为吧。”——娘亲有孕的事情不会对外声张,那回头小产了自然也不会张扬。
接下来的日子,柳太医打着奉懿旨为柳宜人治病的由头,一面吓唬住了安佑伯安清泰,一面每日给柳宜人施针。
如此三日,便落下了一片淋漓血污,好似是来了月信。
柳宜人的孕吐症状也随之消失,滋补调理的药也能吃下去了。见状,柳太医便停了施针,留下药方子,叫伯府照方抓药,又叮嘱柳宜人需卧床一月,跟坐月子一般将养着。
至于这“病”,对外宣称是妇人病,如此自是不会有人深问。
如此简单利落,便了结了一桩要命事儿。
得知此讯的安无恙也松了一口气,柳太医办事就是利落,而后便叫碧苔去库房里拣选了些滋补身子的好东西——自她有孕,着实得了不少好好东西,燕窝、阿胶、雪蛤、花胶、阿胶、鹿茸……
安无恙足足塞了两大箱子,其中一箱托柳太医送去了安佑伯府,给娘亲调理身子之用,另一箱给柳太医那位体弱多病的夫人。柳太医自是千恩万谢。
“我听说太医刚过继了子嗣,这套文房四宝便赐给他日后开蒙之用吧。”这柳太医真是好男人,妻子不能生,便过继嗣子!
安无恙给的文房四宝,可全都是各地贡品,湖州的笔、歙州的砚、徽州的墨、宣城的纸张,这一套下来,那可是有钱的也买不到的。
“多谢娘娘恩典!微臣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瞧瞧,原先叫柳太医给娘亲打胎掉下来的几点好感度,现在又加倍涨回去了。
“太医尽心尽力为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太医去。”安无恙笑眯眯道。赢得柳太医的忠心其实很简单,以前对他妻子好些,而今对他妻儿好些便是了。
“我娘亲那边,还得劳烦太医常去复诊,日后她老人家的身子也得劳烦您帮着调理。”安无恙柔声道。
柳太医正色道:“娘娘放心,微臣办事,必定有始有终。宜人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太老,此番虽多少有些伤身,但只消日后仔细些,定能调养回来。”——起码比她妻子身子好多了,一切还有得救。
“那就好。”安无恙终于略略松了口气。
转眼天气渐渐凉爽,安无恙这才终于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她要去乾元殿幽会冷漠帝。
“近来天干物燥,叫小厨房熬些雪梨枇杷汤,再做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我要带去乾元殿。对了,记得口味清淡些。”——这是给冷漠帝,不是给风流帝的。
丹英笑嘻嘻道:“知道啦,娘娘!”
皇帝已有七八日没来了,安无恙的举动,落在丹英眼里,那便是争宠了。
这个小妮子!
阳光明媚的午后,安无恙乘着肩舆,沿着芙蓉池畔一路而去,池畔杨柳依依,池上莲叶何田田,莲花摇曳盛开,莲香拂面而来。
安无恙单手支着下巴,微微眯上了眼睛,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慵懒。
忽而,她听到了女子的笑声。
睁开眼一看,便见一艘兰舟缓缓靠岸,一对姐妹花手中拎着花篮,篮中是朵朵初开的莲花,着实是个人比花娇。
“参见德嫔娘娘!”大小冯氏娉婷见礼。
第196章 虞璟汤:生四五个也就是了
冯才人姊妹竟乘着船来到了芙蓉池东岸,安无恙抬手示意辇舆落下。
“两位才人好雅兴。”安无恙含笑走下了肩舆,那花篮中的莲花分明是池西才有的重台莲,以及池北侧才有的黄荷。黄荷浅黄娇嫩,重台莲繁复华美,把那精致的竹篮都给塞满了。
“这莲花开得真好。”安无恙不由想到自己今年竟不曾泛舟芙蓉池,倒是有些遗憾。
冯瑰一眼瞥见石清泉手上还拎着个食盒,立刻妩然一笑,上前两步,“娘娘若不嫌弃,这篮莲花便献予娘娘赏玩吧!”
安无恙莞尔一笑,“那就多谢了。”
碧苔忙不迭上前,双手接过那篮莲花。
安无恙收了花,便再度登上肩舆,渐行渐远了。
瞧见德妃的辇舆远去了,冯琦忍不住嘟囔道:“姐姐,你怎么都送给德嫔娘娘了,不是说好了,一会儿要差人送去御前吗?”
冯瑰笑道:“有德嫔帮我们送,岂不是更好?”
冯琦俏脸一怔,德嫔这是要去乾元殿??
“可是,皇上不是不让嫔妃去乾元殿吗?”莫说嫔妃了,哪怕是皇后,无大事也不会去叨扰皇上的。
冯瑰幽幽一叹,从今往后,除了皇后,德嫔也可以去乾元殿了。
冯琦露出讶异的神色,“自咱们入宫,可是连贵妃都……”——德嫔在皇上心目中竟是已经超过了贵妃吗?
冯瑰抚了抚鬓角的珠花,“也或许是我猜错了,不过也不妨事。”一篮莲花而已,又不值多少钱。
冯琦惆怅一叹,当初获选入宫,安氏起始便是才人,而她们姐妹俩努力了这么久,也才刚刚爬到才人的位分。往上是美人、容华、婕妤、昭仪,再往上才是正三品的九嫔娘娘。
她们姐妹离九嫔,竟还是如此遥远,远到好似天边儿。
冯瑰含笑道:“咱们去一趟惠宜宫吧,有些日子没见赵婕妤了。”
冯琦点了点头,德嫔是天边儿的人,但婕妤起码不算太遥远。
乾元殿巍峨地矗立着,黄色的琉璃瓦在明媚的日光下金光熠熠,九根腰粗的朱红大柱赫然挺立,殿外的月台是汉白石垒砌而成,洁白得好似美玉,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副总管黄永绶笑着迎了上来,“娘娘来得正是时候,阁老们刚刚退下,皇上请您进殿。”
“有劳公公。”安无恙从石清泉手上接过食盒,便在碧苔陪同下,仅主仆二人进殿而去。
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乾元殿,但确实第一次从正门进入。
脚下的金砖被擦拭得光洁如镜,鎏金七层宝塔薰炉正燃着龙涎香,御书房的门扉已经提前为她打开。
碧苔不敢入内,老老实实止步在内殿的门扉外。
安无恙独自拎着食盒入内。
皇帝的御书房倒也不算太大,几个通天接地的巨大书架,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古籍,青花瓷的巨缸中随意放着十几幅古旧的画卷,墙上悬着的画作不是赵孟頫的马、就是颜真卿的字,安无恙只扫了一眼,便咋舌不已。国宝级的画作,在皇帝的书房里也只是寻常摆设。
安无恙没敢多看,便连忙屈膝行礼。
“喜欢吗?”皇帝虞璟汤嘴角微微上翘,“若是喜欢,朕叫人取下来,送去你宫里慢慢赏看。”
安无恙忙不迭摇头,“妾身才疏学浅,实在没有这等雅兴!”御赐之物,若是一不小心弄坏了,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责!
况且这画又不是鱼汤一个人的,芋圆只怕未必乐意。
安无恙连忙将食盒中的汤水点心取了出来,“近来天干,妾身特意叫小厨房熬了雪梨汤,皇上尝尝合不合胃口。”
虞璟汤此刻心情正好,自然喝什么都对胃口,何况这雪梨汤本就清甜可口。
“还不错。”虞璟汤矜贵地点了点头。
饮了雪梨汤,虞璟汤鼻子微微一动,“朕仿佛闻到你身上有莲花的香气。”
安无恙腹诽:狗鼻子啊你。
面上却是笑吟吟的,“来的路上遇见了冯才人姊妹,她们俩送了妾身一篮新开的莲花,皇上若是喜欢,妾身……便分一半给您好了。”
虞璟汤唇角的弧度又隐隐高了些许,“只舍得给朕半篮莲花吗?”
安无恙娇媚带笑,眼带嗔色:“一半还不够吗?皇上莫非要全都抢了去?”
虞璟汤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低笑,“你是愈发不怕朕了!”
安无恙凑到跟前,笑眯眯道:“皇上难道喜欢妾身畏惧您?”
虞璟汤轻轻摇了摇头,又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朕……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安无恙低声软语道:“前阵子一直热得很,皇上是知道的,有孕之人是最怕热的了。”
虞璟汤目光扫过安无恙的腰身,宽松的琵琶袖软罗对襟小袄,倒是看不出来。
安无恙笑吟吟道:“妾身现在腰身都粗了一圈呢。”
“是吗?”虞璟汤眼底有一抹喜色,他的手落在安无恙的腹部,轻轻揉了揉,的确肉乎乎的、软乎乎的,“这么快吗?”
“已经四个半月了呢。”安无恙笑容里多了几分柔情,“妾身偶尔已经能够感受到胎动了。”
虞璟汤眼底的喜色更浓了,“胎动是什么感觉?”
“唔……就像是小鱼吐泡泡,咕噜噜的。”安无恙笑着说,倒是蛮有趣的。
虞璟汤低眉思忖了片刻,“你确定不是肠胃在叫?”
安无恙笑容僵住了,丫的会不会说话?我难道还会连饿了还是胎动都分不出来吗?
原本多温馨的时刻啊,这个煞风景的家伙!
“怎么了?你在……生气吗?”虞璟汤露出疑惑之色。
你丫的你跟你弟弟一样,都是直男。安无恙腹诽之后,又立刻挤出了个笑容,“怎么会呢?妾身只是在想,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
虞璟汤顿时眉宇温和了起来,“只要你是生的,朕都喜欢。”
这才像句人话。
“不过这投胎还是先生个男孩吧,安然若是喜欢小公主,等过两年再生不迟。”虞璟汤正色肃然道。
安无恙一时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生男生女是我能决定的吗?而且我这还没生呢,你就给我规划好二胎了?!
虞璟汤复又温和一笑,“不过也没必要生太多,孩子多了,吵扰得慌。”——生个四五个也就是了,虞璟汤如是想。
安无恙更加无语了,要不是为了姨娘,我特么连这一胎都不想生。
第197章 “狂徒”虞老二:朕素来端方!
“怎么不说话了,安然?”虞璟汤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安无恙忙挤出个笑容,“皇上想得倒是长远,只怕妾身没那么好的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虞璟汤轻轻握住安无恙的手,与她一并在临窗的罗汉大榻上落了座,“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漂亮、狡黠,还十分有趣,在你年老色衰之前,不必担心失宠。”
安无恙: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只不过我咋听着这么不对劲儿呢???
安无恙立刻嗔道:“皇上意思是,哪天妾身老了,您便会把妾身抛在脑后了?”
虞璟汤摇了摇头:“不是朕。”
安无恙:几个意思?
虞璟汤低声附耳道:“若真有那一天,朕……偷偷去找你可好?”
安无恙秒懂,这是与她偷情的意思啊!
好家伙,先前才跟芋圆老六玩过“狂徒与小娘子”的游戏,而现在,这游戏要照进现实看啊!
你丫的才是真实的“狂徒”啊!
虞老二啊虞老二,你这么狂徒,你弟弟知道吗?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说实在的,她还真有点意动。
啧啧,给皇帝戴绿帽子这种事情,千古以来,有胆子做且做成的也没几个了!
而她,不但成了,而且几乎没有风险!
无他,她的正夫是皇帝,狂徒小三也是皇帝!
“皇上,这青天白日的,怎的说起这个来了?”安无恙的声音分明是欢喜而雀跃的。
虞璟汤低笑道:“朕就知道,你是个胆大包天的。”
这种事情,双方当事人但凡有一个胆子小点儿的,这奸情便成不了!
“只要皇上不嫌弃妾身,妾身随时恭候皇上圣驾。”安无恙娇声软语,字字勾人。
这温热的气息扑在虞璟汤耳边,直叫他心潮澎湃,虞璟汤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语气低沉而沙哑:“不许狐媚朕。”
安无恙低声嗤笑,假正经!
“哼,到底是谁勾引谁呀?”安无恙带着三分骄横之意。
虞璟汤轻轻拍了拍安无恙的后臀,“乖,你怀着身孕,不可胡闹。”
不可胡闹是吧?你给我等着,下回一定把你拉进灵魂世界,好好修理一番!
“皇上~”安无恙的声音带着荡漾之意,“皇上得空去妾身宫里歇息,妾身一定好好服侍您。”
虞璟汤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行了……等等,你想怎么服侍朕?”
虞璟汤忽地想到了什么。
安无恙低低笑了,“皇上最喜欢的那种!”
虞璟汤蹙了蹙眉,那不是朕……这个安然,到现在还跟朕打哈哈呢。
“你知道的,朕素来端方。”虞璟汤一脸肃穆地道。
端方?
端方你爷爷个蛋儿!
你要是端方,就不会跟我偷情了!
“对对对,皇上您最是端方了,您只管端方着就好,一切交给妾身便是。”安无恙娇笑道,我不信到了那时候,你特么还端方得起来。
虞璟汤脸皮骤然一红,“你!安然——你真是……太不规矩了!”
安无恙掩唇咯咯笑了,“皇上不是最喜欢妾身不规矩吗?”说着,她那不规矩的手便伸到了不规矩的地方。
虞璟汤身躯一震,急忙一把抓住了那只不规矩的小手,低呵道:“别闹!”
安无恙红唇凑到皇帝耳边:“难道皇上不想吗?”
虞璟汤顿时只觉得口齿干涩,那种事情,他……但是,小六那厮不只是想,而且分明已经享受过了……小六可以,朕为什么不可以?!
感受到握着她右手的那只大手已经隐隐松了,安无恙低低笑道:“况且妾身本就是皇上嫔妃,服侍皇上是本分……”
说到此处,那只大手已经彻底无力。
安无恙灵巧的手立刻突袭而去——
虞璟汤身躯震颤!
两刻钟后。
看着送进来的那盆温水,安无恙仔仔细细清洗着双手,肥皂泡泡搓了一手,这才清洗掉。
她低头闻了闻,这才点头,很好,很干净。
虞璟汤脸上赤红仍旧未曾完全消退,但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裤,他深吸一口气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是是!”鬼才信你!
男人就这德性,第一次的时候跟个贞洁烈男似的,好似被她强迫了似的。
且看着吧,下一次便无比主动了。
安无恙心底轻蔑地笑了,不过羞赧的男人,还是比较有意思的,不枉费她一番辛劳。
虞璟汤深吸了一口气,“朕叫你主动来,不是为了这个。”
安无恙满脸都是不解之色,“那皇上是想要什么?”
“朕……”朕只是想见见你而已啊!怎么就闹到这个份儿上了?
安无恙狡黠一笑,凑到皇帝身侧,低语道:“其实,过了头三个月,只要小心些,也不是不可以。”
此言一出,虞璟汤虎目圆瞪,“绝对不可以!”
安无恙眨了眨眼,啧啧,瞧你这副贞洁烈男的小模样!!嘿嘿嘿,别说,还真有趣!
虞璟汤双手按住安无恙的肩膀,“安然,你听朕说!像刚才那样……咳咳,也就罢了!但是你的身子绝对不可以胡来!”
安无恙乖乖“哦”了一声,“原来皇上不想啊,那就算了。”
虞璟汤扶额,朕难道是什么见色眼开之辈吗?连身怀有孕之人都不放过吗?!
虞璟汤深吸一口气,都怪小六不好!小六太风流,以至于安然觉得朕也是如小六一般的货色!
想到此,虞璟汤暗暗咬牙切齿,“朕素来端方,不会做那等无礼之事!”
端方……
安无恙好不容易才憋住了没有喷笑,你丫的貌似是忘了我们俩刚才干了什么事儿!
这男人啊,就是会选择性健忘。
“嗯嗯嗯,嫔妾相信皇上。”我信你爹个腿儿~!
虞璟汤这才松了一口气,“身为嫔妃,你也要端庄才是。”——不要小六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嘴里说个“不”没那么难!
安无恙憋得实在辛苦,狂徒教导情人要端庄——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安无恙的嘴角真的要压不住了,她只得一头扑在皇帝怀里,深埋着自己的脸蛋,“皇上不喜欢妾身这样吗?”
虞璟汤心下突然有些苦涩,他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一想到安然对小六也是如此,便心里不舒坦了。
终究是见不得光啊……
第198章 主副人格天人交战
虞璟汤心中正感喟着,御书房门外,黄永绶扬声道:“主子皇爷容禀,三殿下跪在殿外求见。”
虞璟汤的脸上满是冷漠之色,“不见,叫他退下。”
这样毫不犹豫的冷漠,叫安无恙不免怔了一下。
从冷漠帝的角度来看,三皇子不是他儿子,只是他弟弟的儿子。但即使是对待侄子,还是个孩子,也未免有些太……
许是怀了身孕的缘故,安无恙总是忍不住心肠柔软一些。她明明知道的,三皇子这是在为贤妃求情,而贤妃前前后后已经算计了她三回了。
鸳鸯钗一案,意图把她当枪使,去对付萧贵嫔。
私藏麝香案,则意在绝她恩宠,更是意图将韦婕妤小产的事儿往她头上扣!若不是她怀了身孕,只怕还真未必解释得清!
还有之前的假传懿旨一案,也正是因此,太后罚贤妃跪经抄经,算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想到此,安无恙咬了咬牙,冷下了心肠,选择了沉默。
但是片刻后,外头响起了三皇子的啼哭之声,“父皇!母妃真的没有假传皇祖母懿旨,她是冤枉的!求您开开恩,再这样跪下去,母妃的腿就要废了!”
孩童的啼哭声带着颤音,声声扣在人心头。
安无恙一时间只觉得心口都闷闷的。
黄永绶满脸为难地跑了回来,“皇爷,三殿下怎么都不肯走,一直在外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满脸都是血泪……”
虞璟汤冷冷一眼瞪了过去,“你也想抗旨不遵?!”
黄永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忤逆长辈,如此不孝,速将他押回……”虞璟汤冷着脸,话说到一半,便皱着眉头止了声。
一声带着讥诮之意的冷哼自他口中发出,“告诉承焕,叫他先回去。贤妃的事儿,朕回头便去颐宁宫找太后商量。”
安无恙看在眼里,不由暗惊,冷漠帝可不是个会心软的主儿!这明显是主人格插手了啊……
毕竟风流帝才是这个身子的主人,若冷漠帝拒绝,风流帝应该可以直接上线发号施令。
黄永绶松了一口气,“是,奴婢这就去!”
虞璟汤幽幽叹了口气,小六醒了啊,他抬眼看向一旁沉静如水的安然,“德嫔,你先退下吧。”
【等等?无恙也在?】脑海中响起虞渊那有些慌乱的声音,【先别让她走!】
安无恙已经起身福了福身子,“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安无恙虽不晓得皇帝的主副人格正在天人交战,但她选择毫不犹豫翩然退下。勾搭俩人格没问题,她吃得消,但是!不能同时勾搭两人吧?
安无恙溜得那叫一个快。
【二哥,别让她走……】
虞璟汤压低声音,似是自语:“你对贤妃心软了,那就得对德嫔心硬些!”
【我……我没对贤妃心软,只是焕儿到底也是我儿子啊……况且,二哥你是知道的,这回贤妃的确是冤枉的。】
“冤不冤重要吗?”虞璟汤发出冷哼与低笑,“何况……只是罚跪而已,也不算屈了她。”
【……簪星以前明明是个极温柔的女子,怎么会……】惆怅的叹息声在皇帝脑海响起。
“好了,既闹到了明面上,你只管去安抚贤妃便是,免得她狗急跳墙。”虞璟汤低声冷冷地道。
【朕可不想召幸她……】方才还优柔寡断的风流帝突然翻脸道。
虞璟汤额头暴起一根青筋,“只是安抚而已,你安抚嫔妃的法子难道就只有那种吗?!”
【呃……不好意思,误会了。】脑海中的声音透着尴尬之意。
虞璟汤咬了咬后槽牙,“近期对承焕好些,多加褒奖,蕊珠殿常去坐坐,多加赏赐即可,不必留宿!”
【知道了知道了。】风流帝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不过今天晚上朕要去福佑宫,先宽慰一下德嫔。】
晚上去?那自是极好。
“可以。但要等我批完折子再去。”虞璟汤低语道。
【不过也别太晚了,德嫔有了身孕,如今歇得早。】
“知道了。”还用你说?
【那我继续睡觉了,二哥你忙吧。】
感受到脑海中的那个存在再度沉沉睡去,皇帝虞璟汤扬声吩咐道:“取些伤药,送去蕊珠殿,告诉贤妃,朕明日去看望她。”
“是,奴婢这就去!”
福佑殿。
丹英快步迎上来,扶着安无恙去内殿碧纱橱的贵妃榻上落了座,才发现碧苔姐姐的脸色不大好看,“出什么事了?”
安无恙倒是一脸淡淡的,她接过宋嬷嬷呈上来的鸽子汤,徐徐吹着热气,看上去无比淡定。
碧苔咬牙道:“有儿子就是好,不管犯了多大的错,都能被皇上宽恕!”
丹英愣了一下,“贤妃?!”
碧苔恨恨道:“她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咱们娘娘去了乾元殿,便叫三皇子去哭诉求情!皇上看着威严,实则早已心软,已经应允了,要去跟太后求情!”——皇上是什么身份,但凡他开口,太后岂会不允?!
丹英脸色也陡然青了,“娘娘怎的还这般镇定?”
安无恙才刚喝了一口鸽子汤,仍觉得有些烫嘴,便轻轻放下了,“要不然还能怎样?在皇上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碧苔咬牙切齿道:“还好娘娘沉得住气,半句二话也无,否则……皇上只怕要觉得娘娘不贤德了!”
丹英点了点头:“是啊,娘娘是德嫔,德嫔又怎能失了仁德?若娘子哭闹痴缠,只怕这册封礼便要悬了!”
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娘,底下人瞧见,御前的黄公公亲自大张旗鼓送了伤药去蕊珠殿!”
丹英气得直跺脚:“太可恨了,竟拿孩子来争宠!”
安无恙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告诉小厨房一声,今晚多预备些精致的点心汤水,要甜腻一些。”
碧苔一愣,“娘子要招待赵婕妤?”
一听甜腻,便是小赵吗?
安无恙莞尔一笑,“也给赵婕妤一份。”
碧苔愣愣眨眼,“那另一份呢?”
安无恙笑道:“留着等皇上来享用。”
碧苔一喜:“娘娘觉得皇上今晚会来?”
安无恙道:“我并无十分把握,但七八分还是有的。”——主动来嫔妃宫里的,那必定是风流帝。虽然等晚上睡了,冷漠帝肯定会偷偷切号上线,但这点心得照着风流帝的口味来。
“奴婢明白了!娘娘为了皇上委曲求全,那皇上自然会对娘娘多加宠爱,加以弥补。”碧苔正色道,说罢,却不由叹了口气。娘娘自入宫以来,招了多少算计,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怀着身孕,还要受这等气,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看到碧苔那心疼的眼神,安无恙一阵无语,丫头啊,你不心疼为奴为婢的自己,倒是心疼起我来了!
第199章 越描越黑的冷漠帝
“放心,我的委屈不会白白承受。”安无恙抬手抚了抚碧苔白净的小脸蛋,比起生而为奴为婢的碧苔、丹英她们,她已经不知幸运了多少倍。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皇上把册封礼的日子择定了,也顺便把你女史的官位定下来,省得日后生出什么变数来。”她可不想被什么人摘了桃子。
“多谢娘子!”碧苔感动得眼圈都湿润了,眼里泪珠打着转便落了下来。
“真是个傻丫头!”我对你难道很好吗?以主仆的阶级来看,她给碧苔和丹英的待遇的确是最好的,一等宫女的身份、一年十二两银子的俸禄,四时八节的赏赐,碧苔头上戴的银鎏金的蝴蝶钗子是她用旧的,她懒得再翻新,便随手赐了,碧苔耳上的珍珠耳环,也是她嫌弃小了随手赏赐的,那银红蝴蝶穿花褙子也是洗了三回,颜色已经不够鲜亮的,她才赏给碧苔的。
簪旧钗、戴旧珠、穿旧衣,在安无恙看来,这样的主子甚至不算合格的老板。
可在碧苔看来,她打十岁就在二娘子身边伺候,打那时候起,便再没挨过饿、受过冻,旁人若是欺侮了她,也有二娘子为她出头做主。跟着二娘子进了宫,那更是穿金戴银般的日子,连御前的唐嬷嬷宋嬷嬷都要客气称呼一声“碧苔姑娘”,底下二三等的小宫女,和一干小太监更要恭恭敬敬叫一声“碧苔姐姐”。
她的穿戴,比起那位新晋的何选侍,只怕也不差多少了!寻常小官家的当家娘子都没她富贵。她跟着娘子,也不过就是端个茶、倒个水,偶尔跑跑腿,但凡辛苦些的活儿,都不必她沾手。
何况娘娘还要给她求女史的官位!!她一个丫头,不到二十,便要当官了!说出去,谁不羡慕?!
漫说是底下的宫女都羡慕极了,外头的世家女子只怕也艳羡得很呢!
暮色初降之际,碧苔丹英都暗自心焦,娘娘说皇上回来,可天都要黑了,御前还没人传话……
日暮光影渐渐黯淡之际,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冷不丁便出现了。
没有通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少不得把福佑宫上下宫人们给吓了一跳。
安无恙徐徐起身,抚着鬓角屈膝一礼,“皇上怎么突然来了,妾身发髻都有些散乱,如此见驾,实在是有些失礼!”
她躺在贵妃榻上,跟小福福玩了好一阵子,头发可不就给弄松了?
风流帝虞渊连忙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如此甚好!”——慵懒之姿,亦是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安无恙抿唇一笑,“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皇上喜欢司马光的诗词?”
虞渊轻轻摇头,“这后半阙不好,什么‘相见争如不见’?朕想你,便来了与你相见。这无情之人,固然无牵无挂,可这样一来,人生还有什么滋味?”
这话倒是有理,只可惜你太特么多情了。多情又薄情,你自然就不会为情所困。
“皇上所言,正是妾身心中所想。”安无恙捧着心口,目光盈盈看着皇帝,眼中仿佛饱含情愫。
虞渊一时心中感动不已,忙执着安无恙的双手,含情脉脉道:“此番叫你受委屈了,但你放心,朕日后自有计较。”
若不是看到前朝的一些蛛丝马迹,安无恙肯定要以为这厮是在花言巧语糊弄人。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妾身明白皇上的难处。”安无恙柔情款款道。
虞渊深深叹息,无恙永远那样贴心、那样懂事……懂事得叫人心疼。
虞渊正色道:“朕决定了,下个月初五是最近的黄道吉日,届时便为你举办册封礼。”
安无恙心中一喜,暗忖:你倒是挺上道嘛!
“只要皇上心里有妾身,其实这册封礼早些晚些都无妨的。”安无恙茶里茶气道。
虞渊道:“不能再晚了,再晚你身子便重了,天也冷了。”
安无恙乖巧地“嗯”了一声,“妾身一切都听皇上安排。”
说着,安无恙又柔声道:“那这掌事太监和女史——妾身瞧着太监小石子和嫔妾的陪嫁侍女碧苔都还不错。”
虞渊随意地道:“这些都是小事,你决定就好。”
侍立一旁的石清泉激动地身躯颤抖,连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奴婢谢皇爷恩典,谢娘娘抬举!”
碧苔也连忙跪地:“奴婢多谢皇上娘娘恩典!以后一定忠心不二伺候娘娘!”
虞渊随意一瞥,便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心潮澎湃的二人欢喜地磕了个头,便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退下了。
夜色浓浓,安无恙原先等着冷漠帝上线,可惜不到二更天便困意席卷,反倒是先一步睡着了。
等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皇帝还没走。
不过明显是冷漠帝在线。
“你倒是睡得早。”那张严肃冷漠的脸上竟莫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之意。
安无恙腹诽,不早了,都快二更了。
“嫔妾近来确实愈发倦懒了。”安无恙只好表现得很不好意思。
虞璟汤微微叹了口气,他看到安然睡得香甜,实在没忍心吵醒她。好在昨日的折子都批完了,今日又不是大朝日,便索性晚些,毕竟总得亲口安慰她几句。
“贤妃的事情,朕自有安排,你不要胡思乱想。”虞璟汤肃然道。
安无恙:你特么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怎么听着倒像是敲打?!
安无恙垂下头,低低道:“嫔妾岂敢与贤妃娘娘置气?”
虞璟汤一愣,什么鬼?
愣了数息,虞璟汤这才晓得安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朕不是偏袒贤妃,而是另有安排。”
安无恙深深垂着脑袋,“嫔妾明白,皇上要顾虑前朝。况且也从来没有证据证明贤妃娘娘做错了什么事情,三殿下出于孝顺,为生母求情,这也是人之常情。嫔妾明白,嫔妾不敢失了身份。”
虞璟汤眉头皱得老深,朕明明安慰了一通,怎么感觉误会好像更深了?
“安然,你听朕说,朕……”话到最后,虞璟汤却发现自己没法解释清楚,毕竟他确实没有处置过贤妃,甚至都没有开始动越家!哪怕他许诺要夺了明毅侯军权,安然只怕也未必取信。
虞璟汤惆怅地叹了口气,他好像真的不太会安慰人。
安无恙一时无语凝噎,在越描越黑这件事情上,冷漠帝还真是一骑绝尘!
“总之,朕不会让你等太久。”虞璟汤脸色肃穆如铁石。
安无恙:……
你特么还能再直男点儿吗?
第200章 嫔妾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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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择婿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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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皇帝指婚、贤妃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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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贤妃告发:柳太医
“她要对我娘做什么?!”安无恙霍然站了起来。这一刻,她已然失去了冷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扣紧了手心。
“无恙。”皇帝虞渊连忙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别弄伤了自己。”那柔软的手心赫然多了四枚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见血了。
安无恙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圈道:“我没有得罪过她,从来没有。”
后宫争斗,她早有心理准备,但若是敢动她娘亲——那就请做好去死的准备吧!!
安无恙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她怕皇帝看出来,便一头扑在皇帝的怀里,哽咽着道:“妾身不知到底还要退让到什么地步,她才肯罢手!”
皇帝虞渊轻抚着安无恙的脊背,“别怕,有朕在。”
安无恙泛着泪花,楚楚可怜地望着皇帝,“皇上会站在妾身这边、会一直护着妾身,对吧?”
为了娘亲,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优势!只要把皇帝拉过来,那么她的敌人,也将会是皇帝的敌人!
“那是自然。”皇帝虞渊满脸都是爱怜之色,他从袖中取出平金蟠龙纹的帕子,为她轻轻擦拭泪水。
安无恙:这什么玩意,粗糙得剌脸啊!
安无恙连忙一把握住皇帝的手,含情脉脉道:“有皇上这句话,妾身便什么都不怕了。”
说罢,她用袖子飞快擦掉泪水,转头对帘子外的吕吉劭道:“吕公公,那便请贤妃娘娘进来吧!”
来吧!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出招!
此时此刻,安无恙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贤妃应该不是冲着要害她娘亲性命去的,只怕是另有目的……
不过,有皇帝袒护,再加上她的狡辩之才,只要贤妃没有如山的铁证,便翻不出浪花来!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她很庆幸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铁证的。
片刻后,便见贤妃一袭紫红云锦衣裙,梳着端庄的狄髻,在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挪着步子,摇摇晃晃勉强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膝盖上有伤,但贤妃还是忍着痛楚,屈膝行礼。就是这样一个日常的万福礼,却叫贤妃疼得额头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膝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搞事!
安无恙还真是有些佩服这个女人。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贤妃受了这等伤,还丝毫不失礼数,那她就更不能失礼了。
贤妃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容,“德嫔妹妹不必多礼。”
安无恙虽然能忍住,但此时此刻还真没法强撑笑颜,“贤妃娘娘若是有所指教,差遣人唤嫔妾去蕊珠殿回话便是,何苦亲自来?”
安无恙这话就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毕竟前不久太后才发了话,不管任何传召,德嫔皆可不去!
也就是说,连凤栖宫她都可以不鸟,何况区区蕊珠殿?!
当然了,安无恙还不至于自大到连中宫的面子都拂。
毕竟严格来说,她算得上皇后一党。
贤妃忍着痛楚,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有些事情,臣妾想亲自跟德嫔妹妹解释。”
贤妃含泪看着皇帝,“臣妾真的没有假传太后懿旨。”
皇帝坐在椅子上,脸色肃然得好似是冷漠帝,哪怕贤妃看上去都这么可怜了,皇帝依然没有半分动容。
安无恙道:“贤妃娘娘,从来没人说您假传懿旨。”——跪经一事,那不是太后的惩罚,是贤妃自请的!
贤妃苦笑着落下了泪珠,“是没有任何人这么说,但也没有任何人给臣妾辩解的机会。皇上,臣妾是皇子生母,又已位居正二品妃,何至于会如此兵行险着?还不惜得罪太后娘娘?臣妾当真冤枉!”
皇帝脸上已经十分不耐烦,“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
贤妃泪落滚滚,“皇上既肯为臣妾向太后求情,可见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如今皇上为何不愿相信臣妾呢?”
“那个太监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朕去查颐宁宫?”皇帝脸色已经很是不快了。
贤妃忙低下头,“臣妾不敢,更不愿置皇上于不孝之地。”
皇帝脸色这才稍稍和缓,“既如此,此事到此为止!”
贤妃再度抬眼,含泪脉脉看着皇帝:“臣妾不怕受委屈,就怕皇上不信臣妾。”
皇帝虞渊心中再度一阵烦躁,你做了那么多恶事,还好意思让朕信你。
安无恙可没工夫看贤妃的这些表演,“贤妃娘娘,关于我娘亲,不知您到底有何指教?”她努力暂且压下心头想要刀人的念头,尽量表现得平和又不失礼数。
贤妃用柔软的绢子拭去泪水,才低声道:“此事,我想与德嫔妹妹私下说。”
呵呵!
趁着皇帝来的时候,特意来堵门!
这会子却说要跟我私下谈?!
我特么信你个鬼?
“事无不可对人言!嫔妾所有事情,不论内外,皆无不可告于皇上者!”安无恙凛然正色道。
贤妃露出迟疑的神色,看了看安无恙,又偷偷看向皇帝。
皇帝眼中愈发不快,“有话直说!”
贤妃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其实有人跑到臣妾宫里告发,说、说德嫔妹妹指使柳太医为生母柳宜人……堕胎。”
皇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简直是荒谬!!”
安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刻这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安无恙没有犹豫,敛衽直接跪倒在地,“嫔妾认罪,嫔妾确实吩咐柳太医为娘亲施针落胎。”
此话一出,皇帝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无恙,你……那样温柔心善,你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安无恙暗暗咬了一口舌尖,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嫔妾实在是没法子,娘亲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已胎死腹中,若不早早引下,只怕娘亲性命堪忧啊!”
说着,泪水成串落下。妈耶,刚才咬的那一下太狠了,疼死我了!
听得此言,皇帝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无恙不可能做害人之事!见状,皇帝连忙亲自上前,将安无恙扶了起来,“地上凉,别跪伤了腿。”
此话一出,哪怕贤妃忍耐力过人,此时此刻也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她的腿——跪伤了便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贤妃袖子底下的拳头已经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扣紧手心的肉里,她却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贤妃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启禀皇上,向臣妾告发此事的是柳太医的徒弟、吏目陈炎。”
安无恙眉眼低垂,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当初她命柳太医调制养颜丸,而小钱子竟很快拿出麝香丸想要将其替换,只怕那会子柳太医就已经被监视了。
只是彼时她没想这么深。
吏目,从九品,位在御医之下。
御医的数量是有限的,除非有人告老、或者犯错,腾出了空缺,要不然吏目永远是吏目。
贤妃徐徐道:“陈炎说,其实柳宜人并未胎死腹中,但柳太医却施针为宜人堕胎,还对安佑伯声称,宜人胎死!生生害死了德嫔妹妹的胞弟!”
此话一出,安无恙倒是没有太意外。
贤妃是冲着她来的,但并不是直接针对她,而是针对柳太医。
皇帝虞渊眉心蹙起,若真如此,此事少不得详查。
“皇上,柳太医算起来还是臣妾的舅舅,她不可能会害我娘亲。这陈炎既为柳太医徒弟,却告发老师,可见人品不端,此人之言断不可取信!”安无恙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贤妃微微一笑:“据我所知,柳太医只是恰好姓柳,才与妹妹的生母攀了亲戚。不过就是想借此取信妹妹罢了。而今妹妹如此信任柳太医,叫他为柳宜人安胎,结果妹妹却失了同胞兄弟。德嫔妹妹,柳渐鸿此人必然包藏祸心!”
贤妃又看向皇帝:“皇上,这柳渐鸿专职为德嫔妹妹安胎,难保日后不趁机加害德嫔!还请皇上彻查此人,并为德嫔安排妥帖的太医照料。”
这是要让她没了太医,可是她身边还有谭医师……
不,贤妃是想让柳渐鸿去刑狱司,届时一番拷问,再招供出是她全盘指使……
安无恙蹙了蹙眉,“柳太医为嫔妾安胎以来,嫔妾一切安好。他若想动手,早就可以动手了。”
贤妃急忙正色道:“妹妹糊涂!柳渐鸿之前不动手,必然是因为他想等妹妹你诞下皇子再动手!”
贤妃一脸诚挚地看向皇帝:“皇上,这分明是有人要杀母夺子啊!”
皇帝虞渊的脸上瞬间布满阴云,好似下一秒就要降下雷霆暴雨。
安无恙幽幽道:“到底是杀母夺子,还是有人希望嫔妾失去柳太医这个助益?”
虞渊的脸一时有些阴晴不定。
贤妃正色道:“恕臣妾直言,妹妹身边已经有了谭医师,其实有没有柳太医并不重要。皇上若是不放心,可叫沐院令为德嫔妹妹安胎,沐院令医术品德,皇上总归信得过吧?”
所以,果然是想拿柳太医做突破口。
“无恙。”虞渊眉眼温和地看向安无恙,“此事不可不查。”
查你爹个腿儿!
这个风流帝,耳根子太软!
安无恙内心叫嚷,面上却好似一朵无助的小白花,她再度敛衽跪下,“皇上,当初柳太医来报,说我娘亲腹中孩子已经没了,嫔妾当时自是毫不犹疑。只因嫔妾娘亲已经年近四十,又素来身子不好,才刚怀上便已经卧床不起,这本就不是好兆头!”
“柳太医若真要处心积虑‘杀母夺子’,又岂会在此时做此等犯险之事?”安无恙含泪盈盈,“他正是因为忠心不贰,才当机立断,保全了妾身娘亲性命!”
第204章 嘤嘤怪德嫔
风流帝的缺点是耳根子软,优点也是耳根子软。
见安无恙如此模样,他立刻便又偏听偏信,忙不迭将安无恙扶了起来,“你说得也有理。”
“德嫔妹妹你好生糊涂!”贤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柳渐鸿此招虽险,胜算却极大!你身边有女医看护,哪怕是太医又怎会有下手的机会?柳渐鸿兵行险着,就是为了取信于你啊!”
安无恙幽幽道:“柳太医无须行险,因为嫔妾对他信任,更胜女医。日后临盆,自然也是柳太医为主,谭医师为辅。”——虽然谭医师也是个值得信任之人,但毕竟还是柳渐鸿的忠诚度更高。
此话一出,贤妃竟被噎得一时无话可说。
安无恙柔柔道:“皇上,嫔妾并非阻挠彻查。只是柳太医素来忠心,嫔妾但求皇上不要对他用刑,以免屈打成招。”
贤妃心沉到了骨子里,不用刑,柳渐鸿又怎么肯招供?!
安无恙这一招,那也是跟荣贵妃学的!
拿我的人可以、审问也可以,但不准动他一根汗毛!
只要守住这点,以柳太医的聪明,自然晓得该如何应对。
“好!”风流帝虞渊没有多少犹豫便点了头。
贤妃垂下了眼睑,眼底满是浓浓的无奈。如今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曾经面对易氏——任你有千般手段,也架不住皇上偏袒!
“还有那个吏目,实在可疑,还请皇上务必一并彻查。”至于这个,别给我客气,使劲用刑。
贤妃脸色陡然一沉,易氏好歹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方才换得皇上偏听偏信。这个安氏,入宫才两三年光景,竟已经丝毫不逊色易氏!此人……难道是狐狸精不成?
虞渊微微颔首,“放心,朕省得。”
说着,皇帝复又看向贤妃越氏,正色叮嘱道:“此事涉及安佑伯府内帷,朕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这话里的意思,贤妃如何听不出来?日后若有流言蜚语,那便是她干的!
“臣妾遵旨。”贤妃口中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皇帝虞渊到底还没忘了自己还得安抚贤妃,便道:“你腿伤未愈,回去好生歇息吧。”
贤妃按下心头不甘,却也只得屈膝一礼,由宫女搀扶着退下了。
安无恙亦不曾失了礼数,盈盈屈膝恭送。
送走了人,便毫不犹豫扑在皇帝怀里,化作狐媚子嘤嘤怪,“多亏有皇上护着妾身,要不然妾身的心腹太医便要遭殃了!贤妃娘娘她……真是愈发过分了!”
皇帝虞渊此刻亦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方才的优柔和摇摆,轻轻拍着安无恙的肩膀,“别怕,有朕在。”
安无恙再一次狠狠咬了一口舌尖,泪眼汪汪软在皇帝怀里,“她动不了妾身,便动妾身的人。妾身好害怕,怕自己没有福气平安诞下孩儿……”
这一刻的安无恙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泪水都是成双成对的掉,一边掉泪,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皇帝,连身躯也跟着簌簌颤抖,端的是一副可怜不胜的模样。
“这个越氏,简直没完没了!”怀中佳人如斯可怜,皇帝虞渊亦不免动了肝火,“你放心,朕早晚料理了越氏!”
前面那个越氏指的是贤妃越簪星,而后面这个越氏……只怕便是越家满门了。
安无恙一边嘤嘤啜泣,一边偷偷观察自己的好感度面板。
哦豁!
越簪星:-45
真是又创新高啊。
做戏做全套,安无恙又嘤嘤哭了两刻钟,哭得都口干舌燥了,皇帝也是连连安抚,宽慰不断,她这才顺坡下驴,止了哭声。
“妾身知道,皇上一直都在护着妾身,否则妾身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安无恙拭去眼泪,软软伏在皇帝怀里。
唉,哭也是个力气活儿啊,她是真的没力气了。
夜色已深,皇帝虞渊又亲自哄着她吃了燕窝粥和滋补药膳,二人这才去内殿榻上,各自沉沉睡去。
毕竟这一天,实在是累坏了。
安无恙睡了,皇帝也看似睡了。
实则在意识空间里,主副人格正在愤怒交流。
【阿秀和煊儿肯定也是被越氏给害的!二哥,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之前是谁说的,无凭无据,不可动杀手的?】讥诮的声音在回荡。
【朕、朕那也是怕冤枉了她……毕竟当年也着实委屈了越氏。父皇当初为我选太子妃,最终的两个人选,一个谢氏、一个越氏,朕嫌越氏姿色平庸,所以选了谢氏,又怕委屈阿秀,所以也只给了越氏良媛的位分,还有她当年出疹子……也是阿秀一时意气所为,朕却包庇了阿秀。唉——或许是朕的错。】
【啰嗦!】冷峻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孤不想听你这些糊涂账!】
【二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最快也要等明年春天。】
【唉,好吧……我也乏了,先睡了。】
下一秒,静静躺在锦榻上的皇帝却骤然睁开了眼,他轻轻唤了一声:“安然。”
可惜安无恙早已熟睡。
皇帝脸上浮现的浓浓的不快之色,小六难得能下这般狠心!这个小狐狸精,倒是很会勾搭人!
明明是你吩咐柳渐鸿动的手,在小六面前,倒是装得够无辜!
想到此,皇帝虞璟汤冷冷唤道:“安然!”
安无恙猛地一个激灵醒来,便看到皇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眼神叫她浑身一寒,卧槽,冷漠帝上线了!
“皇上,您、还没睡啊?”安无恙弱弱道。
“你做事太不谨慎了!”虞璟汤阴沉着那张冰山脸,眼光也幽幽的,似鹰,又似狼。
“皇上说什么……嫔妾听不懂。”安无恙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无辜至极的脸蛋。
“哼!”虞璟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倒是装傻充愣的好手!”
安无恙先连忙扫了一眼好感度列表,冷漠帝好感度没降,既如此,安无恙便直接扑了上去,手也开始乱摸,“皇上迟迟未睡,可是想妾身了?”
虞璟汤浑身一僵,冰山脸几乎要皲裂,这个小狐媚子……
“不许胡闹!”他急忙一把摁住那只作怪的手,真是越摸越过分了!
安无恙娇媚一笑,“嫔妾这是在尽嫔妃本分!何来胡闹?”
虞璟汤一时只觉得头疼,“你是故意的对吧?”——故意这般作怪,就是想叫朕放你一马!
“皇上~”安无恙将自己的脸蛋贴上了皇帝的脸,软绵绵的声音好似带了小钩子,“妾身好想、好想的……”
“不准想!”虞璟汤僵硬的脸上浮现红晕。
嘻嘻,还是直男好玩。
第205章 不许弄朕一脸口水!
在床上问罪,那必然是要白瞎的!
“皇上,您刚才吓到妾身了,您听听妾身的心口,跳得好快呀!”安无恙将自己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虞璟汤只觉得浑身发烫,心中又气又恼,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你起开!朕不怪罪你还不行吗?!”
“皇上好凶啊~”安无恙的嘴唇贴上了皇帝的唇边,如兰的气息洒在皇帝脸上,直叫他浑身热气乱窜。
“安然,你若再闹,朕真的要生气了!”虞璟汤黑着脸道。这个小狐媚子,一跟她说正事,她便愈发不正经。
安无恙自然看得出皇帝有几分动了真格,便只好收了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皇上就知道欺负妾身!”
虞璟汤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躁动,便一个咕噜爬了起来,“你也太过了,竟直接吩咐太医去做那种事!”
安无恙低头沉默,不是她不谨慎,而是这种事情拖不得,“嫔妾实在是没法子了……”
安无恙坐在一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娘亲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见她如此落寞之态,虞璟汤心头的怒火也散去了大半,“这次的事情朕会替你扫干净,以后不许自作主张!”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这一关这才算是过了。
风流帝好糊弄,这位祖宗……
咳咳,其实也挺好勾搭的。
“多谢皇上!”安无恙一喜,飞快朝他脸上亲了一口。
温软触及脸颊,一触而离,虞璟汤一脸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脸,“以后不许弄朕一脸口水。”
口水你祖宗的!
不解风情!
“以后不许作妖!”虞璟汤肃然道。
安无恙面露不服之色,“皇上,妾身冤枉,分明是贤妃故意生事!您不处置贤妃,倒是来欺负妾身了!”
虞璟汤哼了一声,“那越氏朕自会料理!你不许顾左右而言他!你给朕记住了,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
冷漠帝的语气虽冷厉,但是好感度一点都没降。这种看似威严的警告,安无恙如何会往心里去,“是是是,嫔妾谨遵圣旨!”
虞璟汤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叫朕一点都不省心!”
虞璟汤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安无恙楚楚可怜的小脸蛋,“你倒是会装模作样,你骗得过旁人,但骗不过朕!”
狗日的,你的手心太粗糙了!摸得我脸生疼!
安无恙乖巧地一把握住皇帝的手,柔声道:“妾身就知道,皇上心里有妾身,所以才这般回护。”
虞璟汤又叹了一口气,“那你心里有朕吗?”——其实虞璟汤更想问,在你心里,到底更喜欢谁?朕还是小六?
安无恙拉着皇帝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并含情脉脉道:“皇上听听着心跳,妾身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您啊!”
虞璟汤的脸上再度浮现缕缕红晕,“花言巧语!”
可是你分明你很爱听这种花言巧语不是么?
安无恙顺势依偎在皇帝怀里,并拉着皇帝的手去抚摸自己的小腹,因身上只穿着中衣中裤,隔着薄薄的衣衫,那腹部的隆起也分外清晰。
“皇上是妾身的夫君,妾身腹中怀的是夫君的孩儿。”安无恙声音轻柔而缱绻,“等来年早春,我们的孩子便要降生了。”
孩子啊……
虞璟汤无比轻柔地抚摸着那柔软的凸起,这个月份,孩子还是小小一点,但他很快就会长大,再过小半年,他便要来到这个世上了。
这是他的孩儿,是他与安然的孩儿。
“安然,朕知道你也有许多不得已之处,但是、以后不许瞒着朕做这种事情!”虞璟汤的语气已经不复严厉。
安无恙乖巧点头,“妾身以后一定绝无隐瞒!”——特么滴才怪!
虞璟汤忽地低声附耳道:“太后那里,你要多防备着些。”
安无恙不由地心下一紧,没来由的,怎么突然叫她防备太后了??
等等,今日貌似贤妃还说过,她没有假传懿旨……安无恙原以为只不过就是狡辩之词。
难不成——
“妾身谨记。”安无恙咽了一口口水,我去,后宫争斗,难道太后也插手了??
虞璟汤复又道:“不过也不必害怕,太后绝对不会犯险。朕可一直盯着呢。”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是,太后身份上已经是到头了,就算有所算计,必然是为了母族徐氏……而瑾贵嫔无子,太后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谋害皇嗣的必要,更不至于行险。
之前“假传懿旨”,她是觉得手心发烫,但也没有太烫。
所以这里头有些危险,但不多。
想到此,安无恙这才略略宽心。不过这以后却是得多长点心眼儿了。
“好了,不必胡思乱想,朕自会护你周全。”
同时攻略两个皇帝固然辛苦些,但这份辛苦总算是有了回报。
“有皇上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你的册封礼在十日后,由皇后身边的尚仪为册封使,一切从简。”冷漠帝在他耳边低声道。
安无恙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如此,这才再度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升,皇帝也已经走了。
夏日的余威渐渐散去,秋风送爽,天儿好似一下就清冷了起来。
柳渐鸿去刑狱司走了过场,连皮都没伤。
倒是贤妃,天气转凉之际,竟突然害了风寒。也不晓得是不是被气病的。
册封之日如期到来,婉嫔也是一早便送来了自己当初封嫔翟服与翟冠。
深青色的翟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翟鸟,间以五色祥云,祥云缕金绣成,端的是金彩熠熠。嫔位的翟服,有七行翟鸟,每行九只,每一只都是掺了金线绣成的,黑珍珠做翟鸟眼眸,鸟身缉珠,这翟服端的是珠光宝气,不消说,穿在身上也是沉甸甸的。
比翟服更重的是翟冠,华美的点翠冠子上有牡丹、花树,以及七只肖似凤凰的赤金翟鸟,最中间的那只格外大些,且口中衔着一枚硕大圆润的南珠,其余翟鸟则口衔南红玛瑙,鸟身上俱镶嵌珍珠,端的是华美。
婉嫔亲自将这只翟冠戴在了安无恙头上,“时辰不早了,德嫔妹妹该去太平殿行册封礼了。”
太平殿位于前朝,乃是后妃册封之地,皇后于正殿册封,嫔妃于偏殿。
“多谢婉嫔姐姐。”安无恙盈盈屈膝谢过。多亏婉嫔借出翟服、翟冠,才能这么快行册封礼。
婉嫔忙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举手之劳罢了。”
第206章 德嫔、有德之人!
安无恙乘着嫔位品级的仪舆,准时抵达太平殿。
这册封礼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无非就是跪听圣旨,而后叩首谢恩,接下圣旨与金册。嫔、贵嫔皆是有册无印,到了妃位才有金印。
但是这金灿灿的、錾刻着册封诏书的册子,沉甸甸的落在手上,还是给了安无恙很大的愉悦感。
只可惜不是纯金的,只是银鎏金。到了妃位,那才是地地道道的纯金册书。
接了旨意,接下来还需前往颐宁宫、凤栖宫两处,向太后、皇后谢恩,方才算是礼成。
不过皇后体恤她有孕辛苦,所以已然提早去了颐宁宫,届时只需在太后处,一并磕了头即可。
在册封使尚仪孙蓁的陪同下,安无恙又乘着自己的仪舆来到了谢恩地点。
太后衣装一如往常,蟹壳青的缂丝云龙圆领袄子,头上戴着一顶寻常铺翠冠。倒是皇后,穿上了庄重的翟服、戴上了凤冠,端庄地陪坐于太后身侧,面带和煦笑容。
在碧苔搀扶下,安无恙盈盈跪拜于蒲团上,深深叩拜。
太后并未立时免礼,而是笑着对皇后道:“皇后还是真是疼德嫔,连这谢恩之礼,都给捏到一块儿去,生怕德嫔累着。”
皇后笑容满颊,“德嫔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母后的亲孙儿,儿臣岂敢不疼着些?”
太后抿唇轻笑,“皇后如此贤德,哀家很是欣慰。”
说罢,太后这才看向仍旧伏跪在地的德嫔安氏,眼里有一抹复杂的之色,她顿了顿,这才正色道:“皇帝也是胡闹,怀着身孕,行什么册封礼,也不怕德嫔动了胎气。”
太后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平身吧。”
“谢太后娘娘恩典!”安无恙这才缓缓起身。即使穿着宽松的翟服,小腹处依然呈现出一个轻微的隆起。
皇后道:“这册封礼一应从简,连翟服翟冠都是借用婉嫔,此番多少有些委屈德嫔了。”
安无恙目光含情,一脸诚挚地道:“嫔妾不敢这样想,册封从简,乃是皇上、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对嫔妾的一腔爱护之意,嫔妾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婉嫔姐姐将如此贵重的翟服翟冠借予嫔妾,嫔妾亦是感念在心。”
太后不由哂笑:“这个德嫔,嘴巴倒是甜!”
皇后含笑道:“是啊,所以皇上才格外喜欢德嫔,臣妾也是如此。”
太后笑容怔了一下,这个德嫔,人缘确实好到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连韵仪都觉得她好。
一边得宠,一边还能赢得后宫这么多人的喜爱,这可能吗??
太后幽幽一叹,“哀家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德嫔这般讨喜的人呢!”
皇帝喜欢、皇后也护着,甚至连贵妃似乎也并不讨厌这个分薄了她宠爱的人,婉嫔更是将最要紧的冠服亲自送去福佑宫,那几个婕妤也是,不消说楚氏、赵氏,连早先与德嫔颇有宿怨的傅氏似乎也与其化解了旧怨……
狐狸精也没这么讨喜吧?
皇后笑着说:“皇上特意为安氏选了这个封号,想必便是觉得安氏有德。有德之人,谁会不喜欢呢?”——这宫中,曾经的争斗太狠太毒,谁不怕被人莫名其妙便害了?而德嫔的德性,是六宫有目共睹的。
易氏脾气那么坏,几乎从没给德嫔好脸色,但德嫔发现了二皇子为人所害,便毫不犹豫相告。
萧氏昔年对德嫔那样无礼,可最后还是德嫔为萧氏洗脱了冤屈。
傅氏当年亦是乖戾之辈,可德嫔还是不动声色为她化解了萧氏的刁难。以至于后来,傅氏也投桃报李。
甚至韦婕妤挪宫,德嫔也完全可以吹一吹皇上枕边风,但德嫔不但没有,还给了韦婕妤许多银钱。甚至自那之后,韦婕妤但凡有什么不舒服,都是柳太医去诊治。
一个有德之人,谁会不喜欢呢?
除非是极个别心理阴暗之辈。
太后的神色一时间更加复杂了,世上竟真有这般品德无瑕之人?自己也是经历过后宫的争斗的太后,本能地有些不信。
但是她不得不相信,有些好事,德嫔其实根本没必要做。
“哀家有些累了,德嫔,你且跪安吧。”太后突然有些乏了,她摆了摆手道。
安无恙心下一喜,可算是完事了!
“是,嫔妾告退!”再度跪拜叩首一礼,安无恙躬身退却。
回到福佑殿,小赵和小楚已经在等着她了。
二人都不是外人,安无恙便直接摘下了翟冠,叫人服侍她脱下了翟服,换上件寻常的大袖衫,当着小赵小楚的面儿,便直接躺在了罗汉榻上。
“检查一下翟服有没有弄脏,若是没有脏污,便仔细熏一熏,我回头亲自送还婉嫔。”安无恙倚着四五个软枕,懒懒吩咐道。
赵松萝笑嘻嘻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无恙姐姐看样子是累坏了。”
楚韫玉亦忙道:“腿脚酸不酸?要不叫谭医师来给你推拿两下?”
安无恙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没走几步路,就是脖子有些酸。”
楚韫玉不禁莞尔。
赵松萝好奇地双手捧起那顶翟冠,不由咋舌,“这还只是嫔位的冠冕,便这样重!姐姐若是封了贵嫔、或者四妃该怎么是好呀?”
安无恙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皇后娘娘的凤冠据说有十几斤重呢!可我瞧着皇后娘娘依然能正襟危坐!”
啧啧,皇后可真不容易啊。
赵松萝眼珠子忽地咕噜一转,捧着那翟冠便跑到了铜镜前,朝着自己脑袋上边比划了两下。
“娘子,这个您可不能戴!”唐嬷嬷大惊失色。
赵松萝嗔道:“我没戴,就是比量一下!”这些个御前的嬷嬷,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啰嗦。
楚韫玉哼了一声,“瞧你大脑袋,想戴怕是也戴不下去吧!”
赵松萝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姐姐,你瞧瞧,楚妹妹又欺负我!”
怎么说,赵松萝脸蛋的确比她还有小楚都圆润些,脑袋也圆润,的确是略微大了些。但圆头圆脑,也不失可爱。
“莫要置气了,你不满二十就已经是婕妤了,还怕没有戴翟冠的一日吗?”安无恙笑着安抚道。
听得此言,赵松萝顿时有了几分趾高气扬之色,翟冠也放回了乌木盘中。
楚韫玉无奈直摇头,“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已经十九岁的婕妤娘子?”分明是个九岁的小女娃!
安无恙忍俊不禁,多亏有这俩人在她跟前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孕期才不至于太无聊。
第207章 贤妃相邀
册封礼过后,天气日渐清凉。
宽松的衣衫也已经无法遮盖安无恙的孕肚,这一日她散步回来,便见小赵正在福佑殿的月台上冲她招手,小楚则盈盈而立,端庄含笑。
二人一并走下月台来迎她。
“无恙姐姐!”赵松萝亲自上前来扶着她,“你可慢着点,别绊倒了!”
安无恙嗔道:“你这是把我当八十岁老太太了不成?”
不过这福佑殿的门槛确实有些高。
坐在临窗的雕花罗汉榻上,安无恙徐徐饮了一盏紫苏饮,酸酸爽爽,直叫人浑身舒坦。
楚韫玉温声细语道:“安姐姐又出去散步了?”
亏得早早养成了习惯,如今倒还能坚持下来,她点了点头,“这天气总算是凉爽了些,前阵子出去走两步路,便一身汗。”
赵松萝兀自从粉彩高足盘中拿了两枚如意卷,一枚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枚递给安无恙:“姐姐宫里做的如意卷可好吃了!”
扫了一眼那盘子,里头就只剩下一块如意卷了。不消说,肯定是都被小赵偷吃了。
安无恙嗔笑着接了过来,“你父亲又立了大功,我瞧着你又要晋封了。”
赵松萝咽下口中的食物,慢条斯理喝着奶茶,“我才晋封多久?没那么快!”
安无恙估摸着,怕是要等明年。
楚韫玉忽地道:“说来贤妃病了也有些日子了,不但不见好,最近倒是愈发重了,听闻已经下不了床了。”
安无恙也一直关注着此事,贤妃的病有些不正常……年纪轻轻、身强体壮,按理说不该被一场寻常风寒打倒。
是有什么人出手吗?
是哪个嫔妃出手报仇?还是太后、皇帝动手了?
不管是谁,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赵松萝压低声音道:“我也听说了,内廷司已经连棺椁都备好了,说是冲一冲。”
安无恙暗暗“嘶”了一声,是有人想要贤妃死??
可是,明毅侯越慎还是山海关总兵呢!现在就弄死人家亲孙女,不妥当吧?
这时候,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娘,蕊珠殿首领太监瑞公公求见!”
贤妃的大太监?
“就说我已经午睡了,不便相见。”安无恙那是撒谎都不打草稿。下午都过半了,还午睡个毛?
已经是一身青色官袍的石清泉应了声“是”,挺胸抬头地便出去传话了。
安无恙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好感度列表上,唯独越簪星那一骑绝尘的负好感度值——老娘我是傻了才去你的地盘!
楚韫玉露出几分笑意,“贤妃莫不是病糊涂了?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姐姐去她的宫室?”
安无恙懒懒歪在了软枕上,“说破天我也不去。”
赵松萝笑着点头:“对对对,傻子才去!”
片刻后,石清泉又快步跑了进来,躬下身子道:“娘娘,瑞公公说,贤妃娘娘还请了中宫与贵妃,说是有些事情,想要与三位娘娘明说。”
安无恙露出哑然之色,贤妃竟不是只请她一个人去?皇后、贵妃……昔年在东宫可都遭了算计的,一个失了儿子,一个早产。贤妃难不成这是眼看着自己将死,所以想说出实情??
没道理啊!
北方正与鞑靼交战,战况如何了,安无恙身在后宫,自是不清楚。但是明毅侯越慎可是领了其中一路大军北上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贤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
难不成是北方出了什么大事?
身在后宫,消息还是太闭塞了啊。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事关旧事,无论皇后也好、贵妃也罢,她们二人是必定会去的。
想到此,安无恙也宛若猫爪挠心,她可太想去吃这个瓜了!
楚韫玉看懂了她脸上的表情,不由板着脸道:“姐姐,你可不要以身犯险!”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蕊珠殿又不是龙潭虎穴,何况还有皇后和贵妃呢!”到时候她躲在这二位身后便是了。
赵松萝瞪大了眼,“无恙姐姐方才不是说,说破天也不去吗?”
安无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不是还没说破天呢?”
赵松萝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姐姐,你傻不傻啊!”
安无恙一时语塞。
楚韫玉叹息了一声,“姐姐若实在好奇,不如我替姐姐走一趟蕊珠殿吧。”
安无恙心道,吃瓜就是要亲临现场,那瓜才香啊!二手瓜,那到底是失了韵味了。何况贤妃请的人是她,小楚去了只怕会被轰出来。
赵松萝连忙道:“我!我去!我陪楚妹妹去!”
安无恙险些没翻白眼,你们俩倒是好!不让我去,却一个比一个自告奋勇!
“你们俩都留在福佑宫,等我回来!皇后和贵妃想必已经去了,我就不信贤妃还能暴起伤人,把我们一个个全都掐死!”安无恙哼了一声道。
楚韫玉一脸绝望,怎的安姐姐还是要去啊!
安无恙深知,这一回蕊珠殿的瓜势必小不了。
安无恙虽晓得贤妃不敢玉石俱焚,但该做的防范还是要做的。
叫石清泉先领着人去探路,福佑宫至蕊珠殿的路都要提前检查一遍,省得招了什么算计。
保胎丸也要随身携带,唐嬷嬷陪同、宋嬷嬷留守,女医谭医师也一并带上。前后左右无数人簇拥,端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如此大张旗鼓,倒是安安稳稳抵达了蕊珠殿。
而蕊珠殿外,也确确实实停放着属于皇后的凤舆,以及贵妃的仪舆。
哦豁,这两位大姐比她可心急多了。
“德嫔娘娘您可算是来了!”迎上来的不是蕊珠殿的人,而是皇后的心腹尚仪孙蓁,她屈了屈膝盖,上来扶住安无恙,并低声道:“皇后娘娘和贵妃来了有一会儿了,贤妃却三缄其口,非要等您来了再说。”
安无恙顿时生了三分退缩之意,这个贤妃,该不会是还打算坑老娘吧?
孙蓁一把扶紧了安无恙,“您放心,皇后娘娘已经着人将这个蕊珠殿都严密看管了起来,贤妃闹不出风浪来。”
看样子她是必须得进去了。
这个大瓜,她是不吃都不行了。
贤妃这是以此吊住了皇后和贵妃的胃口,今日她若是死守福佑宫不来,只怕皇后就要派人去请她了。
既如此,那就来吧!
? ?我是一不写清穿就扑街扑到死的老丝丝……
?
再换类型,我特么就是狗!!
第208章 三皇子到底是谁的孩子?
说来这还是安无恙第一次来蕊珠殿。
在芙蓉池西侧的诸多殿宇中,蕊珠殿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奢华的,白玛瑙的帘子静静低垂,缕金的纱帐被金钩轻轻挽起,白玉太平有象的摆件成双成对,金枝玉叶的盆景被午后斜阳镀上了一层淡淡光辉,殿中珠光盈盈,宝气生辉。
蕊珠殿中没有焚香,因此苦药味格外明显。
贤妃此刻就躺在内殿华美的锦衾上,不过两月未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苍白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自然的青色,额头甚至隐隐现出青灰色的血管……
安无恙暗暗心惊,还真是病得不轻了。
而皇后与贵妃就坐在床头椅子上,俱是肃容端坐。
安无恙遥遥屈膝见礼,却并不上前。
皇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椅子的扶手,仿佛在压抑怒火,“好了,现在人到齐了,有什么话,贤妃可以说了吧?!”
贤妃枯瘦如柴的手攥了攥身下的锦褥,她单薄的唇蠕动了两下,“我……想知道,我祖父是不是出事了?”
皇后默了一瞬,她抚了抚自己衣袖上华美的丹凤,“明毅侯半月前深入漠北,追剿鞑靼残兵,斩敌首数千,生擒鞑靼王子,可谓功勋无双。然而——他身先士卒,屡次披甲冲锋,以至于身受重伤,还未来得及班师回朝,便已经……病重不治了!”
对于这位三朝老将,皇后终究还是抱有很高的崇敬之意的。
听得此言,贤妃眼里最后希冀也熄灭了,她口中发出了“嗬嗬”的,似哭似的干哑哭声,“祖父全了他的忠义,但他放弃了我啊……”
是啊,明毅侯战死沙场,那皇帝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卸磨杀驴了,越慎用自己一条老命,保全儿孙的性命。
但贤妃作恶多端,是如何如何都不能活的。但也不能明杀,所以,这才是贤妃这场病的由来。
隐诛。
原来如此。
安无恙暗暗道。
真正左右后宫争斗的,却不是后宫中人。
安无恙不动声色悄咪咪退到了边儿上,寻了绣墩落座。
贵妃易氏咬牙切齿道:“你该庆幸有这么个忠义无双的祖父,要不然你这贱妇凭什么以妃子的身份体面‘病逝’?!”——甚至死后亦少不了风光大葬!一想到自己那病弱单薄的孩儿,贵妃易氏便气得脸色铁青。
贤妃眼中饱含恨意地看向了荣贵妃,“贵妃一定恨极我了吧?那倒是巧了,我亦如是!”
荣贵妃被贤妃那将死野兽般恨毒的眼神惊了一下,旋即恼怒万分:“你又凭什么恨我?!”
贤妃忽地撑起孱弱的身子,竟是爬了起来,她一双眼睛几乎充血,宛若嗜血猛兽般狠狠瞪着荣贵妃。
女官夏清樾见状,急忙横身挡在前头。
荣贵妃扬着脖颈道:“清樾,不必怕她,她不过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贱人罢了!”
贤妃却忽然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冷笑,“当年我只是害你早产,便是贱人!那你呢?易氏!你害死我的孩子!!”——最后一句话,贤妃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面孔因声嘶力竭而变得狰狞。
荣贵妃愣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的孩子?三皇子不是好端端的吗?!”
贤妃咬牙撑着身子,方才勉强坐在锦衾之上,她大口喘着气,仿佛已经疲累极了,“我的孩子……我入东宫三年,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却被你这个贱人害死了!!”
荣贵妃左看右看,眼里尽数是茫然,“贤妃这是疯了?!”
皇后眉心一沉,眼里忽地一闪,“入府第三年,正是你怀三皇子的时候——本宫记得,那时候你生了风疹,为了不影响胎儿,甚至都没有吃药。”
贤妃狰狞嘶吼着:“我明明都忍了下来,可我的孩子还是没了!”
荣贵妃眼里满是怔忡与慌乱,“只是风疹而已,怎么会……不对不对,你不是平安生下三皇子了吗?!”
皇后幽幽地问:“三皇子到底是谁的孩子?!”
此时此刻,吃瓜的安无恙已经震惊了,卧槽,三皇子不是贤妃的儿子?那他是……安无恙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便想起了一个人——何良媛!
那个即将临盆,却坠楼而死的东宫旧人!
“何良媛?”安无恙弱弱地开口。
皇后眼中有一丝了然,又有一丝不可置信。
荣贵妃霍然站起来了,“这不可能!你若是小产,怎么可能瞒得过太医?而何氏,明明母子双亡了!”
皇后深深地看向贤妃:“是啊,你到底是如何瞒得过那么多人?”
贤妃疲软地倒在了锦衾上,“当然是有人一直在帮我啊……”
皇后身躯一震,能够叫太医、接生嬷嬷,还有何良媛身边那么多人悉数闭嘴,还瞒得密不透风,甚至将她这个太子妃都蒙在鼓里——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便只有可能是皇上了。
荣贵妃抚着自己的胸口,她脸色有些发白,身躯已经有些颤抖,“不!你胡说!你若小产,又何必隐瞒?你大可借此将我搬倒!”
贤妃苍白的脸上满是难掩的妒与恨,她低低嘶吼:“你以为我想放过你吗?!当年,只要将此事捅到先帝面前,你以为你可以活命吗?!”
荣贵妃身躯一颤,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咬牙道:“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贤妃颓然伏在榻上,“我若那样做了,便是玉石俱焚。”——易氏若是死了,有朝一日皇上登基了,也势必会叫她偿命,甚至他们越家满门都活不了!
“我没有法子……”贤妃眼里闪烁着泪滴,“我有爹娘、有兄弟姊妹,我不能叫她们也一并万劫不复!”
荣贵妃满脸都是震惊与慌乱,她当年一时之气,不过是想给越氏一个教训……而且那时候她并不晓得越氏怀了身孕。
贤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因你有了身孕,独占恩宠!我更是不敢将有孕之事声张,可没想到,还是被何氏那个贱人洞悉了!”
荣贵妃忽地便想起了当年旧事,她颤声道:“是何良媛告诉我……你碰不得猫毛狗毛。”
皇后幽幽一叹,“何氏自入东宫,便一直在挑拨你们二人的关系。”而身为太子妃的她,也一直在坐山观虎斗。
贤妃泪水中含着恨意,“皇上许诺我,会补偿我一个孩子。”
皇后合了合眼眸,何良媛坠楼一事,她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想过竟是皇上。
第209章 两桩悬案
此时此刻,安无恙已经是大气不敢出了。
瞧瞧,这瓜吃得,都吃到皇帝头上去了!
谁能想到,昔年东宫乱斗的根源,竟是在一个早已死去的何良媛身上?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竟然迄今为止都没给何氏一个追封。
安无恙咽了一口口水,今天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贤妃伏在床头一阵剧烈咳嗽,她咳得身躯簌簌颤抖,脸上也浮现出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她妒恨地看着荣贵妃:“你害死了我的亲生骨肉,我只是略施小计,叫你早产而已,不过分吧?!”
荣贵妃抚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震惊与慌乱之色,“不、这不是真的!”
贤妃再度发出“嗬嗬”的冷笑,“我都快死了,还有必要骗你们吗?!”
荣贵妃纤瘦的身躯为之一颤,她纵然不愿相信,但诚如越氏所言,都这个时候了,越氏还有诓骗她的必要吗?
荣贵妃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身躯,她的煊儿早产体弱,难道皆是因为她当年害了越氏的孩子……才遭的报应??
想到此,荣贵妃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娘娘!”女官夏清樾急忙将贵妃扶回椅子上。
皇后谢氏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向病榻上的贤妃:“你与贵妃的恩怨暂且不提!昔在东宫,本宫这个太子妃可没有亏待了你半分!”
贤妃徐徐抬头看向皇后:“我知道,所以我从未害过你!”
皇后一怔,她沉声道:“本宫当年小产失子一事——淑妃临死前亦是矢口否认。”
说罢,皇后发出冷哼声:“如今你也否认!难不成本宫的孩子是被易氏害死的?”
荣贵妃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她骤然歇斯底里般大喊道:“我没有!我没害过你的孩子!”
荣贵妃如此激愤,可见是方才被贤妃的话刺激狠了。
皇后一时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贤妃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当年先帝为东宫选妃,你与我皆是最终人选。但我姿色平平,所以皇上选了你做太子妃。皇上又为了不委屈易氏,所以只给了我良媛的位分。按理说,我是该恨你们的……”
皇后暗暗攥起了袖子底下的拳头,“难道你不恨吗?”
贤妃仰头望着幔帐上绣着的瓜瓞绵绵,就像是一个个牵着手的孩子,“其实当初的选阅,只是走个过场。我心里明白的,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我做太子妃。”
安无恙心道,是了,因为贤妃的堂姐做了寿阳王妃,皇帝心里必然有疙瘩。其实纵然没有易氏,越氏的位分也会遭到压制。
“后来进了东宫,原以为这辈子不过如此了……”贤妃的声音清幽绵绵,好似带着无限的怀念与惆怅,她眼里依稀有了泪意,“可皇上……竟然对我很好。他待我虽不及你们二人,但也没有忘了我,他那样温柔待我……”
安无恙怔怔想,原来贤妃也有得宠的时候啊。
贤妃抚摸着自己枯槁的脸蛋,“入府第三年,我有了身孕。原想着,有了这个孩子,我这辈子,便知足了。”
贤妃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靥,但这笑靥只持续了片刻,便化作了狰狞的恨意,“但是,易枝秀!你害死我的孩子!!”
贤妃骤然大吼一声,她抓起了枕边的软枕,便朝着荣贵妃甩了过去。
荣贵妃一时不防备,便被迎头一击!
贤妃病重,哪怕是倾尽全力,也不过是打歪了她鬓边的金累丝海棠步摇罢了。
饶是如此,贤妃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娘娘!”夏清樾连忙上前为贵妃整理鬓发。
荣贵妃轻轻摆了摆手,若真如越氏所说,是她害死了越氏的孩子,那越氏后来所做的一切,都算不上过分……只是唯独可怜了她的煊儿,她的煊儿才是最无辜的。
皇后此时此刻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够了!越簪星!本宫再问你一遍,本宫当年小产,当真与你无关?!”
贤妃合了合眼眸,抬手道:“臣妾以越氏满门性命为誓,若娘娘当年小产与妾身有半分关系,便叫越氏全族不得好死!”
如此毒誓,皇后亦不禁为之侧目。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丹凤锦帕,半是喃喃自语:“难道是淑妃撒谎了?”
安无恙低声道:“若淑妃当年害过您,她如何敢将二公主交给您抚养?”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是啊,淑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被德嫔这么一提醒,皇后猛地想到了什么,她冷冷地看向贤妃:“你是怕本宫日后为难三皇子,才这么说的吧?!你做了那么多恶事,又可曾惧怕过因果报应?毒誓什么的,自然也是不信的吧?!”
贤妃幽冷的目光看向那个腰腹隆起的女子。
安无恙心下腹诽,看我干嘛?!难不成你发了誓了,人家就该毫不犹豫地信你?在场谁都不是三岁小孩子!
贤妃正色提醒道:“三皇子并非我亲生,乃何良媛遗腹子。”
皇后深吸一口气,亦正色道:“不管承焕的生母是谁,他都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本宫不会迁怒她,所以,贤妃你没必要把秘密带进坟墓!”
贤妃合了合眼眸,皇后这是不相信她啊,偏生承焕是个男孩子,就算她愿意把这孩子交给皇后抚养,皇上也必然不会同意。
若不能打消皇后的怀疑,只怕她死后,承焕的日子要艰难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害过你。”贤妃苦笑道。
安无恙算是看出来了,皇后不信贤妃没害她,贤妃也不信皇后会不迁怒三皇子——除非贤妃能自证清白。
可自证这种事情,恰恰是世间最难之事。
贤妃抚了抚自己粗糙的脸颊,“皇后难道就只怀疑我一个人?”
皇后淡淡瞥了一眼一旁已经失了魂般的贵妃易氏,曾经她最怀疑的人是荣贵妃。
贤妃淡淡说道:“除了贵妃。”
皇后蹙眉:“你什么意思?”
贤妃忽地发出了诡异的低笑:“你若有嫡子,旁人又岂会有机会?我、贵妃、淑妃,还有……那位,都再没了机会!”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遽变,她骤然拍案而起,“住口!!本宫看你是疯癫了!”
贤妃发出低低的冷笑,“这些年,皇后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那位吗?!咱们能算计的东西,那位凭什么不能算计?”
“闭嘴!”皇后咬了咬贝齿,发出警告般的低呵。
贤妃抚了抚自己凌乱的鬓角,“昔在东宫,我只出手过那么一次而已。皇后小产与我无关,甚至后来瑾贵嫔小产,也跟我没关系!我又不傻,得罪了太后,我还能有活路吗?”
安无恙心道:结果还是落下了两桩悬案。
不过皇后小产一事,贤妃分明意在引导皇后去怀疑太后。
而瑾贵嫔的孩子,又是为谁所害呢?
第210章 德嫔腹中孩子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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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你这是秽乱宫闱!
“德嫔怎么就失宠了?”荣贵妃易氏就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德嫔去乾元殿干政了??”
安无恙摸了摸自己鼻子,“嫔妾没有。”
皇后看向荣贵妃,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神色,“贵妃别问了。”
荣贵妃愣愣看着在场诸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晕了一会儿,怎么好像错过了很重大的事情似的?!
贤妃躺在华美的锦衾上,发出呵呵的低笑,“易枝秀,你竟然不知道……呵呵,我知你不聪明,却没想到你这般愚蠢,连枕边人都不清楚!”
听得此言,荣贵妃顿时恼火万丈,但一想到自己当年失手害死了贤妃的孩子,便一口火哑在心口,怎么也发不出来。
皇后冷哼一声,“贤妃,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祖父好不容易才保全你满门性命!你此番惹怒了皇上,就不怕日后?!”
被那位记恨,越氏纵然不灭门,也断然没好果子吃。
贤妃脸上瞬间失去了神采,她疲惫地合上了眼睛,“我只是不服气罢了,凭什么我是那个被舍弃的,凭什么……皇上对她另眼相看?凭什么她拥有了一切?皇上的宠爱,荣耀的位分,还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安无恙一阵无语,所以你丫的临死了也要坑我一把是吧?!
“贤妃娘娘,你就不怕我日后报复?”你固然可以一死了之,但你的儿子呢?别说血缘不血缘的,你丫的临死了还要苦心孤诣为三皇子筹谋,可见早已将其视若亲子。还有九族满门,难道你丫的全都不在意了?就算不在意旁人,难道自己亲娘也不在意?
贤妃没有睁眼,她幽幽道:“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德嫔你是个好人。”
安无恙瞪大了眼,我去你爹个腿儿!!!
好人就该被算计?
好人就该被用枪指着?!
“我——”安无恙很想爆粗口,但她忍住了,“行!你真够行的!”
想想自己大好的年华,想想自己亲娘,还有腹中这个孩子,她忍了!
“德嫔,你怀着身孕,莫气伤了身子。”皇后眼里满是怜惜,君子可欺之以方啊!越氏看人还真是够准的。
安无恙深吸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放心,不管得宠还是失宠,嫔妾都会好好活着!”
皇后轻轻颔首,“好了,回去歇着吧。皇上那里……唉,算了!”
福佑宫。
殿外寒风呼啸,赵松萝和楚韫玉早已等急了,尤其赵松萝,在暖阁中来回转圈,好似一只拉磨的驴子。
“你别转了,转得我眼睛都晕了!”楚韫玉没好气地道。
赵松萝气鼓鼓道:“天都快黑了,姐姐还没回来,你竟还坐得住?”
楚韫玉揉了揉眉心,“要不我去蕊珠殿瞧瞧……”
话音未落,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安无恙在碧苔的搀扶下,徐徐走了进来。
“无恙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蕊珠殿找你了!”赵松萝眼珠子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通,见她没少点什么零件,这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楚韫玉瞧见安无恙气定神闲,也是略略宽心了,“姐姐,贤妃没把你怎样吧?”
安无恙含混地道:“没什么,不过就是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几句罢了。”
赵松萝啐了一口,“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楚韫玉笑了笑,原来只是挑拨几句而已啊,“皇上又怎会听信越氏之言?”
安无恙“唔”了一声,“不好说。”
此话一出,小赵小楚双双愣住。
赵松萝眼珠子瞪得老大,“姐姐你还怀着身孕呢!皇上怎会——”
楚韫玉也有些急了:“贤妃到底说了什么?!”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前阵子我不是常去乾元殿么,贤妃便以此挑拨。”
这话倒也不假,但落在小赵小楚耳中,便是贤妃给她扣上了一顶“干政”的帽子。
赵松萝秀眉颦蹙,楚韫玉脸色一白,“姐姐是聪明人,又怎会干政?”——只不过去了御前,少不得侍奉笔墨,或是与皇上闲谈间有所提及前朝……
“皇上待后宫优容,但在前朝大事上,素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楚韫玉心底一沉,“干政”这种指摘,可大可小,单看皇上心中如何想。
安无恙拉着小楚的手去罗汉榻上落了座,“没事的,等我生下孩子,便过去了。”
而她与皇帝这段三角感情,或许也会随之过去。
楚韫玉低头看着安无恙那隆起的小腹,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还好咱们还有这个孩子。”
纵然失了恩宠,日子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见状,赵松萝也把自己的手轻轻落在安无恙的肚子上,“还有我呢!”
安无恙笑着将手盖在二人的手背上,“是啊,只要咱们三个同心同德,这日后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惜了,原想着生完孩子,就差不多能升贵嫔了。
如今看来是要黄了。
还有皇帝许诺的,要把她小妹许给瑄王一事,搞不好也要黄了。
但没关系的,好歹已经替娘亲挣了个宜人诰命,还有冷漠帝,日后总会暗地里关照他们娘俩。
既如此,便没什么大不了。
安无恙默默瞅了一眼好感度列表,果不其然,虞渊的好感度已经掉了足足8点,现下只有61了。
乾元殿。
“砰”的一声巨响,偌大的斗彩花斛摔了个粉身碎骨。殿中的一干宫人早已退出内殿,一个个缩着脖子,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去。
“二哥,你到底有没有……”皇帝虞渊坐在蟠龙椅上,牙齿几乎咬碎。
【你闹完了?闹完了就去歇息,我还要批折子呢!】脑海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你——”虞渊气得鼻子都歪了,“我早该想到的,我给无恙的每一次晋封,你都没有反对!还有,她以前从不来乾元殿!前阵子却突然频频造访,而且回回送来的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
【是进了你的肚子。】冷漠帝的声音冷淡地回响在虞渊脑海。
“你这是秽乱宫闱!”虞渊压低声音,一张脸都是绿油油的。
第212章 暴怒的小六、没出息的小六
【秽乱宫闱?】嗤笑声在皇帝脑中响起,【六弟,你是不是忘了,朕亦是皇帝!】
皇帝宠幸自己的嫔妃,又有什么问题?!
冷漠帝很快便逻辑自洽了。
但风流帝虞渊却瞬间红温了,他原本还存着侥幸,或许只是贤妃蓄意挑拨,但二哥的这番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虞渊一张脸顷刻间便好似那煮熟的螃蟹,偏生他还怕被人听见,只得压低声音怒喝:“你居然还敢承认!你无耻!”
【呵!】冷漠帝的嗤笑声带着有恃无恐的意味,【朕宠幸自己的嫔妃,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于皇帝而言,疑罪便是有罪。既如此,倒不如认了。左右,他也受够了偷情般的日子。
“你——”如此恬不知耻,虞渊几乎气晕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亲兄弟的女人下手,天底下有你这种哥哥吗?!”
冷漠帝沉默了,以帝王的身份来看,他自然无过。可身为兄长,染指弟弟的妻妾,的确是有些过了。
虞渊牙齿几乎咬碎,一张脸红得发紫,他口齿间发出艰难的低吼:“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背着朕,苟且了多少回?!”
冷漠帝淡漠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不记得了。】
虞渊怒目圆瞪,“不记得?!”
冷漠帝嗤笑道:【你会记得你去年宠幸过多少个嫔妃吗?!】
此话一出,虞渊恼羞成怒:“你难道还染指过朕的其他嫔妃?!”
冷漠帝满是嫌弃地道:【朕不是你,朕挑剔得很!】
虞渊恼怒得一张脸紫红发青,什么意思?这是指责他荤素不忌吗?!
【朕只有安氏而已……】冷漠帝轻飘飘的声音再度响起。
虞渊恨得牙根痒痒,“那也不行!她是朕的嫔妃!是你的弟妹!”
虞渊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无恙肚子里的孩子……”——彤史固然是对得上的,但是!二哥只怕是趁着朕睡着了,借着朕的身体……
如此一来,孩子是朕的,但未必仅仅只是朕的!
想到此,虞渊的脸绿了个透彻!
“无恙……她知道吗?”虞渊咬牙切齿地问。
冷漠帝没有犹豫,直接冷冷道:【她不知道。】
虞渊恨得牙根痒痒,“你这是骗奸!!”
冷漠帝冷淡地道:【随你怎么说。】
这简直就是有恃无恐啊!
虞渊气得抄起手边的一只青花梅瓶,狠狠掼在了方砖墁地上。
砰的一声,梅瓶粉身碎骨。
【好了,朝政还没处理完呢。你先去歇息吧!】冷漠帝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朝政!朝政!”虞渊气得跳脚,“你眼里既只有朝政,为何要染指无恙?!你明知道朕素来喜欢她!!”
冷漠帝冷冷讥诮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易氏吗?何时变成了安氏了?】
虞渊一噎,而后理直气壮地道:“朕都喜欢!!”
【好了,你闹够了没有?】冷漠帝的声音更加不耐烦,好像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闹?!”虞渊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盘,“要不是你不知廉耻,我会闹?!”
【事情已经如此了,你要怎样?】冷漠帝冷冷地问。
虞渊不由一噎,是啊,他还能怎样?!无恙只是个深宫女子,她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便被——一想到那种事情,虞渊便气得几欲吐血。
冷漠帝幽幽道:【若不喜欢这个孩子,便舍了。】
此话一出,虞渊愕然变色,“你说什么呢?!那是朕的骨血!”——彤史对得上,也就是说这孩子最起码一半的概率是朕的亲自缔造的,另一半……那也起码是朕的身子造就的!!
毋庸置疑,是朕的孩儿!
冷漠帝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六还是那样心软。
【那你要怎样?】冷漠帝语气更冷淡了。
虞渊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到此为止!”虞渊压下心口的怒火,“无恙是朕的嫔妃,你不可再染指!”
“你若实在耐不住,朕可以单独为你选几个嫔妃。这几个人,朕也可以保证,绝不染指!日后所有所出,朕也会视如己出!”虞渊飞快给出了自认为最妥帖的安排。
【没兴趣。】冷漠帝冷冰冰道。
“那你要怎样?!”虞渊恼怒交加低吼道。
冷漠帝道:【这个安氏,我还算不讨厌。以后,她归我,旁人归你。如何?】
“不如何!!!”虞渊都快气疯了,可恶!!太可恶了!居然还要染指朕的人!!
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虞渊气得眼眶都通红了。
冷漠帝幽幽一叹:【反正你最喜欢的是易氏,安氏对你而言,应该无关紧要吧?】
“谁说她无关紧要!朕那么宠爱她!”虞渊跑到梳妆桌前,连连锤案,对着铜镜中的自己低吼道:“何况她本就是朕的嫔妃,是你背着朕偷了人,居然还想一直霸占下去?!你做梦!!”
【呵!】冷漠帝的声音响彻虞渊脑海,【小六,你太贪心了。】
“我贪心?!”虞渊都快气疯了。
冷漠帝道:【纵然你我之间,是你以为主,但是,我若想做什么,你也是拦不住的。】——小六总有累得睡过去的时候。
虞渊瞪圆了眼睛,“你——”
冷漠帝冷冷道:【除非你杀了她。】
但他知道,小六舍不得。
虞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二哥……还是那般心黑手狠!!
【罢了,朕让一步,还跟以前一般即可。】冷漠帝虞璟汤虽不甘心,但也明白,他不可能独占安然。
虞渊气得浑身簌簌颤抖,什么叫你让一步?!
你这是让步吗?!
这分明是叫朕继续戴着这顶绿帽子啊!!
可恶!可恨!!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兄长?!
【好了,女人的事儿都是次要的,要紧是北方军务!小六,把身子给我。】冷漠帝无比平静地道。
虞渊气得眼里泪水打转,“我、我——”他很想拒绝,但也明白,这不是他能处理的问题!
虞渊连连锤了两下桌面,最终还是选择了交出身体支配权。
虞渊合上了眼睛。
片刻后,那双眼睛再度睁开了,却满是冷漠与讥诮。
虞璟汤擦了擦脸上的泪,对着镜中之人撇了撇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出息!
第213章 但凡小赵是哑巴
贤妃薨逝的那天,正是个寒风飘雪的日子。
安无恙是双身子的人,最忌讳冲撞,所以可以不必参加贤妃的丧礼。
这场丧礼由皇后亲自主持,办得十分隆重,皇帝追谥越氏为思肃贤妃,一应比照贵妃,可谓是极尽哀荣。
另外明毅侯越慎也被追谥为明毅郡公,追赠太子太保,并以国公之礼安葬,并入贤良祠。其长子越淮安袭郡侯爵位,授从一品荣禄大夫衔儿。
越氏可谓是一门荣耀。
但荣耀的背后呢?
越氏唯一能打仗的老将已经没了,贤妃也没了。
且因丧父之故,越淮安、越淮显兄弟也都已经丁忧,需在家守孝三年,孙辈也得丁忧一年。
丁忧结束之后呢?原本的官职可不会继续给他们空着。
皇帝给予了越氏极大的体面与荣光,但自此之后,越氏怕是要彻底失权了。
毕竟越贤妃干的那些事,若无母族支持,是断无可能实现的。
但皇帝要脸,做不出苛待老臣后嗣之事,因此只要了贤妃的一条命,以及越家的权柄。
听闻明毅郡公临死前还上奏保举赵万山为山海关总兵,但赵万山毕竟资历浅薄了些,所以如今只以副总兵的身份暂理山海关事务。如无意外,等过两年,局势稳定了,应该便能转正了。
小赵啊小赵,一个昭仪的位分是少不了了。
哦,对了,小楚的伯父在后方督办粮草,也是颇有功劳,估摸着很快也要升职了。
相较之下,安无恙这个前阵子还盛宠的德嫔娘娘却戛然失了宠。
皇帝已经快一个月不曾驾临福佑宫了。
但好在这阵子的确朝政繁忙,皇帝召幸嫔妃的次数也直线下降。可是再下降,皇帝也没忘了时常去长乐宫看望贵妃。
哦,对了,贵妃又病了。
估计是被贤妃的话给打击到了。
贵妃病了不能侍寝,因此这阵子多受召幸的便是大小冯才人,其次是何选侍,以及沈才人、贺才人、婉嫔等人。
过了腊八节,天气大寒。
石清泉抖落一身积雪,方才进内殿回话,“娘娘,奴婢已经清点过了,柴炭司送来的银炭,其中一百斤上等、二百斤中等。”
安无恙点了点头,“知道了。”
碧苔着一袭青色女官服,脸色有些发青,“明明三个月送来的都是上等银炭,还有额外送了五十斤核桃炭!”
安无恙幽幽叹息,这个月和上个月那能一样吗?
“罢了,既然已经足量送来,而且也没拿下等炭糊弄我,我便也不好挑什么毛病。”安无恙便吩咐石清泉,“照旧赏赐柴炭司便是了。”
石清泉叹了口气,“是,娘娘。”
丹英低声道:“旁的也就罢了,娘娘闲来喜欢亲手煮茶,这核桃炭您用着最顺手,不如奴婢去柴炭司走一趟,额外打点一二,好歹再弄些来。”
冬日里,围炉煮茶,自然是一番乐趣。
这核桃炭乃是用山中野核桃烧制而成,不但耐烧,且一丝烟火也无,还带着一股天然果香,是围炉煮茶的上上之选。小赵也很喜欢围着红泥小火炉,烤坚果或者年糕吃。
“上个月送来的核桃炭都用完了?”安无恙问。
丹英点头道:“剩了不过三五斤。您是知道的,赵婕妤每次来,都要烤栗子、榛子什么的,上回还拿来烤红薯!”——真真是暴殄天物。偏偏娘娘也由着她。
“无恙姐姐,我来了~~~”小赵那独有的清澈的、荡漾的声音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一袭梅红锦缎斗篷、梳着双刀髻的赵婕妤欢喜地扑了进来,“姐姐,你又胖了!”
安无恙额头一凸,这个小赵!真不会说话!
楚韫玉迟了数息才缓缓而入,她特特脱下斗篷,这才徐徐近前,福了福身子。
赵松萝笑嘻嘻道:“昨儿柴炭司送银炭来,还额外送了好些核桃炭呢!我想着这炭煮茶最合适,便带了两篓来了!”
安无恙暗笑,看样子买核桃炭的钱可以省下来了。
安无恙刮了刮小赵的鼻尖,“柴炭司的这些个奴婢,消息还真是灵通!”——小赵她爹才升了官,便紧赶着巴结上来了。
楚韫玉徐徐坐定,便嗤笑道:“一群拜高踩低的东西!”——她进来的时候,正瞧见福佑殿的太监正在搬银炭,她粗粗一扫,见上等银炭竟不足一半!
红泥小火炉再一次燃上核桃炭,小赵欢欢喜喜去烤年糕了。
安无恙笑着叫人奉上茶水点心,对小楚道:“其实也犯不着置气。”
楚韫玉自然也明白,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窝火。说到底还是皇上太薄情寡义,姐姐现在可还怀着身孕呢!
“姐姐倒是愈发好脾性了,换了我,必不能忍!”楚韫玉恨恨道。
安无恙道:“其实别的宫也是这样,上等的、中等的掺着给。”——大多数嫔妃都是如此,若是那不得宠、位份低的,柴炭司甚至还会拿散碎的下等银炭糊弄。
楚韫玉连忙道:“那怎么能一样?姐姐还怀着孩子呢!”
“姐姐,年糕烤好了!”赵松萝欢喜地捧着一碟半焦半糊的年糕过来,跟献宝似的。
安无恙纠结了一下,挑了块糊得比较轻的,吹了吹,小口咬着吃了。
“楚妹妹,你要吃吗?”赵松萝笑着问。
楚韫玉没好气地瞪了赵松萝一眼,“闭嘴吧你!!”
赵松萝缩了缩脖子,又凑到安无恙身边,“楚妹妹最近不知怎么了,脾气格外大。估摸着……是来月信了。”
楚韫玉脸登时便青了,“赵、婕、妤!!”
“好了好了。”安无恙连忙将那盘精致的莲花酥推给楚韫玉,“吃块点心,消消气。”
楚韫玉捻起一枚状若莲花的点心,却并不急着吃,她蹙着眉道:“我不理解,皇上竟真的骤然冷落了姐姐。”
妹子,你还纠结这个呢?!
赵松萝捧着那碟子焦糊的年糕,吃得满嘴都是黑灰,神色却十分淡然,“楚妹妹,你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楚韫玉的脸蛋刹那间比赵松萝盘中烤糊的年糕还要黑。
安无恙有些无奈,“松萝啊,好好吃你的年糕,莫开口了!”你这张小嘴啊,怎么就那么会得罪人呢?你说说,你爹都那么努力了,你却一点都不得宠,你就不会稍微反省一下吗?
但凡小赵是个哑巴,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婕妤了!
第214章 偷听帝第二波
“楚妹妹就是爱操这些不必要的心,前儿还上火牙疼呢!”赵松萝吃光了盘中的焦糊年糕,笑嘻嘻道,“失宠了又如何?顶多吃穿嚼用差些,反正又饿不着冻不着!姐姐自己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安无恙恨不得上去捂住小赵的小嘴,叫你莫开口,你倒是越说越带劲了!
“姐姐你放心,以后我得了核桃炭,全都送给你!”赵松萝拍着胸脯道。
楚韫玉气得鼻子都歪了,“福佑殿的核桃炭到底是被谁给浪费了?之前是谁拿来烤红薯的?!赵婕妤自己不清楚吗?!”——就算全送来,也不过就是左手倒右手!
这个赵松萝,真真是没有一点靠谱的时候!
楚韫玉气得都红温了。
赵松萝缩了缩脖子,人已经躲在了安无恙身后。
安无恙只好连忙当和事佬:“不过就是几斤核桃炭罢了,我还用得起。”——前儿安家送了年节银子入宫,数目又涨了,加上柳家的分成,足足有两千两之数呢。
有了这些钱,哪怕无宠,也足够让她在后宫过得舒舒服服了。
“姐姐莫要太好性子了!柴炭司那些贱奴,三百斤的银炭,愣是大半都是中等的!”楚韫玉气呼呼道,“姐姐却还照旧给赏银!他们也配?!”
“要是不给赏银,只怕下个月送来的炭便都是中等的了。”安无恙叹了口气道。在宫里,有些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较真,只会怄死自己。
楚韫玉怔了一下,不由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松萝方才的话虽然糙,但也在理。失了宠,顶多吃穿嚼用差些,反正又饿不着、冻不着。既如此,便这样吧。”安无恙叹了口气,“我如今身子重了,也实在没力气去计较这些。”
主要是现在她失了宠,太后对她的好感度又一直不高……她还是安生些吧,若为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去闹,万一惹了那位不悦,可是大大不妙。
殿外冷风呼啸,雪花稀稀朗朗飘荡着。
一个明黄的身影久久伫立殿外。
虞渊:65。
安无恙:????
安无恙懵逼了一瞬间,她不过是习惯性每日扫一眼好感度界面,结果便看到皇帝虞渊的好感度突然就从61变成了65。
我去!!
这个祖宗!
又在外头偷听?!
“哎哟!”安无恙灵机一动,突然抱着自己的肚子痛叫了起来。
“姐姐!”小赵和小楚一瞬间都慌了神,二人立刻围了上来。
安无恙便只管抱着肚子痛叫,“哎哟哟,痛死我了!”
然后便听得哐啷一声,那是殿门被踹开的声音,然后便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无恙!”裹挟着一身的寒气,皇帝虞渊一把推开了守在她近前的小赵与小楚,一把握住了安无恙的手。
“嘶!好凉的爪子!你丫的到底在外头偷听了多久?”
小赵是武将之女,下盘硬朗,因此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倒是小楚身子单薄,被冷不丁一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这才不至于摔坏了。
赵松萝忙不迭先将她的楚妹妹搀扶了起来,一边大喊道:“谭女医!快去请谭女医来!”
皇帝虞渊急忙道:“把太医也叫来!!”
这会子谭医师与唐嬷嬷正在后殿拾掇产房,听到前殿来人传唤,立马一路小跑而来。
安无恙见状,自是不好继续装下去,连忙柔弱地道:“不妨事,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我一脚。这会子已经缓过来了。”
谭医师已经二话不说搭了安无恙的脉,女医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铺什么纱巾,可以直接上手摸。
谭医师一面打量着德嫔娘娘的脸色,一面仔细感受脉搏,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脉象上并无不妥之处,娘娘请宽心。”
我心很宽。
安无恙温柔地看向皇帝:“外头还下着雪,便不必劳烦太医来了。昨儿柳太医才给妾身请了平安脉。”
虞渊缓缓呼出一口气,低眉扫了一眼那隆起的肚子,比上回见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孩子经常这么踢你吗?”虞渊忽地低声问。
安无恙轻声道:“最近的确愈发活泼了。”
虞渊沉默了,目光凝视着那圆润的腹部,久久无声。
安无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行礼,于是连忙起身,屈膝见了个万福。
虞渊一怔,本能地便伸手去扶,手伸出一半,却僵在半空,又僵硬地收了回来,“身子重了,不必拘礼。”
安无恙暗忖,这分明还是心里别扭着呢。
安无恙不动声色拿起一旁的平金手炉递给皇帝,“皇上出来怎么也不带个袖炉,您的手都冷透了。”
刚才特么滴都冻着我了!
看着那只小巧精致的梅花平金手炉,虞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暖呼呼的,寒意被驱散,不一会儿的功夫,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暖透了。
安无恙又柔声道:“嫔妾这儿正煮着上好的九曲红梅,皇上也喝一盏暖暖身子吧。”
碧苔立刻会意,忙不迭沏了一盏滚热的茶水,放在乌漆小茶盘上,恭恭敬敬呈上。
安无恙忙端起茶盏,却一不小心手背碰到了茶盏的外壁,被烫得手一哆嗦,险些洒了茶。
皇帝见状,连忙撂下手炉,接过茶盏,顺势搁在一旁的炕几上,并执着安无恙的手翻了过来,那手背上赫然已经红了一块儿。
安无恙这回真不是故意的,最近身子愈发重了,人笨重,手脚也不利索了,动不动便打个茶盏什么的。
虞渊冷冷扫了一眼福佑宫的新晋女史,“茶水这么热,你是想烫死谁?!”
碧苔吓得连忙噗通跪地,磕头道:“奴婢该死!”
红泥小火炉上煮的茶就是这么热!安无恙心下一阵不快,面上却温柔无比,“不怪碧苔,是嫔妾最近愈发粗手笨脚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虞渊抚摸着那烫红的手背,眼里终究是难掩心疼之色,“是你主子、是娘娘,端茶倒水的事儿,本来就不是你的差事!”
手背上的烫红之处本就火辣辣的不舒服,这家伙还用粗糙的手摸来摸去,安无恙只觉得更痛了!
她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用绢帕盖着。
第215章 为三皇子择养母
谭医师温声细语道:“娘娘如今到了孕后期,身子自然不及从前轻盈了。且娘娘的手脚如今都有些浮肿,以后一定要再三小心才是。服侍娘娘的人,更应该加倍仔细才是。”
虞渊打量着安无恙那双白胖的手,怔了一下,“朕还以为你是长胖了……”
安无恙:……-_-||
虞渊复又打量着安无恙那张明显圆润了些的脸庞,“你的脸,也是肿了吗?”
安无恙偷偷握了握拳头。
赵松萝脆生生道:“姐姐的脸绝对是胖的!”
安无恙:你可闭嘴吧!
虽然她遗传了亲娘的纤瘦的体质,但到了孕后期,还是免不了发胖。莫说腰身圆滚滚,这胳膊啊、腿儿啊的,全都粗了一圈,以前的衣裳、鞋子早就没法穿了。
碧苔满是心疼地道:“其实娘娘的手还好些,双脚肿得才叫厉害,甚至连脚踝和小腿也开始有些浮肿了。”
皇帝虞渊眉头深深蹙起,“谭医师,你不是最擅妇产一科吗?速去给德嫔开些药,好好治一治这浮肿!”
谭医师露出无奈之色,“皇上,妇人怀胎月份大了,腿脚浮肿在所难免,只消等产后,便会不药而愈了。”
皇帝听得有些不悦,“难道要让德嫔就这么一直肿到临盆?”
谭医师道:“妇人有孕,这药是能不用便不用。这浮肿,也只能每日按摩加以缓解。”
安无恙忙笑着说:“其实也没事,既不痛也不痒的,只是笨笨的罢了。何况宋嬷嬷每日都会替嫔妾按摩。”——要不然得肿得更厉害。
皇帝忍不住叹了口气,“十月怀胎,竟是这般辛苦。”
安无恙腹诽,这才哪到哪儿,现在肚子里孩子日渐大了,愈发压迫膀胱,她现在尿频得很,白天也就罢了,更难受的是,晚上还要频频起夜,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肚子里的孩子越大,负担就越大,对心肺的压力尤其大,她现在多走几步路便气喘如牛。
偏生她还不敢偷懒,每日都要绕着福佑宫、惠宜宫走上两圈。
走完两圈之后,腰酸背痛,腿都是软的!
她现在无论行走坐卧,都觉得不大舒坦,久坐尾椎疼,久站腿疼腰疼,也就躺着好些——还得侧着躺。
至于肚皮长纹这点小事,对她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只盼着孩子赶紧足月、赶紧生产!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安无恙眼下是真没多余力气伺候皇帝这位祖宗,所以皇帝不来,其实她倒是乐得清闲。
“有皇上心疼嫔妾,嫔妾便算不得辛苦。”安无恙努力打起精神,扬起笑靥道。
这话叫虞渊不由沉默了,其实这阵子……他也的确是冷落了无恙。纵然明白,这种事情不该怪无恙,可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尤其二哥对无恙竟还是不死心!
眼下无恙身怀六甲,二哥无论如何应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可等无恙生了,朕又该怎么办呢?!
“前阵子,朝堂事多,朕其实心里一直惦念着你。”皇帝虞渊低声道。
安无恙很是乖觉地道:“嫔妾明白,西北战事才刚平定,皇上必然是日理万机。嫔妾会照顾好自己,请皇上放心。”
无恙还是那样懂事……虞渊嘴唇嗫嚅了两下,才道:“以后若是短了什么东西,直接叫人禀报朕,莫要一味忍着。”
安无恙抿唇一笑道:“多谢皇上。底下其实也没有短了嫔妾的用度,况且这点小事,也不值得拿来叨扰皇上。”
虞渊心中暗叹,无恙就是性子太软了,若换了阿秀,只怕早就闹起来了。
“你呀,就是太好性子了!”虞渊不由眯了眯眼,朕不过才一个月没来福佑宫,底下那些狗奴婢竟生了拜高踩低的心思,一个个可真是该死啊!
正在此时,大太监吕吉劭快步进来,躬身道:“皇爷,太后请您去一趟颐宁宫。”
虞渊微微皱眉,眼底泄露出丝丝不悦之意。
见状,安无恙柔声道:“既是太后相邀,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虞渊轻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要紧事?还不是为了承焕!”
是了,贤妃死了,贤妃的儿子可还小呢,照例应该指派一位养母照料。
按理说,皇后是中宫嫡母,责无旁贷。
偏偏凤栖宫的孩子已经够多的了,大公主、二公主、五皇子,还有一个大皇子需要照料……
太后这是看上了贤妃的儿子了啊。
安无恙低声道:“可怜三皇子年幼失母,想必正是伤心时候。皇后娘娘虽慈爱,但年底了,皇后娘娘想必也忙碌得很,怕是无法照拂周全。”
要紧的是,皇帝不会把一个聪慧健康的儿子交给皇后抚养。
同理,也不会交给徐家。
安无恙虽同情瑾贵嫔,但也晓得这事儿没戏。
但是,如今高位嫔妃就只剩下这么硕果仅存的几人,皇后膝下多子女,贵妃体弱多病,而她又怀着身孕。
“无恙,你觉得承焕该交给谁照顾最合适?”皇帝虞渊冷不丁问道。
安无恙陪笑道:“论位分、论资历,都是瑾贵嫔最合适。”
“瑾贵嫔不行!”虞渊毫不犹豫否决了。
安无恙露出为难之色,“皇后娘娘分身无暇,贵妃娘娘又病着,妾身又怀着身孕。若不选瑾贵嫔,难不成要选底下这些世妇、女御?”
虞渊沉思片刻,“位分低,也不是不行。”说着,虞渊扫了一眼侍立在不远处的赵氏与楚氏二人。
赵氏是肯定不行的,她太不稳重。
而楚氏……虽说稳重,身份也够格,但是性子太冷,万一教得承焕也这般模样可如何是好?
虞渊不由摇了摇头。
安无恙便道:“还有一位韦婕妤呢。”
虞渊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韦氏太蠢,不行!
再次便是傅容华,安无恙索性连提都没提,便道:“要么便是几位才人,还有何选侍了。”
你后宫就这么多人。
安无恙忽然觉得,风流帝的后宫成员貌似有点少。
虞渊忽地想到了什么,“那就何氏吧!”
安无恙:喵喵喵??
你特么选了个出身最低、位分最低的啊?你特么这是跟你儿子有仇吗?
诶等等!
三皇子的生母是何良媛!而何选侍也姓何!
这里头……
安无恙弱弱问:“何选侍与何良媛……莫非有什么关系?”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声,“所以何选侍最合适。”
“可是何选侍的位分,怕是有些不足以服众。”她一个承宠未久的选侍,能照顾好三皇子吗?
皇帝微微一笑:“不妨事,朕回头给她晋个位便是了。”
天降馅饼啊!这是要砸到何选侍头上了啊!
第216章 何才人
皇帝虞渊拍拍屁股走了,小赵小楚却还一脸懵逼呢。
怎么选中何选侍了?!
楚韫玉道:“何选侍莫非是东宫时那位早逝的何良媛的妹妹?可就算如此,皇上怎么就把贤妃的儿子给何选侍抚养了?”
安无恙咳嗽了一声,便打发唐嬷嬷宋嬷嬷去后殿布置产房,又打发了除心腹陪嫁以外的所有宫人。
她这才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三皇子长得跟贤妃一点都不像,反倒是眉眼间有几分像何选侍?”
此话一出,赵松萝更加迷糊了,三皇子不像贤妃吗?他像何选侍吗???
楚韫玉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难道——怪不得……原来如此!”
小楚是聪明人,稍加点拨都通了。
可小赵却还是一副一窍不通的样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楚韫玉眯了眯眼,“记得贤妃当年有孕的时候,被人算计生了风疹——估摸着那时候,他便小产了。”
安无恙震惊了,你这都能猜到!神了啊!
小赵当场目瞪口呆,啊?贤妃小产了?那三皇子又是打哪儿来的?
“那时候,何良媛也怀着龙胎,好巧不巧,月份与贤妃差不离!当年何良媛不慎坠楼的时候,其实已经足月了,若我猜得没错,何良媛的孩子应该是平安生下来了!但是被贤妃给‘狸猫换太子’了!”楚韫玉正色道,“若非如此,皇上怎么会把三皇子交给一个小小选侍抚养?!”
小赵下巴都要掉了!东宫的妻妾之争,竟是这般“精彩”吗?连狸猫换太子都出来了!
楚韫玉复又叮嘱道:“这事儿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可切莫传扬出去。”
小赵小鸡捉米般点头。
翌日,皇帝便正式下旨,追谥东宫良媛何氏为嫔,又破格加封何选侍为从五品才人,并命何才人为三皇子承焕养母。
圣旨一出,只怕傻子都明白何美人与那何嫔必然是至亲。而何才人又是瑾贵嫔宫里人,四舍五入,这三皇子也算是归入了瑾贵嫔一派。
搪塞太后足矣。
只是何氏先前还只是个小小选侍,如今骤然越过采女、宝林两级,与选秀出身的沈才人、贺才人、大小冯才人平起平坐,只怕许多人心里要生出不服气。
可再不服气,也终究只是一群才人,倒也闹不出多大风浪来。
熙元六年冬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安无恙因身子愈重,行动不便,因此除夕夜宴还有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都不曾露面。
过了十五,天气突然转暖不少,冰消雪融,梅园的梅花也恰逢其会,据说开得极好。
这一日午后晴暖,安无恙便约上小赵小楚,一同赏梅去也。
正月的风还是有些冷冽,安无恙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这才缓缓走出了暖轿。
“姐姐慢点儿,地上都是雪水,仔细别打滑。”赵松萝连忙上来搀扶她。
冷香扑面,只叫人心神一震,入目是一片盛开的红梅,红得好似朱砂,迎着正月的冷风,却开得那样灼烈。
安无恙缓缓呼出一口气,“红梅簇簇,若是能在月下赏梅,想必更有韵味。”
楚韫玉含笑点头:“暗香浮动,花月为伴,自是一流雅事。”
赵松萝笑着道:“那我们晚上来?”
安无恙嗔笑:“说笑两句而已。”她又不傻,挺着大肚子大晚上来挨冻!
赵松萝吐了吐舌头,其实她是当真了的……
正说笑着,红梅深处便走来一个穿着大红羽缎披风的女子,那女子肌肤胜雪,怀里抱满了朱砂红梅,盈盈屈膝行礼:“妾身见过德嫔娘娘,见过赵婕妤、楚婕妤!”
安无恙怔了一下,旋即颔首,“是何才人啊,你折的这些梅花都极好,可是要送去乾元殿的?”
何才人低眉柔语道:“是给三皇子的,那孩子很喜欢红梅。”
年纪轻轻的,倒是已经有几分为人母亲的慈性——这何才人是否已经知道,三皇子是她亲姐姐的骨肉??
说来这何才人晋位之后,倒是愈发不得宠了。如今多蒙召幸的是冯氏姊妹、沈才人、贺才人、婉嫔几人。
“三皇子失了生母,幸得你这般用心照顾。”安无恙状似无意般忽地道,“诶,说来也是巧,三皇子的眉眼倒是有几分像你呢。”
何才人依旧低眉温婉,“德嫔娘娘说笑了,三殿下是贤妃娘娘所出。”
安无恙眯了眯眼,何才人似乎是知道了啊……
安无恙点了点头,“不管是谁所生,如今都是你的孩子了。”
何才人怔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是啊,三皇子如今是妾身的孩儿了……”
“有你这般疼爱三皇子,三皇子的生母九泉之下有知,想必也能安心了。”安无恙温声细语道。
何才人抬眼怔怔看着安无恙,片刻后才又低下了头,“多谢德嫔娘娘。”
安无恙笑道:“谢我作甚?这都是皇上的恩典。”
何才人神色有些复杂,她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到头来也不过就是给了个嫔的追封,甚至皇上都不肯承认,三皇子是姐姐的孩子……这又算什么恩典?
“是,都是皇恩浩荡。”不管心中如何怨怼,何才人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感恩戴德的神色。
“妾身便不打扰娘娘雅兴了,妾身告辞。”何才人福了福身子,便翩然退下了。
何才人背影渐渐远去,楚韫玉才低声道:“看样子她倒是不傻。”
安无恙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徐徐道:“有了三皇子,何才人将来也算是有个依靠。”
赵松萝道:“虽是半路母子,但何才人倒是十分有心,如今三皇子一应衣衫都是她亲手绣制,连鞋袜都不曾假手他人。”
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总比放在狗皇帝身上靠谱。
丹英笑着说:“娘娘,奴婢多折些梅花,待会儿叫石公公送去乾元殿可好?”
安无恙一阵无语,孩子啊,这会子可不兴乱送东西了!
她摆了摆手,“不必了,乾元殿不缺这些玩意。”冯才人姊妹,还有沈才人何才人在这上头小花样可都多着呢。汤汤水水、花花草草,还有香囊荷包……
丹英有些不解:“虽说皇上如今倒也常来,但每次都只是坐一会儿就走了……”娘娘的恩宠,到底是不及从前了。娘娘竟是一点都不急吗?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太得宠,也未必是好事。”安无恙悠悠道。
第217章 比翼簪
安无恙如今不能久坐,因此只在梅园玩了小半个时辰便打道回府了。
才刚回到福佑殿,她不消说第一时间便直奔恭房去了。
古人的衣裳就是麻烦,先撩袍子、再掀裙子,然后才能脱裤子放水,裤子还是系带的!
但凡碰上拉肚子,只怕都来不及!
好在安无恙如今炭例充足,地龙烧得也热乎。尤其暖阁中的温度,简直堪比北方供暖。
沉甸甸的里貂披风脱掉,只着夹袄即可。
唐嬷嬷端了阿胶桂圆汤上来,笑眯眯道:“娘娘趁热喝,此汤最是滋补气血了。”
安无恙徐徐抿了一口,“距离临盆,最多还有一个月。产房那边,劳烦嬷嬷多盯着些。”
唐嬷嬷笑着说:“娘娘只管放心,后殿暖阁里的东西都是奴婢亲自安排的,一应都是最好的东西,等闲人是不得入内的。”
安无恙打算在后殿生孩子,生完直接在后殿坐月子,等出了月子,天气也大暖了,届时再搬回正殿不迟。
宋嬷嬷端详着德嫔娘娘的腰身,“这衣裳似乎有些不够宽松了,奴婢瞧着库里还有不少好料子,不如叫底下再做两身吧。”
“不必。”安无恙摆了摆手,“挑两身寻常旧衣改改就好。”
反正就快卸货了,等卸了货,这些孕妇装哪里还用得上?
那么好的绫罗绸缎,还是不要浪费了。哪怕留着给孩子做小衣裳也好啊。
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不缺衣裳穿,这还没降生呢,宋嬷嬷和手底下的几个擅长针线的二等宫女已经制了十几套了。
前些日子,韦婕妤还送了两套、外加一副襁褓。其他小嫔妃也陆陆续续送了些亲手制作的小衣裳,粗粗一算,这小兔崽子已经有至少二十套新衣了!
“等进了二月里,咱们小殿下的那些衣裳也该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才好。”碧苔笑吟吟道。
古代的染色技术到底逊色些,每洗一次,都要掉些颜色,洗过三回之后,便是九成新了。
但还是得洗,毕竟在箱子里收了这么久,难免有些霉味儿,另外……毕竟是旁人送的东西,总归是要防备些。
安无恙歪在了美人榻上,“还有一个月……”
现在她只觉得呼吸都吃力。
祖宗诶,还有一个月呢!
躺着躺着,便渐渐困顿了,加之暖阁中实在暖煦,安无恙很快便与周公相会了。
就在她入睡后不久,一袭鸦青的身影出现在了福佑殿。
宫人们纷纷敛衽跪拜,却是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那个身影驻足在了安无恙身前,替她拉了拉被子,叹了口气,驻足片刻后,便离去了。
安无恙如今膀胱被压迫得厉害,不论白天黑夜都睡不久。
也就堪堪睡了半个时辰,便又被尿憋醒了!都怪唐嬷嬷,给她喝了那么一大碗阿胶桂圆汤。
又一次放了水,碧苔才低声禀报:“娘娘,刚才皇上来过了。”
安无恙怔了一下,不知是哪个皇帝……
碧苔道:“皇上瞧着您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搅您,只留下了这个。”
碧苔双手将一支碧玉簪子奉上。
那碧玉的成色极好,水汪汪、碧莹莹的,入手温润,簪首上雕刻着一只鸟,这鸟有些怪,只有一个翅膀。
“比翼鸟?”安无恙挑了挑眉,哟,这么有情致?是风流帝吧?
“对了,皇上穿着什么衣裳?脸色如何?”安无恙笑着问。
碧苔略一思忖道,“皇上穿着件鸦青色的缎袍,脸色……瞧着不开心。”
呃……居然是冷漠帝虞璟汤吗??
安无恙抚摸着簪子上的那只比翼鸟,比翼鸟唯有成双成对才能飞,就这么一只形单影只的可飞不起来。
这是在形容他自己吗?
说来,她已经至少有俩月没见过冷漠帝了。
毕竟风流帝最近每次来都是在白天,而且只是小坐一会儿,留下些赏赐便走了。留宿更是从未,安无恙如今身子重,也从未挽留过。
如此一来,冷漠帝倒是没了现身的机会了。
没成想,他竟然会主动来后宫。
安无恙习惯性看了一眼好感度界面,不由怔住了,虞璟汤的好感度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69点极限,如今已经是72点了。
60是一个坎儿,70又何尝不是?
而虞渊对她的好感度也涨了一点,现下是66。
啧啧,风流帝你果然是个弟弟!
碧苔笑着说:“娘娘,这比翼簪很是别致呢,奴婢伺候您梳一个适配的发髻吧?”
安无恙笑着摇了摇头,“你去寻个精致的盒子,好生收起来吧。”可别叫风流帝瞧见了,要不然醋坛子又要倒了!
碧苔很是不解:“这么好的东西,为何要藏着掖着?”
偷情这种事情,不藏着掖着点,那怎么能成?
安无恙莞尔一笑,戳了戳碧苔的脸蛋,“你不懂。”
碧苔耸了耸肩,她确实是越来越不懂皇上和娘娘之间的关系了。皇上瞧着似乎是待娘娘不及从前了,可方才皇上看娘娘的眼神又不像……
唉,君心难测啊!
碧苔只得寻了个精致的剔红牡丹小长盒,将那支玲珑剔透的比翼簪收了起来。
这时候,兰佩端了一盆温水进来,“娘娘,该泡脚了。”
褪去鞋袜,露出一双肉乎乎的脚,那脚脖子……更是胖得几乎跟小腿一般粗。深深的木桶,足足浸过小腿肚子。泡脚水是用艾草熬出来的,不算烫,热乎乎包裹着双足与双腿,只叫人舒服地直哼哼。
泡了约莫一刻钟,兰佩为她擦干净腿脚,便是宋嬷嬷登场的时候了。
别看宋嬷嬷瘦巴巴的,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呢。
“哦哦!轻点哦!”安无恙只觉得无比酸爽。
谭医师在旁宽抚道:“娘娘您忍着些,按摩就是要用些力气,效果才好。”又忙对宋嬷嬷道:“三阴交那里多揉几下。”
“嗷嗷嗷!”安无恙疼得发出了猪叫。
谭医师微笑着道:“娘娘觉得痛,便是此处不通,若揉几下便好了。”
还真别说,刚开始按三阴交,那叫一个酸痛,可多按一会儿之后,酸痛便缓解了许多。
“嘿嘿嘿!痒死我了!嗷嗷,痛煞我也!”最难受的便是按脚底了,那感觉又痒又痛,又酸又爽!
安无恙捧着肚子,叫得像个傻子。
如此一通按摩,足足持续了两刻钟,按摩师累得出了一头汗,安无恙也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
不过,安无恙倒是觉得腿脚舒服了许多。
第218章 临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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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临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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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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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多么痛苦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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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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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承熠
小六的乳母总共有四位,张王钱李,都是寻常平民之家的妇人,家境都不宽裕——但凡宽裕些,也不会抛下襁褓中的儿女,给别人家的孩子当乳娘了。
进宫给皇子当乳娘,一个月有五两银子月钱,其实也称得上丰厚了。但是要承受骨肉分离之苦,安无恙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以后每个月额外赏赐乳母、保姆各五两银子,直至六皇子断奶。”安无恙翻看了自己的账册和存款,决定开始大发赏银。
福佑宫上下所有宫人皆赏赐一年俸禄,外加绢两匹。唐嬷嬷、宋嬷嬷如今名义上还是御前的人,便一人赏五十两。
谭医师在京城的医馆马上就要开张了,安无恙便从私库中取了些名贵的滋补品赐予她,柳太医亦如是。
如此一通大撒钱,也才花了两三成的存款。对她而言,毛毛雨啦。
但撒钱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所有人的好感度全都直线飙升。尤其是贴身侍奉的这些人,已经全都突破了60点大关,看着着实叫人安心。
人心这东西,是可以用钱收买的!如果收买不来,要么是撒钱不够多,要么就是撒的姿势不对。
而安无恙虽然撒钱撒得也不是太多,但她撒得频繁,撒得由头正好,撒得正是时候!
安无恙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式搬回了更宽阔更敞亮的正殿。
看着正殿那焕然一新的明瓦支摘窗,她露出惊喜的神色,“正殿也都换上明瓦了?”
石清泉笑着说:“娘娘之前一直称赞明瓦亮堂,奴婢便去跟营造司管事太监谈了谈,正好南边新进贡了些镜贝,便给咱们福佑殿换上了。”
镜贝似乎是海中的一种贝壳,薄如蝉翼,透光不透人,堪比磨砂玻璃,但却比玻璃更高级,泛着云母般的光泽,端的是漂亮。
安无恙微微颔首,这镜贝本就难得,还要经过细致的打磨和切割,就更是费时费力。
碧苔笑着说:“营造司也算是有心了。据奴婢所知,这后宫里,也就凤栖宫和长乐宫用的是明瓦窗。”
安无恙微微颔首,“这窗子做得极好,石清泉,拿些银锞子,好生赏赐营造司。”
“是,娘娘!”
石清泉去送赏了,安无恙懒懒歪在了临窗的罗汉榻上,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明瓦照在身上,热乎乎的,叫人不禁昏昏欲睡。
正在此时,太监小金子一脸欢喜地进来禀报,“娘娘,皇上来了!”
安无恙一个激灵,顿时困意全消。
便见一个鸦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冷漠帝来了?!
安无恙连忙起身行礼,“皇上万福!”又一面连忙吩咐,“快把六皇子抱来!”
“先不急。”皇帝努力冷肃着脸庞,目光定定凝视着安无恙。
安无恙被皇帝怪异的眼神瞅得心里有些发毛,她本能地开了技能,好感度面板亮出来,按照身份高低排列,冷漠帝虞璟汤那足足75点的好感度赫然呈现。
好感度没问题啊……
诶等等!
她瞳仁一缩,赫然看到皇帝眉心处凝结着66的数字。
什么玩意儿?!
不是75吗?
怎么是66?!
等等!
66那不是风流帝虞渊的好感度吗?!
安无恙仔细看了看皇帝衣着,鸦青色云缎圆领袍——这特么不是你哥的衣服吗?!
我去!汝着品如衣啊!!
安无恙眨了眨眼,“皇上这是怎么了?”她盈盈几步,凑上去拉住皇帝的衣袖,露出顾影自怜之色,“是嫔妾如今的样貌太丑了吗?”
虞渊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朕是偷偷过来瞧你的,小六他……”如此称呼自己,虞渊还是不免有些别扭。
安无恙盈盈带笑,“皇上是来看小六的吧?妾身这就叫乳母把他抱过来。”
虞渊面容一僵,小六……是了,他们的孩儿也是行六。
片刻后,乳母王妈妈抱着个雪白玉嫩的孩子来到了正殿,噗通一声跪下,“六皇子给皇上请安了!”
大红的襁褓中是个白胖的婴孩,那孩子眼睛大大的,端的是炯炯有神。
“把小六给我吧。”安无恙笑着上前接过了小崽子。
这一会儿她虽然僵硬,但姿势已经十分到位,因此小崽子很给面子,没有爆哭,只是扭了扭头,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着她。
“小六乖,这是父皇哟~”安无恙笑眯眯抓着孩子粉嫩的拳头,朝着皇帝轻轻挥舞了一下。
小崽子却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虞渊终于是维持不住冷峻的面庞了,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朕的六皇子便叫承熠吧。”
“承熠?”这一辈的皇子都是火字旁的,安无恙立刻就明白是哪个字眼,“仓庚于飞,熠燿其羽。多谢皇上赐名,这个字眼极好呢!”
虞渊嘴角的弧度更高了几分,前些日子内廷司拟了几个字眼,一个“灼”,有灼伤之意,意头不好,还有个“煜”,意头虽好,却是南唐后主的名儿,不吉利。因此他毫不犹豫选了这个“熠”字。
“熠儿、熠儿!”安无恙轻轻唤着,满脸都是温柔与慈爱,“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呀?”
怀里的小崽子发出“呜啊呜啊”的声音。
安无恙笑靥明媚地看向皇帝:“熠儿看样子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虞渊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呵呵,小样儿,就你还想冒充你哥?!瞧瞧你,笑得多么不值钱!
安无恙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了,皇上还没给五皇子取名吧?”——便是萧贵嫔的儿子、养在皇后膝下的那个早产儿。
虞渊“唔”了一声,“小五便叫承煜吧!”
“煜,乃是光耀之意,也是极好的意头呢!”安无恙笑容灿烂,立刻奉上赞许。
皇帝虞渊骄傲地下巴都抬高了三分。
安无恙:这厮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呢。
忽地,安无恙发现怀里的孩子突然小脸憋红了,她一怔,莫非又要哭?
下一秒,“噗”的声音传出,同时还有臭烘烘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我去!!
这小崽子拉屎了!!
安无恙手一哆嗦,险些把怀里的孩子扔出去。
第224章 牛牛、连理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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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满月
安无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大晚上来了?
不是都说了我那啥没尽么!
下一秒,皇帝骤然扑了过来,并且一把捂住了安无恙的嘴巴,他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安无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想干啥?!
我现在真不行啊!!!
皇帝低声道:“朕实在太想你了,所以偷偷过来看看你,你别出声。”
安无恙眨了眨眼,啥意思,白天试探了一通,晚上又来?
她立刻开了技能,我去!75点!
这个是真的冷漠帝!!
不是穿了品如衣服的……咳咳!
她立刻发出“呜呜”的声音,并点了点头。
皇帝虞璟汤松了一口气,这才松开了手。
安无恙稍稍喘匀了气息,理了理有些稀疏的头发,垂首羞涩地道:“嫔妾……恶露未尽,不宜侍奉。”
虞璟汤的脸陡然一红,“朕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复又娇笑道:“白天不是看过了么。”
虞璟汤脸色一冷,那是小六,不是朕!
罢了罢了,这个小狐狸,永远装傻充愣。
安无恙抚摸着自己已经卸了妆的脸,好在睡前用芦荟汁水敷了脸,又匀了足足的珍珠膏,起码摸着还算水润。
“何况嫔妾都已经洗漱了,这副样子,难看得紧。”素颜状态的她,着实颜色大失。
虞璟汤打量着那张憔悴的、苍白的脸,“你这是为朕生育孩儿,才损了容颜。朕又岂会嫌弃你?”
这还像句人话。
安无恙盈盈依偎在皇帝怀里,“有皇上这句话,嫔妾这辈子便知足了。”
虞璟汤环抱着怀中的女子,“承熠这个名字,是朕取的,你可喜欢?”
安无恙:??喵喵喵??不是你弟给取的吗???
“喜欢。”安无恙柔声道,甭管这厮脑子是不是犯毛病了,她都得说喜欢。
虞璟汤低声道:“朕叫内廷司预备了两个不太好的字眼,一个是‘煜’、一个是‘灼’。”
安无恙恍然大悟,原来五皇子的名字是挑剩下的啊!内廷司准备了三个字,其中两个都不太好,所以看似是风流帝选了“熠”,实则是冷漠帝暗箱操作!
“皇上有心了。”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应付完风流帝、应付冷漠帝,三角恋就是辛苦啊!
好在冷漠帝没有久留,抱着她说了些关切的话,便又偷偷溜了。
啧啧,跟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似的!
翌日,正是三月初十,赖得天公作美,是个极晴好的天儿。满月宴设在芙蓉池北岸的太平殿,时间是巳时,也就是九点。
安无恙因此睡到了日头高升,才起床梳洗打扮,穿上嫔位的翟服、戴上翟冠,乘坐肩舆,悠悠哉哉来到了升平殿。
后宫嫔妃、皇子公主、近支宗亲,还有徐谢安三家外命妇,俱云集于此,升平殿中丝竹袅袅,端的是一派热闹升平之象。
皇帝、皇后、太后俱是面南而坐,底下左右两边,右边内宫眷属,左边是宗亲与外戚,可谓是泾渭分明。
安无恙这个德嫔虽然位分不算很高,但是这几年嫔妃死得太多了,她的席位仅次于贵妃与瑾贵嫔,列右侧第三席,加上又是今日主角的生母,那是想不显眼都难。
皇子的满月礼其实也不算繁冗,由安无恙这个生母抱着,向皇帝、皇后、太后磕头。
皇帝当众赐名——其实也只是正式对外公布而已。
然后由皇后这个嫡母亲自为皇子剃下一小撮胎发,并收于红匣中,寓意留住福气、健康长寿。
再由外家献上“头尾礼”,也就是全套的衣帽鞋袜,包括虎头帽、虎头鞋,以及长命锁、红龟粿、礼烛等,寓意“从头到脚”护佑婴孩。
小六有福气,有两个外家,因此收了两份“头尾礼”,分别由皇后之母孙夫人,以及安无恙的嫡母顾夫人亲手奉上。
最后便是“添盆”,宗室近支的王妃依次上前,将贵重的金玉投入香汤盆中,象征“聚财”。先是宗亲,再是外戚,足足给小六堆出一座小金山!
这个小崽子,出生才一个月,就有如此身家,真是叫人羡慕妒忌恨。
添盆之后,众人才依次归位。
安无恙的目光忍不住朝外戚席位上瞥,略过徐谢两家女眷,在最末之处,方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她穿着命妇的翟服,在众多命妇、贵女之中,倒也光鲜体面。但那张脸,分明比三年前憔悴了那么多!
三年啊!
整整三年了!
而此刻,柳宜人也红着眼眶朝她看了过来!目光穿过殿中的袅袅歌舞,穿透丝竹管弦的音律,就这样四目相撞了。
安无恙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今日这等喜庆场合,如何能掉泪,她硬是生生忍了回去。
碧苔低声道:“待到宴席结束,娘娘与宜人有的是时间叙旧情。”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上头的太后笑呵呵道:“把六皇子抱过来,哀家要仔细瞧瞧。”
安无恙连忙亲自从保姆嬷嬷怀里抱起小六,盈盈走上前。
大红蟠龙襁褓中的小六被折腾了这么一通,已然是有些乏了,他打着哈欠,眼睛也渐渐无神。
太后看上去倒也颇为慈祥的样子,“眼睛像德嫔,鼻子和嘴巴像皇帝。”
皇帝虞渊笑得十分灿烂,神色透着几分得意:“这小子长得是不错!”
太后笑呵呵道:“皇帝生得俊朗,德嫔也是个美人,生出来的孩子又怎么会丑?”
虞渊不免想到昨日无恙险些给孩子取了“阿丑”的小名……
小六这个年岁,那自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困了开始烦躁,扭着身子,小脸渐渐红温,下一秒便“哇”地哭了出来。
安无恙连忙轻轻拍着,并一脸抱歉地道:“六皇子这是困了。”
太后点头道:“殿中喧闹,抱去耳殿哄睡吧。”
“是!”安无恙心下一转,索性亲自抱着孩子退下了。保姆、乳母少不得连忙跟随。
耳殿不算太宽敞,但胜在安静。
保姆嬷嬷从她怀中接过小六,便开始在耳殿中来回踱步哄着。
不消一刻钟,小六便酣甜入睡了。
但保姆嬷嬷还是不敢直接放心,仍旧轻轻哼着儿歌哄着。
耳殿的殿门只是虚掩着,安无恙的目光一直定定望着,直到看到一抹霞帔,心下一喜,连忙快步上前,打开了门扉。
第226章 徐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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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贵太妃的礼物
太后、贵妃目光都炯炯盯着皇帝。
虞渊顿时只觉头皮发麻,便看向了身侧的皇后谢氏,“皇后意下如何?”
得嘞,皮球又踢给了皇后。
皇后轻轻一笑,“皇上做主即可,臣妾没有异议。”
太后露出笑容,“还是皇后贤惠懂事,其实这后宫中事,原就不该嫔妃多嘴!”
太后当众指责荣贵妃逾越,场面一时寂静。
荣贵妃面色一沉,下一秒,她起身几步离席,朝着上头的帝后、太后屈膝一礼,“臣妾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荣贵妃素名声不大好,跟她臭脾气也是有些关系的。
一言不合,直接甩脸子走人!
啧啧!
还真是……叫人看着顺眼啊!
荣贵妃这一走,皇帝虞渊不免急了,他咳嗽了一声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皇帝起身,朝着太后躬身一礼,便脚下如风而去。
在场众人,除了太后,少不得纷纷起身恭送。
太后气得鼻子都歪了,直接摔了手里的酒盅,低呵道:“奸妃祸国!!”
皇后不禁暗暗蹙眉,“母后言重了。”
太后冷哼一声,“你这个皇后,莫要贤惠过了头!”
皇后虽然打心眼里仍旧不喜欢荣贵妃,但是二皇子已经彻底失去大位之望,昔年她失子,也十有八九与贵妃无关。既如此,她已经没有了针对易氏的必要。
“母后息怒。”皇后谦恭地劝慰道,“今日是德嫔与六皇子的大喜之日,宗亲俱在,没必要伤了和气。”
太后轻轻瞥了一眼底下的德嫔,“德嫔也是可怜,好好的满月宴,竟成了这样!”
安无恙忙垂下头,太后莫不是想挑拨她去对付贵妃?谢邀!免谈!
看着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的德嫔,太后不免有些气馁,这个安氏……亲儿子满月宴被搅合了,竟还能忍得住?!
贵妃离席、皇帝走人,这场宴席注定要提前结束了,安无恙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后沉吟片刻,便吩咐道:“此番德嫔与六皇子受了委屈。去哀家私库中,取那柄白玉如意来,赐予德嫔母子。”
安无恙这才连忙屈膝道:“嫔妾惶恐,岂敢言委屈?如此厚赐,嫔妾实不敢当。”
太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一柄如意而已,只是身外之物。以后有哀家在,必不会叫人欺负了你们母子。”
安无恙腹诽,你特么不欺负我们娘俩我就烧高香了。
“谢太后恩典!”安无恙只得端端正正跪下,叩首谢恩。
瑾贵嫔见状,忙上前将德嫔扶了起来,“贵妃就这个脾气,妹妹莫往心里去。”
“姐姐说笑了,我怎敢与贵妃娘娘置气呢?”荣贵妃又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于是,才刚过午,这满月宴便结束了。
安无恙欢欢喜喜回到了福佑宫,嫡母顾淑人、生母柳宜人,还有小妹阿素,俱是不动声色跟了来。
关上福佑殿的殿门,安若一脸雀跃地道:“二姐姐,让我抱一抱小外甥可好?”
正好小六也睡醒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瞅着殿中多出来的几人。
顾夫人立刻嗔了安若一眼,“这可是六皇子,你毛手毛脚的,摔了可如何是好?”
安无恙笑着说:“阿素又不是小孩子了,抱一下也无妨的。”
乳母见状,只得小心翼翼将六皇子送到这位安三娘子怀中。
安若似乎很会抱孩子,小六入其怀中,竟是没有半点哭闹和反抗。
安无恙不由恍然,是了,阿素有个同胞弟弟,小时候也是没少抱孩子。
“他真可爱!眼睛又大又亮,像黑葡萄似的!”安若笑得灿烂如花。
顾夫人这才露出了笑容,“三丫头也不小了,这婚事……”顾夫人陪着笑脸看向安无恙。
皇帝是一早许了要把阿素指婚给瑄王,但是……也不晓得作不作数。
“此事我跟皇上提过,皇上的意思,大约是要指婚宗亲。”安无恙自是不好明说,但也不好一点不漏,省得安清泰一时着急,乱点鸳鸯谱。
顾夫人大喜过望,“宗亲好啊!”
柳宜人也不禁替安若高兴,“我瞧着今日殿中有不少宗室亲贵,不过大多已经娶妻了。不过似乎有一位年纪与三娘子差不离的,不知是什么身份。”
安若笑着说:“我也瞧见了,长得还蛮英俊的呢!”
顾夫人板着脸道:“那位就莫惦记了,那可是皇上的幼弟瑄王!”亲王之尊,怎么可能娶伯爵府的庶女为王妃呢?
安若一怔,低头“哦”了一声。
正在此时,石清泉在帘子外躬身禀报:“娘娘,毓贵太妃身边的乔嬷嬷来了。”
安无恙一怔,她跟毓贵太妃素无往来……这才刚提及瑄王,毓贵太妃就派人来,是几个意思啊?
安无恙低声道:“贵太妃便是瑄王之母。”
说罢,便扬声道:“请进来吧!”
这位乔嬷嬷约莫四旬,圆脸蛋,一脸和气的笑意,“奴婢给德嫔娘娘请安。”
安无恙含笑问道:“可是贵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乔嬷嬷笑容愈发可亲:“贵太妃听闻您母家亲眷也进宫,正好贵太妃新得些宫花,特赠予安氏女眷把玩。”
宫花也不算多珍贵的东西,不过意头倒是甚好,安无恙欣然一笑,“多谢贵太妃美意。”
乔嬷嬷留下了大大的锦盒便退下了。
安若便将怀中的六皇子交给了柳宜人,兀自上前打开,不由笑道:“是桃花和百合。”
桃花花枝簇簇,百合洁白袅袅,不消说俱是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每种四枝,倒也满满一盒,十分喜人。
桃花不消说正是应景,而百合……是百年好合的寓意。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这位贵太妃,有点意思。
“石清泉,你去打听一下,这宫花是只送了安家,还是其他两家外戚也有。若是有,便问问送了什么花。”安无恙笑着吩咐道。
安若眨了眨眼,“二姐姐,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安无恙轻轻一笑,“没什么问题,你留着把玩吧。”
虽精美,但到底算不上贵重,因此也不会惊动太后……
第228章 徐县主
毓贵太妃不愧是先帝晚年宠妃,心思就是周密。
送礼自然不会忽略了太后和皇后的母族,给徐家、谢家的也是八支宫花,不过却是八支八样,不似她这里只有桃花和百合。
顾夫人露出了别样的神色,有些惶恐,又有些惊喜,“这位贵太妃,莫不是想……”
安无恙将食指比在唇心,“不急。”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得皇帝做主。
安无恙转脸吩咐石清泉:“传膳吧。”
留了顾夫人、娘亲和阿素用了晚膳,安无恙才恋恋不舍地将人送出了福佑宫仪门。
并宽慰道:“皇后娘娘待我甚好,淑人和宜人以后有的是机会入宫。”
顾夫人感慨地点了点头:“中宫贤德啊!”——就是那贵妃……似乎不大好相与。
柳宜人握着安无恙的手谆谆道:“皇后娘娘贤惠,便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有荣贵妃娘娘那边儿,切勿失了敬意。”
“宜人放心,我省得。”
送走了亲眷,安无恙回到正殿,不免心下空落落的。
碧苔捧着册子近前,柔声道:“娘娘,贺礼单子奴婢已经整理好了,您可要过目?”
安无恙摆了摆手,“你捡着要紧的跟我说说便是了。”
碧苔点了点头,“不消说自是皇上的赏赐最为贵重,奴婢已经单独列了一本册子,其中有一只十分难得的象牙鬼工球,足足十六层,可谓是巧夺天工。”
此物太过奢靡了……
“好生收起来吧。”安无恙叹道。
碧苔又道:“还有太后赏赐的白玉如意,皇后娘娘送的是金镶玉的长命锁。另外寿阳王送了一只和田玉雕琢的玉兔,足有拳头大呢!”
是了,她家小六是属兔的。
寿阳王……贤妃的姐夫啊。
“回头请柳太医好生检查一遍。”安无恙叮嘱道。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寻常物什,金项圈、金镯子、金如意……大半都是金子打的,虽不出挑,但价值不菲,意头也都极好。
安无恙点了点头,便惫懒地歪在了美人榻上,皇帝今晚应该会留宿长乐宫,她便可早点歇息了。
只是没想到,她才刚躺下,丹英便慌慌张张来禀报,“娘娘,皇上来了!”
不好好哄荣贵妃,来她这儿做甚?
心下腹诽着,却只得赶忙起身迎驾。
皇帝一袭明黄团龙袍,裹挟着一身清寒,脸色也是臭臭的。
“贵妃是愈发任性了!”虞渊耷拉着一张脸,语气也有些冲。
安无恙福了福身子,“皇上怎的竟跟贵妃娘娘置气了?”
虞渊哼了一声,“不是朕与她置气,是她与朕置气!”
那有区别吗?!
安无恙只得宽慰道:“贵妃娘娘是太过爱重皇上,才会那般吃味的。”
虞渊蹙了蹙眉,这个他自然明白,可是阿秀的脾气也太坏了,大庭广众之下拂袖而去也就罢了,朕明明都亲自去哄了,她却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那你怎么不吃味?!”虞渊忽地凝视着安无恙的脸庞。
安无恙拢了拢鬓发,赔笑道:“皇上怎知嫔妾心里没有泛酸呢?”
虞渊看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庞,虽不及从前娇嫩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水,“你也不希望朕纳徐九娘入宫?”
安无恙默了一瞬,她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垂下头,低语道:“徐九娘确实年轻娇嫩,不似妾与贵妃……都已经容色衰败了。”
虞渊一怔,忙握住她的手,“在朕心里,无恙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哄傻子呢你!
你丫的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66,以前是69!!
安无恙咬了咬嘴唇,“嫔妾知道,皇上对嫔妾已经是极好了。皇上若要纳徐九娘,嫔妾亦不敢有二话。可嫔妾和贵妃娘娘一样,都只是个爱慕夫君的女子,看到夫君眷恋他人,心中又岂能不吃味?”
说着,安无恙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顷刻间便痛得泪眼汪汪。
虞渊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朕又没说要纳她!”
骗鬼呢!白天满月宴上,你那眼珠子都快粘到人家身上了!
安无恙低声道:“不知这会子徐九娘是否已经离宫?”
虞渊默了一瞬,这会儿子宫门已经落钥了,但徐令仪……人还在颐宁宫。
“其实贵妃娘娘说得对,皇上若无此意,便请给徐九娘一个县主或者郡主的封号,否则以太后娘娘的性子,只怕不会放弃。”安无恙轻柔地吹着枕边风。
“朕会考虑的。”虞渊揉了揉眉心,“朕还有些折子没批,先回了。”
安无恙有些拿不准,皇帝这是真的要忙,还是心中不悦了?可这厮没有直接答允,可见是心里还有些不舍得呢!
不过皇帝对她的好感度没降,便略略宽心,恭送了皇帝。
翌日,日上三竿。
掌事太监石清泉笑着进来禀报:“娘娘,皇上一早便下了旨,收徐九娘为义妹,并封为县主了!”
安无恙露出惊喜之色,皇帝竟真的舍得?转念一想,下旨的只怕未必是风流帝……
“这是好事。”
石清泉问:“娘娘可否要送一份贺礼去?”
贺礼?呵呵,这会子还是别去惹太后不痛快了。
“最近低调些。”安无恙正色吩咐道。
皇帝昨儿在长乐宫停留了数个时辰,入夜又来了福佑宫,幸而在福佑宫停留时间未久,况且又是小六满月之日,皇帝来她这儿是正常的。想来太后不至于怀疑她。
倒是贵妃,太后肯定觉得是贵妃作的妖,只怕要恨死她了。
午后便听说贵妃差人送了一对赤金錾花鸳鸯去颐宁宫,说是给县主添妆的。
据说气得太后晚膳都吃不下去了!
唉,这个荣贵妃,她名声那么糟糕,也跟她的臭脾气有分不开的关系。
目的达成了,就该低调些。
你倒是好,还上杆子去招惹太后!
太后虽非皇帝生母,但也是亲姨妈啊!
不过经此一番,贵妃算是彻底把太后的怒火都吸引了过去,安无恙倒是安全了。
荣贵妃宠冠六宫,连皇帝都处处哄着。太后纵然生气,但还真不好直接把贵妃怎么样了。
第229章 皇兄皇嫂
宫里多了一位县主,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县主在外头自是尊贵人物,可搁在宫里,倒也不算多金贵。
因此后宫众人全都识趣地闭口不提,甚至最近几日皇后都推脱脾胃不和,没去颐宁宫露面。
但一转眼便是十五之日了,照规矩,皇后需带领六宫嫔妃前往颐宁宫向太后磕头请安。
安无恙既已经出了月子,显然是不能不去的。
因此安无恙痛苦地早早起床了,梳狄髻,着玫瑰粉苏绣八宝花卉圆领褂子,脚踩一双绣仙鹤缀珍珠的翘头鞋,光鲜体面地赶往凤栖宫集合。
许久没来,梧桐殿还是昔日模样,就是人少了。
安无恙这个德嫔的座次现下仅次于荣贵妃和瑾贵嫔,居右侧第二张椅子。其实按理说,右侧第二应该属于婉嫔的,但婉嫔却挨着瑾贵嫔落了座,安无恙也只好坐这儿了。
而右侧第一椅子却是空的。
皇后淡淡扫了一眼,“贵妃身子不好,便不等她了,咱们动身吧。”
若是以往,贵妃没来、而且还不请假,皇后必然要置气。现在嘛,似乎已经习惯了贵妃缺席。
世妇以上嫔妃皆有肩舆,只是苦了几位才人了,只得步行跟随。
沈才人、贺才人、何才人、大小冯才人,位分都卡在从五品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挪一挪。
旭日初升,皇后一袭大红凤凰补圆领袍、梳着端庄狄髻,领着世妇以上嫔妃徐徐入殿,端庄叩拜。
安无恙也只管低眉顺眼跟在后头磕头。
太后端坐在宝座上,老脸有些不大好看,“贵妃怎么没来?”
皇后起身上前,赔笑道:“贵妃身子不好,母后您是知道的。”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这个皇后倒是愈发贤惠了!”
皇后露出无奈之色,“皇上疼贵妃,臣妾也只好让她三分了。”说着,皇后看向侍立于太后身侧的那个妙龄少女,含笑唤道:“县主妹妹!”
徐九娘俏脸微微一僵,忙屈膝道:“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道:“妹妹见外了,皇上既收你为义妹,以后便唤本宫‘皇嫂’吧!”
徐九娘俏脸窘迫,但也只得低低唤了一声“皇嫂”。
太后的脸色顿时更臭了几分,“这丫头终究是没福气啊!”
瑾贵嫔忙近前柔声道:“其实县主也好,本朝的规矩,须得是郡王之女方才得封县主,此番皇上也是开了天恩了。”
徐九娘银牙几乎咬碎,“是,皇上天恩!还封了姐姐为贵嫔呢!”
瑾贵嫔蹙起眉头,她当年入东宫之时,九娘还是个小丫头,一晃眼长成了大姑娘,心也跟着大了。
皇后含笑道:“贵嫔是从二品,你这个县主是正二品,可比你姐姐品级还高呢!”
安无恙暗笑,皇后这是偷换概念。漫说县主,哪怕是郡主、公主,见了后宫嫔妃也是要请安行礼的。无他,嫔妃是天子内眷,是君!县主说到底也是臣子。
君臣之分,岂能以品级而论?
“皇嫂说笑了,臣女岂能与贵嫔娘娘相提并论?”徐九娘不甘地垂下了头。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高呼声:“皇上驾到——”
在场众人少不得连忙敛衽参拜,俱是低眉垂首。徐九娘虽也屈膝下去,却忍不住翘首以望。
皇帝正当盛年,不消说又是如此俊朗——当然了,更要紧是他是九五之尊!又如何能不牵动少女芳心呢?
皇帝一袭赤红云缎圆领袍,步履轻快上前向太后请了安,便抬手道:“都平身吧!”
再一次见到皇帝,徐九娘蓦然红了眼眶,“皇上……”
皇后含笑道:“县主妹妹如今该唤圣上为‘皇兄’了!”
徐九娘眼圈湿润了,哽咽着低低道:“皇、皇兄恕罪,令仪失礼了。”
看着徐令仪如斯模样,虞渊顿时面有不忍之色,都怪二哥!竟偷偷下了这样的旨意!
安无恙眼观鼻鼻观心,啧啧,瞧瞧你那不舍的模样,果然这圣旨是冷漠帝下的!!
太后扫了皇帝那身大红衣袍一眼,露出几分不悦之色,“皇帝明知道令仪心意,何必做得这般绝情?!”
虞渊满腹憋屈,这哪里是朕的意思?!
太后连连叹息,“罢了罢了,既如此,便叫令仪在哀家这里多留些时日吧。”
安无恙眯了眯眼,兄妹名分已定,还留下作甚?!太后该不会……是想连脸都不要了吧?冷漠帝虽能下旨,但却管不住风流帝的下半身。
若是妹妹跟哥哥之间发生点什么……
安无恙心底一沉。
皇后立刻含笑颔首:“皇上既认了县主这个义妹,那自是要在母后膝下承欢,日后从颐宁宫出嫁,才算不辜负呢!”
徐九娘咬了咬嘴唇,含泪道:“太后,令仪不想嫁人……”
皇后笑着说:“这是傻话,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日后皇上少不得要为你择个上好的仪宾,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呢!”
安无恙暗笑,是了,冷漠帝虽能认下这个义妹了,回头自然也能给义妹赐婚!
义兄义妹之间发生点什么,虽然不体面,但县主未必不能转职嫔妃。可若是这位县主已有婚约——那可就是天大的丑闻了!
太后老脸一沉,眼底幽光闪烁,为今之计,便是要赶在赐婚之前促成好事。
“你们先退下吧,哀家要与皇帝商量一下令仪的婚事。”太后沉声道。
安无恙心下不由“卧槽”了一声,太后该不会真的连老脸都不要了吧??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倒是要看看,太后和徐家是不是还能豁出去!
安无恙暗暗觉得不对劲,皇后的话语,倒像是在给太后和徐九娘提醒。
风流帝那狗屎德性,真的能经得住这份诱惑吗?
就算他经得住,也架不住太后搞事啊!
安无恙心下有些焦急,才出了颐宁宫,便忖着要不要去一趟长乐宫……
皇后却幽幽道:“德嫔回去好生歇着,莫要多事!”
安无恙一个激灵,“皇后娘娘……”你特么这是巴不得奸情成双啊!皇后啊皇后,你到底要干啥?!
“可是贵妃能不多事吗?”安无恙低语道。
皇后“嗤”地笑了,“只要你别多嘴,贵妃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
安无恙一时无语,贵妃那脑子,确实不可能立时想到这茬。
第230章 冷漠帝夜袭!
“嫔妾不明白,防患于未然岂不是更好?”安无恙有些琢磨不透。让贵妃去闹,她们缩在后头适当给点援助,岂不是上上之选?
皇后眸子幽邃,“德嫔只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宫便承你一个人情。”
安无恙默了片刻,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她不依,便是不给皇后面子。
“嫔妾明白了。”
皇后旋即露出微笑,“德嫔啊,好好守着你的儿子,你福气还在后头呢。”
安无恙嘴角抽了抽,这大姐明显是要搞事情啊!
这后宫,这才安稳了几日啊!
回到福佑宫,关上殿门。
安无恙不由看向了小楚,“你怎么看?”
楚韫玉徐徐抿了一口茶,低声道:“其实皇后娘娘说得对,既然事不关己,那便高高挂起。”
可若是真的由着太后搞事情,只怕这位义妹县主便要转职成嫔妃了……届时,后宫怕是要不安宁了。
不过,到时候也自有荣贵妃去冲锋陷阵。她自然可以躲清闲。
反倒是若是鼓动贵妃去“防患未然”,说不得还会得罪了太后。
安无恙点了点头,“也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以太后的身份,总不至于做太没底线的事情。
且静观其变吧。
安无恙才出月子,身子正虚弱,便索性闭门歇养。只不过一直叫石清泉留意着颐宁宫的动向。
也是巧了,太后突然偶感不适,这徐九娘便亲奉汤药,衣不解带侍奉跟前,一时间倒也得了“孝顺”的好名声。
太后染病,皇帝亦少不得日日前去慰问,如此一来,便是与那徐九娘朝夕相处了。
啧啧,为了侄女、为了家族,太后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瑾贵嫔不知是出于孝心,还是防备着什么,也是日日去颐宁宫报到,直至太后“病愈”。
安无恙琢磨着,太后应该只是想要让徐九娘和皇帝培养感情罢了。
说来过去这么多日了,冷漠帝竟然没赐婚?
夜幕降临,安无恙躺在柔软的高床上,心下忽地竟有些不安。
正在此时,珠帘幔帐忽然被掀开了,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安无恙惊得险些发出惊呼。
卧槽!又来夜袭啊!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冷漠帝虞璟汤!
“这就对了,莫要出声。”虞璟汤将食指轻轻比在安无恙唇心。
安无恙:整得跟偷情似的!
她眨了眨眼,低声道:“皇上怎么又……”
虞璟汤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六不来福佑宫留宿,朕若是明着来,彤史上少不得留下记录。可不就是只能偷偷过来么。
虞璟汤一把将安无恙揽入怀中,“朕……真的很想你。”
安无恙顺从地依偎在皇帝胸膛上,软语酸声道:“嫔妾还以为,皇上被人勾了魂去呢!”
虞璟汤轻笑道:“又胡说了,那又不是朕!”
安无恙软声道:“皇上明明都收了徐九娘为义妹了,怎的却不给义妹赐婚?”
虞璟汤捏了捏安无恙的鼻子,才道:“朕早就许诺过,不插手后宫事。先前封徐氏为县主,已然是有些过线了。”
前朝归冷漠帝、后宫归风流帝,这点安无恙自然看得出来。
氮素,你丫的连风流帝的后宫都染指了!还在乎这点小事儿?
安无恙总觉得这厮在憋着坏水!
“放心吧,都已经认了义妹了,小六应不至于逾越。”虞璟汤轻声道。
安无恙诧异地挑了挑眉,你是认真的吗?!
你弟是什么德性,你不晓得吗?!
皇后也好、冷漠帝也罢,怎么都一副冷眼旁观的架势?莫不是都想看风流帝风流过火?!
安无恙眯了眯眼,“徐九娘花容月貌,又一腔倾心……难不成……”冷漠帝是想给风流帝找个新宠,好叫她失宠?!
嘶——
她若是失了宠,这厮可不就是有机会独占她了?!
狗男人的独占欲啊!
“皇上这是故意使坏呢!”安无恙轻轻哼了一声。
冷漠帝见状也是不装了,他幽幽道:“朕只是垂下了饵料而已,是否咬钩,全看他自己。”
冷漠帝的唇已经贴到了安无恙的耳畔,“她若是心里有你,如何会被那徐氏小妮子勾引住了?!”
安无恙一时竟无言反驳。风流帝自然是喜欢她的,但也不过区区66点,这点子好感度,显然是不可能附带什么忠诚度的!甚至都未必会太顾忌她想法!
她已明言吃味,荣贵妃那边更是倒了醋坛子,在这样的情况下,风流帝若还是禁不住诱惑……
“皇上是天子,想纳多少嫔妃都是天经地义的。”皇帝这种生物,本来就不可能管住自己。
冷漠帝在她耳畔吹了一口热气,“但朕只有你!”
安无恙一时心情复杂,这个第二个人格,还真是没得挑。
“安然,朕和他不一样,朕心里只有你。”温热的话语喷洒在安无恙耳边。
隔着单薄的衣衫,安无恙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安无恙一个激灵,现在也管不得表哥表妹是否会干柴烈火了!因为冷漠帝这把火,就快烧起来了!
“皇上……嫔妾身子还未康复,实在不宜侍寝。”安无恙弱弱道。
就算加强版大姨妈结束了,可她现在的身体,万一怀孕了,那真真是要命!
况且皇帝是偷偷来的!
想也知道必然不可能记在彤史上!
万一中招了!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冷漠帝紧紧抱着怀里这个不安的女子,他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只小小的青瓷瓶子,“这是……朕命人调配的药,吃了此药,便可瞒天过海了。”
安无恙:喵喵喵??
这是避孕药?!
冷漠帝又忙解释道:“朕并非不希望你有孕,而是一则你产后虚弱,身子还没养好。二则……朕是偷偷来的,不能记在彤史上。”
昏暗的光影里,冷漠帝眸光湛湛,紧紧凝视着安无恙,“你放心,此药药性温缓,绝不会伤你身子。”
安无恙一喜,她正愁这事儿呢!没想到冷漠帝主动来送货了!届时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有人背黑锅呢。
安无恙声如蚊蚋,垂首道:“妾身……愿意。”
第231章 勾搭成奸
冷漠帝亲手捏碎了蜡封,将一枚莲子米大的药丸送入安无恙口中。
安无恙顺势轻轻咬了一口那带着剥茧的指肚。
冷漠帝的手一颤,不由瞬间浑身火热,他声音不由哑了三分,“安然,你真是个小狐狸!”
安无恙混合着唾沫吞下了那枚药丸,身子在皇帝怀里扭动了两下,而后转身便坐在了冷漠帝身上,声音妖媚入骨:“郎君又欺负妾身了!妾身才刚生完孩子,身子正弱,但求郎君轻一些~”
如此姿态,叫素了近一年的虞璟汤如何招架得住?他直接翻身将安无恙压在了身下,便开始宽衣解带!
帐内光影昏暗,淡淡烛光透过织金鸳鸯锦洒落进来,只依稀可见那胸肌的轮廓,只依稀可见那胸肌的轮廓。
这副身子,安无恙也是许久未见了。
这胸肌,似乎更饱满了几分。
她忍不住伸手抚摸,啊……太棒了!这一对,简直完美!
双手游走着,自胸肌而下,一寸寸抚摸下来,腹肌还是那样轮廓分明……
安无恙只顾着摸,虞璟汤便只顾着脱了!脱完自己的,再脱安无恙的!
说实在的,安无恙的身材实在没眼看,虽然人瘦了下来,但肚子松松垮垮,大腿的肉也松松的。
好在光线昏暗,一切都看不清晰。
当最后一件贴身小裤被扯下,那厮便迫不及待冲撞而来。
“嗯啊……”
炙热的吻将她的唇堵上,将她的声音彻底淹没。
鸳鸯账内,勾搭成奸,便是如是。
半个时辰后。
安无恙已经筋疲力尽了,她现在的体质简直就是个渣!才战了一番,便已经脱力,整个人都软绵得好似没了筋骨。
冷漠帝只得遗憾地放弃了二度交流的幻想,兀自帮她穿好贴身衣裤,又为她盖上被子,“小心别着凉。”
还挺温柔的。
说着,冷漠帝伏下精壮的身躯,在她耳边道:“这一次便暂且放过你,下一回……安然可得叫朕满意才是!”
安无恙累得都快翻白眼了。
冷漠帝的指肚轻轻抚摸着安无恙的双唇,“以后不许咬人,要不然——朕可是会咬回去的!”
什么咬不咬的,这种场合,很容易叫人想歪的!
安无恙瞪了冷漠帝一眼,但这会子她还真不敢继续勾搭了!她已经累得要散架了,实在没那份心力了!
冷漠帝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好养好身子,朕先走了。”
才刚完事就走人,这简直就是拔那啥啥无情啊!
“皇上!”安无恙有些不满。
冷漠帝叹了口气,低声道:“别闹,朕怕自己忍不住。”
安无恙:呃……行叭,那你赶紧滚吧!
临走前,冷漠帝还将那瓶药塞进了她的手里,低声道:“好生收着,以后……记得用。”
说罢,冷漠帝穿好衣裤,便没了人影。
安无恙抚摸着这只青瓷小瓶,还特意叮嘱她“记得用”……什么意思?
莫不是……是了,她是嫔妃,万一被风流帝翻牌子,为免揣上风流帝的崽儿,这东西可不就得回回用么!
这个冷漠帝,占有欲是愈发强了。
将药藏在床榻里头的暗格里,安无恙这才疲惫入睡了。
翌日,好巧不巧的,又是嫔妃请安的日子。
安无恙困倦地坐上肩舆,肩舆悠悠哉哉行进,更是惹人昏昏欲睡。稀里糊涂的,便睡了一路。
“娘娘,醒醒,凤栖宫到了!”碧苔连忙将她唤醒。
梧桐殿中,难得嫔妃一个不落地全都出勤了。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安无恙如今排在第二列,身侧是婉嫔,身前是荣贵妃和瑾贵嫔。
“平身、赐座!”
落座后,龙凤团茶随即奉上。安无恙困意还未全消,便端起茶,喝了两口,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皇后含笑看了过来:“德嫔精神有些不佳,可是昨晚没睡好?”
安无恙忙起身陪笑道:“皇后娘娘见笑了,昨晚六皇子腹胀哭闹,嫔妾也跟着睡不安枕。”其实闹的是孩子他爹……不过她确实隐约听到小六的哭声了,最近小六也的确有点肠胀气。
反正小奶娃不会辩解,安无恙这个黑心娘亲便只管扣他黑锅了。
皇后点头:“二月闹,那可是比月子里还难哄。难为你身子还没养好,还早早来请安。”
中宫请安才五日一次,皇后已经是个极宽厚的老板了。安无恙自然不好意思迟到。
坐在上头的荣贵妃已经有些不耐烦,“皇后娘娘,那徐家县主还要在宫里待多久?!”
皇后面露三分不悦之色,“县主如今是皇上的妹妹,留在太后宫中乃是应有之义!贵妃莫要失了风度。”
荣贵妃撇嘴:“皇后倒是有风度,也有气度!只是皇上如今频频去往颐宁宫,只怕保不齐那一日,这位县主妹妹便要长久地留下来呢!”
皇后正色道:“县主是国公府嫡女、太后嫡亲的侄女,断不会失了规矩!”
荣贵妃心下暗暗冷哼,皇后这是糊涂了!竟信任徐家那小妮子!她可不是瑾贵嫔那个闷葫芦!
“瑾贵嫔怎么今日哑巴了?”荣贵妃冷冷扫了一面对面的瑾贵嫔。
瑾贵嫔脸上隐隐发胀,“太后要留九妹在身边,嫔妾有什么法子?!”她稍微多劝两句,太后便要生气!九妹更是愈发将她视若仇人!
既如此,随她们去吧!徐家的脸,看样子是丢定了!
皇后理了理宽大的缕金衣袖,“太后如今凤体初愈,我们身为晚辈,断不可在这个时候惹她老人家生气。”
说着,皇后用警告的眼神看了荣贵妃一眼。
荣贵妃不忿地别过头去。
“好了,今日便散了吧,德嫔留下!”
安无恙正想回去补觉呢,没想到又被皇后给留堂了。
随着皇后入了西侧花厅,女官孙蓁便忙为皇后取下了头上沉甸甸的铺翠冠。
皇后缓缓舒了一口气,“太后病愈了,皇上还是日日都去颐宁宫,动辄便是一两个时辰。”
安无恙道:“所以,哪怕是贵妃也看出苗头来了。”——以荣贵妃的性子,不可能坐视不管。
皇后不由哂笑,“皇上正跟贵妃怄气呢,已有些日子没去长乐宫了。”
是了,满月那晚,风流帝便气呼呼去她宫里了……
这时候,苏女史快步进来,低声道:“娘娘,皇上与徐县主结伴往芙蓉池边去了。”
皇后挑眉,“磨了这么久,看样子要有个结果了。”
安无恙腹诽,这八成是要勾搭成奸了!
第232章 怎么就没淹死这个小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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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侍寝新规矩
安无恙扶额,柔声劝慰道:“贵妃娘娘,您现在再生气也是无济于事,只会气伤了您自己的身子。”
荣贵妃眼圈一红,“皇上见一个爱一个,本宫还有这破身子作甚?早点气死自己,说不准皇上还会觉得高兴呢!”
“贵妃言重了!”安无恙连忙劝慰道,“皇上也只是叫人送徐县主去春晖殿更衣,可见在皇上心目中,徐县主自是不及娘娘您。况且春晖殿已有了瑾贵嫔,说明皇上不打算给徐县主嫔以上的位分。这些暗示,都是给您看的。”
荣贵妃扬着下巴,倔强地生生将眼里的泪珠逼退了回去,“皇上就不能不纳她吗?!”
安无恙近前两步,低声道:“娘娘,三年前选秀,嫔妾等人入宫的时候,也未见您这般呀!”
荣贵妃皱了皱眉头,“那不一样!三年前,皇上后宫空虚、子嗣稀薄,选秀也是为了延绵子嗣,我自然不该有二话。但如今,后宫还有这么多年轻的妹妹,皇上又不是没有可心人!况且那徐氏,可不是瑾贵嫔那种闷葫芦般的老实性子!”
说着,荣贵妃咬了咬牙齿,“后宫好不容易才安宁了几分,若是进了这等不安分之辈,只怕又要不安生了!”
荣贵妃又深深看了安无恙一眼,“德嫔,你不会看不出来太后的意图,你不会不明白徐家的野心!”
安无恙垂下头去,不敢接这种话茬。
荣贵妃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手腕,沉声道:“本宫的煊儿已经坏了身子,难当重任了。而大皇子已经出继,三皇子如今只是个才人的养子,至于四皇子……他虽好,但婉嫔出身不体面,五皇子又是个病秧子。而你的六皇子,既有体面的出身,又得皇上喜爱,你难道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安无恙惊得连连后退,“贵妃娘娘不该说这些犯忌讳的话!况且,嫔妾的熠儿还小。”——现在就折腾夺嫡,太早了,也太冒险了。她得给自己留好退路!
荣贵妃眼中是难掩的失望之色,德嫔品性虽好,但性子太软弱了。德嫔不敢争,也不想争,而皇上正当盛年,日后必然还会有更多的皇子,六皇子非嫡非长,那点子优势根本不够看!若是有朝一日,被个虎狼之辈坐了储位,她的煊儿……又该如何自处呢?
想到此,荣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底不由泛起浓浓的懊恼之色,德嫔有一点说对了,她太冲动了!她的冲动,反倒是给了徐九娘机会!
“娘娘,以后日子还长远着呢,没必要争一时之长短。”安无恙忙劝慰道。
荣贵妃苦笑着摇了摇头,“本宫有些累了。”
“那嫔妾先告辞了。”
回到福佑宫已经是晌午光景,小六吃饱了奶水,在保姆嬷嬷的怀中已然酣睡了。
安无恙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孩子软嘟嘟小胖脸,还是小婴儿的日子最舒坦了,成天吃吃喝喝没烦恼。
“都睡得这么熟了,放到床上吧。”安无恙笑着道。
保姆嬷嬷露出苦笑:“娘娘,近来六殿下愈发警醒了,一放下就醒,非得这般抱着才肯睡。”
安无恙咋舌,这个小兔崽子,这么折腾人吗?
“夜里也是如此吗?”安无恙问。
保姆道:“夜里稍微好些,但需得抱上半个时辰才可放下。”
抱一个钟头啊!
“辛苦你们了!”这小胖仔如今分量愈重,抱上一个钟头,那可委实不轻松。
好在保姆嬷嬷足足有四位,唐嬷嬷、宋嬷嬷如今也拨给了福佑宫使唤,嬷嬷们轮流出力,想来不至于累坏了人。
“娘娘严重了,伺候六殿下是奴婢们的本分。”保姆嬷嬷谦恭地道。
保姆嬷嬷的月例是五两银子,再加上她给的五两赏银,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高薪了。何况保姆不是乳母,不需要喂奶,只负责看孩子哄孩子。
略叮嘱几句,安无恙便去前殿午睡了。
这一觉便是大半个时辰,下午趁着天气好,洗澡洗头,把自己捯饬干净。
这厢正在明瓦床前晒头发,司寝房的嬷嬷便一脸堆笑地来到了福佑殿,“恭喜德嫔娘娘,皇上今晚翻的是您的牌子!”
翻牌子?这事儿可新鲜!
自打她封了昭仪、居了正殿,皇帝便一直都是亲自来。这回是怎么了?又走起“召幸”的流程了?
司寝嬷嬷在帘子外躬身道:“日前皇上新定下侍寝的规矩,容奴婢饶舌与娘娘讲述一番。”
“嗯,你说罢。”安无恙兀自歪在罗汉榻上,眼皮稍微抬了抬。
司寝嬷嬷恭恭敬敬道:“日后嫔妃无论位分高低,皆需乘坐承恩暖轿前往圣安殿侍寝,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叫水几回,都需由司寝房细细记录在案。另外侍寝结束后,嫔妃需往偏殿歇息,不得留宿正殿。”
其实以前也有这些规矩,只是皇帝一直不大讲究,经常去后宫留宿。
唯独这记录一事……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
光记下谁侍寝了还不行吗?还得记录细节?那岂不是有人在帐子外听动静?!
安无恙脸黑了半边,话说她要不要干脆推说来大姨妈了?
但转念一想,风流帝才刚跟贵妃吵了架,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老实点吧,省得被殃及池鱼了。
“知道了。”
头发已经晾了八九分干,安无恙便唤了碧苔、丹英服侍她梳妆。
“梳狄髻即可。”安无恙吩咐道。
梳头、化妆、更衣,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时间。又用了飧食,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安无恙久违地乘坐着承恩暖轿,沿着芙蓉池畔一路北去。
夜风凉如水,圣安殿灯火如昼,辉煌如旧。
太监吕吉劭亲自引着她入了内殿,便见皇帝虞渊着一袭明黄直裰,长身玉立在龙榻之侧,目光炯然地凝望了过来。
安无恙一时竟分不出是哪位,定睛一瞧,好感度66点,是主人格风流帝啊。
“皇上万福。”她盈盈屈膝。
吕吉劭躬身一礼,便挥手领着一众太监退了下去。但司寝嬷嬷却执笔立在了角落里,存在感虽然极低,但安无恙实在没法忽视!这特么是个大活人啊!
皇帝道:“过来。”
这语气清淡,几乎听不出半点情绪!
但是,这可是风流帝!虽风流,但在床笫之间素来温存,此刻却面无表情,足可见他心情不佳。
安无恙乖乖近前,却是半点不敢冒失。
皇帝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吩咐道:“宽衣。”
安无恙:……瞧把你个矫情的!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安无恙虽腹诽不迭,但面上却极为乖顺,上前轻轻揭开了直裰的细带。所谓直裰,就是一种斜领大袖袍服,因后背中缝直通到底而得名。
这个祖宗,那是一点都不出力,全凭安无恙伺候着。脱下直裰,便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而后是月白的中衣,衣衫解开,便是那绝顶的身材……
安无恙暗暗咽了一口口水,这厮……身材还是那么爆!安无恙没忍住,手轻轻扫过那胸大肌、那腹肌……
骤然,皇帝虞渊一把捉住了安无恙的手。
安无恙扬起了一张无辜的脸蛋。
第234章 谁能把皇帝扭送精神病院?
皇帝虞渊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托起了那张看似纯良的脸蛋,唇角勾起了一抹别样的笑意,“胆子还是这样大。”
这勾人下巴的动作,简直像极了乡间那些调戏良家姑娘的恶少!
安无恙抿唇一笑,顺势握住皇帝那只不规矩的手,“嫔妾冤枉,嫔妾最是胆小了!”
皇帝发出“嗤”的轻笑,他扔了中衣,赤着精壮的身子坐在了龙榻上,轻轻挑了挑眉:“该轮到你宽衣了!”
安无恙用眼角瞥了瞥在角落里的司寝嬷嬷,虽然这位嬷嬷目不斜视,但是这么大人杵在那儿,实在很难无视啊。
“看什么看?当她是死人即可!”虞渊哼道。
司寝嬷嬷分明哆嗦了一下。
这什么破差事啊……盯梢的人害怕,被盯梢的人尴尬……
这个狗皇帝,防备他二哥已经到了极点了啊!
他以为一切记录在案,他二哥就没法偷偷上线、偷香窃玉了,殊不知,那厮之前就半夜偷袭福佑殿,早就与安无恙奸情成双了。
安无恙近前低声道:“可否让嬷嬷去外头候着?”
“不行!”虞渊毫不犹豫冷冷地拒绝了。
安无恙:你特么晓不晓得,你做的都是些无用功啊?!
“愣着做甚,宽衣啊!”虞渊眸子沉沉看着她,语气渐渐有些不悦,“还是说,你不愿意?!”
谁都不喜欢当着第三人面那啥啥吧?
安无恙叹了口气,只得上前轻轻落下了帏帐,好歹遮一遮。
翠玉珠帘落下、金丝软帐低垂,帐中瞬间一片昏昏。
安无恙脱了鞋袜,坐在床边,这才开始宽衣解带。
方领云锦比甲、软缎百蝶穿花小袄、四合如意锦缎马面裙、软罗中衣中裤……
一件件俱叠放在床尾。
只着石榴红主腰与一条小裤,一双藕臂便挂在了皇帝的肩膀上,贴在了那雄伟的胸肌上。
皇帝虞渊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伸手一扯,便是清脆的裂帛之声,安无恙的小裤生生被撕碎了。
而后便是欺身压了过来——
“呃……”安无恙蹙眉发出低呼,但下一秒便连忙咬紧了嘴唇。丫的外头还有人听着呢!!
皇帝虞渊轻哼道:“叫出来也没关系,司寝嬷嬷记录的也只是时间和次数而已。”
安无恙仍旧咬紧牙关,就算不会记录在案,可人家又不是聋子!纵然知道司寝嬷嬷必定不敢说出去,必然形同哑巴,可她还是有羞耻心的!
虞渊似乎有些不悦,他低下头,忽地竟一口咬在了安无恙的肩膀上!
“啊!!”安无恙是委实没想到,这厮、居然、咬人!!
锋利的牙齿咬破了肌肤,仿佛要将她的皮肉撕碎!
安无恙是真的恼了,你丫的是属狗的吗?!又不是老娘招惹了你,你凭啥发泄在老娘身上?!
安无恙怒从心生,一拳便朝着皇帝的脸上捣去!
虞渊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拳头,将她双手俱压过头顶,他低头舔了舔安无恙肩膀上的伤处,“乖,别闹。”
特么滴到底是谁在闹?!
安无恙眼珠子都要冒火了,她咬牙切齿道:“你……放开我!”
可是,安无恙本就不是身强体壮之人,加之产后未久,就更是虚弱无力。她的反抗,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虞渊用自己矫健的躯体死死压制安无恙,兀自舔净了安无恙肩膀上的血,便缓缓凑到安无恙耳边,热气喷洒,轻声呢喃:“无恙是喜欢朕,还是更喜欢二哥?”
挣扎中的安无恙身躯陡然一僵,之前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吗?她不是已经过关了吗?!怎么突然又——
虞渊轻轻咬着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
安无恙甚至都怀疑,这厮会突然暴起伤人,一口咬掉她的耳朵。
“皇上说什么……嫔妾不懂。”安无恙此时可谓是发挥出了顶尖演技,声音微微发颤,眼中也满是无辜与惶恐。
虞渊轻轻一哼,“那朕换个问法——从前,朕与你同眠后,是否突然醒来,而后再度亲近?”
安无恙身躯僵住,一定要问得这么仔细吗?
虞渊声音陡然冷彻,他低哑声音在她耳畔回响,“回答朕!有、还是没有?!”
安无恙紧紧咬着嘴唇,用发颤的嗓音低低道:“有……”
虞渊一张脸瞬间宛若深渊,他双手忽地捧住了安无恙的脸蛋,轻轻摩挲着,“无恙你那样聪明,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出来,这前后的不同之处?”
这个问题更加要命!!
安无恙偷偷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泪眼汪汪,“皇上就是皇上……能有什么不同?”
虞渊眼眸深处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华,好似深渊临世。他却兀自用温柔而低沉的声音道:“当然有不同,朕待你万般温柔,而他……必然粗蛮无礼。”说着,他的食指轻轻抚摸过安无恙那被咬伤的肩膀。
安无恙痛得瑟瑟微颤,要命啊!今夜老娘小命休矣!!
虞渊再度附耳低语:“无恙定然是更喜欢与朕亲近,必然不会喜欢那个粗蛮之辈吧?”
这不是选择题!哪怕安无恙选前者,哪怕她大肆称许风流帝,也绝对不是正确答案!
这就是正室问你,她和小三哪个睡起来更舒服,你的正确回答是百般诅咒发誓,自己绝没有出轨!而不是称赞正室技术一流、碾压小三八条街!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含泪盈盈道:“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的!”
安无恙主动一把抱住皇帝,并极力压低声音道:“我知道,皇上其实是病了!但是没关系的,无论皇上是什么样子,妾身都不会介意!”
“病了……”虞渊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眼底跳跃着晦暗不明的幽光,他陡然大吼道,“朕没有生病!朕只是鬼上身了而已!!”
安无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帐子外还有人听着呢!
安无恙急忙伸手握住皇帝的双手,“不,不是的!皇上是天子,阳气最盛,怎会为鬼魂所附?您只是生病而已,这是解离症!您当初太艰难、太无助了,您需要有人帮您,所以才诞生了他——他只是您的一部分!”
这就是人格分裂症。
虞渊幽幽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无恙真的认为,朕是病了,解离症?呵,世上哪有这种怪病?
“朕是朕,他是他。”虞渊定定道。
好吧,脑子有病是世上最难治的病,甚至很难让病患承认自己有病。
其实吧,只要没有狂躁倾向,没有伤人,倒也不是一定要采取强制治疗。
况且,谁能强制把皇帝扭送精神病院??
不过嘛,这厮貌似有点狂躁倾向了,她肩膀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是她有什么法子?面对精神病,还是个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精神病,那她也就只能努力安抚这位精神病患者了。
“没关系的,皇上不想认可他,便不必勉强自己。”安无恙此刻把自己当成了心理医生,她绝对不能给病人压力,免得他发疯。
虞渊皱了皱眉,明明是想审问一番,怎么就越说越离谱了?
第235章 你这个昏君!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虞渊努力板起脸,“你只管回答朕,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朕?!”
这俨然是正室审问出轨爱人的架势啊!
安无恙只得表现得又无奈、又包容,“没有旁人,在妾身心中,从来就没有旁人,只有陛下一人!”
虞渊磨了磨后槽牙,“但是在你眼里,他亦是朕,对吧?!”
安无恙轻轻叹了口气,惆怅地道:“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必须是一个人,这样她才不算出轨!
虞渊脸色一黑,伸手托起了安无恙的下巴,迫使安无恙直视着他的眼睛,“以前的事情,朕可以不计较。”
你要是真的不计较就不会咬我一口了!!小心眼的狗逼臭男人!
“但是!”虞渊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谁一口咬死的架势,“不许跟他再有半点亲近!别跟朕说你分不清!他跟朕差别那么明显!傻子才分不清!”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的意思是贵妃是傻子喽??不,或许是冷漠帝从来没有在荣贵妃面前现身过……
“是,嫔妾谨记。”话说冷漠帝半夜去找她偷情,应该不会露馅吧???反正口头上先答应风流帝,要不然只怕这厮要咬死她!
安无恙此时此刻像极一个出轨成性的丈夫,承诺那是脱口便是,简直骗死人不偿命。
虞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朕只原谅你这一次!”
安无恙一脸委屈,“嫔妾明明从一而终,皇上视妾身如‘人尽可夫’之辈……”你丫的后宫成群,老娘凭啥不能睡一睡你的第二人格?!
虞渊不悦地皱了皱眉,“你还委屈上了?!你明明跟他……却不早告诉朕!”虞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安无恙低声道:“妾身害怕嘛,皇上得了这种怪病,那自是不能随便宣之于口的……万一皇上觉得妾身知道得太多了,要妾身性命该如何是好?”
虞渊哼了一声,“知道得太多,确实活不长。”
安无恙心跳陡然慢了半拍。
下一秒,虞渊掀开了帏帐,冷冷地看着瘫软在角落里的司寝嬷嬷。
“来人!!”虞渊直接扬声吩咐。
旋即,内殿的殿门被推开,吕吉劭领着五六个年轻太监快步而入,匍匐跪了一地。
虞渊指着角落里那位已经抖若筛糠的司寝嬷嬷,冰冷的话语自他口中吐出:“赐死!”
安无恙整个人都仿佛被冻结了,这还是那个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风流帝吗?!赐死?他那么轻易便说出口了!
安无恙七手八脚飞快穿好中衣,一把拉住了皇帝的手臂,“皇上!她不会说出去的!她会守口如瓶的!”
那司寝嬷嬷吓得面无人色,见德嫔娘娘为自己说情,她二话不说急忙跪倒在地,咚咚磕头不止,生生磕得满头鲜血淋漓,“皇上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虞渊已经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吕吉劭!还不动手?”
“是!”吕吉劭这会子也分不清这位皇爷到底是哪位了,但皇上下令赐死,他岂敢有二话!
吕吉劭从袖中掏出了三尺白绫,上前便套在了那嬷嬷的脖颈上,而后朝后狠狠勒紧!!
安无恙脸色陡然煞白,她“噗通”翻身下榻,跪在地上,“皇上!求您三思!”——狗日的,明明是自己发疯发癫说了不该说的话!结果却要杀无辜之人灭口!这跟昏君有什么区别!
吕吉劭的力气极大,那嬷嬷已经勒得无法呼吸,面皮已经紫胀了起来!
“皇上!她是无辜的!您若是不放心,大可毒哑了她!”安无恙急切恳求道。
虞渊冷声道:“她识字。”
安无恙咬了咬牙,仰头恳求道:“那就再挑断手筋,总行了吧?!”
虞渊冷着脸,好似是冷漠帝附了身,“不行!!”
安无恙急得六神无主,那司寝嬷嬷已经翻了白眼,面色紫青,眼看着就要气绝身亡!安无恙再也忍耐不住,她爬起来,便要冲上去。
不料虞渊却一把抓住了她手臂。
安无恙奋力挣扎着,却半点都挣脱不得!!她咬着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雪白无暇的白绫就那样死死扼住了司寝嬷嬷的咽喉!断绝了她的呼吸、也即将断绝她的生机!
就在她的眼前,这条人命便要因她而死了吗?!
“皇上!叫他们住手啊!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安无恙声嘶力竭地吼着,她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她几乎要崩溃了,为什么?!虞渊不是素来仁慈吗?他不是最厌恶杀戮吗?!为什么却要当着她的面,处死一个无辜的老嬷嬷?!
她真的是主人格虞渊吗?
是的!
她再一次确认了好感度,66点,而好感度界面上,虞渊正是66,虞璟汤是75!!
所以眼前这个皇帝必然是虞渊,而非虞璟汤!
她的手腕已经被皇帝铁钳子般的手攥得通红,人命危在旦夕,安无恙再也顾不得许多,她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抡圆了,朝着皇帝脸上便扇了过去!
“啪!!”
安无恙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打中了!
以虞渊的反应速度,应该完全足以制止她!就像刚才,她挥拳被拦。
这一刻,内殿中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个年轻太监吓得匍匐在地,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瞎子、聋子!吕吉劭也惊得无以复加,手一抖,竟松开了白绫。
但是,还是晚了。
那位司寝嬷嬷软软倒在了地上,噗通一声,软绵绵的,显然已经是断绝了呼吸!
但安无恙知道,若是这会子来个人工呼吸,或许人还有救!
安无恙趁着皇帝惊愕失神的空档,挣脱了他的束缚,朝着那司寝嬷嬷便冲了过去。
“娘娘!”吕吉劭急忙拦住了她。
“你滚开!”安无恙气呼呼吼道,救人如救火!
但身后的皇帝虞渊却箭步而来,一把环过安无恙的腰身,将她生生拖了回去。
虞渊一面冷冷吩咐道:“都滚出去!”
“是!”吕吉劭等人忙不迭抬起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逃命般退了出去,将内殿的殿门严严实实关好。
“你放开我!”安无恙一面挣扎,一面拳脚并用,朝皇帝身上毫无章法地招呼着。
“你够了!”虞渊杵着半边红肿的脸,飞快箍住安无恙的双手,又将她压到在床上,同时用自己的双腿压住安无恙的腿脚。
安无恙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昏君!!”
虞渊咬了咬牙,才道:“那个贱奴本来就犯了死罪!”——所以才安排她今晚记录侍寝。
安无恙忽然一愣,陡然回想起那三尺白绫——吕吉劭分明是提早预备好的……
想到此,安无恙停止了挣扎。
虞渊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扯到脸上的伤,不由痛得“嘶”了一声,“你下手也太狠了!”
安无恙毫不客气反问道:“你下口难道就轻了?!”
虞渊默了片刻,道:“那就扯平了。”
扯平你爹个腿儿!
“那你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杀人?!”安无恙贝齿几乎咬碎,她终于回过味儿来了,杀鸡儆猴是吧?!
虞渊旋即冷起脸,低声威吓道:“方才有一点你说对了,你知道得太多了!朕看在牛牛的份儿上,暂时不杀你。但是!你若是还与旁人苟且,朕一定会杀你了!”
安无恙忽然想起一件事——危险预警。
今晚,从始至终,她的手心都没有发烫过。
这是否意味着,虞渊对她从来就没有动过杀心?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演出来的,无论是咬她一口,还是杀司寝嬷嬷,通通都是用来吓唬她的!
就是想叫她以后不许出轨!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安无恙颓然软了下去,麻蛋,果然是精神病,就是颠儿、就是能折腾!
安无恙旋即爬了起来,爬到床尾,翻腾出自己的外袍。
虞渊皱眉:“你要做什么?”
安无恙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侍寝结束了,嫔妾岂敢逗留?”
外头风声呼啸,安无恙手脚麻利地穿着衣裳。
虞渊轻咳了一声,“你若是实在不想去偏殿……”——可以求求朕。
安无恙连忙加快了穿衣速度,“我可不想被你咬死!”——安无恙今晚真的是心力交瘁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睡一觉。
虞渊脸不由耷拉了下来,腿一横,直接压住了她的马面裙。
安无恙皱眉,用力一拽,竟没拽出来!
这厮肯定是故意用力下压了!
虞渊挑了挑眉毛,很是得意的样子。
安无恙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她已经没力气跟这厮纠缠了,一咬牙,解开马面裙,只穿着软罗裤子便扬长而去。
虞渊错愕地看着落在龙榻上的马面裙,还有安无恙那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嘴不由瘪了。
大步流星一脚踹开内寝殿的金丝楠木门,便看到门外的吕吉劭竟软瘫在墙角,目瞪狗呆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安无恙火正大着,这会子可谓是逮谁咬谁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她不就是没穿裙子吗?!
古人裙子里头是有长裤的!她又没露啥!
“娘娘,您……”陪同侍奉的是女史碧苔,不消说也是一副目瞪狗呆的模样。
安无恙重重呼出一口气,“去偏殿!”
吕吉劭看着气势汹汹大步远去的德嫔娘娘的背影,不由抚着自己的胸口,祖宗诶!今晚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第235章 朕封你为贵嫔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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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德贵嫔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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