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锤子右手剑，大师姐她通两界》 第1章 主角全部到齐了！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元明下界。玄煌洞天。 苍翠山间传来一声悠长的鹤鸣，萦绕山间。白鹤自天边而来，飞向主峰背后的阴影之中。落于一座隐在山崖之下的黑色楼阁之前。 仙鹤看向自己的背上，清朗舒缓的男声响起：“真人，藏书阁到了。” 仙鹤背上下来一老一少两人，老者仙风道骨，幼童灵韵天成。 那老者对着仙鹤微微颔首：“有劳鹤道友了。” 老者身边的男童连忙效仿，拱手行礼：“多谢鹤君。” 仙鹤似是轻笑了一下，微微垂头还礼。振翅而去，不多时已经化为天边的一个白点。 灵元子转头看着身边的男童开口：“川儿，为师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连川边跟着老者往身后的黑色楼阁走边脆生生答话：“师尊是玄煌宗真人之一，执掌寂元峰。座下有三个弟子。大师姐潜行炼器，性子清冷喜静。二师兄善剑术，君子如玉。三师姐痴迷枪法，沉稳持重。” 灵元子满意地点点头，此时二人已经到了那黑色楼阁之前，玄黑木门好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在师徒二人面前缓缓打开一条细缝。 清晨的微光顺着门缝挤进去。骤然被一大片黑色阻挡。连川吓得惊叫一声往后退，躲在灵元子身后。视线往上，看见一张惨败的脸。 藏书阁之前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薛岚穿着一身特制的法衣，是绛云宗师妹们去年织的锦夜缎，说是锦夜，其实只占了个夜字。 锦夜缎色极黑，在连川的角度看来，就像是门缝里面凭空长出一个头来。 薛岚柳眉杏目，乌发如瀑，虽说疲态尽显，脸色惨白。但是那张脸还是非常出挑的。 但坏就坏在，天下鬼物，吃人魑魅，越漂亮越吓人。 薛岚看着面前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孩，敲了敲在自己识海之中悠闲快乐的某人：“银月苍狼之后，未来妖帝？” 【你懂什么？那可是银月苍狼，你们这个小世界最顶级的妖兽之一。等过两年惊艳你！银月苍狼最顶尖的天才，千年之前曾经插手时间长河……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懂。】玉雪可爱的女童一袭桃红色衣裙，在薛岚的识海之中荡着秋千说。 薛岚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灵元子开口，声音懒懒哑哑的：“师弟？” 灵元子转头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微微点头：“这是连川，为师过段时间有些事情，教导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要一块极品源晶。” “我从哪儿给你找极品源晶？”灵元子一下就不乐意了。对着薛岚吹胡子瞪眼。 “掌教师伯有一块。”薛岚笑眯眯地说。 “等为师回来带给你。”灵元子眼疾手快地将连川塞给薛岚，然后御风而去。消失在天边。 【主角可算是凑齐了，终于可以开始剧情了。你师父真会画饼。】系统吐槽道。 薛岚知道她师尊会画饼，但是也不太在意。毕竟灵元子画的饼，啃得时间长了也是可以吃到馅的。 薛岚没有和系统说话，准备带着连川进藏书阁。小孩这时候已经稳住了心神，但是还是在微微发抖。 【你是第一天就成了他的心理阴影了？】 薛岚：闭嘴。 清晨的日光照进藏书阁，像是一条边缘模糊的小道，连川起初有些抗拒，觉得漆黑的藏书阁就像是一张妖怪的巨口，进去就将他嚼得嘎巴脆，吞入腹中。 薛岚察觉到小师弟的抗拒，手上微微用力，把连川拽了进去。 藏书阁里面光线昏暗，到处点着徐徐燃烧的灵灯，薛岚牵着连川在一排排书架之中穿来穿去。终于走到了最后面的一间暗室之外。 “师姐天生不喜日光，入门七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暗室之中消磨时光的。”薛岚让连川在蒲团上面坐下，自己在暗室之中的书架上面翻动起来。 她翻动着上面的一本本功法。识海中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他是银月苍狼。炼气后期会自动受血脉影响变为变异冰灵根，你给他找个冰系功法哦。】 薛岚：“知道了。” 半个月前，这个名叫系统的家伙进入到薛岚的识海之中，告诉自己它是来拯救剧情的。 薛岚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自己的师尊会为了拯救苍生祭天，二师弟被人挖了剑骨而死，三师妹被人设计战死异界，小师弟血脉顶尖却沦为别人的妖宠。 系统：【你不想拯救他们吗？】 薛岚：“想。” 识海之中，巨大的白狼看着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的系统，冰蓝色的双眸难得染上了一丝兴味。 薛岚原本是元明上界北域川的妖修，本体就是系统口中的顶级妖兽银月苍狼。巅峰时期只手遮天，临死之前插手时间长河，将自己的魂魄投了进去。 时间长河随波逐流千年，期间她阴差阳错夺舍了同名同姓的一个小乞丐，被在外游历的灵元子捡回来，成了寂元峰的大师姐。 见到系统，薛岚觉得它没有威胁，索性在自己识海里面单独开辟了一个小空间，全当养着玩了。 虽然这小家伙不太聪明，但是确实有意思。 对此系统一无所知。 连川乖乖坐在薛岚对面的蒲团之上，看着大师姐在对面的书架上面翻动着，一炷香之后转身看着他开口：“识字吗？” 连川一下子被问住了，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怀里被人塞了一本古卷，连川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寒冰术》 “稍后回峰让你三师姐教你引气入体。练气后期就可以练这本功法了。” “可是，大师姐……我是，天灵根属火。”连川现在害怕极了自己这位大师姐，但还是大着胆子反驳道。 “单一火灵根。”薛岚沉思了一段时间，抬手抽出连川手中的《寒冰术》，转身又从书架之上抽下一本功法递给连川，上面赫然写着：《凝冰剑法》。 连川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薛岚，那眼神好像在说：“师姐是不是不想教我？” “先拿着，不用练。等到了炼气后期再说。” 连川不敢说话了。 “在我寂元峰修行，凡事讲究个自力更生。你要学会自立自强。” 连川点头。 “寂元峰不强求修炼，两年之内筑基就可以了。因为两年之后会有收徒大典，届时还有弟子大比。必须要参加。” 连川用力点头。 薛岚看着眼前的小师弟是越来越喜欢了，知根知底又听话，这不比之前的那两个逆子好。 “要是闷了的话可以去玄灵峰后面的知鹤崖转转，宗门里面的鹤道友会在满月之夜组织鹤舞宴，运气好还能遇见云徽峰的师姐师妹们。” 连川再次点头。 “我平日待在两个地方，藏书阁和寂元峰后山的洞府，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这本炼器图谱先拿去看看。” 怀里又被人塞了一本书，这本书叫《百炼图谱》，是如今修仙界器修一门的入门书籍，里面记录了一些基础炼器材料的图片和辨别方法。放在连川手里足足有一掌厚。外皮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皮做的，看上去泛着血红，有些瘆人。 薛岚抬手摸了一下连川的头：“我带你去寂元峰。” 寂元峰的存在感不强，其在玄煌宗主峰玄灵峰之后。在山头之上就可以看见薛岚所说的知鹤崖。上面仙鹤翩翩起舞，连川不知道有没有载他上来的那只，在他眼里仙鹤全都是一样的。 寂元峰的山头比起千山诸峰来说就有些简陋了。山上是大片的竹林。只半山腰露出一角屋檐。 接近竹林之时，连川可以听见清风摇动竹林之声，切切沙沙。之中还有锋刃破风之声。 两人落地。连川随着薛岚往前走，面前竹林中间的空地之上有两人正在切磋 两人上前之时，正好赶上了金铁交击之声。 “铮！”的一声之后，连川看见以中间两人为中心荡开一层淡淡的法光。 片刻之后，山间风更甚，竹林如海波动。不远处淡青色的竹屋之上，檐角风铃在一瞬间响了起来。 “叮铃！”一声脆响唤回连川的神志，连川看见前面交手的两人收了势向他走来。 玄衣少年笑容爽朗，手持一柄重剑。 紫衣少女扎着马尾，凤眸流转，提着一杆玄铁长枪。 薛岚转头看着他，话语还是那种懒懒的调子：“你二师兄祝河。三师姐纪妗妗。” “从今以后，你就是寂元峰的小师弟了。” ———————————————————— 作话盛不下的作者的话： 大女主文，女主很厉害，但是不是可以劈成八瓣用的全能女主。女主没有cp。群像文，有女性也有男性。慢热文，看完前三章决定去留，谢谢大家了。 微沙雕（再多就雕不起来了！）架空世界观有的时候没有脑子，大家可以把脑子放在我这里。需要用的时候我取出来发给大家。 非传统修仙，无明显正邪交界。 人妖两族和魔族的冲突不可调和，不可调和！ 比较慢热，战力崩坏没有那么严重。金丹打化神根本不可能，哪怕是一群。 修仙界和凡人世界没分得那么开，没有什么仙凡有别，遭殃的时候集体遭殃。 各花入各眼，作者谢绝成语错用和错别字以外的写作指导。看得不开心可以直接弃书。 最后，祝愿大家看书愉快，万事顺意。 山河终有梦，初心不相负。 第2章 她师尊跑路了 真正和师兄师姐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连川才知道灵元子把他坑得有多惨。 性子清冷大师姐，其实是个喜欢阴暗小角落的碎嘴子，喜欢穿着一身黑衣服在夜间出没。然后带着他在各峰之间溜达。 君子如玉二师兄，天生剑骨剑道天才，但是灵根有缺无法控制灵气，每日舞着大剑在后山砍竹子，一剑斩倒一大片。 沉稳持重三师姐，天灵根属雷。一言不合就把连川炸成满头小卷毛。 薛岚看着自己对面拿着那本《百炼图谱》皱着一张小脸的连川。 “系统，这孩子不太聪明！” 【是你们有病！】 薛岚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没有病。 玄煌宗建宗之初是五个小门派合在一起的，就是如今的玄煌五峰。大概是当时为了防止宗门内部出问题，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 上到掌教轮换，下到弟子衣衫，再到各个山头的灵兽吃什么，都很公平。 如今玄煌宗的掌教真人道玄子就是一个合格的端水大师。 道玄子在同辈同门之中排行老四，接任掌教已有四百年，按照玄煌宗的规矩，应该换人了。 薛岚笑着看向面前的连川：“小四不要不开心了，掌教轮换就在十天之后，到时候师尊做了玄煌宗掌教，我就是玄煌宗大师姐了。” 连川苦着脸看她：“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可以不背这书了吗？” 薛岚摇头。 连川抱着书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换任大典在即，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宗门数千年以来还没有假丹境的掌教首徒。下次被玄灵峰许师兄扛剑追得满山跑的时候，别指望我会来救你。” 清冷的声音响起，薛岚看见修炼回来的纪妗妗，少女形貌昳丽，眼尾上挑带出一抹绮丽的红，身姿笔直，一袭青衣。 似一枝月下青竹，又似她手中的那杆长枪。 薛岚在摇椅上微微摇晃了两下，看着纪妗妗随意来了一句：“谁知道呢？世间万物，变幻无常，说不定师尊当不上掌教呢。” 纪妗妗想着，这人要不是她的大师姐，她一定要上前把这人的嘴给撕了。省的天天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两天之后，薛岚看着手里面来自灵元子的灵符传讯，想把自己的嘴撕烂。 “师尊说了什么啊？”祝河在一边有些着急地问。 薛岚叹了一口气，手上掐动法诀展开灵符，灵元子的声音自灵符之中传来。 “为师的乖徒儿，为师在外游历，偶然寻得一洞天福地，欲在此潜心修炼百年，师弟师妹皆托付于你，望尔等心向大道~……” 薛岚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灵符，后面的话她已经不想听了。 祝河听着那个因为暂时失去载体从而九曲回转的“道”字，看看薛岚再看看纪妗妗。 “师尊，他跑了啊！” 薛岚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脑海中系统尖叫着就像是役灵门养的寻灵鼠。 【啊啊啊啊啊，这个糟老头子不做人啊啊啊！他走了后面的剧情怎么办啊？总部你天杀的为什么联系不上！】 尖锐万分。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在想着掌教师伯那边怎么办！”薛岚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搭在连川头上。语气郑重地像是在交代后事： “以后就在寂元峰好好修炼，师姐把后山的洞府留给你。想学炼器了就去后山看看。” “以后师姐再也不逼着你背书了！” 连川被他说得有些害怕，揪着纪妗妗的衣服往人后面躲。 脑海中系统还在尖叫：【啊啊啊，他们的法谁给他们传啊，宝物谁给他们找啊！】 薛岚：我！ 系统一下子停止了嚎叫：【姐妹，你认真的？】 薛岚：等我从掌教师伯那里全须全尾地回来。 【一声姐妹大过天，我代我生产线上所有的前辈谢谢您。】 要去见掌教真人道玄子，薛岚还是穿着那声乌漆嘛黑的锦夜缎。这衣服衬着她脸色格外苍白。连川看着大师姐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儿，转身的时候眉头微皱，杏眸含泪。 好一个我见犹怜！ 但是是假的。 宋禁在玄灵峰修炼两年，还是第一次在山门值守。远远看见一个黑衣女修拾级而上，女修身形消瘦，到玄灵峰山门的时候对着值守弟子微微行礼。 “敢问这位师妹……” 宋禁刚准备上前搭话，就被一边一同值守的师兄按到一边。 “许久未见薛师姐，师姐这次可是来寻掌教真人。” 薛岚一笑，端的是一个弱柳扶风。鬓间发丝在初秋微风之中微微浮动。声音清冷柔和如夏夜微风：“有劳师弟行个方便了。” 那师兄连忙往一边走开，宋禁看着少女慢慢走上山道，消失在掌门洞府门前的海棠树之下。 “刚才多谢师兄了。”宋禁连忙向一边的人行礼，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疑问：“刚刚进去的，是宗门里的哪位师姐。我好像从来没有印象。” “你能认识才怪，我入门五年也就只见了她三次而已。那位师姐不是别人。是寂元峰的薛师姐，青玉峰后山那个大豁口见了吗？她试剑的时候劈的。” 宋禁一下子倒吸一口凉气：“知鹤崖下面的那个大坑也是她炸的？” 师兄微微点点头，然后看着宋禁神秘一笑：“等着吧，宗门又要不太平了。” 道玄子一向是不太喜欢见到薛岚的，为什么呢？因为薛岚穿着那一身乌漆嘛黑的衣服从来带不来好消息。 但是这次他还是决定给薛岚个好脸色，马上就要卸任玄煌宗掌教，结束这四百年的端水生涯。掌教师伯语气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可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啊？” 道玄子想着，就算薛岚现在告诉他她炼器把玄灵峰后山炸了个大豁口，他都不会生气的。 【我看着你师伯挺好说话的，看来人将退休，其面也善。】 薛岚硬着头皮上前：“弟子修炼，尚未遇到瓶颈。师尊教导吾等修行，心力憔悴。偶然寻得一洞天福地。欲闭关静修百年。” 道玄子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找到了什么？”道玄子和蔼可亲地看着薛岚。 “洞天福地。”薛岚咽了一下口水。 道玄子又笑眯眯地问：“他要干什么呢？” 薛岚瑟瑟发抖：“静修百年。” 薛岚看着退不了休的人在短短半炷香时间之内从和蔼可亲威严掌教师伯。变成了提剑就走满身杀气疯老头。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直往玄煌洞天天边。 宗门弟子人人仰首。 “那是谁？掌教真人？” “怎么了？魔族入侵了？” “好重的杀气！” 薛岚从道玄子洞府出来，站在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时至初秋，这树已经开始掉落花了，薛岚抬头看了一眼。 “系统。” 【干啥？】 “我现在也想跑了！” 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薛岚只是逗逗它，先不说她觉得在玄煌宗的日子甚是清闲有趣。 而且她现在一个早该死在千年之前的旧世魂魄，出去难免碰上有本事的老熟人，被人团吧团吧碾碎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3章 共用世界观，人人皆主角 道玄子是三天之后回来的。回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也就是说掌教换任大典要如期举行。 薛岚松了一口气，庆幸道玄子没有直接来寂元峰一剑捅了她泄愤。但是当天晚上带着连川去玄灵峰后面看鹤舞的时候就看见掌教洞府外面立了个新牌子，上面字迹自有神韵，笔画似刀似剑，暗藏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 【薛岚和狗不得入内？】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大声念出上面的字。 【现在是青玉峰明着不让你去，云徽峰隐晦地不让你去，玄灵峰并着狗不让你去，就差个算道峰。】 【你马上就被整个宗门嫌弃了。】 薛岚对此不在意，带着连川绕过玄灵峰后山的禁制，跑到知鹤崖看鹤舞去了。 知鹤崖连川已经来过几次了。但是前几次都没有赶上十五晚上的鹤舞宴。 玄煌宗五峰。玄灵峰多是剑修，青玉峰弟子善炼丹药。算道峰的同门天天在推测天意，云徽宗全是通晓音律的女子。寂元峰，寂元峰比较杂…… 薛岚方才在山前看那牌子耽误了一些功夫，到知鹤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好位置。边上的石凳早就被提前来的同门占去了。薛岚无奈只能站着，连川看见知鹤崖上面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听大师姐说这是宗门真人特意委托明阳川战傀府的大师打造的。平日里嵌在地下，每逢鹤舞宴就开启阵法升上来。平台之上不见白鹤，只有周围坐着几个年轻靓丽的女修。各执乐器。 最中间那女修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眸。察觉到连川的目光之后朝这边看了过来。双目犹如一汪春水，又似南海空鱼族产出的千斛明珠。身着一袭靛蓝法衣，裙摆如海浪般流转，给这人平添了几分沉稳娴静。 女修带着微笑走到二人近前。薛岚在后面拍了一下连川的头：”叫许师姐。” 连川被薛岚拍得摇晃了一下，连忙向那女修行礼：“见过许师姐。” 许清荷看着向她行礼的小人，看着也就是六七岁的模样，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的。在寂元峰……还真是少见啊。 “这是青玉峰殷师妹送的蜜糖，今日就赠于你。”许清荷从腰间储物袋拿出一个小盒子，在连川面前打开。连川开心地往里瞧，但是又不敢表现地太开心。扭扭捏捏的小模样看得许清荷会心一笑。 “给你的。” “连川多谢师姐。”连川恭敬地又行了一个礼。从盒子里小心翼翼拿了一颗糖果。转身递给薛岚：“师姐吃糖。” 薛岚怔愣了一下，笑着吃了那颗糖，三言两语将连川打发到一边去。 “难以想象，这孩子在你手底下待上两年会变成什么样子？”许清荷看着离去的小人叹了一口气。随后转头看着薛岚：“兄长明天历练回来，知道师叔丢下掌教之位跑了，少不了要打你的。” 许清荷口中的兄长，乃是玄灵峰大师兄，现任掌教首徒许起舟。实实在在的暴力剑修。 “那我也没有办法，他就是把我钉在宗门大阵上，我师尊也不一定会来救我不是吗？他这一走，又给我留下几个倒霉孩子。我自己都是有苦说不出。”薛岚把那颗蜜糖咬碎，觉得自己就是没娘的小白菜，下面还有几个小菜心。 “我到时候劝劝兄长，让他不要把你打得太死。”许清荷叹了一口气回到了中间，手中召唤出一支紫玉洞箫，抬手举至唇边。 清冷空灵的箫声响起，宛若悠扬的鹤鸣，连川抬头，看见白鹤啼鸣，踏月而来。鸣叫声和箫曲融为一体。白鹤翩翩而至。双翅如天间的轻云。 落地之时，爪下平台荡漾起一圈涟漪，石面在这一瞬间变为水面，倒映着洁白优雅的鹤鸟。 鹤鸣九皋，声闻于野。鹤舞翩翩，踏月而起。 多年之后连川回想起来，那是他一生之中少有的好时光。 月夜静谧，竹林小道。薛岚牵着连川的手踏着月色前行。竹影荡漾。 “师姐，鹤前辈们都会跳舞吗？” “大师姐，云徽峰的许师姐好漂亮啊！” 薛岚想着小孩子还是安静些的好。于是原本开开心心的连川回到寂元峰。还没有来得及和二师兄他们说话。就喜提《百炼图谱》背诵二十页。 连川：最好的大师姐突然烂掉了！ 次日，薛岚还没有吃早饭，刚出房间门就看见一道锐利的剑光撞上了寂元峰那破破烂烂的大阵。 然后她听见”咔嚓“一声，大阵在她面前一片片碎掉了。 “妈的死剑修，不知道打声招呼。”薛岚垂着头暗骂了一声。不远处剑光落下的位置是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背悬仙剑，杀气腾腾。 不是别人，正是玄灵峰大师兄许起舟。 也不能怪人家大早上砸山头。许起舟和薛岚入门时间差不多，自十一岁开始就以掌教弟子的身份刻苦修炼，管理弟子。做五峰之表率。表面上是玄煌宗大师兄，其实就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小管家。以至于这几年怨气日渐深重，动不动就拿着剑砍人。 “许师兄……” “铮！”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薛岚就听见了仙剑出鞘之声，锐利剑光在前面出现。薛岚连忙闪躲。鬓间发丝被斩去一缕。那道剑光落在薛岚身后竹屋的禁制之上，消散开来。 “把你师尊找回来！”许起舟的声音冷冷的。 “掌教师伯都没有找到的人你让我找，你来我储物袋里面找。”薛岚一边闪躲着剑光一边说。 “我说你不要太不讲道理，我一个人拉扯着师弟师妹们容易吗我？你动不动就来损害大阵。” 到后面两个人都有些累了，薛岚是躲累了，毕竟许起舟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了。她只是个假丹境。 许起舟也有些法力不支，薛岚的修为没有他高，但是修炼了一种叫踏虚的神通，滑得和泥鳅似的，根本斩不到。 “你爱找不找，反正我已经禀明师尊。自今日起，玄煌宗大大小小的事宜都由你来做。三日后换任大典，两年后弟子招收全部都是你的活。”许起舟收回剑看着薛岚。 “不是贱人你害我？”薛岚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准备上去和许起舟理论。但是那人已经御剑而去了。 【其实这样也是不错的，可以方便宿主拯救玄煌宗。宿主，故事线我终于整理出来了。】 【主系统联系不上，自己整理剧情真的累死我了。】 脑海中传出系统的声音，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本书。薛岚知道被迫干活的命运应该是改变不了了，于是便在脑海之中浅浅翻阅了一下那本书。 “许起舟，连川，祝河。黑暗修仙流炮灰。” “纪妗妗，黑暗修仙流背景板？” …… 薛岚看完人物，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黑暗修仙流？” 【哎呀，就是主角出身微寒，天资不够，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努力，做事狠辣成就万古帝君的书，现在很火的。】 薛岚之前以为是小人谋害什么的，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主角以为整个世界都欠他的。 系统给他的这本书，主要就是讲了主角陆风小时候村子被魔族屠戮，周围仙修赶去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被吃得不剩几个人了。 那书的简介里面有这么一段： 【小小的陆风看着在自己面前强大到不可战胜的魔物，在那仙人弹指之间便化作了飞灰。自己浑身污血，那仙人却纤尘不染。 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他在心中嘶吼。 从这时起，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仙人，要杀魔族，要立于万世之巅。 天地不仁，以凡人为刍狗。 那他便，逆天屠仙杀魔。】 “这……啊这……这书到底是谁在看？”薛岚问了一句。 【就啊，就不该救全部让魔族吃完吗？】系统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书对人的价值观都有影响了，不改不行。】 【这黑暗修仙流全是黑暗了。】 【刚开始是杀虚伪的仙人，后面变成了所有仙人都是虚伪的。】 【还有这个。】 薛岚眼前的书自动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我自戮仙数十万，碧落黄泉不止休。】 【作者笔下的主线偏离人设崩塌。到小世界就是一场大灾难啊！就因为他这本书，别的世界线重合的故事全崩了！】 薛岚有些好奇：“怎么崩了？有什么联系吗？” 【就是，这作者所有故事都沿用一个世界观，你明白的吧？差不多所有有名有姓的都是个主角。写一本坑一本，写一本坑一本。这个小世界现在就是个满是漏洞的筛子。】 【宿主所在的玄煌宗，就是陆风到修仙界之后拜的第二个宗门，最后满门被屠了。】 薛岚眸光微动，轻轻开口说：“我能不能现在去直接灭了他全村？” 【不可以，他和其他时间线还有牵扯，他死的不是时候也是会有麻烦的！】 系统真的要被薛岚吓死了。给她一团丝线让她理，她反手掏出剪刀咔嚓一下。 薛岚微微点点头：“明白，我让他死的是时候。” 第4章 大典 【我们的目标，是在不影响小世界结构的情况下改变剧情。】系统看着薛岚还在看那本书，又补了一句。 【本来这件事情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可以解决的。】 “世界意识是什么？”薛岚问系统。 【就是整个元明界的天道，但是祂为了拖延陆风戮仙的时间消耗了太多，最后只能让我自己找个人。也正是因为天道虚弱。我进来之后就和主系统断了联系。】 薛岚接着问系统：“祂没有给你个选择吗？祂钟爱的天道之子什么的？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少女看着面前荡漾的竹林问。 【我还以为你一直不问了，祂说了，只要我选一个元明界的人。哪怕最后我们都没有成功……祂也不会怪我们的。】 薛岚叹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真是，对我们有信心的天道啊。” 【没事，在天道的干涉之下，陆风上线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翻着资料。 【当时那个作者为了塑造暗黑修仙界，设计了很多诡异的魔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薛岚一下子打起精神来：“什么魔兽，它们怎么来的？” 系统翻过最后一页资料，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摇摇头：【后面的一段故事是残缺的，这个世界有东西在抗拒我透露更多的资料。】 【不过没事的，我们一起努力。宿主，陆风不重要，这个世界是最重要的！】 薛岚轻轻嗯了一声，这个世界确实有东西在刻意隐藏一些东西。不单单系统无法查询魔兽的来历，她也失去了前世的一段记忆。 她知道自己是北域川的银月苍狼，知道自己是狼属长君。但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天劫神罚还是宵小暗算。 薛岚的神识之中被人下了一道封印，要不是上次系统闯入她的识海，她自己都发现不了这道封印。 有人想让她忘记一些东西。 薛岚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不管那人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害她。 为了更方便和系统一起改变剧情，薛岚最后还是接下了许起舟甩过来的工作。许起舟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要休息，但是大师兄操劳了七八年。还是改不了要亲自看看的习惯。 最后就变成了他指挥薛岚，薛岚指挥其他人。 换任大典换不了掌教了，但是六宗十二派原本就打算在玄煌宗齐聚，商议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两年之后向凡界收徒的事宜。还有一些关于妖族的事。 元明界的修仙者和妖族一直相处的不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谐相处，齐聚共生。 比如玄煌宗洞天里的守山仙鹤一族，本质上就是妖族。在玄煌洞天里面已经相互扶持几千年。 大典举行那天薛岚起的非常早，前一天晚上被许起舟逼着背那些宗门掌门的名字和长相。薛岚感觉自己快死了。 系统说她像是过年的时候被逼着认亲戚的冤种大学生。 薛岚穿着一袭黑衣刚走出竹屋的门就看见许起舟抱着剑站在外面。 “我的天，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薛岚被黑着脸的许起舟吓了一大跳。 “回去换衣服，师尊说今天不许穿你那件乌漆嘛黑的。”许起舟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为什么啊？我觉得挺好的。” “不吉利！”许师兄淡淡赏了她三个字。 “好好好。你们嫌弃我！” 一刻钟之后，薛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法衣出现在玄煌宗宗门广场之上。这件衣服是灵元子之前托云徽峰的竹韵师伯给她做的。 算是薛岚走亲访友，旅行见人时唯一指定服装了。裙摆绣了白色的竹叶，给人添了几分淡雅。 底下弟子有没有见过薛岚的窃窃私语。 “那是哪个峰的师妹啊？” “不知道。” 宗门有人不认识薛岚，外宗的就更不认识了。 “你是谁的弟子啊？” “回前辈，小子乃是灵元子真人座下大弟子薛岚。” “哦。炸山那个啊！” “原来是灵元子的徒弟！” “知道了知道了！” 薛岚简直快要发疯了，不是你们知道什么了？一个个笑得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师尊流落在外的闺女呢？ 灵元子跑了。所谓换任大典就是各个宗门的掌门凑在一起商量事情。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没有和谁玩聊斋。刚开始还之乎者也地客气几句。到了后面为了下一届收徒的升仙大会在哪儿办吵得不可开交。 “曲申老儿，你役灵门两年之后刚赶上火枝雀集体蜕变别以为我不知道。到时候后山一片火海，如何举办升仙大会啊？”道玄子捋着胡子看向左边，又捋着胡子看向右边。 “还有你青云掌门，你长剑宗修无情道的剑修快被人合欢宗掏空了。防着点儿吧，这升仙大会你们长剑宗不适合办。” 许起舟害怕道玄子再说下去会被人抽，上前给自己师尊递了一杯茶，把这小老头的话堵住了。 薛岚在一边生无可恋，揽吧揽吧。 【这是你这么些年摆烂的报应。】系统幸灾乐祸地说。 “今天怎么出来了？”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青年走到薛岚前面，青年眉眼俊朗，肩头之上趴着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有两根毛茸茸的大尾巴。 薛岚抬手向小狐狸招招手，那火狐便乖巧地跳到薛岚脖子里。像个毛围脖一样盘了上去。 “阿月快化形了吧？”薛岚问了一句面前的青年，这是玄煌宗外面薛岚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之一。役灵门二师兄岳城。 “快了，还有个几年，长出三尾就可以化形了。肯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狐族就没有不漂亮的。”薛岚一边说话一边把火狐还给岳城，围在脖子上还是太热了。 “这次妖族派的那人是什么来头？”薛岚看了一眼在角落里面自顾自喝酒的一个人，那是一个长相十分惹眼的少年。身着华丽的墨绿色衣衫，肩膀上面还有点缀着墨绿色的宝石和羽毛。 “看不出来，肯定不是孔雀。羽族的。”岳城小声和薛岚说。 薛岚看了那边一眼，那青年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对上。薛岚看见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了，看来元明界的天道法则是真的衰弱了，上界的东西也能跑下来了。 元明界分为元明上界和下界。 上界的人普遍修为高，下界人飞升之后就会前往上界。下界多宗门，上界多世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相当有分量的妖族。 妖族是非常看重血脉的，比如在上界，走兽一类有景瞳虎，麒麟，银月苍狼这类顶级妖兽。羽类则有大鹏，凤鸟一族。天生自带血脉天赋，在妖族之中尊贵无比。 如果薛岚没有看错，那少年应该是雷电鹏鸟一族。 元明界天道有约，上界之生灵不得随意踏入下界。 看来系统说的没有错，元明界要乱了。 第5章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换任大典举行的时间不是很长，就是三天而已。 道玄子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争取到了下一届升仙大会的举办权，升仙大会不比这次的大典。举办流程之繁琐差点让薛岚当场厥过去。 系统还在她识海里面絮絮叨叨。 【就是你那个役灵门的朋友，也是个主角，也是……】 薛岚轻轻抬手打断它，表示自己不想听它说话。 “你是不是还有没有加载好的主角啊？” 系统眨巴着一双圆圆的杏眼：【你怎么知道的？】 “等有时间我去战傀府给你搞一具可以依附神识的傀儡，你出来，我们好好合计合计。”薛岚明明笑得如沐春风。但是系统就是看得后背发凉。拼命摇摇头。 【我就在你识海里面与你共生，保护好你的神识。我可是非常厉害的。】 薛岚不想说话了。 换任大典举办完毕之后，玄煌宗又是一段平静得多好日子。连川毕竟身负顶级妖族血脉，又有薛岚这个披着人皮的本族前辈悉心教导。修为增长突飞猛进。终于在四个月之后达到了炼气后期。 系统只知道银月苍狼修炼到炼气后期就会变为天品冰灵根，但是它不知道银月苍狼幼兽从来不脱离族群庇佑。在转灵根之时要有本族前辈为其举行开灵根的仪式。 不然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妖族传承。 这也就是为什么连川上一世会变成陆风妖宠的原因。 薛岚觉得连川的运气是真的好，阴差阳错来到下界，恰好又遇见自己这样一个夺了舍的老妖怪。 寂元峰后山。 纪妗妗手持长枪，一袭黑色劲装英姿飒爽。枪尖微动就挑飞了连川手中的剑。 “三师姐，我胳膊疼。”连川甩着自己的胳膊看着纪妗妗。 纪妗妗过去给人把剑捡起来，重新塞回连川手里。 “疼也要练啊，总不能像是大师姐一样不求上进，被许师兄天天追着打吧。” 连川一想起玄灵峰许师兄就有些发怵，连忙拿好剑开始认真对练。 薛·不求上进·被人追着打·岚。 【你们玄煌宗对你说话都挺扎心的哦。】 薛岚牵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因为我人见人爱。” 系统：【啊，对对对！】 连川手中长剑再次被纪妗妗打飞之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大师姐！”连川笑着跑向薛岚，熟练地从这人腰间顺下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包桂花糖。然后笑着跑开了。 薛岚欲盖弥彰地收回伸出去的手，一甩袖子双手负在身后。心想着下一次在连川的糖里面下点药，让他每天只能吃一颗，多吃就会牙疼。 “大师姐回来了！等着，午饭马上就要好了。”祝河从竹屋厨房里面探出头来。薛岚已经隐隐嗅到饭菜的香味了。 按理说他们几个都是修道之人，又都已经辟谷。原本已经不用吃一日三餐，餐霞饮露也是饿不死的。 但是按照薛岚的说法，辟谷丹狗都不吃。于是寂元峰直到现在都有自己开灶做饭的习惯。一般是祝河和纪妗妗轮换。 连川现在还太小，至于薛岚。 这事情祝河也不好说了，他们大师姐把所有用到火的事情统一当炼器对待。当他看见薛岚锅里面那个像炭一样梆梆硬的鱼之后，和师妹在私底下商量了一下。 自此之后，寂元峰小厨房成为了薛岚不得踏入的禁地。 许起舟在宗门里面真的是兢兢业业，除了负责各项祭典事宜以外，还在执法堂有个职位。每月当值十天。薛岚现在接了这个活。如今穿的是执法堂的弟子服，腰间挂着玄铁细鞭。 “大师姐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吗？”连川在饭桌上问了一句。 “还没有看得上的。”薛岚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和人族总是在各种秘境里面寻找法器不同。妖族更偏向于在修为合适时，取自身的一部分作为原材料炼制本命法器。 比如上辈子的薛岚。她的本命仙剑名烬光，是用她妖躯本体的一根肋骨炼制而成的。 仙家法器大多有灵，欲驱使就要和人家奠定契约，虽然修仙界也有人同时契约多个法器的先例。但是前提是神兵法器们脾气好。 但是就薛岚的了解，烬光剑继承了自己上一辈子的性格，脾气可不是很好。 难保不会在感受到死了千年的主人灵魂波动的时候暴起，穿透这薄薄一层天道束缚把她捅个对穿。 元明上界，北域川冰华池。 绵延的雪山环绕着中间的水池，池边凝结着一簇簇冰晶。水池中间有小屿。上面长着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树。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一个身着白色广袖裙，外叠白色披风的女子正在树下自斟自饮。一头白发如丝绸一般，用带着火红渐变流苏的带子收束在身后。 池边白发男子看着女子咽了一口口水，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开口了：“长君，雷云城私下送了一个小辈去了下界。主君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女子没有说话，自顾自给石桌上全部杯盏全部满上了酒，这才抬起一双湛蓝如万年寒冰的眸子看了那白发男子一眼，声音冰冷：“天道衰微，自然有人要按捺不住了。告诉薛籍，这种事情本君没有兴趣。等哪天雷云城自己下去了，再来找我。” “是。”那男子应了一声，诚惶诚恐地退下去了。 白发女子看着面前斟好的几杯酒。 “欲买桂花……” 女子轻轻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甩袖之时，池边一簇冰晶被齐齐削断。冰华池的水因为剑气而微微荡漾…… 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下界的月亮比较圆。天边悬挂着一轮明月。薛岚踩着地上的一层细雪往连川的房间走。边走边和系统说话。 “我侵入他的神识，你去给他传授血脉知识？” 【人克服一个困难就会有数不清的困难。】系统的声音中带着怨念。 【那作者根本就没有写过详细的血脉传承。】 【我现在cpu烧了，不可能给他现编一个吧？一个漏洞之后是无数的漏洞。做完这活我就辞职。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他转了灵根就自己知道了呢？”薛岚开口。 【这个是不对的，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能有这种漏洞的。我用之前见过的男主模板给他设了一下，没成功拿来应急。】系统的机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薛岚有些纵容地点点头。 “听你的。” 连川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身处一片连绵的雪山之中，周围全部是一片白色。他抬起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带着雪白绒毛的兽爪。 “我怎么了？” 不远处的雪山之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只身形巨大的白狼和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 妖族妖魂就是她的本体模样，不会因为化形而改变。但是在系统眼里，自己身边还是那个薛岚。 【我说这孩子为什么自入门以来除了老成之外一点都不阴郁，上一辈子还被男主轻而易举就抓住了。】系统的声音老气横秋。 【原来是被他的母亲下了禁制，只要他自己不知道。就没人可以发现他的身份。】 【但是她没想到还有本系统的存在啊哈哈！】 薛岚抬爪在系统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干正事！” 连川在雪地里面拼命奔跑着，因为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点。 狼族血脉里的恐惧告诉他，那是一只灰雕。 是属于天空的猎人。幼狼的天敌。 连川在雪地里面奔跑着，天边的黑点越来越大。从上面俯冲下来。连川察觉到自身后而来的危机。在灰雕抓向他的一瞬间转身，往旁边躲了一下。一口咬在了灰雕的翅膀上。与此同时，灰雕的利爪也深深嵌进了连川的肩胛。 小狼雪白的皮毛一瞬间就被鲜血染红，呜呜咽咽地惨叫着。灰雕的利爪还嵌在它身体里。拖着小狼在雪地里擦出一道粉红色的痕迹。 【你快去啊，他马上就被拖死了！】 系统咆哮，系统尖叫。 薛岚觉得系统的性格其实挺可爱的，像是戟月山裁隽仙尊座下那个小师妹。 “我猜他毕竟是银月苍狼的后代……你看，这不是有反转吗？” 系统顺着薛岚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只小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了爪子，在灰雕的腹部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灰雕吃痛，尖利的喙啄向小狼的后颈。同时扇着翅膀就要飞起来。连川知道不能让它飞起来，不然自己就必死无疑了。他一下子咬住了灰雕的脖子，灰雕啄到了他的一只眼睛。 灰雕不断挣扎着，最后还是失去了力气。 称霸于天空的霸主，在一只狼崽这里栽了。 系统转身看着身边的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居然从这人脸上看见了一抹欣慰。 “我去救他了。” 连川倒在地上，害怕灰雕没死透，小狼崽在灰雕脖子上继续啃咬，直到灰雕头都快掉下来了。连川才有些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被皮毛覆盖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快要死了。 天地间的风雪一下子大了起来。连川感觉到一股纯粹的灵力涌入自己的身体。带着无与伦比的寒意。像是世间的风雪全部到了自己身体里面。 小狼崽抬头之时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狼首。像一座小山。 巨大的白狼微微屈膝，额头与地上的小狼崽相抵。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血脉传承链接，冲开了母亲之前为他建造的桃花源。 他是银月苍狼，母亲死于魔族之手。 第6章 师尊喜欢捡孩子 灵元子比较喜欢在雪地里捡孩子，比如薛岚，就是他从一个大雪夜捡回来的。 刚刚夺舍的幼年妖君，凡人小女孩的身体本就病入膏肓，又突然承载了她这千年大妖的妖魂。当时可以说是奄奄一息。 薛岚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灵元子出现了。 仙风道骨的老者，白发白须，手持拂尘，慈眉善目。 但凡是个小孩子都会被骗走的。尽管薛岚壳子里装的不是小孩子的灵魂，当时也决定跟灵元子走。 她赌灵元子发现不了。现在想着不如在那天被冻死呢。 一次的不想死换来了数年的操劳。 薛岚看着床上头发眉毛皆化为银白的连川。小少年身上散发着寒气。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咋咋呼呼的。 【这银月苍狼的血脉也太霸道了吧。】 “无论什么，先替他掩盖一下吧，最起码这个发色要改改。” 薛岚说着拂袖，法光流转之间，连川的头发眉毛变回之前的颜色。 薛岚起身离开的时候，看见床上的人眼角滑下一颗泪珠。 连川小声呢喃着：“娘亲……” 薛岚轻轻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明月已经被乌云遮挡，薛岚伸手，手上落了细细的雪花。 薛岚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对上了祝河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大师姐，你……大半夜……怎么从小四房间里？” 祝河一个个斟酌用词，问得很辛苦。 薛岚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你大半夜提着把大剑在外面干什么？ “我，睡不着出来练剑……”祝河看着薛岚。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从祝河的眼中看见了一丝期待。 好像在说大师姐我给你打个样，你照着我的编。 薛岚：“我看外面下雪了，担心他踢被子。” 祝河心想着大师姐您在说什么，我们是修仙人。怎么会因为不盖被子就感冒了啊？ 但是嘴上还是应承着，之后就提着大剑跑到自己房间里面去了。 第二天祝河就发现自己的小师弟有些不对劲了。不怎么笑了。之前连川虽然比较老成，但是本质上是个孩子。寂元峰几个人宠着哄着，也慢慢开始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了。 但是一夜之间，连川好像不会笑了。 他怀疑大师姐昨天晚上骂连川了。于是边给连川夹菜边瞪薛岚。 薛岚今天还要去执法堂当值，时间快不够了。正在埋头往嘴里扒饭的时候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祝河在瞪你哦，十一眼，十二眼……】 薛岚：“他有病，不管他。” 祝河是灵元子唯一一个不是捡回来的徒弟。当年曾经惊动整个升仙大会。因为这人是天生剑骨，下界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当时六宗十二派为了争他闹得不可开交。直到在测试灵根的时候发现这人是双行隐根。 双灵根，又叫真灵根。元明下界像纪妗妗这样的天灵根天才并不多。大多数是真灵根。比如薛岚，她是金火双灵根，适合炼器。 祝河是金水灵根，原本算是上好的真灵根了，毕竟金水相生。但是坏就坏在，祝河的金灵根是隐灵根。隐灵根不受控制。 也就是说祝河修炼的灵力汇于丹府，极易因为隐灵根的问题灵气失控，引发走火入魔。绝世剑修走火入魔。修仙界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是什么后果。 一时间没有宗门敢收他了，怕他修炼有成之后走火入魔。给宗门里的弟子带来危险。 这时候灵元子就出手了。说自己寂元峰只有自己和薛岚两个人。让祝河做他的徒弟，哪怕不能修习灵力，练练剑法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祝河成了灵元子的弟子，薛岚的师弟。 灵元子不守修仙界规矩，薛岚自然也不守。师徒两个人琢磨了两三年，给祝河定制了一个可以控制体内灵力的法器。 那件名叫分灵环的法器现在就戴在祝河的手腕上，可以保证他在金丹中期以前灵力都不会失控。 薛岚一想到这件事情又开始发愁了。 因为祝河已经金丹初期了。 一个隐灵根不受控，一个银月苍狼培养难度大，还有一个天材地宝消耗如流水的雷灵根。 灵元子一年到头在外面瞎逛，留给大徒弟的就是一窝吞金兽。薛岚觉得再过两年自己就要被逼着出去出卖自己的炼器手艺了。 半点没有炼器大师的风骨。 所幸玄煌宗各位都是好人，许起舟天天追着薛岚打，但是偶尔历练回来也会给她带一些罕见的药材。青玉峰殷师妹看不上自己，但是自己每次趁着晚上去药园偷草药，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迟早有一天逼着我这个大师姐挑着包袱连夜跑路。”薛岚在执法堂里面第三十五次叹气。 【宿主那可不行，他们原本就是要平安长大的天之骄子。】 薛岚想说天之骄子吸干师姐，但是被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一个弟子打断了。那弟子入门不久，是执法堂刘长老新收的小徒弟。长相白净，但是胆子很小。 “薛师姐，不好了！偏殿的命灯，灭了。” 薛岚一下子站了起来。 玄煌宗的执法堂掌管宗门律法的同时负责宗门任务的委派，为了确认弟子们的安全，在出任务的时候是五人为一个小队。在执法堂偏殿以自身精血点燃委任灯。 命灯灭，代表执行任务的弟子，生命垂危。 “哪个任务？”薛岚边往偏殿边问，那个小弟子跟在薛岚身后，声音都有些发颤：“是一个月之前，戟月山发的任务，说戟月山有异类魔兽出没。算道峰的宫师兄带队。” 薛岚走到命灯面前，指尖取了灯盏里面的一些灯油，掐算了一番。 命灯灭，全军覆没，薛岚想要通过掐算得到一些线索。比如如何死，为谁所杀。但是掐算的结果却是模糊一片，充斥着一种薛岚不喜欢的黑暗气息。如同生活在阴暗沟渠里面的毒蛇。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系统小声说了一句。 “你在此地守好其他命灯。”薛岚转身，声音又冰又冷。言必便拿出传讯灵符，将事情传召掌教师伯和其他诸峰师伯。 玄灵峰议事殿，薛岚和许起舟站在道玄子身后，听着宗门的几位长辈小声商议。 “连宫远那孩子都……”云徽峰的竹韵道君话到一半，转身看向一边手中仍在不断掐算的老者。 “慎算，可有结果。” 慎算真人不断掐算着自己几个弟子的下落，但是不论算了多少遍。只能得出一个吉凶难料的模糊卦象。 “掌教真人，此番，我怕是要亲自去一趟了。”慎算起身，冲着道玄子行了一礼。 “师兄且去，此时诡谲异常。”道玄子看了一眼周围，随后目光落在许起舟和薛岚的身上。 “起舟，薛岚。” 二人连忙走到道玄子身前。 “弟子在。” “你二人携玄灵，寂元二峰弟子前往戟月山，不可打草惊蛇。”道玄子捋着胡子看向薛岚：“川儿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是。” 就这样，薛岚，许起舟还有纪妗妗等人出发前往戟月山。 夜色融融，戟月山在夜晚如同一柄插入大地的长枪，被山势遮挡的阴影里面。少女衣衫破烂。捂着肩头的伤口在山中奔逃。 身后传来沙沙声，像是什么动物在缓缓前进，混合着微风吹动山间草木的声音。在黑夜之中无限放大人的恐惧。 “师姐……三师姐……别跑了好不好？乖乖回去做我的人丹好不好？”身后传来娇俏的女声，少女浑身一震。转身之时手中长剑剑光一闪，地上掉下一个还在不断扭曲的东西。 树丛之中缓缓升起来一个扭曲虬结的东西。那好像是一条大蛇，但是身上长满了疙瘩，仔细一看，那哪里是疙瘩，明明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那大蛇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着杏色长裙的少女，杏眼桃腮，看上去楚楚可怜。 “师姐跑什么啊？”少女娇俏一笑。看向面前的少女。 “明明师父都说了。你天资愚钝，不如把金丹给我。” “祁夭夭。”执剑少女挽剑如满月。清丽绝尘的脸上露出一个洒脱的笑。 “我当他们瞎了眼，把你这勾结魔族的畜牲当宝贝。” “我崔梧今日，就算是拼上这条命……” 长剑指月。剑光如水。少女声音坚定无比。 “也要杀了你。” 第7章 巧了，我也喜欢 祁夭夭身前的大蛇发出沙哑的嘶嘶的声音，慢慢向崔梧靠近。崔梧将全身的灵力全部倾注在一剑之上，刺向面前的大蛇。 “师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祁夭夭眸光一冷，躲在大蛇的后面看着崔梧垂死挣扎。 崔梧看着躲躲藏藏的祁夭夭，内心冷笑一声。 就算得了师父的宠爱天材地宝供养着，也不过是个废物。 崔梧剑势一变，璀璨剑光似是一轮弯月绕过祁夭夭身前的大蛇，击中了它身后的祁夭夭。 祁夭夭惨叫着倒飞出去。崔梧被面前大蛇咬住了肩膀，摔在不远处的石壁上。 崔梧口吐鲜血，在这一瞬间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是那柄长剑还被她紧紧抓在手中。 祁夭夭的身上有护身的法宝，在刚刚她倒飞出去的时候崔梧就知道了。那大蛇慢慢靠近崔梧，蛇头上面的皮肉鼓动，慢慢出现一张人脸。 蛇头缓缓探向崔梧，血红的信子吐露着。 “畜牲！” 崔梧拼力举起自己手中的剑，但是面前那大蛇蛇尾一扫，崔梧便是手腕一麻，手中长剑脱手飞去，插到不远处的石缝之中。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 祁夭夭现在没有上来嘲讽自己，怕是已经跑了。留下这个畜牲来折磨自己。 手中汲取周围灵力汇于丹府金丹之上，少女在夜晚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孽畜，看枪。”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厉喝。崔梧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道金光飞来，直直插入自己面前那大蛇的七寸，将这畜牲钉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连嘶吼都来不及就化作一丝黑烟。 那黑烟在崔梧面前像是活物一般扭动着向远处飞去，可惜还没有飞出去多久，就被飞来的一柄仙剑的剑气所裹挟，化为飞灰。 不远处的山间之上，纪妗妗率先飞遁而出，落在崔梧面前。地上插入地面的长枪飞回纪妗妗手中。少女看了一眼崔梧。看向身后慢慢飞来的薛岚。 “真是裁隽仙尊座下的崔师妹。” 薛岚和许起舟从后面走上来。 “我就说我不会认错人的。”少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魔族魔兽应该全部被长剑宗挡在落霞山之外。在这里看见这恶心人的玩意儿。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崔梧看着那个正在说话的少女，那人一袭黑衣，长着和祁夭夭一般圆润的杏眼。 崔梧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你是……” 一边的祝河看向薛岚：“人家不认识你呢。”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这位师妹带上吧。”许起舟在一边听不下去开口说。 纪妗妗上前把崔梧扶起来，几人化作暗淡的流光飞向远处。 【宿主，查出来了。崔梧，陆风那本书里面的女主之一。】 “之一？”薛岚的尾音拖得老长：“还有别的。” 【有的，不止一个。】系统有些无奈地说。 几人到了戟月山腹地的一个山洞之中。崔梧被纪妗妗放下。少女直直看着薛岚，最后才小心翼翼开口：“岚师妹？” 许起舟用自己的剑柄戳了戳薛岚。 “解释一下，岚师妹。” 周围人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薛岚有些尴尬地捂了捂眼睛。 “我们要不还是问正事吧。本来也不是来聊天的对吧。”薛岚打着哈哈把话揭过去。许起舟白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看着崔梧。 “崔师妹，救命之恩，理应相报。许某有一事相求。” 【他真的是个直男！】系统默默吐槽了一句。 崔梧正在伸着手腕让纪妗妗替她输入灵气调息，听见许起舟的话微微一愣，随后淡然开口：“想必您就是玄煌宗的许师兄了吧。此次所来，肯定是为了先前在戟月山除魔兽的几位师兄师姐的事情。” “崔师妹好像并不惊讶啊。” 崔梧表情微微僵了一下：“许师兄是我辈之典范，而且……贵宗行事，颇为不羁。” 周围所有人一下子沉默了。 “一月之前，贵宗宫师兄，张师姐，还有其他三位师兄来到戟月山。为的是清除戟月山一处秘境里面的魔兽。那秘境一直用于本宗弟子试炼。自三月之前开始频繁有弟子失踪。有逃回来的弟子说里面有魔物。但是因为限制，师门元婴师长进不去。于是便发布任务寻求其他宗门的帮助。” “当时我受师尊之命，带着几位师兄师姐和小师妹祁夭夭进入秘境。在里面遭遇魔兽。宫师兄他为了掩护我们逃走，独自一人抵挡魔兽。” 祝河听到这里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崔梧：“那戟月山为什么不和玄煌宗说明？其他玄煌宗弟子又去了哪里？” 崔梧咬着自己的嘴唇看向薛岚。挣扎着撕掉自己的一只袖子。少女皮肤白皙，纤长的手臂上面爬满了狰狞的黑色纹路。 “都是这个下场。”崔梧开口：“我的小师妹祁夭夭伙同魔道，研制邪术。戕害宗门弟子。” “你要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凭你是掰不倒她的。”薛岚看着崔梧的眼睛开口。 “我知道。”崔梧苦笑一声：“像我这样的仙门弟子，没有师长的看重。” 薛岚看着崔梧，少女身上生长出绝望，声音沙哑。 “但是我七岁入戟月山，八岁拜师。师长之前立下宏愿。匡扶正义，除魔卫道……哪怕身死道消，也要为自己，为被当作蝼蚁的同门讨个公道！” 【看看看，就这样。原文里面这姑娘去讨公道。被她那瞎眼的师尊废了灵根。彻底黑化。】 【这也是需要改变的节点。我帮你到这里。剩下的想办法。】 “你现在去讨个公道，然后被你瞎眼的师尊师兄口诛笔伐。然后落个被逐出师门的下场。值得吗？”薛岚笑着说。 “值得。”崔梧苦笑了一声：“于我辈修士而言，逆天而上，追寻大道是毕生所愿。” “要么追寻大道而死，要么抵抗邪魔而死。” “反正总不是，受人算计，郁郁而终。” 崔梧心气高，薛岚从她这一番话就看出来了。 “你之后跟着我们去见宗门长辈。”薛岚声音温柔：“我乃玄煌宗寂元峰灵元真人座下大弟子薛岚。你去戟月山山门状告祁夭夭。” “若你被逐出师门而不死，我薛岚便代师收徒。收你入我寂元峰。” 少女声音不大，但是在崔梧耳中振聋发聩。 “为……什么？”崔梧问了一句，声音颤抖。 “我师尊灵元真人，平素喜欢从外面捡孩子。” 薛岚笑着往崔梧的手心塞了一粒丹药。 “巧了，我也喜欢。” 第8章 自请炼魂鞭，退出戟月山 崔梧看着薛岚那双分外惹人喜爱的杏眼。郑重地点点头。 “好。” “若我死在戟月山大刑之下，也不会忘记诸位相救之恩。”崔梧手中出现一团小小的光华。薛岚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一处地点。 “多谢师妹了。”薛岚微微一笑，杏眼弯弯，看上去纯良无害。私底下却已经和在场玄煌宗弟子传音。 “妗妗，阿河。带她过去之后传音慎算师伯，让师伯借助她的契机起卦。我与许师兄去寻张师妹他们。” 薛岚看向崔梧：“师妹，此事干系重大，我遣两位师弟师妹送你前往山门。我与许师兄前往玄煌宗找人。” “祝愿师妹，讨得一份公道。” 纪妗妗三人化作流光飞往戟月山山门，薛岚和许起舟留在原地。看着那几道流光消失在山的那边。 薛岚冲许起舟伸手。许起舟身后仙剑飞到二人身前，自其剑柄之处飞出细细的一缕黑烟。薛岚微微运起灵力，那缕黑烟便被抓在了她的手中。 “真是不自量力，把主意打到算道峰弟子的头上。”薛岚右手之中出现了一幅画卷，上面画着五棵桃树。薛岚微微抖动着画卷，就看见上面的桃树像是活的一般。扑簌簌掉下来一些桃花瓣来。 这是慎算真人给薛岚的，慎算真人自入道以来一直潜心研习卜算之术，其座下五位弟子都和他有相当深的缘分。被慎算真人截取气机记录在这《五桃图》之中，这五棵桃树，就是他的五个弟子。 五棵桃树不断掉下落花，其中最粗大的那棵桃树花都落尽了，粉色的花瓣飞出画卷和薛岚手上的黑烟纠缠，然后向着戟月山北麓的一处飞去。 “看来张师姐他们就在那边了。”薛岚收起画卷看向一边的许起舟。 “戟月山叛出宗门的弟子一般要受炼魂鞭三十下。约莫着要到后日午后。”悬浮的仙剑重新回到许起舟身后，青年看着薛岚玩味地开口：“代师收徒的小师妹，你也不担心这人被戟月山打死了。” “她要是真这么容易死，也就不配做我的小师妹了。我刚刚观察了她身上那魔族邪术。怕是会侵蚀灵魂。炼魂鞭正好可以救她。” 许起舟点点头不再说话了。玄煌宗这些年新收的弟子不了解薛岚。以为就是个喜欢闭关的师姐罢了。但是他们这群各峰首徒心里都清楚，隐藏在在薛岚嬉皮笑脸之下的。是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算计。 少有人可以入她的眼。 那崔梧要是可以熬过这一劫，薛岚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她的。 两人飞快前往桃花瓣所指的方向。 戟月山方圆广布千里，主宗位于戟月山南麓，向阳。后山北麓在夜晚显得格外阴沉。时至寒冬，这里却平白生了一场大雾。将整个北麓都吞了进去，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巨兽之口。桃花瓣飞到北麓一处山洞之前就散开了。全部落到了下面的云雾之中。 “看来就是这里了。这般重的怨气。”许起舟背负仙剑，语气之中是按捺不住的愤怒。身后仙剑围着他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手中。 “此地有阵法。”薛岚看了一眼那山洞口。手中出现了一套阵盘。 “你会阵法？”许起舟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 “不会，差得要死。”薛岚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阵盘是严呈雪做的，上面有他这个阵道天才自称可以以一破百的阵法。 言毕，薛岚开启阵盘，五色阵旗自行飞出，围绕着山洞口布下一个隔绝气息的大阵。阵盘中心符文不断变化，开始破阵。 许起舟有些酸酸地开口：“严呈雪对你真好。” “你要是不每次见他都要打打杀杀上去较量剑术，他对你也会好。”薛岚嘲讽了一句，听见戟月山山前传来一声厉喝： “逆徒！” 元婴后期的威压袭来，崔梧一下子被压倒在戟月山山门的台阶上面。口齿间溢出细密的血沫。少女强顶着威压站起来看向上位暴怒的男子。 裁隽仙尊顾曰一袭白衣，浑身泛着冰冷的杀意。 “我从前只当你天资愚钝，不思进取。今天才发现你是秉性下等，冥顽不灵。” “叛逃师门，还将前去追你的小师妹打成重伤。如今在山门前面诬告小师妹。” “我顾曰今日就清理门户。” 袭来的剑光被身边老者轻轻挡下，慎算真人捋着自己的胡子出声。 “裁隽仙尊好大的火气啊。还不等人家弟子把话说完就急着动手，可有些不太好看啊。” “你玄煌宗是要插手我戟月山的私事吗？” 崔梧捂着自己肩头的伤口，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抬头看着在顾曰身后的祁夭夭。 她出生在戟月山山脚下的连月城。家中独女备受宠爱。但是凡人女子一辈子再受宠爱。到了最后无非寻个好人家嫁了，门当户对，相夫教子一生。 娘亲没有嫁给爹之前是镖局的大小姐，跟着外祖走镖无数，见过落霞山的夕阳，江南的月亮。 七岁那年，父亲问她想不想嫁人。崔梧说自己不想，想跟着外祖去走镖。 去看看落霞山的夕阳，看看江南的月亮。 父亲于是倾尽家财，为她搏取了一个升仙大会的名额。八岁被裁隽仙尊收入门下的时候。父亲看着崔梧说。 “我儿既不想嫁人，就去做仙子。凡人不敢说仙子什么的。愿我儿仙途坦荡。一身逍遥。” “爹对我真好！” “爹看你娘像月亮，我儿也是小月牙儿。亮晶晶悬在天上。但是我儿，既已修行。心中便不能只顾着自己。” 崔梧低低笑了两声，抬头直视着裁隽仙尊：“我八岁拜入你门下，师尊，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少女身上鲜血淋漓，但还是坚定地一步步往上走。台阶上面留下一个血脚印。 “你说南域长剑宗，自建立山门以来就居于落霞山之上抵挡魔物。剑冢无主断剑何止万柄。吾辈修士，应匡扶正义，除魔卫道。” 裁隽仙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但是崔梧继续说着。 “十一岁那年，南域魔潮爆发。长剑宗死伤惨重。师尊的好友临宣剑仙自爆元婴，抵挡魔潮。师尊悲痛欲绝，月下金樽奠酒。” “逆徒住口！”裁隽仙尊大袖一挥，崔梧被打飞出去，顺着台阶滚了好久才停下。崔梧口中吐出鲜血，在白色的玉石台阶之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少女撑着身子再次爬起来，少女对着裁隽仙尊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感激师尊，师尊引我登仙路，让我得以踏上修行，追寻大道……” “但是……”崔梧看了一眼祁夭夭，少女躲在裁隽仙尊身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好不可怜。 “弟子状告祁夭夭勾结魔族，在戟月山后山研究邪术。迫害门内弟子和山下百姓。师尊查都不查就出言相护。” ”这时我才明白，入门那年谆谆教导只是沽名钓誉，友人死于魔族之手月下奠酒的人也是个伪君子！” 还没有等到裁隽仙尊说话。崔梧向山门之上的戟月山掌门行礼。 “戟月山内门弟子崔梧，自请炼魂鞭，退出戟月山。” 山门之上的戟月山弟子一下子炸了，像是一锅热油里面掉进了一滴水。 “崔梧，你可知炼魂鞭的后果？”戟月山闻掌门看着台阶之下的少女开口。看着她满身的鲜血有些不忍。 “先起来。这件事情师门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多谢掌门怜爱，崔梧心意已决。” 其实崔梧还想问，要是裁隽仙尊死护祁夭夭呢？要是师门给不了她想要的公道呢？ 何必让掌门难做？ 闻掌门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执法长老：“钟长老，请炼魂鞭，十鞭。” 炼魂鞭抽开，在山门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戟月山北麓，面前的阵法缓缓打开一个口子，薛岚听见那一声鞭响。耳边充斥着系统的碎碎念。 【闻掌门是个好人，让人把炼魂鞭减成十鞭了。但是你们的时间更少了。】 薛岚看向一边的许起舟：“妥了，我们进去。” 两人深入山洞，许起舟打头。薛岚在后面跟着。这山洞非常深。到处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根茎。有些还会扭动。慑于许起舟的剑气不敢上前。 往里面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怨气越来越重。两个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不好。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洞室。薛岚点亮前路，看见那洞室里面全部是笼子。里面关着一些不人不魔的怪物。在看见光亮的一瞬间全部尖叫起来。发出刺耳难听的吼声。 “这些是，人变的。”许起舟看着面前的这些怪物怒不可遏。 “不只，我怀疑之前妗妗杀的那条蛇也是人变的。魔气浸染之下……”薛岚的声音非常冷。随后看向那些笼子的角落里。那里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异变的人。她从里面看见了张明秋。 张明秋一只手臂已经被魔气侵蚀。变成了狰狞可怖的兽爪。眼球上面蒙了一层翳。 “是……薛师姐？”往日温柔清冷的女修变成了这个样子，声音沙哑难听。 “是我，还有许师兄。” “我就知道会有人来的，毕竟，师尊的《五桃图》。”张明秋浅浅地笑着。 “明秋……”薛岚看看张明秋的那只手臂：“我带你出去。” “来不及了！”张明秋摇摇头，举着那只正常的手臂指向面前的几个笼子。 “那是依依。”那是一只发狂的怪物。 “小霖。”被张明秋指到的少女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早就变成了恐怖的触手。 “小齐没有撑住，先去了。就剩下我一个。” “远哥！” 张明秋挣扎着站起来，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我之前算着我和他之间没有缘分，我还不信呢。” “这诡异的邪术，会浸染人的金丹。元婴之下，无法避免。”在和薛岚说话的功夫。漆黑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张明秋纤白的脖颈。 “望薛师姐，将此事告知师尊。此外，此间之事，有戟月山老祖插手。望师门，不要轻举妄动。” “找到远哥，把簪子给他。” “你和我出去，我有办法。找殷师妹，总有办法的！”许起舟上前拉住张明秋的袖子。 “你把簪子给薛岚干什么？你自己去找宫远。” “来不及了!”薛岚拉住许起舟。她神识还是上辈子的老妖怪。此时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在向山洞靠近。 “他来了！”张明秋一下子害怕起来。她甩开许起舟。 “快走，走。出去才能给我们报仇。”张明秋挥手，地上出现了熊熊烈火。将两拨人隔开。 一边是薛岚和许起舟，一边是被人变成怪物的昔日同门，凡人百姓。 许起舟眼眶通红，但是最后还是转身：“走。” 薛岚最后转身看了一眼。张明秋站在火焰的后面，看着还是那么温柔清冷。 两人修复好山洞口的阵法离开没一会儿，一道雪白的剑光就落在了山洞门口。这是一道身外化身，看着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在山洞口转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旋即消失不见了。 第9章 凋零的五桃图 戟月山老祖可不是闹着玩的，起码有出窍期的修为。随随便便出手就可以把薛岚他们两个捏成飞灰。二人不敢托大，御风飞行到离戟月山山门数百里外才敢停下来。随后前往戟月山山门见慎算真人。 到戟月山山门不远处，薛岚就看见了山门处笼罩的阴云。一名元婴长老手持炼魂鞭正在抽打台阶之上的少女，炼魂鞭按理来说伤的是魂魄，按理来说看不见外伤。 但是崔梧之前伤得太重了，现下身下一大滩血迹。 “明秋师妹的事，我们怎么和师伯说？”快落到山门的时候，许起舟传音问了薛岚一句。 “我猜师伯已经知道了。”薛岚喃喃出口。储物袋中的《五桃图》不受控制得飞出去，在途中展开。 薛岚看见上面五棵桃树已经枯死了四棵，落入站在山门之上得慎算真人手中时。洋洋洒洒的花瓣落了一地。 许起舟回过神来，是啊，慎算师伯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二人飞到慎算真人身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站在自己身后。 “师伯，戟月山裁隽仙尊座下弟子祁夭夭勾结魔族，在后山研究邪术。此事有宗门老祖插手。”许起舟向慎算真人传音。看见师伯微微摇摇头，示意不要说下去了。 最后一片桃花瓣落在崔梧的身上时，戟月山得大刑也结束了。慎算真人上前同闻掌门行礼。 “闻掌门。这孩子既然已经退出戟月山，命不久矣，不如就交由老夫带回去。算是有个善终。” 闻掌门还没有说话，一边的裁隽仙尊已然出言：“这孽障之后的去处，与我戟月山无关。” “妗妗。”薛岚叫了纪妗妗一声，少女连忙上前将崔梧背在背上。 “老夫座下徒儿的事情，还望戟月山诸位道友多多相助。”慎算真人最后说了一句话，就准备带着薛岚他们离开了。 闻掌门满口答应下来替慎算真人寻找徒弟。但是玄煌宗的众人都知道，慎算真人的弟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薛岚上前将张明秋的簪子交给慎算真人。 “师伯，这是……” 往日精神抖擞的师伯打断薛岚的话：“明秋的嘛，远儿给她做的。” 老人接过簪子在手中细细摩挲着，老泪纵横。 “你且先带着弟子回宗门，我去寻远儿。”老人说罢，便化作一道流光去向别处。 “师伯……”祝河在后面喊了一声想去追他，但是被许起舟挡住了。 “许师兄你挡我干什么？师伯他要是……” 薛岚清楚祝河的顾虑，他害怕慎算真人去找戟月山的麻烦。 “师伯不会那样做的。”薛岚出声安抚其他人。 一名出窍期老祖勾结魔族，但凡是个人都知道不能打草惊蛇。 “明秋说。望师门不要轻举妄动。” 薛岚转身看向身后的师弟师妹：“此仇必要他戟月山血债血偿。眼下，先归宗。” 慎算真人他们离开之后，戟月山山脚下下了一场雪。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行走在茫茫大雪之中。 宽大的衣物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前雪下掩盖着一块石头，那人一时不察。摔倒在大雪之中。包裹严实的手臂不小心露出一角。那是漆黑恐怖的兽爪。 那人口中吐出漆黑粘腻的鲜血，抬头看见了落在自己面前白衣飘飘的仙人。 “师尊……”那人往前爬了几步抓住了慎算真人的衣摆：“明秋，依依……明秋……”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人便看见了慎算真人手中的簪子。 “和为师回去。为师一定会想办法救你。远儿！”慎算真人心疼地蹲下身子去扶宫远，但是青年没有起身，只是抓住了师尊手中的簪子。 “怎么会？都……都……”宫远在这一瞬间几欲入魔。头上的兜帽滑下，往日芝兰玉树的算道峰大师兄早已不在。脸上爬满了狰狞的纹路。声音嘶哑如困兽。 他的师弟师妹，他的未婚妻子。 “戟月山，有魔族奸细……”慎算真人将薛岚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告诉宫远。 “师尊，我不回去了。你带我去落霞山吧。” 宫远将那支簪子贴在心口，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一双眼睛之中是慎算真人从未见过的决然。 从今以后，世上再也不会有玄煌宗算道峰大师兄宫远了。 慎算真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老人看着弟子点点头。 “好！” 风雪渐大，天地一色。迷了人的眼睛。 玄煌宗中。 “魔族奸细残害我门中弟子，裁隽那伪君子还护着她。”竹韵道君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主座上的道玄子也是痛心疾首。 “自六年前南域魔潮爆发，魔族是越来越不安分了。这戟月山，居然有出窍期的老祖参与此事。怕是不好应对啊。” “这将人浸染为魔物的邪术，我之前闻所未闻，但仍觉汗毛倒竖。”青玉峰峰主空明子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开口。 “起舟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幸亏炼魂鞭打得及时，洗涤了魔气，不然金丹难保，就算不变为不人不魔的怪物，也会金丹受损，此生无缘于仙途啊。” “此事老夫稍后会禀告门中老祖。不日便是玄煌秘境开启的时间，玄煌秘境开启之时，宗门按照约定要邀请六宗十二派的弟子进去试炼。”道玄子的声音有些低沉，随后看向了薛岚。 薛岚察觉到道玄子的视线，立马站了出来。 “师伯，弟子看崔师妹心怀大道，不愿与小人为伍。欲代师收徒。” “这件事情，你自己看着办。”道玄子摆摆手，直接同意了。 代师收徒，也是将崔梧养在玄煌宗的一个好方法。 “那孩子在戟月山吃了苦头，晚了让诗诗去看看。”空明子也看着薛岚叮嘱道。 “多谢师伯。”薛岚行礼道谢，大殿里面的各峰峰主一个个离开，到最后只剩下了道玄子，薛岚和许起舟。 薛岚刚准备行礼退走，但是却被道玄子叫住了。 “薛岚！” 薛岚转身看着道玄子。微微一笑：“师伯？” 道玄子声音中正清朗。 “戟月山是人家的地方，但是也不能让你慎算师伯忍了这个疼。” “秘境是自家人的地方，你和起舟，不必留情。” 薛岚再次行礼：“弟子谨记。” 出了大殿回到寂元峰，许久没有说话的系统突然开口了。 【他们真的死了吗？】 “真的死了。” 【我以为……】 薛岚浅浅笑着：“书外人的一句话，书里人的一生啊。” 系统不说话了。 回到寂元峰的竹屋，纪妗妗和祝河正在给崔梧收拾住的地方，将崔梧安置在薛岚的屋子里面。 薛岚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崔梧还在床上昏迷着，一个身着翠绿色罗裙的少女正在给她把脉。 “多谢殷师妹了。改天有时间送你药草。” 殷诗诗从药箱里面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薛岚。 “你可得了吧，不去药园里面偷草药就行了。你这小师妹这次伤到了根骨，之后也是一笔大花销。金姚丹，山后灵泉化开。每日一粒。” “谢谢师妹。” 殷诗诗收拾好药箱，少女柳眉细目。眼尾淡淡的，给人一种颓败懒散的感觉。 “听师尊说玄煌秘境照常开启，我炼了一些药。” 少女声音轻柔如微风。 “让她死，不方便的话，让她生不如死。” “我知道。” 第10章 送她一件法器 崔梧醒来时已经是薛岚等人回到玄煌宗的第三天傍晚了。 刚睁眼就看见了端着药碗进来的纪妗妗。 “小五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青玉峰抓殷师姐了。”少女言语之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随手将药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轻柔地将崔梧扶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小五？”崔梧有些疑惑地问了一下。 “是的，师姐已经禀告掌教真人代师收徒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寂元峰的小师妹了，排行老五。我以后就叫你小五了。” 崔梧看上去有些吃惊，她原本以为当时薛岚只是嘴上说说，就算真的能促成此事也要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 “那……大师姐她，如今在何处？” “师姐带着小四去后山的洞府之中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你先把药喝了。要是可以下床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吃饭。” 崔梧乖巧地点点头。慢慢喝完了药。出门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冬日还未过去，但是寂元峰却已然是一片初春景色。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子，将寂元峰与外面的寒冬隔开。 寒霜风雪，不能浸染半分。 “看什么呢？”从小厨房出来的祝河腾出一只手拍拍崔梧的头。 “坐下吃饭。” “这是寂元峰的大阵，师姐说你现在要养身体，寂元峰的灵气有些太淡了。于是从掌教那里讨了两颗极品灵石启了大阵聚拢灵气。”祝河笑着说，脸上满是自豪。 戟月山那帮玩意儿肯定不能为了小五做到这个份上。 至于大师姐为了讨要极品灵石被掌教师伯骂的狗血淋头的事情，祝河决定给大师姐留点面子，不再多说。 崔梧明白了，大阵阻挡了外面的风雪，寂元峰上面的灵植也因为灵气充裕的原因提前抽枝发芽了。再看着桌上的菜肴和已经落座的纪妗妗和祝河。 “师兄，我们不等大师姐他们吗？” “先吃吧，大师姐一旦忘了时辰，闭关十天半个月的事情常有。” 炼器台下下的冶炼炉里面是已经化开的玄铁水。映得连川得小脸红彤彤的，薛岚站在冶炼台前。穿着一件墨绿窄袖武服，平日里随意披散的头发此时全部收束在脑后，发髻之上簪着墨玉发簪。黑色抹额将额角的碎发全部妥帖收束。看上去干练无比。 连川背着书：“天元晶，产于南域落霞山北麓……” 薛岚转头看着他，杏眼微眯，尾音拉长：“北麓？” 连川连忙改口：“是南麓，是南麓。我方才记错了。” 薛岚食指弯曲叩了叩连川的额头：“没主见，翻书。” 连川于是开始哗啦啦翻起自己那本厚书来，最后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薛岚：“大师姐，你又拿我寻开心！” 薛岚桌上摊开一幅图纸，少女手指在上面游走着，图纸上的线条随着她的手指开始微微变化，如同灵蛇。 这是薛岚炼制的一件法宝，名叫重楼幻宝图。可以在上面逐层修改法器图纸。薛岚记得系统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怎么说的。 系统说：【卧槽图层！】 薛岚听不懂，也就随着它去了。 “你若是对自己有信心，也不会急着改口。” “小四，凡天之骄子，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对自己的自信。你想想，若是你到了金丹中期择了道还这般支支吾吾。怎么再上一层楼。” 连川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是你说我是个天生犟种，让我好好听你的话。你就是看我好玩，你就是拿我寻开心！” 【你看你把人家孩子急得。】系统为连川发声，但是薛岚不予理会，继续改着自己的炼器图纸。在两人身后，巨大的玄铁傀儡已经开始运动。将烧好的铁水舀起来倒到模具里面。 还有别的傀儡在叮叮当当地捶打着铁块，这样的傀儡产自明阳川战傀府。薛岚一共有六个。 “炼器一道，需熟识材料特性，评估材料潜力。千锤百炼掌握炉火温度。细心琢磨镶嵌篆刻。赋予法器别的加成。” “到后面成为真正的炼器大师，还要为法器赋灵，使之成为灵器。” “有的时候还要掌握人心。” 连川有些不解：“人心。不会也是炼器材料吧？” 薛岚笑着收了重楼幻宝图。 “小小年纪，一语惊人。回去吧，再迟点就没有饭吃了。” 崔梧他们刚下了没几筷子，就看见从不远处的竹林后面走过来两个少年。 薛岚远远看见崔梧在看她，冲着崔梧眨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唤起了崔梧的记忆。 “大师姐回来了。”祝河认命地放下碗去厨房给二人盛饭。一边的纪妗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有些好奇地问崔梧：“小五，你和大师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四年前，绛云谷月华蚕成茧之时……” 绛云宗女修擅长织造，号称纤纤玉手，细细缫丝。织梦化锦，遍缠红尘。其所饲养的月华蚕所吐的蚕丝，是炼器的好材料。当年崔梧随师兄前往取材炼器，见到了薛岚。 薛岚笑嘻嘻地上前和小师妹打招呼，结果刚到就听见了自己的黑历史。 “师姐当时化名岚宵宵，在月华林的桑树底下睡觉。我当时以为是那家不小心走失的小师妹。由此结识。” 纪妗妗一想也对，薛岚仗着自己长得小，一双杏眼不算计人的时候娇憨天真，经常去博取年轻女修的同情心。 “呵，岚宵宵”纪妗妗嘲讽一下，不再说话了。 薛岚觉得自己一张老脸有些发烫。 夜半，崔梧还在自己房中看书，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崔梧放下手中的书卷：“请进。” 薛岚从外面蹑手蹑脚地进来，宛若做贼。 “师妹晚上好，有些事情要和师妹说一下。师妹近来感觉身体如何？”薛岚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身上还是白天那副装束，看着就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少年。 “成就元婴怕是无望了。”崔梧苦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大师姐，张师姐他们。” 薛岚敛去脸上的笑容，眼眸之中似是淬上了一层寒冰。 “都去了，变成了……” 话未说尽，但是崔梧已经知道结果了。 “师妹入我玄煌宗，有些事情也该知道，我玄煌宗一向与人为善。但这不代表我玄煌宗好欺负。所以，希望师妹可以助我。” 崔梧郑重点头：“师姐厚爱，崔梧万死不辞。” 薛岚笑着开口：“也没打算让你去死，既已入了我玄煌宗，护着你也是师门的职责。让她平白死在玄煌宗，可不就惹了别人的嫌疑了。” “我打算再探那闹魔兽的秘境。” 看看这侵入魂魄的魔气，对她这老妖怪的神魂有没有效果。 更何况。 【宿主放心，只要有我在，什么玩意都进不来。】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是还有个系统嘛！ “对了，你那小师妹，平日里喜欢干什么？” “嚣张跋扈，夺人法器。”崔梧如实相告，觉得祁夭夭就是个废物。 “那就好办了。”薛岚拍拍手。 她之前和连川说炼器之时要掌握人心，现在就要遂着祁夭夭的心，给她炼制一件法器。 次日，玄煌宗广布讯息，两月之后，玄煌秘境开放。广邀各宗筑基以上，金丹中期以下弟子前往试炼，追寻仙缘。 第11章 薛岚的运气 玄煌秘境在两月之后开启，玄煌宗在这段时间表面上非常平静。私底下薛岚许起舟还有殷诗诗按照崔梧给的地图去了一次戟月山那个开放的秘境。 这次进去的比较顺利，因为薛岚拉上了战傀府的严呈雪。 严呈雪是战傀府阵道陈大师的关门弟子，天资卓绝的阵道天才小师弟。喜欢穿着一身白，手里拿一把扇子。是明阳川女修心目中的翩翩公子。但是只有薛岚知道。 这孩子阵道天才的外壳之下是一个喜欢制造傀儡的疯子，一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制造可以一击秒杀魔王的傀儡。为此还在研究将自己的神魂分出来的方法。 秘境里面月明星稀。玄煌宗的人各个一袭锦夜缎制成的黑衣。躲在树影之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严呈雪在前面打头阵，少年左手手指各有一个玉戒指，手心的位置上刻出来的小钩子。勾着透明的月蚕丝。控制着前面一个小小的傀儡。 那小傀儡看上去不过到人的膝盖高，在茂密的草丛中向前疾驰，看上去分外灵活。 “这秘境里面不对劲。”薛岚刚进到秘境里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面的妖兽气息全部汇于一点。 秘境里面会有一些妖兽，妖族虽然和仙人和谐相处，但是弱肉强食天道法则。妖族吃人的事情时有发生，人族修士狩猎妖族的事情也有。不单单是人族修士，那些修炼有成的大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妖族可没有守护苍生的觉悟。 “这秘境里面的其他妖兽都被一个东西吃了。”严呈雪收回自己的小傀儡。那小家伙蹦蹦跳跳跳到了他的肩头。 “这里面有一个大家伙。”薛岚拿出自己的重楼幻宝图，上面已经出现了一幅古老的画卷。上面画着一只绯红色的蜘蛛妖兽。 “妖族悬兽榜上面记载过一件事情。”殷诗诗开口：“一千二百年前，荒域之中有妖族大将受魔气浸染化为邪物。逃窜至戟月山消失。” “我和师尊此前细细探究过崔师妹身上的毒，除了里面浸染的魔气以外，和那只消失的绯玉蜘蛛非常相似。” “一千二百年前的妖族大将，那到现在还没有死，修为恐怕已经到了妖王境界了吧。就凭我们几个？”严呈雪插了一句话，周围一下子沉默下来了。 殷诗诗这时候再次说话了：“妖族的事情自然有妖族处理。这次邀诸位来到这秘境之中。一来是为了确定绯玉蜘蛛是否真的在这里。二来，想邀请诸位为我取得绯玉蜘蛛的毒素。” 前面树上一个背负仙剑的少女闻言开口：“你们玄煌宗提要求还是这么狠。比拟元婴后期的妖兽，我们够不够人家一口一个的？” “阿音！”她身边的男子出声喝止少女。但是那少女显然不打算听他的话，从树上一跃而下到了薛岚身前。 “我新得了上品天元晶，听说你现在缺钱。给渡映做把剑鞘，本小姐就帮帮你。”少女身后的仙剑飞起来围着薛岚转圈圈，最后平悬在薛岚面前。 薛岚用手把仙剑推开：“别闹，你的尺寸我知道。”随后又看向少女：“师妹给钱吗？” 龙思音去打她的头：“本小姐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是是是，毕竟是长剑宗大小姐。应了你了。” “既然都已经进来了，就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诸位道友就在此地商议一下吧。”方才制止龙思音的男子看着薛岚无奈地说道。 “多谢越师兄理解了。”殷诗诗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个个小玉瓶分发给在场的人。 “将毒液收于四时瓶即可，诸位，安危为重。” 薛岚看着空空荡荡的双手。 “不是，我的呢？”薛岚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一个假丹境？”殷诗诗上下打量着薛岚。 系统在识海里面狂放地笑着，说着什么别看是恶评。 “就乖乖待在这里吧。”其他人都各自飞走了，许起舟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薛岚的肩膀。 【你这是被孤立了吗？】系统问了一句。 薛岚有些骄傲地摇摇头：“他们只是关心我。” “我在这里最安全。” 殷诗诗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他们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身上都有自己师尊给的护身宝物，虽说薛岚不可能没有。但是假丹境无法发挥宝物的威力，就算薛岚有踏虚神通形如鬼魅，但还是会有危险的。 再加上。 “可算是没让她跟上。一看见她穿一身黑衣服我就发怵。觉得没有什么好事。”严呈雪摇着扇子说。 也许，这才是他们将薛岚丢下的真正的原因，薛岚运气不好。尤其是在探索秘境的时候。 一边在系统帮助下窥探这边的薛岚脸都绿了。 【你知道自己运气不好吗？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 薛岚控制住想要撕碎系统的念头微笑着开口：“陪我到处转转吧。” 运气是个很玄学的东西。薛岚看着面前的两只小蜘蛛心想。 这是两只绯红色的小蜘蛛，和手掌差不多大小。一刻钟之前在薛岚面前破壳了。 短短的八肢大大的眼睛。看见薛岚就冲了过来拉她的衣角。 识海中传来系统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让它们离开啊！】 “原来你害怕这个啊。薛岚蹲下身子去逗弄那两只小蜘蛛。绯玉蜘蛛蛛如其名，看着就像是玉石雕刻的一样。眼睛像是黑曜石，小的时候真的还……怪可爱的。 【你不跑你在干什么？】系统简直想要从薛岚脑子里面钻出来打她了。 【母蛛肯定就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 “我和诗诗他们说一声。”薛岚拿出一道符录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和殷诗诗说了一下。 【我们现在可以跑了吧？】系统问。 薛岚已经听到了有东西快速移动的声音。 巨大的绯玉蜘蛛从薛岚身后冲出来，前半个身子高高扬起，本来应该长着螯肢的地方长着半个女人。 没错，半个长头发的女人。 “她就该给我一个四时瓶。”薛岚看着眼前的蜘蛛，随后脚下运起踏虚开始逃命。那两只小蜘蛛抓着薛岚的衣角不肯放开。被薛岚拖着跑， 母蛛一看见薛岚带着她的孩子跑了当即就陷入了疯狂。但是又害怕伤害到小蜘蛛。一直只是追在薛岚身后。 【它们怎么这样啊，看见一个就是娘？】 “你以为遍地都是银月苍狼？低阶妖兽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辨别的能力的。”薛岚回了一句嘴，打算在临近秘境出口的时候把这两个小家伙丢下。但是没想到的是，身后的母蛛直接跃起数十米挡住了薛岚的去路。 【她是跳蛛的一种吧？】系统幽幽地问，看着已经接受宿主把自己作死的事实了。盘算着找个新的宿主。 “不知道啊！”薛岚看着面前的母蛛。 “把它们……放下……”母蛛发出低哑的声音。 谁知道薛岚不但没有照做，还用裙摆把两个小家伙包住了。 【你干嘛？】饶是系统已经有些麻木还是被薛岚吓到了。 “你已经出不去了，要让它们也在这小小秘境里面老死，一生不得破境吗？” 秘境之中无法渡雷劫，意味着无法增加寿数，不得破境。 母蛛身上萦绕着魔气，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一只露出来的眼睛看向薛岚的身后。 薛岚身后出现了一只白狼的虚影，静静趴在她的身后，好像只有母蛛可以看见。 母蛛还没有说话，秘境门口处就劈进一道凌厉的红色妖光，直接劈掉了母蛛的半个身子。薛岚仓皇之中收起自己的妖魂法相。 一个身着红衣的绝美女子一刀劈开了此方秘境的结界进来了。女子身后，八条毛茸茸的白尾像一把毛茸茸的扇子。 这就是殷诗诗说的妖族来处理的人？八尾白狐老祖？ 薛岚觉得自己真的要玩完。 那女子却不把薛岚放在心上，看向薛岚面前的母蛛开口：“红玉，我受君蝶的嘱托来找你。” 母蛛只剩下半个身子，但是眼睛死死看着薛岚抱在怀里的两只小蜘蛛。 薛岚将小蜘蛛包严了一些，施法掩盖了两只小蜘蛛的气息。 “红玉，受死。” 第12章 给祁夭夭定制的死劫 【这是九境妖皇级别的妖怪！你以为自己可以骗过她吗？】系统觉得自己数据链都乱了。 薛岚心想着自己还真的可以，十五境大妖银月苍狼的妖魂法相可掩盖一切气息。最起码下界之人不会发觉。 “不是还有你吗？你肯定有办法！”少女声音之中隐藏着丝丝笑意。 【我要和你解绑，等我联系到主系统就和你解绑。】系统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是还是幻化出一层淡淡的银光落在薛岚身上，再次掩盖那两只小蜘蛛的气息。 高空之上的八尾白狐看着地上的绯玉蜘蛛。 “南域魔族动乱，恐怕过不了几年。魔潮将袭。你受魔气浸染太深，仙门留你不得。与其仙门动手，还不如我在此地了解你。”红衣狐妖娓娓道来。随后看向薛岚。 “你是哪宗的弟子？”女人的声音慵懒好听。 薛岚将那两只小蜘蛛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口。随后郑重行礼：“玄煌宗灵元真人座下大弟子薛岚，见过大人。” “灵元老儿的大徒弟。”女子娇媚一笑，看向不远处，殷诗诗他们已经接到传讯过来了。一个个都非常有礼貌地向狐妖行礼。 殷诗诗看着地上被削去一半身体的绯玉蜘蛛。走到薛岚的身边传音询问。 “东西呢？” 薛岚知道她说的是那两只小绯玉蜘蛛，但是没有出声回答。 “仙门想要知道的事情，我之后会与诸位的师长商议。现下我会以灵火焚烧此处驱散魔气。诸位且先行离去吧。” “那就有劳大人了。”许起舟上前回应。一行人到了秘境外面，远远看见戟月山山前飞过来几道仙光。 “戟月山的老牲口这是发现了。”严呈雪嘴上不饶人。几人都是习惯了。各自拿出保命的法器向玄煌宗去。 “我们在秘境里面找到了许多被魔气浸染的妖兽和修士，全部被那绯玉蜘蛛用丝线绑起来吊在树上。殷师姐取了毒素。对了，薛岚，那两只小家伙呢？”龙思音原本在前面御着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来到薛岚身边问。 “绯玉蜘蛛丝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我不信你会放过那两个小家伙。” “对啊，妖族可没有替人养孩子的习惯，放出来就是一把火全烧了的事。肯定在你身上。” 严呈雪从前面过来，一行人速度慢了下来。他就从飞剑之上跳到薛岚的灵舟之上。开始动手翻薛岚那两只大袖子。 那两个小家伙就这样掉在了灵舟上。因为受到惊吓蜷缩成两个球。 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捂着眼睛：【我不看我不看。】 “你这个运气啊！”龙思音感叹了一句。 “难说是吧？”薛岚面不改色地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个小竹篮。像是捡螃蟹一样把两只小蜘蛛捡进了篮子里。 “这两个小家伙我就先养了。” “能不能给我匀点蛛丝啊，我拿来控制傀儡。”严呈雪看着薛岚篮子里面的小蜘蛛两眼放光。 “它们才多大，严呈雪你做个人。”薛岚打开严呈雪伸过来的手。 一行人回到玄煌宗，各回各的别院找自己的师尊。半点不提出去干什么。距离秘境开放还有十天。薛岚一回来就将自己关进了后山的洞府，将那两只小家伙丢给连川养。 重楼幻宝图上面的图纸不断变换不断修改，上面是一把华丽至极的弓。 【你这是把你所有好看但是用不上的材料都垒上去了。】 “你就说他好不好看吧？”薛岚指了指桌子上打造到一半的弓箭。那弓上面施加了一个小阵法，木灵力挽弓射箭的时候会开出一朵朵桃花。 除此之外，薛岚还在上面用上了两只风行兽的翅膀，会有一定的飞行加持。而且可操作性极高。表面上是一件金丹期法器，但是筑基中期就可以使用。这东西还可以记录其主人的运行轨迹。 不担心找不到那个与祁夭夭交情匪浅的戟月山老祖。 系统一下子语塞了。 祁夭夭修为低微，到现在只是个筑基中期，比天天摆烂的薛岚还低。偏偏这人不好好修炼，喜欢用一些华丽的东西衬托自己的高贵。还是木水双灵根。 【你真是把人吃透了！】系统喃喃道。 薛岚将弓箭制作出来，还绞尽脑汁给它做了一下旧，用的是千年之前的古法。让它尽可能像一件秘境里面的古宝，就算不是古宝，也尽可能像是前人修士遗留的。 系统看着趴在桌子上给那个灼华弓编生平来历的薛岚。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就不相信她能忍住不捡。】 这是薛岚专门为祁夭夭定制的死劫。 薛岚放下手中的笔摇摇头：“绝代风华小师妹的东西怎么能自己捡，多没面子啊。” 她要祁夭夭风风光光拿到这件法器，然后痛苦万分地烂死。 又过了两天，殷诗诗敲开了洞府的门，给了薛岚一个小瓶子。 “你自己小心处理，不要被魔气浸染了。”殷诗诗看着薛岚狂热的样子，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人一下。 薛岚点头如捣蒜。拿着东西进了洞府，她现在要给那把灼华弓做最后的修改。 小瓶子里面是一种漆黑的液体，薛岚将它浇在弓上，液体霎时间就没入弓箭里面了。 周围逸散的丝丝魔气全部被闲着的系统捕捉。 薛岚看着自己的作品笑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花开花落……系统，你猜她多久会死？”少女笑声如银铃，但是却让系统脊背发凉。 系统：我不说话我害怕。 玄煌秘境位于玄煌宗下面的洞天之中，说是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个古战场。每七年打开一次。薛岚将灼华弓交给许起舟，约定秘境开始的时候她先拖住祁夭夭，让许起舟去藏弓。 大师兄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秘境开启那日，不但六宗十二派来了人，连妖族都派了人来。正是那天救下薛岚的八尾白狐。听道玄子说这白狐名叫涂山颜，上次和戟月山的修士爆发了冲突，一个没忍住烧了裁隽仙尊的山头。 薛岚想笑，但她要憋着。 “本次玄煌秘境开启，秘境内草药珍宝随诸君挑选，限时一个月。逾期不归者，秘境入口关闭，自求多福。”玄煌宗掌教道玄子说。 【现在不是应该有两个宗门长老出来打赌吗？】系统兴奋地问。 “你又看你那破话本子了？”薛岚有些无奈。 玄煌秘境是玄煌洞天的内在秘境，对外说是七年一开，其实是一年一开。这事情其他宗门的老家伙心里都清楚，玄煌宗弟子对里面比自家洞府了解的都清楚。 打赌，能把里衣都输了。 【这秘境开的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我看别的秘境都是百年，千年一开。】系统小声问。 “可能我不是主角吧！”薛岚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什么你不是主角，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话都是和谁学的？”一边的纪妗妗揪着薛岚的袖子问。 薛岚不说话。 系统有一种带坏别人家小孩的感觉，也不说话了。 前面几个玄煌宗真人已经出手了，数道华光自玄煌宗五峰往下射来，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上面符文几经变化之后。秘境的入口赫然出现。 【要是一年一开，里面的东西不是早就被你们玄煌宗搜刮完了吗？】 这也不能怪系统不知道，原文写到中间作者就有些发疯了，几乎是一章灭一宗。对玄煌秘境的描写不能说不多。 其实是基本没有，只提了个名字。 薛岚带着纪妗妗等人到了秘境里面，落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因为玄煌秘境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一月，里面两年。” 系统：【这是什么糟糕的比例？强迫症真的好难受。】 薛岚没有搭话，少女笑着看着向她走过来的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手里拿着仙剑，一副温文尔雅的打扮，但是是个三角眼。 这是裁隽仙尊座下大弟子齐声。 薛岚没有看最前面的齐声，而是看着跟在他身后一袭水蓝色衣裳的祁夭夭。少女正死死盯着薛岚身后的崔梧。 果然啊。薛岚心里乐开了花。 钓祁夭夭，就得带崔梧。 第13章 能动脑子的事绝对不脏自己的手 “诸位道友可是有事相商啊？”薛岚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先上去行礼问候。 但是对面的人显然不给薛岚面子。为首的齐声开口就是问责崔梧。 “崔梧，你个戟月山的败类。前脚诬陷夭夭被逐出宗门，后脚就入了玄煌宗。莫不是……”齐声说着看向薛岚：“受了有心之人的蛊惑。” 【他有这个花花肠子怎么不去演宫斗剧？】系统有些气愤地说。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确实蛊惑崔梧来玄煌宗来着。但是有些事情，我就不爱听人说实话。 身后祝河已经有些忍不住要上前打齐声了。但是一边的纪妗妗按住了他，祝河现在不能动用灵力，万一灵气失控就麻烦了。 最前面的薛岚微微低头，换上一个受尽屈辱但是不能发怒的窝囊样子看向齐声。 “齐师兄，阿梧毕竟现在是我玄煌宗的弟子，还请齐师兄，口下留情。”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睛中甚至盈上了泪花，看着就是一个好欺负的软包子。 纪妗妗和祝河已经习惯了，崔梧看着薛岚瞪大了眼睛。 【你这个演技真的收放自如啊！】系统感叹着。 薛岚：“谢谢夸奖。” “口下留情，看你这副心虚的样子，怕就是你怂恿的吧！”齐声还是咄咄逼人。周围落到这一片的不只他们两拨人。绛云宗的几个女修就在一边看着。 薛岚听见齐声说这话的时候，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当即就落下了一滴泪来。 少女抬头倔强地看着齐声：“我为何要怂恿阿梧，我算道峰师兄师姐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崔梧在一边看得头皮发麻。之前祁夭夭就惯会用这法子去博取别人地同情。她一开始也非常吃这一套。到后面就觉得有些难受。 原来是因为自己早在祁夭夭入门之前就见过更高明的了。大师姐这演技。 玄煌宗算道峰弟子在戟月山失踪的事情已经传遍六宗十二派了。戟月山到这个时候也没有给人家一个交代。如今还在这里冤枉人家小姑娘。 “你戟月山真是好大的脸，在人家的秘境里面为难人家弟子。莫不是和戟月山下的魔兽生活久了，脸皮也和它们一样厚了。”一边看着的绛云宗女修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几个人过来直接将薛岚护在身后。 为首的女修穿着一身淡蓝衣衫，那是绛云宗特产的月华锦，衬得女修明丽异常。 这位绛云宗的师姐一出场，直接就压得原本清新淡雅的祁夭夭抬不起头。 【师姐好帅我好爱！】 “你在乱说个什么？”薛岚知道系统的声音别人听不见，但还是觉得有点丢脸。默默垂下了头。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少女被人言语中伤到自闭了。 “师妹别怕，有我们在这里，他不敢怎么样。” 齐声看着眼前的架势就不敢上前了。他原本只是想往玄煌宗头上扣个帽子，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上绛云宗。 可是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祁夭夭不干了。 “三师姐，夭夭知道自己分走了师长的宠爱，心怀愧疚。但是你不能纵容他人编排我戟月山。” “师妹莫不是聋，方才是谁在编排谁？”挡在前面的绛云宗师姐不惯着祁夭夭，一甩袖子直接怼回去：“心怀愧疚，那就把多占多拿的让出来啊。” 祁夭夭一张小脸气得发红，但是好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被师兄拉走了。 看见戟月山的人走了，前面的师姐才转身看着薛岚：“我叫闵裳，以后叫我闵师姐就可以了。莫要哭，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说着还替薛岚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薛岚揪住闵裳的衣袖开口：“谢谢闵师姐，我只是有点想失踪在戟月山的师兄师姐了。”末了还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崔梧转头看了一眼纪妗妗他们。 崔梧：我当时就是这么被骗的。 其他人：突然就理解了。 祁夭夭被齐声带走，但是还是不肯放过薛岚他们们，接下来的几个月一直跟在薛岚他们周围。看见草药要上去薅一把，看见妖兽也要上去插一脚。到后面齐声都有些烦她了。 祁夭夭自身修为低下，不敢自己上前找人麻烦。但是坐在对面盯着人看也让人发怵。 所幸，就在众人进入秘境的第五个月，秘境北边出现了一道光束，直冲云霄，然后就有别宗弟子传来消息。说秘境北边有神兵出世了。 “宵宵，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闵裳转身看着身后的薛岚，这段时间经过薛岚的不懈努力。闵裳已经把薛岚当自己的亲妹妹了。 大师姐恪守自己的原则，告诉人家自己叫岚宵宵。 “姐姐决定就好。” 于是一行人开始前往秘境北边。祁夭夭他们也跟了上来。 薛岚藏在袖子里面的手里拿着着一张传讯灵符。许起舟的声音传入脑海。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把人带过来。” 等众人到了秘境北边，薛岚才知道许起舟为什么过了五个月才把事情弄好。他在秘境北边的沼泽地中间弄了一个祭台，那把灼华弓就放在上面。 【你们玄煌宗人均匠人啊！】系统看着祭台感叹道。 薛岚他们过来的时候祭台之上已经围了一群人。许起舟在中间装模做样地去拿灼华弓。 看上去用了死力气，每颗牙齿都在用力。但是灼华弓还是没有拿下来。 “诸位道友，看来许某与这件法器无缘。这灼华弓是上古修士桃夭仙子的法器，大概需要一位如她一般惊才绝艳的仙子才能拿起来吧。”说完还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是痛心疾首，哀叹惋惜。 【你们宗门这……】系统有些无语。 “宗门宗旨，能动脑子的事，绝对不脏了自己的手。”薛岚幽幽地说。 祭台周围还有不信邪的修士上去拿弓，但是都失败了。薛岚看着祁夭夭一脸痴迷地看着上面那把弓，但是这里显然是没有筑基修士的份的。 到最后闵裳和纪妗妗也上去试了一下。祁夭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薛岚给崔梧使了一个眼色，少女心领神会，缓缓向祭台之上走去。 祁夭夭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撞开崔梧，在祭台上面握住了灼华弓。 灼华弓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然后被祁夭夭拿了起来。 薛岚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妥了。 “它认可我了！”祭台中央的祁夭夭欣喜出声。当即咬破指尖滴血认主。少女拉弓如满月，朝天空射出一箭。箭矢带着流光飞到天边。弓体开出朵朵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灼华弓最衬师妹了。”戟月山几个修士立马上去拍马屁。祁夭夭喜笑颜开。 “果然啊，只有这种蠢货才会在此等危机关头勾结魔族。” 【无论如何，她都要玩完喽。不值得宿主留意了。】 薛岚轻轻点了点头。 祁夭夭拿着灼华弓一连射了三箭，随后看向崔梧开口：“师姐不会怪夭夭吧，夭夭只是太喜欢灼华了。” 崔梧看着祁夭夭笑着开口：“它选择了师妹，便是与师妹有缘分，还望师妹珍重它。” “那就不劳师姐操心了。” 薛岚看着得意忘形的祁夭夭。 希望她能珍之重之。最后·寸步不离。但是现在就算丢了也没关系。 她炼制的东西一旦滴血认主，可没那么好摆脱的。 第14章 你不愿给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灼华弓经过玄煌宗众人的精心设计终于到了祁夭夭手里。 按照祁夭夭的性格，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用不着几人费太多心思。许起舟遣了两个玄灵峰的弟子盯着以后。 薛岚就打算做做自己的事情了。进入秘境之前道玄子曾经告诉她。玄寂真人想见崔梧。 玄煌宗除了掌教和各峰峰主这些元婴后期真人以外，还有几个出窍期的大真人，这玄寂真人就是其中之一，是青玉峰的上一任峰主，目前隐居玄煌秘境。 和闵裳分开的时候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薛岚装了这些天，闵师姐觉得自家宵宵就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小白花，离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最后摸着薛岚身上的锦夜缎开口。 “宵宵生得好看，理应穿些亮眼的料子，姐姐回了宗门之后做了给你送来。往后再碰见欺负你的，万万不可再掉眼泪了。日后有时间，记得到绛云宗做客。”说这话的时候，薛岚看见闵裳的眼眶有点红。 薛岚乖乖巧巧地应着。闵裳按着她的头顶转着她掐着量了了几个尺寸。之后才有些不放心地离开。 “闵师姐对你是真好，你还上赶着骗人家。”纪妗妗上前朝薛岚伸出手。 “她在透过我看着故人。”薛岚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甜甜的笑容。少女的声音清冷又沙哑： “六年前，南域魔潮，长剑宗死伤惨重，绛云宗前往支援，不料一小队魔兽通过裂缝潜入绛云谷。重伤门内元婴老祖。门内留守的筑基以下弟子，十不存一。” 绛云宗不比别的宗门，只招收十三岁往下的女孩子，一个个都像是未绽放的山茶花。那一战，前线支援的绛云宗女修回去，往日乖巧可爱的师妹全部…… 自那之后，绛云宗已经六年未招收过弟子了。 闵裳把她当做妹妹，多半是因为想起来了当年死去的师妹们。 崔梧在后面看着薛岚，这时的薛岚已经掩去了脸上的笑意。崔梧突然发现，薛岚本身的长相是非常有攻击性的。只是那一双杏眼太过乖巧温软。配上甜甜的笑意将这人骨子里的冷漠和煞气掩盖地严严实实。 偶尔流露出来，让不知情的人大吃一惊。 薛岚转身，从储物袋里面拿出几张纸分发给身后几人。 “这是青玉峰你们殷师姐给的方子，按照方子上面写的，在秘境里面将药材找齐。” 纪妗妗接过去扫了两眼，药材都是些不太名贵的灵植，就是数量实在是庞大。 “你这是要把整个玄煌秘境全部薅完了。” 但是嘴上说归说，纪妗妗对自家大师姐还是比较信服的。带着祝河和连川去寻找药草。原地只剩下了崔梧和薛岚。 “师姐，我们现在……”崔梧出声，却被薛岚抬手打断了。 “等一会儿。” 崔梧于是不再说话，静静站在薛岚的身后。不多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崔梧看见一只仙鹤朝它们飞来。羽翼洁白，比正常仙鹤大了三倍不止。到二人身前之时已经变为一个白发老叟。 “薛岚见过鹤老。”薛岚上前行礼，崔梧也跟着作揖。 那老者满头须发皆白，声音温和清朗：“老夫受玄寂真人所托，来接两位小友。” “有劳鹤老。” 于是面前的白衣老者又变为一只巨大的白鹤，微微低头让薛岚和崔梧坐到它的背上，展翅而起，穿过云层向东而去。进入秘境东边的一座大山。 这山在崔梧眼中十分奇特，一边芳草茵茵，百花齐放如盛夏。另一边残阳落雪，树木凋零如寒冬。仙鹤驮着二人到了这座山峰的一侧，那里有一道裂缝，仙鹤进入之时崔梧察觉到一层禁制的法光。 往深处，头顶天空已然是一条白线，面前是一道自山间悬落的瀑布，远远看去就是一道水帘。眼看着仙鹤将要穿过瀑布。崔梧运起法力，在两人身上支起一层屏障。 穿过水帘，眼前景色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山腹之中的巨大石厅，下方是一汪池水。石厅没有封顶，外面的阳光照下来，池水熠熠生辉，生起五色华光。 仙鹤将薛岚二人放下来，崔梧这才看见池水边有一个小亭子。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和一个一袭褐色华服的老人。 崔梧跟着薛岚往那边走，到了亭子外面，薛岚躬身行礼。 “弟子薛岚见过师祖，见过褚山神。” 崔梧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个山神。元明下界山川广布，但是凡是有仙门镇守的山岳都是没有山神的。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没想到玄煌秘境里面竟然有一个山神。 还没等她思索完，那青衫男子就对她招了招手。 青衫男子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轻轻开口唤崔梧：“过来，伸手。” 崔梧不敢说话，走上前伸出了手腕。男子抬手给她把脉。崔梧有些紧张地去看薛岚，发现自己的好师姐已经坐到了华服老人的身边。拿起了石桌棋盘边上的一个石榴，看见崔梧在看她。薛岚看看崔梧又看看手里的石榴。最后了然地点点头。 崔梧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反正青衫男子松开她的手腕没一会儿手里就被人塞了半个石榴。 “道玄说让你和起舟去办这件事情了。怎么样了？”玄寂真人从棋盒里面拿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面。 “不成威胁，就是后面那个人……”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玄寂真人打断了：“这事就不用你管了，小小年纪思虑过深。会长白头发。” 薛岚不说话了。一粒一粒吃手里的半个石榴。玄寂真人再次看向崔梧：“魔毒未清，接下来的修炼不可太操之过急，既然你现在已经入了玄煌宗就是我玄煌宗的弟子，有什么事情就往你师姐后面躲。”玄寂真人言笑晏晏之间抬手指指一边的薛岚：“她最是惜命，不会不顾着你的。” 崔梧看看她只有假丹境的大师姐，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仙鹤将两个人送回原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崔梧手里抱着半个石榴。薛岚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她：“你怎么不吃啊?不是想吃吗？” 崔梧有些发愣。她什么时候说自己想吃石榴了。 “你是师妹，你眼巴巴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我哪有不给你的道理？”薛岚在前面边走边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盏灯笼，盈盈烛火被薛岚挑着，明明灭灭。 崔梧一下子就想到了祁夭夭，想到了偏心的裁隽仙尊。 也许是玄煌宗的人太好了。让她这段时间大了胆子。少女口不择言地问了一句：“要是我想要，师姐的东西就全部得给我吗?” 一句话说完才意识到言语不妥，崔梧垂着头不敢说话。听见前面的脚步声消失。 “崔梧，我愿意将东西给你，是因为师姐愿意。但是要是师姐不愿意给的东西。谁都拿不走。”少女的声音清冷地像是山间清泉。涓涓流淌，冲开崔梧的心扉。 “崔梧，你也一样。若你不愿，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崔梧想要说话，但是不远处的山坡之上出现了亮光。崔梧看见祝河站在那里朝他们两个人招手。 崔梧存心把话揭过去，祝河给了她这个机会：“师姐，二师兄在叫我们。” 薛岚微微点点头：“回去吧。” 与此同时，石厅之中。玄寂真人还在下着和褚山神的那盘棋。 “魔族现在又开始有所动作。落霞山山神六年之前为阻魔王自爆法相身陨，不为外人所知。”玄寂真人声音淡淡的，抬眼看向对面的褚山神。 “老夫明白。老夫在这玄煌秘境里面苟延残喘千余年，也是时候为这元明界出点力了。这落霞山山神之位，老夫接下了。” “山神高义。至于那位因为寿数将近就勾结魔族的道友，我去会会她。”言毕，玄寂真人落下一子。 落子声音清脆，这元明界如今的局势，也像一盘不知道结局的大棋。 第15章 魔潮在即 薛岚一行人又在秘境里面过了几个月。找齐殷诗诗方子上面的药材对于祝河他们并不难。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面，纪妗妗等人各自参悟修行。连川在觉醒血脉之后进步飞快，在秘境里面待了七个月之后就筑基了。 银月苍狼一族，筑基之后冰灵根就算是完全定型了。薛岚带着他和两只绯玉小蜘蛛在秘境里面杀一些三境的妖兽。连川的凝冰剑法越加娴熟，大概是筑基开辟丹府之后体内杂质减少。小少年两腮上面的肉已经塌下去了。系统天天在薛岚耳朵边上喊着孩子没有以前可爱了。 薛岚认同地点着头，事实上连川不仅仅是瘦了，还没有以前爱笑了。连最爱吃的桂花糖都不怎么吃了。 倒是两只绯玉小蜘蛛，每天乐呵呵地追着妖兽跑。遇见弱小的就上去欺负人家。遇见厉害的就往连川身后躲，看着快乐极了。 秘境里的第一年秋末，连川成功突破筑基中期，独自斩杀了一头三境的妖兽。 秘境里面的第二年初春，连川成功突破筑基后期，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筑基大圆满。许起舟派去盯着祁夭夭的人说祁夭夭闹着齐声要出秘境，这一切早就在薛岚等人的意料之中。 “我们也该出去了。”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抬眼看着许起舟，发现许起舟正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秘境里面两年，你还没有突破金丹。等着连川超过你，我看你这大师姐的脸面往哪里搁?” “薛岚天资愚钝。”薛岚笑着回了一句，杏眼弯弯：“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破境了。” 几人正在往秘境口飞去，听见薛岚这话许起舟当即就想用剑鞘去抽她的嘴。但是举起剑鞘又忍住了。 “筑基期寿命不过短短两百年。你是真的敢想。” 薛岚哪有什么不敢想的。筑基之后，破境必引雷劫。天劫是因果命数。她害怕一渡劫就引来上一辈子的一些老熟人。抬手就把自己给灭了。 而且，少女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人生两世，心魔化劫。 薛岚上辈子不是什么好人，狼族天生阴险狡诈，杀伐好斗。夺舍之后将前世的煞气也全部裹在灵魂里面带了过来。如今要是挨上一次天雷。 她还不如自己找个山头撞死。 “左右我才活了十七年，两百年足矣……哎呦。”一句调笑的话还没有说完，头上就被人敲了一下，这次不是许起舟。是纪妗妗。 少女穿着绛紫色法衣。柳眉微皱：“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薛岚和祝河都有些害怕纪妗妗，乖乖不说话了。 出了秘境之后薛岚第一眼就看见躲在戟月山裁隽仙尊身后的祁夭夭。像一只小兔子。 “她这是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往人身后躲？”纪妗妗嘲讽了一句。 “不知道，怕是不敢见人吧。”祝河答了一句。 祁夭夭看着薛岚一行人出来，目光落在末尾的崔梧身上。长长的袖子盖住她的左臂。少女眼里是散不去的怨毒。 长袖之下，原本白皙的手臂已经变为黑色，最诡异的是，她的手心生出了一张长满尖利獠牙的嘴。 “凭什么，明明被做实验的是你？”祁夭夭小声呢喃着。话音刚落，队伍最前面的薛岚突然转头看着她。 祁夭夭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看见薛岚那双漂亮眼眸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人捏住，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然后她看见薛岚冲着她笑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你在吓唬她喽？】系统懒洋洋地说。 “我没有！”薛岚死不承认。 她刚刚对着祁夭夭使用了一种狼族血脉里面带着的小法术，本来是用来恐吓猎物的。 当然用在这里也没差，祁夭夭现在在薛岚眼里就是一只小猎物，但是实在是太恶心。就不往肚子里送了。 秘境两年，外界一月。但就是这短短一个月，外面发生了不少事情。南域魔族于半月之前开始集结魔兽。约莫着没有一两年就要发动下一次魔潮了。龙思音原本还想着在玄煌宗等着她的剑鞘。听见这个消息实在是坐不住了。连夜和越重跟着宗门长老回到了长剑宗。 祁夭夭拿到灼华弓的事情已经在弟子之间传遍了。素来喜欢在人前显圣的本人却不见踪影。据说早早就跟着裁隽仙尊回戟月山去了。 魔潮在即，在修仙人眼里，一年两年乃至十年。修行之时不过只是一念之间。时光荏苒似乎只是束缚了凡人。 一场大战逃不掉，道玄子索性让许起舟带着所有玄灵峰剑修弟子离开宗门，前往长剑宗支援。 “长剑宗一带的天时已经有道友以大法力干预。原本成熟于秋季的稻谷已经成熟。鹏云，落霞，胜羽三座城池的百姓已经准备内迁了。”道玄子喝着杯中的清茶慢慢说。 “仙人斗法，凡人遭殃。还是早早内迁了好。”竹韵道君在一边搭话。她看上去是一个成熟的美妇人，发髻插云簪。温婉美丽之中自有英气。 “倒是苦了那大顺的君主，六年前……” 琼楼玉宇仙人论计，远在万里之外的南域大顺朝。皇宫雕梁画栋，门窗木雕巧夺天工。 但是这华美宫殿的主人却是寝食难安。 谢和今年不过五十二岁，但是头发已经花白地如同七十老翁一般。御书房里面彻夜点着灯。帝王覆盖着一层干皮的手指一遍遍抚过地图上靠近落霞山的三座城池。 “鹏云，落霞，胜羽……”谢和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身后大太监看着夜色已深，向前一步提醒道：“陛下，夜深了！” 谢和冲着他摆摆手。声音苍老又沙哑：“朕时常在想，朕是不是惹了天怒。继位十七年，魔潮两度入侵。” “陛下，魔潮入境乃是天命，长剑宗仙师也说……” “你还是不懂，为君主，黎明社稷有缺，总是心怀亏欠……” 言毕，谢和长叹了一口气，低声下令。 “磨墨。” 大太监连忙上前磨墨，侍奉左右。 夜深人静，谢和伏在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旨意，一笔一划，郑重万分。 “密传胜羽军大将军徐缕青进京。”谢和放下手中的笔，背手看着窗外的月亮。 “朕不愿一退再退了，哪怕对面是邪魔……” 第16章 借你的师妹 魔族骚动，六宗十二派都动了起来。最近一两年内的盛事怕是都要取消了。许起舟前往长剑宗支援。宗门召回在外的弟子。停止所有外派任务。 难得清闲，薛岚就又进了后山的洞府，打算炼制一些东西。 两只绯玉蜘蛛已经到了吐丝的时候，薛岚答应严呈雪要给他炼制傀儡线。之前一起聚在玄煌宗的好友现在因为魔族的事情已经全部离开了。严呈雪也随着师父陈大师前往落霞山稳固护山大阵。 “落霞山的护山大阵，名雷夔。乃是万年前一位妖族阵修牺牲自身本源所化，其内有灭世雷霆。出窍以上魔族无法通过。”崔梧看着一边的连川，温声细语娓娓道来。 “前辈功德无量，只要出窍期魔族入不了落霞山，人族就一定能赢。” 连川了然地点点头。 “除此之外，落霞山还有山岳正神，可以调动落霞山脉所有的山岳之力，阻挡魔族入侵。不然魔兽入关，凡人死伤百万都有可能。”薛岚坐在一边打磨着一把红色的剑鞘，剑鞘看上去是木制的，散发着红色的流光。上面已经预留好了镶嵌宝石的地方。 金色铭文在上面缠绕，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 “魔族……”连川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剑。 “你也不必太过气愤，在你没有达到金丹中期以前，宗门不会送你上战场的。天塌下来自有修为高的人先顶着。”薛岚边说话边挑着炼器台上面的火璃晶，这种晶石鲜艳如火，可以增强火系灵力的调动。 “为什么？我也可以杀魔族。”连川有些不解地问。 “因为你杀的没有别人多。却又容易被魔族杀掉。魔潮爆发的时候。诸宗将在绛云谷设立营地。到时候我会去那里炼器。你就和我在一起。”薛岚在剑鞘之上镶嵌上火璃晶，斜眼看着连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 连川有些不开心：“知道了，师姐。” “我看你是有些不服。大敌在前，吾辈修仙之人各有职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不至于出乱子。” 崔梧看见薛岚将做好的剑鞘举起来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说不定这延续了万年的人魔之战，就结束在你我手中了呢？” 薛岚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洞府外面有两道强大的气息。 “随我出去迎接师祖。” 三人来到洞府外面，果然看见了玄寂真人和涂山颜。 “小道友，又见面了！”涂山颜还是一袭红裙，只是隐去了身后的尾巴。看见薛岚就娇笑着开口了。笑盈盈地看着薛岚的身后。 薛岚心道不好，转身之时果然看见了洞府门缝里不小心露出来的半截绯色腿腿。 【她看见了吧？】系统的声音透着一种死寂。它是真的害怕那两只绯玉蜘蛛，在秘境里面都不怎么说话了。 “这不废话吗？”薛岚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大人英姿，薛岚记忆尤新。” 崔梧已经察觉到大师姐的不对劲了，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一脚将那节绯色的腿腿踹了回去。 与此同时，连川已经挡住了门缝。 涂山颜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的小动作，薛岚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扫过门后的两只小蜘蛛。顷刻之间就收了回去。 “本座此次和玄寂真人来此，是想借你师妹一用的。” 薛岚一颗心刚放下又吊了起来。 “借我的师妹？” 哪个师妹？用来干嘛？ 玄寂真人看看一边的崔梧：“大战在即，放着一个魔族奸细不管。终是放心不下。此前算道以龟甲卜算。发现戟月山有隐晦气息与崔梧相连。有人在查探崔梧的位置。其人实力怕是已经到了出窍中期。戟月山出窍中期的老祖只有两位。我和涂山道友打算带着崔梧去会会那人。” 薛岚看看玄寂真人，又看看崔梧。最后拉着崔梧回到了洞府里面。在墙角的箱子里面一顿乱翻。找出一些漆黑的珠子交给崔梧。 崔梧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些拇指大小的珠子。上面刻着复杂的铭文。 “这是罗生子。以雷灵力点燃丢出去。金丹后期以下都要避让。” 是薛岚自学炸药炸了宗门炼器室的时候研发的。 “只有十颗了。省着点用。给你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冲锋陷阵的，扔了就跑知道吗？” 看着薛岚认真的神色，崔梧抱着罗生子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师姐。” 两人到了外面，薛岚一本正经地问玄寂真人。 “师祖，师妹回来的时候还是活着……” 玄寂真人抬手掐诀，薛岚的话被堵在嗓子里面。捂着喉咙说不出话。 玄寂真人转身对着身边的涂山颜歉疚一笑：“道友见笑了。这孩子在有些事情上面颇有点言出法随的感觉。” 涂山颜了然，看着不能说话的薛岚笑个不停。 崔梧随着玄寂真人前往戟月山钓大鱼。薛岚也炼制好了严呈雪的傀儡线。 玄寂真人存心治治薛岚乱说话的毛病，之后三天薛岚都没有办法说话，一说话就嗓子痒。 也正因为如此，连川遭到大师姐的刁难，抄了三天炼器图谱，苦不堪言。 崔梧几人先是到了戟月山脚下的连月城，玄寂真人和涂山颜为了不引起暗中之人的注意。都自觉遁入虚空之中。 各派之间互相帮助的同时也互相监察。连月城里面设有玄煌宗的据点。玄寂真人让崔梧不必拘束，自己随意转转就好。 涂山颜也在一边笑着开口，说着说不定会遇到小老鼠。 崔梧原本打算去玄煌宗设置在连月城的据点。但是冤家路窄。半路上就看见了涂山颜口中的小老鼠。祁夭夭被一众戟月山弟子众星捧月着从街上穿过。一袭水绿色的裙子衬得这人像是仙女。少女身后背着灼华弓，刻意炫耀着。 只是，崔梧看着祁夭夭那不是肉体的左臂。 普通修仙者看不出来，但是她不一样。在薛岚身边待了这么久，傀儡臂和肉体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崔梧微微一笑，准备就此隐去。但是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地停滞了一下。等到崔梧回过神来，已经隔着人群和祁夭夭对上了眼。 祁夭夭回到宗门之后，左臂已经被魔毒侵蚀地没有办法。不得已全部斩除。而且因为魔毒的缘故，哪怕有师祖帮忙也没办法再生新手臂。只能终日带着一个笨重的假家伙。 魔毒侵蚀之痛让祁夭夭的内心越发扭曲，隐隐有入魔之兆。越是不甘怨恨，魔毒侵蚀越深。师祖说了。用不了几年，她就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魔的怪物。 都是崔梧害的她。要是她好好变成实验品，要是她乖乖将金丹给她。先不说那些猪狗不如的凡人，就算是戟月山的弟子。都抵不上她自己一分一毫。 祁夭夭一天天恨不得剥了崔梧的皮，夜夜痴狂，生出梦魇。 崔梧就是在这种时候遇见了祁夭夭。 第17章 丝陵剑仙 恨之深，下手自然也狠厉。就在崔梧和祁夭夭对上眼没一会儿，祁夭夭反手拿下背上的灼华弓。 执弦，拉弓。一箭射出。 灵力构成的箭矢擦着崔梧的肩膀射入少女身后的门板。整个门板应声而碎。周围的凡人在这个时候已经慌慌张张四散而逃了。 崔梧直起身子看着对面不远处的祁夭夭。少女执弓而立。 好一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崔梧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大师姐了。祁夭夭到了这个鬼样子，还没有怀疑过这灼华弓。 “宗门叛徒，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祁夭夭厉喝出声，端的就是一个嫉恶如仇大义凛然。但是在崔梧眼里，她这演技漏洞百出，和薛岚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回想起之前那一瞬间的停滞，恐怕就是祁夭夭背后的那个人。 仔细一感应，身后不远处玄寂真人和涂山颜的气息已经是察觉不到了。 “师妹何至于这样说话，我崔梧自愿退出宗门。一不是在前线战场之上丢下同门，二不是罔顾门规私自离开。”少女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祁夭夭，声音之中带着玩味：“炼魂鞭十鞭我受得，现下看着师妹也需要……” 话音未落，又是一支箭矢。这次崔梧没有躲避，腰间长剑出鞘。将那气势汹汹的一箭挑飞出去。 【哈哈哈哈，祁夭夭破防了。】 千里之外的玄煌宗，系统正在给薛岚做着现场转播。薛岚看上去没有多大反应，倒是它自己看得乐不可支。 薛岚乐得与它搭话，放下手中的重楼幻宝图：“什么是破防？” 【就是绷不住了呗，就是，就是被人戳到痛处，一时间急得跳脚。】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等下次见到许起舟就实践一下。随后少女看向识海里面的系统再次开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自己没有感情？” 现在这样子，可不是没有感情。 【当然，我是系统。我是人造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定好的，怎么会有感情？】系统立马开口。 “哦。”薛岚看着系统身上那一点点微弱的灵魂气息，不说话了。 这般微弱的灵魂，跨越时间长河。要是不是被自己养在识海里面，怕是早就湮灭了吧。 “那不一定。”少女声音温柔： “匠人铸器予其形体，天地岁月助其成魂。万事万物本来就没有个定理。天有形，而万物无常。我打算给你起个名字了。” “随我姓，叫薛桐怎么样？” 【你把我当娃娃养？本系统可是……】系统当即气得跳脚。 “就叫薛桐了。”无奈薛岚并不想听系统反抗。 最后识海里面的小姑娘妥协了：【起吧，你个活爹。】 薛岚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崔梧那边的情况。 祁夭夭现在简直恨不得杀了崔梧。 师祖不是没有给她祛除魔毒的方法，就是受炼魂鞭之苦。 可惜她疏于修炼，炼魂鞭别说挨上十下，就是一下都足以让她痛不欲生。 再加上她也没有那个胆子。 现在突然听见崔梧提及炼魂鞭，真是恨不得将眼前人剥皮抽筋。但是师祖说不能杀了崔梧，只能活捉。祁夭夭只能咬着牙把内心的恨意压下去。 二人不远处的虚空之中，玄寂真人看向一边的涂山颜：“也不枉你夜夜入梦恐吓，这小丫头心思不纯，魔根深重。” 涂山颜已经在一边冷下脸来。 “生于落霞山以北，受六宗十二派和妖族庇护。却小小年纪勾结魔族。” “此事是我人族的不是了，想来戟月山也不是整个是魔窝。”玄寂真人负手在身后。 “魔族日渐势大，大战在即，此时比较棘手。必须要做绝，否则遗患无穷。” 涂山颜突然笑了一下：“那就昭告天下。” 戟月山后山一处华美洞府之中，清冷女子盘坐于寒潭之上，此时骤然睁开眼睛。一双美眸之中水波流转。 指尖掐诀，女子眯起眼睛：“来戟月山了？” 女修白衣胜雪，贵不可言。自寒潭之上缓缓起身，看向一边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梳着百合髻的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但是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木偶。 女子指尖逸散出一缕清气飞入那小姑娘身体之中，片刻那孩子便睁开眼睛飞出了洞府。 女子垂头看着脚下的寒潭：“你族当真有办法助我破境前往北域川？” 那潭水荡起微波化为一片乌黑，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丝陵剑仙要是不信，就不会做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那声音桀桀桀地怪笑着：“狼族长君已经闭关千年，大限将至。你想要的东西都会有的。” 千里之外，薛岚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潭水的乌黑褪去，丝陵剑仙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白嫩细腻的柔荑慢慢爬上皱纹，宛如七十老妪的手一般。 “净冰莲。”女子喃喃出声。 连月城中，玄寂真人看向北方的苍穹，察觉到一股气息正在飞快靠近。最后掩于云层之上。 “还真是她。”涂山颜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后转身看向一边的玄寂真人：“可以开始了。” 玄寂真人点点头，眼下大战在即，总不好上山门打了戟月山的脸。现在那人派了身外化身过来就好办了。 于是立马传音崔梧：“此地不是动手的好地方，崔梧，引她去城外。” 崔梧知道师祖他们要等的人已经到了。于是便出言讥讽祁夭夭：“师妹修行多年也没有突破金丹期。真是个实实在在只会恶语中伤他人的废物。若是你有胆子的话，不如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祁夭夭还没有说话，她身后的戟月山弟子就忍不住了：“崔梧你不要欺人太甚，夭夭只是筑基后期。怎么可能是金丹中期的对手。” 崔梧脸上笑容灿烂，和薛岚一起生活久了，她知道怎么气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连越级杀我都做不到？” 祁夭夭身后那师兄还要说话，却被一边的祁夭夭打断：“那就去戟月山后山，你我比一场。” 于是一行人就去了戟月山的后山。云层罡风之上，梳着百合髻的小姑娘看着下面，表情冰冷。完全没有察觉到一只血红色的狐狸虚影慢慢爬上了她的后背。 崔梧站在一块空地之上看着祁夭夭。 “师妹请吧！” 祁夭夭再次拉弓。崔梧提着长剑在手里面挽了个剑花，她现在已经退出了戟月山。在玄煌宗待了将近一年，薛岚没教她什么高深的剑法，只拿了一套玄煌宗的基础剑法让她练。这剑花已经算是里面最花里胡哨的一招了。 薛岚当时怎么说的：“我本来是不想让你当剑修，我们山头养不起。但是一个山头没有两个衣袂飘飘的剑修就不够帅了。” 崔梧当时问二师兄不也是剑修吗？薛岚说使大剑的不帅。 被路过的二师兄听见了，当天晚上几个人吃饭大师姐只能在一边吃饼子。 祁夭夭招式看着花哨，其实威力不是很大。崔梧用着基础剑诀就能轻松应对。中间还有时间想想别的。 眼看着祁夭夭被崔梧当猴耍，云层之上的那位有些不耐烦了，四下无人。她准备亲自动手。 谁知道抬手准备施展法术的时候就发现无法催动灵力。 一瞬之间，原本洞府里面闭目静修的丝陵剑仙睁开眼睛。强烈的危机意识让她立马斩断自己和身外化身的联系。 但是已经晚了，崔梧和祁夭夭比试的空地上面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周围结界隔绝外世。 丝陵剑仙整个人被拉入了一片血红的空间，出现在那巨大莲花的一片花瓣之上。周围还是戟月山的景色。但是丝陵剑仙知道这里不是原来的戟月山了。 “涂山颜。”丝陵剑仙看向周围，一下子就想起来狐族那位擅长魂术的长老。 面前出现了一阵红雾慢慢弥漫开来，涂山颜这个时候笑着里面走出来，身后的八条狐尾已然显化：“难为丝陵剑仙还记得我了。” 丝陵剑仙脸上笑得非常勉强:“涂山道友这是何意？” “杀你的意思。” 涂山颜通过身外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将丝陵剑仙的魂体拉入这一方世界。魂死神灭。丝陵剑仙现在的处境万分艰难。 心中焦急，但面上还是一片淡然，仙剑悬在她的身后，剑意凛然。 “就凭你一个？” 涂山颜笑着开口：“六宗十二派里面我最不喜欢你们戟月山。玄寂道友，动手。” 随着女子一声厉喝，手中出现一柄弯刀。刀光如新月向丝陵剑仙斩去。丝陵剑仙身后仙剑飞出挡下这一击。 周围红雾因为这一击纷纷消失，丝陵剑仙现在处于一个大阵之中。阵法之中幻化出万千山水，最中间是一个斜放在山巅之上的青绿色葫芦。葫芦口朝下，流出汩汩清泉。 葫芦之上站着一个一袭青衣的男人，正是玄寂真人。 “玄煌宗玄寂，请丝陵道友上路。” 第18章 勾结魔族之人，杀 在红莲结界绽开的一瞬间，下面空地上面祁夭夭就是脸色一变，向崔梧射出一箭之后就是化为一道遁光飞向天空。崔梧紧随其后。 只留下其他戟月山弟子面面相觑。 一青一白两道遁光在云层之上追逐，祁夭夭修为实在是太低。眼看着她马上就要被身后人追上。心里越发焦急，只能拼尽全力往戟月山山门逃窜。 戟月山山门的弟子看见远处飞来一道遁光，少女急切凄厉的声音响彻云霄。 “师兄救命，崔梧要杀……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祁夭夭就被身后一道璀璨的剑光斩中，如失去双翼的飞鸟一般掉在戟月山的山门前。 “师兄救我，师兄救我……”祁夭夭惨叫着往前爬，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腿已经留在了原地。灼华弓落在一边，上面的桃花已经枯萎了。 守山门的弟子往后退了一步。 “师兄……师兄你不能见死不救……师兄……” 崔梧飞落到戟月山山门之前，看着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祁夭夭。她身上的魔气已经无法掩盖。 戟月山里面的老家伙们已经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崔梧看见有各色法光从山间升起，汇聚云头。 但是显然这些人都不关心崔梧，全部冲着后山去了。 后山结界之中，丝陵剑仙周围环绕着千万把飞剑，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保护在里面。但是尽管这样，赤红的狐狸虚影和凌厉的刀光还是会时不时伤到她，她想催动灵力斩出一剑。却发现此方天地所有的灵气都被中间的巨大葫芦所吸收。 葫芦里面流出来的水至阴至寒，一经触碰，筋脉俱碎。 丝陵剑仙挥剑斩去一只狐狸虚影，原本平静无波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涂山颜，玄寂……你二人与我同期入道，现下也是大限将至，难道就甘心止步于此？” 涂山颜显出身形看着剑阵后面的丝陵剑仙。露出讥讽的表情：“那又如何？” “大限将至如何，身死道消又如何？我辈修仙者追寻大道，要的是以自身实力胜天半子，而不是自命不凡，视苍生为蝼蚁。” “苍生凡人本就是蝼蚁，他又怎知我的志向？”丝陵剑仙冥顽不灵，红着眼睛看向对面的涂山颜。 “若是千年修行终有一死，你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涂山颜不想听她说下去了。 “大限将至，我就回自己的狐狸窝等死，用不着丝陵剑仙操心了。”涂山颜红裙飞舞，手中掐诀，眉心一点红色印记愈发妖艳。身形在一阵红光之中化为一只巨大的妖狐。 妖狐眼眸狭长，声音雌雄莫辨。 “眼下，勾结魔族之人，杀。” 丝陵剑仙面前的仙剑合并成一把，女修衣袂飘飘，提剑迎上妖狐。 剑气与妖法相撞荡开一圈气浪，戟月山的仙人们往后山赶，却被人拦在了红莲结界之外。 “诸位道友还请留步。” 面前拦路的是一个头戴莲花冠的中年女子，身着一件水墨道袍，手执拂尘。腰间还别着一根古朴的紫竹洞箫。 “清音道君这是何意，堂而皇之在我戟月山撒野吗？”戟月山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对女子发难。 女子微微一笑：“我师侄慎算，前些日子在戟月山失了弟子，悲痛欲绝，以自身道行起卦。占得罪魁祸首。” “就在这戟月山中。” 戟月山那人脸色一下就不好了。看向面前的红莲结界，随后小声和一边人说话：“是丝陵。” 眼下这般场景，人家都把话说明白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懂的。 被人找上门来，也是丢人。 中间一个中年男子上前冲着清音道君行礼：“此事是我戟月山之过。有劳玄煌宗道友。” 随后中年男子看向一边的闻掌门：“丝陵门下弟子，即刻禁足戟月山，逐一排查。凡魔气浸染者，受刑炼魂鞭。” “是。” 戟月山山门之前，崔梧还在守着痛苦不堪的祁夭夭。不远处飞来一道遁光，是齐声。 齐声看见祁夭夭伤成这个样子，当即就唤出自己的仙剑。 “大师兄，大师兄救我啊，夭夭好疼……”祁夭夭挣扎着向齐声爬去，但是却被崔梧踩住了衣角。 “齐师兄！”少女看着齐声微微一笑：“别来无恙。” “师妹如今倒有些意思了。”齐声垂着眼睫看向地上的祁夭夭。 “但是师尊毕竟看重小师妹，所以，请师妹受罚了。” 青年剑气如虹，崔梧自知敌不过。向后飞退数步。转身之时手里已经出现了数颗黑色的珠子，激活之后丢向齐声。 戟月山的山门之前炸开一朵黑云。崔梧站在仙剑之上看着齐声。 “我就说凭祁夭夭那个废物，怎么可能谋划地如此细致。” 少女声音清脆，一双眸子里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是该叫你齐师兄，还是孽畜妖魔。” 齐声突然癫狂地笑了，腹中发出古怪沙哑的声音：“那我就留你不得了。杀死一个人族天才，也不虚此行。” 谁知道这魔物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被从天而降的一道雷霆径直劈中，惨叫着倒在地上。一袭紫衣的少女落在崔梧身边。正是已经金丹后期的纪妗妗。 “三师姐。”崔梧欣喜地看向纪妗妗，但是纪妗妗没有说话。 身后走过来一个人拍拍崔梧的肩头。崔梧转身，看见了慎算真人。 不到一年，慎算真人已经满头白发，颓然无比。手里拿着那幅凋零的《五桃图》。 慎算真人嗓音沙哑：“走，和师伯去讨我们的公道。” 去讨他徒儿的公道…… 崔梧点点头，跟上慎算真人。 到了后山，崔梧看见周围的山头之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他的前师尊裁隽仙尊被几个戟月山的长老押解在一边。 红莲结界里面的景象清晰可见，丝陵剑仙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手中长剑已经断成两截。头上玉冠掉落，华发散落。 涂山颜的妖躯本体仰天发出一声悠长的狐鸣。玄寂真人身后出现一把巨大的仙剑虚影。 周围开始有人惊呼出声：“玄煌剑符。看来这次玄煌宗是铁了心要杀丝陵。” 直到这时候，丝陵剑仙脸上的表情终于破碎。 “玄寂，涂山颜！！！” “不过是一些凡人，不过是几个弟子。上界狼属长君大限将至，难道你们不想……” 丝陵剑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巨大的仙剑一剑斩落。气息全无，身死道消。 千里之外的玄煌宗之中，薛岚的表情微微一变。 如今大限将至？ 意思就是外界以为她还活着。 是谁在假扮她？ 丝陵剑仙陨落。红莲结界消失，她的仙剑也在那一剑之下化为飞灰。戟月山闻掌门因此事引咎退位。元明下界震动。 祁夭夭被架上受刑柱，受炼魂鞭抽打之后被搜了魂。得到了戟月山里所有魔族的藏匿消息。 她师尊裁隽仙尊对勾结魔族一事确实毫不知情，但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道心受损，宛若疯子。被关在了后山。 崔梧和纪妗妗等人协调戟月山弟子清除戟月山境内的魔族，一晃又是大半年，到启程准备回宗门的时候，已经是中秋时节，连月城里面张灯结彩。举办盛大的庙会。 崔梧带着纪妗妗去了一家裁缝铺子，进门之前还幻化了容貌。 这家铺子不算太大，但是干净整洁，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成衣，一边是布料。 老板是个体态圆润的中年人，十分健谈。看见几人的一瞬间就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哟，看二位的气度，一定是大仙门的弟子吧……” 纪妗妗等人在裁缝铺子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中间还见到了老板的妻子。夫人为人和她的丈夫一样爽朗。 “你先前说，你的女儿也在仙门修行，她多年不归家。父母心中可有怨言？”崔梧问了一句。她此时正在被老板娘提溜在手里试衣服。 “仙子看那窗外的月亮。”老板指向窗外。 崔梧看去，此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戟月山山尖跃出一轮明月。 “凡人困苦，修仙之人亦艰险万分。彼此心存挂念即可。” 老板掷地有声：“人间月和那仙山月。总该是一样的。” 纪妗妗看见崔梧的眼睛红了。几人匆匆付钱离开。崔梧在前面走得飞快。纪妗妗走出一段时间之后转身，看见老板夫妇还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这边。 心下了然，纪妗妗微微一笑。 人间月与那仙山月，总该是一样的。 第19章 她自信得可怕 崔梧和纪妗妗回到玄煌宗，在寂元峰的山头没有看见薛岚他们三个。最后纪妗妗问了路过的仙鹤才知道。薛岚带着他们两个去云徽峰了。 云徽峰后山有一大片桂花树，金秋九月的时候满山金黄，十里飘香。纪妗妗带着崔梧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连川在一边板着小脸练剑，薛岚在桂花树下面扑了一块干净的麻布。祝河拿着自己的重剑在树干上面一敲，树下就落起了桂花雨。 几人身边一个箩筐里面已经放了半箩筐桂花了，看来这两人不止祸害了这一棵桂花树。 崔梧看见薛岚顶着满头桂花从地上提住那麻布的四角，将满满一兜桂花倒在箩筐里面。 “师姐怎么不用法术？”崔梧走到薛岚近前，指尖运起一道灵力，枝头的桂花被这道灵力裹挟着，在空中变成了一条飞舞的金色花龙，最后落在了箩筐里面。 “好玩。”薛岚笑着开口，纪妗妗过来看看薛岚又看看明显不开心的连川。 “你是又欺负他了？”纪妗妗给了薛岚一记眼刀子。 薛岚连连摆手：“没有。小四换牙了哈哈哈。” 说着去捏连川的小脸，小孩死活不张嘴，气得用手里面的剑鞘去打她。但是连川毕竟是小孩子，力气不大又心软。最后还是被薛岚捏着腮帮子被迫张开了嘴。 果然如薛岚所说，连川下面的门牙已经不见了，新牙出得不齐，看上去确实不好看。 “还是头一回见呢，修仙之人也会掉牙？”这下连纪妗妗都起了兴趣，垂头看着连川的门牙。 连川更生气了，一口咬在薛岚手上，留下缺了空的一圈牙印。 【他好凶的~~】 “狼崽子。” 连川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炼，突破金丹之后就把薛岚咬死。 薛岚在这时候看着连川是真的觉得挺可爱的。毕竟她小的时候也这样，当时妖族正在划分地盘。她当时作为父君的长女，梦想就是为狼属征战抢地盘。发现自己掉牙的时候在冰华池边上躲着哭。 往事不堪回首，薛岚决定再不多想。 几个人会面没一会儿，许清荷就从山前过来了。 “你还没有摘好吗？等师尊回来就要赶你了。” “摘完了，谢谢师妹。”薛岚笑着背起箩筐准备走了。 【采桂花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唱着陌生的歌，薛岚听着听着就随着节奏摇了起来。然后就听见崔梧问了一句：“为什么竹韵师伯不喜欢大师姐来云徽峰啊？” 祝河听见这话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少年声音爽朗。 “因为云徽峰多音修，而大师姐五音不全。” “那也不至于……”崔梧看向薛岚，欲言又止。 “是啊，那也不至于……”祝河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崔梧就听见一段诡谲的小调。 “采桂花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 声音不算难听，但是调子实在是诡异异常。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捂着耳朵。 【活爹，别唱了，这是儿歌。这是儿歌。】 一首好好的儿歌，薛岚唱出来简直令人发指，足以止小儿夜啼。 祝河在一边捂着耳朵：“这就是原因了，她自己不知道。” 自己不知道，而且非常自信。 崔梧有些明白了。 几人回到寂元峰，万能二师兄祝河端着那一箩筐桂花进了小厨房。 其余几人就坐在竹屋前面的小桌子上面聊天。寂元峰因为开春时薛岚用大阵影响了天时，现下已经下了一场小雪，碧绿青翠的竹林也镀上了一层青黄。 但是薛岚也不担心，等立春宗门护山大阵新启，寂元峰的天时也会跟着改过来的。 薛岚装模做样地问了一下在戟月山发生地事情，其中着重询问了一下关于崔梧那个大师兄齐声的事情。 “腹中人言。我上次居然没有看出来。”少女手里拿着茶盏慢慢摩挲着。 “齐声入戟月山修行已有五十余年，不知道是半路上被人调换了，还是一开始就是魔族的谋划。”纪妗妗在一边开口。 “魔族里面自然也有聪明人。不然也不至于缠斗万年之久。” 关于现今魔族的来历，人妖两界众说纷纭。薛岚倒是知道一些底细，元明界南边有荒域，贯通上下两界，荒域生魔族。据说是万年之前有一个绝世大能妄图冲破世界禁锢，却无意之间打开了未知的时空裂缝。 魔族由裂缝而生。 “人妖两族面对魔族，原本就是矮一截的。”崔梧叹了一口气。 魔族生性凶残，低阶魔兽没有神智。但又数量庞大。普通凡人在它们那里脆弱不堪。 “仙门不能不管凡人，妖族自然也是丢不下族中后辈。魔族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几人一下子沉默了了下来。直到祝河从厨房里面探头出来问。 “妗妗，糖在哪里，我腌点糖桂花。” 纪妗妗进去帮着祝河找糖罐子。连川在院子里面练剑，骤然看见远处天空飞来一道璀璨的剑光。 “大师姐，许师兄回来了！”连川尖叫一声提着剑就往崔梧身后躲。厨房里面的纪妗妗被惊动走了出来。 幸运的是许起舟这次来不是找薛岚麻烦的。青年身着一件玄黑法衣，看上去风尘仆仆。直接开门见山：“魔族准备进攻了。” 众人皆是一惊，随后薛岚开口：“戟月山的事情之后，也是情理之中。” “师尊已经准备敲响玄灵钟。宗门所有筑基以上的弟子前往长剑宗。筑基以下弟子将由几位老祖出手，强行打开玄煌秘境入口，送入其中避难。” 许起舟说话的功夫，玄灵峰山巅已经传来了响彻整个洞天的钟声。不断有遁光前往玄灵峰前面的广场。 “那就事不宜迟，出发。”薛岚起身看着许起舟。 “你不和我们一起，我这次是来找纪师妹，纪师妹是雷灵根，对肃清魔气会有很大的帮助。她要随我前往落霞山前线。” 薛岚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落霞山前线？这次你们选出来的是哪几个？”少女的声音冷冰冰的，许起舟有些心虚。 “我，纪师妹，长剑宗的龙师妹和越师兄，还有绛云宗的闵裳闵师姐，戟月山的金师弟。” 魔族喜欢虐杀人族天骄，这也是六宗吸引魔族将领的好方法。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只是这个人选…… 【这是可着你的亲朋好友薅啊。】 “师姐……”纪妗妗想要说话，但是被薛岚抬手打断了。少女往前一步看着许起舟。 “有几成把握，我需要知道你这是成竹在胸还是飞蛾扑火。” “八成。”许起舟慢慢说。 “那就是还有风险。”薛岚盈盈一笑。 “这事情不可能没有风险。”许起舟嘴里嘟囔着，但是声音不敢太大，毕竟上门带着人家亲手养大的师妹上战场，在人面前就自动矮了一截。 “那就带上我。” “啊，什么？”许起舟有些惊讶地张大嘴。 “你一个筑基大圆满。你去才是送死。” 周围人也急了，最先说话地就是祝河：“大师姐你三思啊！” “我自然是想好了，也请两位考虑。” 薛岚看看许起舟，又看看纪妗妗。 “人族以天骄诱杀邪魔，邪魔也不是傻的。有我在，元婴后期以下，我可保诸位不死。” 许起舟咽了一下口水。他知道薛岚是要拿出自己的底牌了。 还真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好，我去和师尊说。” 几人前往玄灵峰的广场，崔梧看着寂元峰在视线之中慢慢变小。 魔族入侵，这样的悠闲日子，怕是不再有了。 玄灵峰广场上面已经站着许多弟子了。几人落地之后往前走。见到许起舟的弟子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师兄，几位峰主已经坐在上面了。许起舟在道玄子耳边说了几句话。薛岚听不清楚，但是道玄子的脸色慢慢难看了起来。 她的好师伯瞪着她好一会儿，薛岚转过头去，感觉自己后脑勺要被烧着了。 许起舟走到薛岚边上开口：“师尊同意了。” 薛岚：他看着很不情愿的样子。 道玄子和诸位峰主起身，向着面前的弟子们行礼。 弟子们也面对着道玄子回礼。 没有花里胡哨的宣言。道玄子声音中正清朗。看向面前的一个个弟子。 ”荒域妖魔入侵，愿诸位斩邪魔，得己道。” “诸君切记，得胜之时，披星戴月，归去来兮。” 第20章 邪魔盯上了闵裳 玄煌宗的弟子如漫天流星一般驰援落霞山防线，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许起舟等人。到落霞山只用了三天时间。 到的时候是傍晚，一小波魔潮刚刚过去，龙思音站在城墙之上。身着一件褐色的衣衫，裙角有未干透的黑色血迹。身后悬浮的仙剑渡映在察觉到薛岚气息的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剑鸣。 随后飞向薛岚。 薛岚从腰间储物袋里面拿出剑鞘，渡映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直接还剑入鞘。 然后带着剑鞘飞向龙思音。 “你不是应该在绛云谷的营地里面吗？一个炼器师在前线凑什么热闹？”龙思音接住飞过来的仙剑。看见剑鞘的时候眸中满是惊艳。眉间因为近日征伐生出的杀气都淡了几分。 “营地里面待着没有意思，我来助你斩个魔王玩玩。”薛岚往前走了几步，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的战场，落日余晖之下，整座落霞山都笼上了一层凄凉的红色。一片焦土之上满是低阶魔兽的尸体。 残阳如血，远处天边是黑压压的魔兽群。雷夔大阵展开一层透明的屏障，上面闪烁着深蓝色的电光。 “我看你是又在犯病。”龙思音把玩着手里的剑鞘， “前面的剑修还没有死完哪轮的上你一个器修。” 薛岚颇为得意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我可不是一般的器修，我是天才。” 龙思音没有来得及怼薛岚。就听见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宵宵？” 薛岚有些僵硬地转身，看见了才落在城墙上面的闵裳。她穿着一身锦夜缎制成的衣物。身后跟着两个长剑宗的剑修弟子。 “龙师妹。”闵裳走过来，先是给龙思音见了礼。随后看向薛岚。 “宵宵？”龙思音看着一边的薛岚。 薛岚知道龙大小姐是个惯会给人添麻烦的。 “闵师姐，给你介绍一下。玄煌宗灵元真人座下大弟子薛岚。炼器宗师。器道天才。” 器道小天才薛岚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幸闵师姐心胸宽广。左右薛岚不是个魔族奸细。女修笑盈盈地看着薛岚。 “那之后莫不是要叫一声薛师姐了？” 薛岚连连摆手：“叫宵宵就好，叫宵宵就好。” “那师姐就接着叫宵宵了。你一个假丹境，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薛岚宣布自己最讨厌别人说自己的境界。 “会突破的……” 就在薛岚说话的空档，闵裳突然眸光一凛。抬手成剑指往城下一指。远处屏障边上探出兽首的一只魔兽就脑袋落了地。 一道淡淡的水蓝色光华飞回闵裳手中，那是一柄淡蓝色的水剑。 闵师姐收回法器，眼中的冰寒一下子褪去。 “宵宵你继续说。” 薛岚表示沉默。 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要笑厥过去了：【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想吗？】 “是，我不想，你可闭嘴吧！” “那我就说了，我被魔族盯上了。” 闵裳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发现的？”许起舟开口问。 “从三天前开始，我总是心慌意乱。” 到金丹境界的修仙者，虽然说也会为了心底的烦恼和忧愁心神不宁，但是无缘无故的心慌意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多半是有个修为高深的魔王盯上你了。”薛岚偏头看向城墙之下。 魔族喜欢把人族的天骄列为自己的猎物，本质上和狼族一样喜欢玩弄猎物。 就像上次薛岚对祁夭夭一样，那家伙也在通过自己强大的神识恐吓闵裳。 龙思音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你这个运气。”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之前戟月山魔族奸细的事情把六宗十二派吓得不轻。落霞山现在戒备森严，要是想钓到这条大鱼，恐怕就要再往远处走走了。” “不是一时的事情。”龙思音看向在场众人：“狩猎魔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诸位道友既然已经到了就别闲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几人就此别过。许起舟，龙思音和纪妗妗等人在原地镇守，谨防魔族夜袭。薛岚和闵裳去了绛云谷营地，在里面领了弟子玉牌住下。 两天之后，祝河等人也到了绛云谷营地找到了薛岚。 薛岚之所以来到前线，第一个原因是不想要许起舟他们在这里死了。毕竟按照她家小系统的说法，这时候的魔潮远远比不上之后的一次。 第二个原因就是祝河。 祝河前几年佩戴分灵环之后就开始勤奋修炼，半夜在后山练剑是常态。以至于修为进阶太快。如今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已有两年。 薛岚原本打算就让他先这么压制着，追求一个厚积薄发。但是如今形势紧张，让祝河继续装作没有修炼缩在后方，怕是心境都会出问题。原本指望着便宜师尊灵元子答应她的那块极品源晶，但是魔族动手以来灵元子都没有一点消息。 薛岚知道这事情八成是黄了。 于是被逼得没有办法的大师姐准备另辟蹊径。魔族体内有魔核，就和妖族的妖丹一样。薛岚准备借着这次众人诱杀邪魔的机会弄一块元婴初期魔族的魔核。 品质自然比不上极品源晶，但勉强可以用了。 “此外，我在几年之前就开始筹划着要给妗妗炼制本命灵宝了，雷属天罡，至刚至阳。妗妗是师尊从落霞山前线捡回来的遗孤，自幼养在我的身边。小时候受到了战场杀气的影响，性子杀伐果断。我想用那魔族之魂，为妗妗的灵宝赋灵。为她铸造一件适宜于战场征伐的凶兵。” 【也就是说，这一只魔头的好处，你一个人独占八成。】 薛岚：我和你说过我有的时候不太喜欢别人说实话。 【你和你师尊之前瞒着整个修仙界让祝河修炼。之后暴露了怎么办？】 “这件事是我的错。”薛岚回应地很干脆。因为在为祝河炼制分灵环的时候，她真的没有把他人的顾虑放在心上。 上界妖君带着前世的强大妖魂夺舍，在下界几乎无解的隐灵根在薛岚这里却不是不能解决。于是便大着胆子做了。 “我当时刚愎自用，觉得普天之下除了自己以外全部是蝼蚁。” 哪怕自己从上界高高在上的妖族大能变为下界衣衫褴褛的孤苦乞丐。薛岚还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我其实还是特别感谢我师尊的。” 【为什么？】系统有些不解地问。 薛岚明明很嫌弃灵元子的。 “他对我很好。”薛岚只说了这五个字。随后非常认真地问系统：“你一直让我协助所谓的主角，那你希望我在他们的人生之中做个怎样的人呢？” 系统一下子被问住了。它的数据链条无序地抖动。半天做不出回答。薛岚整个识海都生起了一层氤氲的雾气。 “是你所说的炮灰，工具人吗？”薛岚接着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我希望，你能做他们的良师益友，引路之人。”系统斩钉截铁地说。 薛岚看着它身上那慢慢显现出来的微弱灵魂之力。 “那就做良师益友，引路之人。” 第21章 崔梧遇到原男主 祝河自从到了绛云谷营地就没有闲下来过。跟着薛岚一个个去拜访这次要参加狩魔的师兄师姐们。 毕竟薛岚想要的东西太多，就算都是相熟的友人，在机缘上面还是要谨慎些。 纪妗妗和许起舟没有什么意见。龙思音和闵裳也比较好说话。 至于戟月山的金寻金师弟。那是闻掌门的三弟子，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在上次戟月山之乱之后愈发沉默。薛岚许了他一套上等阵盘说成了这件事。 尽管全程少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点头摇头。 “师姐，你为什么不在之前一次性和他们商量好，非要到现在一个个找人。”连川有些好奇地问。 “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统一的条件，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祝河看着连川，连川的个子往上窜了不少。已经从软萌的小包子抽条成了如柳枝一般的少年。 小少年看着并不赞同自己师兄的说法，边练剑边说：“天底下哪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条件。” 祝河刚准备反驳就被一边的薛岚打断了。 “小四说的是，但是师姐实在是太闲了。就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去问了。”薛岚手里拿着自己的重楼幻宝图，在上面挑着阵盘的样式。 “你就是在敷衍我，你惯会敷衍我。”连川执剑往前一刺，剑尖散开一圈凌冽的寒气。 “我怕他们死了。”薛岚喝了一口茶。 “有你在，他们死不了的。” “对大师姐这么有信心啊？”薛岚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看上去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 “凡天之骄子，不仅仅需要天赋，还需要对自己有信心。你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薛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系统已经笑了起来。 【这小子活学活用。被自己的话堵住的感觉怎么样？】 薛岚表示感觉不怎么样，提起茶壶准备再喝一杯茶。识海之中就响起了系统激动的叫声：【薛岚，崔梧到男主的村子了！】 薛岚放下了茶壶：“去看看。” 落霞山附近的城池早就内迁完毕。但是山中还散落着一些小村庄。需要官兵一个个去找。仙门也派了一些弟子前去协助凡人。 这其中就有崔梧。她带着一队大顺朝的官兵来到了深处大山之中的陆家村。 ”外面的人已经全部被迁走了，这村子里面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吗？“与崔梧同行的是一个绛云宗的师妹，叫顾媛。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此时正疑惑地看着平静的村庄。 与别的村庄不同，陆家村家家户户都十分平静地生活着，田间牧牛，屋后喂鸡。不紧不慢好不惬意。 “之前为了让周围百姓可以没有牵挂地内迁。长剑宗大能已经改变此处天时。”崔梧往前走了几步，摸着田野里面已经抽穗的麦苗。 “这里不对劲。”崔梧转身看着身后身着甲胄的中年将领。 “有劳李统领。” “仙子多礼了。”中年将领向崔梧行了一礼，之后就准备带人进村商议内迁之事。 但是军士们还没有进到村子里面，那些原本安静劳作的村民就脸色大变，脚步匆匆进了屋子里面。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聚集成一群，一个个手上拿着铁镐锄头，来势汹汹。不多时便堵住了村口。 全部是男丁，从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到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女人。 村民在崔梧面前站定，一个个戒备无比。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腰间别着烟袋。 崔梧给身边的顾媛使了一个眼色，小姑娘立马上前搭话：“诸位乡亲，吾乃绛云宗弟子，如今魔潮来袭。此处危险。还请各位乡亲收拾行李。准备内迁。” “原来是绛云宗的仙子。老朽有礼了。仙子，我陆家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陆家村里面。魔潮之时，就不让仙子挂心了！” 对面领头的老人眼球浑浊，上下打量着顾媛。从头到脚，从身上的水色衣衫到头上的琉璃簪子都看了一遍。那眼神让顾媛分外不舒服。 “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老人家带着百姓内迁。此次魔潮凶险……” “那仙子就留下来保护我们吧！”顾媛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老人身后乌泱泱的人群之中就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顾媛看过去，那是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现在正在邪笑着看她。顾媛往后面微微退了一下。对面人群之中有人笑了起来，伴随着细语。 “仙人啊，长得真好看。” “好生养的……” …… 后面的话顾媛不想再听，她强忍着恶心皱着眉头拒绝道：“仙门弟子还要镇守落霞山，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一滩死水。全村老少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顾媛。 还是之前那个猥琐的男人第一个说话：“仙子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怎么逼着我们离开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你不是就该留下来保护我们吗？” “这不是仙人的职责吗？” 寂静的死水一下子翻滚了起来，散发出阵阵恶臭。仔细一看，里面翻滚着说不清的蛆虫。 “大胆，怎敢不敬仙师？”李统领大手一挥，手下的军士立马挡在了顾媛前面。但是村民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前冲。 崔梧知道这是吃准了他们不敢伤人。少女上前拉住顾媛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一道积聚多时的灵力打出，将面前的村民打到几尺之外。 “肃静。”少女声音声音冷得像是千年寒冰。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崔梧扫视着面前的人群。 在仙人法力的干扰之下，落霞山附近的天时都受到了影响，连长剑宗和绛云谷都没有例外。而这个小村庄的天时却是正常的。 这不正常。崔梧手上掐算配合气机感应，终于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那气息牵扯到对面的一个人身上。 人群之中，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表情微变，焦急地在心底询问：“莫老，莫老？现在怎么办？” 胸口的玉佩散发出让人难以忽略的热度。脑海之中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不能让她们发现村子里面的古怪。鬼灵马上就炼成了！” “好的!”陆风应了一声。谁知道刚转过半个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寒的眸子。那个穿着黑色衣衫的女修正在看他。 “原来在这里啊！” 陆风心道不好，转身就准备跑。谁知崔梧比他反应更快。挥手就是一道白色的屏障，直接将跑出去的陆风弹了回来。 “陆家村的女眷呢?”崔梧运起法力掐住陆风的脖子，开口质问在场的陆家村男丁。 她刚刚探查过了，陆家村除了面前这些人之外，再无活人。 【崔梧现在把陆风的脖子掐住了。】一百多里之外，薛岚和祝河站在云头之上。识海之中的系统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要不你们再慢点，让崔梧把陆风弄死算了！】系统有些气愤地说。 “崔梧可以杀了陆风？”薛岚饶有兴趣地问。 【崔梧是女主之一，和陆风有因果牵扯，杀他不难。但是现在杀了男主的话。不保证剧情会不会弄出个张风李风来。】 “明白了，我现在给小五传音。”薛岚笑着应声，手中灵符出现，传入讯息之后向前飞去。 “不会来不及的。” 陆家村之中。陆风被掐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玉佩里面的莫老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说话。 崔梧沉着脸又问了一句：“我再问一遍，村里的女眷在哪里？” 村民和周围的军士都因为仙人的威压有些喘不过气来。领头的那个老人大喝一声：“女眷不可见外人，都在屋子里歇着呢！” “叫她们出来。”崔梧短促地说了一句。看见天边有一道金光出现。抬手就接住了一道符箓。 “师妹莫急，不可伤人。”符箓注入灵力，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崔梧脸色缓和了下来。谁知道这时候对面的村民看见崔梧没有动手就又大胆了起来。 “女子嫁人怎么能见外人？就算你是仙人也不行。” “对啊，我自己的婆娘我还做不了主了？” “仙子以后嫁人也这样顶撞自己的丈夫吗？” 村民七嘴八舌地说着，崔梧听着有些反胃，脑海之中又传来小时候父亲对自己说的话。 “凡人不敢说仙子什么的。” 崔梧想说父亲你错了。有的凡人愚昧，莫说是自己一个修仙者。 他们认定自己是对的，他们就指责妻子，指责孩子，指责仙人，连这老天也要指责一下。 唯独不会指责自己。 第22章 阿姐怎么不回家？ 一百多里的路程，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过须臾。面前的村民叽叽喳喳没一会儿，薛岚和祝河就到了。 底下的百姓看见天上又飞下来两个人。首先映入眼帘就是前面的薛岚。少女身量不高，一双大眼睛里面盛着笑意。人群之中有不少男人眼前一亮。但是转眼看见薛岚身后人高马大的祝河，到嘴边的侮辱之语还是没有胆子说出来。 “大师姐。”崔梧看见薛岚过来，脸上的冰寒褪去，但是脸色依旧不太好。 “小五好啊！”薛岚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随后转头看着面前的村民，在识海里面询问系统： “小桐，哪个是男主陆风？” 【你是瞎吗？就地上被崔梧按着的那个。】 薛岚:没注意。 薛岚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那个少年。陆风原本还在微微挣扎，看见微笑着的薛岚之后身体骤然僵住，一动不敢动。 这位仙子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却比之前冷着脸的崔梧更让他害怕。 陆风不敢说话，但是玉佩之中的莫老却开始说话了。 “她只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你想办法把她骗到怨柳那里，我夺了她的舍。这次的劫数就能过去了。” “怎么骗，你看着她是个好骗的？”陆风有些不愿意，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少女比之前两个都危险。 “筑基期神魂微弱，哪怕她是大圆满。你妄图以凡人根骨修仙，现下的方法只有获得那只鬼灵。这丫头身份地位高。夺舍了她，我就可以保证鬼灵不被发现。快去，快想办法。” 莫老的声音越来越高，听着有些兴奋。 陆风一想起自己的理想，咬咬牙应下：“好！” 薛岚观察着陆风的表情，看着一缕淡淡的黑烟如丝线一般进入陆风的神藏穴。 心神遭侵，魂魄不宁。 另外还有胸口处不属于陆风自己的神魂气息。 “我猜他不是自己在思考。” 【我看着也不像。】系统面前数据链像一片流动的海洋。 “看看他要干什么吧。” “这位将军，薛岚有一事相求。”薛岚看向崔梧身边的李统领。 “仙子请说。” 少女声音听上去如沐春风，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村民大惊失色。 “陆家村村民，勾结魔族，残害同族。请将军封村。” “你血口喷人！” “你呜呜呜……” 原本被镇住的村民准备再次恶语相加，但是薛岚大袖一挥，那些人就捂着脖子说不出一句话。 崔梧心情原本是有些沉重的，看见薛岚这一手禁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薛岚转头看着她。 “我没有……”崔梧眨巴着眼睛看着薛岚。看着有些可怜。 周围的军士立马把面前的村民团团围住。陆风不能说话，眼看着就没有机会把薛岚骗去怨柳之下。少年心一横，从面前的两个军士之间挤出去，踉踉跄跄跑向薛岚。 薛岚对系统说：“这不是冲着我来……” 就在陆风的指尖快要接触到薛岚的衣角之时，薛岚身后闪出一个玄色的人影。 “后退！”崔梧挡在薛岚身前，手中长剑搭在少年的脖颈上。 【你是祸国妖孽吗？这男女主还没有来得及认识就刀剑相向了。】 薛岚没有回话，赶着崔梧还没有把陆风的头削下来之前上前解开了他的禁言。 “说吧。” 陆风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眼前的仙人一剑枭首呢。崔梧收回自己的剑，陆风才敢说话。 “仙人，陆家村的所有女眷，都被关在后山的怨柳之下。” 薛岚微微点头：“怪不得此处阴气如此之盛，连天时都受到影响了。” 原先带头的那个老人气得想上来打陆风，但是被军士拦住了。 “小五，阿河，我们过去看看。” “让她一个人过去。”莫老传音给陆风，声音有些尖利。 薛岚怔了一下。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要不还是这样吧！”薛岚笑着转头看向祝河：“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封住村子。” 两人刚要反对，却收到了薛岚的传音：“这孩子身上有个有意思的东西想要我一个人去。你们稍后跟上来。” 随后薛岚上前将陆风扶起来：“我随你走一趟。 陆风用力地点点头。起身为薛岚带路。 “等等。”薛岚在后面拍拍陆风的肩头。 陆风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僵硬地转头：“仙子？” “我带你飞过去。” 于是薛岚将陆风拎上云头，到后山的时候陆风已经吐了几回了。 薛岚把陆风丢在地上，陆家村的后山不算很高，景色秀丽。一条长满青苔的小路通向山顶。透过郁郁葱葱的草木，可以看见山顶之上一棵巨大的古树。 “仙子，那就是怨柳，请仙子随我上山。”陆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抬手指着山顶那棵古树。 薛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巨大的古树在山顶之上像是一顶翠绿色的华盖。树下的那片区域格外阴森，充斥着阴气与怨气。 “仙子，我们上去吧。”陆风又提醒了一遍，因为莫老已经忍不住了。 在踏上小路的一瞬间，薛岚感到周围的天色诡异地暗了下来。她没有用灵力驱散缠上来的鬼气，任由它们缠绕住自己的身体。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薛岚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凉意。于是便转头看了一眼。原本高悬正中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山尖。 天地间一片诡异的血红，原本二人走上来的小路已经不见了，薛岚面前是一座又一座大山，云雾缭绕，层层叠叠。 仿佛永远走不出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到薛岚近前的时候消失。随后薛岚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唤：“阿姐，天快黑了，你咋不回家呢？” 薛岚转身，看见前面的陆风也不见了。面前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头上插着两朵黄色的小花。一双眼睛像是亮晶晶的葡萄。 “我……”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小姑娘就冲过来拉住薛岚的手腕往山下走。 “我带阿姐下山吧，去柳姐姐家好不好？”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柳姐姐长得可漂亮了。” 薛岚被她带得有些踉跄，一下子踏入那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中。山间的小路蜿蜒，像是行走在群山之间的小蛇。 薛岚被小姑娘拉着站在山脚，面前的路变得更加崎岖，山变得更加高大，雾变得更加浓稠。 “这是小双第三次走山呢，阿姐跟好我。” 面前的小姑娘转头冲着薛岚甜甜一笑，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开口唱出了悠扬的歌： “其景顺月山重重，落霞城外水悠悠……” 小双一脚踏上面前的山道，脚下开始变得泥泞。 薛岚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阿姐，不要脏了你的裙子……” 薛岚跟着小双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泞的小道上面走着。刚开始是泥泞的小道，到第一座山后面就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地。周围的树上还有各种毒蛇虫蚁。 沼泽边站着一个憨厚壮实的妇人，头上包着一块花布。脚边还站着三个小姑娘。大的有七八岁，小的不过三四岁。一个个面黄肌瘦。 “姑娘。”那妇人往旁边走了一步，薛岚看见她身后有一只破破烂烂的小船。 小小的一只，只能容纳一个人。 “上船吧，我推你过去。” 薛岚捂着心口，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那……你们呢？” 小双在薛岚身后看着她，慢慢往后退，慢慢变透明。 薛岚不想装下去了。 少女轻轻开口吐出一个字：“破。” 一个轻飘飘的破字，轻轻敲在周围看不见的屏障之上。屏障骤然碎裂。 薛岚衣裙飞舞，脚尖轻轻点了几下，片刻之间就如一只蝴蝶一般落到了小双边上，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变得半透明的身体凝实起来。薛岚看着她头上簪的那两朵小黄花。 不知不觉之间，那两朵小黄花早就变成了白绒绒的团子，被薛岚带起来的风一吹就溃散开来，上面的种子乘着风，翻越过面前那逐渐碎裂的大山……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换，薛岚余光看见眼前抵抗着柳树枝条的祝河和崔梧。面前的小双已经不是之前充满活力的小姑娘，她脸色惨白，嘴角有淤青。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上的小黄花在没有成熟的时候就枯死了。 【是没有长大对吧？】系统轻轻地问。 “是啊，没有长大。”薛岚回了一句。 薛岚抬手去摸这孩子的脸：“小双，你走了多久？” 第23章 那走不出的山 崔梧和祝河一直跟在薛岚身后，在薛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大师姐她怎么了？”祝河看见薛岚突然转身往山下走去，在她前面带路的陆风早就不见了。山间起了一阵雾。 仔细一看，崔梧看见了萦绕在薛岚身上的鬼气。 “是鬼气，此处有幽魂。” “看着不是什么厉鬼，大师姐不会被区区小鬼迷惑心智。她大抵是故意的。”祝河也看见了薛岚身上的鬼气，那鬼气一丝丝，一缕缕。指引着下山的方向。 “它们不想让师姐上山。”崔梧看着薛岚开始缓缓往山下走，明明脚下是比较平整的小道，但是薛岚的步伐却是有些摇摇晃晃的，似乎是在辛苦地跋涉。 往山下走出去没多久，崔梧二人就察觉到一股诡异的妖气从那山顶传来。山顶柳树的枝条随着风开始摇动，空旷的山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铃，咻——” 一根翠绿色的枝条从山顶柳树身上伸出来，直直插向薛岚后心。 “不好！”祝河顾不上其他，手中重剑就被他掷了出去，将那快要碰到薛岚的柳枝斩做两截，重剑插进地里，只留下一个剑柄。祝河上前将它从地里拔出来。少年表情严肃，直直看向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山顶。 那柳树已经不复之前的秀丽平静。所有的枝条都挥舞起来，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数以百计的枝条向两人袭来，目标却是二人身后的薛岚。 “师姐还没有醒来，师兄，我们现下只能先抵挡一阵了。”崔梧率先迎上面前的柳树枝条，剑光成锦之间，周围落下一大片断枝残叶，一落地便化为焦黑的灰烬。 “这是之前戟月山的。”祝河一眼就认出这柳枝的状态与之前他们几个在戟月山杀的那条蛇别无二致。都是惨遭魔气浸染。 “师姐之前说过，戟月山秘境里面的绯玉蜘蛛名叫红玉，妖族大能通过名字唤醒了她的部分神志。这柳树也是修炼了多年的草木精灵。”崔梧闪身躲过枝条的攻击。 “草木精灵天生地养，吸收日月精华，按理来说是最不容易被魔气侵蚀的。但是眼下这情况……真是愁死个人！”祝河也有些头疼。 身后传来屏障破碎的声音，二人知道薛岚醒了。周围的鬼气开始愈发浓重，遮蔽了这一方小天地。 薛岚手里牵着小双，眸光直直看向山顶那棵柳树。 小双轻轻开口：“那是柳书柳姐姐。” 周围的鬼气开始凝结出一个个人形，全部都是幽魂。 满头花白的，青春年少的，敦厚壮实的，瘦骨嶙峋的。 全部是女子，是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的女子。 所有女子都看向山顶的那棵柳树。 薛岚开口唤了一声：“柳书！” 攻击前方二人的柳枝停了下来，随后全部收了回去。薛岚看见柳树之上逸散出一些浅绿色的微光，在树下化作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慢慢顺着山道下来，身姿曼妙，体态轻盈。 到了离薛岚不远的地方，女子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 “小妖柳书，见过仙师！” 柳树是陆家村后山之上一棵修行了七百年的大柳树，凝结日精月华，刻苦修炼，最后于月圆之夜化了形。 草木精灵刚化形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穿着一身青衣，美得雌雄莫辨。终日好奇着山前的村子，但是又不敢贸然进村，害怕被山神误以为精魅伤人，打没了道行。 陆双是陆家村的小姑娘，有四个姐姐。但是第一次看见柳妖的时候还是迷了眼睛。 她没有见过柳妖这般美丽的女子，比她的四个姐姐都好看。 她告诉柳妖，她有四个姐姐，分别叫招娣，盼娣，来娣和带娣，只有她叫陆双。 “为什么只有你叫陆双？”柳妖当时好奇地问。 “因为我是和弟弟一起出生的。” 弟弟叫陆子良，她因为是弟弟的孪生姊妹，捎带了一个双字。但这名字并没有带给她多少优待，冬日里的洗衣做饭，夏日里的挑水劈柴，不会少她一分一毫。 陆双认识柳妖的那年秋天，陆双的大姐陆招娣出嫁了，嫁给了村东头的徐瘸子，然后在来年夏末难产…… 那是陆双第一次走山，她想要去七十里外的县城找大夫，找人救救她的大姐姐。但是面前的山路崎岖，走两步就要摔一跤。柳妖想要陪她去，但是却因为受本体限制不能离开柳树太远。 小姑娘走了两天两夜还是没有找到县城，面前的大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屏障，把小小的陆双与县城挡住，也将陆招娣的生与死挡住。 柳妖把陆双从山里捡回来放在村口，陆双她爹把她带回去饿了一天。 陆招娣死了，陆来娣要嫁过去给徐瘸子续弦。 村长说这是成人之美，再续情缘。爹娘信了。 “我爹说村长是读书人，读书人说话时顶顶有用的。”陆双挖着地上的草药对柳妖说。 “柳姐姐以后能出去了，也去做个读书人好不好？还是算了，他们不让女孩子读书的。”陆双稚嫩的声音中满是悲伤。 “柳姐姐，要是你是个哥哥就好了。” 柳妖当时被气到了：“谁说一定要变成男人才能读书？待柳姐姐脱离本体，就去读书，读了书回来教你好不好？” 说着从旁边摘了两朵小黄花别在陆双的发髻上。 小姑娘有些惊讶地大叫：“这是婆婆丁，花儿最后会变成白毛毛飞走的。你把它们摘下来，它们就飞不出去了。 柳妖离开陆家村那天，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柳书。和小姑娘说着自己学有所成就回来找她。 初化形的草木精灵和没有出过大山的小姑娘幻想着，却不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 名叫陆双的小姑娘死了，她被爹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饱受虐待。在一个雨夜开始第二次走山。 满山遍野的树在雨的拍打之下哗哗作响，像是很多人在拍手叫好。 身后是谁在追？ 爹凶恶地吼着：“死贱蹄子给老子回来。” 陆双打了个寒噤，拼命往前跑。 娘温柔的说：“小双，回来吧，娘给你爹说。” 陆双拼命地摇头。 “娘说得不算，娘说得一直不算。娘做不了小双的主。娘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身后追着的人全部上来，将陆双堵在了悬崖边上。 陆双跳了下去，临死之前看见了村长淡漠的眼神。 名叫柳书的柳妖进入书院，知道外面女子也可以入学。 “我入学就读，日日想着小双说得不对，外面的女子亦可以读书，亦可以与男子……”面前的柳书回忆着，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之间全部是温情。 “可是……我没有完成学业，也没有见到小双。” “小双死后，村长说她怨气未消，说村庄后面的大柳树是祸起之源。于是集结村民，断我树根。” “我本体受损，在外的灵体化身受到牵扯，不得不回来。” “不只如此，他还在我根系之处放置魔物，浸染我心神，毁我道行。” 柳书看着薛岚，声音坚定： “仙师，这仇，我要报。” 薛岚握紧小双的手腕，看向身边的崔梧。 “小五，把刚才那个少年找回来。” 崔梧知道她指的是陆风，点点头上了山顶。 “祝河，去前山找那个村长过来。” 祝河飞向前山。 山腰之上如今只剩下了薛岚柳书和那些幽魂。 薛岚弯腰看着身边的陆双：“小双，姐姐带你离开吧？走出这山去。” 小姑娘微微摇摇头：“阿姐，我要他们都去死！” 【这是，这……】系统惊讶地出声。 薛岚松开小双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低声对系统说道： “能在柳妖的阻挡之下带我下山。她就是这阴气的源头，陆家村的鬼灵。” 第24章 她们死于良心 薛岚身形化为一道漆黑的残影，往后飞退几步与前方的 小双和柳书再次拉开距离。 重楼幻宝图自她袖中飞至身前展开，刚展开就替薛岚挡下柳书一击。表面图文变换之间出现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像是一个四方的锥子。自这武器周围生出熊熊火焰，，接触到火焰的柳枝顷刻之间就被点燃，惨叫着收了回去。 【不是，你……您……】系统支支吾吾想要说什么，但是被薛岚出声打断了。 少女抖露腰间的玄铁细鞭，薄薄一层灵光覆盖其上，挥鞭抽散面前的鬼气。一双杏眸直直看向对面已然被浓浓鬼气掩盖在其中的小双。 柳书站在小双的身后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你之前对我，多有隐瞒。”薛岚开口，声音不复之前的心疼惋惜，少女垂下脑袋，修长的手指紧扣鞭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仙师大人聪慧。草木精灵化形实属不易，但一经化形便会修为大涨，在仙师还未到陆家村之前，我就将毕生修为全部倾注于残存的根系之中，哪怕受到魔气浸染也不曾收回。如今，根系已遍布陆家村。” 薛岚叹了一口气。 柳书似是被薛岚这一声叹息所刺激，双目通红，癫狂迷乱。她抓起陆双的小手，将那破破烂烂的袖子往上翻。薛岚看见各式各样的伤痕。 鞭子抽出来的长条青紫，男人踹出来的大块乌青。皮肤溃烂，流着脓血。 陆双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整个眼球都是一片骇人的乌黑。但是小姑娘被柳书放开之后还是第一时间看向薛岚，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阿姐，我舍不得我娘！”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像是大山之中不知名的小雀儿。 “仙师，小双没有跳崖。”柳书缓缓开口：“小双因为母亲的一句软语回头了。被送回男方家活活打死了！小双死后，陆家村的男人害怕她的魂魄闹起来，在我的树根底下挖了一个大坑。将她和那个魔族邪物放了进去。”柳书双目之中流下赤红的鲜血。 “含恨而终，鬼灵不散自成。此后经年，我这里成了他们抛尸的乱葬岗。不听话被殴打致死的妇人，因为是女儿身就被溺死的女婴……” “魔气愈重，那些渣滓便愈是心生惶恐，愈是心生惶恐，便愈加愚昧。” 山顶的柳树之下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布置了一个非常高妙的阵法。崔梧刚进去就发现了。但是这布阵的人显然是个新手，布阵手法粗糙，材料也是不尽如人意。 崔梧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丹府观景神识联系之下不消半炷香就破了这个阵法。 陆风早就顺着山那侧的小道一路狂奔往山下逃去。玉佩之中的莫老一直在咒骂着。 “可恶，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陆风灵活地在山间奔跑，眼看着马上就可以逃出陆家村的地界了。 周围的天色开始暗了下来。陆风刚刚踩踏过的地面，泥土在顷刻之间被地下游走的柳树根系顶起来。根系破土之后直直刺向陆风的后心。 “嗡！”一声清脆的剑鸣传入陆风的耳中，身后柳根被斩断。等陆风回过神来之时，一袭黑衣的仙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崔梧手里提着仙剑，眸子里淬上了一层寒冰，看得陆风心里发寒。 这次女修的剑尖划破了他的脖颈，伤口只伤了表皮，但是疼痛是真实的。 崔梧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寒冬的飞雪：“骗我师姐上山！” 剑锋往下压了一下，陆风后背霎时间出了一层冷汗，少年四肢僵硬不敢动作，疯狂在心底呼唤莫老。 “莫老，现在怎么办？莫老！” 莫老没有说话，陆风在心底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是最后崔梧还是没有动手，师姐说把人带回去，还是不要惹师姐生气的好。 “起来，滚回去！” 陆风只能转身往山顶走去。 崔梧在这边成功抓住了陆风，祝河那边却不太顺利。刚才那个领头的村长躲在祝河和顾媛的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漫天的柳树根系。 顾媛的法器是一条水色的丝带，很符合绛云宗的风格，但是小师妹下手非常果断，在对抗妖物的同时还用丝带将想要往一边逃窜的男人们弄回来。那个之前嘴里不干净逼问她的男人被丝带抽倒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 “顾师妹，我师姐还在后山等着我将此人带回去。此处……” “师兄不必担心，此处交给我就好了。”祝河话音未落，顾媛便在一边应承了下来。 “师妹万事小心。”祝河向着顾媛拱拱手，将那村长挑在剑尖飞遁离开。 后山山腰之上，柳书已经失去了理智，小双像是一只被操控的傀儡，浑身的鬼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柳书身上。 “仙师怎么不说话了？”所有柳枝都汇集到柳书身后，像是从她身后生长出来的一样。 “仙师，她们死于自己的良心……” 漫天的柳枝朝着薛岚飞来，上面魔气裹挟着鬼气，如利刃一般。柳书边攻击边质问薛岚： “陆招娣死于良心，她为人妻子，理应为人育子。所以她死了。” “陆来娣死于良心，因她是孩子的姨母，就必须要被贱送回去，为人继室，劳累致死。” …… 【这是封建礼教，这是不对的，气死我了！】系统在薛岚识海之中怒不可遏。 那是别人要她们有的良心。 是丈夫的期盼，是娘家的名声，父兄的脸面。 唯独不是她们那温软的愿望。 初化人形的柳妖初入人间，这人间便给她上了一课。 “仙师，你说这仇这怨，她能忘得了吗？” 柳书声音凄厉阴冷，似是九泉之下传来的鬼音。薛岚面前匆匆展开的屏障碎裂。身前的重楼幻宝图发出一阵金光。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薛岚叹了一口气。抬手运起金灵力点向面前的重楼幻宝图，开口轻敕：“软金织。” 一刹之间，千万条柔软的金丝出现在重楼幻宝图之中，随着那一声轻敕化为实体探出图去。不但将前面的柳枝全部切断，而且还将不远处的柳书钉在了地上。 “啊！”柳书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上的魔气和鬼气往外飞去。被软金织捕捉，不能逃离。 一直在远处看着这边的小双这时候终于有了一些感情波动，她缓缓朝着一边的柳书抬起手：“柳……姐姐……” 随着小姑娘抬手的动作，浓郁的黑色鬼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抬袖一扫，面前的一片鬼气在触碰到少女玄黑衣角之时就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蒲公英一般粘嗒嗒沉在薛岚脚边。 “阴阳有序，柳书，你去读了几年圣贤书，这道理不会不懂吧。” “你今日助她屠灭整个陆家村，鬼灵屠村，极煞成凶。是想引来千蜮鬼界之人……” 少女尾音拉长：“让陆双永世不得轮回吗？” 第25章 她走出去了 人死为鬼，判定功过。再入轮回。柳书在书里面看到过，于是不再挣扎了。 “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不管这件事。”薛岚看着柳书冷静了下来，声音也温软了下来。远远看见祝河从山前挑着一个人飞回来。到了近前直接把人丢在了地上。 系统倒吸了一口凉气，应该是害怕村长被祝河摔死了。 薛岚这时候也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老人。 “名字。” 地上的老人在看见薛岚身后的小双的一瞬间腿都软了，竟是再也站不起来。跪伏在地上不停向薛岚磕头，半点没有之前一村之长的风度。 “小人王峰，仙子救我，仙子救我！” “这陆家村的村长，竟然不姓陆吗？”崔梧这时候也回来了，前面赶着踉踉跄跄的陆风。 “小人……”王峰脸色尴尬，小声开口：“四十年前入赘陆家村。” 【自命不凡夺人家产的上门女婿？】系统麻溜地下了一个定义。 “话不能这么说。”薛岚在心底回了系统一句，再次开口问王峰：“八字。” 王峰颤颤巍巍回了一句。 薛岚在阵道上面一窍不通，但是在卜算这一门上面却是小有成就，指尖掐算了几下。少女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系统在识海之中骄傲地叉着腰。 “让我猜猜，你之前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里面的剧情都是作者设定的。难不成，那世界的人喜欢看这样的？” 【是啊，喜欢。最好最后女方狠狠打脸，要是配上一个跑酷视频就更好了。】 薛岚有些听不懂系统的话了，但是看见系统身上越来越明亮的魂光，她还是非常欣慰的。 果然是和她一样被时间长河裹挟的魂魄，阴差阳错不记得自己是个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王峰，私藏魔物戕害同族。其罪当诛，你可知晓？”薛岚看向面前地上坐着的王峰，给祝河递了一个眼神，祝河当即会意。上去踢了王峰一脚。 王峰眼睛圆睁着，显然想不到仙师也会欺负凡人。愣了一下之后连忙磕头认错，还想去抓薛岚的裙角。 “仙子我错了，仙子我错了！小人十年前受仙人托梦，说在后山柳树地下埋下一个东西，就能保佑全村安宁啊。” “仙人，你们要保护我啊，她是妖怪，她是妖怪啊！”王峰边说话边指着薛岚身后缓缓起身的柳书。 “受仙人托梦，保护全村？”崔梧在一边出声：“魔物深埋于柳根之下，再辅以阴戾鬼气掩盖。绛云宗多年都没有发现此处的异样。若是我等没有来，鬼灵大成，魔物滋养完成。这陆家村便会成为魔族裂缝。整个绛云宗，生灵涂炭。” 薛岚笑着拍拍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保护全村是假，怕是保住村长之位才是真。王二狗，杀妻之时，你可害怕。” 王峰脸色一下子变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 “仙人，仙……” “七岁贱卖为奴，八岁为公子书童。十一岁逃走做了酒楼小二。” “十四岁偷客人东西被打断一条腿，二十岁入匪帮烧杀抢掠。” “二十一岁摇身一变读书人，入赘娶妻美娇娘。二十六岁…” “别说了，别说了。那仙人说这样我的腿就会好，村里的人都会信服我。我不是个瘸子，不是个没本事的赘婿。我不是……” 薛岚看向一边的柳书和小双：“我猜猜，那仙人还说东西需要人命滋养。” 王峰，不，现在应该叫王二狗。这人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 “她是妖怪，也是苦主。” “因果既明，冤有头债有主的。”薛岚手中出现一道符箓，符箓上面泛起金光，在半空之中分为三份。 “这是一道请判符，上主仙，中主人，下主鬼。” “薛岚修仙数年，也算是个仙人。你勾结奸细，滋养魔物。置我族安危于不顾。应杀。” “柳书为妖，但是两族合力对抗魔族，她也算是人族。你坏人修行，毁人灵根。若她要杀你，地府也没资格管。” “小双和陆家村死去的女子为鬼，你贪欲熏心，以她们祭魔物，人神共愤。” 薛岚每说一句话，就有一截符箓飞到王二狗身上，到最后三截符箓全部贴在他身上。薛岚缓缓走到小双身后，抬手蒙住了小姑娘的眼睛。 “斩！” 柳书看见地上的男人在顷刻之间被千万道剑光削砍为一滩肉泥。忍不住笑出了声。 崔梧第一次看见薛岚杀人，请判符是人族大能专门为了处理仙人鬼三方矛盾发明的，一经发动，判词将自动记录在册。 薛岚的做法十分周全，不算是私刑，也不担因果，周全妥帖地令人惊讶。 但是和薛岚之前给她的印象完全不符。 单凭第一条罪状，就足够王峰死个几百次了。 在一边目睹了整个处决过程的陆风已经吓傻了。胸前玉佩之中的残魂已经好久没有给他回应了。 薛岚看向陆风，抬手用灵力将那玉佩从陆风的胸口拿了出来。 在玉佩离开陆风身体的一刹那，那玉佩之中飞出一道暗淡的身影，裹挟着一丝猩红的魔气飞向薛岚的眉心。 崔梧手中长剑霎时出鞘半寸，但是那身影实在是太快了。一瞬之间便没入了薛岚的眉心，崔梧一道剑光斩空。看见之前还大杀四方的师姐身体猛地一怔，随后摇晃了几下向前软倒下去。 “大师姐！”祝河上前把薛岚接住，少女眼睛还是睁着的，但是瞳孔之中没有神采。 薛岚的识海之中，系统看着自己面前被禁锢着的残魂。 【你是不是装得有点太过了。不过是个渡劫失败的元婴期散仙残魂罢了。】 “我现在是个筑基期大圆满，凭什么瞧不起人家?” 【也对。我之前查了材料，这人是陆风最前面的挂，算是作者前期良心发现的产物。陆家村被灭村的真相，但是后来被忘了。】 “挂？”薛岚适时发出疑问。 【就是机缘。】 【这人不重要，就在这里弄死了。】系统看向一边的薛岚：【别装了。】 薛岚点点头。 祝河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崔梧立马抓住薛岚的手，用神识去探查薛岚的识海。 薛岚被她这一下子吓得不轻，排山倒海的神魂之力在快要接近崔梧神魂之时被她压住 “师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崔梧眼里满是担忧。 薛岚心想你就是个傻丫头。刚刚要不是她及时刹手，怕是要直接伤了神魂。 “真是胆子太大了。” 薛岚在祝河怀中坐起身，然后发现周围氛围不对。 自家二师弟还是牢牢抓着自己的手臂，显然不打算放自己起身。 崔梧看着薛岚的眼睛问：“连川掉了几颗牙？” 薛岚：“啊？” “三颗，三颗！前几天又掉了一颗。” 等薛岚磕磕绊绊回答完问题，祝河才放开她。薛岚看向一边的陆风，少年整个人都害怕地发抖。但是薛岚这时候已经不想管他了。她缓缓走向陆双。牵起了她的小手。 “之前谢谢你保护姐姐，姐姐带你出山去，小双今后，就是自由的蒲公英了。” 储物袋里面还有祝河之前做的桂花糕，薛岚拿出来两块，往小双手里塞了一块，自己吃着一块。 随着两人慢慢往山下走。小双的身形越来越淡。 “姐姐，下辈子，我想做一株无忧无虑的蒲公英。” “好！” 祝河等人跟在薛岚身后，看着这人用灵力小心翼翼驱逐小双身上的魔气。 “陆家村的其他男人，我之后会处理。”到了山下，薛岚对小双说。 小姑娘转头看着薛岚：”谢谢阿姐，谢谢柳姐姐！小双走了。” 言毕，小姑娘化作一道微光飞向山外。 【她走出去了？】系统问。 薛岚将最后一小块糕点塞进嘴里。 “是啊，她走出去了！” 第26章 那柳妖去了人间，少女上了战场 陆双的魂魄看似四散于天地，但实际上会归于地府，其他的女子魂魄也开始慢慢消散，随着陆双去了。 【为何这么多的女子魂魄里面，只有陆双成了鬼灵？】系统有些不解地问。 “因为她不认为这是正常的，因为她年纪小。”薛岚慢慢回答系统。 “陆家村的女子，将丈夫的暴行与虐待当作是理所当然，陆双年纪小，又早早遇见了柳书。她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但是在陆家村，不一样就是原罪。】系统感叹了一句。 【真的太可怕了。】 薛岚这时候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天还没有亮，远处的小山坳之中还是一片漆黑。但是几人隐隐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鬼差来了。”薛岚对周围人说了一句，随后率先对那位阴差行礼，身后的崔梧等人也跟着行礼。 身穿白色官差服饰的青年看向一边漆黑的同僚，忍不住出声：“这位仙长为人处世，真是周到妥帖，礼数周全。” 他身边的黑衣青年手里面拿着招魂铃微微摇动，那铃声只有鬼魂可以听见，没一会儿，二鬼面前就聚集起一片白光。 “人族天骄，有嫉恶如仇杀伐果断的，自然也有老成持重八面玲珑的。我等不必感慨，速速回去向城隍大人复命。眼下大战在即，接下来有你我忙的。” “是极是极。”白衣青年认同地点点头，两名鬼差带着半透明的一大群魂魄，化作两道青烟遁入地底。 陆家村后山山脚下，薛岚转身看向柳书，抬手行礼：“柳姑娘，你忠直良善，原本是该得道的。但是眼下你灵根尽毁，薛岚此处有两个法子。” 少女声音温和，语气舒缓：“其一，绛云宗长辈马上就会来此地祓除魔物。我会求长辈送你回草木衍都，衍都之主乃草木之源，姑娘在那里修养，来日说不定可以修复灵根。” 元明下界的妖族势力分为三都五郡，草木精灵势力庞大，居于西南嗣瑶川的衍都之中。除却衍都之外，还有丰都，乃是走兽王朝。暨都，飞禽之城。成三足鼎立之势。” 柳书思考了一下，随即看向薛岚：“我是天生地长的野妖怪，出去读了两年书，就不爱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仙师有办法让我离开本体吗？” 薛岚早就料到柳书会这样说，当年敢于抛下灵根本源出走读书，她本来就是一个勇敢的女子，应当是自由的。 薛岚微微弯腰：“薛岚定当促成此事，愿姑娘在这最后一段时间里，可以游览大好河山，可以去见见没见过的人，读读没读过的书。” “师姐。”祝河在一边出声叫薛岚的名字。 薛岚往山下看去，原来就她和柳书说话的功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绛云宗的人出现在山脚之下。带队的是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中年美妇。头发严整地束于头顶玉冠之中，眉眼温柔之中带着锋芒。 薛岚看着她，脑海周第一个念头就是：像闵裳。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修和李统领，顾媛跟在最后面，看见崔梧就高兴地招手：“崔师姐！” 她面前的一个女修转身和她说话，看着是训斥了顾媛两句，顾媛头上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薛岚向最前面的紫衣长老行礼：“玄煌宗灵元真人座下大弟子薛岚，见过前辈。” 女修眼角有浅浅的皱纹，声音柔美，语气温和：“宵宵，我听裳儿说起过你。” 薛岚一时间有些尴尬。系统在识海里面快要笑疯了：【哈哈哈，像不像你在外面喂了一只小流浪狗，回家还要和长辈说。那只小狗好可爱。哈哈哈！】 薛·讨人喜欢的小流浪狗·岚：“滚！” “是，敢问前辈是……” 紫衣长老笑得更慈祥了：“我名闵瑶，道号舜华，乃是闵裳的姑祖母。” 说罢，闵瑶笑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薛岚：“此事多谢诸位小友，这点东西，算作绛云宗的谢礼。 薛岚不矫情，接了东西之后再次行礼，道谢之后将柳书的事情和闵瑶说了一遍。 听完故事之后的闵瑶看向一边的柳书：“你有情有义，但是本座也要说清楚。你此时离开灵根，就相当于放弃了灵根，无根之树，寿数不过百年，此身修行不得寸进。你可想好了？” 柳书眼神坚定：“多谢仙师成全，柳书想好了。” 闵瑶目光之中带上了欣赏。 “好，本君助你。” 柳书随着几位绛云宗女修向山顶之上走去，薛岚这时候才想起来一边还有一个陆风。少女走到陆风面前，抬手点在了少年的眉心。 “你之前被邪魔控制了心智，我此番为你祛除。今后万世小心，不要随便捡东西。” 陆风大喜，他以为莫老夺舍成功了，殊不知薛岚正在私下给崔梧传音。 “这孩子命格特殊，以后恐成祸患。我在他身上做了记号，今后就由你看着他，如有差错，杀无赦。” 崔梧眼神微动，在心底应了一个是。 给陆风做完记号，薛岚又看向李统领和他旁边被留下来的顾媛。 李统领听完刚才薛岚的故事之后非常气愤，顾媛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师妹如今几岁了？”薛岚问了顾媛一句。 “回薛师姐，顾媛如今十六岁了，自小在绛云宗长大。” 绛云宗已经六年没有招收过新弟子了，也就是说，顾媛曾亲眼目睹过六年之前绛云宗的那场浩劫。 【如今这般开朗纯真的性格，难为这孩子了。】系统听出了薛岚话里的意思，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 “陆双遭此劫难，眼下逼迫她和陆家村女子的罪魁祸首尽在山前，师妹认为该如何惩处他们。”薛岚突然看向顾媛。 顾媛怔了一下，随后苦笑着开口：“薛师姐，我一直以为，我们守护的是善良脆弱的凡人。他们会自私，但是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们脆弱，但是会为了自己的国家站出来。我以为……” “我以为所有的大顺人都是如胜羽军那般顶天立地的将士。” 薛岚知道她口中的胜羽军，那是大顺王朝世代驻守在落霞山边关的军队，世世代代面对妖魔。当年灵元子把纪妗妗从落霞山战场捡回来。小姑娘发着高烧，醒来之后忘记了之前的一切，嘴里念着妗妗两个字。腰间的粗糙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纪字。 妗妗，意为舅母。薛岚当时问灵元子叫这孩子什么名字。灵元子去算道峰找慎算真人算了一下。最后决定就叫她妗妗。 灵元子当时怎么说的，薛岚回忆了一下，灵元子说：“这孩子家人隶属胜羽军，无一幸存。她舅母是个好女子。” “行走人间，千人千面。有善良温和之人，也自然有阴私刻薄之辈。”薛岚从回忆之中抽身。对顾媛很认真地说：“既然不想护着那些不喜欢的人，就为了值得相护的人而战吧。” 顾媛看着薛岚好一会儿，最后了然地点点头。 “谢谢师姐。”顾媛看向一边的李统领开口：“李统领，陆家村的人，带出去之后就不要和别的百姓混在一起了。绛云宗稍后会向地府索要那些女子的状词。” “届时，请落霞城方城主做主，状告公堂。送他们上法场。”少女话语掷地有声。 “是。”李统领行礼称是，大顺朝早在先帝在世之时就不许丈夫随意凌辱殴打妻女，准许女子入学，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还有陆家村这种地方。 薛岚心里松了一口气，寻常修士金丹中期之后择道，在这之前道心脆弱。顾媛经历过六年之前那场浩劫，薛岚怕她道心因为之前的事情有所动摇。毕竟在妖族眼里，人族向来比较羸弱。 但是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顾媛转身对着崔梧行礼：“多谢此前崔师姐相护。顾媛久居宗门，只知修炼不知人心。即日起打算脱离宗门庇佑，前往落霞山前线。” “昔日同门护我得一线生机，今日我便去往落霞山，为护该护之人，血战到底。” 少女年方十六，脸上还有一些婴儿肥。但是表情坚定。水蓝色衣衫随着清晨的微风飘动。身后是一轮缓缓升起的太阳。 “那便预祝仙子，斩杀仇敌，建功立业。”身后传来一道英气的女声，顾媛看见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从小道上面下来，迎着日光，熠熠生辉。 少女展颜一笑：“那也预祝柳姑娘，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赤忱不改，初心永存。” 旭日初升，灵根被毁准备行走天下的柳妖和出身仙门立志斩杀魔族的少女相视一笑。 那修行到末路的柳妖去了人间。 那宗门悉心养护的少女上了战场。 无论做妖做人，总有自己潇洒的活法。 第27章 有病的人魔之恋见鬼去吧！ 陆家村的事情解决完毕。有了之前顾媛的提点，陆家村的男人全部被李统领带走了，和其他被安置的百姓不同，他们被押到牢里。就等着地府的状子上来，上法场落人头。 薛岚带着祝河和崔梧回到了绛云谷的营地，把闵瑶给的报酬分了。大头当然是崔梧的，她之前被那魔毒伤了身子，急需各种天材地宝。 除了丹药和灵草之外，薛岚还在那储物袋里面发现了两匹成色上好的锦夜缎，但是被崔梧找借口要走了。 她实在是不想大师姐再穿着新的黑衣服晃荡了。 莫老一直被薛岚囚禁在薛岚的识海里面。薛岚一时不想管他，又嫌他脏了自己的地方。 最后只能让系统把他收进自己的空间里面。 系统：我是牛马！ “顾媛那边我打了招呼，陆风不知道这残魂蛊惑王峰残害村中女子的事情。应当关一段时间就放出来了。”薛岚坐在院子里一边品茶一边和识海之中的系统交流。 【陆家村后面的事，你就不管了吗？】系统在薛岚的识海里面荡着秋千，小声问了一句。 薛岚沉思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系统的问题。 “这本书中，原本是怎样描写陆家村的？” 【夕阳西下，遍地残垣。整个陆家村一片寂静，陆风呆立在当场，看着往日和蔼可亲的叔伯变成残破的碎块撒了一地……】 后面的剧情系统没有念下去，薛岚却蓦然笑出了声。 “你应该明白的。”少女的声音平淡无比。 “在原本的故事之中，这些都是一笔带过的人。没人知道他们苛待妻女恶贯满盈。只知道他们死得惨，可怜。然后觉得主角可怜。” “似乎人只要死了，就是死者为大，不该被苛责，不该被训斥。” 无人去探究他们之前做过什么，伤害过什么人。因为结局既定。 “小桐，这里和故事不一样，但是又和故事一样。” 和故事一样，最后陆家村只剩下了一个陆风。 和故事不一样，他们不再是被魔物杀死的普通人，而是罪有应得。 哪怕结局既定又如何？ 【犯不着为了一群渣滓再费时间，是这样的吧？】系统用力地点点头。 “是啊，毕竟我现在重任在肩。” 薛岚在绛云谷有住了一段时间，系统终于知道为什么连川可以随时随地翻薛岚的储物袋了。 一是因为大师姐穷到储物袋里面没有半点家底。 二是因为那幅重楼幻宝图。 “重楼幻宝图，其生九重楼。里面放着我这些年炼制的比较满意的法器，比如之前和柳书交手的时候使用过的焚天锥和软金织。” 【我之前以为它就是个画图的，没想到还是个储物空间。】 薛岚看着城楼底下铺天盖地的魔兽，懒得指责系统。挥手展开了重楼幻宝图。 “那你今天就看看，它的威能。” 两个月以来最大的一次魔潮来临，仙门弟子立即迎战。 许起舟等人都已经下去和魔潮缠斗在一起了。如今城墙之上只剩下薛岚一个人。 少女手中不断结着法印，口中敕音不断。 “九曲冥炎，焚天赤火，焚天。” 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焚天锥从重楼幻宝图里面缓缓飞出来。以它为中心。重楼幻宝图再次延展，其上浮现复杂的法阵。源源不断的灵力向薛岚汇聚。 然后系统看见薛岚预测了一下距离，将面前悬浮的焚天锥直接丢进了下面的魔潮之中。 焚天锥插入地面，上面的火焰顷刻之间点燃了那一大片魔兽，还不小心波及了一边的纪妗妗。 纪妗妗提着银枪倒飞出去，裙角被火焰燎着了一片。闵裳御水给她浇灭了。 她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不能上去打薛岚，只好拿身后的魔兽撒气。一杆银枪带着紫色的雷电，一个横扫就是一大片。 薛岚在城墙之上想笑，但是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无他，怕被打。 下面已经有弟子转身看向城墙之上的薛岚了。少女一袭黑色衣衫，指尖金灵力流动指尖再次出声。 “锦织天成，天罗地缚，软金织！” 千万条纤细的金丝从魔兽底下染了污血的泥土之中生长出来，这是薛岚提前布置好的局。金丝像是一张大网，将面前一大片魔兽全部网罗在其中，顷刻之间，金丝拉扯切割，留下地上厚厚一层血块。 龙思音在下面看了薛岚一眼，腰间渡映剑剑气化为一条金色的巨龙，将不敢再往前冲的魔兽群撕开一个口子。金龙在天上飞舞了一圈，最后盘在龙思音的身后。凌厉的剑气将周围的魔兽全部绞成肉泥。 “阁下这样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畏畏缩缩躲在这些畜牲的后面！”少女额角的发丝被剑气吹动，声音凌厉，长剑指向魔潮的最后面。 魔潮从中间分开了一条小道。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慢慢走了出来。 “长剑宗少宗主。”那人发出沙哑古怪的笑声，摘下自己的帽子。 “暨宴，有礼了。” 薛岚看着那个人，识海之中的系统突然出声了。 【薛岚，主角解锁了。】 “谁？”薛岚分不出心神过多关注系统，只是简短地问了一句。 【长剑宗少宗主龙思音和……魔神之子暨宴。相爱相杀。终成正果。】 薛岚瞳孔骤缩，有些僵硬地开口。 “你说，谁和谁？” 系统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又重复了一遍：【长剑宗少宗主龙思音，魔神之子暨宴，相爱相杀，终成正果。】 薛岚发出极轻的一声笑，里面藏着数不清的讽刺。 “这写书的人，知不知道自己设定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少女轻轻地问。 【你不知道，之前某个网站这个设定特别火，作者又懒得再设计剧情世界观，就用了这个世界观去发书了。】系统连忙解释。 薛岚声音沙哑之中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他是真会恶心人。” “龙思音是谁？她是落霞山长剑宗的少宗主，她的父母师长，前辈先祖在这落霞山守了千年万年抵御魔族，死伤无数，她和魔族有着血海深仇。” “让她爱上魔族，这可算是折辱她最好的方法了。” 系统看着在战场之上意气风发的龙思音，觉得薛岚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我看这世界是发了疯。”薛岚收回重楼幻宝图，一跃身跳下了城墙，在空中像是一只随风轻舞的树叶，轻轻在空中点了几下落在地上。 似乎是嫌弃地上的魔兽尸体污秽，少女脚下踩着一道清风，靴尖不染鲜血。 薛岚看着对面的暨宴，开口就是噎人的话：“畜牲就是畜牲，哪怕再学着人族，身上那股魔气也臭不可闻。” 系统：宿主你好会说话。 “阁下的宗门教养，我今日可算是瞧见了。”暨宴被噎得不轻，但是还是强压着怒意开口。 “宗门教养是对人和妖的，和你这魔族畜牲讲什么教养，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重楼，九重天！” 薛岚话未说完就暴起发难，重楼幻宝图向暨宴飞去，展开之时像一条雪白的银蛇，将暨宴围在中间。其上铭文闪耀，在原地化为一座九层楼阁。金光大盛，其下云雾缭绕。 暨宴在薛岚说话的时候就顿感不妙，但是重楼幻宝图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躲闪不及被圈在了里面。 “诸君，助我！”薛岚一声暴喝，周围弟子迅速动了起来。许起舟剑气如深秋肃杀的寒霜，悄悄潜入那座九重阁楼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在暨宴身上留下伤痕。 暨宴也不是吃素的，其实力也是达到了金丹后期，在九重阁楼之中不断挣扎。薛岚手上不断变换着法印，但是两者实力相差一个大境界。薛岚还是有些勉强。 到最后还是撑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系统咋咋呼呼地乱叫着：【你别在这里把自己玩死啊！】 “宵宵！你没事吧？”闵裳手上御使着飞剑，有些担心地看向薛岚。 “师姐，我没事。”薛岚口齿间弥漫着血腥味，她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看向不远处那散发着深蓝色电光的雷夔大阵，心中顿生一计。 机会难得，这魔神之子现在修为不算是太逆天，自己身边还有许起舟龙思音他们。 不如就在此地破境，借助雷夔大阵，将这眼高手低的魔神之子永远留在这里。 有她薛岚在，这有病的人魔之恋去见鬼吧！ 于是薛岚开始回收灵力，汇于丹府不断冲击那一层早就触摸到的屏障。脚下运转踏虚飞快接近暨宴。 雷夔大阵上面的雷电是深蓝色的，此时天空突然聚集起一大片黑云。中间形成一个旋涡，天地之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之中满是肃杀。 “雷劫！”许起舟抬头看向那声势浩大的劫云，又看看已经快要接近暨宴的薛岚。 执剑青年表情有些惊愕，最后愤怒地质问了一句：“你他妈背着我屠城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手臂粗细的黑色天雷直直劈向薛岚。 “黑色！”纪妗妗有些担心地往前一步。 天雷分为九品，每一层威能各不相同，紫色最贵，天道眷顾。黑色最恶，天道所恶。每逢一遭，此必杀劫！ “师姐!”纪妗妗想上前，却被身后的闵裳拉住了，闵裳冲着她摇摇头。 暨宴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束缚慢慢减弱，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微笑。 “不过一个假丹境，再有天赋又如何？”浑身黑色魔气腾起，暨宴刚想凭借滔天魔气挣脱束缚。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薛岚就在这时运转踏虚到了暨宴身前，少女秀发飞舞，浅浅笑着。 积累多年，一朝破境。前世旧魂，天道所恶。 算是一份大礼。 暨宴察觉到身上的束缚在一瞬之间消失，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雷声，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劈中薛岚和暨宴。 薛岚身上的前世业障和暨宴这不被此间天地承认的滔天魔气。遇见天雷可谓是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一道天雷下去，暨宴被震得脏腑剧痛，口吐鲜血。 “不可能，不过是突破金丹期……”暨宴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抬眼看向对面和他一般狼狈的少女。 雷声轰鸣之中，薛岚冷冷看着暨宴，眼中全部是杀意：“别急，这才刚刚开始。” 暨宴看着少女全身被那幅画卷包裹，神秘的铭文在薛岚身上生长，最后变成一件流转着铭文的黑色法衣，金色的铭文在上面闪耀。 薛岚睁眼，瞳孔化为瑰丽的金色。 “人魔之恋，可笑！” 第28章 我带着天雷来找你了！ 天地昏暗，雷光照彻整个战场。 暨宴没有想到区区一个破境金丹期的雷劫会如此难缠，而对面的少女身上那件古怪的法衣似乎给了她不少助益，与他同时承受天雷，少女竟然只是左手手臂上面出现了些许焦痕，甚至还有时间抬头看一眼天空之上那巨大的雷云旋涡。 薛岚周身法光萦绕，猜着自己上一辈子说不定就是在突破天地桎梏的时候被一道天雷劈死了。 “你以为凭借着雷劫就可以困住我吗？只要杀了你，渡劫者死雷劫散。”暨宴运转魔功，身上涌现魔气。但是还没来得及对薛岚施展法术就被一道深蓝色的雷电劈中。 “果然，雷夔大阵存于此地万年，早就承合天道。天道所不容的东西，它也看不下去。”薛岚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暨宴。 少女声音之中满是戏谑：“你是金丹大圆满，我是真傻了才和你正面交锋。和你交手的，另有其人……” 少女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化为一道浅灰色的虚影向一边飘去。 与此同时。“铮！” 剑鸣乍起，一道璀璨的雪白剑光直直斩向暨宴，隐隐可以听见一道悠长的龙鸣。 暨宴心道不好，连忙抬起手臂阻挡，他臂上深处一尺长的骨刺，与剑光相撞之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震开一圈骇人的气浪。 “岚岚！”龙思音手执渡映剑与暨宴交手，不放心地叫了一声薛岚。 薛岚刚刚离开地时候又挨了一道天雷，嘴里面全部都是血，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没事。龙思音这才放心。 薛岚退到战局之外，天雷跟着她一起出来了。但是雷夔大阵的雷电还是可着暨宴一个人劈。 “你别被雷劫劈死了！”许起舟也提剑迎上面前的魔头。 薛岚摆摆手示意他别废话。盘腿坐在原地调息，要是她算得没错，第三道天雷马上就要劈下来了。 至于暨宴。 龙思音，许起舟，闵裳和纪妗妗四个金丹后期围攻他一个受了伤的，要是再留不下的话她笑许起舟祖上三代。 前面正在和暨宴斗法的许起舟突然鼻子一痒。手中掐出剑诀。 “阴阳天合，通明三境，阵起！” 他身后仙剑化为千万把仙剑虚影，平地而起一座巨大的剑阵。剑阵之中，实为虚，虚为实。每一把剑影都是虚影，但是又都是实打实的仙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予人致命一击，所以暨宴只能处处小心，时刻提防暗藏杀机的仙剑。 许起舟本人为人坦荡直率，但是这通明剑阵着实阴险，让人防不胜防。 “纪师妹，入阵！”许起舟向身后喊了一句，暨宴看见一个手提银枪的少女宛若游龙一般进入了剑阵之中。少女凤眸凌厉，身上游动着一层紫色的雷电。雷电攀附在她手中那杆银枪之上。 “玄煌宗寂元峰弟子纪妗妗，请教阁下高招。” 言毕，少女银枪在手中转了一圈，直直刺向处于剑阵之中的暨宴。 仙门弟子多善使剑，在新一辈仙门弟子之中，纪妗妗这杆银枪算是独树一帜。修习的也不是什么仙家剑法，而是胜羽军军士人人都在练习的破魔枪法。 破魔枪法，胜羽军世代相传，一招一式杀机毕露，为的就是斩杀魔族，一击毙命。再加上纪妗妗是天品雷灵根，为这枪法再添一丝刚猛，暨宴一边提防剑阵的同时还要面对纪妗妗，招架地十分吃力。 那边薛岚已经挨完第三道雷劫了，浑身筋骨都像是断了一样。口鼻间的鲜血根本止不住。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薛岚听见系统带着哭腔的声音：【没事，第三道天雷过去了。你没事了！】 薛岚看看天上的黑云，再仔细感受了一下丹府之中已经成型的金丹。 “还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我操……】 系统话说到一半就发出一声惊叫，天空之上的雷云不但没有消散，甚至变得更大了，方圆百里之内的天空云气似乎都被吸到了这里，一片湛蓝清澈，唯独此处乌云密布。 薛岚看到这景象也不敢托大了，重楼幻宝图里面的护身法宝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套完之后往暨宴的方向飞去。 “你不是和天道认识吗？祂就这么对你选中的宿主。” 【我哪里知道，你上一辈子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吗？】 薛岚想着那也差不多了，先不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单就是死后插手时间长河倒行逆施这件事天道就不会放过自己。 这大概就是天道的正义，凡尘万生的正义。 除极恶之人，以防生灵涂炭。 磨砺天运之子，使其心生敬畏，以防只手遮天，秩序混乱。 “咔嚓！”清脆的一声雷声，薛岚正好到了剑阵附近。 “妗妗，出来。” 暨宴看见纪妗妗飞退出去好远，离开剑阵。正准备和她一起出去，就看见剑阵开了一个小口子。少女笑盈盈地进来了。 “殿下好，我带着天雷来找你了！”少女声音甜美，身后追着一条黑，蓝，紫三色混合的雷电。 “薛岚，请君赴死！” 暨宴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将所有保命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咔嚓！”三色雷电直直劈中两人，顷刻之间形成一片雷域，闪电交织，将两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这最后一道闪电形成的雷域足足坚持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消散。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从里面倒飞出来。撞在城墙之上。砸出一片烟尘。 薛岚低头呕出一口鲜血，将自己从城墙之上拔了出来。 体内灵力渐渐平息，最后全部收束于丹府之中，那里原本一片虚无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颗金红两色的内丹。 许起舟还在维持通明剑阵，不好脱手，只能远远梗着脖子问了薛岚一句。 “活着没？” 薛岚平复了一下胸口的淤堵之感，感受着体内强大的灵力修复着受损的筋脉。 少女声音清晰，直震云霄： “劫过，丹成！” 周围同伴都是松了一口气，许起舟收了通明剑阵，看见原先剑阵所在的地方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上面趴着一个漆黑的物体。 那是暨宴。 暨宴现在已经恢复了魔族本体，是一个头生双角，脊柱生出骨刺的怪物，舌头像是蛇信一般，两个肩头上面各长了一只眼睛，长长的竖瞳是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他慢慢站起来看向众人身后的薛岚。 薛岚心想魔族还是这般难缠，就听见暨宴开口了。 如果之前暨宴的声音还算得上低哑好听的话，现在恢复本体之后就只剩下粗笨之感。 “你我今日不过初见，何至于此？” 周围人都听见了。 薛岚觉得这魔神之子脑子八成有病，刚准备开口说话就有人替她开怼了。 “听你的意思，你装模做样行个礼，宵宵就要客客气气待你了，可笑！你魔族万年来不断进犯我人妖两族边境，六年前更是血洗绛云宗。吃人的畜牲披了一件衣服，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闵裳直接听笑了，身上浮现水蓝色的华光，脚下绽开一朵柔美的淡蓝色莲花。 此方战场刚刚褪去雷云，天色又渐渐昏沉了下来，竟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底下的仙门弟子之中有人出声：“水相华莲，是绛云宗秘术水相华莲！” 绛云宗秘术水相华莲，一向是让魔族头疼的术法，水相华莲可以抵挡世间魔气。下方魔物在触碰到雨水的一瞬间，表面的皮肉就燃起一层淡蓝色的火焰，所有接触到雨水的魔兽都倒在地上打滚惨叫。 最后死在仙门弟子和胜羽军军士的枪下。被刺个血肉模糊！ “水相华莲，怪不得三叔要除掉她！”暨宴在心中飞快思索，最后还是决定捏碎手中一块黑色的石头。 下方的魔兽在水相华莲的雨水之下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闵裳神色冰冷，水相华莲在她脚下微微摇曳，看上去轻柔又娇媚，恰如她的长相一般。 但是再柔美的人族女子，面对魔族的时候都是冷若冰霜。 “动手！”龙思音一声令下，虽然不知道薛岚非要把这个魔族留在这里的原因，但是她还是下意识信任她。 先杀了再说，之后薛岚就算是编，也要现编一个理由给她。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暨宴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暗淡的人影，朝天一掌就冲着龙思音拍来。 “孽畜尔敢！”城墙之上传来一声怒喝，一座巨大的法阵突然出现，挡在龙思音面前替她挡下了那一掌。一个留着黑色长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声音威严雄浑。 那暗淡的人影抓住暨宴的肩膀，带着他飞遁而出。 “陈大师莫怪，这几个小辈的人头，玄某不日来取！” 【我就说他是主角！不好弄死，但是你做的已经非常不错了！】 薛岚起身施了一个法术，身上破碎的法衣变为重楼幻宝图飞回她的手上。 “真是可惜了！”薛岚看着重楼幻宝图上面被天雷灼烧的一角，眼中满是心疼。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暨宴受到重创，那个盯着闵师姐的人的身份，也有一点眉目了。” 薛岚看向城墙之上的中年男人，还有他身边的严呈雪。 第29章 万工坊传承 薛岚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掐了一个小术法，清除了身上的灰烬，顺便又换了一套新衣服。 不出意外，又是黑色的。 “岚丫头，幻宝图破了心疼不？”陈瑞方陈大师从城墙上面飞下去落到众人中间。笑声爽朗，开口就是正大光明的嘲讽。 薛岚是一点不怵，“小子自是心疼，往后修补便是，前些时日听说前辈新得了孔雀王几根尾羽，不知前辈是否肯割爱……” “不割休提！”陈瑞方果断拒绝。捋着自己的胡子看向闵裳。 “舜华道君已经与我说过你的事情了，此前盯着你的就是刚才出手之人。是一位出窍后期的强者。” 陈大师话音未落，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叫玄朔，是魔神手下的爪牙。受制于雷夔大阵，不得不压制境界在元婴后期，但是毕竟阅历深厚，手段颇多。” “你们几个小鬼，在他眼中就是撼山蝼蚁！” 陈大师依次指过面前的几个小辈，最后着重点点薛岚：“天赋不错，修炼不专，差点被人搞死了吧！” 薛岚觉得陈大师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你既然决定以身诱敌，就该清楚此行的结果。玄朔狡猾无比，人族这些年也用这个法子诱杀了不少魔族。” 陈大师看着闵裳，表情凝重。 “闵裳明白!”闵裳对着陈大师行了一个礼：“闵裳此生修行，不为长生，只为斩杀魔族。如若就此陨落，闵裳无悔。” “有此决心自然是好的，但是我人族也不是吃素的。断然不可能送我人族的天骄去给那魔孽畜牲赔命。我为你炼制了一个阵法。” 陈大师笑着抬手，手中出现了一套阵法，青色阵旗在阵盘之上缓缓旋转。 “此阵名为仲雷。与这雷夔大阵同源，其阵法秘文与雷夔大阵连接，必要之时可以调动阵内那位的一丝游魂，哪怕是一丝游魂，也够玄朔头疼了。这是我给你们的一线生机。” “闵裳多谢前辈！”闵裳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双手接过面前的青色阵盘，收进储物袋之中。这所谓的一线生机，她珍之重之，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死，该杀更多魔物。 “此阵使用，所耗灵力颇多，让薛岚将她那重楼幻宝图里面的聚灵鼎借你用用。” 众人全部看向薛岚，后者讪讪一笑。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法器。开口问陈瑞方：“听大师这意思，诱杀魔王这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对吧？” 陈大师看着杏眼弯弯的少女缓缓开口：“哪单单容不下一个你呢？” 眼看着薛岚要露出欣喜的笑容。陈瑞方话音一转：“这前线战场什么时候和炼器师有关系了？” “意思还是不让我去！”薛岚垮下一张脸。 陈大师点点头：“不让你去！” 薛岚天生反骨，听见这话就炸毛了：“谁不让的？” “你师尊。” 薛岚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心想着老头子离开玄煌宗已经好几年了，还记得自己有个小白菜似的大徒弟。 真是人活得久了，总是见鬼了。 “是师尊。”纪妗妗有些兴奋地看着陈大师问：“前辈，我师尊近来可好？” 陈大师化身点头狂魔：“一切都好，都好！” “我与同门也一切都好，劳烦陈大师转告师尊，让他莫要心生挂念。” 心生挂念，心生挂念就不会丢下我们走了。薛岚在心底暗骂着，最后还是把聚灵鼎给了闵裳。 “诸位小友，且先退去。薛岚留下。”陈大师开口，其他人也不好再留在这里了。于是纷纷退去，包括他身边的严呈雪。 最后只留下了薛岚和他两个人。 “你师尊托我带给你一件东西。”陈大师又一挥衣袖，一个檀木盒子出现在薛岚面前。薛岚接住打开，里面是一件炽烈无比的红衣。 不是绛云宗产的料子，是凡人生产的布料，但是颜色极艳，像是此时天边火红的云霞。 是薛岚从来没有穿过的颜色。 “这颜色不适合我，老头子又乱买东西！”薛岚翻动着那件火红的衣衫，轻轻开口。 “不会的，你师尊说你会喜欢的。”陈大师微笑着看向薛岚，少女嘴上说着不喜欢，但是手上的动作极其小心，似乎害怕这来自凡间的脆弱东西被自己一把捏碎一般。 陈大师不禁想起了自己和灵元子之前打的那些关于薛岚的赌。 薛岚刚学炼器那一年，灵元子带着小姑娘去战傀府订一些在炼器时差遣的傀儡。他和灵元子打赌这孩子只是一时兴起，但是如今过去了快十年。这孩子还在坚持。 灵元子在升仙大会上面捡了祝河，他陈大师打赌薛岚不会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孩子，但是薛岚忍得了祝河，还和灵元子想尽一切办法帮祝河克服修炼桎梏。 灵元子了解薛岚，信任薛岚。这种信任在两人相处的那短短几年建立起来，坚如磐石。 似乎可以永远信任下去。 “你师尊说，若是之后有了什么跨不过去的沟壑，就去人间看看吧！” 薛岚不假思索地开口：“人间有什么好看的？凡人熙熙攘攘，过着自己的日子，仙人在里面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就像是前一世，薛岚贵为狼属长君，不是在征战的道路上，就是在修炼。无论多热闹的场景，只要她出现。欢腾的歌舞一下子就变得死气沉沉。古灵精怪的小辈一下子就变得一板一眼。 她高高在上，像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随时会倾倒的大山。 因为山太高，不知其真实面貌，哪怕山顶之上开满了美丽的鲜花，也不敢有人探求。 “凡人会想让仙人看见的。你之前在这里和那魔族缠斗，总不能是因为看不惯他吧。” 薛岚没有说话。偏过头去不看陈大师。 “死毛病！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诱杀邪魔吗?”陈大师不再执着于劝薛岚去人间看看，而是话锋一转。 “为什么？”薛岚现在已经有些不想和陈大师说话，懒洋洋地回应着，颇有一种我不知道我不想听但是你是长辈给你一个面子的感觉。 “万工坊要开启了。”陈大师也不生气，慢慢说了一句话。 “万工坊。”薛岚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凑到陈大师身边：“战傀府这次打算扶持我去里面争一下那万工传承。继任万工坊主？” 万工坊是在薛岚前一世就存在的秘境，也是元明下界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引起上界之人兴趣的传承之一。传说万工坊传承里面隐藏着锻造万古神兵的秘密。获得传承，相当于直接继任万工坊，成为里面贮存万年的神兵之主。 “是！”陈大师声音坚定。 “战傀府是六宗十二派里面唯二有万工坊入境信物的宗门。我和灵元子打赌，给你争取了一个战傀府炼器考核的机会。”陈大师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得意。 “若是你能在考核之中成为炼器大宗师，并且为一件法器赋灵。就可以获得这个机会。” 薛岚静静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浅浅一笑。 “什么时候？” “四个月之后。” 薛岚寻思着四个月之后，魔君玄朔的魔核应该已经落到她的手里了。于是爽快答应。 “我参加！” 第30章 她一向这样，我害怕得紧！ 薛岚答应了陈大师的邀请，随口反问了一句：“这和不让我猎杀玄朔有什么关系吗？” “我怕你没有参加考核就陨落了。我空下一个位置不好交代。” “哦！”薛岚长长地应了一声，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陈大师。到后面盯得陈大师有些发毛。 “咳咳！”陈大师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准备跑路。就听见身后少女的声音。 “劳烦陈大师转告我师尊，师弟师妹我会照顾。但是薛岚心性不定。指不定哪一天就丢下他们潇洒世间去了。让他有时间回来看看。” 陈大师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了。之后便乘云而去，大抵又去守着雷夔大阵的阵心了。 两方交战，大阵决计不可有失。 【出窍后期的魔族。你现在是胆子大了。他的魔核也敢想？】系统在这时候出声了。薛岚微微笑着回应它。 “动脑子。” “临渊以渔，投之以饵。哪有指望着鱼饵杀鱼的。我们只负责引出他，困住他。自有后来者收拾他。” 少女看向周围忙碌仙门弟子和凡人军士。战场上面的魔兽尸体被他们处理掉。粘嗒嗒的魔血流了一地。 不远处有几个凡人军士看着这边的薛岚，窃窃私语着什么。薛岚看见了他们，但是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就在原地等着他们来找她。 看看凡人有没有这个胆子。 但是那几个军士窃窃私语了一段时间就散开了，薛岚有些兴致缺缺地离开了。在她离开之后不久，有一个将军出现在她之前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镶着宝石的木箱。 “哎呀，错过仙人了。”中年男人懊悔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但是这一切，薛岚都不知道了。她径直回到了绛云谷的营地之中。连川在她的帐篷面前练剑。崔梧在一边指导他。少女看见薛岚回来的时候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薛岚好几遍。最后笑着恭喜：“恭喜师姐破境。” 连川听见崔梧的话也丢下剑过来了，少年意气风发，恭恭敬敬对着薛岚行了一礼：“恭喜师姐破境。” 薛岚看着面前的少年：“几月不见，礼数周全多了，你二师兄教你的？” “我教的。”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平缓的声音，薛岚转身，看见一个手执拂尘的人影飘了过来。手中拂尘轻飘飘落在了薛岚的肩头之上。 薛岚微微震了一下，随后连忙行礼：“弟子见过师祖。” 来者轻轻落地，手中拂尘搭在臂上，眉眼温和清冷。 “刚从战场回来，满身的晦气。听说你在雷夔大阵里面引动了黑色天雷。” 薛岚唯唯诺诺说了一句是。 “在战场上面多威风，到我这里就畏畏缩缩了。和灵元子一个样子。”清音道君笑着用手指去点薛岚的额头。 “你师尊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慎算算不出你的命数。看来是个不讨天道喜欢的命格。初次历天劫，就碰上黑色天雷。” “他人需要准备数十年乃至百年的渡劫，你随随便便在战场上面引动。也不怕出了差错。” 薛岚实在是害怕这个师祖，继续唯唯诺诺低着头，看着像是一只小鹌鹑。 【她不是来看你的。】系统声音有些发抖。 清音道君刚上来的那一拂尘，表面上是替薛岚祓除身上沾染的晦气，事实上是借机探查了薛岚的神魂，确保薛岚不是被什么玩意儿夺了舍。 “她一向这样，我害怕得紧！”薛岚在心底飞快地回了一句。在玄煌宗目前的几位出窍期老祖之中，她最害怕的就是清音道君了。 薛岚刚和灵元子混熟的时候是比较不服管教的。 时间长河里面孤独流转千年。她被灵元子捡回寂元峰之后就开始作死。雪夜仙风道骨的老人家成了死烦的糟老头子。 薛岚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小狼崽时期的自己，仗着灵元子舍不得教训她作天作地，撒泼打滚。想着死了也没有在时间长河里飘荡千年的苦。 直到灵元子把她送到了清音道君那里，结结实实一顿调教，好多年都忘不了。 【她怎么教训你了？】系统好奇地问。 “罚我在藏书阁抄书，知道我在藏书阁那个小房子吗？就是她为了让我抄书批的。” 【你不抄不就行了？】 不行的，薛岚心中一寒，她不抄清音道君就控制着她的手臂自己抄，薛岚神魂敏锐，那种被别人控制着的感觉差点没把她逼疯。最后只好开始自己抄书。 “整整六十万本杂七杂八的书，到现在还没有抄完。”薛岚在心底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命也就这么长了。 在清音道君身边待了一年，薛岚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每天不是炼器就是抄书。 情绪稳定，做事慢慢吞吞，再也不发疯了。 灵元子曾经一度怀疑自己的徒弟被掉包了。还去找过自己师伯的麻烦，最后也被收拾了一顿。 “陈瑞方和你说过万工坊的事情了吧？”清音道君终于说到了正事。开口娓娓道来：“六十年前，万工坊开启。魔族之人混入其中，导致入口阵法损坏。此后只可开启两次。” 薛岚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只有两次开启机会，就意味着若是两次之后还没有人可以获得万工坊传承，万工坊就会成为永远的世外仙窟，谁都进不去。 薛岚想起上次玄煌宗众宗齐聚之时遇见的那只小雷鹏。 怕也是为了这次的机缘吧。 “弟子自当不负师祖期望。”薛岚郑重行礼。 “先不要夸下海口，先赢了参加考核的人，你要拔得头筹，才有资格去做这件事情。”清音道君有些无奈地说。 “师祖和各位前辈选我，自是对我评价甚高，我又何必妄自菲薄。” 清音道君闻言欣慰地笑着。这就是她喜欢薛岚的地方了。这孩子做事圆滑，但是从不妄自菲薄，于炼器一道上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自信混着少女身上的少年义气，当真是让他们这些老家伙移不开眼。 回想起许起舟和纪妗妗几个小辈，清音道君脸上笑容更甚。 都是可以担当人族大任的小辈。勤学刻苦，一身正气，嫉恶如仇。 人族的未来，就在这些少年身上。 “妗妗是天品雷灵根，宗门商量着此战之后就要送她回宗择道了。你玄寂师祖说先问过你的意思。” 少女闻言开口：“那便择道，但是望各位师长承诺薛岚，只要妗妗所择之道不危害天下众生，就无人可以插手她的修行。” 薛岚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却和宗门几位老祖的想法不谋而合。清音道君一下子有些好奇这孩子的择道之说，于是开口道：“这是自然，你如今已经突破金丹，想过自己择道的事情吗？” 薛岚一下子沉默了，元明下界的仙门弟子在结丹之后择道，各宗门都有自己的择道之地。 玄煌宗的就在玄灵峰后山瀑布之下，有一棵生长了几千年的神木，名曰灵煌。 灵煌树所在之处，可以使人灵台清明，更容易体会天地法则。故而玄煌宗弟子都是在那里择道的。 薛岚闲暇之时也会去玄灵峰，从灵煌树前面路过的时候也会心神宁静。 但是她无所求，无所欲。竟是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道。 而同期的弟子都已经择道了，许起舟追寻剑道至强，殷诗诗悬壶天下，宫远但求勘破天机…… 这样说来，薛岚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 少女敷衍着开口：“弟子，所求无非魔族退散，万世太平罢了。” 清音道君摇摇头：“这话着实敷衍。” 敷衍弟子低头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翻出了死鱼眼，没有说话。 清音道君看她这样子，也就不逼着她问了，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薛岚的帐篷。崔梧这时候才敢上前看看薛岚。 “师姐！” 薛岚开口问崔梧：“小五有想追寻的道吗？” 少女蹙着眉头思考了一段时间，声音清澈坚定：“我想镇守落霞山，让那魔族不敢入侵半步。” “心如磐石，不可周转。”薛岚点评了一句：“算是个合格的剑修了。” “师姐，没有自己的目标吗？”一边的连川放下手中之剑问。 “有的，但都不是道。你好好练剑！” 薛岚的目标可多了： 取魔核，替祝河压制隐根。按照系统的吩咐修正剧情，进入万工坊，成为万工坊坊主……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目标，但是感觉做完了，就是完了。不是一辈子追寻的东西。 薛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觉得自己识海都要烧着了。于是也就不再想了，交代了崔梧一句就坐在凳子上面开始发呆。 【宿主，你心情不好吗？】系统问了一句。 “我现在心情好的很，小桐，帮我留意许起舟他们那边，一旦开始诱杀玄朔，我要过去趟浑水。” 【可是宿主，你真的不害怕自己死了吗？】系统心有余悸地问。 “我觉得自己命比较硬。”薛岚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再说，你不会让我死了吧？” 系统：！！ 第31章 我见师伯多亲切，料师伯见我应如是！ 薛岚打定主意要去掺和闵裳他们的事情，是因为放心不下他们，系统嘴硬了一段时间就松口了。 它说跟着薛岚感觉自己老化速度都变快了。 【这全部是罗生子吗？】系统看着炼器台边上的少女。薛岚现在一头乌发全部束在脑后，用一块布包裹着。面前的空中悬浮着一些圆滚滚的小球。 “都是，之前的罗生子是我炼器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的，虽然杀伤力不错，但是难以控制，对灵力的掌控要求很高。我现在尝试着改进。尽量做到炼气弟子也可以使用。” 薛岚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颗罗生子，手中操纵着灵刀在上面小心翼翼篆刻着铭文。 【你还挺有意思的，阵法一窍不通，铭文篆刻倒是得心应手。】 “炼器一道，我是天才。”薛岚也不谦虚，开口就是对自己肯定的褒奖。少女一挥手，面前这颗篆刻好铭文的罗生子就到了一边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洞府一角已经摆了上百个这样的小盒子了。 这是薛岚这几天准备的罗生子，绛云宗不比自己家里，她不好厚着脸皮炸山填瀑布。闵裳给她安排了绛云宗的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带着这些罗生子去战场上面试验效果。 【这一批可以成功吗？】系统好奇地问了一句。 薛岚从一边拿起布巾擦了一下额角的细汗。少女在炙热的环境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嗓音有些沙哑。 “难说，炼器一道，难的不是炼制出独步天下的宝物，而是这种人人都可使用的宝物。”薛岚将布巾放在一边，提笔在一边的重楼幻宝图上面勾了几个圈。 那上面是近百个铭文符刻，有一些被薛岚圈了起来，一些被否决划掉。没有雕刻的还有七八个。 “罗生子是要上战场的，还要分发给各宗弟子应急。总不能因为我计算不当，导致这东西在自己手里炸了吧。” 事实表明，薛岚是个乌鸦嘴。 道玄子得知闵裳被魔君玄朔盯上的事情之后特地从玄煌宗过来支援，想要寻求将这魔君彻底留下的方法。跟着绛云宗宗主走到营地的时候就听见炼器的洞府那边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半山腰的几个洞府都被炸得歪七扭八，冒出滚滚黑烟。 道玄子心想绛云宗也有这般厉害的器修，这山一炸一个不吱声。末了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从塌掉的洞府里面出来，身上的白衣早就沾满了灰。一张小脸灰扑扑的。 这人看着甚是眼熟，像是他那个总是炸山的师侄。 薛岚雕刻铭文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幸好最后大着胆子把洞府一角那几百个盒子全部收进了袖子里面，不然这整座山怕是都要塌。 薛岚拍拍自己身上的灰，草草施展了一个术法把自己的脸擦出来，对着那几个被波及的洞府主人行礼致歉，点头哈腰。 下面几个洞府的主人在这段时间已经和薛岚混熟了，也知道她在做什么。一个个都原谅了。 总好过隔壁炼丹的吧，两天就炸一次炉。 麻木的炼器人说着没事没事，炼器室本来就挺牢固的。几人客气了一下之后就又回到自己被炸得歪七扭八的洞府干活了。 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呗。 【你们器修，情绪真的挺稳定的。】 薛岚看所有人都进去了，这才直起腰准备放松一下，结果刚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山头上面的道玄子。 “总是炼器容易出生幻觉，我需要一些灵果补补身子。”薛岚嘴里嘟囔着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灵果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可惜幻觉不仅没有消失，还离她越来越近了。 薛岚把拿着半个灵果的手往身后藏。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师伯！” “我见师伯多亲切，料师伯见我应如是！” 谁知道道玄子过来，直接给了她一个毛栗子。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在外穿得黑不溜秋，炼器的时候穿了一身白。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哪个山头的猴。” 其实道玄子还想说一天天就知道炸山头，炸了自家炸别家。但是顾及宗门颜面没有说出来。 道玄子身边陪同的是绛云宗宗主紫韵道君，绛云宗这一辈的掌事真人都比较温和好说话。她在另一边出声：“小辈嘛，活泼些的好。” 道玄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薛岚看看仙风道骨的道玄子，再看看优雅得体的紫韵道君。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宗门里面流传的一些传言了。 剑修普遍贫穷，但是真的是帅，她师伯年轻的时候游历四方，有一段和绛云宗神女乃至合欢宗妖女的风流韵事。 脑子一旦打开就合不上了，薛岚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最后又挨了道玄子一毛栗子。 “你这又是在洞府里面鼓捣什么？何至于连人家的山都炸了。”道玄子问了一句。 “罗生子，以雷灵力触发可以，威力可比拟金丹后期。”薛岚献宝似地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少女大袖一挥：“罗生子出，金丹中期以下的魔兽，尸骨无存！” “我要让她尸骨无存！” 雾气袅袅的池水之中，暨宴正在里面疗伤，距离之前和薛岚他们交手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可是他身上的天雷之伤还是没有痊愈，残存的天雷余威在她身体里面游走，痛不欲生。 “可恶的元明界天道，可恶的人族蝼蚁。”暨宴恨薛岚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人抓过来敲骨吸髓。 “区区一个筑基后期！” “区区一个筑基后期弄得殿下如此狼狈！”一声骄傲又轻慢的嘲讽之声出来，池边出现一个浅淡的人影化作一个高挑瘦削的男子，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一双三角眼看上去阴毒又狠厉。 “魔神大人还未苏醒，我从众多魔胎之中选择了殿下，殿下还是莫叫我失望的好。” 暨宴不说话了。 所谓的魔神之子，并不是魔神的孩子。乃是上古魔神千年前大战受伤结茧之后逸散出的魔气所化的魔胎。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面前这人尊称自己一声殿下，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血脉罢了。 “暨顾那边已经到了一批被魔气浸染的人族奴隶，讨了其他几位魔君的开心。你要是还想在魔族站住脚跟的话，就得做出比他更好的成绩了。”玄朔说完这话之后就再次默不作声地消失了。 “暨顾。”暨宴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的三哥啊！” 荒域一座大山之后的山腹洞庭之中，无数半人半魔的生物在下面哀嚎。几个长相怪异的魔族在上面推杯换盏，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奴隶。最中间坐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他看着下面稀奇古怪的各种狰狞怪物，眸中没有一丝感情。 在这些半魔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浑身长满了漆黑甲胄的半魔，他头发灰白，双手枯老如树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主座之上的男子。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半魔嘴里呢喃着这四个字，将面前的半魔全部推开。疯了一般的上前。摔倒在那男子的脚边。下意识去轻吻那男子的脚背。 暨顾将面前的半魔一脚踢开，男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胸口掉下来一个银色的东西。 暨顾一下子起了兴趣，上前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支银色的发簪，上面是栩栩如生的桃花。 魔族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看人族痛苦惨叫。暨顾将簪子丢在地上，一脚踩上去，那银色花瓣便落了一地。 “带去试药，看看他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子。” “仙修一个，看看他的心上人，之后会如何看他！” 半魔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是念叨着一线生机，对地上的簪子没有一点留恋。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 第32章 我没资格生气。 道玄子最后碍于玄煌宗在外人面前的颜面，没有对薛岚再加训斥，只是临走的时候托紫韵道君给薛岚安排了一个离其他人远点的炼器地点。 他和紫韵道君说薛岚不太安全。 紫韵道君也给他面子，在后山给薛岚安排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一下子让薛岚梦回寂元峰。 但是她也没有太委屈，炼器不比炼丹，洞府里面有东西照明就可以活得很好了。 于是在道玄子走后，薛岚一头扎进新洞府，又埋头研究了半个月，终于把万金油版本的罗生子炼制出来了。 之后将罗生子的铭文图样交给严呈雪，让他炼制一个可以雕刻铭文的傀儡，这样就可以解放双手了。 系统在薛岚识海里面嘀嘀咕咕：【你这科研成果转化还挺快的啊？】 薛岚勤学好问：“科研成果。” 【就是你研究出来的东西。】 薛岚一下子矜持了起来，甩甩袖子，看上去十分谦逊有礼。 “哪里哪里，这不是多亏了战傀府的道友嘛。” 系统被她演得恶心，连忙让她闭嘴。 “好好好！”薛岚乖巧点头，准备回自己的帐篷睡觉了。 谁知道人还没到帐篷口，脑海之中的系统就叫住了她。 “玄朔出现了！” 少女步子一顿，眼神一冷。轻轻吐出一个字：“走！” 少女脚下踏着飞舟，直直向西南方向而去。 面前是枯败的荒草和残破的村庄。闵裳带着一队绛云宗弟子在荒村里面前行，心神不宁。 自从进了这个村子，她的灵台始终像是蒙了一层轻纱一般，感应十分模糊。 闵裳提起精神往里面走，身后几个弟子看起来也有些紧张。 “姑娘……” 面前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闵裳猛地向前看去。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出现在前面的废墟之中，一身粗布麻衣，臂弯处挎着一个柳条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色花布，里面不知道盖着什么活物，还在微微活动。 闵裳袖中两柄短剑早就蓄势待发，眸光深沉地看向面前的老妪。身后的几个弟子也是脸色大变。 闵裳强压着内心的恐惧看向面前的老妪，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开口：“老婆婆。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老妪衣衫无风自动，她诡异地笑着开口：“你们这些人族小辈，还是太天真了。” 此言一出，闵裳当即后退数十步，袖中一对短剑化作两道流光飞出挡在她的身前，接住一道古怪的魔光。她心中警铃大作，执剑一道传讯符箓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飞向天边。 “呵！”那地面上魔气升腾的老妪冷哼一声，周围一下子生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屏障，将闵裳等人连同那道传讯符箓挡在里面。 闵裳身后飞出一道人影，剑光如雪一般斩向地下的老妪。身上衣衫变化之间竟从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仙变成了一个手持长剑的男子。 许起舟几人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变成了绛云宗弟子的模样跟着闵裳了。现在一个个显出了真容。打头的就是许起舟，之后是龙思音和纪妗妗。最后是金寻和越重。几人呈半圆之势将闵裳围在中间。 “我们是不是真傻，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龙思音执剑指向地上的老妪。女仙一袭轻甲，手中渡映仙剑发出阵阵清脆的剑鸣，发丝飞扬，锐意无双。 对面之人修为太高，为了防止被这魔君侵蚀识海，几人之间不好传音，只能靠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默契了。 “纪师妹，迎战！” 龙思音一声令下，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就飞向了魔君，枪影如龙，没有花哨的动作，直直刺在了老妪面前的屏障之上。震开一圈气浪。 一击过后，纪妗妗也不恋战，飞退回闵裳身边，手中银枪挡在身前。 “人族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下面的老妪古怪地笑着，笑声尖利沙哑，身形开始慢慢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瘦削高挑的男子。 “先天雷灵根，长剑宗少宗主。” “还有……”玄朔看向最前面的许起舟：“道心坚定，剑灵已成。” 许起舟听见这话，索性也不装了。身后仙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微微抖动。 一个身着白衣的清冷少女出现在许起舟身后，乌发如墨，眸若灿星。 正在云层之中踩着灵舟飞速前行的薛岚通过系统的转播看见了这一幕。 “起舟主修剑道，修行刻苦，天赋异禀。无霜剑又是上古秘境所出，他日日当老婆养着，生出剑灵并不奇怪。” 少女点评的这几息之间，身上又飞出几道传讯符箓。 “这魔族着实狡猾，要不是我在这里。他们几人的气息怕就要被这敛息阵锁死在里面了。” “幸好这魔君为了不让元婴期长老发现自己的行踪，故意又将境界往下压了两个小境界。”薛岚低语了一句，脚下灵舟以更快的速度飞向闵裳他们的方位。 敛息阵之中，龙思音和纪妗妗两位女仙率先迎上了面前的玄朔，龙思音修炼的是长剑宗的帝龙剑法，据说和上古之时的神兽真龙有着一些关系，剑法刚猛，和纪妗妗修炼的破魔枪法最适合拿来强攻。 两人在最前面吸引玄朔的注意力，闵裳在最后面祭出了聚灵鼎，四周所有的灵气都向她之处汇聚，最后注入她面前的阵法之中，紫色阵旗在阵盘之上旋转，随即飞向四方。 “布阵，休想。”玄朔虽然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了元婴初期，但是毕竟是元婴期。在面前两个金丹后期的纠缠之下，竟然还有心思关注闵裳这边的情况。大袖一甩，里面就出现了一些黑色的魔团，在半空之中变成了长着漆黑爪牙的魔兽。径直向着那些阵旗飞去。 “孽畜当斩！”一声清凌凌的女声伴随着剑鸣，无霜手执一把虚幻的无霜剑，将半空之中的一只魔兽斩落在地。其他几只魔兽也被一边的越重等人斩杀。 “一只成型不久的剑灵，竟然有如此实力。”玄朔眸光一转，知道自己不能隐藏实力了，身上气息节节攀升，嘶吼一声将面前的两人震开。 【我还以为他能装一阵子呢，没想到这样就破防了。】 “他又不是傻，他是来杀闵师姐的，又不是来陪着几个小孩办家家酒。。” 薛岚这时候也有些急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族的凶恶。元明上界抵御魔族是各大妖族和人类世家轮换，在雷夔大阵的那些年，她看见魔族便心中作呕。 “虐杀人族天才确实是他们的爱好，但是不代表魔族就不会快刀斩乱麻了。” 灵舟的速度不快，薛岚索性收起灵舟，运起踏虚往前飞遁。 【你这样不会到了地方就灵力枯竭吗？】 薛岚手中捏着一块灵石补充灵力：“先到了再说。” 薛岚知道，那些师长的想法肯定是让许起舟他们几人受一些小伤，死不了，但是可以削弱玄朔的警惕性，方便他们出手一击斩杀。 就好比钓鱼的时候要先溜一会儿，消耗了些许小鱼的体力，之后大获全胜。 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几个潜伏在周围的元婴期修士哪怕看见里面的几个小辈被揍得要死要活，怕也是不会打草惊蛇的。 因为值得。 天灵根虽然少，但是不是没有。长剑宗少宗主也可以再培养…… 在师长的考虑之中，这次诱杀邪魔的几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人族不缺天才，但是魔族的高手，杀一个就少一个。尤其是真实实力在出窍期的魔君。 【薛岚，你不生气吗?他们这样拿你的朋友做诱饵。】系统战战兢兢问了一句。 “我没有资格生气。”薛岚看向不远处的敛息阵。 “因为我是六宗钦定的万工坊试炼者，严呈雪是陈大师唯一的弟子，未来的雷夔大阵维护少不了他……” “我们是被他们以这种残忍方法庇佑着的人，没有资格生气。” 她为自己的朋友不平，但是那些人送出去的也是自己的弟子，自己的小辈，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且他们自己怕是也知道。是怀着一腔死志的。” 所有的错，都在魔族。 距离敛息阵几十里外的一处山涧，红衣女子猛地睁开眼睛，她身边的白衣老者也错愕出声。 “薛岚！她怎么知道？” 涂山颜转头看向身后的道玄子：“她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运气一向不错。” 道玄子叹了一口气，最后不说话了。 修行近千年，做了四百年的门派掌门，他早就知道该如何趋吉避凶，该如何做出取舍。但是现在看见独自一人出现在阵法外面的薛岚，他还是有些被触动了。 人族守望，同门互助。星星之火，因为愿意凝结，故而不灭燎原。 支撑着人族坚持到现在的，不仅仅是一代代血肉与尸骨，还有仙门众人，红尘众生守望相助的不灭信念。 薛岚到了敛息阵的外面，看见里面展开一道更大的阵法，淡蓝色的雷光在她面前流动。 少女淡淡开口问系统：“你知道狼群吗？” 【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系统有些不解。 “狼王庇佑族群，同时也被族群拥护，永不屈服，永不抛弃，永不背叛。” 少女声音坚定，带着无法忽略的热度，她抬手按在面前的淡蓝色光罩之上。 “我是他们的友人，今天我就在这里，哪怕给他们收尸！” 第33章 你……你到底是谁？ 玄朔强行恢复元婴后期的实力之后，对付几个金丹后期的人族简直是易如反掌。 刚刚的交手只是毛毛雨，直到现在，才是许起舟等人的生死搏斗。 薛岚像一只翩翩飞舞的月白色蝴蝶一般顺着面前的光罩往上面飞去，趁着仲雷大阵顶部还没有闭合的时候飞了进去。 许起舟等人早在玄朔恢复实力的时候就被震飞了出去。元婴后期的威压实在是难抗，许起舟落地的时候呕出一口鲜血。但是手上剑诀不断： “阴阳天合，通明诛魔，无霜！” 随着他的呼唤，无霜飞向他的身后，重新融入仙剑之中，周围霎时间一片冰寒。 清冷卓绝的女声响起：“此境清明，天有月，地无霜！” 周围的景色一下子发生了变换，玄朔看见外面还明亮的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有人展开了一幅秋月霜降图，天上一轮明月，月光柔美却暗藏杀机，地面满地清白，布满了寒霜。 一白衣少年执剑出现在此方天地之中，手中长剑泛着银光。 “剑域？”玄朔看着周围的景色，表情有些惊讶。复又摇摇头。 “不是剑域，最起码不是一剑成域。不然我今天就算是拼上自己，也不能放了你这个小辈了。” “废话休提。”许起舟懒得和对面的人计较，提剑迎上玄朔。玄朔一挥袖子，袖中放出来许多魔兽。 “我没有时间和你纠缠。” 漆黑的魔影化作一道微光冲向众人身后后正在运转聚灵鼎的闵裳。 ”不好！“纪妗妗挡在闵裳面前，手中银枪之上缠满了紫色的雷电。一枪扫向面前的魔影。 这一枪刺中的同时，上空之中落下一道淡蓝色的闪电劈中纪妗妗面前的魔影。 玄朔只是后退了一步，纪妗妗倒飞出去数十米，最后撞在阵法之上呕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早就移位了。 “雷夔。”玄朔抬头看向上面的大阵，他感受到了雷夔的力量，顺便看见了从上面飞下来的薛岚。 “又来了一个。”玄朔抬手运起魔气抓向半空之中的薛岚，但是一条由飞剑组成的剑河正飞向他，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倾轧在他身上。 是许起舟，暴躁剑修看向半空之中的薛岚。气得当即破口大骂。 “不是薛岚你脑子有病啊！” 薛岚这时候没有心思和许起舟斗嘴，向着仲雷阵的阵心飞去，落在那阵盘的附近。少女展袖向身后一招，闵裳手中的聚灵鼎就朝着她飞去。 飞入少女面前展开的重楼幻宝图之中。 玄朔被许起舟的仙剑长河所拖延，看着薛岚落在了阵心附近，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爪劈开将自己围起来的仙剑长河飞向薛岚的方向。 “阁下何不和小辈一战呢？”身后突然传来少女的厉喝之声，两柄淡蓝色的短剑挡在玄朔面前，玄朔转身，看见身后已经展开一支九瓣的水相华莲。 越重手里提着一把黑色长剑，金寻面前飞舞着两个金色的圆环。 “我原以为人族拿来当诱饵的必定是一些歪瓜裂枣，没想到啊。”玄朔诡异地笑着。 “就拿你们这些人族天骄的血肉，让他们明白，魔族的威严。” 言毕，玄朔身上升腾起滚滚魔气，仲雷阵的闪电一道道劈在他身上，但是没有任何伤害。玄朔身上出现厚厚一层血色的茧，将他包裹在里面。 “宵宵！”闵裳看向那边阵心附近的薛岚：“他要本尊化形了。” 可惜薛岚现在正在全神贯注寻找阵法上面的那一丝游魂，没有回话。 少女面前展开重楼幻宝图，上面的阵法不断演变着，试图在千变万化之间寻找那一丝破绽。 薛岚要用自己的妖魂之力，提前唤醒雷夔的一丝游魂。 也有可能不是一丝游魂。 那边巨大的血茧在这时候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里面伸出来一只长满骨刺的手，系统在薛岚的识海里面，数据链抖得厉害。 【他快出来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联系主系统，我暂停，我暂停！】 龙思音挡在闵裳前面，身后金龙上前缠在那血茧之上。但是还是无法减缓那魔头破茧的速度。许起舟的无霜剑域已经有了一丝裂纹。 “想办法阻止他破茧！” 几人合力冲向面前的血茧，包括在前面遭受玄朔重创的纪妗妗。 各色攻击落在面前巨大的血茧之上。但是都没有损耗血茧一丝一毫。 血茧微微蠕动了几下，上面破了一个窟窿，探出一个狰狞的脑袋。 没有头发，长着八只眼睛，耳朵狭长，瞳孔血红。 迟了！ 这是在场众人的想法。 只见那怪物伸出一只生满骨刺的手臂抓向面前的几人。 “跑！” 几人四散而逃，和妖族的真身法相一样，这魔族的本尊化形也是缠人。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之下，似乎只能逃。 谁知道那手伸到一半的时候竟然拐了一个弯，抓向了反方向飞行的的闵裳。 “闵师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闵裳身前的金寻御使着手中的金色圆环挡在了闵裳身前。 汹涌澎湃的金灵力至刚至猛，倾斜而出，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这是全力一击，但是还是没有挡住魔头，金寻被抓住了。 “金师弟。”闵裳尖叫一声，御使着短剑去救助金寻，但是已经晚了。 那魔头手上一用力，金寻身上的护体法光就层层碎裂，像是随手捏碎的鸡蛋壳。 少年弥留之际冲着不远处的众人微微一笑： “连月城人士金寻，此生与诸位道友并肩作战，幸甚至哉！” “我戟月山，并非全部魔族奸细。” 少年缓缓闭眼，与此同时。 “砰！”地一声，金寻在魔头手里炸开，绽开一朵绚丽的金色花朵，炸掉了魔头半只手臂。 多惨烈的方式，仅仅是半只手臂。 距此地百十里的某处山巅，身着华丽掌门服饰的老者袖中双手紧握，指甲嵌进手心。 “他是我最疼爱的小弟子。” 一旁白衣道君抬手行礼；“闻掌门节哀。我们，该出发了。” “哈哈哈哈哈！弱小天真的人族。”魔头狂妄地大笑着，伸手抓向地上的薛岚。 纪妗妗率先冲了出去，龙思音紧随其后，试图挡住他，所有人来不及悲伤，合力抵挡着面前的大手。 薛岚重楼幻宝图上面的阵法终于停止了运转。 “找到了！” 薛岚抬手轻轻点向面前阵盘之上的一点。 【主系统连接完毕，拯救崩坏剧情系统001，您好！】 【宿主，我连接上主系统了。】系统兴奋地在识海之中手舞足蹈。突然感受到背后一凉。 【系统监测已完成，运行正常，绑定宿主无效！】 【什么叫……绑定宿主无效？】系统有些不敢回头，战战兢兢问主系统。 主系统没有回答，系统转头，看见身后雪山开始慢慢活动，拔地而起，化为一头巨大的白狼。 之前那雪山巨大的山脊就是这白狼的脊背。 白狼看了系统一眼，慢慢化为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眸子如千年寒冰，冰冷高贵。 【就是你绑定的宿主早死了，现在这个不是宿主本人。】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系统你了半天才问出这一句话。面前女子没有回答，转身掐着法诀，指尖飘出一些灵魂之力。 少女坚定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和女人清冷的声音融为一体。 “东海流波。” “风雨青苍。” “日月昭昭，引雷八荒！”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尾音，仲雷阵里面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混合着深蓝色的雷电照亮天穹。 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 “万年过去了，魔族畜牲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啊！” 来着一身靛青色长袍，剑眉星目，蓄着短须，看上去随性慵懒。周身萦绕着雷光。 “岿笙歌！”魔头惊骇无比，往后退了好几步。 “无礼，连你们魔神，都不敢这样和本座说话！”男子一声怒喝。 言毕，一道雷光直接将面前的魔头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周身都是一种腐烂的焦臭味。 薛岚松了一口气，收回放在阵盘之上的手，看向自己的识海。 识海之中的女子看向系统，淡淡开口： “吾名薛岚，千年前，元明上界北域川狼属长君，” “也是你口中插手时间长河的那个……” 女人声音中带着笑意。 “银月苍狼族顶级天才。” 第34章 魔族不灭，此战不休，此灵难安！ 雷夔现世，天地引雷。 仲雷大阵的阵心到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破损，其中雷夔之力尽数被那个名叫岿笙歌的男人吸收，外面的敛息阵也骤然碎裂。 魔族气息混合着无与伦比的妖君威压，将半边天空都染作灰白。 “走！”薛岚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运转踏虚飞向纪妗妗等人的方向。 “你做了什么？”许起舟等人早就往大阵外面去了。到了外面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开口问道。 薛岚从袖子里面抖落出一只绯玉蜘蛛。初看是一个绯色小团子，落地的时候已经变为一只巨大的蜘蛛了。 “我让小绯给阵心渡了妖力。” 绯玉蜘蛛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灵志，听见这话有些疑惑地看向薛岚。 小绯：主人你在说…… 还没等她表达完疑惑，就被薛岚再次收回了袖子。 “看来是妖气引动了那位大人的魂魄。”许起舟捂着胸口看向被深蓝色雷光覆盖的那处。 “那位大人的实力，比拟妖君。” 薛岚往纪妗妗嘴里塞了一颗殷诗诗之前给的丹药。让她运功调息。 “他这部分残魂，怕已经是十境妖兽了。”龙思音回了许起舟一句，她常年镇守落霞山，和妖族也打过不少交道，清楚妖族的等级划分。 “那他全盛之时，怕不是传说中的——妖主。”许起舟声音中满是惊骇。 十境以上的妖兽，统一被称为妖君。已是妖族一方霸主，比如前世的薛岚，是十五境的银月苍狼，北域川说一不二的王者。 十六境以上的妖兽，被称为妖主，修为齐天，是真正意义上的妖族共主。 前世，薛岚是上界最有资格进阶十六境的妖君之一，但是却不明不白死了，现在自己的位子还不知道被什么魑魅魍魉占着。 往事休要再想，薛岚看向那片深蓝色的雷光。 这位性格爽朗的雷夔妖主，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动了一下这个念头，薛岚识海深处那一道封印就是察觉到了。 在薛岚识海的深处，有一道古朴的木门，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符文，里面封存着她的部分记忆。 此时那木门上面的金色符文猛地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薛岚感觉到神魂似是被一柄千斤巨锤击中，剧痛传递到全身，薛岚当即支撑不住。 少女身子一晃，吐出一口鲜血跪伏在地上。 “薛岚！” 身边传来众人的尖叫声。薛岚口鼻之中流出鲜血，跪在地上直起身，一双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少女没有站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手中飞快结印，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心咒，强硬地让自己不再去思考关于雷夔妖主的事情。 脑海中的思绪被一下子强行压下去，只余一片澄澈空明。 “宵宵？”闵裳担心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手按在薛岚的肩头微微摇晃她。 “闵师姐，我没事！”薛岚想抬起袖子抹一把脸上的血，抬起袖子才想起来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衣服。举到嘴边的手生生忍住了。 就不该穿白衣服，还是黑色衣服省事。 头顶黑云之中飞出几道法光，为首的就是九境大妖涂山颜。 涂山颜看向那边的雷光，在她出现的一瞬间，雷光之中的岿笙歌往这边看了一眼。 涂山颜连忙弯腰行礼，停在雷域之外，没有往里走的心思。 岿笙歌转头继续看着面前被雷光折磨惨叫的玄朔。抬手之间看见了自己慢慢化为淡蓝色萤火逸散的手指。 男人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无奈。 “时间还是不够。” 薛岚看见雷域之中爆发出一阵更加耀眼的白光，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在场修为最高的涂山颜，也只是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靛蓝色身影。 似是一只巨大的牛首。 “轰隆！” 雷声震天，一道深蓝色雷电划开苍穹，直直劈在玄朔身上。魔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浑身魔气逸散，无法聚拢。 “不可能，不可能！”玄朔尖叫着，巨大的魔躯骤然塌陷，慢慢化作焦黑的飞灰。 “岿笙歌！” 玄朔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化为了飞灰。魔魂想要逃离，却被岿笙歌抓在了手里。 雷光散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个岿笙歌，男人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他转身看向薛岚这边。目光落在最前面的涂山颜身上。 “小狐狸，不介意我看看那边几个孩子吧？” 涂山颜不敢有异议，连忙行礼迎请：“晚辈不敢，前辈请。” 岿笙歌向着薛岚几人的方向飞来，最后落在了薛岚的面前。 无他，这小妮子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玄朔魔魂。 “想要？” 薛岚疯狂点头。 岿笙歌潇洒一挥手，手中那褐色魂球就被他丢给了薛岚：“送你了，连带着这畜牲的魔核，都归你了。没有人敢和你抢。” “多谢前辈。”薛岚笑着答谢。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系统接受度良好，这时候已经适应了薛岚的身份转变，在识海里面调侃薛岚。 岿笙歌又看向一边的纪妗妗。 “你是天品雷灵根，我万年以来一直沉睡在雷夔大阵之中。难得醒来一次。”男人笑语之间抬手，指尖出现一抹灵光，轻轻按在纪妗妗眉心。 “雷夔之雷，承合天道，今日我便赐你雷夔传承。往后你的长辈怕也是舍不得拿你当诱饵了。” 纪妗妗眉心出现了一抹深蓝色的印记，一刹之后陷入皮肉之后消失不见。 “多谢前辈赐下传承，为阻魔族而战，是妗妗毕生之愿，前辈，晚辈不惧的。”纪妗妗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说了一句。 “好志向！”岿笙歌哈哈大笑。 “万年不见，人妖两族志向仍在。你看那边……” 纪妗妗连带着她周围的人全部看向岿笙歌手指的方向。 那是无边无际的荒域。 “那原本也是元明界的地盘，却被魔族占据，我看你修枪法，那有朝一日，可一定要重创魔族，夺我失地。将他们赶回九天魔域之中。” “晚辈定当不负前辈嘱托。”纪妗妗内心燃起斗志，直直看向那不远处的灰暗天空。 岿笙歌点点头，随后看向闵裳，大袖一挥，里面飞出了一对金色圆环。 是金寻的武器，闵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颤颤巍巍接住了这对法器。 岿笙歌转头看向身后的涂山颜开口： “小狐狸啊。以后就不要让小孩子们冒险了。人妖两族死守战线万年，可不是为了两败俱伤去的。” 涂山颜弯腰：“是！” 言毕，他身体化为淡蓝色的荧光飞入雷夔大阵之内。周围闪电消失，这一场惊天动地，单方面虐杀的战斗就此结束。 天空之中落下一场大雨，薛岚听见了一个随性豪放的声音：“小银狼，有时间再叫我啊！” 果然，强大如岿笙歌，怎么可能不知道唤醒自己的是什么属类的妖魂。只是不点破罢了。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薛岚在心中回应。 雷夔大阵中的一战，人族搭上了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除掉了一位出窍期的魔君，可以说是大胜。 但是，薛岚回神之后看着天上的大雨和那青苍色的天空。 这天，在为谁哭啊！ 闵裳站在雨里，将那一对金色圆环还给了闻掌门，闻掌门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 “丫头，不必自责，不必自责！” 不必自责，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结局，包括自爆金丹的金寻。 青苍色天幕之下，众人只来得及稍稍默哀一下，便要投身新的战斗。 薛岚听见闵裳带着哭腔却坚定的声音： “我闵裳，愿系命剑上，立下天道誓言。” “魔族不除，此战不休，此恨不解，此灵难安！” 第35章 诡计多端的家长 荒域之中的魔族行宫之中，暨宴看着面前的一面镜子，里面正上演着玄朔死前的场景。 尽管在雷夔妖主出现之后画面就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他还是看见了那位于仲雷阵阵法中心的少女。 一袭月白的衣衫，背对着镜子外面的暨宴，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魔神之子摔了杯子，将面前案几上面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又是她！” 宫殿之内起舞的魔姬普遍修为低下，被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压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起不来。 暨宴恢复了一些理智，心中对于薛岚的恨意已经到了不能发泄的地步。男人轻轻啃咬着左手中指的关节。 “玄朔死了也好，心高气傲，不受控制。”暨宴身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伴随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殿下，下界的事情就交给下界的魔君吧。左右不过是一些到死都无法突破桎梏的废物。” 暨宴点点头：“只是那魔魂……” 玄朔魔君的魔魂，让身为魔神之子的他都十分垂涎。 暨宴思索了一会儿，一双魅惑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祭司，你说我要是将玄朔魔魂在一个人族金丹期弟子手上的消息透露出去。这下界魔界会如何？” 身后那人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殿下此计高妙。” “那就这样办吧。左右不日便要回到上界。这玄朔的魔魂，就给他们玩玩吧。” 【暨宴在落霞山遭遇龙思音以命相搏，越重为了保护龙思音战死。后来暨宴回到上界荒域，在魔神试炼之中遭遇兄弟背刺。变成了一个失去记忆的少年，掉落下界，与龙思音相恋，后来身份被发现……】 “停停停!”薛岚摆手打断了系统的讲述。 “后面的东西不用说了，我不太想听。对了，你的主系统怎么说？” 【它说让它静静！】系统兴奋地说。 薛岚轻轻“哦”了一声。 【不是你不开心吗？英明神武无所不知的系统大人不会离开你。】 薛岚发动被动技能：“激动，兴奋，开心！” 系统：她是在敷衍我对吧？ 在时空乱流之中的一片虚无之中，数以万计的数据链在这里像长河一样流动着。 【让她留在宿主身边吧。】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留在宿主身边吧，她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有一天，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呢！】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来。 【让她继续留在那个世界吧，毕竟是最小的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应承着。 【那便如此吧！】最前面的女声下了定论。 于此同时，在薛岚识海之中悠哉悠哉的系统收到了主系统的提醒。 【全部剧情线，开放。】 【剧情主线分析功能，开启】 【准许系统001驻留所在世界，协助其宿主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宿主，我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了。】 薛岚也听见刚才主系统的声音，温柔地点点头：“听见了。” 【不是你不会是个木头桩子吧？】系统生气地质问。 “不是。”薛岚笑着开口：“让我来看看开放了全部剧情的成果。” 少女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玄朔魔魂的球体。里面的魔魂还在挣扎。 毕竟是出窍期魔君的魔魂，虽然被雷夔封印在这一个小小的球体里面，但是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所以在雷夔妖主消弭之后，涂山颜又帮助薛岚加固了封印，叮嘱她一定要看好这个东西。 道玄子则是戳着她的脑袋说她胆子大了，什么东西都敢要。 薛岚笑笑不说话，一个多月之内一直躲在绛云宗的洞府之中。 洞府外面飞来一道熟悉的气息，薛岚听见了少年充满活力的声音：“师姐，祝河来了。” 她的傻师弟来了。 薛岚一挥手，将手中的魔魂收入重楼幻宝图之中，原本紧闭的洞府师门也缓缓打开。 祝河站在外面，还维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背着一把重剑。和着外面缓缓亮起来的天色，看上去十分惹眼，富有少年气。 薛岚觉得自己永远成不了这样的少年人。 和她伪装出来的恣意轻狂不同，祝河的朝气是与生俱来的。 “进来吧。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情，有准备了吗？”薛岚笑着把祝河叫了进来，石门在少年身后缓缓合上。 祝河看上去还是有些踌躇，进来之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看着薛岚在他面前准备一些材料。 面前冶炼炉里面的铁水滚烫。祝河身上不久就起了一层细汗。 直到看见薛岚的重楼幻宝图之上出现了分灵环的图纸，大师姐手中出现了一块紫色的魔核。祝河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祝河不愿意退出玄煌宗，不愿意离开寂元峰。” 薛岚似乎早就料到了祝河的回答。一个月之前，她拿到了玄朔的魔核，炼制了第二件分灵环。之后去找了道玄子，将祝河的事情告诉了他。 道玄子差点当场把薛岚的头拧下来，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舍得下手。给了薛岚两个解决方法。 一，继续佩戴分灵环，出窍期的魔族魔核在里面做核心，最起码可以保证祝河在出窍前期之前不会失控。 代价是让祝河退出玄煌宗，服下毒药，一旦突破出窍中期就会爆体而亡。之后游历天下，斩杀邪魔，和玄煌宗没有丝毫干系。 二，在玄煌树下问道，之后留在玄煌宗，自此接受六宗十二派的监视，稍有狂暴，就有人出手杀他。 薛岚将这两个方法告诉了祝河，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 薛岚看着图纸，往新的分灵环上面镶嵌上了玄朔的魔核。 少女的声音潺潺如清泉：“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变成一个仙人之后游历天下，选择脱离玄煌宗，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祝河大着胆子上前：“可是师姐我不想。”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就算你不想，我也有办法逐你出师门。”薛岚冷着一张脸开口，声音更是十成十的冷漠。 祝河一下子有些急了：“祝河愿意在六宗监视之下生活，祝河觉得没有什么。” “师姐！” 【你为什么非要赶他走？】系统有些不解地问薛岚，明明第二种方法才可以保护祝河。 “祝河留在玄煌宗，就永远是其他仙门弟子心中的一根刺。被日夜监视着的少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面的幼狼，平平安安长大，也不会长成原本该有的样子。”薛岚慢慢回复系统。 【你就不能信任一下你的宗门吗？】 薛岚摇摇头：“你不懂。” 她不是不信任宗门，只是不想在现在告诉系统。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自负至极，我的师尊也和我一样。” 违背宗门禁令让祝河开始修炼。灵元子和薛岚当时想着，也许这下界最厉害的剑仙就是由他们两个培养出来的。 狼族刚愎自用，其中以薛岚为甚。似乎还在当自己是千年前说一不二的妖君。 想着这事情东窗事发之后可以随随便便摆平。 可是事实上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下界人族草木皆兵，外有魔族进犯，如果里面再出一个入魔的绝世剑修，后果不堪设想。 没人想担这个后果，也没有哪个人，没有哪个宗门可以承担这个后果。 但是玄煌宗愿意站出来，她的师尊愿意站出来，她也愿意。 玄煌宗有决心。 如今，她想知道祝河的决心，用这种下三滥的考验去查探祝河的想法。 “师姐，我不愿意离开寂元峰，不愿意离开师门。我今日便去和掌教师伯说。”祝河执拗地又说了一句话。 薛岚将镶嵌好魔核的分灵环交给祝河。 “那便问道吧！” 问道，这是最快确定修士品行的方法。问道之后择道，违背自己的道则被天地厌恶。是此间修士普遍认定的法子。 “祝河！”薛岚声音拉长。 “你敢问道吗？”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洞府之中，一时之间盖过了那些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祝河开怀一笑，梗着脖子看向面前的薛岚。 这是他的师姐，是这么多年一直陪在他和师妹身边的家人。 是小时候护着他的师姐，是如今被迫挑起寂元峰大梁的师姐。 “师姐不必忧心，哪怕祝河失去自由，我也会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剑仙。我要我手中之剑，此生只为斩杀邪魔落下。” 少年说罢便转身了，身后马尾一甩一甩的，长长的发梢扫过重剑的剑柄。 祝河离开了炼器洞府，虽然之前被薛岚的逼迫气得不轻，但是临走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带上了门。 “你看，这就是凛然少年气。”薛岚看着祝河的背影开口，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浪费我感情，你早就算计好了吧？你个诡计多端的家长！】系统在识海里面白了薛岚一眼。 这老妖怪在这里演它呢！ “诡计多端的家长，姑且算是吧！”薛岚笑笑，手中又出现了那个魂球。 祝河心志坚定，薛岚相信他一定可以问道成功。成为一代剑仙，此刻心里一点都不慌。 少女看向手中的魂球。 “让我们去会会这位魔君大人。” 说罢，少女眉心飞出一点白光，落在了魂球之上。 第36章 我就是那个天大的机缘 玄朔的魔魂被关在那魂球之内，对外面的感知模糊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地步，只能确定自己已经不在雷夔妖主手中了。 视线之中骤然出现一道白光，玄朔觉得自己的魔魂恍若一丝灵气般被抽入另一方天地，有些惊恐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景色。 玄朔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冰湖，平静的湖水如一面圆镜，倒映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苍茫雪山。 天空之中没有太阳，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而来，反射着地上洁白的雪，将这里照得透亮。 冰壶边上的八角亭里面，一个黑衣少女正带着一个小女童煎茶，二人面前氤氲开一片水汽，让两人地面容有些不清晰。 玄朔不敢动作，静静在冰湖边上等着，直到那边黑衣少女放下手中的杯子，面前的水汽散去。玄朔看见了少女的长相。 乌发黑眸，杏眼弯弯。 “好久不见啊，玄朔魔君。”薛岚一双杏眼像两条游动的小金鱼，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好似眼前的并不是屠戮人族的魔君，而是一个好久不见的长辈。 玄朔立马反应过来了，认出面前的少女就是那天唤出雷夔妖主的人。内心的恨意像是无法平息的一壶沸水。 玄朔身上魔魂之力节节攀升，系统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转头看着身边的薛岚：【你看看你，多招人恨？】 “这也算是一种天赋。”薛岚脸上的笑意褪去，抬手用袖子一扫。 一团冰冷的白光落在对面的玄朔身上，将他压得跪倒在地上，连同身体之中沸腾的魔魂之力也像是被冻住一般死寂下来。 玄朔前半个身子被那股冰寒的力量按在地上，拼尽全力抬头看着那边的少女。 少女的声音淡淡的：“魔君莫急，上次见面实在是太仓促了。此次容晚辈好好介绍一下。” “我乃玄煌宗寂元峰灵元真人座下大弟子薛岚。” “也是上界北域川狼属的长君。” 说这话的时候，薛岚慢慢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狼，俯身看着面前的玄朔，巨大的狼目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冰蓝色。 “银月苍狼！”玄朔惊骇无比，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恐怖至极的猜测。身上的魔气不由自主再次凝结。 巨大的狼爪将玄朔刚凝聚起来的魔气拍散，这一爪力道极大，夹杂着妖魂之力将玄朔的魂体都拍淡了一些。 他心下慌乱，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生前再心高气傲的魔君也有些口不择言。 “是上界世家指使的，是上界世家和魔族合作，指使我杀了薛紫言的。” “薛紫言？”薛岚来了些兴趣，这下界可没有那么多银月苍狼给魔族玩。 “她是上界被打伤流落到此地的银月苍狼族人，在下界，育有一子。只要大人放了我，我就告诉大人那只小狼的下落和上界那个世家的信息。” 玄朔看向薛岚，他在下界荒域称霸多年，对上界之事多有涉猎，知道狼属极为护短，绝对不会放任族中血脉流落在外。 【连川落到了你的手里，也不算是流落在外对吧？】 何止不算流落在外，简直是一步登天了好吗？薛岚上一辈子可没有养小孩子的兴趣。族中小辈怕她怕得要死，一见她就畏畏缩缩一板一眼的。 薛岚看着心烦，之后就不再接触族中的小辈了。 所以说，连川可能是薛岚前世今生修炼以来，唯二带过的小孩子了。 第一个是她上一辈子的侄子，不出意外，现在应该是狼族的主君了。 “我答应你。”薛岚回了玄朔的话。 但是玄朔还是不相信薛岚的承诺，中年人死死看着薛岚：“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还望立下天道誓言。得到讯息之后放我离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四肢都在抖，薛岚心里觉得好笑，天道誓言束缚修仙之人。对这世上所有仙人都有效果，唯独管不到一个她。 天道誓言，她之后当饭吃！ 薛岚笑着立下了天道誓言。玄朔心下安定，讲出了一段数十年之前的往事。 “数十年前，上界天元阁降下预言，直言元明下界有大机缘现世，无论人妖魔哪一族得到这个机缘，都可以窥探时间长河之秘。” “随意扭转时间长河的力量，人人艳羡贪恋。于是各族都派了人进入下界，企图在他人之前得到这份机缘。其中就有薛紫言。魔族当时和上界世家林家有利益往来。林家家主带了一份密信过来。要求我在下界除掉薛紫言。” 薛岚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他要的，恐怕不是薛紫言。是她腹中的孩子吧？” “大人英明，林家家主要的就是薛紫言腹中孩子，还要求是六岁之下未经修炼的幼童。” 薛岚听到这里已经大概知道这个所谓的林家家主要做什么了。 “银月苍狼的冰灵根也敢肖想。” 千年不见，这上界的人族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世家的优渥生活之下，连狼属都敢算计了。 薛岚原本还想着问问关于现在狼属长君那个位子上面的人的消息，但是转念一想。玄朔一个连飞升资格都没有的出窍后期，怕是接触不到那个人。 不然早就该发现薛岚的不同了。 面前巨大的白狼摇晃了一下尾巴，低头看着面前的玄朔。狼眸狭长。 “你知道上界之人不能随意插手下界之事对吧？” 玄朔惊惧万分，坐在地上往后退。 “你要干什么？你已经发了天道誓言，如若不遵守，牵扯天机，引动雷劫。就算不死也会被上界妖族其他妖君知道的！” 薛岚往前探探爪子，直接将玄朔按在自己的爪垫之下。 “他们不会知道，也不该知道！” 轻描淡写的动作，玄朔魔君在薛岚的爪子之下变成了一缕纯粹的魔魂恶意。虽然还是魔魂，但是里面灵智全无，只保留一个魔族修炼了几千年的纯粹的恶意。最适合给纪妗妗的武器赋灵。 她师妹现在得了雷夔妖主的传承，合该配上天底下最好的武器。 长枪配魔灵，注定是征战于战场的利器。 炼器洞府之内，椅子上面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手中出现了一团魔灵。 薛岚起身，随手将魔灵丢入重楼幻宝图之中。 【玄朔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薛岚继续干自己的活，准备替纪妗妗炼制长枪的材料。听见系统的声音随口回了一句：“我觉得这机缘就是我自己。” 系统夸张地怪叫了一声：【你可要点脸吧！】 名叫小玉小绯的绯玉蜘蛛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两个小家伙走的是洞府的暗道。从地下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土，看见薛岚就要扑上来。 “打住！”少女一声厉喝。 两只小蜘蛛齐齐刹住八只脚，乱七八糟地转了个方向，回自己的角落去了。 “也不是我不要脸吧？我毕竟是千年前插手时间长河的天才。”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得意。 【我之前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德行，就该烂在厂里！】 “那可来不及了！你接下来这千年……” 薛岚声音中带着笑意：“都要和我这个疯子绑在一起了。” 少女笑盈盈地往外走，打开洞府的门。 天空一片昏暗，雷声阵阵。薛岚脸上的表情僵住。 “不是，这天道……这？你不是和祂说好了吗？”薛岚有些尴尬地问。 【哦，你等等。】 系统掉线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祂说，意思一下。】 言毕，一道闪电穿过门缝劈落在薛岚身上。 第37章 千年的师祖都给挖出来 玄煌宗寂元峰大师姐，炼器小天才薛岚，到了绛云宗营地不过半年，就炸了两个洞府。 青天白日遭雷劈，虽然天道说是意思一下，但那毕竟是天雷，意思一下也有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威能。 薛岚舍不得拿着重楼幻宝图再挡，于是准备硬扛。 硬扛的结果就是，洞府师门塌了，薛岚衣裳裙摆燃烧着，看上去有些许狼狈。 天空之上的雷云噼里啪啦一顿劈，之后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不消片刻就消失在薛岚头顶的天空之中，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系统幽幽道：【它们下班了。】 “今天接的任务就是劈我呗？” 【应该是的。】 薛岚心里窝了一团火，掐了个术法熄灭裙角的火焰，然后听见不远处传来女人轻轻的笑声。 薛岚下意识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玉兰树上坐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狐族喜欢看热闹，真的。 薛岚心想。 “晚辈见过大人。” 涂山颜看着面前恭恭敬敬朝自己行礼的少女，一下子觉得这孩子不好玩了。还是方才挨雷劈的时候看着可爱点。 女人跃下玉兰树，红裙飞舞。 “红玉那两只小蜘蛛，在你这儿？” 薛岚看她这样子也不打算掩耳盗铃了，爽快承认：“在晚辈洞府之中。” 说罢还转身向着里面喊了一嗓子：“小绯小玉。” 洞府里没一会儿就跑出来两个绯红色的小家伙，在看见涂山颜的一瞬间就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往薛岚身后躲。 恨不得八条腿一个踩一个。 “怕成这样啊！”涂山颜看着薛岚身后的两个小家伙，觉得分外可爱。 “绯玉蜘蛛，性情温驯。你要是铁了心要养着这两个小家伙。我也不是不可以去和君蝶说说。只是……” 薛岚将腰弯得更低，就差拿着额头去杵地面了。 涂山颜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开口，声音魅惑温柔：“不是每个妖族都可以唤醒雷夔大阵之中的妖主。哪怕是绯玉蜘蛛。” “让我猜猜，是他本身就比较喜欢你。” “还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薛岚一下子后背发凉，幸好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个时候，少女先是露出一个乖软的笑容，然后轻轻开口。 “大人只需知我，心属正道，无意堕魔。” 她赌涂山颜不会杀她。 “我知道有什么用？”涂山颜笑着去摸薛岚的脸，之后又去点她的眉心。 “上界之事不知，但是在这元明下界，魂术一道。我涂山颜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我信你在试炼之中偶得机缘，不会强行追问。但是你将来若是魔根深种，危害天下。” “姐姐也会来杀你的哦！” 最后一句话落下，女子裹挟着一阵清风消失在薛岚面前，像是一团渐渐幻灭的红色云彩。 此时已是傍晚，远处天边红霞微垂。 薛岚抬手接住来自前山的一道金光，这是一道传讯符箓，纪妗妗的。 “师姐在上，掌教师伯马上就将启程返回玄煌宗，让师姐，二师兄一同回去，参加问道。” 薛岚收起符箓，后知后觉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不愧是临近飞升的妖狐。以我现在的道行……。”少女轻叹一声，脚下踩着灵舟前往山前。 到了山前，绛云宗山门处早就停了一艘华丽的仙家飞舟。道玄子在山前和紫韵道君说话，身边还有许起舟，闵裳等人。 “宵宵！”闵裳看见薛岚脸上就带了笑，将手中一个储物袋递到薛岚手上。 “师姐之前答应你的衣裙。” “多谢师姐。”薛岚接过储物袋道谢，闵裳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此去玄煌宗，之后就不要往前线跑了。” “是呀，就你的修为！”许起舟在一边插了一句话，无霜在他身后，剑灵容貌温婉清冷，对着薛岚微微点头。 “我是一定会回来的，可不要等到我回来，你在这落霞山战场还没有一点建树。”薛岚嘲讽许起舟。 “你回来的时候，我怕是早就突破元婴，剑斩魔王了。” 薛岚和许起舟两个人斗了一会儿嘴，玄煌宗众人就要出发了。 薛岚，纪妗妗。祝河三人回宗门。崔梧则是请战留在了绛云宗营地，一是方便看着还在此地的陆风，二是她想在这里磨砺自己的剑道。 薛岚索性把连川也丢在了这里。 银月苍狼的血脉，还是见点血的好。 飞舟起飞，薛岚站在船边，看向地下渐渐变小的众人。 “薛岚！纪师妹，祝师弟！” 别扭了半天的许起舟终于在身后剑灵的撺掇之下开口了。 “祝诸君问道苍天，择道己爱，寻道众生。” 三人抬手向许起舟还礼。 夕阳西下，飞舟穿梭云中，前往玄煌宗。 飞舟之上，纪妗妗走到薛岚边上。少女现在得了雷夔的传承，是玄煌宗真正意义上的核心弟子。腰间挂着掌教给的玉牌，看上去好不威风。 “师姐，玄灵峰的灵煌师祖说要亲自教导我。” 薛岚一下子怔在原地，看看纪妗妗又看看一边负手而立的道玄子。 这个灵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是灵煌树的真灵吧？ “灵煌师祖沉睡近千年。”薛岚看向道玄子，有些欲言又止。但是道玄子却从自己师侄那不自然的表情之中解读出了一些东西。 薛岚大概的意思就是：你真是够可以的，千年的师祖都给挖出来！ “他感到天地气数有变，自己醒来的，醒来之后就说自己和妗妗有缘。欲亲自教导。”道玄子说着还给薛岚看灵煌师祖送来的书信。 薛岚看向道玄子，还是不相信神树他老人家是自愿的，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着纪妗妗。 可怜的孩子，前半段的修炼是自己教的，后半段的修炼又是神树真灵指点。 两个师傅没一个是人，师尊还是个吊儿郎当的。 万里之外的玄煌洞天之中，因为真灵苏醒，玄灵峰后面的神树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抽枝发芽，满树金黄。其间仙鹤穿梭飞行，鸣声清脆。 树下面的石窟里面有两个人在相对饮茶，其中那头发花白的老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你这是被人在人后骂了。”对面一袭金色华服的中年男子放下茶杯调侃了一句。 老者笑着摆摆手：“多半就是我那逆徒！” “哪个？天灵根身负杀劫的那个？”中年人好奇地问。 老者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还是那个天生剑骨灵根有缺的那个？” 老者再次摇摇头。 “总不能是，命火已灭……” 中年人话还没有说完，对面老者就笑着点点头，打断了他的话。 “就她胆子最大。” 老者慢慢喝完一杯茶，随后起身向着面前中年人行了一个大礼。 “小师叔，我不多留了，掌教师兄快回来了。我可不想挨骂！” 老者摇摇晃晃踏上自己的飞剑。临出石窟之际被身后的中年人叫住。 “命火已灭，此生多舛！” “灵元，你真要把一切，压在她的身上？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飞剑上面的老者转头看着中年人，衣袂翩翩，恍若云中仙。 “她是我的大弟子，是这元明下界数一数二的天才。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老者声音坚定。 “若是没有世人猜不透的命格，怕也是做不出逆天之事。” “小师叔，我信她！” 言毕，一剑遁出九万里，不知何时归玄煌。 第38章 “薛岚扪心自问，前路渺茫，不知己道！” 玄煌宗的飞舟飞行速度很快，短短五天就跨越万里回到了宗门。 道玄子等师门长辈去准备问道的事情。临走的时候还把薛岚提溜走了。 美其名曰：承担大师姐的职责，协助掌教准备问道。 纪妗妗和祝河则是回到了寂元峰。 寂元峰的竹林因为年前的天时变换，几个月无人看护之下已经落了一层叶子。小院里看着脏兮兮的。 祝河一进门就放下背后的重剑拿起了扫帚，在剑道天才和居家温柔师弟面前无缝切换。将那些掉落的竹叶全部扫成一堆。 纪妗妗去厨房里面收拾，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罐子。 “还有些干桂花。”少女看着祝河：“此次问道之后，你我怕是又要匆匆回到落霞山前线了。这里还有些干桂花，做点桂花糕和桂花糖。” 祝河应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师妹：“怎么分？” “小四是小孩子，当然是全部给他了。”纪妗妗果断说道。 “给大师姐也留一点儿吧。”祝河叹了一口气。 “她被带走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开心。” 纪妗妗一挑眉：“谁知道呢？”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收拾着许久未住人的小院。 问道之前的准备工作还是非常繁琐的，薛岚在玄灵峰忙死忙活好几天，到最后实在是佩服许起舟。 一边练剑一边接任务，一边处理宗门大大小小的事。 许起舟不是一个修仙人，他比那些受人间万民香火供奉，应万民之愿而生的山神城隍还能干。 【我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变成一个备忘录。】系统在薛岚的识海里面吐槽着。 “明天就是问道开始的时候了，往后三个月，这里密密麻麻全部是玄煌宗的金丹弟子。”薛岚百忙之中从那些祭祀法器之中抬起头回了系统一句。 “今晚我想要回寂元峰吃顿饭。这几个月日子过得太快了。” 【是你之前躺得太平了。】系统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薛岚继续清点着当场的东西，直到月上枝头。 “现在回去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寂元峰大师姐头上冒着怨气往寂元峰走，心里明白到了这个点。纪妗妗和祝河应该早就休息了。 毕竟这次的问道对于两人来说至关重要，前一天理应调息休养，回到最巅峰的状态。 谁知道当她落在青竹小院里面的时候，小院里面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纪妗妗和祝河坐在饭桌旁边，一个抱着长枪，一个倚着重剑。 桌上的几道菜肴上面罩着灵力凝结成的法罩。 看着薛岚进来，祝河伸手看向身边的纪妗妗。 纪妗妗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一把灵石放在祝河摊开的手心上。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知道你晚上会回来，吃饭吧。” “不会是昨晚上的僵尸菜吧？”薛岚一步踏进小院，向着那温暖的昏黄灯光。 竹屋檐角的风铃适时地发出一声“叮铃”的脆响，悠悠不绝。 “你爱吃不吃！” 次日，旭日东升。玄煌洞天众峰镀上了一层金色。灵煌树树叶金黄，层层叠叠的金黄树叶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些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掩藏在树叶之后不易察觉。 树底下有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四壁全部是天然形成的石室。石窟的最中间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上面生长着虬结缠绕的灵煌树树根。 灵煌树树根周围早就布置好了祭祀的东西，看着是道玄子昨天晚上连夜弄的。 薛岚在心中给掌教师伯鼓掌。 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 大概是因为时间实在紧迫，道玄子这次没有说一些比较公式化的场面词。仙风道骨的老者站在最前面，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弟子。 然后往旁边让了让，负手而立。 “去吧！” 轻轻的两个字落下，他身后的众多金丹期弟子立马飞遁而出，各自找了石室盘腿入定。 “师姐!”祝河和纪妗妗看着岿然不动的薛岚。 “去吧！”薛岚轻笑着摆摆手，二人便往洞窟上面飞去，直接飞到了最上面的一层石室之中。 灵煌树通过树根引动天地灵力，承接天地因果，将其中悟道之人拉入属于他自己的幻境之中。 石室位置越靠上，受到灵煌树影响越大，所经历的幻境就越是凶险，危机。 但是机遇与危险并存，一旦在上层的石室里面问道成功，道心坚定，前途不可限量。 身后的金丹弟子一个接着一个进入石室之中，道玄子回头看向身后，只剩下了一个一身黑衣的薛岚。 少女不喜装扮，今天的装束愈加敷衍，一头黑色长发就用一根竹枝束起，那竹枝没经过处理，上面还有青黄的叶子。 “师伯，我其实是不想问道的。”薛岚看着道玄子，少女声音清冽，一字一顿。 “缘由。”道玄子开口，对于薛岚这个让他头疼万分的师侄，道玄子其实还是比较疼爱的。 少女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下面巨大的灵煌树树根。 “薛岚扪心自问，前路渺茫，不知己道。” “你不问一下，不去寻，怎么知道自己无所欲，无所求，无所贪，无所念？”道玄子笑着开口，指指石窟最上面的那个石室。 “且去试试，日后自有分晓。” 薛岚并不相信道玄子说的自有分晓，但她还是听话地去了道玄子指给她的石室。 如若说这洞窟之中的石室是天穹之上的繁星，薛岚所在的位置，就是这群星的中央。 成则启明天下知，败则陨星无人问。 薛岚在石室之中盘腿入定，进入了幻境之中。 周围光影变换之间，薛岚面前出现了一片熟悉的金色。 面前巨大的黑色楼阁伫立，薛岚看见阁前牌匾上面的藏书阁三个大字。 没有凶险危机的战斗，没有危险凶猛的魔族，甚至没有人心诡谲。 在薛岚面前的，只是晨光熹微之下一座安静的藏书阁。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薛岚没有过多思索，下意识上前推开了面前那扇黑色的木门，里面光影昏暗，一本本古籍静静沉睡在书架之上。 “来了！”身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藏书阁的守阁长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 两人已经足够熟悉，薛岚冲着他微微颔首，之后就准备继续自己的抄书工作。 不知道在幻境里面抄的书，清音师祖那里算不算数？ “等等，今天请你帮个忙。”守阁的长老叫住了薛岚，指指自己那一只早就瞎了的眼睛。 “青玉峰的一位长老说找到了可以治疗我眼睛的草药，我想过去看看。今日这藏书阁，劳烦你帮我看顾一下了。” 这位长老从来没有向薛岚提过如此要求，薛岚笑着答应下来。之后便在这藏书阁当起了临时管理者。 随着天色渐渐喧闹起来的，是来来往往的弟子。 面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看着薛岚笑出一口白牙：“你是最里面那个屋子里面的师姐吗？” 薛岚心想着来了，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边做记录边开口：“是啊，今天出来晒晒太阳。” 面前的少年显得有些犹豫，一直绞着手。终于在薛岚将书递给他的时候有所动作。薛岚在身后掐了一个法诀等着少年的骤然发难，但是没料到少年递给她一朵漂亮的小花。 “这是醒月花，每逢月圆之夜就会盛开，我在寂元峰后山摘的，送给师姐了。” “为什么？”薛岚并不信他，手里拿着那朵醒月花问。 “因为像师姐啊！半个月才见到一次……” 少年嘟囔着说完一句，拿着自己借的书跑出了藏书阁。 秘境里面的东西，脆弱不堪，薛岚看着那个少年在下山的时候就变成了碎碎的星火。手中的醒月花也开始慢慢消失。 “幻境里面的东西，留不住的。”薛岚看着醒月花说。 【你怎么看待之前的少年？】系统突然问了一句。 薛岚看着手中的消失殆尽的醒月花。 “少年赤忱，春心萌动。” 系统夸张地怪叫了一声：【你还知道春心萌动！我以为你是个只会奚落我的石头。】 之后薛岚还是在藏书阁当管理员。 她见到古灵精怪的少女，说着上山多年想念家中之人。 “姐姐，你有家人吗？”小姑娘问。 薛岚笑着摇头：“我是个孤儿！” “那总有挂念的人吧？人非草木。既然家中无家人，那就将宗门之中的同门当作家人吧！” 碰见久久不得突破的师兄，说着此生多憾事，来日落霞斩魔…… “丫头，师哥也不是非要做剑仙，做不了剑仙，也斩的了邪魔。” 薛岚不知道幻境为什么会给她看这些，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也不过是平常的一天而已。 她的道，似乎不在这些琐碎事情之中。 残阳如血，这一天结束，薛岚站在藏书阁的前面，看着瞎了一只眼的守阁长老慢慢走上山，到了薛岚面前的时候，已然变为一个身着金色衣衫的中年人。 “心无所思，身无所欲？” 那中年男子看着薛岚慢慢问。 “晚辈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薛岚说：“还望师祖放我出去。” 灵煌看着面前的少女，叹了一口气。 “问道之事，与天同心。有人一朝顿悟，有人蹉跎百年千年。”灵煌看着薛岚。声音和缓平静。 “既然你的道不在这里，那就去人间看看吧。” 薛岚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让她去人间看看，师尊如此，灵煌师祖如此。 “为何？”薛岚问了一句。 灵煌看着面前倔强的少女。轻轻开口。 “去看看嘛，去看看就知道了。” 薛岚没有来得及再问一句，面前的景色就开始变换，再睁眼之时，面前是石室的墙壁。 薛岚飞出石室，飞出洞窟，在对面的山头上面看见了道玄子和几位师长。 外面的天空起了一层黑压压的雷云，道玄子目光中带着希冀看向薛岚。 “如何？” 薛岚不想开口打击老人家的期盼，只是微微摇摇头。 “也罢。”道玄子有些失望地开口。薛岚想着他应该失望，毕竟自己好歹是个一峰首徒，天赋卓绝，理应问道成功。 道玄子之后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对面的灵煌树。 “轰隆！”云层之上传来沉闷的春雷，虽然沉闷，但是却带着涤荡世间一切邪祟的气势。 “春雷响，万物生。”薛岚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是纪妗妗！ 第39章 一个修杀伐，一个逐逍遥，你教的？ 灵煌树上面的雷云越积越多，最后汇聚出一片雨前的气象，空气都湿润了起来。 “距离你们开始问道，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道玄子看着天空之中的雷云开口。 薛岚伸手感受着空中汇聚的水汽。 已经春天了。 “三日之后，无论妗妗有没有完成问道，你都应该启程前往战傀府了。”道玄子对薛岚说。 薛岚微微欠身：“弟子谨记。” “轰隆！” 又一声沉闷的雷响之后，天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室外洞天之中的天时也在影响外面，在玄煌洞天外面的群山之中。一只毛茸茸的小鹿冒雨跑进一座山腰的小庙之中。对着面前的泥塑神像不断跪拜。 “山神娘娘，雨时变了，雨时提前了！”声音之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面前泥塑神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妇人，在小鹿的呼唤之下显出了身形。走出门外看向了远方的山尖。 “春雨雨时提前，对着山下的百姓是个好兆头。”老妇人慈祥地说。 百里之外，山脚下的小村子里面。青壮的小伙子跑进自家的院子里面。 “爷，下雨了！” 谁知道自家那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早就站在了屋檐下，看着远方席卷而来的一片乌云。 老人抬手接住面前屋檐下落下的雨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是好收成的一年啊！” “该种地了！” 幻境之外熙熙攘攘，万物复苏，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幻境之内，却是一片正在厮杀的战场，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纪妗妗身着一身玄色铠甲，上面布满了缺口，内里的红色布衣早就被血染成黑红。 身后是早就精疲力竭的将士，面前是数以万计的魔兽。 纪妗妗听见有人在叫她将军。 没错，她是这座城池的守将，自进入幻境以来，她在这里带着军士死守了…… 死守了多少天？ 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面前的魔兽一只只死在她的枪下，身后的士兵一个个减少，有的被魔兽分尸，有得则是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将军！”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纪妗妗调转枪头看向身后，看见自己的副将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撑不下去了！将军，仙人会来吗？仙人……” 副将的脸色变得灰白，嘴唇嗫嚅着。 “仙人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纪妗妗想说没有，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自己竟然也有些拿不准了。 会来吗？这么多天，这么多的人死了。 仙人还会来吗？ “将军，退吧！” “不许退，身后就是落霞城的百姓！”纪妗妗开口说话，但是连日征战没有喝过一口水，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喉咙就被撕裂，翻上来一种发苦的血腥气。 “不许退！哪怕全部战死！” 副将点点头，将手中少年放在身后的城墙之下，重新拿起了武器。 固守这最后一丝信念，战场之上仅存的百来十号人继续抵抗一波波兽潮。 纪妗妗在最前面杀红了眼，一个个低阶魔兽在她手中殒命，但是数量却不见少。仿佛永远杀不尽，永远…… 副将的身体被丢在自己脚下，那人被咬掉了半个身子。挣扎着往前爬：“走……走……” 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另一幅场景。 整座城池都被战火点亮，小小的自己看着面前高大的人。 “兰儿，你看好瞳瞳！”面前一身铠甲的男人弯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舅父！”纪妗妗看见小小的自己上前抓住了男人的衣服。 “瞳瞳乖，跟着舅母，哪里都不要去，舅父回来，就带你去京城玩。” 之后的景色一片模糊，恢复视线之后，纪妗妗感觉自己被放在一个小木箱子里面，周围塞满了东西。 木箱有一道细缝，她得以看见外面的场景。 温婉美丽的女人被几个低阶魔兽撕咬着，在地上拖来拖去。 “妗妗！妗……” 地上的女人被撕扯的时候还抬起一张脸看着纪妗妗所在的箱子。 女人眉眼弯弯地笑着，做着口型。 她说：“走……” “走！” 记忆之中女人的口型和面前副将的声音重合。纪妗妗猛地回过神来。手上银枪挑起，将快要接近两人的一只魔兽挑开。之后握住枪杆猛地往前一刺。 魔兽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被银枪刺中眼睛，穿过整个脑袋钉在地上。 “走？”少女将受伤的副将放在城墙根底下。 少女声音清冽：“你我同为这落霞城军士，人在，城在。” “仙人救我，神明怜我！” “如若他们不来，我便化身这立地神明，用这手中一杆长枪，镇守此地！” 天空上面开始出现雷云。纪妗妗转身，带着剩下的军士迎向对面的魔兽。 这次她不会再走了！ 不但不会走，她也不会再守了，不会任由魔族再欺压在人族头上。 她要以杀，止杀！ 一如当日岿笙歌说过的，将魔族送回九天魔域之中！ 少女声音清冽决绝。 “春雷生，万物长，雷主杀伐，亦掌苏生！” “我纪妗妗，今日问道杀伐，愿以手中长枪护佑人间万物，肃清人间邪祟。还天下生灵朗朗乾坤！” 灵煌树下面的洞窟之中传来声音，薛岚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伐道，以杀伐入道？怎么会？” “杀伐入道，性情不定！” 道玄子在最前面看着对面渐渐消散的雷云。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 身后众人一下子不说话了。 老人声音低沉温和，但是说出的话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诸君，死守千百年，不妨换个方法！” “人族，妖族，都不适合再固守下去了。” 道玄子话里的意思是破釜沉舟，是放手一搏。是真正把魔族赶出元明界。 是千百年来，无人走过的道路。 无妨，总会有人走的，路，是人走出来的。 “传令，即日起，纪妗妗由灵煌师祖亲自教导，来日突破元婴之后。继任寂元峰峰主。” 道玄子看向身边的薛岚：“你可有异议？” “弟子并无异议！”薛岚看向从洞窟里面飞出来的纪妗妗，面上带着浅笑。 这寂元峰峰主的位子，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兴趣。 “弟子见过掌教师伯。”纪妗妗现在眉间还有雷夔传承的印记，应该是在刚才择道成功的时候牵动的。 “弟子不愿意做寂元峰的峰主。” 【她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一句，这寂元峰峰主是师姐想到的，师姐想要的东西，弟子不会沾染分毫？】大半天没声的系统突然开口。 道玄子看着面前的纪妗妗，冷冷吐出一句话：“是你或是祝河，反正不会是她！” 说完还看了一眼薛岚。 纪妗妗一下子不说话了。站在薛岚身边给她传音：“你惹他干吗？” 薛岚：“说来话长……” 薛岚那长话还没有开头，就看见对面山头上面亮起一道冲天剑气，直接触发了玄灵宗的护山大阵。 可是那剑气实在太过锐利，直直切开玄灵峰的护山大阵，将上空的云气斩做两半。 “自我修道之日，我就已经不信命了。即日起，我祝河修逍遥剑道。一剑变换，一剑超脱。一剑斩邪魔，一剑破天命。” 少年狂放不羁的声音传来，道玄子抬手把准备跑路的薛岚提溜回来。 “一个修杀伐，一个逐逍遥，你教的？” 掌门师伯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薛岚：救救我救救我！ 第40章 僵尸菜生产大户 薛岚个子小，被道玄子提溜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教了两人那些有的没的。 “一个主杀伐，一个修习逍遥剑。你真的没交？”道玄子还是不相信，坚定地认为两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玄煌宗的好苗子是被薛岚教坏了。 薛岚睁着大眼睛，反驳的话已经说尽了。只能一遍遍重复摇头这个动作。 她是真的没有做什么！ 孩子又不是小树，哪能随着人的心意长。 长歪了就是长歪了，和她这个一天沉迷于炼器的师姐有什么关系？ “师姐！掌教师伯！” 薛岚被盘问的功夫，祝河已经踏着一道金色的剑光到了众人近前。 在场的都是玄煌宗数得上的长辈，对他身负隐灵根的事情大多知晓。祝河看着面前一大片宗门长辈，到了近前一下子刹住脚。 看着有些，拘谨。 忐忑，不安！ “随性逍遥，一剑破天命！”道玄子放开薛岚，转头看向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你的道，确实没有入魔的迹象，但是之后少不了人在身旁看护。” 祝河点头如捣蒜。 “绛云宗那边，我已经和紫韵道君打过招呼了。战傀府和长剑宗一向喜欢看热闹，当年就想着让你修行。” “戟月山出了丝陵的事情，此事也是满口答应下来了。不日，老夫将亲自去一趟役灵门。与曲门主商议之后，向天下修士公示你可以修炼的事情。” 祝河喜不自胜，弯腰向道玄子行礼。 “多谢掌教师伯。” 道玄子笑得如沐春风，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你在此之前偷偷修炼，境界更是达到了金丹中期。老夫不得不给诸宗一个交代啊。” 祝河一下子苦下了脸，少年看上去委屈得不行，声音闷闷的：“全凭掌教师伯惩处。” 玄煌宗云徽峰的后面，是玄煌宗的思过崖。上面有很多背光的囚室，专门关押一些被玄煌宗抓住的邪魔歪道和宗门内触犯门规的弟子。 眼下天色已到正午，但是思过崖的囚室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少女从门口的铁门空隙里面把手伸出去，指尖触碰到了一丝温暖的阳光。 但是没一会儿，那阳光便越来越远，再也够不着了。 少女开口，声音低沉死寂如一滩死水：“我觉得他们有病！”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姑娘，别看了，出不去的。” 薛岚开口：“你不觉得他们有病吗？” 识海之中响起一阵聒噪的笑声，吵得薛岚脑袋疼。 【我真的，要笑死了！】 薛岚实在是想不明白，对祝河的惩处，为什么最后被关到思过崖的是自己？ 道玄子怎么说的，对了。 “他之所以敢修炼。都是你们这两个现世报。去思过崖待着去！” 这两个现世报，一个是她本人，一个就是她师尊灵元子。 但是掌教师伯现在抓不到她师尊，就只能可劲儿逮着她折腾了。 【你就吞下这口气吧，反正三天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薛岚：不开心~~ “小丫头，和你说话呢！”之前说话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薛岚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少女慢慢转身，看向囚室深处一个漆黑的身影。 在薛岚闭关问道的日子里，玄灵峰的剑修练习剑阵不小心跑到了云徽峰的后山。吓到了女修们豢养的彩灵鹳。一个剑阵齐齐整整被送到了思过崖，把专供弟子反思的囚室占完了。 不得已，薛岚只好和这些邪魔歪道挤挤。 这墙角的黑影，就是邪魔歪道之中的一个。 老者具体名号不详，和薛岚隔着一道铁门，据说被关在这里已经有四百年了。 “前辈有什么想说的？”薛岚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个小凳子，坐在铁门边上看着那脏兮兮的老者。 “你是玄煌宗的弟子吧，不然不可能这么云淡风轻。”老人看向薛岚，一双浑浊的眼球里面长满了白色的翳。 薛岚心下了然，原来是个半瞎。 “前辈所料不差，晚辈乃是玄煌宗玄灵峰弟子，因为偷盗宗门宝物被关到这里来的。” 小嘴一张，叭叭胡说。 “那你知道寂元峰峰主灵元子吗？”老者冷笑着问了一句。 薛岚一下子眼冒金光，头顶不存在的耳朵竖了起来。表面上还在伪装:“灵元真人，那位真人一向来去无踪，晚辈只是远远看见过几次。” “远远看见过几次？”老者显然不相信薛岚随口胡诌，眯着眼睛打量逆着光的少女。 薛岚飞快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近那个老者。 老者看着少女在离自己三尺不到的地方站住，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凳子。 然后，欢欢喜喜地落座了。 “前辈认识灵元真人？” 老者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开口了。 “玄煌宗寂元峰峰主灵元子，本名不详。”老者清清嗓子，声音苍老沙哑。 “四百年前于落霞山一战，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力战出窍期魔君，根骨尽毁，此生止步于元婴，修为不得寸进。” 薛岚手里面拿着一把瓜子，听见这第一段就开始插嘴了：“那他就一直是元婴后期喽？” “如此说来，当日力战魔君，也是胜得惨烈。” 老者哼了一声：“可不是！” 薛岚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此时系统在她识海之中接话了。 【你不是挺喜欢你师尊的吗？难道之前都是狼君演的？】 薛岚在心底冷笑一声开口：“你又懂了？” 系统一下子被怼到不说话。 “去你的书里查查这人的身份，是不是主角的机缘？” 【好！】系统默默缩回识海的亭子之中。 对面的老者在看见薛岚的动作之时就抬起了手，这时候手心摊开在薛岚面前。 他嘿嘿一笑：“有吃的没？” 薛岚了然，这故事不白听。 老者看见对面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刚开始是花生瓜子葡萄干，到后面是蜜糖糕点龙井茶。 “就没有肉吗？”老者不满地问了一句。 薛岚点点头:“有！” 正在识海之中狂翻剧情书的系统抬头，看见薛岚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只包着荷叶的叫花鸡。 叫花鸡刚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冰冷的，被薛岚用灵力送到对面老者的手上之时已经散发出了袅袅的热气。 老者拿过叫花鸡，猛吸了一口气，三下五除二剥开外面的荷叶，撕扯下一只骨酥肉烂的鸡腿塞入口中。 系统开口，声音有些迟钝呆滞：【自我和你绑定以来，你好像没有买过叫花鸡。】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了，可能前年的上元夜，也可能是大前年的中秋节。” 系统无语，系统不说话，看着对面的老者吃完了半只叫花鸡之后才弱弱接了一句： 【其实，你才是盛产僵尸菜的大户吧。】 薛岚不说话！ 薛岚默认了！ 这时候对面的老者满意地抹了一把油光的嘴开口了。 “世间神灵，如城隍土地山神之流，潜心神道。生于黎明百姓的香火。故而护佑一方，你说是也不是？” 薛岚点点头：“前辈说的极是……” “吾辈修行之人，一不像山神土地之流执掌天地一方。二不像城隍鬼君执掌生死轮回。魔族打在身上也会疼，落霞山上也会死。为什么要一次次护着那些在魔族侵略时脆弱如蒲草的凡人。” “修行之人，自诩为仙人，但是上不如神明高贵，下不如邪魔卑贱。本就是自己前途坎坷，还要为了凡人赌上一切。” 薛岚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老者，静静思考着他的话。 “没有神明的威严高贵天道期盼，没有邪魔的凶狠毒辣，仙人不上不下，自诩为天地正道，前赴后继，日日用命去填那落霞山的深渊巨口。欲往前，却怕凡人遭殃，迟迟不肯丢下凡人重击魔族，如此万年……” 老者猛地起身，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薛岚，眸中无光，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声音沙哑粗糙： “小丫头，你说可笑不可笑？”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山间精怪，修行千年成为山神土地，人间忠良，万民敬仰死后供奉为城隍。” 少女声音清澈坚定： “前辈，世间无天生之神灵，也无天生的修行仙人。” “凡人如蒲草，蒲草韧如丝，偶得灵根悟，方为仙与神。” 第41章 记忆它带着心魔回来了！ 薛岚一席话说完，对面的老者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是仰天大笑。 声音惊扰了隔壁囚室的人，传来一阵沉闷模糊的骂骂咧咧。 “由人而及仙，由人而及神！”老者有些癫狂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目光打量着薛岚。 薛岚丝毫不惧，少女站起身挺直腰杆看向对面的老者，眼神坚定。 【宿主，我查了，这老家伙是上界的人。剧情里面说了，玄煌宗灭门的时候，这老者一道金光飞出思过崖，竟是个合体前期的修士！】 薛岚心想果然如此。在心底问了一句：“之后呢？” 【宿主，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说，这书那个脑坑作者在写完元明下界灭门之后就因为水字数被读者骂跑了！】 【只写了两千多章】 薛岚觉得自己有些上不来气了，但是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好一边和老者对峙一边询问系统：“他水了什么内容，其中有什么线索吗？” 系统清了清嗓子： 【瑶池圣女，国色天香，五十章。】 【魔族帝姬，美艳魅惑，七十章。】 【灵桥剑仙，清冷绝尘，一百章。】 “够了！”薛岚制止系统，她有一种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的感觉。 于是少女收回心神继续看着面前的老者。 这老者是个不利他专利己的修士，在如今的元明下界来说确实是个邪魔歪道。普通修仙者在他面前，保不准哪句话就丢了命。 自己之前的胡诌到这个时候就有些不够看了。 于是薛岚准备先下手为强。少女向着对面的老者行了一礼：“想必前辈早就知道晚辈的身份了吧？” 老者负手而立，冷笑一声开口：“我以为灵元子会收一个和他一样悲天悯人，以苍生为己任的弟子。” “那依前辈看来，晚辈之前的说辞，不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了？”薛岚强装镇定地笑问了一句。 “当然！”老者这时候不复之前暴躁，坐在地上又开始撕扯剩下的半只叫花鸡。 薛岚也重新坐在他的对面，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老者吃完剩下的半只叫花鸡，薛岚才再次开口，语气恭敬无比：“晚辈愿闻其详。” 老者将闪着油光的手往身上一抹。 “灵元子那小子，恨不得天下困苦皆担己身，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万魔。” 少女的声音响起，起舟带着促狭的笑意：“那前辈又怎知晚辈和师尊不同。” “因为你不是为了天下人牺牲的性子。在刚才的论道之中，你不提己任，只论凡人。” 老者一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竟给了薛岚一种锐利万分的感觉。 如鹰眼一般。 “你说仙凡并无差别，说人间神明起于凡人，你为凡人辩驳，但却不认为护着他们是自己的责任。” 老者沙哑地笑着：“我再猜猜，在你眼中，想护的人，护了便护了，想杀的人，杀了便杀了！” “这天下万物皆在你的眼中，但是又入不了你的眼!” “你心如磐石，冷血无情。你比灵元子更合适！” 薛岚敏锐地捕捉到了老者话中的重点。 少女浅笑着开口：“我比师尊？” 老者在自己的囚室之中踱步走动。 “魔生天南，众生凋敝，如此万年。妖族无序，人族滥情！” “却不想想这场大战岂是一人的牺牲可以终结的。需要有一个……” 老者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接着开口：“需要一个身处局中，但又超脱世外的人。” “此人心怀天下，但是有所割舍。” “看重情义。但是又可以将身边之人当作棋子！” “知天命，知来世，知前尘，落子无悔，独断专横，直至天倾……” 老者说完这些话，身体竟然化作一道浅淡的灰烟消失在原地，只余下空中未消去的尾音。 “直至天倾！”薛岚重复了一句，闭上眼睛感受识海的变化。 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啊！薛岚看着面前的木门。 木门上面原本布满了金色的禁制，此时那金色禁制竟然消失了一块，其下露出了红色的纹路。 系统站在她的边上：【你搁这套娃呢？】 薛岚在边上许久不说话，抬手触碰门上的符文，那些红色的符文如同会呼吸一般亮起来。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记忆的碎片。 面前是一片漆黑的鬼域，天空之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鬼灵，将原本泛着灰色的天空变得浓黑。 面前飞过来一只鬼灵，想要从她身上吸食一点阳气。 但是可怜的鬼灵还没有靠近就被如雪般的剑气搅得稀碎。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薛岚莫名觉得像之前的颤颤剑鸣。 “薛岚，你非要这样，薛岚！” “妖躯法体受损，你之后回都回不来！” 她没有回话，记忆的最后，薛岚看见面前的千盏冥灯，直直往前延伸到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 上面写着： “万蜮郡。” 薛岚从记忆之中抽身，门上的红色符文已经停止了闪动。 少女看向一边的系统开口。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那个？” 系统有些生无可恋地开口：【那就每样来一点儿吧！】 “好消息，我恢复了前世的一点儿记忆。” “坏消息……” 薛岚看着自己手腕上生出来的一条红线，声音淡淡的：“我生心魔了。” 系统发出一声怪叫。 【你好端端的就生心魔了？你心思也太敏感了。你不舒服你早说啊，我能让那老头子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 薛岚看着面前上跳下窜的系统，抬手按住了她的头顶。 “这才是正常的。” “我上一辈子一个十五境的大妖，独断一方的妖君。要是没点儿心魔才是说不过去的。” 嘴上这么说，但是实际上都是薛岚骗系统的，她正在心底思考着今天和那老者的一番论道。 修士论道凶险万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旁人扰乱了心境。所以之前薛岚万分小心，但是还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薛岚逐字逐句回忆之前的论道内容，试图从里面找出诱发自己心魔的东西。 是那句不肯为天下人牺牲的判词，还是冷血无情的批判。 亦或是，亦或是…… 薛岚瞳孔骤缩，之后眼眸弯弯，心中豁然开朗。 “以身边之人为棋子，救天下苍生。”少女喃喃道。之后嫣然一笑：“本君何须如此。” 因为坚信自己不必如此，竟然触发了前一世的心魔……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系统抬头看着薛岚，从少女脸上看见当日那白发狼君的冷冽傲然，心中不由得发寒。 薛岚垂下手，长长的袖袍遮住了手腕上面的红线。 囚室之中，一袭黑衣的少女转身看向铁门外面的思过崖。 “本君天生不良善，怕是辜负那前辈的教导了！” “小桐？”薛岚主动呼唤系统。 【在在在！】 “帮我找找我师尊吧，有些事情，我这个做徒儿的要问清楚。” 【比如？】 “比如根骨尽毁，比如他现在在做什么。” 薛岚的目光太过骇人，系统连滚带爬地去找消息了。 系统没声之后，薛岚站在门边，朝天空放出一枚信号符，在天空之中绽开一个复杂美丽的圆形花纹。 不一会儿，门前便走过来一个弟子。 小弟子语气有些无奈：“薛师姐，您就别为难我了，我是不会放您走的。” 薛岚清清嗓子，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迎请的动作，指向那边铁门之后的房间。 “劳烦师弟通报掌教师伯，薛岚不小心把旁边的同僚放走了！” 弟子：我想死！ 第42章 她没穿黑衣服！ 看守的弟子脚下生风，不消半炷香的功夫就请来了人。 不只道玄子，他身后还跟着头发花白的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自戟月山一战之后一直在算道峰闭关，此时头发花白，看向薛岚的眼神依旧温柔，但是整个人都没有之前有精气神了。 薛岚在道玄子面前嬉皮笑脸的，在慎算真人面前却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少女贴着铁门得栏杆看着外面的慎算真人。 “薛岚见过师伯，师伯近来可好？” 慎算真人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一切都好。” “师兄，你莫惯着她。”道玄子看着薛岚，冷笑了一声。 “把你关在思过崖，你能放走你师尊亲自带回来的人。把你软禁在寂元峰你又要炸山。” 道玄子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满，但更多的是调侃和无奈。 薛岚明白道玄子还不知道那个老者的底细，自己不必有被赶出宗门的顾虑。 提着的心一放下来，少女就开始顺着道玄子的话打听了。 “师伯方才说那老者是师尊带回来的，是师尊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大约四百多年前。”道玄子长叹一口气：“这人身上没有魔气，但是思想着实偏执。你师尊将他养在思过崖，一晃四百年。” 四百年，凡人几代沧海桑田，这老者就在这囚室里面一直待着。 薛岚微微思索。 她是在等着自己师尊，还是在等他找的那个人。 薛岚知道道玄子不会知道那老者的来历，她也不会问。 那是合体期的强者，知道了他在下界的一些事情，不但不会成为修行的助力，还有可能惹祸上身。 少女趴在铁门上面，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师伯，弟子想要给三师妹炼制一件兵器，想要提前前往战傀府。” 道玄子看着他，表情有些狐疑。 ”就放她去吧。“慎算真人说了一句话。 道玄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挥手打开了铁门。 “既然是要为妗妗炼制法器，就让她跟着你一起去吧。另外带上诗诗。” 薛岚连连点头，她清楚道玄子的想法。 无非就是找人，找可靠的弟子看住自己这个天生反骨的。 纪妗妗有大局观，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师妹，难保不会助纣为虐。 带上稳重妥帖的殷诗诗刚刚好。 于是当天下午，薛岚等人就御驶着宗门的小型灵舟前往明阳川战傀府了。 三日之后，明阳川谢催城郊外。 薛岚站在船头看着下面巨大的城池，转身看着殷诗诗。 “师妹知道为什么谢催城叫谢催城吗？” 殷诗诗穿着一身翠绿的罗裙，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不咸不淡地捧了个场：“不知道啊，师姐说！” 薛岚知道殷诗诗不想理她，但是她愿意给自己面子敷衍一下也是极好的。 于是薛岚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了。 “传说万年前，暨都大妖主金乌陨落，负日坠地。其妖躯入地百米，化为金乌印铁。” “后世人在此处建起城池，铸铁冶炼，是为兵器之都。” 殷诗诗将手中的医书轻轻翻过一页：“所以它为什么叫谢催城？” 薛岚嘿嘿一笑。 “因为剑修心急，总是催促铸剑的师傅，师傅就说我谢谢你，能别催了吗？” 薛岚说完小手一摊：“就这样！” 殷诗诗觉得自己是犯了病才听薛岚说话。她收起医书走到船头。看着灵舟慢慢下降。 三人走下灵舟，迎面走来一个战傀府的弟子。看着薛岚打量了半天不敢说话。最后看向了一边的纪妗妗。 “想必这位就是玄煌宗纪师姐了吧？” 薛岚挑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小弟子。 纪妗妗点头应声：“正是。” 那弟子当即行礼介绍：“几位师姐好，我乃战傀府傀道弟子洛一。受严师兄的嘱托，特地来迎接几位，请。” 洛一抬手迎请，薛岚行礼致谢：“多谢这位师弟了。不知武师妹近来可好？” 洛一在前面僵硬了一瞬，之后缓缓抬起手回答：“武师姐一切都好。” 纪妗妗察觉到前面人的僵硬，看向唇角带着玩味笑容的薛岚。 谁知道薛岚只是微微摇头，随后率先跟上了洛一。 纪妗妗看见她这样子也放了心，随了上去。 战傀府地下的炼傀室之中，端坐在中央平台上面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明媚艳丽的桃花眼看着身边的少年。 “我输了！”武易君十指翻飞，指节之上缠满了透明的傀线。 而在薛岚等人那边，带路到一半的洛一突然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在几人面前化为一张薄薄的人皮，晃晃悠悠地飞向战傀府的方向。 “傀儡。”殷诗诗看了一眼那天上飞的东西。转头看向一边的薛岚。 薛岚一下子窜出去，飞到前面一座房屋的檐角之上：“追!” 余下两人连忙跟上，三人如是轻盈的雀鸟一般前往位于谢催城中央的战傀府。 “我之前就说了，薛岚可能不擅长傀术，但是对材料的熟悉，无人能比。除非你直接改造一个人，不然是不可能瞒得过她的。”炼傀室之中，严呈雪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 “出去看看，莫让她进来看见了师叔新给你的那块金乌印铁……” “金乌印铁。” 严呈雪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炼傀室门口传来薛岚的声音。 抬眼望去，少女一袭白衣站在那里，目光牢牢盯着他身后器物台上面一块流光溢彩的材料。 严呈雪笑着挡在器物台前面，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守门的弟子也真是的……” “我翻墙进来的，有陈大师之前给我的通行令。”薛岚回着他的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金乌印铁。 严呈雪给武易君偷偷使了个眼色，少女迈着小碎步靠近身后的器物台，把上面的金乌印铁收到袖子里面去了。 薛岚的表情一下子不好了，像是被人抢了媳妇儿。 “这一块是师尊给我的，我要拿来炼傀儡的。不给你！”武易君躲在严呈雪的后面说。 薛岚知道这事情黄了。于是站在门口走形式似地敲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严呈雪点点头把三人放进来，看见纪妗妗手里捏着一张人皮。 “你快把他放下，一会儿皱了不好修！”严呈雪完全没有了清冷出尘大师兄的样子，往前小跑了几步从纪妗妗手里面把快攥皱了的洛一拿下来，递给了一边的武易君。 “你们就喜欢做这些看着吓人的东西。”薛岚自己刚找到一个地方坐下，武易君就抱着漏了气的洛一凑过来：“薛岚薛岚，你怎么看出洛一是傀儡的，真的是因为材料的原因吗？” 薛岚往旁边躲了一下。殷诗诗在一边看着她们两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今日没有穿黑色的衣服。” 因为薛岚没有穿那数十年一日的黑衣。所以傀儡之前没有认出来。 “傀儡没有灵智，他认不出我，所以才叫了妗妗。”薛岚看着武易君的眼睛。 “窥视一辈子都不可以残害其他神灵制造傀儡，你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靠着傀儡骗过我。” “炼器师考核现在就可以开始参加了，我陪你去，你考完就可以走了。”严呈雪去揪薛岚的领子，试图把她提走。 武易君是战傀府傀道那些疯子最宠爱的小师妹，要是被薛岚带坏了，他们两个都要死了。 于是薛岚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就被严呈雪揪着领子带走了。留下纪妗妗和殷诗诗陪着武易君。 “殷师姐，我师姐她不会有事吧？”纪妗妗咽了一口口水问。 “她要是在战傀府里把自己玩死了。”殷诗诗开口。 “那就算她死了吧。” 第43章 你是修仙界反道德绑架第一人！ 严呈雪连拉带拽将薛岚弄到了报名现场，将她按在了队伍的末尾。 “话说你今天，怎么没穿那万年不变的黑衣服。若是你穿了，说不定君君的傀儡就可以骗过你了。” 薛岚闻言挺胸抬头，双臂举起，一身如水的料子洁白柔软。 “闵师姐给做的，好看吧？” 眼中是明晃晃藏不住的得意。 严呈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面前笑盈盈的少女脸色一变，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看向他的身后。 不远处的廊柱之上倚着一个青年，一袭深灰色的粗布麻衣。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背负一个用布条缠起来的棍状物，不知道是剑还是刀。 青年目光锐利如鹰隼，似刀光一般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方才刺得薛岚后脑勺疼。 “那是？”少女问了严呈雪一句。严呈雪压低声音回了她一句：“那是器道的林肃，是此次进入万工坊秘境的候选人之一。” “他看我不顺眼？”薛岚理了理宽大的袍袖，眼睛里面全部是无辜和不解。 严呈雪没有说话，带着薛岚报完名之后就离开了。 出了报名的院子，严呈雪才开始说话：“你应该也知道吧，进入万工坊秘境的万工钥，一把只可以携带三个人。” 薛岚点点头。 “以往都是战傀府三道平分的。这次阵道把名额让出来，器道原本以为是给他们的。” 薛岚了然。 “这就像你们家原本有三个孩子，平时吃饭的时候平分鸡的三只鸡腿。然后有一天大哥突然不吃鸡腿了，正当你满怀期待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吃两个，或者和身边的三弟平分一些好处的时候。” “隔壁家的孩子小虎进来把鸡腿拿走了。” 【鸡只有两个鸡腿！】系统在识海里面插了一句话。 “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这事错在你。”薛岚和严呈雪并排走在战傀府之中，期间被爱慕严师兄的女弟子上下打量了个遍。 “要不是你前些年一直龟缩炼器，在如今修仙界年轻一代之中也没有什么名气。他也不敢那样恶狠狠地盯着你。怎么错在我了？”严呈雪有些不开心的反驳。 “你现在这情况，在战傀府不招人恨是不可能的！” 薛岚不以为意：“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吓我，我得到这次万工坊的名额，不信两宗之间没有交易。既是交易，他就没有瞪我的道理。” 严呈雪一下子被堵住了话。 果然不能和薛岚吵架。 【你真是修仙界反道德绑架第一人。】系统默默开口。 “他在此处给我脸色，无非就是觉得我白白占了战傀府的便宜。”薛岚继续往前走着：“是他的师长没有同他说清楚。你是战傀府器道大师兄，所以我说，此事错在你！” 严呈雪路上一直没有说话，把薛岚带到安排的房子之后就离开了。 据战傀府弟子所言。阵道严师兄当天晚上去林师兄院里和他谈心，整整一个晚上，灯火不熄，把人打得在别院里面嗷嗷叫！ 始作俑者薛岚听纪妗妗说起这事地时候只是浅笑着。 笑死，人还能让你白瞪了，今天敢欺负金丹，明天就敢蔑视元婴。虽然年轻人性子傲也不是什么缺点。 但是该打还是要打。 后面几天薛岚再也没有见过严呈雪，更别说林肃了。参加炼器考核的修行者陆陆续续从元明下界的各地来到谢催城。 一时间，整个谢催城如同一锅沸腾的热水，热闹非凡。 这天，有一架来自暨都的灵舟停在谢催城外，从上面下来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一袭红衣炽烈如火。女子扫视了一圈面前的谢催城，转身催促身后的人：“楚雨田，谢催城到了。” “炩之姐姐莫急，我们就是来看着热闹。”一袭靛青色衣袍的少年从船中走出来，手里那只一把羽扇，端的是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但是一双含着笑意的丹凤眼眼尾上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要是薛岚在此处，定是能认出来，这靛衣少年就是一年前出现在玄煌宗掌教换任大典之上的雷电鹏鸟。 朱炩之美眸流转，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度，让这才到初春的谢催城都暖和了起来。 “这次人族这边要参加万工坊试炼的弟子都在此处汇集。你若是想赢他们，就不该存看热闹的心思。” 名唤楚雨田的少年连连点头：“炩之姐姐说的是。” 于是二人便一齐往城中走去。 薛岚在武易君安排的炼器室里面准备了两天，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城桃花尽开，粉红的烟霞笼罩了大半个谢催城，如梦似幻。数天不见的严呈雪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边上，头顶着一片粉红色的华盖，正在和殷诗诗下棋。 武易君站在一边观战，肩头坐着严呈雪的小人偶，那小人偶懵懵懂懂，正在揪枝头垂下来的一枝桃花。 可是没有主人的操控，那桃枝一次次从他手中溜走，扑簌簌落下一阵花雨，浇了武易君满头。 少女把小人偶从肩头提下来按在了怀里，不让他乱动了。 薛岚岚看着面前的场景，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谢催城今年的气候，莫不是被满城的人气催熟了不是？”薛岚走到众人面前开口问了一句。 纪妗妗刚在外面练完了枪，鼻尖还带着晶莹的汗水，刚进来就听见薛岚的问题，于是随口答了：“师姐闭关不知道，前天暨都派了人来，是凤族那位身负朱雀血脉的小帝姬。她一来，原本就比别处热的谢催城更像是烈火添了干柴。” 薛岚像是来了兴趣一般看向一边还在下棋的严呈雪：“朱炩之还带了什么别的人吗？” 严呈雪没有急着答她的话，而是慢吞吞的把手中一颗棋子落下，这才开口：“带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少年，名叫楚雨田。” “楚雨田？雨田……” 雨田为雷，薛岚在心中猜测着，这名叫楚雨田的少年，说不定就是之前见过的雷电鹏鸟。 “暨都这次万工坊的人选，几位可有了解。” “你是真的把我们当你的斥候了！”殷诗诗手里捻着一颗白子，虽说说得不是什么温软的话，但是清冷的嗓音听得薛岚十分舒心。 薛岚：是有点子犯贱在身上的。 严呈雪接过殷诗诗的话：“朱炩之是肯定要去的，这些年羽族有什么好事都没有撂下这位帝姬过。她也是下界整个羽族之中最有希望在千岁之前飞升上界的。其二是她身边那个楚雨田，楚字乃孔雀族姓，不知道孔雀族这次是做了什么得羽君赏识的大事，能分一个万工坊的名额。” “最后一个名额，暂时不好查。” 薛岚抱臂站在一边，垂头思索着。 单一个羽族，就派了一只万中无一的朱雀和血脉纯正的雷电鹏鸟。看来此次万工坊试炼，大多数人想得到的都不是传承。 而是想用绝对的实力和天赋优势认主里面的神兵，为自己所用。 “你也猜到了，对吧？”严呈雪落下最后一子，惜败殷诗诗。 “战傀府这次，也打算放弃传承？”薛岚问。 “万工坊开启时间有限，执迷于传承无法破解，不如取得更多神兵法器，提高人族和妖族的实力。”严呈雪的声音很低。 魔族和岌岌可危的万工坊秘境都不允许他们再一次次尝试了。 薛岚突然觉得有一座大山落在自己的心头，压得她难以喘息。 “战傀府和长剑宗已经决意如此了。” 薛岚沉默不语。 在无尽的战争的倾轧之下，最终还是要选择放弃了。 第44章 没有因果咱就偷梁换柱！ 炼器考核的场地由战傀府倾情提供，作为元明下界最大的炼器宗门，战傀府立宗之际就借助当年金乌坠日之时砸下的大坑建起了巨大的地下炼器场。 炼器场深入地下数十米，下面是战傀府的的矿脉，盛产金乌印铁，薛岚站在矿脉边缘，盯着下面看了好久。 严呈雪悄悄吩咐身边弟子，嘱托镇守矿脉的弟子最近都打起精神。 谨防薛岚。 他们这些大宗弟子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看着有，但是不是很多。 炼器考核是分批进行的，薛岚上台抽了个签，手中灵符反过来，上面写着丁组二十。 此次考核一共分为四组，每组二十个人。 薛岚看着自己的号有些好笑，举起手中的灵符给一边的殷诗诗看：“最后的最后？” 殷诗诗看着她：“你运气一向不好！” “哪有？”薛岚阴阳怪气死不承认，把那灵符叠好放进自己的袖子之中。这时候才闲下眼睛看看周围的人。 炼器考核是全程公开透明的，巨大的考核台周围就是数以千计的座位。严呈雪说这里也就每年炼器考核的时候会庄严起来。 平时就是弟子们接受门内长老群指点的地方，鸡飞狗跳。 这话薛岚信。因为她离场的时候在考核台下面踩到了炼器时爆炸的遗留下来的铁块。 还看见了战傀府没有清除干净的一大片黑色印记。 武易君在前面看着薛岚的表情，最后尴尬地开口：“这是前年弄的，师尊想要探求将火枝雀羽毛镶嵌在流火神石上面的可能性。然后就……” 薛岚有些怪罪玄煌宗的师长了，尤其是挂起“薛岚与狗不得入内！”牌子的道玄子。 器修炼器哪有不出问题的，最起码薛岚不会做这种试验！ 武易君看着薛岚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衡阳大师他，独具匠心，独具匠心！” 武易君的师尊衡阳大师，是元明下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同时也是灵元子的死对头。 两个老头互相为敌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薛岚。 薛岚是个炼器天才，这事灵元子知道，衡阳大师也知道。于是在薛岚刚开始炼器的那几年，衡阳大师每年带着严呈雪去玄煌宗诱拐薛岚。 起初说薛岚过去严呈雪就是她的师弟。 吓得灵元子给薛岚捡了个师弟。 后来带着武易君说师妹才乖巧可人。 之后灵元子给薛岚捡来了纪妗妗。 总的来说，薛岚现在受手底下这几个逆子折磨，因果在衡阳大师。 “师尊现在在炼制为落霞山前线改进的巨灵弩，没有时间来见你，你要是想见他，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薛岚连连摆手拒绝：“并没有那么想念。” 可怜的君君，你真的忘了小时候被师尊带着来送给我的事情了吗？ 抽签完毕，甲组的弟子已经陆续上台准备开始炼器了。炼器的材料是由战傀府统一采购的。薛岚往台上看了一眼，瞧见了林肃。 青年断了一只手臂，但是面对面前的材料却是没有丝毫无措。指尖运起金色的灵力，面前的材料就全部漂浮了起来。 主持考核的战傀府长老走到众人面前朗声念道：“炼器考核，每个弟子只有一次机会，分为四个等级。” 炼器师总共分为四个大等级，以炼制出来的法器等级评判。 大体上就是，器以灵御之丁等，初阶。 器以灵修炼之为丙等，中阶。 器有灵而御之为乙等，高阶。 器有灵而修炼之为甲等，宗师。 前两个灵是灵气的意思，后两个则是器灵的意思。 初阶和中阶的称为法器，可以以灵气御使，可以吸收灵气，但是产生器灵很艰难，也有甚者千百年无法产生器灵。 高阶和宗师级的成为灵器，产生了灵志，器灵可以依托灵气开展修炼，从而反哺灵器，提升灵器实力。 据薛岚所知，上界还有更高的炼器称号，但是下界目前还没有可以评判这种等级的宗门。于是最上面一等的炼器宗师也被人尊称为大宗师。 此次万工坊的机会，战傀府对薛岚的要求是成为炼器大宗师，算是非常苛刻的要求了。 林肃在台上检查了一下分发的材料，候场的时候无意之间看见了下面的薛岚。 只一眼就把头偏了过去，薛岚仿佛可以听见他脖子咔哒一声脆响。 “你现在要去哪儿？”殷诗诗挡住了薛岚和武易君的去路。 “这一场炼器考核怕是就要三天了，我去外面转转。”薛岚挽着武易君的手臂，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乖乖待着，你之前在前线战场得了那件东西。现下谢催城里鱼龙混杂。保不齐混进来一个比你我修为高的魔族。”殷诗诗传音给薛岚，认真无比。 “我知道!”薛岚回应殷诗诗：“但是这也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玄朔的魔魂不是被人族大能拿走，而是到了一个金丹弟子的手上。这金丹弟子现在还脱离了宗门的庇护，出现在了明阳川。 要是薛岚是那些魔族魔君，也要搏一搏这机缘。 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薛岚被殷诗诗数落了一番赶回去观战。被看在自己的座位不敢乱动。 殷诗诗就在薛岚的身边，一身青衣素裙，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薛岚看着台上的弟子一个个开始处理材料，冶炼炉的热度配上身边的清淡药香，让人顿生困意。 等殷诗诗想要转头再次数落薛岚的时候，就发现这人已经靠在武易君的肩膀上面睡熟了。 殷诗诗无奈扶额。 严呈雪的小人偶这时候从后面过来，轻盈地落在武易君地另一个肩头上，抬手揪武易君的头发。 “诗诗姐……” “阿雪找我有事情……” 武易君说得小心，殷诗诗把薛岚提着领子揪起来，让她脱身。 少女提着裙子悄悄离开，看着她走出炼器室，殷诗诗把薛岚推倒在座椅上。 但是薛岚还是没有醒，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于是殷诗诗又将她揪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你的同门真的对你挺好的。】识海之中，系统给薛岚倒了一杯茶，看着在亭子里面小憩的少女。 【你不会真的睡了吧？】 薛岚睁开眼睛摇摇头：“谢催城热得不正常。” “剧情怎么说？” 【万工坊是陆风唯一一个没有进去的重要秘境，最后都没有人得到里面的机缘，倒是之后陆风途经此地，得知此处还有另一个机缘。被上界妖族得去的——金乌精魄。】 “我就说这里热得不正常，单凭朱炩之做不到如此。原来是金乌精魄。” 系统和薛岚相处了这些时日，发现每当它提起什么好东西的时候，薛岚的眼睛就会发光。 少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你之前不让我杀了陆风，之后又说我和他因果不深。我之前就有猜测，我只可以改变和自有因果牵扯的人的命运，对吧？” 系统假装老成地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元明界现在天道衰微，像是岌岌可危的一间茅草屋。】 【上有魔族这覆雪压顶，下有那无脑剧情抽梁当柴烧。】 “我也是这屋子上面的一根茅草，与其他茅草层层叠叠，影响周围一片，钻着剧情的空子拯救众生，却不能尽情插手全盘？”薛岚问了一句。 系统点点头。 之前和颜悦色的少女冷笑了一声：“但我不想当一根茅草！” “金乌精魄被上界妖界得去，下界玄煌宗的大师姐薛岚不得插手，因为因果未到，不合定数！” 系统瞪圆了一双眼睛，薛岚抬手拍拍它的头： “但是上界薛岚，未尝不是上界妖族！” 系统有些怔愣。 “乖！”薛岚笑着：“没因果咱就偷梁换柱。” 系统有些懵懂地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邪路。 第45章 金乌负日，其坠大荒 薛岚在识海里面慢吞吞喝了一盏茶，在心底将夺取金乌精魄的计划细细思量。回神的时候就看见系统用一种万分惊骇的目光看着识海的天边。 薛岚的识海是根据上界北域川的风光塑造的，天空之中没有太阳，终日是一种寂静的苍蓝色。 此时那苍蓝色的天边竟然出现了一片瑰丽的玫红色晚霞，如无边业火一般灼烧着天空。 “朱雀火！”薛岚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抬起袖子一挥，将那一片炽烈的火红逼退回去。 “要出去看看了。” 薛岚缓缓睁开眼睛，从殷诗诗肩膀上面起来，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不远处隔着几个位置的地方，一袭艳丽红裙的少女缓缓走来，身上散发着熨烫的火力，明眸善睐，容颜绝世。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矜贵的气息。 “这般血脉纯度的朱雀！怪不得能在遍地天才的凤族独占天大的好处。”薛岚在心底暗叹。 【凤族帝姬朱炩之，在原文之中出现的篇幅不多，据说后来去了上界。】 “她应该去上界，凤族不会放她在下界太久。”薛岚回了系统一句，这般血脉纯度的朱雀，有朝一日进阶妖君是必然，凤族自然会大力培养。 薛岚脸上换上一个甜软的微笑，无视殷诗诗警告的目光，向朱炩之招手。 “这位道友可是没有观看之处，我身边还有一个位置。” 连连朱雀火，焚尽世间一切邪祟。是与绛云宗水相华莲齐名的神通。 银月苍狼属冰，朱雀属火，刚刚差点就把她的识海烧完了。但是由于境界的差距，朱炩之并没有察觉。 系统在识海之中瑟瑟发抖：【十五境大妖识海被人烧完了？】语气之中满是不信任。 薛岚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开口：“我心生魔，比较容易点着。” 系统：她好坦荡。 薛岚这次确实没有诳它，她的心魔虽说只是显露了一小部分，但是魔焰之盛，前所未见。冥冥之中勾动朱炩之蕴藏在神魂之中的朱雀火，也在情理之中。 朱炩之款款而来，抬手向面前两人行礼：“凤族朱炩之，见过两位道友。” “玄煌宗殷诗诗。” “玄煌宗薛岚。” 朱炩之坐在薛岚的身边，在互通姓名之后迅速和善于聊天的薛岚熟络了起来。 凤族帝姬没有架子，一言一行都是大方得体。薛岚有一种上一辈子和上界妖族老妖怪打交道的感觉。 “所以说薛道友也是来参加这炼器考核的，那定是对炼器颇有见解，台上那位独臂的战傀府道友，薛道友以为如何？” 薛岚表面上和朱炩之聊着天，其实识海之中的妖族之力早就丝丝缕缕缠上面前女子的身体，试图得到那雷电鹏鸟些许讯息。 但是那人身上也许带了什么隔绝气息的法宝，薛岚没有丝毫收获，于是顺着朱炩之的话转头看向考核台上面的林肃。 冶炼炉里面的火光映红了林肃的脸庞，青年光着半个膀子，正提着刻满符文的法锤敲打一块银色的铁块。 每一次敲打，锤子上面的符文就会亮起，与炙热的铁块相接，竟弥漫开淡淡的寒气。 沉思片刻，薛岚小声给出自己的定论：“孺子可教。” 朱炩之蓦地笑了，看向面前少女的眼神越发玩味。面前这人看年龄不过十六七岁，一张脸还未长开有些许稚气。 但是开口就是一句孺子可教，语气沉稳地像是个活了千百年的老人家。 “单就是孺子可教？”朱炩之接着问了一句。 薛岚微微摇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朱道友且先和殷师姐聊聊，薛某甚是困倦。” 朱炩之还想再问一句，薛岚已经倚着殷诗诗的肩膀睡着了。 殷诗诗看着朱炩之歉意一笑：“她一向这样。” 被殷诗诗说一向喜欢睡觉的薛岚现在已经出现在了二人身边，半透明的少女站在朱炩之的身后，悄悄拿起她的一缕头发。 这是薛岚的妖魂法相，以朱炩之目前的修为，根本没办法察觉。 指尖出现了一缕白光，薛岚双手结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法印，以朱炩之的头发为引，追寻那雷电鹏鸟的踪迹。 片刻之后，那白光飞向一个方向，薛岚的身形化为一道不被众人所见的白影遁出炼器场。 外面已经是深夜时分了，整个谢催城像是一座被点燃的巨大火炉，枝头的桃花已经落尽了，满城寂静，只有最中间的战傀府依然热闹非凡。 一个半夜值守的弟子身后刮过一阵清凉的风，于是连忙转头，但是那风就如同他的错觉一般，须臾一梦，转瞬消失。 那弟子叹了一口气，继续面对着谢催城不正常的暑热。 半透明的薛岚站在战傀府的一处屋檐之上，面前是一座七层的玄黑高塔，外面布满了禁制，法光流转。 薛岚指尖捏着那片浅淡的白色法光，覆掌之间，将它按灭在自己的手心。 少女站在檐角，指尖轻轻触碰面前的禁制光罩。 随后恍若无物一般进入了禁制之中，好似游鱼入水。 刚进去，便迎面传来一阵灼人的热浪，仿佛有十个太阳在同时炙烤她。 【你倒是很聪明，把真身留在炼器场，所有人都可以为你的不在场做证明。】系统幽幽地说。 薛岚不紧不慢走近面前的玄黑高塔，禁制之外守卫的弟子也没有发现她。 她就这么慢慢走近黑色高塔，然后穿墙而过。 战傀府还是热闹非凡，无人知道薛岚曾经来过这里。 【你真的是，靠着自己千年妖魂胡作非为。】 薛岚站在那黑塔之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殿，地面塌陷下去，形成往下盘旋而去的台阶。 台阶之上燃着幽火，可以勉强照亮小部分台阶，但是不知道是底下太深，还是另有禁制。 面前地下的空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薛岚，我们真的要下去吗？】系统言语之中有些许惧意。 薛岚存心逗逗它：“不下去怎么得到金乌精魄？” 系统露出一个非常不开心的表情。 薛岚幸灾乐祸地笑着，这笑声只有她和系统可以听见，仿佛被置于虚空之外。 “放心，不下去！我给下面那个不守规矩的一点教训。” 少女手上结印，十指缓缓结出一个形似于飞鸟的法印。 “金乌负日，其坠大荒。” “前辈，该醒来了！” 一阵灼目的金光从下面的深渊之中散发出来。伴随着的是一声震动九霄的啼鸣！ 原本站在深渊边上的薛岚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化作白影飞快赶回炼器场。 第46章 你去九天魔域打滚了？ 在金乌啼鸣的同时，有一道青色的光影从黑塔之中飞出，穿过禁制消失在天边。 薛岚回到炼器场，附身在本体之上。幽幽转醒。台上的考核不紧不慢得开展着，薛岚一手托着腮帮子瞧着台上，睡眼惺忪，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薛岚估摸着现在外面已经乱得差不多了。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一名战傀府弟子就急匆匆地进来，在主持考核的长老耳边低语了几句。 “战傀府这是有变故？”朱炩之有些好奇的开口。 薛岚心想你可别装，拿着自己的朱雀之火唤醒沉睡的金乌，这事情你说自己不知道我都不相信。 炼器场出现一抹青色的身影，恰好被转头的朱炩之看见。少女传音给略显狼狈的楚雨田：“事成了吗？” 楚雨田微微摇头，青色长袖下面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手心。 “不可能！有父君给你的幻灵衣，战傀府不可能会有人察觉。”朱炩之反驳。 “金乌苏醒了。” 残存的金乌精魄苏醒，在那黑塔之下展翅，供出一轮金色的太阳，变数便在这里。 薛岚没有去看楚雨田，而是看着台上的林肃，青年没有被周围的气氛影响分毫。仍在专心地炼制自己的灵器，数十种材料晶石在冶炼炉里面沉浮，慢慢熔炼成一块完整的材料。 薛岚一边看着台上，一边和识海里面的系统说话：“战傀府肯定早就知道金乌精魄的异动了，于是才设置了黑塔之外的那一层禁制，一方面防着外面的有心之人进入，一方面隔绝里面的纯阳火力外泄。但是我此次这么一搅和，战傀府瞒不了多久了。” 【你不该偷偷将金乌精魄带走吗？为什么非要人尽皆知？】 “因为它不会认我。”薛岚缓缓开口：“妖族之间，血脉的牵连要大于修仙界。金乌要是没有醒来，就一定会选择雷电鹏鸟。” 【那你就不担心此次的动作太大，引起战傀府的警觉？】 “战傀府不会的，如今魔族来袭，战傀府不会在这时候让外界知道里面出了问题。” 事实证明，薛岚所料不差，自薛岚唤醒金乌以来，战傀府只是派了一个弟子来知会主持考核的长老，除此之外再无行动。 薛岚和殷诗诗等人继续在炼器场观望着这一场炼器考核，不知道外面已然翻了天。 薛岚之前闯入的黑塔之中，几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战傀府长老聚在一起看着面前往下延伸的台阶。 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早就亮了起来。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图腾，金色的圆形近似一轮炽烈的太阳，在中间缓缓旋转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巨鸟围绕着中间的太阳，发出阵阵啼鸣。 “实在不行，就只能让羽族之人过来了。”一个留着短须的长老开口。 “看看羽族那位小帝姬，这事情和暨都脱不了关系。”一个脸上有些消瘦的老者开口：“朱雀之火和金乌同宗同源。” “六长老，道理我们都明白，但是没有证据啊!”第一个说话的长老开口，一圈老头子齐齐的发出叹息声。 “府主？”所有长老都看向中间的一位老者。 “先等等。”那老者一袭墨色武服，神色威严目光炯炯。 “等炼器考核过去，让门中弟子一个个来试。金乌已醒，这机缘，未尝落不到我战傀府身上。” 周围长老齐齐行礼：“全凭府主决断。” 薛岚在炼器场里面待了三天，身边陪着一个毫不知情的殷诗诗和两只各怀心思的妖。 朱炩之自从知道金乌苏醒之后就有些焦灼，但是面上不显，依旧大方得体，时不时和薛岚交流两句。但是薛岚现在不太想和她说话。 因为她生病了。 修行到金丹境界，超脱俗世之外，世间普通的邪祟之气不能浸染分毫。天时交换也不会受寒暑之气影响。 所以当殷诗诗发现旁边的人有些昏昏欲睡，一脸病气的时候十分惊讶。 殷诗诗冰凉的手指贴上薛岚有些发红的脸颊，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这是不开护体法光去九天魔域打滚了？” 薛岚烧得有些难受，循着殷诗诗冰凉的手往人身上凑。被殷诗诗一指抵住额头。 “我给你找药吃。” 于是这三天薛岚零零碎碎吃了十几颗丹药，额头暂时不发烫，但是整个人还是病恹恹的。和平时判若两人，整个人都乖巧了起来。不说话不作死。 殷诗诗想着不如一直这样，看着乖巧些，不会惹事。 薛岚不知道青玉峰首席弟子的可怕想法，现在正在识海里面和系统看着面前散发着魔气的木门。 【你的心魔是越来越不老实了。】系统叹了一口气。 【我的宿主你不会挂了吧？你要是要死了，提前给我知会一声。】 薛岚不太想理它，看着面前逸散的魔气若有所思。最后微微一笑：“还是先天不足。” 这具身体在薛岚没有夺舍之前，是一个被丢弃的弃婴，先天不足，浑身是病。 在这世间跌跌撞撞活过几个春秋，没有吃过几顿饱饭，也没有见过几个好人。 直到死在大雪纷飞的冬夜，被薛岚占据身体之前，还想着能不能吃一个热乎的包子。 从小被丢弃在外面的孩子，哪敢渴求别人的爱意，想着绫罗绸缎。最后念着的热乎包子都没有拥有过。 薛岚夺舍成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被她的记忆折磨得痛苦不堪。 掐灭那些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念头，对当时的薛岚来说并不轻松。但是最后还是成了。 薛岚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但是并没有。 雪夜的寒冷和小时候遭受过的苦难还是从一个可能早就消散的魂魄身上流向她。 占据这具身体多年以后，薛岚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强大的妖魂填充着孱弱的躯体。 灵魂消散的同时，肉体也会渐渐衰败。 既不是千年前的绝世妖君，也不是被遗弃的孤女。 妖君的灵魂配上那孩子的身体，得来的是薛岚这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看似一切契合正常无比，实际上处处是纰漏马脚。残破的身子靠强大的妖魂撑着，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在魔气的熏染之下出了状况。 薛岚回神看向面前考核台，上面的弟子大多已经完成了炼制，剩下来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便有林肃。 青年的表情非常严肃，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小瓶子。 瓶中提前准备的雪灵精魄靠近他炼制的那一把长刀，霎时间像是见了世间至味一般贴了上去。片刻之间就嵌入了那雪白的刀刃之中。在上面留下一道雪色的光团。 林肃左手手心出现了一团青色的火焰，缠上面前的长刀，将之紧紧包裹住，雪灵精魄的冰寒之力和青色火焰纠缠，让整个考核台都弥漫在一片白雾之中。 一边的长老当即就运转法力驱赶这些雾气，以防这些武器影响到其他弟子。 武器消散，林肃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二指宽三尺长，刀锋雪亮，凝气生寒霜。 林肃看了一眼薛岚，轻轻在手中长刀之上弹了一下。 “嗡！”的一声清脆刀鸣，长刀刀面上出现了一团雪色的流光，如同活物一般流转。 赋灵成功！ 薛岚笑了一下，知道这小子是在向自己示威。 林肃身边的两个人也停止了炼制，此场考核算是圆满结束，薛岚起身向着林肃行礼：“恭喜林师弟，一步宗师。” 凭独臂之身得以炼制宗师级别的灵器，当得起薛岚一句恭贺。 林肃被薛岚这一句真真切切的恭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仔细一瞧脸上还飞起了两片薄红。 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看向薛岚的目光都有些闪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看一眼，发现那人眼睛粘在他那把刚炼制出来的长刀之上。 目光，甚为贪婪。 林肃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被面前人玩弄了感情，抱着长刀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肃：你干嘛？ 负责此次考核评分的长老看着林肃这副样子，面露不悦。 “你干什么？把东西呈上来。” 林肃把手里的长刀送上去，偷瞄着薛岚的反应。 负责评分的长老手里拿着长刀，赞不绝口：“好。好啊！不愧是器道的弟子。此等实力，可晋宗师。” 短短一句话，林肃却是听得心口都火热起来。因为失去了一只手臂不方便行礼，他只能弯腰向面前的长老鞠躬。 薛岚看他笑得开心，不知道是为了可晋宗师的评价，还是为了那一句不愧是器道的弟子。 目光看向那人空荡荡的一只袖子，薛岚突然对严呈雪这个师弟有了一点儿兴趣，想着之后有时间去打听打听他那只断臂的故事。 但是眼下，还是金乌精魄的事情比较重要。 第47章 她炼器了，她炸炉了 林肃晋级炼器大宗师，这一场考核算是圆满结束。战傀府需要收拾考核场地。 后面乙组和丙组的考核薛岚不打算围观了。起身和朱炩之楚雨田客气道别之后。两人就回到了战傀府安排的院子里面。 院子里面的桃树落了一地桃花，纪妗妗正拿着扫帚扫着。 纪妗妗小时候是比较粘人的，喜欢粘着当时对她最好的大师姐，但是大师姐的好只是表面上的。 薛岚心底其实是比较烦小孩的，于是就打发纪妗妗去扫院子。 不算大的竹林小院，纪妗妗刚扫完前半个，转头的时候散落的竹叶就被一阵不合常理的微风吹散了。 薛岚一直这样耍她，直到后面祝河看不下去。 纪妗妗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二师兄带着自己的大剑去挑衅薛岚。然后被薛岚用一根竹子挑翻的事情。 自那之后，薛岚再也没有捉弄过纪妗妗。 纪妗妗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刚准备打招呼，耳边便掠过一阵清风，将地上扫成一堆的桃花瓣吹开，飞了满院子。 薛岚一时犯贱，下一秒便吃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纪妗妗手中扫帚往上一抬，灵气化风席卷着地上散开的花瓣，撒了薛岚满身，连一边的殷诗诗都没有幸免。 殷诗诗抬手打了薛岚一下：“我就该早点把你毒哑，手手脚脚全部砍掉。” 薛岚捂着胸口直咳嗽：“这也不能怪……咳咳！” 纪妗妗看她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的，询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我生病了！” 金丹期的修士说自己生病了，纪妗妗是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是放下扫帚揪着薛岚查看。 “你数十年如一日在炼器室里面待着，又是金火双灵根。总不至于因为这谢催城的一点热度便生病了吧？” 薛岚被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自己三天前做的事情了，假装随口提了一句：“这外面好像比之前更热了。” “三日之前，战傀府之内有异动。似是禽鸟啼鸣之声。响彻九霄。自那之后，整个谢催城仿若一个人间熔炉，桃花不过两天就谢成这个样子了。”纪妗妗看着薛岚说。 殷诗诗在一边调侃了一句：“这战傀府炼器场的禁制法阵，还真是好用。” 将那响彻九霄的声音都挡了下来。 “谢催城怕是不太平了。”薛岚接了一句话：“战傀府怎么说？” 这般大的响动，战傀府总是要给个说法的。 “遣了内门弟子来说，地下的矿脉有异，不是什么大事。” 薛岚想着这战傀府也不算是在骗人，只是话说得不全罢了。 “谢催城不是个久留的地方，等你参加完炼器考核，我们马上就离开。”殷诗诗最后出声一锤定音，薛岚也没有异议，乖乖答应了。 薛岚子在自己那小院子里面待了好几天，每日不是在看重楼幻宝图上面的图纸，就是守着院子里面的一个小药炉，自己给自己熬着发苦的药汤。 药是殷诗诗给她抓的，说她的病多半是自己作的，吃点苦药长长记性。 薛岚没法反驳，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至于通过封闭味觉来逃避苦味，殷诗诗早有预料，在药材里面添置了一味产自嗣瑶川的句兰根。 没什么药效，就是苦。 神魂都跟着苦的那种。 薛岚连着喝了六天的药，觉得自己之后使用妖魂法相都要斟酌斟酌了。 第七天的时候薛岚解放了，因为轮到她参加考核了。 【你参加完这个考核就要离开了，金乌精魄什么时候去拿？还有那个魔族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是不敢在谢催城之中动手吗？】 薛岚在炼器台上面查看着这次战傀府给出的材料，把其中一块像小鸡的红色天元晶放在了冶炼台的右上角。 “我不急，只要在进入万工坊之前拿到金乌精魄就可以了。至于魔族的事情。我是被惦记的东西我怕贼不来？” 系统一想也是，于是便毫无心理负担地遁了。 半个时辰的熟悉材料的时间，薛岚先是把额角的碎发用抹额全部束上去，然后就将材料一个个分类好。从里面又挑出一块像小兔子的雪铜和一块像小狗的林沉木。 系统：【你搁这开动物园呢？】 薛岚：“你看他们多可爱。” 考核开始之后，系统看着其他挑剩的材料被薛岚搭配着丢进冶炼炉，顷刻之间就被吞噬殆尽。 再看看那留在冶炼台上面的几块小动物材料。 系统：存活原因，可爱。 材料在冶炼炉里面沉浮，薛岚点起一炷香，插香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发现来的人还不少。 不仅有凤族的小帝姬朱炩之，连刚刚进阶炼器大宗师的林肃都来了。 但是看林肃脸上的表情，再看看他身边的严呈雪。 薛岚：他不是自愿来的吧？ 众人最后面还站着一个身着暗红色坎肩的老者，脸上留着短须。这就是武易君的师尊衡阳大师。 看见薛岚向自己这边看过来，老者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薛岚立马转过头，害怕这位老前辈又做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林肃看看台上少女的动作，在下面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看向一边的严呈雪：“不通材料性质，所有东西全部一股脑儿丢下去。师兄，我可以不看了吗？” 铁面无情的师兄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吐出两个字：“待着。” 林肃不情不愿地待在这里，但是心思显然没有放在台上，就差在下面打盹了。 薛岚将香插在炼器台地一个小缝隙里面，之后从一边的工具里面找了一根铁钎。 “她要干什么？”严呈雪听见身边有弟子在小声议论，因为薛岚把铁钎插到了冶炼炉里面，然后开始疯狂搅动。 看着非常不熟练。 林肃也被这一幕给吓清醒了，像一只被惊醒的猴子一样从自己的位置之上跳了起来。盯着身边的严呈雪。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看见严呈雪面色一变。 “所以你果然是在拿她羞辱我吧？”林肃苦着一张脸。 严呈雪有些慌张，薛岚前几年比较低调，一方面是因为她比较摆烂，一方面是因为她会炸炉。 炸的不是炼丹炉，是冶炼炉。 严呈雪想要去吩咐战傀府弟子们做好准备，但是刚准备走就被一边的林肃拉住了袖子。 林肃：师兄你要跑吗？我不允许！ 薛岚在炼器炉里面搅和来搅和去，指尖的火灵力飞入冶炼炉之中将那块比较容易炼坏的林沉木包裹住。 抬起头刚想活动一下自己的脖子，就看见严呈雪和林肃在下面拉拉扯扯。 林肃因为少了一只手臂，单手拉扯着严呈雪非常吃力，于是还伸出一只脚钩住严呈雪的脚。 薛岚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炼器，下面的事情好像比炼器有意思。 师父怎么说来着。 对了，道侣的结成也不单单是因为有倾慕之心的男女，若是同修大道，互相扶持…… 正当薛岚胡思乱想的时候，严呈雪踹了林肃一脚，直接把人踹倒了。 好不容易脱身，严呈雪往后飞退几步。拉过一边的一个战傀府弟子吩咐道：“去请七长老在薛岚身边布个小阵法，薛师姐炼器声势浩大。” 薛岚神识灵敏，将严呈雪的话一字不差得收入耳中。呲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宿主，你的炉子要炸了！】一直盯着冶炼炉的系统突然说了一句，声音之中满是恐惧。 薛岚看了一眼身后躁动不安的冶炼炉，表情平静：“不急不急，天元晶的质地过坚，这炉子里面生的又不是天地异火，再烧一会儿。” 【可是雪铜要炸了！】系统暴躁地开口。看着炉子里面那一块原本银白闪耀的雪铜鼓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之前的两倍大了。 “哦！”薛岚敷衍地开口，将冶炼台上面的小鸡兔子小狗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面。 “哗啦！”一声巨响，冶炼台上所有工具都被薛岚推到一边的箱子里面。 少女从工具箱里面拿出一把巨大的锤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我不亲自打铁好多年！” 在薛岚拿出锤子的时候，那位主持炼器考核的长老在她身边布了一个套阵，内外两圈法光流转，一个叫盘踞玄武，一个为远嶂重山！ “你看，这不就安全了！” 【安全的是他们，你还在里面呢！】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着喊活爹了。 “我给你讲故事！”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外人看来像是自言自语。 “三年前，师尊带着妗妗和祝河去役灵门拜访，整个山头只剩下我一个人。”薛岚拿着铁钎戳戳冶炼炉里面那块鼓起来的雪铜。 “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比较叛逆，自己炼器的时候比较舍得下本，想着横竖不就是把寂元峰的山头炸了嘛！不是什么大事！” 冶炼炉里面的雪铜在薛岚的操作之下鼓得越来越大。终于到达临界点。 “重楼！” 少女一声轻喝，袖中一道残影飞出盖在了那冶炼炉上面。 “轰！”的一声沉闷巨响，整个炼器场都摇了一下，薛岚面前这个炼器炉没有当场崩溃。 而是在薛岚揭开上面的重楼幻宝图之后裂开了。 冶炼炉里面红色的铁水流了一地。流过薛岚脚边的时候还差点烧着她的鞋子。 少女指尖运起法力，冶炼炉里面飞出来三块被灵力包裹着的材料。 “那是我第一次独自炸炉，结果是好的，就是方向出了一点偏差。” 底下有战傀府的弟子上来收拾地上的残局，系统有些敷衍地应和薛岚。 【方向出了什么偏差？】 “飞出去的炉片烧了青玉峰的药园，我自己被炸掉了一只手臂。师尊当着所有师长的面把我打了一顿。之后发配清音师祖处。” 少女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之后被禁止炼器一年，寂元峰再也没放我一个人过！” 第48章 魂归故里，莫敢相忘！ 系统想着玄煌宗真的包容性高，还能放薛岚这种祸害游历世间。 【你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薛岚控制着那几块材料，将它们放在冶炼台上面，其中那块天元晶上面粘连的杂物全部落尽，里面显现出一片璀璨的水蓝色。 台下的林肃瞳孔骤缩，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块天元晶。 “色如碧水，落霞天元。” “碧水天元晶，这是碧水天元晶。”一边主持炼器考核的长老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薛岚上前拿起桌子上面那块传说中的碧水天元晶，眸光灼灼。 “我那一次炸炉，师尊给我收拾残局，在炉渣里面找到了一小块碧水天元晶。但是由于炸炉不纯粹，那碧水天元晶结构脆弱，只存在了三天。” 从那时起，薛岚就明白，千年之后的器道已经太过腐朽。 炸炉，不代表着一切作废。 天元晶是落霞山战场上面的产物，南麓千百年来都是与魔族生死厮杀的地方。北麓是长剑宗，生长着蕴含着剑气的天元晶。 “定鼎天元，邪魔俯首。天元晶中难得一见的碧水天元晶，更是其中至宝，不仅可以帮助剑修修炼，助人提升修为，还可以开启法剑灵志，以蕴剑魂！” “一剑斩天地，势不可当！” 林肃在台下喃喃自语，看向薛岚手中那块碧水天元晶，表情万分狂热。 严呈雪在一边按住自己的师弟，怕他器修的怪毛病犯了直接上去抢。 被薛岚踢下来脸着地。 此时站在最后面的衡阳大师已经带着武易君走到了最前面，薛岚将手中那块碧水天元晶放在一边，开始着手锤打那块因为温度下降变瘪了的雪铜。 “师尊，她要铸一把仙剑吗？”武易君小心翼翼问自己的师尊。 衡阳大师看着考核台上面的薛岚，眼神之中藏着说不出的希冀。老者开口，声音低沉：“她要唤醒一位英魂。” 其他宗门的弟子可能不清楚碧水天元晶的意义，但是战傀府的每个弟子都知道，天元晶产于落霞山北麓。千万年来如同一簇簇鲜红的血花。其中孕育着一道道无主的剑气。 是为仙剑赋灵的好材料。 那些无主的剑气不是天生地长的，而是在南麓战场上面牺牲的修士所留。 魔族残忍，在落霞山战死的修士大多被侵蚀魂魄。自踏上落霞山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不会魂归故里。 无数修士在落霞山战死，魂魄或消散，或被魔族撕碎吞噬。逸散的魂魄受到长剑宗剑脉的影响，在北麓形成了蕴含着剑气的天元晶。 碧水天元晶之所以可以孕育剑魂，是因为里面就是魂魄。 是无数战死在落霞山的仙修妖修的执念。 衡阳大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定定看着台上的少女。 若是这孩子不是偶然炼制出来这碧水天元晶。 若是这碧水天元晶之中照样孕育着那些先辈的魂魄…… 衡阳大师不敢再细想下去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整个炼器室里面落针可闻。 考核完成的弟子心想着自己幸好不和薛岚同一组考核。 台上考核中的弟子也不气馁，短暂的震惊之后继续专心炼制着自己的法器。 一时间，台下的观众全部安静下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炼器场内回荡。 交织成一首属于烈火与铸炼的高歌。 薛岚在举起锤子的那一瞬间，世界之上仿佛只剩下了她和手中的这块雪铜。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开始越来越清晰，其他无关的声音却像是退去的潮水一般流逝，消失在此方天地之中。 一天多半，在周围的选手全部完成考核且获得评级之后，伴随着入水淬炼的一阵水汽。 薛岚终于锤炼出一把雪银色的短剑，没有剑柄，双刃已开。不过人的小臂长。 雪亮的剑锋映射处炼器场里面燃烧的火光，让这冰冷的法剑染上了一层暖色。 少女非常有耐心，她先将短剑放在一边，拿起那块被炼制过的林沉木，给短剑削了一个分外朴素的剑柄。 画风就是在这时候变得古怪起来的。因为薛岚的雕工不是很好，她也有自知之明，刚开始准备的材料比较大，打算错了就修改。 于是众人就看着薛岚第一次雕出来一个歪把。 薛岚看着台下尴尬一笑，开始往中间改。 第二次雕出来一个尖柄。薛岚额间冒出冷汗，开始往平里削。 第三次……接着改！ 最后众人看着那把配着圆鼓鼓剑柄的小短剑。 众人：先辈莫怪，莫名觉得这东西有点可爱。 系统已经在薛岚识海里面笑得停不下来：【小，小肥剑!】 薛岚看着手中的小肥剑，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就它现在这种模样，就算剑魂苏醒之后大杀四方。 掏出来谁敢相信它一瞬十八剑，剑剑斩邪魔。 薛岚硬着头皮看向面前的众人，开始用碧水天元晶为小肥剑开启灵志。 碧水天元晶上面冒出一些浅蓝色的烟雾，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蕴含着无尽的阴寒之气。那些浅蓝色的烟雾围绕着薛岚手中的短剑，慢慢变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 这老者出现之后，蓝色的烟雾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碧水天元晶上面飘出来，在这炼器场内变换成一个个人形。 有正值壮年的男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洋洋洒洒一大群。这些魂魄都是残魂，衣衫褴褛，下半身是轻飘飘的一层薄雾…… 在这些残魂不断出现的时候，谢催城地府赏善司之中，端坐书案上面的判官正在查看手中的判官账，自半炷香前起，这判官帐上面便不断出现一些名字： “方定军，逝时二百三十岁，筑基后期，战死落霞山，今魂归故里。” “祝云，逝时四十一岁，筑基后期，战死落霞山，今魂归故里。” …… 判官拿起手中的判官账，准备去向谢催城城隍说明这件事情，但是刚出判官殿就看见了一袭玄黑官服的谢催城城隍。 谢催城城隍面色威严，一挥手之间，面前地府阴雾退去散开一条小道。 城隍看向那战傀府的方向，声音威严：“文判且随我去一探究竟。” “谨遵城隍大人令。” 两位鬼神缓缓往前走，消失在阴雾尽头。 最前面那老者环视四周，最后看向此处修为最高的衡阳大师：“老夫方定军，一介散仙游魂，有礼了。” 衡阳大师回礼致意：“晚辈衡阳，见过这位前辈。” 老者摆摆手：“称不上，称不上！” “老夫方定军，明阳川谢催城人士，当年得知自己大限将至，但是却迟迟不能突破。索性跋涉万里前往落霞山抵御邪魔。此时所留一缕残魂，已是幸甚之至。今日得见这位战傀府道友。且代表我身后游魂，问道友三个问题。” 衡阳大师开口：“请！” 老者挺直腰背，声音洪亮： “其一，世外邪魔者，尽皆伏诛否？” 衡阳大师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这些残魂，刚形成了不到一刻，他们便隐隐有消散之象。 衡阳大师弯腰：“尽皆伏诛矣。” 老者笑得开怀，身后众魂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之情。 “其二，元明山河者，尽皆如旧否？” “山河依旧，草木逢春！” 老者点点头，笑着问了第三个问题： “世间之人，犹知我等之名否？” 衡阳大师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不记得的，落霞山死去的人太多了，人间军队，妖族鸟兽，仙门弟子。 一介散仙，死去千百年化为天元晶里面由剑气裹挟的一缕残魂。若他不开口，无人知其姓名。 对面的老者似是已经猜到了衡阳大师的答案，向着他行了一个大礼。 “魔族已除，山河依旧，足矣！” 他身后那一个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说着足矣。眼看着就要消失殆尽。 这时诸位修士身后袭来一阵带着檀香气的阴风，谢催城城隍和文判到了。 文判高举着手中的判官帐，指着上面崭新的两行字： 半身厚谢天地礼，临末孤生赴落霞。 舍身忘死斩邪魔，山河如故因君故。 文判向前行了一个大礼： “魂归故里，莫敢相忘！” 那些残魂笑着，就在这一句莫敢相忘之中重新变回浅蓝色的烟雾，飞入了悬在薛岚面前的短剑之中。 短剑发出阵阵剑鸣，其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蜷缩着的女童身影，穿着粉色的袄裙，扎着可爱的百合髻。像是长在桃花枝头的孩子。 剑身之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小字：引魂。 碧水天元晶铸就剑魂的小剑，天道给她赐了个名字。 “引魂！” 薛岚喃喃念着。 “英魂所铸，引渡英魂，好名字！” 第49章 故人已去，而贼复返矣！ 引魂剑得到了天道的赐名，小姑娘模样的剑灵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像是上好的墨玉。 泄出一抹懵懂的微光。 衡阳大师和在场众人都看向薛岚，那意思是让薛岚去接引剑灵。 小姑娘在半空之中飘着，脚上没有穿鞋。薛岚往前走了一步，向她伸出了手，温柔出声： “引魂！” 小姑娘侧耳倾听了一下，这才像是一发箭矢一般撞入了薛岚怀中，娇笑着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君上！” 薛岚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但是也没有太过在意。引魂是一只初生的剑灵，迟早有一天会和一位人类修士签订契约征战沙场。 在自己这里叫剑主不合适，不如就这样叫君上。 她现在更关心引魂的眼睛，这小家伙，好似是看不见。 薛岚拿出一只手在她眼睛前面晃荡，发现小家伙确实是看不见。那双如墨玉一般的漂亮眼睛，竟是一双盲目。 周围一下子哗然起来，纷纷讨论着碧水天元晶孕育出来的剑魂，怎么会双目失明。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将目光投向薛岚。 希望她这个铸剑之人给出一个说法。 薛岚看着怀中的引魂。 她确实有一个说法，但是面前的人怕是不会信。 就在薛岚纠结之际，一袭威严官服的谢催城城隍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开口：“她是忠魂所育之剑魂，天道赐名引魂。此时双目无法视物，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衡阳大师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了，接上了城隍的话：“初生剑魂心性纯粹，无黑白之分，不知善恶有别。与其让她在这人世纷杂之中迷了眼。倒不如先眼盲，静心，修道。” 薛岚在一边疯狂点头，内心对城隍大人万分赞赏，想着自己之后要去城隍庙里面拜拜。 周围人纷纷点头，看上去对两人的话非常赞同，连身为妖族的朱炩之楚雨田也不例外。 系统在识海之中开口：【这就是权威吗？】 薛岚回它：“他们说得没错，这种事情在元明界并不少见。红尘百炼，人心百变矣。” “我刚刚也准备这样说！” 系统在识海之中荡秋千，闻言有些不解地说：【但是她生了一双眼睛，生来就是应该去看的，无论至纯良善，还是人心龃龉。若不是亲眼看过，经历过。怎么能算是修行？】 薛岚没有说话。 有了谢催城城隍大人和衡阳大师的解释，周围众人没有再对引魂的眼睛有什么疑惑。疑惑消解之后，就剩下了对薛岚的探究。 千百年无人可以炼制成功的碧水天元晶，薛岚这个不足百岁的小辈，究竟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薛岚：首先，你要善于搭配各种材料。 其次，你要有不畏死的精神。 归根结底，探究加运气。要是没有那几样材料，要是当年直接被炸死了，后面都没薛岚什么事了。 有了碧水天元晶这件事情，薛岚就算成功赋灵成为了炼器大宗师，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战傀府了。战傀府把考核台重新打扫出来，让薛岚在上面讲道。 非常重视，重视到把之前衡阳大师试验失败弄得那块黑色印记都刷没了。 于是薛岚在考核完成之后又在战傀府讲了三天道，主要教授如何通过封闭炸炉提升天元晶淬炼纯度，再辅以有灵魂治愈效果的林沉木唤醒天元晶里面的魂魄。 战傀府众人：就这？ 薛岚：不然呢？该说你们考核材料给的好。不然就没有碧水天元晶什么事了。 要是战傀府这次给出的材料不是这两样，薛岚起码要在自己那炼器室里面再试验两个月才敢公布。 三天之后，薛岚终于可以回到玄煌洞天了，衡阳大师亲自给她送来了炼器大宗师得玉牌。 “残魂的事情，我已经和周城隍说好了，那天不只有谢催城的判官账上出现了新名字，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哪怕千年万年，都不会忘的。判官账上有姓命，九幽黄泉有归宿。” 殷诗诗当天下午就打算启程返回玄煌洞天了，严呈雪和武易君相送， 出城的路上，薛岚被每一个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指指点点。 身边的严呈雪看向她：“你出名了，元明下界年纪最小的炼器大宗师，碧水天元晶炼制第一人。” 薛岚每次听见这个年纪小都会臊得慌，企图用别的话题转移。于是问了一句：“有多有名？” “最起码在战傀府器修里面，你无敌了！”严呈雪耸耸肩。 薛岚下一秒就知道自己有多有名了。城门口浩浩荡荡站着一大群战傀府弟子，看着都是器道的。其中为首的竟然是林肃。 青年见薛岚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之前对师姐的冒犯，是林肃有眼无珠。今天和师弟师妹们来送送你，愿师姐此去，一帆风顺。” 他身后的弟子齐齐出声：“愿师姐一帆风顺。” 薛岚看着面前的这些弟子，器修大多没有什么心眼子，朴实的像是一块精铁疙瘩。 所有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就像现在这些弟子脸上的仰慕一般。 薛岚想着自己是真的被拿捏住了，少女柔和得笑着。 她是真的喜欢一帆风顺这个词。像是临行之前说上一句，就是此生踏坦途，相逢会有期。 薛岚抬手还礼：“愿诸位师弟师妹，修道有成，相逢会有期。” 看着玄煌宗的飞舟飞向遥远的天边，严呈雪转头对身边的武易君说了一句：“薛岚虽然欠了点。但是偶尔见一面，也算是个不错的故人。” 武易君在一边点点头，少年少女并肩往战傀府走去。没发觉自己的身后跟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薛岚的妖魂法相跟在两人身后，将严呈雪的话全部听了去。 系统吐槽道：【不是你非要这么有偷感吗？】 薛岚脑袋上面冒出一个问号：“偷感？” 【就是像贼，像贼你知道吧？好好一个炼器大宗师……】 “非也非也！”薛岚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认真地对系统说：“炼器大宗师薛岚早就离开战傀府了。”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她还在这里演上了！ 下一刻，系统听见了薛岚地后话：“故人已去，而贼复返矣！” 意思是，走的是故人，是严呈雪的好朋友。他们的友谊至高无上，和我这个贼没关系。 系统想着你还分得挺清，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的。 薛岚也没有再和系统对话，足尖轻轻一点就跃上了路边屋舍的房顶。向着那分外醒目的黑塔飞去。 而在战傀府为妖族准备的院子之中，一道浅淡到几乎不可见的青色光影也飞向了黑塔。 第50章 可恶，被她装到了！ 薛岚的妖魂法相行动的时候就像是一片轻轻飘舞的薄纱，没一会儿就到了之前去过的黑塔之前。 经过前一次的事情，战傀府在这里安排了很多弟子守着，薛岚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塔尖之上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系统问。 薛岚往下走了几步，随后坐在了塔顶的瓦片之上。身上白色的长衫层层叠叠堆积在身下。整个人像是山野之中生长出来的精灵。 “我觉得要是自己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等到我想等的人。” 【楚雨田？你还正是可着人家一个孩子薅！怎么，死之前和雷电鹏鸟有过节？】 “你以为上界和下界一模一样。上界妖族之中，走兽和飞禽就没有关系好的。” 薛岚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元明上界的妖族尔虞我诈，花花肠子比人族多多了。 薛岚刚说完一句话，就看见远处飞来一道青光，那楚雨田身上果然有掩盖气息的法宝，守塔的弟子照样没有发现他。青年急匆匆地往塔里面去了。 薛岚坐在塔顶之上面对系统的膜拜。 【我的好宿主，你怎么知道楚雨田一定会来？】 薛岚缓缓起身，拍拍衣服上面沾着的灰尘。此时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落日与远方的广阔土地接上了边，看着不久就要沉下去了。 周围的暑气开始渐渐退去，一轮浅白色的月亮已经出现了天边。 【金乌属阳，今日是这个月阴气最重的时候。】薛岚说着便飘了下去，跟上了前面的楚雨田。 薛岚之前那么一闹，楚雨田一时便没有办法在战傀府的眼皮子底下带走金乌精魄。 等一个阴气最重的日子，趁着金乌身上的神火萎靡，渐渐陷入昏睡的时候带走它。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晚上就是那个最好的时机。不仅仅是楚雨田为自己选的，也是薛岚为自己选的。 薛岚跟在前面的青光之后到了塔下面的金乌身边。 毕竟做贼实在是不好，不如就跟上一个贼，从他手里头弄。 谢催城入夜了，大街小巷都笼罩在一层清浅的月光之下，分外安静。 黑塔之下的金乌陷入了沉睡之中，静静卧在那巨大的太阳图腾之上。青光在下面化作人形。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衣角隐隐露出一些青色。 薛岚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气息，心中一顿。 少女扶额，缓缓摇着头：“失策失策！” 前面的黑衣人不是楚雨田。 果然，前面的黑衣人往金乌的方向走了两步，随后取下了头上的兜帽。薛岚看见了一张明艳至极的脸。 是朱炩之。 “现在可就麻烦了。出现在这里的是凤族小帝姬。”薛岚边叹气便开始掐算，但是掐算到一半只得了一个天机未料的结果。 【楚雨田八成是去找上界的人了。你是现在跑还是马上跑？】系统焦急地问。 薛岚慢慢吐出两个字：“不跑。” 朱炩之天赋卓绝，灵觉也非寻常妖族可比，刚才就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此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微风，周身当即燃起一圈赤红的火焰：“阁下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随后她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子慢慢从虚无之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三千银丝如雪一般。 脸上蒙着面纱，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感情。 朱炩之脸色一变，警惕起来。 “倒是不知道狼属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你们银月苍狼真好认！】系统在识海之中开心地吐槽着。 “小帝姬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下界羽君敢收留上界来的雷鹏，我家长君让我下来历练一下，不也是应该的吗？” 薛岚：都是背着天道跑下来的，谁比谁高贵！ 朱炩之暂时不想和上界狼属交恶，于是收去了周身的朱雀之火。 在妖族的文化之中，这便是示弱渴望求和的暗示。 薛岚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的朱炩之，笑着开口：“你这是在拖时间？” 对面的女子言笑晏晏之间，却让朱炩之后背有些发凉。但是她毕竟是凤族大力培养的帝姬，是未来的羽君，凤族族长。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这位道友是想多了，上界的一个预言罢了，何至于你我兵戈相见，若是在此地动了手，人族那边也不好交待不是，不是吗？” 少女话语中看似循循善诱，实际上全部是威胁之言。薛岚微微眯起眼睛，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一个一袭青衣，但是法衣之下是收不住的滔天朱雀之火。明艳热烈，野心灼灼。 一个一袭素衣，其下藏着千年前的桀骜魂魄，冷若寒霜。 【现在……】系统微弱地出声。 “等不了了。天道规则薄弱至此，我怕那小子将雷云城招来。” 言毕，还不待朱炩之反应过来，薛岚率先发难。魂体里面蕴含的冰寒之力倾泻而出，化为杀气腾腾的一掌劈向对面的少女。 朱炩之心道不好，连忙运起朱雀之火抵挡，但是面前的白衣女子仿若置于虚空之外，始终无法触碰。 冰寒之力接触到那炎炎朱雀之火，没有化为铺天盖地的水汽，而是直接消失不见。 薛岚被朱雀之火逼退几步，身上的白衣随风猎猎作响，一头白发散乱地飞舞。 少女在洞壁上面借力，飞到半空之中，脚下生出一簇簇冰晶，像是一条不断向上延伸的阶梯，将薛岚高高托起。 朱炩之仰头看着冰晶之上的少女，右手向身后一挥，手心凭空生出一团炽热的火焰。 那火焰在朱炩之手中不断变换，顷刻之间化为一把金色的弓箭，两端点缀着血色的凤羽，出现的刹那，便将薛岚拉入一片绮丽的领域。 这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海域，天上悬挂着明月。海水波光粼粼。薛岚站在海中的一块礁石之上，朱炩之站在她的对面，脚下是一棵足有百丈之高的巨大梧桐树。 “栖梧弓！”薛岚微微有些惊讶，看来这次的金乌精魄，羽族是势在必得，连上界凤族的镇族之宝都带来了。 “南宫朱鸟，飒火流星。”薛岚站在礁石上面仰视朱炩之。朱炩之已经以自身朱雀之血为引，凝聚出一支锐利的箭矢搭在栖梧弓之上。 “这位道友，现在可以谈谈了吗？”少女的声音传来。 薛岚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缓缓抬起，成剑指举至身前，然后轻轻一划。 “斩。” 极轻，极淡的一声，朱炩之却是在顷刻之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席卷山海的剑气裹挟着寒气斩向朱炩之脚下的梧桐树，将其斩断。原本流动的海水被冰寒之力冻结，千里寂静。 周围结界破碎，朱炩之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薛岚。 薛岚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向位于太阳图腾中央的金乌。 金乌依旧在沉睡着，在薛岚的寒气裹挟之下毫无察觉。薛岚大袖一挥将面前的精魄全部收入袖中。微微回头看向朱炩之：“金乌，我狼属笑纳了。” 言毕，便化作一阵轻飘飘的烟雾消失不见。 朱炩之站在原地，直到薛岚的气息完全消失，她才敢放松下来。 “这就是……” 上界妖族的实力。 微微缓和了一会儿，朱炩之眼中燃烧起不甘的怒火。少女看向空空荡荡的太阳图腾。戴起兜帽，化为青光飞走了。 千里之外，薛岚在虚空之中极速飞行，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且不真实。 直到行至一处灵修山脉之前，她才从虚空之中出来。 【我今天真的被你装到了！】系统在识海之中说话，天知道薛岚使出那覆海一剑斩断海中梧桐之时有多帅。 “真的？”薛岚捂着自己的胸口，一介魂体却是脸色惨白。 【真的！薛岚，你怎么了？】 薛岚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但是只咳出一些浅色的魂气。 “现在有两个坏消息！”薛岚竖起两根指头。 “一，我好像装过头了！咳咳，魂追不上自己的身体了！” “二，魔族找上我的身体了。” 第51章 我也是早该死的人，但是偏要插一手 系统在刚听完薛岚说的话的时候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在识海里面手足无措地四处乱飘。 【腹背受敌，破釜沉舟！】 薛岚就在一边看着它，元神散发着微微的神光。 “现在有一个办法！” 系统猛地停下看着她：【什么办法？】 “我的身体本质上就是一个容器，理论上你进入也能操控。” 【你想让我先从识海之中出去，进入你的身体控制？】 薛岚点头。 系统：【你当我是傻子？离开你的识海我还能进去？】 薛岚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笑着开口：“你还挺聪明的嘞！” 系统莫名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摆摆手拒绝薛岚的提议：【换个方法，这个提议我不接受！】 薛岚现在还是一头白发的模样，冰蓝色的眸子之中闪现寒光：“只有这一个办法。” 系统觉得自己被威胁了：【你以为我信你，你能真的舍弃自己的肉体？】 “有什么不能舍弃的，那副病怏怏的身体，全靠我的魂魄撑着，我现在得到了金乌的精魄，未尝不能换一个。”女子的声音之中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冷得彻骨。 系统想着自己要被主系统笑死了，作为史上第一个被宿主拿命威胁的系统。 在心底将薛岚骂了百八十遍，系统动用自己的能力去看薛岚身体那边的情况，果然看见了纪妗妗等人正在被魔族围攻。 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慢慢飞舞的雪白光丝。 薛岚嘴角带着笑意，一句话也不说。 【薛岚，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的头拧掉！】 拧巴了几息之后，系统最终还是妥协了。化为一个白色的光团，飞出了薛岚妖魂法相的眉心。 薛岚想着系统在自己的世界肯定是个极好骗的孩子。 雪白的光团在自己指尖跳跃，其中传来系统软糯的声音。 【我先走了啊，你快点回来，我不会打架的。】 雪白的光团飞出自己的指尖，薛岚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系统不知道，在它离开薛岚识海的一瞬间，那里的冰湖变成雪一般的红色，簇生的冰晶摧毁了系统经常泡茶的小亭子。天空被一团血色的阴影笼罩。 识海深处的那扇木门摇摇晃晃，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门而出。 薛岚再次遁入虚空之中，从袖中抖落出了之前收进去的金乌。 金乌现在已经苏醒了，于月下翩翩展翅，姿态优美。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金乌没有太阳之力的加持，浑身的羽毛像是黑色的柔顺绸缎。 开口则是沉稳温润的女声：“小辈。” 薛岚看向金乌，一双眼睛慢慢镀上金乌身上的黑色，那些浅浅外溢的魔气被她强行压制。 “薛岚见过大人。” 金乌看着面前这个魂体开口： “你也不是现世之人。” 薛岚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微微点头。雷夔可以看出她的魂魄，没道理同样为上古大妖的金乌看不出来。 “魔族入侵元明界万年之久，不缺你这种想要插手时间长河的人。”金乌在虚空之中飞了一小圈，落下的时候脚下生出了一棵一人粗细的小树。 “博识如白泽，也是功亏一篑，魂飞魄散！你现在这副心魔缠身的样子，怕是更不可能有结果了。” “此时就不劳前辈费心了，晚辈此次唤醒前辈，无非就是需要稳固魂魄的材料罢了。” 金乌被薛岚这句话挑起了兴趣，她拍打了两下自己的翅膀。在那树木枝头之上化为了一个身着金色华服的女子，眉心中央有一轮太阳印记。 “自吾负日而坠，距今以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九年，近来苏醒，知大日起落，昼夜有序。意味着那远在碧海之外的扶桑之上，已有新的金乌出现。” “吾现在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答了出来。我不仅心甘情愿被你吞噬，在此之前，还会帮你压制妖魂之上的魔气。” 薛岚心下大喜，但是还是佯装镇定地开口询问：“前辈此言当真？” 金乌看着面前地薛岚，缓缓点头：“吾辈上古妖兽，无论正邪，皆应天地而生。与天地同寿。但是一直活着，未必是一件好事。本尊已经活够了。” 话语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 薛岚闻言也不再多说，她抬头看向金乌：“前辈尽管提问，晚辈知无不言。” 金乌理了理自己的袍袖开口：“世人皆知，蓬莱之上，有奇树扶桑。树两两同根偶生，长者数千丈。” “扶桑之上有金乌，御大日车辇，负日巡游。” “奇树扶桑，同根偶生，天地命数皆相依也，何以反目？” 薛岚被金乌这短短几句话之中所蕴含的信息吓到了。这话的意思是，同根偶生的扶桑之树反目成仇了？ 薛岚在心中苦苦思索，将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最后再缓缓开口： “同根偶生而异志，哪怕身体在同一个地方，也终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共生万年，也总会有想要独自占有的时候。” 金乌赞同地点点头：“对啊，哪怕是同根而生又如何？万年的光阴过去，海底的石头都会变化，何况是活着的妖怪。” 金乌看着头顶的月亮。轻轻叹了一口气。 “扶桑强行分根，天地倾斜。正赶上魔族入侵。” “彼时天地清浊已分，浊气下沉，致使南域魔气升腾。万年不灭。” “这是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后人自有后人的做法，我这个早该死的前辈，也就不再管了。” 温和的女声消失，薛岚看见面前的金乌慢慢消失，化作漫天的金光飞进薛岚的魂体之内。将逸散的魔气统统赶回那扇木门之内。 几息之间，薛岚识海之中清明依旧，就是破碎的小亭子还没有复原回来。 薛岚怔愣在原地，看着指尖没有散去的最后一点金光。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大战，没想到最后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 这世间的人和妖想要什么，真是太难琢磨了。 少女在虚空之中站着，良久却蓦然一笑：“我也是早该死的人，但是偏要插一手。” 金光被薛岚在手中握碎，女子一步踏出虚空，身上衣服的袍袖在魂气的鼓荡之下飞舞起来。 朗朗明月在上，女子像是一道锐利的剑光一般跃上云层，居于罡风之中。 满头银发慢慢转黑，面容也开始变化，最后变成了薛岚如今的样子。 周身魂气全部收束于体内，少女缓缓睁开眼睛，仿佛卸去了之前妖族的身份，又是寂元峰那个不靠谱的大师姐。 一道飞跃千里的传音传入耳中，是系统。 系统努力学着薛岚之前的调子：【你之前骗我，你身体这里之前根本没有魔族！】 “然后呢？” 【但是现在有了！】 【你快回来，我现在躲在房子里面！】 薛岚一下子被它逗笑了，少女笑着开口：“马上就回来。” 第52章 玄煌宗不收人牙子！ 玄煌宗飞舟的用料一向是最好的，哪怕是薛岚几人乘坐的这艘小舟。 在魔族几个大术法的轰击之下都没有从半空之中掉下去。 系统手里面提着它唯一能使用的鞭子，看见魔兽就躲，非常灵活。力求不要让魔物碰上一点。 系统：我轻轻挥袖，碰不到一只魔兽。 下一秒系统就被人打到了头。 殷诗诗方才一脚踢开一个长相狰狞的魔兽，转身就看见衣袂飘飘躲魔兽的系统，当即一掌拍在了它的头上。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怒意： “你今天是残了吗？一把剑都举不起来！” 系统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她不想上，是她不能啊。 系统还没有来得及说句话，就被一边过来的纪妗妗塞进了船舱里面：“不动手就别出来碍眼。” 面前的木门被一下子关上，细心的殷诗诗还在上面贴了两道符箓。 系统看着有些委屈。 薛岚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看见系统这副样子开口：“系统空间里面找不出来个剑法了？” 系统把自己塞进门后面的小角落里面。 【你是以为我不想吗？你这副身体什么死样子自己不知道？】 薛岚这副身体就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人皮套子，附身方便夺舍简单。 但是它真的太脆了，薛岚的妖魂实在是太过强大，附身之后可以支持这破身子上天入地挨雷劈。 但是它呢，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开着这个破车去和魔兽硬抗？ 薛岚一下子明白了，让系统躲在角落不要动，加快速度追赶玄煌宗的飞舟。 她可不想见到一个满是漏洞的身体。 系统躲在船舱里面瑟瑟发抖，外面的事情全部交给纪妗妗扛，她在三人之中修为最高。刚开始就被对面一个元婴初期的魔族缠上了。 那魔族的武器是两柄血色的弯刀，上面缠绕着红色的雾气，速度极快，恍若鬼魅。纪妗妗择道之后虽然实力大涨，但是面对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银枪横扫将那魔族逼出一段距离，周身亮起护体的法光，其中还流动着紫色的雷电。 那魔族被逼退之后从一团血色的雾气之中现身，声音嘶哑难听：“人族拿了我魔族的东西，我今日亲自来取！” 纪妗妗看着他的嘴脸想要啐他一口，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呸！成王败寇，你若是想要那玄朔魔君的魔魂，大可以之前亲自去找他。现在来为难我师姐。魔族果然一个个都是不懂人话的牲畜！” 殷诗诗在一边有些惊讶。 殷诗诗：不是你们在前线杀过魔族的，开口都这么不讲究的吗？ 虽然纪妗妗话难听，总归说得是实话。 至于这话是谁教的，殷诗诗用脚都能想到。 不再多想，殷诗诗抬手往旁边一抓，不远处割断几个魔兽脖子的青光就飞回了她的手中。 这是一把绣着青竹的折扇，是殷诗诗的法器。展开之时上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隐隐之间好似在随着微风摇曳，传来沙沙之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对面的魔族冷哼一声，遁入一团血色雾气之中，那血色武器当着两人的面炸开，将整座飞舟都笼罩其中。 “这魔族比较难缠，恐怕今日要仰仗师妹了。”殷诗诗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飞出去了好几道散发着金光的符箓，形成一层禁制将飞舟护在其中。 “殷师姐看好我师姐就可以了，妗妗去会会他。” 纪妗妗言毕便一头扎进那血色的雾气之中，殷诗诗站在房门之外，将不断飞来的魔兽斩落。 纪妗妗进入血雾之中，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褪去，只剩下自己身上噼里啪啦的雷电之声。 少女衣角翻飞，声音之中带着英气：“既然有胆子来劫我玄煌宗飞舟，总不至于是个畏畏缩缩的小人吧。” 话未毕，身后就传来一阵破空的风声，血红的刀光擦过纪妗妗的衣角，被少女用枪尖挑到一边。 纪妗妗枪尖之上蕴含着雷电之力。枪法更是刚猛非常。不懂得如何退让，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取人性命。在挑飞弯刀的同时枪尖一转，直直刺向那持刀之人的肩头。 对方立马就调动魔气护体，但是那一层魔气却被枪尖上面的雷电之力轻易化解。 纪妗妗与那魔族对视，一双凤眸冷然无比。 “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是非常沉闷的，那偷袭不成的魔族连忙飞回血雾之中隐藏了起来。一双血红的小眼睛直直看着中间手持银枪的少女。 在刚刚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杀意。 纯粹的杀意，从少女的眼神之中迸发出来，像是在战场上征战千年的战神，而不是被强大宗门护佑多年的弟子。 还有那雷电，竟然可以穿透他的护体魔气。 纪妗妗手持银枪，在掌间旋转一圈，枪尖挑起的银光流转。整支长枪在雷电的洗炼之下有些微微发烫。 她记得师姐之前说要给她炼制一把新的法器。 那就在这把枪的基础之上炼制吧。她纪妗妗，初入修仙界的时候就用着这把枪，还是师尊和师兄师姐亲自给她做的。 她拿着这杆银枪开始修炼，用这杆银枪杀死第一只魔族。 往后千年万年，她都要以一杆银枪，以九天神雷征战魔族，虽死无悔。 少女抬手，枪尖指着暗色的天穹，带着无穷杀意的两个字从她口中迸发出来：“引雷！” 原本平静的天空乍起惊雷，照亮这一小块区域，贯穿红色的雾气，落在大地之上。 那躲在血雾之中的魔族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法器围绕着自己的身体开启防御。被这一道雷光劈中的时候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也不好受。雷光顺着他肩头的伤口进入他的体内。痛苦不堪。 血雾早就被刚刚的雷光涤荡殆尽，他现在暴露在纪妗妗面前，迎上了雪亮的枪尖。 “你根本不是金丹后期，你是金丹大圆满！” 一红一紫两道法光在空中不断碰撞，纪妗妗听见那魔族咬牙切齿的声音。淡淡开口：“想通了就该下地狱了。” 枪影如龙，在下一次碰撞的时候将那魔族打到下面的山涧之中。周围一圈山石全部碎裂，魔族落下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殷诗诗看到这里就觉得有些难办了，这里是位于戟月山和大永朝中间的奎南山，方圆千二百里。有山岳正神在此守护。 现在不打招呼把人家的山炸了，回去怕是要挨掌教的骂了。 被砸到地上的那魔族自然不甘心就此被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人族枭首，手中弯刀像是两只灵动的游鱼一般飞向天空，纪妗妗在几座峰岳之间躲闪，那几个山头就被后面的弯刀削平了。 薛岚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但是她没有时间去欣赏自家师妹的英姿，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飞舟船舱之中，魂归原主。 殷诗诗在飞舟外面守着，听见那木门传来轻轻地一声吱呀声。 回首之时，她看见薛岚缓缓走出来，面上云淡风轻，手里领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童。 不是引魂。 “这是……” 薛岚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的妹妹。” 殷诗诗：你在飞舟甲板里面挖出来个妹妹，我玄煌宗不收人牙子！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二人转头去看。奎南山的主峰突然站了起来，化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山石巨人，一脚踩在了那掉落山涧的魔族之上。 殷诗诗开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第53章 你是我入道以来，杀的第一只邪魔！ 奎南山山神是修行几千年的山岳正神，勾连这方圆千二百里的地脉山石之力，一击之下不可小觑。 那魔族在坑里面露了个头，就被踩到地下去了。 纪妗妗提着长枪站在云端，大喜过望。原本以为只能将这魔族击退，亦或是等着宗门长辈来救援，现在奎南山山神出手，未尝不能将这魔族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纪妗妗当即化为一道紫色的流光，在那山石巨人抬脚之时飞入地陷之中。 那元婴期魔族方才受了奎南山山神一击，刚起身，眼前就划过一道银色的流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纪妗妗枪尖挑着那魔族的半只耳朵。 “躲得还挺快。” 魔族捂着自己的耳朵，心中恨得要死，但是他知道不可以力敌一个人族天才和山岳正神。转身化为一道黑雾，企图遁走。 黑雾的速度非常快，钻入地底裂缝遁走，顷刻之间就遁出百里。 “想跑！”那山石巨人声如洪钟，一脚踩在地上，巨大的奎南山脉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在东南方向隆起脊背，形成一道天堑，将那魔族的去路斩断。迫使他遁出地面。 此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洒下万道金辉。 “几位道友！”那山石巨人传音于纪妗妗等人：“前方四百里，乃是大永朝夫勋城，其间有数万凡人。山石地脉不可擅动，老朽接下来，便仰仗诸位了。” 薛岚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向一边的殷诗诗：“先别管我妹妹是怎么来的了。” 言毕便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了前面那元婴期魔族。 殷诗诗气得牙痒痒，对着一边的白衣女童丢下一句：“好好躲起来。”之后也追着薛岚去了。 殷诗诗的遁速也不算慢，但是薛岚修炼的那门踏虚，运行之时就像是身在虚空之中的一缕流云。不多时便消失在她眼中。 三人之中最先到达的是手持银枪的纪妗妗，枪尖和那魔族周身环绕的弯刀相撞，激荡开一圈气浪。少女后退几步飞在那隆起的山脊之前，黑发飞舞，衣袍猎猎。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阁下既然来了，那便不用走了！” “区区小辈！”魔族大喝一声攻向纪妗妗，却在接近少女的时候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千万条金丝缠住了手脚。 纪妗妗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师姐。” 薛岚就在不远处，重楼幻宝图展开在她的身后，其中聚灵鼎不断为她供应灵力。软金织在那魔族面前织就出一张天罗地网。 纪妗妗只是看了薛岚一眼，之后便抓住时机，一枪刺向那魔族的眉心。 魔族看着面前刺来的枪尖，心下大骇。终于做不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变换了自己的本体。枪尖刺在了魔族的犄角之上。 一柄旋转的折扇飞来，削掉了那根独角。 腹部生口的魔族捂着自己的额头开始惨叫，声音古怪又模糊：“我要你们死。” 缠绕在他周身的软金织被他强行扯断，薛岚有些心疼地把东西收回来，和一边的殷诗诗向后退去。 战局的中央，只剩下了纪妗妗和那魔族。 少女枪尖还滴着刚刚粘上去的恶臭魔血，在雷电的作用之下散发着白烟。 周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若是此时有人细心观察纪妗妗，就会发现少女的头发无风自动，微微向上浮起。周身萦绕的紫色雷电之中出现了一丝深蓝。 少女抬手，用银枪的枪尖指着面前的魔族，声音冷冽得没有一丝感情。 “你是我入道以来，斩杀的第一只魔族。”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惊雷，纪妗妗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竟有临阵突破的意思。对面的魔族彻底慌了，她看见纪妗妗眉心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印记。 天空之上的雷电开始凝结汇聚，慢慢化为纪妗妗身后一支蓝色的长枪，其中隐隐有牛吼之声传来。 天地之间风云大作，几百里外的夫勋城之中也起了风。众人看着西北边的天空，议论纷纷。 “这天气真够吓人的，这雷。” “会下大雨的吧，今天这摊算是白出了，回家吧！” “对对对，我也要回家收衣服了。” 贩夫走卒，行人游客统统散开，回自己的家去了。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雷雨，是这世间的些许风霜罢了。 百里之外的奎南山巅，一瞬之间，天雷下落。化为一道裹挟着天地威势的绝世长枪。 引雷电之威，携无穷杀意，一枪将那四处逃窜的魔族钉死在山川之上，魔气被搅碎，消弭于人世间。 纪妗妗在云头之上半跪下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脸上带着得胜的微笑。 雷云退去，天空变得平静下来，夫勋城里又有了阳光。一家紧挨着街边的茶楼二楼。小二正端着托盘在各个茶桌之间穿行，最后停在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前。 “客官，这是您的雨前青田，糯米糕，贵妃酥，鱼符饼……” 小二吆喝了一通，但是桌边的中年男子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并不回应他。于是便插了一句嘴：“客官莫要奇怪，这夫勋城的天气就这样。”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将目光从那翻卷消失的云层之上收回，看向一边的小二：“多谢小二哥了。” 男子这一转身，身侧一条布条包裹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小二打量着面前的人，这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眉眼周正挺朗，有些惊讶地问： “呦，客官莫非还是个江湖人？” 那中年人看向身边，再看看小二，声音温和：“不过是一柄断剑罢了。” 小二看着那客人面上的表情，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于是便继续忙活去了。只是总是惦记那背着断剑的客人，好不容易得了闲上二楼看一眼，这才发现那窗边的桌子早就没了人。 只有半杯凉透的茶水，几个空了的碟子和茶杯之下的几十文铜钱。 “真是奇了怪了，也没见他出去啊！” 小二摸着自己的脑袋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带着那几十文铜钱去找掌柜的结账了。 奎南山山巅，那魔族伏诛于此，在纪妗妗天雷的威势之下灰飞烟灭。在场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聚集在一处。 不远处那奎南山主峰化为的山石巨人也是回到原地，重新变回寂静巍峨的山峰。 没过一会儿，一道土黄色的法光飞至众人身前，变为一个锦衣华服的老者。 这老者面相威严，身量极高。薛岚需要仰着脖子看他。 “奎南山山神奎风正，见过几位道友。” 殷诗诗连忙上前行礼：“玄煌宗青玉峰弟子殷诗诗，见过前辈。我等此次是从明阳川战傀府归宗。不料半路上遭遇邪魔劫道。打扰了前辈静修。晚辈在此赔礼了。” 奎南山山神性情豪爽，闻言摆摆手：“道友不必多礼，不是什么大事。魔族，我元明界生灵见必诛之。此事既已无后续。老朽便先行告辞了。” “山神且去。” 那山神化为一道流光遁入地底。薛岚这时候才敢开口说话：“他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殷诗诗白了她一眼。 “你说呢？修炼到一半头被削了。” 纪妗妗一下子笑出声，摆着手说：“殷师姐莫要多言，我们先回飞舟上面去吧。” 到了玄煌宗的飞舟之上，殷诗诗看着船舱里面的白衣小女孩：“差点忘了你了！” 薛岚抬头就迎上了两人质问的目光。 “甲板里面挖出来的妹妹？” 薛岚躲到了白衣女童的身后，被殷诗诗用扇子敲头。 “说话！” 第54章 她往后的因果，便在你的身上。 薛岚最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一个可靠的借口。殷诗诗气得没办法。揪着她的耳朵。 “要是被那城大城隍查到丢了孩子，你就等着去思过崖吧！” 薛岚：思过崖我熟。 趁着殷诗诗和纪妗妗都离开的时候，薛岚和身边的白衣小女孩传音：“今天是一句话都不说了，哑巴了！” 小女孩转头不看她，声音闷闷的：【我不和骗子说话，你都不让我进你的识海！】 薛岚要被它气炸了：“薛桐，你以为识海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 薛桐抬头看着她，小脸之上满是委屈：【可是我以前就住里面。你把我骗出来！】 薛岚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些罪不容诛了。 “可是现在没办法了，我的识海除了一些问题。没有冰湖，没有凉亭了。” 现在她识海的那副样子，怎么还能住。 【住不了你就给我安排个身份。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薛岚一下子被噎得不轻，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干瞪着眼，直到回到玄煌宗。 到了玄煌宗刚一下飞舟，薛岚就被宗门内的弟子团团围住了。 “薛师姐，你成为炼器大宗师了。” “薛师姐，你炼制出了碧水天元晶。” “薛师姐，薛师姐。我种草药的铲子断了，你给我修修。” 薛岚被弟子们的热情弄得有些害怕，找了个机会就抱着系统溜了。溜出人群直奔她掌教师伯的洞府。 无视那个不能入内的牌子。 道玄子正在自己的洞府里面喝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火急火燎的薛岚。 薛岚看见自己师伯开门了。眼疾手快的把自己怀里的系统塞给了道玄子。 猝不及防被塞娃的道玄子：？ “师伯，这是我妹妹，我可以养在宗门吗？”薛岚笑盈盈得问道玄子，语气轻松地像是在问自己能不能养一只小狗。 道玄子将怀中的系统放在地上，看向一脸期盼的薛岚。 他记着灵元子从外面捡东西的毛病是五百多岁才开始的，薛岚这遗传的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谁家的孩子，她爹娘同意吗你就……” “她是我妹妹，我同意了就可以！”薛岚打断了道玄子的询问。 道玄子面色严肃：“之前是看你年纪小，没有告诉你。你入门那年，慎算就在灵元的托付之下测算了你的命格。你是天生的孤星命格。一辈子注定没有家人。”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大眼睛之中积蓄起一汪泪水。 “可是她也没有家人！”薛岚接过系统放在自己脚边，低着头声音沉闷。 “薛岚不想见到第二个薛岚，第二个在街头惨遭冻死的薛岚。” 道玄子叹息一声，知道她是在装可怜： “你可以给她钱，送她去官府。为她找一对父母。而不是带她上仙山，入仙府。” “我之前以为你是长大了，没想到还是个小孩子。” “师伯，我不让她修仙术，只把她留在身边可以吗？”薛岚小声商量着。 道玄子实在是无可奈何。 “那就留下吧，修炼还是要修炼的。你负责教她。”道玄子看着薛岚缓缓说。 “谢谢师伯！”薛岚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道谢之后就准备离开了。转身之时却被身后人叫住。 “你既然收留了她，要做她的家人。那她往后的因果，便在你的身上。” 这话，道玄子一辈子只对两个人说过，一个是现在的薛岚，一个是十多年前的灵元子。 十多年前，灵元子下山游历将薛岚捡回来。像是捡回了一只脏兮兮，病恹恹的小狗。 那时候慎算算出来薛岚命火已灭。让灵元子送她回人间死去。 “因果在我便在我吧，我不信自己堪不破。” 面前少女的声音和自己师弟的身影重合在一起，道玄子缓缓点头。 “去吧，去吧！” 薛岚高高兴兴带着小姑娘回到了寂元峰的山头。向着祝河介绍：“这是薛桐，是你们大师姐的妹妹。” 祝河和纪妗妗对薛岚这时不时捡东西的习惯接受良好。当即给小姑娘安排了房子，盛了饭拿了碗筷。 薛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塞了碗筷。隔壁薛岚已经扒完一碗饭了。 “掌教师伯现在的接受能力越来越高了。等你下一次带回一个孩子说是自己儿子他都会相信。”祝河边吃饭边说。 “你和师尊是都比较喜欢养孩子吗？”纪妗妗在一边插了一嘴。 “捡回来我做饭，我带着玩，我负责看顾好不好！”祝河在一边听不下去了。 纪妗妗点点头表示赞同，之后看向薛岚。语气郑重：“大师姐，明日，我就要和二师兄前往落霞山战场了。” 薛岚点点头，如今落霞山的局势紧张，他们三个回到宗门少说也有四个月了。着实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下纪妗妗和祝河都已经入道，是时候回到落霞山战场磨砺自己了。 再过两个月，自己也要前往万工坊秘境。 想到这里，薛岚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自从去年魔族来犯，寂元峰的人便很少凑齐了。 “若是到了落霞山，照看好小四和小五。师姐不在的时候，你们几个要相互扶持。” 纪妗妗被薛岚这一句语重心长的嘱托弄得后背发凉。 “你这话说得像是自己马上就要身陨一样。赶快把嘴闭上！” 薛岚已是不再说话，专心干饭了。 万里之外的落霞山战场，一小波魔潮刚刚过去，地上满是尸体。两个胜羽军军士并排靠在城墙根休息，其中一个说：“听长剑宗的仙长说，战傀府的炼器考核出了一个天才，能从天元晶里面找到死去军士的魂魄。” 另一个笑着搭话：“是呀，说要定鼎功绩万古流芳呢！不知道我哥是不是也在里面。”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平静。 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盔甲的飒爽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看着这两个军士，轻轻开口：“都在的！” “这位仙长，您是在和我说话吗？”一个军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少年这才看见他没了一只脚。 “是，我说，他会在里面的。” “他会万古流芳。” 军士听了少年的话，大笑着说好。目送着面前的两个仙人渐渐远去。 连川跟着龙思音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转头再看，便看见那断腿军士身上最后一丝生气飘向天空。被侵染的魂魄归于大地。” 身后传来痛苦的嘶吼声，是另一个军士在哭。 龙思音在前面开口：“元明界的每一缕英灵，最后都会回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乡。” 连川点点头，眼神坚毅。 “我相信我师姐！” 第55章 是你在想念。 纪妗妗和祝河在寂元峰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便前往了落霞山战场，片刻也不敢耽搁。据说六宗早在落霞山安排好了监视祝河的弟子。 祝贺和薛岚听见这消息的时候也不惊讶，左右祝河都已经修炼到了这个地步，给六宗的长辈们一点面子怎么了？ 于是预备着走一步看一步。 送两人上了去往落霞山的飞舟之后，薛岚便回到了寂元峰的竹林小院之中。薛桐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之前，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露出来的封面之上写着：《奇闻百录》。 是薛岚之前从藏书阁带回来的，放在这竹林小院也有两年了，是一本广为流传的杂书，上面讲的多是人妖奇遇，世间因果什么的。 原本是薛岚拿来给连川解闷的，但是那孩子沉迷于修炼，竟是一页都没有翻开过。 到现在，竟是落到了薛桐手里。 端坐于石桌前的小姑娘看着薛岚从院外的竹林小道过来。远远得就向她扬起了自己手中得书。 “看完了，下卷呢？” 薛岚只好停在小院外面，冲着她招招手：“出来，去藏书阁。” 薛桐抱起那本书，蹦蹦跳跳地从院子里面出来，抓住了薛岚的袖子：“走吧！” 薛岚看她现在已经完全融入薛岚妹妹的这个身份之中。 薛岚自戟月山事变之后一直在外奔波，已经好久没有去过藏书阁了，藏书阁布置依旧，里面依旧是一种非常昏暗的氛围。薛岚从薛桐手中拿到那本《奇闻百录》上卷，轻车熟路地在各个书架之中游走穿行，最终在最后面的一个书架之上找到了它的下卷。 薛岚把下卷抽下来塞到薛桐怀里。 “登记之后，拿回去看。” 薛桐开心地抱着那本书离开，在藏书阁守阁长老那里做登记。 薛岚跟过去，看见守阁长老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写下：寂元峰薛桐 《奇闻百录》下卷。 薛岚看着那本明显年代久远的册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灵煌树问道之时的那个幻境。 在藏书阁守阁的一天，她在这本册子上面记下了许多名字。从旭日东升到晚霞漫天。 原本以为已经全部忘记了，毕竟这些都是薛岚修仙途中的小事。她要忙着成为炼器宗师，忙着争夺金乌精魄，忙着看住不老实的男主。 不过是一日藏书阁的闲散光阴。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生出一些想探究的心思。 于是薛岚向前询问藏书阁的守阁长老。 “赵老，我想借阅一下您手中这本……” 少女和守阁长老早就熟稔，话还没有说完，那位瞎了一只眼的老人就把手中的册子递了过来。 “你现在啊，是什么都想看！” 薛岚笑着打开手中的册子，然后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赵长老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找人。 薛岚一边在上面搜寻，一边回忆着幻境里面那个少年借的书的名字。 “金华剑谱。” 终于，薛岚在靠近前面的一页看见了这四个字。然后心中一惊。 在密密麻麻赵长老的草书之中，赫然有着一行与薛岚字迹一般无二的簪花小楷。 第一行写着：算道峰 齐颂。 薛岚整个人像是被一柄大锤敲中，身子一下子僵直在原地。喉咙之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但是却说不出一个字。 算道峰齐颂，是宫远的小师弟，死于戟月山。 薛岚继续往下看，看见了：算道峰 甘霖。 算道峰 宫远。 都是算道峰的弟子。都死在戟月山。 薛桐显然也察觉出了面前人的错愕，在下面拽拽她的衣角。 薛岚没有说话，合上册子还给赵长老。带着薛桐走出藏书阁的大门。 【怎么了？】薛桐察觉出薛岚的不对劲，出了藏书阁的大门就问。 薛岚的声音淡淡的：“你说，幻境之中的事物，可以出现在现实之中吗？” 薛桐走到薛岚的前面：【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是修仙界。这种事情不好定夺。】 薛岚缓缓抬头，眸中生出薛桐看不懂的情绪，声音冷漠又嘶哑：“我想去找他们。” 想去找那个送她醒月花的少年，和她说把宗门当家的少女，要去往落霞山的师兄。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实在是太过自负。 与算道峰各位弟子相交多年，她不可能认不出他们的容貌，但是她太过自负。心想着自己看透了幻境，里面所有的人和事都是虚假的。 她以为一切都是灵煌师祖的安排，却没想到，灵煌树的幻境，只由己心生。那些模糊的看不清，想不起来的脸，其实都是她在害怕。 她怕大梦将醒，一切清零。 那根本不是幻境，而是她自己心底想要掩盖的记忆，是她与算道峰弟子之间的交集。 “薛岚，是你在想念。” 心口骤然响起冰冷的女声，那声音一字一顿。 “你说着不在意，但是实在想念。” 薛岚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识海之中的天空再次风卷云涌，血色的云朵侵占着苍蓝色的天空，最后只留下中间一小块。 薛岚眼眸有些发红，模模糊糊记起一些事情。少女垂着头缓缓开口：“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是她下意识想要斩断的东西。 薛桐在一边快要急死了，她揪着薛岚的袖子：【什么因果？你怎么了？】 薛岚缓缓抬头，指尖生出几道虚幻的红线，穿过面前重重叠叠的云雾，直指算道峰。 算道峰之上，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一片桃林之中独自饮茶，骤然看见几道浅淡的因果之线穿云破雾，系在那几棵桃树之上，连自己也没有落下。 薛岚御驶着灵舟来的算道峰，缠在其中几棵桃树上面的因果之线已经灰飞烟灭。只有最中间那根还在微风之中浮动。 人死道消，因果已断。因果未断，尚在人世。 慎算真人看看薛岚，再看看那桃树，没有说一句话。 于是薛岚先开口了：“弟子见过慎算师伯。” “坐，喝杯茶。” 薛岚于是乖乖坐下来，微热的茶水入喉，之前焦躁的心情也有缓解。少女看向头发花白的慎算真人，最终没有问宫远是否还在人世。 只是喝了一杯清茶，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之时，慎算真人突然开口：“岚儿。” “师伯？” “若有朝一日见了他，为师伯带一句话。” “为师修行近千年，与他结师徒之缘，此生足矣。” 薛岚点头，行了一个大礼，转身踏上灵舟。 薛桐在灵舟之上等着她，看她上来继续追问：【你别不说话！急死个统！】 “我知道自己前世缺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是因果，是我与千年前那些人的因果。我在临死之时，以心魔为引，斩断因果进入时间长河。” “行走世间，不免因果缠身，无法脱离，插手时间长河。” “斩断因果，又如无根浮萍，游荡于时间长河，千年万年。” 少女感慨道：“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抬手之间，身上有千条因果红线落下，薛岚恍若披了一件红色的衣衫。少女眉眼淡漠，揪着那些红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桐突然觉得这样的薛岚有些可怕。 第56章 前世尽斩善因，未除恶果。 薛岚在云端飞舟之上一振袖子，身上纠缠的因果之线就全部隐去了。 薛桐在后面轻轻开口：【薛岚，你伤心了？】 薛岚背对着她，声音沙哑：“薛桐，我想见师尊。” 薛桐刚想拒绝，就看见前面的少女转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薛桐：她装可怜！ 【我给你查，但是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你要等等。】 薛岚闻言叹了一口气：“尽快！” 薛桐看着她的样子有些难受，不敢和薛岚分享自己加载完全的剧情。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世界限制的原因，自身权限也受到制约。 当时给薛岚看的就是一本作者的主角大集合，自己手里拿的则是一本糊里糊涂的大纲。 那上面说陆风成为了玄煌宗的外门弟子，通过种种手段灭了玄煌宗，抽了祝河的剑骨，骗纪妗妗去异界，受魔族伏击而死。挖了连川的灵根，让他成为自己的灵宠。 整篇大纲之中，对灵元子的描述只有两段： 第一段“那满头花白的老者，是寂元峰的峰主灵元真人，你若是跟了他，才是真正的没出息！” 第二段：奇石之上有一具身着白衣的白骨，手上拿着一枚玄玉棋子，临终之前没有落下去，陆风上前几步，看见那墨色棋盘侧面写着一个小小的“岚”字。陆风拿了那修士的储物袋，原本想着这棋盘也是一件重宝，但是神识探查之下。 不过是一块凡玉罢了。 薛岚在原书之中描写寥寥，说她炼器天赋绝佳，但是英年早逝。 薛桐现在懊悔地直拍自己的脑袋，恨自己为什么找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宿主，现在又要帮人去找一个原书之中没有太多描写的师尊。 她叹着气翻着自己的数据库，想着这应该是自己在生产线上面犯下的恶果。 灵舟划开前面的云气。直直驶向玄煌洞天之外。薛桐这时候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她看向前面的少女：【你要去哪儿？】 薛岚回了她一句：“下山吃东西。” 玄煌洞天对弟子前往凡间是有严格限制的。 但是到了薛岚这个级别，这限制可以约束的也就微乎其微了。她轻轻松松就出了玄煌洞天，看守洞天的长老还嘱咐她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薛桐看着少女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想着这人应该去演戏的。 大大咧咧的性子和温软可欺的笑容，统统是演出来的。 薛岚二人到了离玄煌洞天最近的人间城镇。 若水城是方圆数十里最大的人间城池，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是个县城，勉强可以够得上府城的一半大小，里面分为东南西北四条街道。 薛岚进城的时候赶上了饭点，各家酒楼都散发出了饭菜的香味，薛岚和薛桐穿着简单，但是那衣裳料子一看就是上等的。路过酒楼的时候被里面的小二哥热情吆喝。 “二位小姐是在寻求歇脚之处吗？我们这珍味楼可是整个若水城最大的酒楼了，里面不仅地方大，菜肴更是色香味俱全。” 看到两人停下了脚步，小二知道这单差不多稳了，直接走出门来迎请：“今日灶上掌厨的苏师傅，一手糕点那叫一绝，要是二位不想吃饭，在二楼雅间吃两块糕点，喝喝茶看看景，也好过在这大太阳底下。” 薛岚没有反应，薛桐已经在一边看呆了，偷偷传音给薛岚：【这就是古代的销冠吗？】 薛岚闻言笑着看向她：“进去坐坐。” 然后就在小二的陪同之下进入了珍味楼，但是没有上二楼雅间，也没有点糕点，而是直接在一楼大堂点了几道硬菜，叫了两碗米饭。 小二安排他们坐下之后就吆喝着向后厨走去，薛岚喝着酒楼赠送的清茶，这茶毕竟是酒楼赠送的，不算是什么好茶。里面枝干茶末居多。薛岚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而是看着那酒楼外面正对着这酒楼门口的巷口。 夏日炎炎，炙烤着大地。那巷口一边的院子里面生了一棵大桃树，眼下已经落了花。投下一片树荫。 小乞丐在树荫下面躺着，头下面枕着爷爷的腿。 “爷爷，我好饿啊，天气好热啊！” 老乞丐头发乱糟糟的，听见小乞丐的声音，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头。 “小兔崽子，就你一个人热啊？” 小乞丐在在老乞丐腿上翻了一个面，似乎可以听见自己发出滋滋的响声。 不知道是自己被烤熟了，还是附近酒楼炒菜的声音。 “可是爷爷，我饿！” 老乞丐遮住孙子的眼睛：“再等等，总得等人家吃完吧！” 这一片酒楼的掌柜的人都不错，会在客人吃完之后从后厨给这些乞丐拿一些吃的。 但是现在还是人家做生意的时候，现在上去要饭，是不合适的。 蝉鸣聒噪，小乞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企图阻止那阵阵菜香勾起自己的馋虫。想着这些有钱人能不能快点吃。 自己能不能快快长大，爷爷说等自己长大之后就给自己找个活干。 到时候就不用乞讨了。 薛岚看着一老一少两个乞丐的功夫，她们点的菜已经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配上桌边的两个小姑娘。吸引了不少周围食客的目光。 “小二！” 薛岚招手招呼刚刚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小二，指着桌子上面的一只酱肘子，一盘白斩鸡，以及一道撒着葱花的清炖小羊排。 “将这三道菜各拆一半，用油纸包起来，再搭上几个馒头。” “好嘞！”小二欢快地吆喝，周围的食客也把视线收了回去。 这才正常嘛，两个小姑娘哪吃的了这么多，就算打了包，这桌子上面怕是也会剩下不少。 薛桐拿着筷子，看着对面大块朵颐的薛岚，忍不住问：【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薛岚从饭碗前抬头看她：“食不言，寝不语，快吃。” 薛桐只好吃饭了，只是吃了第一筷子，她就有些停不下来。 这古代的，无污染的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两个小姑娘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如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那大半桌菜，然后付钱。带着小二打包好的油纸包离开了酒楼。 走出酒楼，薛岚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带着打包好的饭菜走向对面的巷口。 那靠在墙角的老乞丐早在两人走来之前便直起了身子，薛岚看见他缺了一手一腿。 “老人家，方才我与小妹在对面酒楼用餐，小妹孩子心性，贪吃点多了菜。”薛岚脸上挂着笑，说这话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薛桐。 “索性让店家在用餐之前拆了半道出来，此时便赠与老人家。” 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油纸包。 老乞丐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躺着的小乞丐就跳起来接住了那油纸包。 “谢谢姐姐。” 薛岚看着面前的小少年，和连川差不多的年纪。 “那小女子便告辞了。” 薛岚送完菜之后就带着薛桐离开了。直到走出这条繁华的街道，薛桐才有些气呼呼地开口。 【突然犯病要下山吃饭，突然点了一大堆菜还嫁祸给我。】 薛岚突然在前面笑了一声。 薛桐：【你笑什么？】 薛岚扬起自己的右手腕，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因果红线。像是民间祈福之时所戴的红绳。 与此同时，薛桐仿佛看见了薛岚的背后生出了许多浅淡的灰色因果线，从少女的后心戳进来，衬得薛岚像是个被人操控的木偶娃娃，分外恐怖。 少女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 “尽斩善因，未除恶果，怪不得我心魔由己生。只记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前一世，她斩断了自己的善因，遁入时间长河，带着一身恶果。原本应该在那个雪夜冻死街头。 却不料被灵元子捞了回来，他用自己的善心，为薛岚结上了这一条续命的善因线。让她得以存活。 “师尊！” 薛岚低声呢喃。 “不知我这次广结善因，是否能在时间长河之中，在穷途末路之时，带我回人世间？” 第57章 老身在此，雷城主请回吧！ 落霞山的残阳一直都是血红色的，好似浸染了无数修士的鲜血一样。 祝河和纪妗妗继承了薛岚在绛云谷的府邸，没休息就上了战场，到前线城关的时候龙思音刚收拾完一波小魔朝。 “来了啊，来了就干活。”少女在城楼之上扬着手，指了指下面几个漏网之鱼。 祝河扛着重剑飞下城楼去，一剑带起九重剑气，把那几个邪魔拍死在城墙之上。纪妗妗走到龙思音身前，看着她放在桌子上面的布防图，上面画着落霞，胜羽，鹏云三城的地图，边缘的一些地方，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圆点。 龙思音看上去有些疲倦：“你们之前处理过的陆家村事件并不是个例，魔族早在数十年之前就开始筹划此次魔潮了。在落霞山前线的村庄里面供养魔物，为魔族打开进去的道路。” “崔梧和连川这段时间就在清理这些魔族据点。”少女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 “去看看。” 纪妗妗上前打开那个箱子，在里面看见了一撮泛着银光的毛发。被魔气浸染许久。上面缠着数十道符箓。 “这就是魔族拿来打开裂缝的东西，来自妖族。” 纪妗妗一惊：“妖族？” 龙思音收起桌子上面的布防图：“确切来说是某位妖族大能的身体。这位妖君应当是触摸到了时空之力的门槛，以至于死后身体之上还蕴含着时空之力。” “为数不多，但足以打开短距离的时空裂缝。” “问过妖族了吗？”纪妗妗询问。 龙思音点点头：“近日已经派人前往南海空鱼族翻看妖族圣书了。妖族几位前辈也在那里。总会有些收获的。” 落霞山的东南方向，乃是南海空鱼族的领地，空鱼族万年以来守护妖族圣书，圣书传说自妖族诞生以前就存在，记载着上下两界妖族之事，其中应该会有一些线索。 纪妗妗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城楼之下传来阵阵战鼓之声。 “魔潮！众弟子迎敌！” “真是一来就有活，半点不得闲。” 纪妗妗吐槽了一句，随后就像一柄紫色的箭矢，直直插入那从天边席卷而来的魔群之中。一石激起千层浪，紫色雷电骤然炸开，撂倒了最前面一大片魔兽。后面的魔兽一个接一个撞了上来，叠成一座狰狞可怖的肉山。 少女额间的雷夔之印缓缓亮起，唇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试问在这雷夔大阵之中，同级之下，谁敢硬抗她纪妗妗。 天空响起一声炸雷，一道深蓝色的雷电劈落在纪妗妗插在地上的枪尖，呈扇形往前方辐射，将那整座肉山烤熟，散发出阵阵恶臭。 “师妹你……我吃的饭要吐出来了！” 祝河在一边闻见烤魔兽的味道，差点当即呕出来，一剑拍开面前的一个魔兽，封了自己的嗅觉才好受一些。 第一波小魔潮算是中道崩殂，连后面人族军士的脚都没有摸到就化为了腐臭的一滩肉。但是远处的地平线还有源源不断的魔兽奔来。 祝河转头看着城墙之上调度全场的龙思音：“这真是小魔潮？” 龙思音摆摆手示意他放心杀，这就是一场小魔潮。 于是祝河提着他的大剑挡在最前面，一顿嘎嘎乱杀，重剑剑锋上面裹挟着剑气，生生让靠近他三丈之内的魔兽全部枭首。祝河站在中间，哪像是个遗世独立的剑仙，杀人不眨眼的杀神才对。 纪妗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收敛一点，别忘了自己还在六宗的监视期呢！” 祝河把自己的大牙花子收回去，挥舞着手中的重剑勉强挽了一个剑花。 但是那毕竟是一把重剑，挽剑花的同时扫到了一片魔兽，魔躯飞舞，毫无美感。 纪妗妗转身不说话了，心里祈祷着六宗给祝河安排一个合得来的监管者。 纪妗妗心里刚起完这个念头，身后城墙之上又跳下来一个人，两柄水色的短剑疾飞出去，带着水色的光华将前面的一大片魔族扫翻。 “二位道友好！”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纪妗妗没有转身，枪尖挑飞面前的一片魔兽：“闵师姐好啊，师姐怎么来了？” 闵裳在后面答了一句：“我来看着你二师兄。” 祝河在一边杀的正开心，听见这话手上力道一收，僵硬地看着后面一身水蓝色法衣的女子。 认真的吗？祝河心想。 总觉得闵师姐一掌可以打死两个自己。 大师姐，我好像逍遥不下去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薛岚突然打了两个喷嚏，少女揉着自己的鼻子，面前冶炼炉里面烧红的铁水映红了她的脸。 薛岚将额角逃出抹额的碎发捋上去。 “我觉得有人在想我！” 薛桐在一边看着书，听见薛岚的话敷衍地问了句：【何以见得？】 “你不知道，那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身边。” 薛桐白了她一眼，不和这个自恋鬼说话了。 自恋鬼薛岚又在炼制罗生子，旁边已经摆了两大盒子。 万工坊秘境里面不禁止争斗夺宝，六宗十二派确实团结，但是架不住有些散修不做人，还有可能有魔族混入。不得不防。 【杀人夺宝修仙常态。】薛桐翻了一页书说道。 “确实人之常情，但是平时随他们怎么闹，眼下魔潮将近，大多数修士都在落霞山抵挡邪魔，那些散修要是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薛桐连连点头，心想着谁和你狼君斗啊！ 薛岚手边摆着十二把篆刀，是她平时篆刻铭文所用，一个个锋利无比，寒光凛然。 “魔潮来袭，天下将乱，但愿上界之人不要搅局。” 暨都羽凰宫，这里是凤族的栖息之所。朱炩之跪在身着华衣的男子脚边。 “父君，当日与我交手之人，是狼属无疑，其冰寒之力之纯粹，定是银月苍狼族人。” 男人开口，声音威严：“狼属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那金乌精魄，原本是上界妖君所寻，要拿来给你提升血脉的，如今倒是让它得了便宜。” 朱炩之也气得牙痒痒，那日楚雨田害怕收束金乌精魄的事情再出变故，连夜赶回暨都拿收束灵魂的宝物。没想到却被人摘了桃子。 之前还不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之前一次金乌苏醒也和那天那个妖修脱不了关系。 “无事，妖君已经准备亲自下界，金乌精魄炼化万分艰难。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元明上界和下界之间的唯一通道，位于海外，传说之中是有擎天神树倾倒，牵扯两界结界形成的裂缝。 无尽的黑色乌云之中，两道隐晦的法光渐渐接近充满雷电的裂缝，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袭黑衣华贵，上面还有一只以金线绣制的鹏鸟。 身后跟着的的少年，正是楚雨田。 两人到了裂缝边上，前面的中年男子突然停了下来，直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一个白发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二人的前路之上，身侧浮着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剑鸣阵阵，隐隐有压过雷声的势头。 见两人靠近，白衣女子睁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上界妖君不可入下界。老身在此，雷城主请回吧！” 第58章 不好，逆子！ 云层之上，雷声滚滚。两道耀眼的法光一触即分，周围的黑云在灵力的波动之下断成两截，下面那一部分急速坠落下去，化为一场来势汹汹的雷雨。 黑衣中年男子随着荡开的气浪飞退出去数十米。与他交手的仙剑飞回那白发女子的身后，还剑入鞘，光华内敛。 “薛岚，你别欺人太甚！”中年男子怒不可遏地说。 白衣女子看上去还是比较客气的，对着对面的中年男子行了一个大礼：“上界妖君不得下界，老身作为这一千年以来裂缝的守护者，恳请雷城主回去。” “你族小辈不守规矩，强占金乌精魄，你如今还在这里演戏。今日，我雷云城就要下界。” 雷云城身后出现了灭世的雷霆，照彻了大半个天空。 白发女子眼神一变，其中蕴含着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思索。但是转瞬即逝。 “小辈之事，便由小辈之间自己解决。你我都是一族长者，行事还是稳重些的好。” 言毕，她大袖一挥，两人中间凭空生出一座巨大的悬空府邸。 那府邸初看像是像是悬于空中的实体，细看却又是一幅画作。上有墨绿，青绿，芽黄，褚褐四色勾画的山水，其间流淌着清浅的潺潺溪流。 溪流边上，是桃红浅粉渲染的大片海棠树，花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延续数十里。如垂天之云霞，绚丽至极。 海棠林深处有一座清新淡雅的府邸，白墙青瓦掩于一片粉红之后，半圆的拱门上面挂着牌匾。上书： 淡墨山。 “雷城主不如去我淡墨山饮一杯清茶。若是你我在此交手，不死不休。两族之后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好过。” 雷云城心中气愤无比，但是却是实实在在被对面之人的话语掐住了命脉。 上界妖族之间多有龃龉，千年之前征战兵戈不断，一族之长陨落，对族群的打击可想而知。 但是对面这人可不怕，狼族除了长君以外，还有同样是十五境妖君的主君，底蕴深厚。可比雷电鹏鸟一族打得起。 于是雷云城最后选择了妥协，对着身边的楚雨田使了一个眼色。少年便化为一道流光，遁入裂缝之中。 白发女子这次没有阻拦，而是看向雷云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雷城主，请。” 两人进入那名叫淡墨山的画中秘境之中，片刻之后，那画卷自动合住。周围天空之上的云气重新凝聚升起，一切如旧。 身处玄煌洞天的之中的薛岚还在炼器洞府里面往她的罗生子上面篆刻铭文，不知道有一场她引起来的危机于无形之中消弭。 【我之前没有问你，你拿到了那金乌精魄，最后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了？】薛桐看着一边聚精会神的薛岚问。 “修补神魂。” 【怎么的个修补法？】薛桐有些好奇。 “以魂补魂，在元明界只有一个方法。”薛岚笑着回应薛桐。 【什么方法？】 “你是真的不知道？”薛岚看上去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篆刀看着薛桐。 【我应该知道吗？我……等等，该不会是？】 薛桐刚想反驳，突然想起了原着剧情里面的一段，然后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问。 【你把它，吃了？】 薛岚欣慰地点点头，在元明界，以魂补魂唯一的方法就是吞噬。 金乌了却心愿之后自愿被她吞噬，薛岚也就却之不恭了。用自己的妖魂吞噬了金乌的精魄。 【真的不会感觉自己的灵魂之中有不属于自己东西的感觉吗？】 “会的。”薛岚肯定了薛桐的猜想，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它的精魄实在是太脆弱了人，够不上它全盛之时的一成。” 金乌精魄在万年的磨损之下已经脆弱无比，但是薛岚因为进入时间长河的原因，妖魂还在鼎盛时期。 对比之下，高下立见。 薛桐现在已经摸透了面前少女的脾性，当即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知道我知道，狼君最厉害，狼君天下无双。】 薛岚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去刻自己的罗生子了。 薛桐在一边假装自己看书，实则在偷看薛岚的一举一动，心想着这元明界千年前的妖君还挺好说话的。 薛·元明界妖君·脾气极好·岚正在边篆刻铭文，边想着如何在万工坊之中得到更多的机缘。 最好是可以继承万工坊的传承，使整个万工坊为人妖两族所用。 若是那万工坊传承落到了混进去的魔族和不修正道的散修之中。 少女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她不介意让整个万工坊秘境就此消失。 薛岚相信这不是她恶毒，人族和妖族多半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万工坊里面的仙器法器对当前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如不可尽得，那便立毁。 兵器这种东西，哪怕是自己锻造的，落到敌人的手里，照样会祸临己身。 薛岚是炼器师，比一般的修士更明白这个道理。 想到炼器，薛岚才想起来重楼幻宝图之中还有一个初生的小家伙，她从袖子里面拿出重楼幻宝图一抖，引魂剑就落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君上！”稚嫩清脆的童声响起，薛岚的手腕被引魂那个小家伙抱住。小姑娘看不见，察觉自己到了陌生的地方，害怕地抓着薛岚不敢松开。 “引魂，今天和小桐姐姐去外面逛逛吧，在玄煌宗吃些好吃的。”薛岚把引魂抱到怀里，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蛋。心想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剑灵啊。 这么可爱的剑灵是她炼制的仙剑之中生出来的。 她要自豪到上天了。 薛桐在一边听得直翻白眼。 想要把她支走还把小孩拿来当理由，唾弃。 薛桐一边在心底唾弃薛岚，一边乖乖带着引魂串门去了。 薛岚看着两个小人渐渐走远的身影，心想着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好招小孩子。 先是系统，然后是连川和引魂。 自恋至极的炼器天才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三个小孩子之中，只有什么还不懂的引魂是实实在在地喜欢她的。 关上炼器洞府的大门，薛岚从墙角的一个檀木大箱子里面找到了一个贴满符文的小盒子。 这是薛岚当年研制炸药的初级产品，算是当年炸了寂元峰山头的元老。 薛岚轻轻掀开上面的符箓，从里面拿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挥袖之间，周围寒气弥漫，周围几个冶炼炉里面的炉火全部熄灭了。 这元老沾不得一点火星，受不得一点温度，只能在极寒之处保存。 不然就炸给你看。 薛岚小心翼翼用之前大战那劫道魔族时损坏的软金织将那块黑色物体包裹成小小的金色丸子。到最后一块的时候突然听到地底下有异动。 “不好，逆子！”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绯红色足有半人高的蜘蛛从洞府角落的地洞里面飞出来，将薛岚撞倒在地，盒子之中最后一块还未处理的黑色火药掉落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响彻整个玄煌宗。正在云徽峰带着引魂吃着糕点的薛桐看向那壮观的黑云。呆滞地转头看向一边的许清荷。 “清荷姐姐，她不会死了吧？” 许清荷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不会的，小场面。” 第59章 留守师姐日常 初代元老宝刀未老，寂元峰后山下去一个大坑，黑烟袅袅。 许清荷心想薛岚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时间管这两个小孩子了。索性留薛桐和引魂在云徽峰吃了晚饭。 直到月上枝头的时候才把人送了回去。 许清荷带着两个小孩进了竹林小院，院子里面一片寂静，屋子里面没有点灯。 薛岚坐在石桌面前，一身黑衣破破烂烂，头发散乱，半截被炸断的抹额握在手里。 在她面前的空地上面，两只绯色的蜘蛛艰难地倒立着，摇摇晃晃。其余六条腿在半空之中挥舞着。 “你在这里为难它们两个？它们知道什么？”许清荷坐到一边的石凳之上，抬手去揪薛岚被炸焦的头发。 “焦成这样，要剪了吧。你们两个，回自己窝里去。”许清荷浅浅笑着，冲着两只小蜘蛛说了一句。 两只小蜘蛛不敢动，齐刷刷转动脑袋，十二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薛岚。 分外可怜。 薛岚叹了一口气，摆摆手。 事实证明，八条腿就是跑得快，两只小蜘蛛霎时间就没了影子。 薛岚“噗嗤”一下子笑出来，脸上的冰寒退去，捂着额头笑到停不下来。 “得亏你来了，要是你再不来，我就要装不下去了。”少女眼角笑出了泪，擦着眼角的泪花说。 “你不知道，它俩那个小爪子，那悬空的时候，可可爱了。” “我今天就怕把它们炸死了……清荷……” 薛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清荷捏住了下巴。少女看上去清雅温柔，但是手上力道极大。 薛岚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往旁边一掰，耳根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身侧亮起暖黄的灯光，薛岚听见许清荷带着含义的声音：“耳朵不要了？” 在许清荷的视线之中，少女莹白的耳垂上面沾着血，耳根处被一块薄薄的铁片割到，血流了小半张脸。 金丹期修士的身体恢复速度实在是太快，那条铁丝已经长进了肉里。 “你动之前那炸药了？”许清荷有些心疼地戳薛岚受伤的耳朵，替人把上面的血迹擦干，发现薛岚的耳垂上面还有伤，有一条极细的金丝直接穿了过去。 “之前光顾着护着那两个逆子了。” 说着薛岚直接抬手去揪上面的铁片，在许清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薄薄的铁片带着红色的鲜血被薛岚硬生生揪了出来。 薛桐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金丹期期修士的恢复速度实在是快，没一会儿，薛岚的耳朵就长了回去，连一道浅疤都没有留下。 许清荷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疯了？在人间是要死的！” “我不是凡人。”薛岚转头认真地看着她。 许清荷想着薛岚早晚有一天被殷诗诗打死。 她看着薛岚耳垂上面穿着的那根金丝，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耳垂上面穿了一个洞，让它别愈合。” 薛岚有些不解：“为什么？” “戴个耳坠吧，好看。” 薛岚侧脸看着许清荷戴着的耳坠，紫色的晶玉花瓣在晚风之中微微摇动。 “炼器的时候，不方……” 薛岚刚想拒绝，耳垂就是微微一凉，许清荷施了一个疗伤的小术法，在她耳垂上面穿了东西。 薛岚抬手一摸，是一个珠坠，入手微凉。 薛桐在对面已经看呆了。 薛岚是个朴素的人，这个薛桐知道，玄煌宗里面的大家也知道。 她穿衣服永远是齐齐整整的一身同色，人是好看的，却总是让人抓不住重点。 一身黑的时候像是夜幕之下的阴影，一身白的时候像是天边的一缕薄云。 看着都…… 看着都淡淡的，像是对这世间没有任何留恋。 薛桐突然眼眶有些发热，和许清荷一道看着对面的少女，少女头发有些散乱，一袭黑衣像是驱散不尽的乌云，看上去有些阴沉。 但是那耳垂之上的一颗红珠驱散了这份阴沉。 少女温软的眉眼平添了几分锐意，眉眼深深。 那红艳如血的玉珠在一身黑色的薛岚身上，像是温软周到，沉稳持重之人唯一的破绽。 诉说着她并不是温软之人，她也曾一道请判符立即杀人。 诉说着她并不周到，她也曾以筑基之修为插手金丹之战，一入阵，生死天定。 薛桐心想着，就该是这样的。 面前的薛岚，不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孤女，也不是前一世只手遮天的妖君。 她只是薛岚，只是玄煌宗寂元峰的大师姐薛岚，是对师弟师妹永远温软的薛岚。 是会替陆家村女子打抱不平的薛岚。 …… 薛岚看着薛桐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抬手揪了一下耳垂上面的玉珠开口：“怎么了？” 薛桐一下子回声，小姑娘拍着手叫好：【好看，别摘下了了。】 别做伪装的温软周到大师姐，也别做高高在上冰冷的妖君。 去做薛岚，成为自己的心之所向。 薛岚眯起眼睛，看见了薛桐身上越发明亮的魂光。低头轻笑了一声。 想抬手幻化个镜子出来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却被一边的许清荷按住了手。 “你和我保证，不摘下来！” 薛岚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之后才看见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明媚少女，耳坠红珠，看着有些凶，但是终归是好看的。 薛岚有些踟蹰地开口： “可是不方便炼器……” “不方便也戴着！”许清荷毫不客气。 薛岚：家人们谁懂，大半夜被人扎了耳洞戴了坠子。 自从薛岚九岁那年开始炼器，她在玄煌宗各峰首徒面前就处处矮人一截。 谁让她总是有想法，总是出事故，对谁都理亏。 于是耳坠戴上去就取不下来了，许清荷在红珠的背面刻上了代表平安如意的祥云纹，说是保平安。 薛桐一天总喜欢偷看她，被抓住就嘿嘿傻笑，也不太怕她了。 后山的炼器洞府被炸得稀巴烂，修好花了薛岚不少灵石，不仅用完了在战傀府教授碧水天元晶炼制方法的酬劳，还借了许清荷一千灵石。 薛岚一身低气压往施工现场一站，旁边的两只小蜘蛛就飞快吐丝，团成一个个小球堆到薛岚的脚边。 大眼睛黑漆漆地看着薛岚，祈求主人别骂它俩。 穷到死的主人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要不要卖掉自己的小兔子，小狗和小鸡。 算了舍不得，还是等万工坊试炼之后出卖自己的手艺吧！ 第60章 这是我族三殿下，献给诸位的大礼！ 薛岚带着薛桐和引魂在玄煌宗待了一段时间，在玄灵峰山脚下面摆了一个炼器摊子，努力出卖手艺偿还债务。 薛桐在一边帮些小忙，引魂因为太可爱被鹤族的三长老带走了。 老爷子非常喜欢小孩子，高兴地带着小引魂去了守山仙鹤的栖息之所。 傍晚，薛桐看着白白嫩嫩的引魂，再看看满脸黑灰的自己和薛岚。 【她才是你妹妹吧，我就是童工对吧？】 薛岚没说话，抱着精铁箱子准备遁了。 【你心虚了对吧，薛岚，你说话！】薛桐在后面指着薛岚大喊。 寂元峰大师姐低着头跑了，像是一阵飘忽的云气般消失不见了。 眼看着薛岚跑没影了，薛桐叉着腰喘了一会儿气，随后在一边的水桶里面洗了手，抱着引魂去玄灵峰大食堂吃饭。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做。薛桐表示还是算了吧，几个人里面唯一能够着灶台的是个搞炼器的。 前几天做了一顿，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想到这里，薛桐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已经传信给祝河了。 万里之外的落霞山，两名剑修正在战场上面切磋，赫然是祝河和许起舟。 几个月不见，许起舟的招式之中蕴含了一些独属于落霞山战场的煞气，一招一式狠辣果决，祝河只能用重剑抵挡。 “许师兄你悠着点儿，大师姐说二师兄的分灵环还不稳定，要等半年呢！”在一边观战的纪妗妗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意思！”许起舟减缓了攻势，想着薛岚做事还真是不利索。 好不容易先天剑骨的师弟可以修炼，还偷偷练到了金丹期，却不能畅快一战。 没劲儿。 祝河不能全力出手，两人一炷香之后就停止了交手。一排人族天骄在城墙上面看夕阳。 有一个妖族修士急匆匆上了城楼，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小鸟。 龙思音看向他手上的小鸟：“回音雀，谁的讯息？” 妖族修士名叫石忠，本体是一只穿山甲，一直负责后方的资源调度。和龙思音也是熟识。开口就答：“是玄煌宗一个小姑娘让带来的。说是一位薛道友让带的。” 纪妗妗等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往前凑着去拿那只回音雀。 石忠把手臂轻轻一举，那回音雀就落在了祝河的肩膀上面。 只见那小鸟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口中发出稚嫩的童声。 “祝河哥哥！” “君上把厨房炸了！” 祝河脸色一变：“不好，我的灶台！” 在玄灵峰大食堂吃饭的薛岚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 祝河坐在城墙边上，拉着许起舟的手讲述自己的不易，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不知道，师尊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在玄灵峰大食堂抢不过那些牲口一样的剑修，我和妗妗轮流做饭。我去年才砌的新灶台！” 许起舟：他是不是骂我了，不确定，再听听。 他就是骂我了。 然后两人因为玄灵峰剑修是不是牲口这个问题又打了一架。 天昏地暗。 龙思音看着远方的天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魔潮了。” 她总是有些不安。 闵裳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少女疲惫的眉眼。 “自魔潮来袭已经一年了，人族这边疲累不堪。”女子看向城墙之下休息的胜羽军将士和仙门弟子。再看看魔焰滚滚的天边。 龙思音明白闵裳的意思，自玄朔魔君陨落之后，魔族再也没有出现过元婴期的战力，连金丹期都寥寥无几。 更多时候是大片的低阶魔兽，实力低微，意识混浊。胜在数量多，不知疲倦。 “低阶魔兽在真正的魔族眼中，怕是连畜牲都算不上。魔潮来了！” 在两人聊天的功夫，天边传来奔腾之声。龙思音提着长剑看向身后，原本还在掐架的祝河许起舟两人早就松手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跳下城墙，挡在魔群之前。 距落霞山不足一百里的深山老林之中。 天上下着如酥小雨，少年手持长剑，将面前最后一个妖魔斩杀。抬头看向面前黑漆漆的山洞。 “阿梧，这就是最后一个魔物藏匿的地点了。”连川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崔梧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下面的容颜清丽无比。手中拿着一幅地图，少女手中幻化出一支笔，笔尖赤红。 崔梧抬笔划掉最后一个圆点。对身后的顾媛下令：“动手！” 顾媛带着人往山洞里面走去，山洞里面静悄悄的。恍若吃人的巨口。 少女抬手，袖中飞出几个光球照亮四周，才看见面前的地狱景象。 满山洞都是被倒吊起来的人。一个个畸形的人，有的浑身变成黑色，有的人身上生出骨刺。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 山洞的最中间，堆积着数以百计的尸体，最上面站着一个身体矮小的魔族，肚子破了一个大洞。 看见众人进来，那魔族沙哑地笑着，一双血红的小眼睛直直盯着崔梧。 崔梧只觉得气血上涌，天地都在旋转。 那魔族开口：“仙人们，看看这人间炼狱，这些凡人是被你们杀死的。” 崔梧被当年的记忆扰了心神，少女死死看着那矮小的魔族：“是你杀了他们，干我等何事？” “他们还没有死呢！”魔族邪笑着：“落霞山前线，他们会被仙人砍掉头颅。” 语毕，那魔族笑着去掏自己的心，却被一条飞过来的丝带缠住了手臂。 顾媛看向一边的崔梧：“崔师姐。” 崔梧强装镇定，声音冰冷：“顾媛将其收押，其他人检查还有没有活着的，没有失去意识的百姓。小师兄。你跟我出来一下。” 连川看崔梧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一走出山洞门口就开口了：“阿梧，怎么了？” 崔梧的声音之中带着颤音，少女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小师兄，你遁速快，替我赶紧去前线，无论如何阻止龙师姐他们接触下一次魔潮。” “魔族，将魔化的人类百姓放到魔潮之中了！” 龙思音的剑气扫开面前的一大群低阶魔兽，她已经在落霞山不眠不休战斗一年了，被大大小小的魔潮弄得精疲力竭，只想着赶紧结束这次的战斗。 面前的魔潮里面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魔兽，它们体型比一般的魔兽要小，没有理智，还会自相残杀。 龙思音没有在意，继续砍杀着面前体型较大的低阶魔兽，其他人都在她的后面。 许起舟原本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小魔潮，靠前面的龙思音等人完全可以应付，他只用在最后面压阵就可以了。 直到魔潮之中出现了那些小魔兽，许起舟脸上的表情变了。 一个小魔兽从龙思音的背后跳起来，咬向少女裸露的脖颈。 龙思音下意识抬手，一道剑光斩向那只小魔兽。 “思音，那是人！” “龙师姐！” 两道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龙思音的剑光落在了那只“魔兽”身上，将它斩成两截，鲜红的血液溅到了少女的脸上，染红了少女的轻甲。 龙思音看见那个“魔兽”的眼睛，那是一双充血的，属于人类的眼睛…… 魔群之中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魔族，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这是我族三殿下，献给诸位的大礼。” 龙思音听见一声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微乎其微。 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第61章 道心破碎 龙思音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很慢，身后人的呼唤，周围的厮杀，黑衣人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在远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被砍成两半截的“魔物。” “思音！”许起舟在龙思音面前支起一道透明的屏障，担心地看着少女。 龙思音捂着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人类异化的“魔物。” 她直起身子看向城墙之下呆愣住的胜羽军军士。 整个战场上面全部是人族百姓异化的“魔物，”模样千奇百怪，有的早就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怪物，有的还有一些人族的特征，眼神之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少女手中的渡映剑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液。声音冰冷沙哑，不容拒绝。 “胜羽军，退回城内！” 胜羽军的军士一个个不愿意回去，因为这些人族异化的魔物之中，出现了一些他们熟悉的身影。 “小青！”一个胜羽军军士看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破烂白裙的女子，她身上长满了尖利的骨刺，柔美的脸蛋之上，一双眼睛生出了两个狰狞的肉瘤。 这个胜羽军军士要冲出去，但是被一边的仙门弟子挡住了。 军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仙师，那是我的妻子，那是我七年前被魔族掳走的妻子，她还怀着孩子……她……” 军士说到这里，一双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看着自己妻子的小腹。 女子小腹处是一片刺目的血红，衣裙拂动之下，他看见了她被剖开的肚子，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了女子的腹部，鲜血早就干涸了。 “啊！”这位胜羽军军士跪倒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没有意识的妻子，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 落霞山征战七年，他无数次死里逃生，为的就是心中的那一点念想。 “难道生活在大顺南边的百姓，就注定是这个下场吗？”胜羽军军士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声音。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声音实在是凄厉，听得周围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 所有人，包括那些长剑宗的弟子都在想。 对啊，难道他们就活该日日守在这落霞山吗？难道这天下乃至整个元明界的安宁非他们不可了。 一个长剑宗的弟子眼看着局势无法控制，抬眼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少女：“少宗主！” 龙思音狠狠一抖。 “少宗主！” “少宗主！” …… 龙思音听到周围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呼唤声，都是在叫她，叫长剑宗的现任少宗主，想让她给个主意。 所有人都殷切盼望着她给个主意。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随后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黑袍魔族。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少女话音刚落，许起舟就踏着一道剑光攻向对面的魔族，骤然发难之下，那魔族被剑光斩落在魔物堆里，顷刻之间就被雪白的剑光吞没。 龙思音环顾四周，之前那些还没有异化完全的人族也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天边源源不断地普通魔兽往这边跑来，将它们卷在脚下，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万分瘆人。 没有办法的，龙思音内心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被魔毒浸染修士都没有办法根除，何况是这些普通的人族百姓。 只能……只能…… 这是魔族下给人族修士的套。少女摩挲着手中的长剑。渡映发出微微的剑鸣。 “长剑宗弟子听令，将胜羽军带回城内！” 长剑宗的弟子一下子动了起来，那些胜羽军的军士被仙门弟子推搡着，没有一点儿反抗之力。 龙思音转身向身后的几个同伴行礼：“诸位，七年前，家父战死落霞山，我从剑冢里面拿回了这把渡映剑。” 少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衬得那一身冷硬的轻甲都柔软了起来。 “我父亲临宣剑仙的成名剑招，乃是那一道渡映光。今日，思音献丑了！” 少女忽然转身，挽剑如满月，金色的剑光像是一片轻柔的绫纱，盖在了那些异化的人族身上。 许起舟把那魔族打了个半死，抬头就看见了让他心痛万分的一幕。 金色的剑光将地上所有异化的人族百姓全部搅碎，龙思音站在最中间，负剑身后。 少女身上原本凝聚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碎裂开来。嘴角流下一缕鲜血。 龙思音，道心破碎了！ 少女看着身后的众人：“诸君，这因果，思音担了。” 一片哗然。 龙思音笑着软倒下去，眼前归为了一片黑暗。 龙思音的道，是在父亲战死之后找到的。那时她十二岁，在父亲临宣剑仙战死，魔族被击退一个月之后。 龙思音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潜入了长剑宗剑冢。拿回了她死去父亲的佩剑——渡映。 也确立了自己的道……众生道。 十二岁的少女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剑冢的那晚，她在渡映剑面前择道众生，想着永远在落霞山战斗，自己手中的长剑，永远不会挥向自己的族人。 但是现在呢？ 长剑宗的少宗主，这落霞山前线唯一的指战之人，嘴上说着要保护落霞山以内的百姓。但是却轻描淡写杀死了数千个异化的人族百姓。 用的还是她父亲拿来守护落霞山的渡映光。 真是十恶不赦，道心破碎也是活该。 玄煌宗寂元峰，正在炼器的薛岚突然被咋咋呼呼的薛桐吓了一跳。薛桐很焦急地跑到她的身边开口：【薛岚，龙思音道心破碎了！】 薛岚手上的动作一顿，乌黑的眸子里面染上一抹寒意。 “怎么回事？” 薛桐连忙把那边的情况告诉薛岚。 “七年前，魔族确实从大顺边境掳走了不少百姓。”少女低眉沉思着，最后缓缓说了一句：“思音太正道了。” 龙思音太正道了，他和许起舟一样，是宗门从小培养的一宗之主。自小就有责任担在肩上，沉重如一座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压垮了。 许起舟还好些，择道就是为了至强，算是有些自私的因子在。但是龙思音实在是…… 这天下的众生，哪是随便能扛在一个人肩上的？ 她像是一把始终满弦的弓，担着数不尽的职责，长剑宗的少宗主，落霞山的守卫。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薛岚叹了一口气：“异化的人族其实早就死了，这孩子就是死钻牛角尖。” 但是也不怪龙思音，那些人，是别人的妻子，是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孩子…… 有人会怪罪，会谩骂，而正道的龙思音，受不起这种谩骂。 她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只铁做的小鸟，这是武易君研究的玩意儿，比传讯符箓的速度快，路程远。 少女拿出一道传音的符箓，缓缓展开注入法力。也不管纪妗妗他们会不会问自己怎么知道的了。 问就是机缘。 半天之后，守在龙思音房门口的许起舟收到了薛岚的小铁鸟。 许起舟当着众人的面展开里面的符箓，薛岚沉静温和的声音传出来，细听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狂妄。 “思音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魔族此举旨在攻心，欺负我们和天上月亮一样的少宗主！你要是真让她一个人担了因果，待我万工坊归来，几位一件兵器都别想找我锻造！”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薛宗师这个威胁还是非常有威力的。”许起舟看向周围的几人。 闵裳抱臂站在一边：“魔族这恶心人的玩意儿，算我一个。” 纪妗妗小心翼翼推开门，看着还在床上沉睡的龙思音。 “人族的团结，岂容它们挑拨。我也算上，反正师姐都同意了！” 祝河和连川也点点头。 屋内，沉睡的少女眼角留下一滴清泪。 第62章 拜访落霞城城隍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擦过寂元峰的山间，一道灰色的流光穿破薄薄的雾霭，最后落在了早在寂元峰竹林小院里面等着的薛岚手中。 薛桐站在她的身边，十分迫切地往上凑。 【他们说了什么？】 薛岚缓缓展开小铁鸟里面的符箓。 “你大可放心，这因果，我们谁都沾不上。思音不会有事的，你就好好去你的万工坊，别死在里面了。”许起舟清朗肆意的声音响起。薛岚卷好符箓，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是真信任他们！】薛桐有些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薛岚转身看着她，轻声反问道：“不然呢？” 少女鬓角的发丝被晨间的微风吹动，微微遮住了薛岚的眼睛。 少女语速轻缓：“那是许起舟，是玄煌宗的大师兄。他答应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说希望我成为他们的良师益友，引路之人。我现在，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吗？” 少女眼中似是有一些薛桐看不懂的弧光，转瞬即逝。 薛岚背起地上的小箱子，看着漫山遍野洒下的金色光辉。 “走吧，该出摊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背着箱子，踏着满山的金辉，慢慢往玄灵峰山脚下走去。 【可是薛岚，许起舟再厉害也不能兼顾一切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远在万里之外的落霞城。 五更天过后，天空就开始渐渐从漆黑一片的墨色变为一种沉重的灰白。负责守护城隍面的老庙祝早早起来洒扫着庙门前的一方青砖。 自开春以来，落霞城接连下了几场细雨，青砖缝之中生出了了碧绿的小草，老庙祝蹲下身子把它们拔出来，起身的时候就是眼前一黑。 “老人家小心。” 老庙祝抬头看着扶住自己的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女，笑容温和，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老了！”老庙祝直起身子看向那少女，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谢谢姑娘了。” 崔梧摇了摇头，随后问出了内心的疑问：“老人家，落霞城及周边百姓都已经内迁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老汉我三十二岁做了城隍庙的庙祝，一干就是四十年，孤苦无依。城里的人全部往里面跑了，但是这庙跑不了。于是我便留在这里守着了。” 老人捡起地上的扫帚，抬手指着城南：“姑娘想必是来找胜羽军军士的仙人，胜羽军全部驻扎在城南呢！” 言毕，老庙祝就开始继续洒扫青石砖，不和崔梧搭话了。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今日没有太阳，不远处的天边垂着厚重的铅云。 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老庙祝看崔梧还站在外面淋雨，连忙在庙门口招手让她进去躲雨。 崔梧进了城隍庙，看见了城隍爷的神像。 落霞城的城隍看上去是个比较慈祥的老人，头戴方冠，身穿皂袍。崔梧看那老庙祝进了后院，才上前从香盒里面拿出三根香。 手指微微一捻，手中的香就飘起了袅袅青烟，崔梧将之郑重插到案前，对着那城隍大人就是一拜。 “玄煌宗寂元峰弟子崔梧，求见落霞城城隍大人。” 语毕，少女轻轻转身，向着庙外走去。 外面的细雨之中，早有一个头戴方冠，身着皂袍的老大人在等她。崔梧上去行了一个大礼。 “崔梧见过大人！” 老城隍连连摆手：“小友莫要多礼，不知小友此次前来，可是需要朱某什么帮助？” 崔梧看这落霞城城隍如此直接，也就开门见山地将龙思音在前线斩杀数千异化人族的事情说了说，顺便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七年前，魔族在落霞城掳走了不少百姓，前两年这些百姓的命火还是燃着的，判官账上也有记载，但是四年前的一天，判官账上面的人名一个个熄灭，已然是早就身死魂消。龙道友大可不必为此自责。”落霞城城隍捋着自己的胡子开口。 “这是自然，但是城隍大人是鬼神，思音是修行之人。看破生死得知其中至理，尚且道心破碎。”少女声音平稳：“更何况是那些凡人百姓呢？” 落霞城城隍一下子明白了，魔族这招祸水东引，逼着那位长剑宗少宗主出手斩灭那些异化的人族百姓。 不单单是在诛龙思音的心灭她的道。也在动摇这落霞城数万胜羽军乃至身后大顺百姓对仙人的信任。 哪怕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对的，但是凡人百姓不知道。 红尘众生多情，情丝缠绕之下，因果缠身，哪管仙人是怎么想的。 崔梧在此向身边的落霞城城隍行礼：“城隍大人，崔梧曾是戟月山弟子，遭小人戕害，魔毒入体。在戟月山领了十炼魂鞭，才得以摆脱魔毒。” “魔毒之事，之前长剑宗的仙人也同我指挥过，只是没想到魔族如此丧心病狂，竟然将那些百姓送到了战场之上。”落霞城城隍叹息一声，郑重向崔梧承诺。 “小友莫要担心，今夜我便知会鹏云，胜羽两城城隍，在地府召集胜羽军军士家中阴寿尚在之人。令其托梦将此事真相公布与众。” 崔梧闻言眉心升起喜意，在此郑重向落霞城城隍行了一礼。 “城隍大人高义。” 天上的雨渐渐停了，崔梧刚回到长剑宗就看见了从龙思音房间里面出来的纪妗妗。 “小五回来的正好，思音要见你！” “龙师姐要见我？”崔梧有些惊讶，龙思音醒来之后基本不让别人靠近她，如今却要见她。 纪妗妗点点头，指了指龙思音轻掩住的房门：“去吧！” 崔梧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龙思音的房间没有关窗，她一袭单衣坐在窗边的榻上，夹杂着湿气的微风吹动她的衣衫，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小五来了！”少女听见声音转身看崔梧，脸色有些苍白。 ”龙师姐！“崔梧上前关上那往里面灌冷风的窗户。 与其说是害怕龙思音生病，不如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在一边找事做。 在道心破碎面前，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龙思音嘴角带着微笑：“我听说你去找了落霞城城隍？” 崔梧点点头，然后垂下脑袋。 “是个好方法，借助鬼神的威信，确实比较容易安抚百姓。”龙思音肯定了崔梧的做法。 “小五，我打算去玄煌宗了！”龙思音突然说。 “嗯？”崔梧垂着头半天等着挨骂，没想到龙思音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要去找你大师姐，然后和她一起进入万工坊。” 崔梧知道六宗十二派里面唯二拥有万工钥，可以进入万工坊的宗门，但是龙思音之前可没打算去的。 “之前门中安排的人是大师兄，但是我现在道心破碎，在这落霞山极易生出心魔。还不如去找你师姐。” 她大师兄越重修炼的是无情道，在这落霞山除了合欢宗的弟子之外再无威胁。 “找我大师姐？”崔梧有些无奈地把话接上。 “你就不怕她在秘境里面把你丢了？”少女反问。 龙思音垂头思索了一段时间，然后缓缓搭话。 “其实，薛岚在一些大事上面还是非常可靠的，不是吗？” 崔梧有些不好反驳，低头绞着自己的手：“话是这样说，但是我大师姐实在是……” 实在是不让人放心啊！ “我就要去！” 最后众人还是同意了让龙思音前往玄煌宗。 原因一：龙思音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待在落霞山前线，玄煌宗是个不错的选择。灵煌树可以助她更好地疗伤。 原因二：薛岚虽然不靠谱，但是还是比较讲义气的，在她死之前一般不用担心龙思音的安危。 于是当运送物资的飞舟再一次飞进玄煌洞天，降落在玄灵峰山脚下时。正在哐哐敲铁的薛岚看见了一袭白衣，恍如神妃仙子的龙思音。 薛岚：他们把什么玩意儿给我送来了！！？ 第63章 等她重新变回天上皎洁的月亮！ 寂元峰，薛岚房中。 龙思音轻轻打开面前的柜门，左手拿起小兔子天元晶，右手拿起小狗林沉木。转身看向身后的薛岚。 “一柜子啊，这些算是什么啊？” 薛桐先一步开口：【那是她的手办！】 “手办？”龙思音有些好奇地看向薛桐，等着她的解释。 薛桐看向一边的薛岚，满眼都是：【你的好学朋友？】 但是最后她还是耐心的解释了。 【就是，她收集的，喜欢的，长得像小动物的材料。】 龙思音点点头，手里拿着那一块小兔子天元晶：“我也挺喜欢的。” 薛岚上去从她手里把自己的收藏抢出来，还在柜子上面挂了一把锁。 “我约了诗诗给你看看，明天运送物资的飞舟就离开玄煌宗了，我求求你回去吧！” 龙思音有些吃惊，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薛岚，泫然欲泣。 “你连一顿饭都不给吃啊？” 薛岚心想着你看我是会做饭的人吗？ 她这些日子都是送薛桐去各峰蹭饭，蹭到了给她带点，带不上就吃辟谷丹。 “你去青玉峰蹭点儿！”薛岚边说边从桌子上面拿出了一个篮子。 “蹭到了给我带点儿嗷！我还有两把飞剑要铸。” 龙思音拿着那个篮子，觉得离开师弟师妹的薛岚实在是太可怜了。 活像是凡尘之中孩子都在外面打拼的孤独老妇。 “今天晚上先不吃饭了。”龙思音将篮子放回去。看着薛岚耳朵上面的红珠。 “我要和你一起去万工坊。” 其实她刚下飞舟的时候就和薛岚提过这件事情了，但是薛岚只是怔愣了一下，就找别的话搪塞了过去。 薛岚转头不看她的眼睛，耳垂上面的红珠一摇一摇的。 “这个不行。” 她在万工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身边带个人不方便。再加上现在龙思音的身体情况并不好。 “你是觉得我现在拿不起剑了？”龙思音看着薛岚这副抗拒的样子，看向从进屋就放在桌子上面的渡映剑。 渡映剑一路上面都在装死，此时察觉到主人的视线，开心地抬起剑柄。 薛桐觉得像是躺尸的社畜突然僵硬地起身。 有点吓人。 “道心破碎？”薛岚有些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玄灵峰的剑修确实会为了剑出手阔绰，但是那要求。 往剑柄上面镶嵌九九八十一颗翡翠琉璃的要求都想得出来。薛岚做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己一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看的东西。 “是啊！”龙思音看着自己的手，也不责怪薛岚为什么突然提起这四个字。 “我是不是有点太……”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薛岚还是可以猜到的。 龙思音想问自己是不是太固执了。落霞城地府已经出具文书，证明那些异化的百姓早在几年前就死了，那些迷茫的眼神，不过是在异化最后一刻不安的挣扎。 过不了几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没有人会指责她，包括那些胜羽军的军士。 “你也觉得我应该回到落霞山，将这些事情全部压在心底。继续做我高高在上的少宗主？” 薛岚猝不及防被扣了一顶大帽子，连忙摆手摘下。 “我没说！” 薛岚从桌子上面拿起那个要饭的篮子：“走，先去云徽峰见见清荷！” 寂元峰要饭三人小组从自己的山头到云徽峰，只有了不到三息的时间。龙思音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许清荷，但是聪明如许清荷，一顿饭下来，也隐隐约约有些自己的猜测。 于是她在薛桐带着龙思音去看看彩灵鹳的时候揪住了薛岚的领子。 薛岚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无数可以长高的方法。 “她出什么事情了？”许清荷认真地问薛岚。 “也没有什么事。你就当她，目前不想当长剑宗的少宗主了！”薛岚无所谓地开口，少女嗓音之中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轻松肆意。 好似在她这里，不做长剑宗的少宗主也不是什么大事。 南域魔族的威胁也可以不放在心上。 “我决定带她去万工坊了，她现在道心破碎，让越重回去主持大局了。” 许清荷的声音温柔又沉静：“打算到什么时候？” 薛岚看着天上的月亮，皎洁生辉，照亮了巍峨的玄煌洞天诸峰，遍地绫罗银沙，寂静朦胧。 “起舟他们敢把思音送到我的边上，就代表他们信任我。” 薛岚的声音温柔又坚定：“那就等到她再次使出渡映光，重拾那颗道心。” “等到她重新变回天上皎洁的月亮!” 龙思音必须去做长剑宗的少宗主，就像许起舟注定会接任下一任玄煌宗宗主一样。 如今的元明下界，需要薛岚和殷诗诗这样爱耍手段的军师。 需要祝河和纪妗妗这样一腔热血的将才。 需要崔梧这种头脑清醒的调度者。 …… 更缺不得龙思音这种心怀天下的月亮。 许清荷觉得自己的眼光有些湿润：“那便去吧，我会守好玄煌洞天的！等着你们回来。” 薛岚重重地点头。 “清荷，我有一个预感。这元明下界前所未有之变局，万年劫难之中唯一的变数。”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眸中熠熠生辉。 “未尝不在我们手中！” 龙思音回来地时候刚好听见了薛岚这句话，心弦一下子被触动。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打算和许起舟竞争玄煌宗下任宗主之位了？” 看着每天勤勤恳恳的。都不懈怠修炼了。 薛岚飞快摇头：“我这是为了你们啊！” 为了你们这帮主角朋友可以好好成长，不被那脑子有病的剧情带坏啊！ 薛岚这句心里话，翻译到龙思音心里就是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妹妹关心自己。 长剑宗少宗主摸了一下薛岚的头。 薛岚:长得高的人摸矮子的头建议关进大牢好吗？ 薛岚同意带着龙思音去万工坊秘境，剩余的时间就带着长剑宗前少宗主（龙思音自己说得）在玄灵峰下面出卖手艺。 薛岚锤子下面的火红精铁被龙思音丢入沉静的冰凉泉水之中，散去暑热的炎夏匆匆离开，出水之时变为稍见微凉的初秋。 战傀府的传讯符箓像是七月滑下天际的的大火星，西行落在薛岚的冶炼台前。 薛岚上前展开传讯符箓。 “时已至，嗣瑶川。” 第64章 重蛊寨蛊主 嗣瑶川处于玄煌宗的西南方，其中分为四大势力。分别是： 草木衍都，重蛊寨，七蝶谷，还有临近南海边上的空鱼潮域。 这其中除了重蛊寨以外，其余都是妖族势力，人妖两族挑选出来的集合地点，就在重蛊寨和七蝶谷的交界点。 “重蛊寨。”薛岚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收拾着冶炼台上面的东西。 “明日我们就出发前往嗣瑶川，我现在去一趟青玉峰给你拿点药。你乖乖在这里收拾东西。” 青玉峰在云徽峰边上，后山是一片巨大的药园，上面加持着威力不俗的阵法。 为了防薛岚。 薛岚到了青玉峰，不敢贸然上山，只能在山底下传话，然后等着殷诗诗下来。 一炷香过后，薛岚看见殷诗诗身着一袭白衣，从青玉峰上面的小道上面缓缓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储物袋。 薛岚伸手，殷诗诗把储物袋放在薛岚的手心。 “是什么事非要我下来亲自见你？”殷诗诗淡然问道。 “万工坊出世了，在嗣瑶川。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薛岚开门见山地问。 殷诗诗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薛岚，露出一个轻柔唯美的笑容，和平时的她一点都不像。 殷诗诗没有正面回答薛岚的问题，而是仔细嘱托着她：“储物袋里面既有药，也有我自己炼制的一些毒。思音的药在红色木箱子里面。” 薛岚有些不死心：“所以你去嗣瑶川吗？” 青玉峰大师姐殷诗诗，原名殷韶，是嗣瑶川重蛊寨蛊主唯一的女儿。 殷诗诗看着有些不开心了，少女抱臂站在薛岚的面前：“我发现你最近比较喜欢管闲事了。” “我是她最完美的蛊，却是个一辈子不能接触蛊的废物。离开蛊寨，一辈子不回去，这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殷诗诗看着薛岚的眼睛，缓缓开口，一指点在薛岚的眉心。 “听祝河说你在落霞山的时候被一缕残魂进入识海。要不是我实在探查不出来，还以为你被人夺舍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我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看看多管闲事牵扯起来的因果，一刀斩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当殷诗诗在调侃她，殷诗诗当她在说胡话。 “牵扯的因果太深，一刀斩断的时候，和被人活活抽魂没有什么不同。”殷诗诗翩然转身：“好了，赶紧去准备前往嗣瑶川吧，炼制碧水天元晶的天才要是没有在万工坊得到让人艳羡的机缘，是要被笑话的。” 少女离开，只留下薛岚一个人站在山下。 良久之后，薛岚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下山了。 次日，薛岚和龙思音准备出发前往嗣瑶川，殷诗诗和许清荷前来相送。 殷诗诗手里拿着那面扇子，抬手之间就在薛岚的灵舟上面贴上了好几道符箓。 “嗣瑶川实在是太远了，路上难免会有一些意外。” 少女合住扇子在手心敲打着：“这几道符箓，有提速隐匿的效果。一切小心。” 薛岚点头如捣蒜，转头招呼龙思音上灵舟。 龙思音拿着渡映剑跳上薛岚的灵舟，向着身后两人道了别。开口询问薛岚： “小桐呢？” 薛岚面不改色扯谎：“和两只小蜘蛛放在家里了，七蝶谷的不见得每只妖都愿意那两个小家伙在外面。” 实际上的薛桐已经化为系统原本的样子藏在薛岚的袖中了。 言毕，薛岚没有再说话，灵舟像是一支锐利无比的箭矢飞向不远处的天边，穿云破雾，前往嗣瑶川。 二人踏上探秘万工坊的征途，元明下界其他地方也不太平。 暨都羽皇宫，朱炩之和楚雨田拜别羽君。 丰都走兽之城，涂山颜将三个小辈送到城外，其中赫然有一名气息诡异的少女。 上下两界的交界处，白发女子看向身后的少女：“此行前去下界，务必将你姐姐找回来。” 少女弯腰行礼：“重余定不负姑祖母所托。” 随后，少女化为一道夺目的银光，遁入那裂缝之中。 时至初秋，七月流火。元明界四处都有流星一般的人前往嗣瑶川，欲要一探那神兵祖地之秘，得那万世之传承。 薛岚和龙思音是在半月之后到达重蛊寨的，西南的十万大山之中，重蛊寨静静的坐落于一道似是银绦的瀑布边上，千户苗寨依偎在重山环抱之中，在天色微暗之时亮起千盏昏黄的明灯。 薛岚两人刚落在寨子前面，就看见寨门那边缓缓走过来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着南域服饰的女孩，看着像是一对姐妹，身上的银饰在走动之中发出响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脆好听。 两位少女在薛岚面前停下，为首的那个笑着行礼开口：“二位贵客，我叫阿禾，这是我妹妹阿苋，奉蛊主之命，迎请二位。” “薛岚多谢蛊主挂念。”薛岚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的谢意，但是少女随后话锋一转：“但是薛岚自小就害怕虫子，就不去寨子里面叨扰了。” 龙思音想到她养在身边的那两只小蜘蛛，有些无语。 名叫阿禾的少女听见薛岚的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但是这变化只维持了一瞬。 “蛊主实在是想念师姐，想要见见她。” 薛岚盯着阿禾，一双本就乌黑的眸子在这昏暗的天色之中更像是一汪深潭，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波动，却是让人平白生出惧意。 “蛊主要是实在想念，可以直接去玄煌洞天。”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薛岚转头去看。看见那寨门下面站着一抹俏丽的紫。那是一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几岁的女人，头发全部收束在华丽的银冠里面，远远地看不清面容。 但是薛岚心中有个直觉，这就是殷诗诗的母亲，当今重蛊寨的蛊主——殷月。 那女子慢慢走向薛岚二人，阿禾和阿苋弯腰见礼：“蛊主。” 薛岚：果然。 殷月走到薛岚的面前弯腰看她，薛岚看见这女人脖子上面的银项圈，上面錾刻着一条双头蛇。让薛岚心里十分不舒服。 女人缓缓开口：“小姑娘说话不要太直接，容易永远留在嗣瑶川呢。” 薛岚：我这是被威胁了。 “殷蛊主说笑了！”龙思音上前隔开薛岚和殷月。 一方面害怕殷月给薛岚下毒，一方面害怕薛岚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个罗生子。 就在两拨人对峙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来了也不知道汇合，真是被你师尊惯坏了。” 薛岚面露喜色，衡阳大师正带着武易君从苗寨外面走来。上前对着殷月行了一个礼。 “殷寨主好久不见啊，这孩子们耽误了一段时间，眼看着秘境就要开始了。我就先把人带走了。” 殷月不好说不，点了点头。 于是衡阳大师就带着三人去了万工坊秘境开启的地方。把她和武易君林肃放在一起。临走的时候敲了敲她的头：“真是谁都敢惹。” 薛岚：不是到底是谁惹谁！ 龙思音则是去了长剑宗的地方，约好到了秘境里面和薛岚等人汇合。 薛岚站在武易君身边，突然手腕上升起一股凉意，掀开袖子就看见了手臂之上的一小块乌青。 少女微微眯着眼睛。 还真是和殷诗诗一样，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65章 万工箱，藏剑山！ 薛岚没有去管手臂上面的乌青，左右不过是元明下界的一点儿小蛊毒。神魂在体内的时候，这副身体可以说是无坚不摧。 眼下最重要的是： 薛岚看向自己周围，这次万工坊秘境开启，人妖两族来的人来的不少，她从这些人中间还看见了不少熟面孔。朱炩之站在战傀府对面，对着薛岚行了一礼。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总之薛岚是挺不好意思的。上次在争抢金乌精魄的时候刚和人家交过手。 除了熟面孔以外，薛岚还看见了一些气息莫测的妖族，比如丰都城队伍之中一个气息莫测的少女。还有…… 薛岚看向不远处角落里面的三人。 其中两人就是普普通通的金丹后期散修，引起薛岚主意的是其中一个少女。 “银月苍狼！”薛岚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是你老家的小狼！你的晚辈？】许久不说话的薛桐突然出声。 薛岚面上不动声色，在心底回答薛桐：“应当是薛籍的孩子。” 【你侄子的孩子，应该叫你……姑祖母？】 薛岚不想和她接着讨论这个问题，闭嘴不理人了。这只银月苍狼在此，她在秘境之中就要万分小心了。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大多数是一些散修。十二把万工钥全部凑齐了。 衡阳大师上前主持大局：“诸位道友，老夫乃是战傀府长老，今日有幸受诸位推举，主持此次的秘境开启。万工坊秘境开启时期为三个月，执万工钥之人可以在其中寻找神器机缘。不可互伤性命。三月之后子时，秘境关闭，未及时出境者，自求多福。” 衡阳大师一席话说完，周围的十万大山已然是寂静一片。 突然，在这无边的寂静之中响起了阵阵敲打声。 尖利却又沉重，薛岚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打铁时敲击铁片的声音。 天空化作一片绝对的漆黑，仿佛所有的星星都被骤然吞噬。众人手中的万工钥都开始渐渐抖动，然后化作流光飞向天际。 万工钥一把把插在天空之上，这时众人才发现那哪里是天空，分明是一个巨大箱子的一面。 顷刻之间，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万工坊秘境真正的样子——万工箱。”武易君开口，声音之中是无法压制的兴奋。 “镜中日月，箱里千秋。”薛岚喃喃道，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 正在这时，那上空之中巨大的万工箱也开启完毕，褪去漆黑的外衣，其上的单个方格打开，从中射出模糊又朦胧的光。将前面的几人笼罩在其中。 其中就包括薛岚等人。 那光落在身上十分温暖，薛岚看了一眼身后的武易君和林肃，率先向上面飞去。进入了那小格子之中。 武易君和林肃紧随其后。 衡阳大师看着还在外面的人：“诸位道友。莫要迟疑。” 此言一出，更多的人进入了万工坊秘境，当最后一个人进入小格子之后，万工坊上面的单格全部合拢，变为一个普通大小的箱子悬浮在众人面前，其上符文流转，如同呼吸。 薛岚进入那小格子之后就开始往下坠，面前是一片虚无的白，薛岚想飞起来，才发现此方天地禁止飞行。 最后只能落在了一片广袤的山川之中。 近前是覆盖着青绿小草和五彩小花，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山峰。 像是一柄插入大地的长剑。 薛岚不确定自己武易君她们是不是和自己在同一个地点，但是为了防止被砸到，她还是往一边躲了躲。 等武易君等人落在地上的时候，薛岚已经在一边摘了好多小花了。还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 因为薛桐在识海里面吵着自己也要，薛岚现在正在做第二个。 “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我已经在这里玩了一个时辰了。”薛岚缓缓起身，将那个小一号的花环直接塞进袖子里面。 武易君看着她头上的小花环：“你是小孩子？” 薛岚：“怎么不算呢？” 少女又薅了一把小花：“再等等思音吧。” 于是三人又等了一个时辰，薛岚手底下飞快，之后又做了两个花环。一个放在武易君的头上，一个拿在手里等龙思音。 过了一个半时辰，龙思音带着两个长剑宗弟子从不远处的缓缓起伏的小草后面走了过来。 “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了？”薛岚把手中的花环放在龙思音头上。 为了配合薛岚，龙思音还微微低下头。 林肃看着他万分敬重的炼器宗师薛师姐花了一个半时辰，就做了两个小花环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落下的地方离你有些远，这秘境没有隔绝气机。我算出你在这里。” 薛岚点点头：“孺子可教。” “万工坊里面的场景千变万化。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武易君看着远处插入天际的高峰。 “有什么思路吗？” 薛岚摇摇头，诚实地开口：“没有思路。先上山吧！” 林肃看着那高峰，再看看武易君，悄悄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武师妹，她看着有些不太靠谱。” 薛岚在前面隔着袖子揉着手臂上面的淤青。冷不丁听见了他这声议论。 少女转身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肃。 “我靠谱？” “不是，薛师姐你……”林肃急于解释，像是武易君没有炼制成功的傀儡，结结巴巴。 谁知道薛岚说出了下半句话：“才怪了呢！” 林肃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薛岚这时候又开口了：“四川平野，奇崛藏剑。” 少女的声音淡淡的，其中蕴含着一丝豪气：“我在玄煌宗藏书阁看过，这是千年前一位铸剑大师的居所，名叫藏剑山。其上奇松怪石皆为名剑，轻云薄雾皆为剑气。” “薛师姐果然博学多才。”林肃忍不住称赞道。 薛岚摆摆手：“都是缘分，都是缘分。” 是在藏书阁抄了七八年书的缘分。书中自有黄金屋。 薛岚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前往那藏剑山走去，气氛十分和谐轻松，就像是要去城郊踏青一样。 一行人往前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在日落时分到了藏剑山脚下。 林肃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有这么悠闲地逛过秘境。 面前巨大的山壁之上落下来了一片枯黄的树叶。林肃抬手接住，才发现这藏剑山上的树开始掉叶子了。 可是几人从那长满小花的平川出发的时候，这山远看还是青翠一片。 “溯日镜中论日月，万工箱里揽千秋。”薛岚慢慢拍着手，缓缓开口： “今日一见，阁下果然名不虚传。” 武易君拉了一下薛岚的袖子：“你在和谁说话？” 薛岚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我赌这万工箱有器灵！” 武易君刚想说她异想天开，就听见天空之中传来一个威严厚重的声音：“小辈！孺子可教。” 薛岚喜欢说别人孺子可教，但是被别人说孺子可教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是消失了。 第66章 背景比不上我的和神魂比不上我的！ 薛岚抬头看着明净的天空再次开口。 “晚辈薛岚，见过前辈。” 薛岚没有说自己是玄煌宗的弟子，和万工箱器灵这种存在了万年的器灵谈自己的宗门传承，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那器灵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又和薛岚搭了一句话。 “此处确实是藏剑山，也是这万工坊第一重试炼所在之所。” 薛岚嬉皮笑脸地开口：“前辈为何还不开启试炼，让薛岚尽快拿到那传承。” 万工坊秘境地一片虚无之中，一个身着素衣，手中拿着藤杖的小老头正坐在一个石桌之前，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面前流转的光幕。 光幕之中，正是薛岚一行人。一袭黑衣的少女站在众人身前，侃侃而谈。 老人喝了一口清茶，随后缓缓开口：“不知所谓，不敬前辈。” 薛岚被一道从藏剑山山顶刮下来的强风掀了个跟头。 万工箱的器灵大人稍稍出手收拾了一下薛岚，之后就不说话了。 龙思音在一边掐了一下薛岚的后脖颈：“先是重蛊寨的蛊主，现在又是万工箱的器灵，衡阳大师半点儿没说错，你现在胆子真是大了。” 薛岚没有反驳，任由龙思音在一边数落她。 薛岚：反正已经习惯了。 她这帮朋友要是有一天不数落她了，那才叫出了问题。 于是薛岚一边听着龙思音絮絮叨叨的数落声，一边和袖子里面的薛桐传音。 【你不怕得罪了这器灵，他直接把你踢出去？】 薛岚开口：“万工坊秘境受了损伤，意味着万工箱出了问题，他要是不想传承断绝，就必须要找一个可以承接万工坊传承的人。” 薛桐有心给薛岚泼冷水:【你为什么可以肯定，自己是它会选择的人？】 “万工坊不会选择上界的人或妖接受传承。”薛岚幽幽说。 【接着讲！】 “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过。元明界万年以来，所有被万工坊收录的神兵利器。他们的主人，魂魄都不知所踪。” 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地府查不到？】 “查不到，不像是灰飞烟灭，更像是被收容在了一个地方。” 薛桐恍然大悟：【你现在怀疑，这个地方就是万工坊。】 “集千人，万人之力，甘愿放弃轮回，他们想做的事情，不是上界之人可以接手的。”薛岚有些疲倦，索性从袖子里面拿出几个可以折叠的小板凳，给身边人发了一圈。 龙思音看着薛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真是什么都有。” 薛岚摆摆手：“小意思。” 薛岚坐在小板凳上面，继续自己的猜测：“你想想，元明下界里面，散修没有我背景厚，背景厚的又没有我炼器技术好。它不选我选谁？” 薛桐想着顶级修仙文女配就是不一样，都知道和散修拼背景了。 【那妖族呢？你确定妖族里面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了？】 薛岚觉得这孩子变成人形之后笨了不少，上次偷偷给祝河告状的时候都忘了贿赂引魂，小姑娘隔天就把她给卖了。 少女声音之中有一些无奈：“炼器对神魂之力的要求很高，你觉得在场，有一个比我神魂更强大的妖怪吗？” 薛桐不说话了。 笑话，其他人把神魂当宝贝一样供着护着，薛岚直接拿神魂打架。 薛岚怼完薛桐，从一边捡过刚刚被掀跟斗时掉在地上的花环，慢慢整理着。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汇集到了藏剑山脚下，其中就有朱炩之。 朱炩之在这里只认识一个薛岚，看见薛岚就笑着上来打招呼：“薛道友，好久不见！” 薛岚握住她的手，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炩之姐姐好久不见！” 朱炩之没想到薛岚这么热情，有些尴尬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无奈少女的力气太大，挣脱不开。 于是朱炩之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和薛岚聊天。 “我看薛道友来得早些，可有什么收获啊？” 薛岚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万工箱的器灵不太喜欢我……” 接下来的半炷香内，周围几人看着薛岚口若悬河地糊弄朱炩之，说自己被出现的器灵两个巴掌扇出去十万八千里。 朱炩之自然是不信，但是内心还在疑惑薛岚是如何一本正经地编出这么不靠谱的谎话的时候，武易君把人拉走了。 朱炩之看着薛岚被拉到红衣少女的身后，被长剑宗那位少宗主在嘴上贴了符箓。 像是封印小僵尸一样。 说到长剑宗的少宗主，朱炩之想到了近来的消息，将目光放在了龙思音身上。 少女身着一袭白衣，腰间挂剑。但是身上没有独属于剑修的那种锋芒。正皱着眉不知道在干什么。 龙思音在和薛岚吵架，神识传音。但是最后还是骂不过碎嘴子的寂元峰大师姐，封闭了自己的神识到一边去了。 薛岚被林肃看在小角落里。 她原本是想从朱炩之身上套些消息的，谁知道被自己的同伴背刺。 要是最前面的武易君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肯定会歉意地开口：“对不起啊薛师姐，你看着不像是可以保守秘密的样子。” 所有人都来的差不多的时候，消失的万工坊器灵归来，声音威严：“诸位小辈，此处乃是藏剑山，是千年前一位人族炼器大师存放宝物的地方。也是万工坊试炼的第一关。” “此关名为——问剑！” 薛岚听见薛桐嘀嘀咕咕说不是论剑就好，不然笑死。 “这位大师，一生铸剑两千余柄，全在这藏剑山之上。他在每柄剑旁边的石壁之上刻下了他的疑惑。为其解惑，方可取剑。愿诸君，旗开得胜。” 语毕，那器灵便再次消失不见了。 薛岚上前拉住龙思音的袖子，让她给自己把嘴上的符箓解开，不然自己问个屁的剑。 几人还站在原地，周边已经有人跃上石壁往上爬了。 薛岚见状也运转着踏虚，在最底下的石壁上面轻踏了几下，整个人像是一只灵活的山猴子，到了离她最近的一棵松树面前。 只见松树边上的石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素君！” 薛岚缓缓念出上面的字。 【这大师还挺文艺的，所以，问剑的问题呢？】薛桐开口。 “我也不知道！” 在薛岚和薛桐说话的功夫，最前面的那个银月苍狼少女早就拿下一柄长剑收入储物袋之中，往更高处去了。 第67章 那大师的红尘债 紧接着是龙思音，她也拿到了一把长剑，路过薛岚的时候还丢给这人一个鼓励的眼神。 薛岚一直看着那石壁上面的两个大字，猜了半天都猜不出它的意思。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万工箱里的一片神秘区域之中，一个爽朗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这小姑娘运气实在是不好，刚上来就抽到了老聂的红尘剑。”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一片黑暗的空间之中亮起了一盏盏明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炼器室，像是凿空了整个山腹，在一个巨大的炼器台后面，是数以千计的牌位。 最上面一个缺了半截的牌位像是活了一样摇动着：“本座修行千百年，从不随意铸剑，唯有这一柄……” 唯有这一柄，是他喝醉之后游戏红尘，疯癫之下所作。 周围的牌位又笑了起来。 薛岚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耻笑她，看着面前的剑有些无奈。 【你看它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就像是酒后醉话一般。要不你随便拔一下？】 【反正这地方也不高，掉下去摔不死的。】 薛岚觉得自己和薛桐的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少女叹了一口气，抬手挽住袖子。指尖轻触在石壁之上。 薛岚指尖生出了一截短短的红线。链接到“素君”两个字上。 “竟然成了？”少女眉间浮现出喜意。 因果牵连之术，竟然真的成了。 在那神秘的空间之中，最上面的牌位突然颤抖了起来。 “因果线，红尘缘！这……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背因果背到这个地步。”老头慌慌张张的声音响起，好似恨不得从牌位里面飘出来去敲断的薛岚的手。 薛岚用因果线探查到一半，后背突然一凉。 但是没关系，继续接着看。 因果附带着一些记忆，就像薛岚背后的那些灰色的因果线，附带着薛岚上一辈子杀伐果断的记忆。 这毕竟不是薛岚自己的因果，她像是在别人的记忆之上接了一只眼睛，用灵魂之力强窥他人的记忆，本质上是占据了记忆中那人的身体。 于是当薛岚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只素白的柔荑。 纤细的指尖拿着一柄玉勺，指甲上面涂着鲜红的蔻丹。 那手拿着玉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药，薛岚的目光缓缓上移。 真是皓腕凝霜雪，垆边人似月啊！ 薛岚看着漂亮美人发呆的功夫，微微张大的嘴里被美人喂了一口苦涩的药汤。 薛岚一下子被呛到，趴在床边死命咳嗽。 “这……这药……有毒！”薛岚开口，发现自己发出的竟然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良药苦口，就单单毒死你一个人了！”对面的美人眉眼清淡，话语之间带着火气。 “你不是仙人吗？仙人也会被山里的大虫追着跑？” 薛岚觉得这气氛非常不对劲。 这不会是那什么大师的红尘债吧？ “仙人……仙人也会……额……这个仙人……” 薛岚一句搪塞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放在被子上面的手就被面前的美人抓住了！ 女子神色看上去有些焦急，抬手擦去薛岚额头上面的汗珠。 “怎么疼成这样，满头是汗！” 薛岚乖乖僵住，努力把不听话的舌头捋直。 “姐姐……” 这两个字一出口薛岚就后悔了。 面前的美人听见这称呼，一双明珠一般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衬得整个人像是一朵出水芙蓉，褪去清冷，多了点生气。 “在哪里学的，哄哪个姐姐了？” 薛岚骑虎难下，只好接着往下演。她硬着头皮抓住女子的手：“没有别的姐姐了！” 在那巨大的炼器室里面，最上面的牌位快要疯了。 前面一个牌位微微转了一个小角度：“还说是酒后，原来是骗了一个人间姑娘。还说什么遁出红尘！” 话语之中嘲讽拉满。 最后面的牌位已经忍不住了，跳着想要从上面下来，但是最后却被一道透明的光幕挡住了。 “狗急跳墙了！” “哈哈哈哈哈！” “你别急，左右是个小姑娘，说话还比你好听……” 薛岚看着面前的姑娘在屋子里面忙活，像是深秋湖边的一枝芦苇。 清淡，素雅，坚强又不失柔美。 生生不息的女子。 【趁着她还没有回神想着接下来怎么演吧！】薛桐嘲讽了一句。 身上被放了一个小篮子，薛岚接住低头去看。 篮子里面是满满一篮子黑色的果实，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的根茎，薛岚有些好奇地拿起一个。 这东西像是生了尖角的黑色元宝。 【菱角，可以吃的！】薛桐喊了一嘴。 薛岚“哦”了一声，开始着手对付手里面的菱角。 在不动用术法的情况下，薛岚觉得自己咬碎了一颗牙。 “笨，从中间掰开！” 薛岚下意识接话：“我想要一个完整的。” 周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连外面细微的风声都能听见。 “你果然不是他！” “你也不是因果中的人。”薛岚缓缓开口。 “记得之前阿爹说过，慧极必伤。” 美人慢慢走到薛岚面前，从篮子里面拿了一个菱角，漂亮的手指按住上面的两个尖角，轻轻一掰，就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果实。 掰开的菱角吃到嘴里和栗子差不多，软软糯糯的。 美人倚着窗台，看着外面大片的芦苇：“人想要的太完美，也会出问题。” 薛岚看着自己手中那颗“身经百战”的菱角，上面布满了薛岚的牙印。 薛岚想着这要是在自己的炼器室里面，十八般兵器全上还弄不开一个菱角！ “你不也是吗？若是不较真，就不一直等着那人了！” 薛岚的声音听上去微凉，合着外面的风声。 “你是这把剑的剑灵吧，叫……”少女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就是素君，对吧？” 眼前这女子，是素君剑的剑灵，终年生活在这片无人的芦苇荡。 女子缓缓点头：“我叫吕素，一直等着他来见我！” 薛岚叹了一口气：“你生前是个凡人，他有事没有告诉你！” 少女娓娓道来：“神器所成的世界，是不允许炼器师进入的。” 神器自成一界，其中世界有机会孕育出万千生灵。 “他相当于你这方芦苇荡的天道，他只要踏足一步，此方天地就会崩坏。你也会消失。” 吕素看着窗外的月亮，美人皱眉，最后浅浅一笑：“真是让你给他找了个好借口！” 第68章 拐了有老婆的老婆剑 外面一轮明月洒下清冷的月光。薛岚手底下动作不断，最后终于剥出来一块完整的菱角。 “你是他用残魂捏起来的，哪怕有素君剑这把神器养着你的魂魄，千百年来也恢复不了多少。”薛岚用着青年的声音缓缓开口。 “千年来一直被囚禁在这方小天地之中，我倒觉得自己不如死了呢。”吕素看着窗外的月亮。 一样的月亮，一样的景色，千百年不变。 薛岚在心底说了一句痴人。随后看向吕素：“姐姐愿意我带着素君剑到外界去吗？” 吕素看上去有些惊讶，女子用手支着自己的腮边。 “我知道外界的人都在寻求传承，千百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进入了我的世界。竟然不是为了传承，只是为了一把剑。” 薛岚淡淡道：“姐姐误会了，不是我要的少，是我都想要。” 【万工坊传承你想要，寄生着美女姐姐的神器你也不想放过。】薛桐吐槽着。 薛岚眯了眯眼睛，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万工坊汇集了这元明界万年以来的炼器大师魂魄，必是有所图。 这被困于素君剑之中的剑灵，说不定就是得到万工坊传承的契机。 巨大的炼器室之中，那之前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牌位冷哼了一声：“心思不纯，我就不相信素君她会……” “好！”剑中世界之中，吕素看着薛岚开口，生生让那牌位的话卡在了半路。 “我让你带走素君剑。都已经一千年了，不知道下一个可以接触剑中世界的人在什么地方。” “姐姐就不害怕我拿你做坏事？” “若是我不愿意，你拿到的不过是一柄废铁罢了。”吕素看向薛岚。 薛岚心里乐开了花。 “谢谢姐姐，我先走了！” 薛岚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身边的试炼者已经全部超过了她，最上面还是那个银月苍狼族的少女，她的身后就是楚雨田和龙思音。 薛岚心想龙思音虽然道心破碎，但对剑道的理解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啊。 少女向前伸手，那石壁边上的松树早就变成了一把美丽的长剑。 雪亮的银锋和镶嵌着透明宝石的剑柄，在薛岚眼前熠熠生辉。 薛岚轻轻赞叹：“剑如其名。” 少女抬手把素君剑从岩缝之中拔了出来。 素君剑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像是在空中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涟漪无形，但是威力却是不俗，整座藏剑山都开始颤抖，最后竟是从薛岚所在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看向薛岚，知道薛岚有了大机遇。 【你只是拔了一把剑对吧？】薛桐幽幽地问。 薛岚面不改色地当着所有人地面把素君剑收进了袖子里。 “谁知道呢？毕竟是这位大师的老婆剑。” 还是真的有老婆的那种。 薛岚后背又开始发凉，但是她没有在意，收起素君剑继续往上攀登。 在那巨大的炼器室之中，那个被叫做老聂的牌位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一次次往透明的屏障上面撞。 “别撞了别撞了！你把她放在那里，不就是想着有一个可以牵扯因果的人可以进入她的剑中世界吗？”后面的两个牌位摇摇晃晃地说。 “就是就是，你的心思……” 最前面的老聂不说话了。 薛岚运转着踏虚往上面走，到武易君身边的时候被人揪住了，少女皱着眉头看着薛岚：“你可别把这秘境炸了。” “谁告诉你我炸秘境？”薛岚有些不解地问。 “呈雪说你连自己山头都炸！”武易君看着薛岚的眼睛：“不得防着点儿。” 薛岚实在是没有办法反驳，静静地不说话了。 两人说完话之后就接着往上去，薛岚的身法实在是太快，几息之间就像一片轻盈的流云到了龙思音身边。 龙思音看着薛岚上来，有些担心地开口：“没事吧？” 薛岚摇摇头：“没事！” 【把别人老婆拐跑不算大事？】薛桐开口。 “不算什么大事！”薛岚看向一边的一块巨石，那应该是一把重剑，是龙思音接下来的目标。 “看着比较适合祝河。”薛岚看向巨石，随后有些做作地看向一边的龙思音：“思音不会夺爱吧？” 龙思音不想理她，继续往上去了。 最前面的银月苍狼和楚雨田再厉害，对于石壁上面的剑文也不是各个都能解释成功，薛岚跟在几人身后捡点几个人漏下的，心里美滋滋。 那把模样粗笨的重剑握在手里非常轻盈，像是空心的。有一个非常轻盈逍遥的名字——行鹤。 剑刃上面靠近剑柄的地方雕刻着一只鹤鸟，翩翩起舞的黑色鹤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步就要从上面飞出来，翱翔于九霄云外。 它的剑文也很有意思： “欲鹤轻云九霄上，更惶论，千钧负。” “青云直上千钧负。”薛岚收起那柄行鹤重剑。 【就和祝河一样。】薛桐轻轻说。 薛岚笑了一下：“对啊，和祝河一样。” 旁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青云直上千钧负，但是薛岚清楚，清楚那孩子做出的努力。 “千钧重负又如何？”薛岚笑着着继续往上。 千钧重负之下，祝河还不是确立逍遥道，直上青云了吗？ 薛岚：为师弟骄傲！ 那银月苍狼族的少女已经到了藏剑山山顶。薛岚在一路上捡一些剑文比较刁钻的仙剑问剑。悠哉悠哉。 龙思音看她上来的时候忍不住说：“我以为你是来踏青了。” 薛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此次藏剑山登山她已经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光是那一把素君剑，就已经不虚此行。 两人言语了两句就看向了山顶的中央。 这一看不要紧，薛岚袖子里面的系统发出了一声惊呼：【我……】 面前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圆形平台，上面是一个剑阵。 是一个由残剑组成的盘旋巨龙，巨龙静静沉睡在平台中央，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残剑。薛岚看见了插在平台中间的一柄长剑。 薛岚是个贪婪的人，她从来不否认。 看见众人靠近，那盘旋在圆台上面的巨龙眼部缓缓亮起。 “阴灵？”丰都城那边那位气息诡异的少女突然出声：“龙族在千年前便封山了，没想到在这里的两只阴灵，能模拟真龙之威。 薛岚有些好奇地看向她，少女容貌极佳，有着一双泛着金色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可以隔绝气息的法衣，薛岚一时间看不出她的原型。 薛岚看出她那双金色的瞳眸不是伪装，妖族之中天生金眸的族类不算多，但是也不少。 就薛岚知道并且熟识的，就有景瞳虎，麒麟和龙。 龙族确实已经封族两千年了，就薛岚所知，龙族血脉出了问题，子嗣艰难。千年前最后一个出生的小家伙，是一只小白龙，公的。 薛岚看着面前的阵法就觉得有些头疼，求助地看向一边的武易君。 武易君伸手看向薛岚：“呈雪说他给你做了一个破万法的阵盘。拿出来。” 薛岚有些不大情愿，觉得严呈雪就是一个大嘴巴，什么事都往外说。 武易君拿到了薛岚的阵盘，阵盘上面的两套阵旗开始飞快运转，之后飞向前面的巨龙。 沉睡的巨龙看着阵旗向自己飞来，其身上剑气四溢，一双阴灵组成的眼睛大放光芒。 灵气流转之际，那残剑组成的龙身之上竟慢慢生出了血肉，张开大口，向着云端发出一声狂暴的龙吟。 与此同时，飞出去的阵旗也在这巨龙身下插好，五色光芒流转之时，阵内雷光乍起，直击那巨龙的阴灵眼珠。 武易君大喝一声：“巨龙受阴灵控制，双目便是阵眼！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上前开始攻击巨龙，对巨龙守护的那柄长剑势在必得。 薛岚看着面前雷光四起的大阵，听见薛桐的声音。 【严呈雪不是学霸，他是学神！】 薛岚没有反驳。 第69章 诸位道友留步，此路不通 严呈雪给薛岚的阵盘分为内外两层，外阵和内阵相互配合，千变万化，阵旗散发出来的五彩流光不断协助着雷光攻击阵法中央的巨龙。 最前面的是丰都城那名气息诡异的少女，她抬手之间就祭出了一只青绿色小钟，那钟上面上面雕刻了古朴的花纹，最上面是一只猛兽。 怒目圆睁，头生双角，脚踏狼烟。 少女轻轻用法力敲击了一下，那小钟发出一声饱含着道韵的厚重钟声。底下的巨龙停滞了一瞬间。 “麒麟啊！”薛岚轻轻开口，这上界的妖族是一点儿都不装了，连与世无争的麒麟一族都牵扯了进来。 究竟是上界魔族有什么大动作。还是因为那个可以掌握时空之秘的大机缘。 薛岚思及此处，脚下踏虚的运转速度更快，顷刻之间变作了一道虚无的黑影。 一瞬之间，少女已经到了那巨龙的右眼之前。抬手一扬，丢出去数颗黑色的东西。 龙思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轰隆！”震天的巨响传来，巨龙头部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状云朵。身着黑衣的少女早就退去，到了龙思音身边。 “君上，它有龙魂！君上，就在那把剑上面！”薛岚落地，脑海之中不断传来引魂的声音。 薛岚了然，她之前就觉得这阵法不正常，明明有真龙之威，但是却只能盘踞一方。 少女轻轻开口：“原来是个困龙之阵啊！” 这由残剑组成的巨龙，是一条困龙，被最中间圆台上面的那把剑钉在原地，不可周转。 “君上，把长剑拔出来，引魂可以吸收这条龙魂！”引魂开心地说。 “知道了！”薛岚答应下来，环顾四周众人。 对不起了诸位，小女自出生起还没有向她这个老母亲提过什么要求呢！ “思音，把最中间的剑拔出来！” 薛岚这话一出，就察觉到周围很多人向她投来了目光。最前面那气息诡异的少女替快速上前，企图在龙思音之前拿到那把剑。 薛岚理解她，毕竟那是真龙的一缕残魂。 龙思音在薛岚刚刚出声的时候就动手了，她左手成剑指往天上一划，渡映剑化为一道雪亮的银光向前飞去，瞧中剑阵的破绽，须臾之间就插入了那残剑组成的巨龙身体之中。 目标就是那把插在中间的长剑。 “好快！” 薛岚微微一笑，那可是渡映剑，映光一瞬，凌天渡影。元婴中期以下，没有修士可以比它快。 渡映剑一下子击中了插在圆台中央的长剑，撞击之下发出一声剑鸣！激荡开一圈雪亮的光晕。 伴随着这圈光晕出现的，是巨龙身上的枷锁。那巨龙身上出现了数不尽的锁链，将它束缚在圆台之上。 薛岚看着那长剑，渡映一击之下，它往外出来不少。 在众人观察的功夫，渡映再一次撞击那把长剑，长剑飞出圆台，落在了地上。 一团青色的阴灵从长剑之上飞起来，最后飞到了巨龙额心。融入其中。 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声如老牛。巨大的身躯开始在圆台上面扭动，周围那些锁链绷紧，不断颤抖。 “薛岚！”武易君在上面和林肃一起维持阵法，看见巨龙的模样开口问：“你有把握吗？” 薛岚向前面飞去，像是一朵墨色的流云，身后重楼幻宝图已然展开。 她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柄短剑。 一柄有着胖胖剑柄的小肥剑。 维持阵法的武易君差点没有绷住笑起来。虽然知道引魂剑是天道承认赐名的神器，但是这个造型。 真的很难不笑。 随着渡映再一次敲击在那长剑之上，圆台上面的巨龙崩断了身上束缚它的锁链，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啸。一条残剑化作的巨尾扫向面前的众人。 一道裹挟着朱雀之火的箭矢从远处飞来，射中作为巨龙眼珠的阴灵。 薛岚回头一看，是朱炩之。 少女看上去比上次和她交手的时候锋芒更盛，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浴火重生的太阳。 “楚雨田！”朱炩之对着身后大喝一声。薛岚看见一道漆黑的雷光飞向那巨龙身下的长剑。 不装了！ “雷楚熙！”最前面气息诡异的少女脸色一变，收回最上面的小鼎，身上的法衣脱落，变成一身浅绿色的华丽衣裙。 在楚雨田化作的漆黑雷光面前，突然生出了数以万计的翠绿藤蔓，一部分挡住了楚雨田，一部分缠住了巨龙。 一条开着小花的藤蔓将地上的长剑卷起来，准备送到少女手边。 漆黑的雷光砍断那根藤蔓，真名叫雷楚熙的少年一双紫色的眸子含着笑意：“麟不语，机缘，本来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话毕，漫天的黑色雷电落下，周围形成了一个雷域。 薛岚想着这上界妖族快要凑齐一桌麻将了，没道理上界的世家不派人下来凑热闹啊！ “雷道友说得是！”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一道青绿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龙首。 “吴兄是不是太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同时响起，薛岚身后飞出来一把淡青色的长剑，挡住了那青绿色的流光。 那青绿色的流光化为一个穿着靛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头戴斗笠静立于云端，看上去潇洒不羁。 “怎么能阴险得过林家啊！” 薛岚一下子起了兴趣，看向身后出手之人，那是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林家，算计银月苍狼的林家。 薛岚看向周围。 三个顶级妖兽两个世家天骄。上界之人现在是真不把天道放在眼里了。 “诸位不必多言，各凭本事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银月苍狼族少女开口，眸光似冰。 头戴斗笠的青年对着她行了一礼：“见过重余姑娘，也多谢你家长君放我下来。”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然我不介意缝上你的嘴。 薛岚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丝毫不把下界的试炼者放在眼里。 她终于知道自己上一辈子为什么讨人厌了。 薛岚不想在看着这一群伪君子客套了，率先向前飞遁而去。正好聚灵鼎在刚刚众人说话的时候已经给薛岚蓄好灵力了。 手里举着小肥剑的少女凭借着流云一般的身法在各大上界天骄之间周旋。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淡定地不行。 “诸位，我下界开启一个万工坊试炼，诸位组团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第一轮交锋过后，薛岚站在一把飞在半空之中的残剑之上，抬手挡开面前一道法光。 那清冷林家少年第一个出声：“阁下一味闪躲，怕也不是什么君子所谓吧？” 薛岚轻轻笑了一声，温润的杏眼弯成两条小金鱼。 “我修炼的这门功法，除了速度快之外，就是一个花哨！”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诸位没有发现，我身上少了什么吗？” “糟了，她的剑！”朱炩之一下子反应过来，薛岚手中的小肥剑不见了。 不远处的巨龙眉心处，引魂剑浑身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林家少年冷哼一声：“不过是一把剑罢了！” 薛岚听见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阁下还是安静看着吧！” 林家少年还是不屑一顾，但是下一瞬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那小肥剑的上面出现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飞到巨龙眉心，竟然开始吸收那一缕真龙之魂。 众人大惊失色准备上前阻止引魂，却被薛岚挡住了前路。 少女笑盈盈的，身后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声音之中带着笑意，但又冰冷万分。 “诸位道友留步，此路不通！” 第70章 可你也是众生啊！ 薛岚挡在众人身前，所有下界的试炼者全部站在她的身后。 ”就凭你！“最前面名叫麟不语的少女手里拿着那只青绿色的小钟，青绿色的法光在上面撞击了一下。 薛岚身后的重楼幻宝图到了身前，其上光芒大盛。青色的法光打在上面，就像是铜钱掉在了棉花上面一样，悄无声息像是被吸收了一般。 【你上一辈子也这么瞧不起人吗？】薛桐幽幽地问薛岚。 “我上一辈子忙着打仗，哪有这时间！”薛岚没好气地回了薛桐一句。她上一辈子一直在打仗，前半辈子跟着父君打地盘，后半辈子自己一个人对抗魔族。 薛桐明白了，薛岚上一辈子一定不讨人喜欢。 能为长辈分担负担，修炼一路顺风的天才怎么可能不被人背后蛐蛐。 【关于你上一辈子的死因，我建议你去查查当时被你压制的妖族天才。我怀疑他们把你谋害了！】 薛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最近又看那些离谱的故事本子了？” 【对对对，考研被嫉妒她的人举报了……】 “我不想听。” 薛岚打断薛桐的话，给那边吸收真龙残魂的引魂传音。 【闺女，君上挡不住了！】 “君上君上，就一会儿好不好！” 听着引魂软糯的声音，薛岚觉得自己的腰杆又硬了。少女看着面前的麟不语：“就凭我！” “金丹中期的器修，可笑！”麟不语身后的林家少年嘲讽一句，上前一剑斩向薛岚，剑光凌厉竟是藏了杀心。 “铮！”兵器交接之声传来，渡映剑和那淡青色长剑相撞。龙思音冷着一张脸看向面前的白衣少年。 “若是阁下非要切磋，在下也略懂一些剑法。” “道心破碎的废人，有什么资格和我比试？你现在还拿得起剑吗？” 龙思音微微一笑：“拿不起剑，我也照样打你！” 薛岚提起来的心一下子放了下去，她差点被龙思音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温和蒙蔽了。 忘记了这人可是长剑宗的少宗主，落霞山战场的主帅。真正的天之骄子。 打面前这个林家人，修为差不多的情况之下，绰绰有余！ 那林家少年伪装出来的清冷皮囊被龙思音一句话戳破，青色长剑悬浮在他的身后：“上界林家林旬凡，请教阁下高招。” 龙思音微微一笑：“长剑宗，龙思音。” 斗法一触即发，两道剑光在一瞬之间碰撞，那个姓吴的青年看向面前的薛岚，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诸位何必如此呢？不过是第一关的一缕龙魂罢了，大动干戈不好。” 青年斗笠之下露出一双笑眼：“这位道友好，在下名吴烬。上界吴家，被逐之人！” 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解。 薛岚觉得吴烬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多看了他一眼：“玄煌宗，薛岚。” 吴烬的眼神一边，看向身边的人：“重余姑娘，这道友和你家长君……”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吴烬就看见了眼前的冰刃，吓得他不敢说话了。 他身边的少女放下带着寒冰之力的手，抱拳向薛岚见礼：“上界北域川，薛重余。” 在几人说话的功夫，引魂已经将龙魂吸收完毕，身后那个由残剑组成的困龙之阵骤然崩溃，残剑落了一地。 在那巨大的炼器室之中传来一声哭嚎：“那是用来试炼的，败家子，败家子！” 薛岚不知道引魂捞走了万工坊试炼的老演员，她现在手中握着引魂剑，越看越顺眼。 吴烬看了一眼薛岚手中的引魂剑。 “薛道友这宝物，还没有契约？” 薛岚不动声色将引魂剑收回重楼幻宝图之中。 “我是炼器师，静待她的有缘人。” 【不是薛岚你还真舍得！】薛桐激动地说。 吴烬刚准备说话，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厉喝：“给我，下去！” 一道白色的人影被打下来，是嘴角溢血的龙思音，渡映剑焦急地追了下来。 “思音！”武易君担心地喊，想要上前却被薛岚挡住。她看向薛岚，发现少女的神色非常平静，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龙思音咳出两口鲜血，看向高空之中落下来的林旬凡。 “林道友果然厉害，但是思音之前承诺过不执剑。”少女笑着起身看向高空之上的林旬凡。 “我可准你用剑！你提的起来吗？”林旬凡看向下面的少女，神色倨傲。 龙思音眸光温柔坚定，少女看了一眼身边激动异常的渡映剑。它现在兴奋地剑身微微发抖，以为主人终于要时隔一个多月拿起它了。 可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龙思音走向了那一地散落的残剑，从中间拿起一把半截的锈剑。 【你看看渡映，它快碎了！】薛桐开口。 薛岚看向渡映剑，她现在像是个发现丈夫背着她纳了小妾的发妻，一副宽宏大量又在背地里气得发抖的样子。 龙思音把断剑握在手中，久违的感觉涌入心脏。 “小思音，人最在乎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脑海之中浮现父亲还在世时的话语。 “爹爹，我想一辈子守在落霞山，守护众生。”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温和又低沉：“爹爹的小思音啊，这愿望的枷锁太重了！” 龙思音当时想问有多重，有落霞山重吗？有定鼎长剑宗剑脉的那柄大剑重吗？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万民之重，是世上最难修炼的道。 是一个坚守一生的承诺。见万民之苦而拔剑，一生无悔。 不是道心破碎就不能拔剑了。 龙思音手里提着那把断剑指向林旬凡，轻轻刺出一剑。像是鸿毛落水。 但是对面的林旬凡可不这么觉得，他察觉到一道沉重如万钧大山的剑气向自己袭来，避无可避。 少年惊慌地斩出两道剑光，但是无济于事，最后被那沉重万分的剑气按在了地上。 龙思音放下手里的断剑，整个人无力地倒下被薛岚揽入怀中。 “大可以不必如此拼命！”薛岚轻轻说。 “可你也是众生！我失去了道心，但是我还有一颗人心。”龙思音沙哑出声。 因为道心破碎，她再也使不出渡映光，甚至一度不愿意拿起剑。 但是她又有一颗人心，所以她愿意为了保护薛岚和身后的下界试炼者拿起剑。 薛岚一下子怔住，内心被一股巨大的感动填满，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薛岚蓦地一笑。 是啊！ 所谓那坚不可摧的道心，不过是那颗柔软人心坚持一生的愿望罢了！ 是一个小姑娘经年累月的坚持为它披上盔甲，最后才成了坚不可摧的道。 龙思音平等地守护着这众生之中的每一个人。 第71章 朋友没长嘴，但我懂！ 龙思音在万工坊秘境里面一剑斩落林旬凡，算是实实在在把这个上界人族天骄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林旬凡提着剑从地上起来，眼中是压制不住的怒火。 但是面前所有人没有人在意他。 上界众人是瞧不起，下界众人之中只有薛岚给了他一个眼神。 薛岚那双圆润的杏眼之中含着笑意，看上去非常友善。但是却让他心中一寒。 天穹之上又响起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试炼已过，万工梯起……” 随着这苍老的声音落下，天空之中传来一阵铁链活动的声音，一条透明的天梯缓缓浮现，慢慢变为玄铁之色。直通天边一座悬山之上。 那悬山中间凿空了，远隔千米依旧可以察觉到里面的散发出来的无边火气。 薛岚面色一变，这火气她最熟悉不过了。 【那是个炼器室对吧？】薛桐问，她在薛岚身边三年了，其中一大半时间都陪薛岚待在炼器室里面，已经习惯了。 “不止！”薛岚看向妖族那边的朱炩之，少女也是眉心微蹙。 朱炩之是朱雀，想必也察觉出那火力的不对劲了。 薛岚前一次吸收了金乌精魄，可以调动里面蕴含的一部分金乌阳火炼器，但是这东西来历不明，薛岚只能偷偷用。 这时那万工坊器灵又开始说话了。 “登万工梯，前往主炼场。寻求机缘，炼化异火。” 薛岚想着这万工坊器灵是真的实诚，出手就是所有修行者都没办法拒绝的异火。 看来万工坊里面的大师是真的心急。 迫不及待要收她为徒了！ 事实上，那主炼场之中。 “就这样，赶紧把那小丫头钓上来。我弄死她！”一个牌位跳着说。 薛岚胡思乱想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被薛桐同化了。 就不该让她在自己的识海里面待那么长时间，现在自己都有些不对劲了。 薛岚转头看向一边的龙思音：“思音，我想去搏一下那异火。” 用来给自己的金乌阳火打掩护。 没有一个炼器师可以抵抗异火的诱惑，龙思音点点头：“你小心。” 薛岚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转身走向了那万工梯。 “师妹，我也要去试上一试！”后面许久没有说话的林肃突然开口。武易君点头应允。 少女看向林肃那一只断臂：“希望你能寻到传说之中的天铸之术。” 林肃抬手行礼，转身跟上了薛岚。 陆陆续续有试炼者踏上了万工梯，最后还留在原地的只有龙思音和武易君。 “你不上去看看吗？”龙思音看着身边一袭红裙的少女。武易君年龄实在是小，算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最小的了，今年只有十四岁。 少女微微摇摇头：“我不适合炼器。” 她看着万工梯上面的薛岚，眸光闪烁：“天底下机缘万千，总要合适的人去拿。” 龙思音身后悬浮着渡映剑：“你这是被她洗脑了？” “谁知道呢？”武易君一笑，灿若生花。 薛岚踏上万工梯，前半段走得十分轻松，在踏虚的加持之下简直是如履平地。 【她俩在下面夸你哦！】 “真的吗？我就说我讨人喜欢。” 【你对讨人喜欢有误解。】 “所以呢？你以为的喜欢便应该挂在嘴边。”薛岚缓缓往上面走去，其间不断被身后人超越，最后竟然落在了最后面。 【不然呢？有人说默默守护也是喜欢，说拉扯一生也是喜欢。】 薛桐的语速突然缓了下来。 【但是他们是少年人，小小年纪总是把感情藏在心里，凡事让别人猜，不觉得太累了吗？】 “这就是你不断带着我在背后偷看他们的原因？”薛岚眸子一亮。 薛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自然地把话揭了过去：【后面的人都超过你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我说话？】 薛岚心想着这小姑娘真不讲道理啊，明明先说话的是她，现在倒是责怪上自己了。 少女缓缓开口：“我的朋友就是这样，多少年没一个长嘴的。” “但是没关系，我比较聪明，我懂！” 薛桐想着总有人来治她这个自夸的毛病。 “我九岁那年开始炼器，刚开始那两年，天天在炼器洞府里面锤铁块。觉得把一块块造型各异的矿石锤炼地四四方方可没意思了！” 【这就是你执着于收集奇形怪状材料的原因？两千岁了不要那么幼稚！】 薛岚继续慢慢往上面走，不急不缓。慢慢超过了一些人。 其中有下界的散修，也有宗门弟子和妖族。 万工梯的威压渐渐体现出来，前面不断有人停下来。 反观薛岚，虽然慢是慢，但却一直稳步前行，看着甚至有些轻松。 “我的意思是，所有神兵在铸造之时，遇水淬炼只是一瞬。千锤百炼才是真！” 少女轻轻开口：“你看我现在慢，第一个到达那主炼场的，未必不是我。” 薛岚脚下的速度突然加快，整个人飞快在万工梯上面前行，不一会儿就超过了林肃，追上了他前面的林旬凡。 薛岚是有点子犯贱在身上的，路过林旬凡的时候少女眉眼含笑：“这万工坊传承，看来不太适合林公子啊！” 言毕，整个人潇洒而去，到了前面的吴烬身边，与之并肩。 比起在后面显出疲态的林旬凡，吴烬看上去比较轻松，神色如常。看见薛岚就开口了：“我还以为薛道友上不来了！” 薛岚笑着同他讲话：“薛某自然是拼尽全力，但无奈天赋不佳。倒是吴道友，看着对这万工坊，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吴烬自然是不信薛岚的话，青年一双笑眼弯弯：“我也上不去。” 薛岚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一声不吭往上面去了。 留吴烬在原地迷茫。 【怎么走的这么快？】 “这人说话不老实，待人不真诚，我不和他做朋友。” 薛桐无语：【说得你自己多真诚似的。】 超过吴烬之后，薛岚察觉到万工梯上面的威压高了不止一级。踏虚运转之下也没办法疾行。索性停止运转功法，慢慢以正常速度往上面走。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超过面前的楚雨田…… 不对，现在应该叫他雷楚熙了。 就在薛岚马上要超越雷楚熙的时候，她脚边落下了一道黑色的雷电。 薛岚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少年。 【哟哟哟，这万工梯上面第一个不讲究的人出现了！】 薛岚开口：“预料之中！” 这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大家的修为不是金丹中期就是金丹大圆满，悟性差不多的情况之下，可不就要打起来了。 薛岚作为这前几名里面唯一一个下界人。第一个被拿来开刀也是情理之中。 少女袖子里面飞出来一个卷轴，重楼幻宝图缓缓展开，化为一道金光裹在薛岚身上。 雷楚熙看见少女身上的黑色法衣衣角出现些许云纹，一双乌黑的杏眼变为璀璨的溶金之色。 “她不会有事吧？”下面的圆台之上，武易君问身边的龙思音。 龙思音正在哄生气的渡映剑，闻言看了一眼开口：“她是器修！” 武易君有些不解，龙思音补了一句： “挺惜命的器修！” 第72章 你怎知我此举不是向前看呢？ 漆黑的黑光在薛岚脚下炸开，雷楚熙的修为达到了金丹期圆满，出招狠厉。 万工坊秘境禁止杀人，雷楚熙这一击是打算把薛岚从这万工梯上面打下去。 少女被漆黑的雷光追逐，踏虚急速运转之下四处躲闪，好几次看着都要被打下去了，但是最后还是化险为夷。 薛岚不知不觉之中和雷楚熙交换了位置，少女一双金色的瞳眸看上去分外瘆人。 又是一道漆黑的雷光，这次薛岚没有躲闪，雷光直接劈在她的身上。 但是那一道雷光劈落在薛岚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被法衣吸收，法衣上面流淌过一层金色的纹路。 【你这宝物，真是全方位抗打！】薛桐吐槽了一句。 “薛某人没空在这里陪雷道友玩了！”少女声音和缓，但是手底下动作却不慢。数十颗黑色的罗生子丢向雷楚熙，逼迫着少年收去了眼前的雷电。 抬头之时，薛岚已经运转着踏虚飞出去老远，眼看着就要摸到薛重余的衣角。 漆黑的雷光再次袭来，缠住了薛岚的脚踝。 “软金织！” 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薛岚袖口之中飞出来，一瞬之间便割断了那缠住薛岚脚踝的雷电。 “域外之铁！”薛重余轻轻开口。 薛岚躲到她的身后，嬉皮笑脸地开口：“难得还有人认识，这就是域外之铁。” 软金织在雷楚熙面前错综分布，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域外之铁不是铁，而是一种高阶魔族头上的角，坚韧无比，极难获取。薛岚这软金织，灵元子在六宗十二派之间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 薛岚再次感叹：师尊真爱我！我师尊最好！ 要不是灵元子一直支持，薛岚早就穷到若水城讨饭了。 万里之外的一座小县城之中，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正和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刀客相对品茶。 黑衣刀客看着那白衣青年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块糕点，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你这糕点放的时间不短了吧？” “夫勋城买的，有些时间了。但是没办法，我真的穷！”青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 黑衣刀客冷哼一声：“你身上还有一块上好的乾元玉，一块极品源晶，还有……” “停停停，怕了你了，你这个感知力！”对面的青年忙不迭打断了黑衣刀客的话。随后又无奈地开口：“那是带给徒弟的礼物！那丫头又替我新收了一个，看来又要备一份了！”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好看的眼睛之中流露出和年龄不符的慈祥温柔。 黑衣刀客面不改色地开口：“你还回得去吗？” 青年脸上的表情一僵，他摇着头苦笑了一声：“说不准啊说不准！” 黑衣刀客看着他这副无奈的样子开口：“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谢灵桓，你该放下了！” “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到玄煌宗去。” 白衣青年还是摇着头，他眼中带着笑意：“你怎知我此举不是向前看呢？” 黑衣刀客不说话了，而是看向城外渐渐起来的风沙，昏黄色盖住了整个天空。 “谢灵桓当年的事，谁都没有怪过你！”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怪我？”青年看着面前的刀客，问出这一句话之后缓缓起身，提上了支在桌边的雨伞，背上了放在桌上的包袱。 “所以你就要下黄泉去问吗？”黑衣刀客一掌拍在桌子上。 白衣青年轻轻开口：“是！” 青年背着包袱出城，消失在漫天飞沙之中。 万工坊秘境之中，漆黑的雷电劈向面前的软金织，却不小心击中了其中被软金织包裹的东西。 顿时，雷楚熙被爆炸的气浪掀出去老远。薛岚借着这个时机又往上走了一段距离。远远甩开了下面的薛重余，到了麟不语的身边。 这时候少女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 薛岚心跳有些加速，万工梯上面的威压越来越大了，她这身体只是个金丹中期。 一道裹挟着朱雀之火的箭矢射向薛岚，薛岚被威压所限，侧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薛岚笑着看向站在雷楚熙身边的朱炩之：“朱道友这就翻脸了？” 【你脸是熟了吧？是熟了吧？你不疼吗？】薛桐尖叫着说。 薛岚看着朱炩之手中的弓箭，暗地里和薛桐说话：“没感觉到疼，可能我脸皮比较厚。” 薛桐：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朱炩之看着薛岚，脸上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自然不是，我和薛道友情谊深厚，薛道友下来和炩之叙叙旧？” 言毕，少女弓箭上面又出现了一支火红的箭矢，再次瞄准了薛岚。 薛岚身上的金色符文一下子亮了起来，竟然从领口直接往上蔓生，长到了薛岚的脸上。 金色的符文最后蔓生到了薛岚眼睛下面，看着像是某种傀儡脸上的铭文。 朱炩之没有犹豫，拉弓射出一箭。 高天之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一只火红的朱雀飞向薛岚，薛岚金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一抹冷意。 少女站在原地不动，看着竟然是打算硬扛这一击。 薛岚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是朱雀……” 朱炩之朱雀血脉再浓厚，也不是真正的朱雀。 但是薛岚身上，可是正儿八经的金乌之力。 火色的朱雀直接撞上了薛岚，在众人眼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吴烬取下头上的斗笠挡在脸前面，看上去散漫又无奈。提气几个轻跃就到了薛重余身边。 薛重余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 “你不往上面走走了？”吴烬看着薛重余。 少女看向他：“我此次下界有别的任务！” 青年微微一笑：“我帮你，你让我见见你们家长君，我有事情求教！” “长君现在在淡墨山修行，我自己也进不去。”薛重余丢下这句话，就往上面去了。 “要不再商量商量，哎，重余姑娘。” 几人中间那朵灿金色的花慢慢消失，薛岚站在中间捂着胸口，刚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淡墨山……”薛岚在心中思索。 那是前世她所作的一幅画，是为了…… 是为了给烬光一个栖身之所。 【你是有什么猜测了吗？】薛桐焦急地问。 薛岚起身，她肩头被射中，血不断往下流。 少女看着下面的朱炩之，脸上的金色铭文褪下去了一部分，少女的右眼变成了原本的颜色。 【不是，薛岚你说话啊，你受伤了？】薛桐有些着急了，看着是真害怕薛岚把自己作死了。 薛岚捂着自己的伤口安慰薛桐：“我没事，装的。” 薛桐想打她。 “我有一点想法了，刚刚薛重余说的淡墨山，是我上一辈子画的一幅画。” 【然后呢？】 “它属于我前世的佩剑——烬光。” 上界北域川，淡墨山。 在小桥流水之间小憩的白发女子猛地睁开眼睛，脑海之中还是那句挥之不去的。 “烬光……” 女子看看身边的笔墨山水：”不过是梦罢了……” 第73章 溯日镜出，千里已渡 【你的佩剑？她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薛桐惊讶的声音传入耳中。 薛岚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看周围的人，少女喃喃自语，看上去有些疯魔：“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烬光是她本体的一根肋骨所炼制，身上原本就有她的气息，对于她来说，扮演薛岚可再简单不过了。 可是，她是那般天真率然的性子，就和薛桐一样…… 薛岚识海之中那一道沉寂多时的木门再次作妖，薛岚神色一变。 周围人皆是虎视眈眈，一方面想着薛岚是不是马上就要被挤下去了。一方面又不肯和朱炩之一样消耗法力对薛岚出手。 在两人交手的这一段时间，雷楚熙已经在朱炩之的掩护之下往上面走了好一段距离。 薛岚捂着自己的半张脸，一只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不见底的深潭，识海之中，被封印的魔念不断撞击着前面薄薄的木门，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薛岚眸中闪过一抹金光，识海之中的金乌之力倾巢而出，将魔念压了回去。 薛岚轻轻问薛桐：“我是怎么把她丢了的？” 薛桐不知道，薛桐不敢说话，薛桐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 少女问完这句话之后重新直起身子看着下面的朱炩之：“朱道友不愧是朱雀！” 这是一句夸奖，但是朱炩之却是高兴不起来，看着薛岚如临大敌。 那可是栖梧弓的一击，寻常金丹修士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可面前这人虽然肩头有伤，但是气息平稳，表情平静。 六宗十二派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朱炩之看向已经和麟不语并肩的雷楚熙，知道不应该再争执下去了。索性收了手中的栖梧弓。 “薛道友道法高妙，炩之自愧不如。” 这是要休战的意思。 薛岚觉得着凤族的小帝姬相当有意思，达到目的之后就开始退步，一点儿也不在乎那凤族的高贵脸面。 薛岚看着不喜欢，也就不让她达成这个目的。 身边传来青年的声音：“薛道友怕要止步于此了。” 薛岚微微转头，看见了吴烬。 青年手里提着自己的斗笠，跟在薛重余后面，看上去潇洒不羁。 薛岚微微拱手：“吴道友说得是。” 吴烬似是觉得没意思，跟着薛重余继续往上面去了。 几息之间，连排在朱炩之后面的林旬凡都超过了二人，薛岚还一直站在原地。 朱炩之一直没有放下警惕，看着薛岚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疑惑。 是真的放弃了吗？ “我想做一个试验！”薛岚突然对薛桐说。 【什么试验？】薛桐有些好奇。 “踏虚之功，分为五层，分别是千里留影，翩跹如蝶，恍若流云，日月无痕，虚空尽渡。”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你知道我的妖魂法相可以遁入虚空，但是我现在的修为却不行。我的踏虚如今到了第三重恍若流云。” 薛岚有了动作，少女缓缓挥舞自己的袍袖，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似是一面繁复的圆镜，不断变换之间映照出天间飞舞的流云。 【薛岚！】 少女声音坚定，其中带着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倨傲。 “不知道跳过这中间的日月无痕，是否可以虚空尽渡。” 一直在她身后的朱炩之心下大惊，想要再次召唤栖梧弓，却发现漫天的流云都开始往后退去。 整片天地之中的一切都开始往后退。 只有薛岚，只有那一身黑色法衣的少女在往前走，像是一抹遁入虚空的流云，顷刻之间，千里已渡。 麟不语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女万分惊愕，薛岚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她双手负背，一抬脚，跨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朱炩之看见之前薛岚召唤出来的那形似一面圆镜的法印骤然碎裂。 倒退的流云开始重新向前流动，朱炩之看着那些破碎的镜片，似乎从里面看见了一个白发女子的背影。 【那是什么？】薛桐现在被惊到说不出话了。 薛岚一下子跪到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脏了面前的石砖。 “那是溯日镜。” 那是一道可以逆转日月的法印，一直刻在薛岚的识海之中，它逆转日月的能力，再配上这万工箱之中四季紊乱的特点。 薛岚得以跨过日月无痕，直到虚空尽渡。 【溯日镜中论日月，万工箱里揽千秋。】薛桐喃喃念出这句诗。 薛岚擦去嘴角的鲜血，直起身子看向面前的主炼场。 主炼场实在是太大了，薛岚看见一个个整齐排布的炼器室，还有摆在最中间的那些牌位。 那些牌位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之下，像是薛岚身前的一个个高大人影。 少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对着面前的牌位行大礼。 “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恳请诸位传承！” 整个主炼场里面的火力愈发暴乱，外面万工梯上面的众人察觉到身上一轻。 魁首已出，威压消失。麟不语率先走进主炼场，学着薛岚的样子跪下来。 “君陵山麟不语，恳请诸位传承。”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不一会儿就跪了一大片。 面前那些燃烧的烛火突然开始暴动，薛岚看见每一根蜡烛之上都飞出一朵小小的烛花。最后汇聚成一抹炽烈到极限的火焰。 那火焰飞到薛岚面前，呈现出一种青红交加的颜色。 “魁首，赐异火。”器灵的声音传来，那异火化为一道红色的流光撞入了薛岚的胸口。 “啊！”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薛岚捂着自己的胸口单手支着地面，洁白的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自那异火入体的一瞬间，她的意识就被蚕食殆尽。神识龟缩于识海之中，冷眼旁观着那青红交加的火焰化为一只独足火鸦，在周身经脉之中游走。 识海的边缘也染上了一部分青红交加的火焰，薛岚站在里面，缓缓抬手。 少女指尖飞出一缕金乌阳火，两股异火在薛岚的身体里面不断碰撞，谁都不让着谁！ 【薛岚，你这样会把自己玩死的！】 薛岚感受着体内横冲直撞的异火，表情平淡，眉眼之中带着笑意：“没事的！我要拿它炼丹。” 【等等？炼什么丹？】薛桐赶紧开口。 跪在地上的少女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三个字： “炼金丹。” 与此同时，薛岚的丹府之中，围绕着那两色金丹的灵气被薛岚骤然抽离。熊熊燃烧的异火进入丹府之中。 薛岚咬穿了自己的嘴唇。 “她要用这异火，淬炼金丹！”一边的薛重余表情一变，看着饱受异火煎熬的薛岚眸色微深。 “真是个狠人啊！”吴烬看着跪倒在地的薛岚，后背有些发凉。 异火在薛岚的丹府之中游走，不断淬炼着里面的金丹，两色金丹之中的金色慢慢消失。像是被外面的异火吞噬了一般。 “没想到在这下界，还有人有着补丹的魄力。”麟不语看着身边的薛岚，眼中多了几分钦佩。 “补丹的方法有很多，但是这异火熔炼的法子，怕是非器修不可成了。” 第74章 师尊的礼物 南域落霞城。 一场小魔潮过去，落霞城南城到处都是疲惫不堪的将士。 崔梧一袭素衣在众人之间行走，到了墙角一个青色身影边上。 “殷师姐，这是最新一批到的转元丹。” 殷诗诗转头接过少女递过来的储物袋，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开口：“落霞城的天时反常了。” 崔梧接上她的话：“情理之中。” 小规模的魔潮持续了快两年，内迁到大顺内地的百姓庄稼都熟了两茬了。落霞山的魔气越积越多，天时受到影响也无可厚非。 殷诗诗起身，看着崔梧开口：“他们坚持不下去了。” 虽然诗歌之中总说着：“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随军打仗十年，几十年都是正常的，但是胜羽军面对的是魔族。面对的是不知痛觉的魔兽。 崔梧看向地上的胜羽军将士，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熟面孔了。 “崔师妹，去和胜羽军主将商量一下，送他们回家吧！接下来的战斗……” 真正的魔潮快要来了，接下来的战斗，凡人军士活不下去。 崔梧点点头，她因为善于交涉，在落霞山这段时间一直负责交接后方物资，这件事情交给她也无可厚非。 崔梧看着地上那些疲惫的将士，他们是时候回去了。 崔梧从将士们聚集的地方出来，准备和越重说一声就着手和胜羽军主将交涉。 南城原来有一条卖酒的长街，里面卖的是边境酿的烈酒。喝了不但可以提神，还可以处理伤口，在魔潮没有来袭之时，胜羽军的将士们经常来这里采买。 一口烈酒，支撑着他们扛住思念和恐惧守在边关。 但是自从百姓全部内迁之后，这长街也就空了下来。 崔梧在长街口站定，那往日萧索的酒摊之上，竟然坐着一个白衣青年。 崔梧暗暗绷紧了心弦，缓缓朝那人走去。 那是一个弱冠年华的青年，身后背了一个大包袱，正坐在酒摊上面喝酒。 “这位道友好兴致！” 崔梧到了青年近前，微笑着开口。 青年叼着酒杯抬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之中闪现出一抹无措。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酒杯起身行礼：“在下凌桓，见过这位姑娘。” “在下乃是大永朝夫勋城人士，一介散修。受一位前辈所托，前来落霞城寻找一名叫做崔梧的道友。” 崔梧放出神识探查，没有在对面青年的身上探查出魔气。少女在身后掐着法诀，面上笑得如沐春风。 “在下便是崔梧，不知是哪位前辈托道友来此寻我的呢？” 周围那些军士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崔梧笑意不达眼底，想着自己八成是碰上道行高深的魔族了。 少女在手心掐了一个法诀，一道隐晦的流光飞向落霞山。 希望陈大师来得及救她。 听见崔梧的询问，那个名叫凌桓的白衣青年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地包袱接下来，在桌子上面打开。 崔梧看见了四个盒子，有大有小，摆了满满一桌子。青年看上去小心翼翼的，言语之中满是笑意：“是一个叫灵元子的白发老者，说姑娘是他未谋面的小徒弟。让我给带些礼物过来。” 崔梧心头微微一跳：“师尊？” 少女音调有些生硬，看着桌子上面的那几个盒子。 四个…… 青年听见她一句师尊，一下子眉开眼笑。指着桌子上面的几个盒子。 “这个，是空鱼潮域产的乾元玉，给你三师姐的。” “这个，是星陨铁做的剑鞘，给你二师兄的。” “这个，是清心静神的还临鼎，给你小师兄的。” “这个，是他亲自做的却火簪，给小五的。” 崔梧原本以为不会有她的份了，毕竟在戟月山，自从祁夭夭入门，所有东西就都没有她的份了。 崔梧轻轻笑了一下，果然是魔族在窥探她的心中所想。师尊要是真的带礼物回来，怎么可能没有大师姐的。 少女飞速出剑刺向面前的青年，但是那锋利雪亮的剑尖却在距离青年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白衣青年看上去有些伤心，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一朵轻盈的流云。 “你这孩子……礼物记得带回去！” 青年无奈地说了一句，转身之时便化为了一团薄薄的云气。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回来，崔梧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少女声音颤抖：“元婴后期！” 刚刚那人，竟然是个元婴后期的修士。 陈大师到的时候，就看见崔梧一个人提着剑站在街上，桌子上面摆了一桌子盒子。 上面是一个熟悉的气息。 “你师尊来见过你了？”陈大师张口就问。 崔梧转身看着他：“这些真是……” 真是师尊带回来的礼物？那自己刚才…… 陈大师看着往日泰山崩于前尚不改色的小姑娘脸色一变。看着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陈大师，刚刚有个道友说他是来替师尊送礼物的，我以为他是魔族，就……” 陈大师笑着开口：“你打他了？” 崔梧万念俱灰地点点头。 谁知道陈大师哈哈大笑起来：“打得好，你先带着礼物回去吧，我去找找那位道友。” 崔梧哭丧着一张脸上前抱起那些盒子。 “若是大师寻到了那位道友，一定要替崔梧赔罪。” 陈大师满口答应下来，看着崔梧离开了这里。 崔梧离开落霞城去了落霞山前线，想着和师兄师姐把这些礼物分了。不知道就在她刚离开那卖酒巷子的时候，陈大师冷哼一声，脚底下生出一个巨大的法阵。 之前那白衣青年从虚空之中弹出来，看着陈大师开口：“好久不见啊小方……”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脚下就凭空生出一根冰刺，差点把青年捅了个对穿。 青年往后面躲了一下。 “你就是贱，非要一个人来找人家小姑娘，被徒弟用剑抵着脖子也是活该。” 青年不介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岚岚既然收了她，她就是我的徒弟。我这个做师尊的，临死之前总要来看看。” 陈大师没好气地问：“现在看到了，满意了吗？” 青年拍拍手：“满意，非常满意。裁隽那玩意儿还有这么好的徒弟。不过现在是我家小五了。” 陈大师看着他这副自豪样，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这副样子，看见薛岚她都不带认你的！” 青年笑着开口：“我要让她来找我，让她亲自来找我……” 青年说罢，便向远处走去。 他要让薛岚来找他，他要用这红尘因果万千。 为那孩子——魔心种道。 第75章 考验炼器手艺的时候到了！ 万工坊秘境主炼场。 异火补丹，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功亏一篑，变成一个废人。 薛岚小心翼翼控制着丹府之内的异火游走，每一步都经过识海推演。 笑话，那毕竟是丹府，炸了根本没地儿修补去，可不得小心。 因为害怕周围的上界之人之中再出一个不老实的，薛岚身上的重楼幻宝图已经从法衣变回了卷轴，在薛岚身外一尺的地方形成一个圆形的禁制保护她。 禁制之中的少女紧闭着双眼，嘴角流下鲜血，嘴唇上面的血已经凝结成黑色了。 丹府之中的异火走完最后一轮，狂暴的火力也渐渐平和了下来，最后汇聚于薛岚的眉心，变成一抹异火的印记。 薛岚慢慢睁开了眼睛。 感受着丹府之中重新充盈的灵力和其中那颗蕴含着纯粹火灵力的金丹。 补丹成功，薛岚丹田里面属于金灵根的那一部分早就消失殆尽了。 少女在禁制中央缓缓起身，掐了一个御水术清理了身上的血迹。重楼幻宝图重新飞回薛岚的袖子里面。 少女这才有时间看向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薛岚觉得有些尴尬，连忙传音薛桐：“他们都没事干的吗？专门看我补丹？” 【不知道，可能比较有意思。】 【我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那么在意自己的双灵根，还要补丹，之前也没有……】 薛桐话到一半突然停住，整个寂元峰，好像只有一个人需要补丹救命。 【不会是为了……你家老二吧？】 薛岚欣慰地点点头。 薛桐一下子跳了起来：【不是……活爹你做事之前不和我商量一下的吗？】 薛岚看着自家的小系统快要气得跳出来了。薛岚赶紧顺毛：“以后商量，以后一定商量。” 【你少敷衍我，我才不是你的师弟师妹那么好敷衍……】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两个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定契约好不好？”薛岚笑着哄她。 “就写上薛岚之后无论做什么都和薛桐商量。” “绝不先斩后奏，绝不骗人……” 【绝不抛弃呢？】薛桐开口。 薛岚脸上的表情一僵，轻轻巧巧把话揭过去：“小桐，那个林旬凡是不是在瞪我？” 记忆力只有七秒的薛桐立马接上了话：【自从你开始补丹，他就这样看着你，那眼珠子迟早有一天凸出来。】 薛岚点点头：“哦！” 对面原本盯着薛岚的林旬凡表情一变，有一种被人在背后说坏话的感觉。 “恭喜薛道友炼化异火。”吴烬率先起身说话，他们几个也不是想在这里等着薛岚炼化异火，但是万工坊在给薛岚赐了异火之后就没了动静。 在这里等着薛岚醒来纯粹就是无奈之举。 薛岚扫视了一圈周围众人，眉心的异火印记缓缓褪去，少女露出一个温软的微笑。 “多谢诸位道友愿意等候薛某了。 众人：你脸是真大。 薛岚假装没有看见他们脸上的不耐，而是转身看向前面的那些牌位。 层层叠叠的牌位上面有一个禁制，外面的人进不去，薛岚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她为什么感觉到这层层叠叠的牌位有些……吵！ 按照薛桐的说法，她感觉这些牌位在背后蛐蛐她。 主炼场表面上一阵静默，但是私底下热闹非凡。 几个上界妖族传音交流着薛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几百个牌位私底下说薛岚的坏话。 “她是听见了？” “放屁，你当她是什么？顶多是知道有人在背后骂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接着骂呗，她又不知道是谁！” …… 正当所有人都在地下通话的时候，万工坊的器灵终于说话了。 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主炼场。 “万工梯过，主试炼开始。” 主炼场石壁上面的那些炼器室纷纷打开了门，薛岚看见了里面燃烧的冶炼炉。 终于到了要考核炼器手艺的时候了。 薛岚忍不住在袖子里面把那颗魔灵拿出来盘。 在万工坊里面炼制给妗妗的法器，再好不过了。 “万工坊，炼器之所，接下来的时间，诸位可以选择接受主试炼争夺万工坊传承。炼制没有限定。” “也可以放弃试炼，在这一方山河之中寻找机缘。” 两条路摆在面前，大多数试炼者真的如严呈雪所说选择了第二条路。 不一会儿，他们便开始在主炼场寻找合心意的法器了。 薛岚甩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看着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吴烬和薛重余显然对传承不感兴趣，两人早早离开了主炼场。薛岚身边只剩下了麟不语，雷楚熙，朱炩之和林旬凡四个人。 林旬凡看着薛岚，表面上还是那副清冷少年的样子，但是薛岚仿佛看透他的内心了。 薛岚害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会忍不住抽他，于是率先转身挑选了一个炼器室。 炼器室从门外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炼器室，但是却在薛岚踏入的一瞬间开始变化。 在炼器室大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的布置已经和薛岚在寂元峰的炼器洞府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就是，炼器室角落两个小蜘蛛挖洞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柜子，薛岚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些薛岚在外面可遇不可求的材料。 少女小心翼翼摸过里面的材料，然后十分娴熟地从袖子里面把重楼幻宝图扯了出来。展开之后像麻袋一样往里面丢东西。 【你可以不做土匪吗？】薛桐问。 薛岚：“换个条件，这个不行。” 薛岚将一柜子的材料全部塞进了重楼幻宝图之后，这才将图纸铺在炼器台上，上面的图案几经变化，最后停在了一柄长枪之上。 那是一柄水墨勾绘的长枪，相比薛岚之前的设计图，这长枪的图纸看上去有些草率。但是薛桐却从上面看出了一些煞气。 没错，是煞气。 无论是枪身上面寥寥几笔勾勒的云纹，还是枪尖横笔扫出的锋芒利刃，都蕴含着一种果断，肃杀之气。 那是战场上蕴含出来的煞气，像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凶兵。 一枪可破百万兵，薛桐总算理解了这句话。 “妗妗说她比较喜欢之前那杆枪，但是我不太喜欢太念旧的孩子。” 薛岚正在从袖子里面往外掏材料，有些看上去还很新，有些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为什么？】薛桐好奇地接话。 薛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出一块泛着雷光的黑色块状物丢进了冶炼炉里面。 少女在炉边把自己的头发挽起来，用一块布包上。 薛岚眉心的异火印记亮起来，她指尖在面前的炼器台上面抚过，抬手之时指尖已经生出了一抹三色的异火。 青色沉静，红色炽烈，金色温暖。映照着薛岚耳垂上面的红珠微微生辉。 少女手微微一扬，那簇异火就被丢进了冶炼炉之中，霎时间，整个炼器室都变得炎热难耐。 薛岚从炼器台上面拿起一把锤子，在上面撞击，发出“铮”的一声。 少女有些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铁器相撞的尾音：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第76章 引雷劈一下万工坊 面前是熊熊燃烧的异火，那块黑色的铁块在异火的熔炼之下没有任何变化，薛岚一直盯着冶炼炉，神情万分郑重。 薛桐想把前面的话揭过去，于是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铁，异火都没办法熔炼？” 薛岚缓缓开口：“这是一种叫雷承石的材料，在异火的熔炼之下会褪出雷承铁。雷承铁，顾名思义。它对雷电的承受力十分强，且自身蕴含着不俗的雷灵力。最适合妗妗。” 薛桐想着也是，纪妗妗现在身负雷夔传承和自身之雷，武器也要相称才是。 薛岚观察着冶炼炉里面的雷承石，雷承石的表面出现了浅淡的金色裂纹，看着马上就要裂开了。 “快要成了！” 在异火的熔炼之下，漆黑的雷承石上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最后外壳脱落，在冶炼炉里面变成一块火红的雷承铁。 里面蕴含的雷灵力在外壳破碎的一瞬间逸散出来，雷承石外壳四处飞溅。 薛岚抬手在身前形成一层法力护罩。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着要给冶炼炉加一个盖子的原因嘛！ 有的时候东西飞出来直接猝不及防被戳瞎两只眼睛。 薛岚那两只大袖子被她绑在身后，里面的内衬是窄袖的，不影响她的动作。 【你之前，炼制过雷承铁的法器吗？】薛桐问。 薛岚一锤锤敲击在面前的雷承铁上面，火星飞溅。听见这话非常实诚地开口：“雷承石实在是太稀有了，我不敢拿来乱玩。” 薛桐：【所以……】 “这是我第一次用雷承铁炼制法器，会出一些小问题也很正常，但是我相信自己。” 薛桐：她真的……在这方面好自信啊！ 自信的炼器天才接着说：“雷承石是枪刃，枪刃蕴含着雷霆之力和妗妗更契合，但是这雷灵力太过狂暴，需要好好敲打一下。” 少女思索了一会儿，眸子一亮：“要是炼制完成的时候有个雷劫就好了，最好和我结丹的时候差不多。” “不然我担心枪尖和枪身融合不太好影响后面的赋灵。” 纪妗妗这把枪可不是一般的法器，炼制成功之后品级绝对能到达宗师级巅峰。但是由于之后要用魔灵赋灵，恐怕千百年之后都不会晋升神器了。 【你炼制好它不是绝对要挨一次雷劈吗？赋灵之后再来一次还不够？】 薛岚眉眼间含着笑意，手下动作不停：“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枪刃在炼制完成的时候单独挨一次雷劈。” “你去和天道说说嘛！” 薛桐后背发凉：“不是说万工坊秘境脆弱吗？挨上三次雷劈再给人家炸了。” 薛岚将锤打到一半的雷承铁丢进一边的水池里面，雷承铁上面的雷电像是一条条小鱼一般在水里面游走。 千锤百炼，才开了一个头。 少女接着诱骗薛桐：“你别被严呈雪骗了！万工坊里面的器灵还能束缚其中的魂魄和异火，证明他还有余力。告诉天道，放心劈。” “对了，开始劈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拿到外面劈，别把炼器室毁了。” 薛桐觉得她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难道上一辈在在上界是靠着脸皮抵御魔族侵犯的吗？ 但是她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很实诚地去和元明界天道商量了。 左右就是一个对主剧情影响不大的秘境，劈几下也没事。 薛桐离开之后，薛岚将雷承铁重新捞起来放回冶炼炉里面。少女站在炉边，看着里面的异火发呆。 薛桐已经好久没有提过关于她师尊灵元子的事情了。薛岚内心隐隐有些不安。那老小子不会在外面把自己玩死了吧。 少女咬了一下自己的中指指节，心想着从万工坊出去应对完这次的魔潮。她就让慎算师伯算上一卦。 她倒要看看灵元子在哪个洞天府邸修炼。 秘境之外，若水城之中，在一个面摊上面猛嗦卤面的青年脸色一变，抬手之间手腕上多出了一根因果线。 “是谁对我起了杀念啊……” 青年嘀咕一声，垂头继续吃自己的卤面。 万工坊炼器室之中，薛岚微微走神的一瞬间，冶炼炉里面炸出一点火星，擦过薛岚的鬓角，燎着了她的一缕头发。 少女叹了一口气：“心不静。” 薛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薛岚的新造型。 【你头发怎么了？】 薛岚锤炼着第二回从冶炼炉里面捞上来的雷承铁，上面的雷霆之力已经慢慢内敛，不再像前一次一样乱窜了。 ”没事，刚刚给崩到了。”薛岚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转而问自己地事情：“天道怎么说？” 【祂说你炼制好之后把东西放外面，祂看着劈。】 薛岚没有询问天道这个看着劈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劈法，左右应该比绛云宗那次意思一下要强。 于是便放下心继续锤炼手中的雷承铁了。 一个月之后，薛岚炼器室的大门第一次打开，原本外面吵闹的牌位们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就地躺下。 薛岚一眼看上去，像是被人灭满门的时候血洗了灵堂。 “这是谁干的？”少女手里提着一块乌黑的铁片，夸张地怪叫了一声：“真缺德！” 在场的牌位觉得自己被骂了。 薛岚带着那雷承铁枪刃到了外面，将它放在主炼场正门外的一小片地方之上，像是沿海的百姓在晒海鱼一样。 “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难道晒太阳对炼器有奇效？老夫怎么不知道？” …… 看见薛岚出去，里面的牌位又开始叽叽喳喳。 薛岚放好枪刃之后就往里面跑了，躲在主炼场门口看外面的动静。 天穹之上的一片空间之中，万工坊器灵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 “咔嚓！” 九天之上乍起惊雷，器灵桌子上面的茶壶掉到了地上。小老头摇晃了一下，慌慌张张抬头看向面前的光幕。 只见一道黑色雷霆如九天墨蛟一般落下，直直劈在了薛岚放在主炼场门口的东西之上。 周遭秘境山河皆是震动，器灵摇摇晃晃起身，连忙运转法力维持秘境。 “竖子尔敢！” 天穹上面传来器灵的暴喝，薛岚探出一个脑袋看着那天空：“前辈莫怪，弟子炼制的法器品级过高，故要遭此一……遭此三劫。” “前辈神通广大，定能逢凶化吉。” 器灵想说我逢凶化吉个鬼，恨不得当场把薛岚拍死。但是那白日落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 他忙着维护秘境，实在是抽不出手。 一直等到第九道天雷落下，薛岚快走几步上前捡起受过天雷淬炼的枪刃，盈盈一笑。 “多谢器灵前辈。” 言毕，少女像是一条湿滑的泥鳅一般窜回炼器室之内，不见踪影。 第77章 我要她枪尖，永远向前。 薛岚抱着被天雷劈了一通微微发烫的枪刃回到了自己的炼器室。 炼器室的大门关上的一刹那，整个主炼场大厅像是骤然沸腾的热水，热闹非凡。 “她在做什么？还没炼制完就引来了天雷？” “谁知道，按她的说法这雷还不止一次……” “胡闹！” 好不容易维持住秘境平衡的器灵一声怒喝。 “她还想要几次，反了天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薛岚的炼器室洞口长出来两株粗壮的藤蔓，将大门死死封住。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保险，那藤蔓之外的地面又生出数根岩柱，将炼器室的大门死死抵住。 做完这一切，拄着藤杖的小老头把掉到桌子底下的茶杯拿起来洗干净。原本摔碎的茶壶也重新飞回了桌面，碎片拼合成一个完整的茶壶，里面蓄满了茶水。 器灵再次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加入了牌位们的聊天。 “手艺没有问题，就是这个心性……不堪大用！” 各个牌位：是有一点私人恩怨在上面的。 一个牌位出来打圆场：“难得登上万工梯又炼化了异火，再看看吧，不过是个小孩子，调教调教……” “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薛岚炼器室的门一下子炸开，爆炸的气浪把一部分的牌位掀飞出去好一段距离。一个满脸黑灰的少女双手托举着一把长枪往外跑，边跑边喊：“我也不知道接上就算完成了啊！” 少女咋咋呼呼托举着长枪出去，器灵连忙开始维护秘境。 外面响起了雷声，器灵听见刚刚最后面说话的牌位咬牙切齿的声音：“孺子不可教，毛毛躁躁……不可理喻！” 器灵：这刀子可算是割到他身上了。 薛岚站在主炼场的门口看着外面不断降下的落雷。有些劫后余生。 她刚刚回到炼器室之后，先是施法封住了枪刃之中还没有消散的天雷之力。之后就开始浇筑枪身。 这枪的枪身使用的是产自戟月山的一种稀有矿石，叫做万钧岩，据说巴掌大小就有千斤之重，薛岚现在身负异火，在上次出门的时候就把它融上了，准备回来直接浇铸。 浇铸成功了，降温也快。 薛岚看着旁边的枪刃，想着不如现在趁热打铁把两部分拼上吧。 于是薛岚就将枪身和枪刃用异火熔炼到了一起。 谁知道薛岚刚成功，薛岚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的头发开始慢慢漂浮起来，空气之中充斥着微量的雷灵力。 雷劫将至。 “不是这还是个半成品，纹路我还没有刻呢？”少女急忙拿起长枪冲向门外，但是那炼器室的大门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眼看着天雷就要把整个炼器室劈穿了。薛岚心一横。直接拿出一枚软金织包裹的小球，指尖运转雷灵力。 …… 想到此处，薛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她聪明，不然毁了大师们的炼器室，怕是要被骂死。 长枪在外面接受着雷霆的洗礼，薛岚觉得身后有些发凉，转身看见了比上次还乱的牌位们。 少女嘀咕了一句：“谁干的?真缺德！” 牌位们：就是你，你全家都缺德！ 薛岚看着外面的落雷，这雷和上一次和天道商量好的可不一样，不受控制咔咔一顿劈。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停下来。 薛岚看着面前的长枪和它周围被劈得坑坑洼洼的地面。 “还是之前商量好的那个比较准，看看这场雷劫。”少女上前拿起那漆黑的长枪吐槽了一句：“仙器渡劫，秘境遭殃。” 薛桐觉得薛岚是有良心的，但是不多。 倒在地上的牌位们看着少女就提着长枪悠哉悠哉哼着小曲回去了。进了炼器室之后还用软金织把破了一个窟窿的门补上了。 良久，一个牌位开口，那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这孩子，不太受控制啊！” 器灵看着自己摇摇晃晃的秘境，发出了一声冷哼。 薛岚回到了炼器室，熄了冶炼炉的火，然后就开始给长枪篆刻纹路。这一刻就是一个月。外面的牌位们难得过了一段时间的消停日子。 纹路篆刻完成之时，薛岚将长枪举到自己的眼前。 薛桐看见薛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一把漆黑的长枪，枪锋雪亮，笔直的枪身下半部分刻满了代表祥瑞的卷云纹，前半段则是如同螺纹一般盘旋而上的锯齿状纹路。 比起下半段的卷云纹，这锯齿状的纹路刻的格外深，薛桐怀疑纪妗妗握枪的手劲大一点儿，这些锯齿都能戳破她的手。 薛岚笑着开口：“小桐，我改变主意了！” “我之前想着为妗妗求稳，将魔灵封印在整个长枪之中，达到平衡之后方便御使。现在我改主意了。” 少女慢慢坐下来，将长枪立在一边，从袖子里面掏出来重楼幻宝图开始修改。 少女声音沉稳：“小桐，你还记得你告诉我，妗妗上一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薛桐有些害怕薛岚现在这副样子，颤颤巍巍开口：“被叛徒设计，战死异界。” 薛岚轻轻开口：“是啊，被设计战死异界。” 少女的声音在一瞬间有些沙哑，她指尖轻抚着一边立着的长枪，轻抚着上面那些锯齿状的铭文。 “这个叫血战纹，是荒域之中的一种魔兽牙齿的形状。层层叠叠，咬住人之后就无法挣脱。生生从人身上撕下一大片血肉。” “我要她时刻紧握着这柄长枪，视为生命，永不脱手。” “至于魔灵，我将它全部封印在枪刃之中。”薛岚提笔圈出图纸上枪刃的部分。 “这样固然不好压制，但是我对妗妗有信心。” “我要她永远怀有戒备之心，不单单因为她是我的师妹，也因为她是千万将士的主帅。” 薛岚在图纸边上写下“玄煞”二字，之后缓缓起身。 薛桐心口有些发烫，她想着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是跑着去拯救，不是一直庇护。而是让她生长，让她比原剧情之中更强。 让任何宵小邪魔都算计不到她的头上。 薛岚突然拿起一边的长枪，现在应该叫玄煞了。 玄煞在薛岚手心转了一圈，枪尖接住了一缕自门口缝隙斜射入的阳光。 少女声音之中蕴含着不可一世的豪气： “我要她戒备谨慎，要她锐不可当，要她枪尖，永远向前。” 第78章 玄煞枪赋灵 魔灵一直放在重楼幻宝图之中，薛岚将它取出来之时。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少女将它放在冶炼台上面，又拿出了严呈雪之前给她的阵盘，在周围做了一些布置。以防在赋灵之时被万工箱器灵察觉打断。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五色阵旗在薛岚身边飞舞，不一会儿就在她身边布好了了套阵。 不是别的，正是当时炼器考核的时候战傀府为了防止她炸炉布置的那两个。 薛岚在阵法之中放心地点燃一簇异火，目的是防着魔灵融合到中途出什么问题。 少女拍拍自己的袖子提醒里面的薛桐：“躲好！” 【我是系统我不怕这……唔……薛岚！】薛桐一句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岚掐着丢到了重楼幻宝图之中。 【薛……】 “嘘！”少女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薛桐不敢说话了。 薛岚看着薛桐这么乖，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少女把冶炼台上面的魔灵捏起来，单手掐了一个法诀，剑指点在自己的眉心，牵引出了一缕雪白的烟雾。 那雪白烟雾出现的一瞬间，薛岚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魔灵就像是疯了一样狂躁起来。不断冲击着束缚它的屏障，想要将那雪白的烟雾吞入腹中。 薛桐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刚准备小小问一句。薛岚先开口了。 “这是我的妖魂。” 薛桐一下子石化，看着薛岚指尖的白色烟雾结结巴巴开口：【妖……妖魂啊……】 【不是薛岚你疯了？那是魂魄你扯出来玩！】 薛桐觉得自己要是有心脏的话心脏病早犯了。 被气的。 “我又不给它吃，就是逗逗它看着是不是死了。这也不是分割灵魂。不然我非要疼死不可！”薛岚赶紧和薛桐解释。 但是薛桐已经不想理她了，背过身去说着什么脑子有病，上班不顺匹配到傻宿主之类的话…… 骂的挺难听的。 薛岚继续拿着自己的妖魂逗魔灵，少女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一头乌发渐渐变白，身上逸散出的冰寒之气充斥了整个结界。 薛桐骂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然后就觉得似曾相识。 薛岚听见了薛桐幽幽的声音：【你和我好好说实话，你把我养在识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逗我玩？】 薛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呀，被发现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薛岚忍不住想笑，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可怜的魔灵现在没法自己思考，满眼都是薛岚手里的那缕美味的魂魄。束缚着自己的东西成了唯一的阻碍，它拼命撞击着面前的屏障。 终于，束缚着它的东西发出了微弱的脆响。 魔灵兴奋地连连撞击，完全没有发现那白发少女眸中的诡谲笑意。 被关在里面的魔灵所蕴含的恶意实在是太杂了。薛岚不好往玄煞里面封印。接触到外界的灵气就随时有逸散的风险。 薛岚想起落霞山的大战，想起金寻的牺牲，雷夔的嘱托。 这魔灵得之不易，她实在是舍不得。 所以她用自己的妖魂做诱饵，让这魔灵眼中只有吞噬。 果然是魔族的低贱玩意儿，一看见好东西。连趋吉避凶都不知道了。 束缚着魔灵的法罩被它撞碎。魔灵化作一道恶念丛生的鬼影飞向薛岚，幻化出一张巨口，咆哮着咬住了薛岚指尖的妖魂。 瞬息之间，千变万化。薛岚指尖那一抹被吞噬的妖魂像是过眼云烟一般消失，魔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下方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下去。 与此同时，炼器室外面的器灵脸色一变，看向了薛岚的炼器室。 “元婴期魔族的气息。” 万工箱器灵察觉的一瞬间，薛岚也有所感知，她现在是妖魂法相形态。可不能被外面的人看见。少女大手一挥，重楼幻宝图直接扩大了好几倍，飞舞着堵住了炼器室的大门。 在重楼幻宝图堵住炼器室大门的一瞬间，一道蕴含着万钧之力的攻击轰到了大门上面。 那是万工箱器灵勾连秘境之力使出的一击。 一击之下，薛岚所在的整个炼器主炼场都开始摇晃了。 外面的牌位也开始慌乱了。 “她是魔族，不可能！元婴期的魔族根本不可能进来！” “是我们大意了！” “她还拿走了素君剑！” 薛岚在摇摇晃晃的炼器室里面丝毫不慌，少女看着被吸到枪刃里面的魔灵。表情平静地结着复杂的法印。 薛桐错觉地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砰砰响。但是她不敢说话，害怕影响到薛岚。 薛岚结完最后一个法印，魔灵已经被层层封印到了枪刃之中。少女咬开自己的指尖，鲜红的指尖血混合着雪白的魂气，在枪刃上面写下一个血红的“封”字。 薛岚声音嘶哑，像是血堵到了喉咙里面。 “封！” 随着这一个封字落下，重楼幻宝图和软金织终究还是挡不住万工箱器灵的攻击落下。与此同时，秘境之中响起一声惊天的雷声。 薛岚只来得及变回原来的样子。 器灵蕴含着金光的攻击和灭世的雷霆同时浇灌在薛岚身上。顷刻之间就将人淹没。 万工梯下面的藏剑山上，龙思音担心地看着上面的雷霆。和武易君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薛岚位于雷霆中央，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七窍之中不住地流血，染红了身下的一片石砖。 妖魂法相形成的护罩可以保护她不受重伤，但是身上的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薛岚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把薛桐赶到重楼幻宝图里面了。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儿魂光和活气可不能被天雷劈没了。 但是，薛岚脑筋转了一个弯。 早知道把薛桐也揪进来，她就不信天道敢劈自己的盟友。 好疼啊，好久没有这么疼过了。 万工坊器灵看着雷光中央的薛岚，看见了她身边的玄煞枪。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魔族天地不容，以魔灵为法器赋灵。”小老头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被这些小辈们气死。 “胆大妄为！” 趴在雷域里面的少女缓缓睁开眸子，轻轻复述着那四个字。 “胆大妄为……” 这四个字像是一只钩子一样将薛岚的思绪钩回了很久很久之前。 少女趴在地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她记得，自己刚刚开始研习时空之术，妄图插手时间长河的时候也有人说过这些话…… 是谁呢？ 识海之中的木门开始啪嗒作响。薛岚知道自己又想起不该想的东西了。 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她和魔念硬刚。 薛岚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想了，睡一会儿吧。 第79章 留了后手整治它 第三次的雷劫来的格外凶猛，将周围几个炼器室里面的试炼者全部惊动。第一个出来看热闹的是麟不语。 麒麟族的少女天分确实高，她手里拿着一只华美的铃铛，器灵是一只可爱的玄帝羚。 少女捧着铃铛，看着外面的场景面露思索。 薛岚所在的炼器室上面已经被天雷劈了一个窟窿，源源不断的天雷从上面灌注下来。 主打一个精准定点打击。 麟不语看向后面出来的几个人，最后轻轻开口：“她就是个金丹中期……” 她就是个金丹中期，不会给劈死了吧？ 【你还活着吗？活着说句话！】 薛岚迷迷糊糊听见薛桐的声音，非常敷衍地“嗯”了一声。 薛桐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一下子放了下来。 【我以为我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薛岚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你和天道关系好，能不能去和祂说说，意思一下就行了！” 薛桐不说话了，薛岚猜着她是去找天道了。 薛岚：真的不是扛不住，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圆滑一点。 几息之后，薛桐回来了。 “祂怎么说？” 【她说本来劈的就不是你，是你待错了地方。要不你现在往旁边躲躲。祂保证不追着你劈。】 薛岚有些怀疑地开口：“真的？” 薛桐点头：【真的。】 薛岚刚准备试一下，谁知道她刚坐起身子，身边的玄煞枪就出现了异动。 薛岚一把抓住了玄煞枪的枪杆。 【它刚刚动了是吧？】薛桐发出一声怪叫。 薛岚看向手中的玄煞枪，缓缓点点头。 “正常，它要是一直死气沉沉的我反倒不开心。” 薛桐觉得自己麻了：【这就是你要给妗妗的戒心？】 薛岚点点头，手里死死攥着那玄煞枪的枪杆，玄煞枪在她手心之中不断挣扎。 【我觉得没有危险的时候，你这个大师姐就是他们最大的危险。】 薛岚正在遗憾要在这里抓着玄煞就没办法溜出去了的时候听见薛桐这一句话。 少女浅笑盈盈地开口：“谢谢夸奖。” 薛桐：你以为我在夸你？ 雷域里面的气氛是比较轻松的。薛岚抓着玄煞枪接着挨雷劈，感受着玄煞枪里面的魔灵在天雷的淬炼之下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沉寂下来。完全融入枪刃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 三天之后，天雷消失。第一缕晨光撒到薛岚身上，少女僵直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然后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被少女紧握在手中的玄煞枪微微震动，做了最后一次挣扎，想要挣脱薛岚的控制飞向高天。 枪尖不断震动，薛岚被带着往前倾斜了一下，刚擦干净的嘴唇又被鲜血染红。 【你真的没事吗？你看着快要死了的样子？】 薛岚没有回话，而是直接站起身，放开了手中的玄煞枪。 玄煞枪下一秒就飞上了高天，急速向天边遁去，枪尖锋芒锐不可当，看着是想突破此方秘境天地。 【薛岚，它跑了！】 薛岚看着天边那一个小黑点，淡淡开口：“不急！” 这是万工坊秘境，它不过是个刚出世的法器，根本逃不出器灵的手掌心。 再说，薛岚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还留了后手整治它，算是对这玄煞枪的一次警告。 “我炼制的东西，怎么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少女单手结印，从自己眉间缓缓亮起来的异火印记之中引出一簇异火。 刹那之间，众人看见自薛岚之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线连接着她和玄煞枪。 万工坊器灵向前一步惊叫出声：“魂气。”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惊愕，就听见少女万分严厉的声音： “千灼万方，赤鹤引东。” “雷霆万钧，镇山堕魔！” 随着薛岚声音的落下，天边已经化为一个小黑点的玄煞枪发出一声锐利且短促的嗡鸣，像是惨叫一般。 随后便裹挟着赤红的火光掉到了地上。 主炼场里面的那些牌位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伪装了。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把前面的几个试炼者吓了一跳。 “拖着万钧岩的枪杆还想跑，笑话！” “异火加上这万钧岩的束缚，它怕是连跑的念头也没有了！” “这小丫头身后必定是有高人指点，如此高妙的方法。老夫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几个试炼者听着牌位的讨论，纷纷苦笑着摇摇头。 还没有等到万工坊器灵一一检查，他们就知道自己输了。 薛岚抬手，对着天边喊了一声：“玄煞！” 名叫玄煞的长枪被刚才那一下子磨没了脾气，飞速飞回了薛岚的手中。乖顺无比。 薛桐不敢说话，不断在脑海之中想着薛岚要是当时看着自己不顺眼。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个下场。 “试炼完成，评定开始。”万工坊器灵出声，声如洪钟，响彻整个秘境山河。 那些牌位又开始吵闹起来。 “对对对，快呈上来，我看看那把枪。” “我觉得铃铛也不错啊……” …… 七嘴八舌的样子，像极了凡间百姓逢年过节的庙会。 薛岚率先转身，少女一袭破破烂烂的黑衣，眉眼如画。双手托举着长枪向着面前的牌位们恭敬开口： “晚辈薛岚，见过各位大师。” 玄煞长枪在薛岚手心静静躺着，经过雷霆的淬炼，它其中的魔灵已经与枪刃融为一体。通体漆黑，渗出了无尽的肃杀。 这一切都传递给众人一个信息——这是一件凶兵。 万工箱器灵看着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从结界里面跳出来的牌位们，抢先一步上前，指尖运起法力。 薛岚手中的玄煞枪，还有其他试炼者炼制的法器纷纷飞入结界之中，被摆在众多牌位的中央。 牌位们一哄而上，像是看见什么稀世珍宝。薛岚看不清结界里面的具体情况，索性看向了一边的万工箱器灵。 薛岚悄悄问薛桐：“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薛桐就差跳起来骂她了：【你引雷炸人家的地盘。炸穿人家的炼器室。在人家的地盘玩魔灵。你还指望着人家怎么喜欢你。你做个人！】 薛岚一想也是，觉得自己是有些过于贪婪了。 寄宿着大师灵魂的牌位们围着诸多法器叽叽喳喳好一会儿，最后终于静默了下来。 所有牌位回到自己最初的位置，最上面的一个牌位开口了。 “诸位，皆是人妖两族的翘楚，但是此次炼器。其中最优者——当属玄煞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薛岚，少女表情自然。似乎是对自己的胜出早有预料。耳边红珠在微风之中浮动，衣袂翻飞之间，像是一朵不骄不躁的墨莲。 “薛岚，多谢前辈夸赞。” 第80章 何为匠心？ 薛岚知道自己一定会是此次试炼的魁首。 因为她和在场的其他试炼者都不一样，她不是现世之人，是从千年之前到此处的魂灵。 她对材料的掌控，对炼器尺度的把握。是在时间长河之中流转千年沉积下来的。 人们都说大浪淘沙始见真金。 她在时间长河里面淘了千年的沙子，就算一开始对炼器之道不太了解不太自信。 最后也自信地可怕。 最上面的牌位说完话，下面几个牌位轮流出来点评了一下其他试炼者炼制的法器。着重表扬了一下林肃炼制的一把长刀。 薛岚觉得林肃是真的喜欢长刀。 点评完成之后，万工箱的器灵说话了。 拄着藤杖的小老头捋着自己的胡子向薛岚开口：“试炼到此处，你处处拔尖，事事圆满。理应成为这万工坊的下一任坊主。但是这试炼完成之后。还有最后一道问心关。” 薛岚一听见问心关这三个字就觉得大事不妙。 薛桐的声音有些发苦：【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的心境就一直没有好过是吧？】 薛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薛桐接着问：【你就不能装着正常点吗？】 薛岚苦笑着摇头：“到了我这境界的修士，是不可以违背本心的，不然就会遭受天道惩戒。” 十五境的妖君，上一辈子只差一步就可以进阶妖主与天地同寿了。心境这事，那是说装就可以装的。 “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违背我的本心。” 薛桐开口质问她：【你害怕天道惩戒，你骗鬼呢？】 薛岚突然笑出了声。想着薛桐这话说得也没错，她就是在骗鬼。 “万工坊，乃炼器之所。炼器包罗万物。上古之时，器修大能炼制神器在其中开天辟地，移山填海。屠戮魔族，镇守山河。今日的问心关题目便是——何为匠心？” 万工箱器灵话音落下，大袖一挥在主炼场外面空地上面摆下了数个蒲团。 “诸位有二十天的时间，畅所欲言。尽抒心中所思所想。” 薛岚悄悄和薛桐说话：“这次的万工坊试炼，怕是选不出坊主了？” 【为什么？你现在也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薛岚摇摇头，不说话了。 何为匠心？ 接下来的二十天，薛桐让薛岚再次把她放在了袖子里面，看着各方天才在主炼场外面吵得不可开交。各执一词，有言辞激烈的时候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薛桐怀疑要不是万工箱器灵在此处镇场子，这悬山怕是早就被天才们炸了。 【你们修真界论道，都这样？】薛桐问。 薛岚点点头。 各花入各眼，各人有各思，薛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各个试炼者的论述自己心中的匠心。 堪称你方唱罢我登场，像是一个戏台子，但是没有看戏有意思。 慎之重之，千锤万炼。薛岚认可。 胸有成竹，然后再动手。薛岚也认可。 在场的都是天才，说的都没有错的，就是有些太片面了。薛岚听了半个月一直在外围凑数，老神在在。 之所以一直这样，是因为薛岚知道，自己没有匠心。 薛岚炼器以来，一直都是遂着自己的计划炼制东西。给祝河的分灵环。在炼器考核上面炼制的引魂，乃至现在给纪妗妗炼制的玄煞枪。都是遵循计划炼制的。 薛岚不是胸有成竹，而是想着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的。 她对自己炼制的东西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掌控欲望。 就像分灵环，要是最新一代在祝河没有到达元婴期的时候出了问题，脱离了她的计划。 薛岚觉得自己会疯魔。 薛岚叹了一口气对薛桐说：“前后两辈子，我最讨厌问心关论道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非要将一些模糊的东西搞清楚。” 少女声音慵懒沙哑：“枯燥无比的炼器过程，非要赋予一些不必要的感情。” 薛桐显然不赞同她的观点，气呼呼开口反驳：【你一看就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工科生。只会机械地背公式。】 薛岚不反驳她。 前面的麟不语说完自己的理解，在薛岚眼中她的说法已经是非常全面的了。但是那万工箱器灵看上去还是不满意，笑着摇头。 薛岚想着你还想怎样？下一瞬就被点到了名字。 “薛岚！” 薛岚一下子把背直起来。薛桐更是夸张，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魂被人吓出来了。 “不是她叫的是我你吓成这样？” 【你懂什么？上课点名听见和自己一样的姓是人都会慌张！】 薛岚慢吞吞整理着自己的袖子。起身的时候看着坐在蒲团之上的各个试炼者和最中间的万工箱器灵，觉得这一幕很像千年前一位大能和他的弟子们。 那位大能收了六千个弟子，时不时就喜欢拉着弟子们论道，一次三个月。 薛岚先是向万工箱器灵见礼，随后口齿清晰地说了自己眼中的匠心。 万工箱器灵看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一直穿着那件挨雷劈的黑袍子，衣角破破烂烂的，在这一众锦衣华服之中格外显眼。但是说话的时候身上满是颓势，看着很不情愿的样子。 “这就是你眼中的匠心？”万工箱器灵开口道。 “正是！” 老者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随后厉喝出声：“这不是你眼中的匠心，你怕是……根本没有心！”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一部分试炼者看向器灵，一部分则是看向薛岚。 薛岚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表情如常。少女一双杏眸温润，语速和缓： “前辈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薛岚若是没有心，怎么能在这里笑着与您论道呢？” 看着是丝毫不惧的。 万工箱器灵再次开口：“我之前说过，你事事太求圆满了。” 薛岚不以为意：“为工为匠，我事事求极致，万事皆有所虑，何错之有？” 万工箱器灵看着面前与他争执的少女，缓缓摇头。 “以力御之为工，以心御之，才堪为匠！” “心者，变幻无常无法捉摸。薛岚，不赞同前辈的观点。”薛岚冷笑着怼了过去。 【你说你，怎么非要和他顶一下？】薛桐在一边都快急死了。 万工箱器灵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抬手，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玉璧。 那玉璧一分为四，落在了麟不语，雷楚熙，林肃和薛岚的手上。 “时间不多了，此次试炼，我与诸位大师商议。暂不定出万工坊坊主人选。此乃万工坊下一次的密钥。” 器灵缓缓起身，向着面前四人行礼。 “四位，愿诸位寻得自己的匠心。十五年后。再会。” 薛岚拿着手中的玉璧碎片，看着向自己行礼的万工箱器灵。 “十五年……” 红尘十五年，仙人一瞬罢了。 其余几个人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是一想起来万工坊秘境马上就要崩坏了。坊主之位谨慎一点儿也正常。 就是没有得到下一次密钥的林旬凡，盯着林肃看着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薛岚知道继续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索性行礼之后准备离开。 就在薛岚抬头之时，她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将素君托付于你。望你下次来到万工坊。得以明白……” 薛岚抬头看着面前的诸多牌位。 那声音一字一顿：“器物有形，而匠心无界矣！” 第81章 双头蛇因合。 三个月时限已到，嗣瑶川大山之中早就聚集起了各个宗门的前辈，就等着自家的晚辈。出来。 慎算真人站在众多仙修大能中间，须发皆白，身形消瘦。一袭褐色的袍子罩在身上，像是干枯老树的树皮，没有半点生机。 薛岚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慎算真人看着薛岚灰头土脸的样子，冲着她招了招手：“岚岚，过来。” “师伯！”薛岚乖巧地飞到老人边上，把头放在慎算真人手底下。 慎算真人温和地笑着拍拍她的头：“小孩子心性。此去万工坊，可有受伤啊？” 薛岚摇摇头：“弟子没有受伤，且收获颇丰。万工坊里各位大师并没定下坊主的人选。让弟子与其他三位道友十五年之后再来。” 胜算真人缓缓点头：“早有预料。” 薛岚笑着问他：“师伯现在已经可以算到弟子的轨迹了吗？” 慎算真人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思音见过慎算真人。” 这时候龙思音也过来，她刚刚在不远处观望，不是怕生。而是实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颓然无比的老者是号称算无遗策的慎算真人。 几个弟子在戟月山的陨落，给这个老人的打击可想而知。 慎算真人对着龙思音点点头，几人就在原地看着后面的人出来，在此期间，薛岚将自己在万工坊秘境里面经历的事情和慎算真人说了一遍。 “上界之人进去也是正常，就是这次上界妖族动作太大了。”慎算真人点点头：“在你进入万工坊秘境的第二个月，诗诗就去了落霞山前线。” 薛岚在听见诗诗这两个字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一痒。 薛岚背着慎算真人悄悄揭开自己的袖子，发现自己在进入秘境之前被蛊主做下的手脚发生了变换。 在不知不觉之中，那一小块乌青早就爬满了半个小臂。盘踞而上，像是一条双头蛇。 【是那位蛊主？】 耳边传来薛桐的声音，薛岚微微点点头。 万工坊秘境里面的人全部出来了。薛岚看见万工箱慢慢缩小，最后遁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这三个月的试炼之旅，炼器就占了两个月。薛岚想起来自己放在重楼幻宝图里面的那杆玄煞枪。 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落霞山去，把东西给纪妗妗看。 慎算真人转身看着薛岚：“你现在的打算是……回到玄煌宗继续研习炼器之术还是……” “回到落霞山。” 薛岚对着慎算真人行礼：“弟子在玄煌宗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是时候上战场看看了。” 慎算真人缓缓点头，面露慈爱：“去吧，一切小心。” 薛岚想要回到落霞山战场，找纪妗妗是一个原因。 少女看向身边的龙思音。 龙思音一个长剑宗的少宗主，一直跟着薛岚到处跑也不是事，她要把人送回落霞山。 周围各个势力的弟子都随着长辈离开了，武易君也被衡阳大师早早带走了。 空旷的山谷在不知不觉之间寂静了下来。 薛岚看见不远处的山林之中有几只被惊起的雀鸟，扇动着翅膀飞向远方。 清晨的阳光斜射入山林，女子身上的银饰亮晶晶的，璀璨夺目。 殷月穿着一身绮丽的深蓝色苗服出现在山林边上。身后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蛇。 那蛇通身乌黑，鳞片反射着日光，最骇人的是，它长着两个头。 【好吓人！】薛桐倒吸一口凉气。 薛岚悄悄回答薛桐：“这蛇是那天的两个姑娘。” 系统：【啊？】 薛岚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殷月是重蛊寨的蛊主，蛊主的伴生蛊是寨子里面世世代代相传的，千年来修炼有道早该化形了。” 【不是，那你为什么知道她俩就是这双头蛇？】 “玄煌宗藏书阁有一本叫《嗣瑶轶事》的书，其上说……” “西南嗣瑶川，千年妖族事变，有异兽因合出世，蛇生双首，其毒可蚕食神魂。” “有苗家药女献禾，独自一人前往深山寻找异兽，最后和异兽一起不知所踪。” “那便是重蛊寨的由来。” 殷月慢慢向薛岚等人走来，目光一直落在薛岚身上。 薛岚想起来自己手腕之上的乌青，觉得自己有必要装一下。 但是直直往下倒真的好疼的。 龙思音刚准备和慎算真人说一下关于薛岚之前不小心得罪蛊主的事情，但是还没开口就看见面前的少女微微摇晃了两下倒了下去。 龙思音一下子慌了，上前把薛岚接到了怀里。 薛岚这次晕倒的非常有技术含量，宽大的袖口微微撩起，刚好可以看见覆盖了一片乌青的手腕。 薛桐：【这个昏倒我打一百分，比上次在陆家村好了不少。】 薛岚：“谢谢夸奖。” 龙思音一眼就看见了薛岚手腕上面的乌青，她一把掀开薛岚的袖子，看见了上面的双头蛇。 龙思音一下子就明白了，少女看向那边缓缓走来的殷月，身后的渡映剑发出一声愤怒的剑鸣。 “殷月道友。此事过了。”慎算真人看向对面的年轻女子。 “何故要牵扯上一个无辜的小辈？” 殷月眉眼间绽开纯粹的笑意，艳丽得像是山间清晨开放的红山茶。 “慎算道友说笑了，蛊池不日就要沸腾了，我只是想见见诗诗。” 慎算真人叹了一口气：“她志不在此，为何非要逼她？” 殷月笑着开口：“她是我的女儿，身体里面流着蛊王的血，继任蛊主之位。是她的命。” 慎算真人看向她：“殷月道友，得罪了。” 言毕，慎算真人大手一挥，三人身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龟壳，那是慎算真人用来占卜的法器——玄天龟甲。 龙思音身后的渡映剑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飞向殷月身边的双头蛇，和那巨蛇身上的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渡映剑一击不中，飞向高天，尾端拖着一道长长的焰尾，垂直向下，直直刺向这双头蛇的七寸。 “不愧是临宣的仙剑……”殷月看向抱着薛岚的龙思音：“临宣的女儿。” 在双头蛇和渡映剑纠缠的时候，慎算真人一把抓住昏迷的薛岚的手腕，在上面贴上了一道符箓。 那符箓散发着金光，片刻就进入了薛岚的血肉之中。 薛岚手腕上的乌青慢慢缩小，重新变为一小块。 慎算真人在两人身下结起一个法阵。 “到了落霞山，带她去找诗诗。” 龙思音面前的画面开始渐渐模糊，渡映剑飞回了她的身边。 “前辈保重。” 一道白光闪过，两人消失在原地。 “慎算道友应该知道，因合的毒只有蛊主才能解。”殷月看着对面的慎算真人开口。 慎算真人嘴角流下一道鲜血。老人眸光平静，缓缓开口道： “你怎么肯定，她就一定会死？” 第82章 你真是活该死在外面 落霞山前线战场。 数千柄雪亮的长剑将面前的一个金丹初期魔族将领搅碎，最后合并成一把，挑着他身体之中的魔核送到一边的白衣青年手上。 许起舟抬手接过无霜剑送过来的魔核，在自己的衣摆擦拭了一下收进储物袋之中。 “鸾尽斩！”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许起舟转身，看见祝河扛着一柄大剑，切瓜砍菜一般从东面杀到西面，沿途都是稀碎的魔兽尸体。 许起舟抬起袖子挡住从祝河那边飞溅过来的魔血。 “你这样下去迟早被胜羽军的将士当作邪魔的。”青年吐槽了一下。顺便在战场上面寻找闵裳的身影。 祝河看见他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闵师姐今天和小五一起去找胜羽军的主将了，妗妗闭关准备突破元婴。今天没人能管我……哈哈哈哈……” 少年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许起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道金色的剑光将不远处地平线边上的魔兽全部斩杀。许起舟脸色一变。 “是渡映！” 两人飞快前往结界边上，一直在城墙之上的越重看着两人离开，飞下来替上了两人的位置。 许起舟和祝河不消片刻就到了结界边上，薛岚此时正捂着胸口从地上站起来。 “师伯这传送之术。” 慎算真人的传送位置再偏一段距离，就直接把薛岚送到荒域给魔族做点心了。 薛桐没好气地开口：【别说话了，你个不省心的晚辈。】 薛岚不喜欢薛桐，因为这孩子说话实在是太犀利了，刀子戳人一戳一个准。 面前一个魔兽被带着寒气锋芒的仙剑斩断成两截，薛岚抬头看向及时支援的许起舟开口：“还真让你到了金丹大圆满了。” 许起舟将两人面前的魔兽全部斩杀，低头看了薛岚一眼：“金丹中期了，你也不错。” 薛岚躲过祝河不分敌我的大剑开口：“虽然说你是在夸我，但是我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龙思音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提溜到身后。 “你闭嘴！起舟，诗诗呢？” “落霞城里面呢？怎么了？” 薛岚抬手想打断龙思音说话，但是却被龙思音打了手。 “她在重蛊寨惹到了蛊主，被下了蛊。” 薛岚搓着被打疼的手有些委屈，抬头就看见了几人责备的目光。 许起舟看着她，半晌之后开口：“师尊要在魔潮来袭之前准备这一次的升仙大会，薛岚，你不会是为了逃避准备大会……” 薛岚赶紧否定：“我没有，我不知道。” 龙思音扶额苦笑，许起舟显然还不知道薛岚的情况有多危急。 还以为是薛岚之前随便惹了人。 “我先带她去见诗诗。” 落霞城之中，殷诗诗刚给胜羽军的将士们发完在战场之上保命的破元丹。 “诗诗姑娘，前两天听千户说，崔姑娘正在和将军商议让我们归家的事情。”一个头上包着带血布巾的将士看着殷诗诗要离开了，这才鼓起勇气叫住了少女。 殷诗诗对待这些将士远比对待薛岚温柔。少女衣角有些许脏污，但这更衬得她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清淡素雅。 少女微微点点头：“小五今早已经同闵道友去和徐将军谈这件事情了。待到下一次运送粮草的飞舟来此，诸位就可以回去了。” 周围的军士个个是喜形于色，和边上的同袍说着自己家中的事情。说着自己多年未见得爹娘，说着自己离开之时尚在襁褓的孩子。说着多年未体会的妻子的温情。 这么多年了，终于要回去了。 龙思音带着薛岚来到了离殷诗诗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两人躲在墙后面看着这副和谐的场景。 这一刻，殷诗诗不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那些皮肤黝黑，伤痕累累的军士围着她。像是面对邻家的小妹妹一样，七嘴八舌地说着。 一点点将那属于他们短暂人生之中的慰藉说给殷诗诗听。 他们就是为了这些慰藉而战，哪怕离家多年，依然无法忘却。 “你自己过去找她！”龙思音抓着薛岚的肩膀说。 “你为什么不陪着我？”薛岚反手抓住龙思音的袖子。 “我……” “你害怕那些军士？”薛岚看着龙思音的眼睛，神色冰冷。 龙思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她在那些军士之中看见了那天的男子。 她想起那个叫小青的女子，那个惨死的女子最后在她的剑下化为齑粉。 龙思音还想说什么，却被面前的少女狠狠一扯。 那边原本热闹非凡的人群在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龙思音睁开眼睛，看见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其中包括小青的丈夫。 少女被薛岚抓着手臂，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神看着淡然，其实内心恐惧万分。 殷诗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思音？” 像是无尽的黑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人群之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龙姑娘回来了！” “龙姑娘没事吧？” “龙姑娘……” 那一声声久违的朴实问候，像是一柄重锤击中了龙思音的心脏，少女手心沁出了汗。紧张之下去拉薛岚的袖子。 但是薛岚现在自身难保了。 殷诗诗的眼睛实在是太厉害了，和龙思音打完招呼之后就看向了薛岚。 只一眼就看出了薛岚的不对劲，少女匆匆走过来揪住了薛岚的耳垂。 “你别扯……好师妹……诗诗！”薛岚一下子惨叫起来，听得像是被割掉了耳朵。殷诗诗手中召唤出扇子，在薛岚的脖颈处抽了一下。 “你再嚎！” 薛岚一下子安静如鸡。乖乖站在原地像是一个木头人。 殷诗诗这一声不但震慑了薛岚，连带着周围的军士和龙思音都被震慑了。军士们看着殷诗诗窃窃私语。 “可没见过诗诗姑娘发这么大脾气。” “是仙门里面的小师妹吧？指定不听话。” 薛桐快要笑死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薛岚：…… 殷诗诗抿着唇把薛岚的袖子撩起来，在看见薛岚手腕上面乌青的时候瞳孔骤缩。修剪圆润的指甲在少女的手腕上面留下了几个月牙般的印子。 龙思音固然是害怕面对这些军士，但是相比这个她更担心薛岚。于是鼓起勇气挤开前面的军士上前。 “诗诗，她怎么样？” 殷诗诗当着龙思音的面，用扇子在薛岚手心狠狠抽了一下。 殷诗诗的扇子是法器，薛岚挨了这一下疼得不行，但是不敢也不能把手抽回去。 在殷诗诗抽完这一扇子之后，薛岚手臂上面慎算真人之前贴上去的符箓慢慢显现，最后脱落。 少女白皙的手腕上面出现了一条双头蛇。 “你真是……” 殷诗诗看着薛岚那双漂亮的杏眼缓缓开口。 “活该死在外边！” 薛桐：【我觉得你活不下去了！】 薛岚：我也是。 第83章 吊着命先干活！ 薛岚被殷诗诗带到了崔梧面前。 崔梧和闵裳刚刚和胜羽军的徐将军商议完事情，就被面色发苦的龙思音带到了殷诗诗面前。 一袭青衣的少女站在药炉前面，手心出现了一把小巧的苗刀。 少女手起刀落，在自己的手心割开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滴落到药罐里面。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薛桐：【我之前看电视的时候，他们都是直接割手腕的！】 薛岚被殷诗诗按在一边，身上几个大穴被扎上了银针，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薛桐接着说：【我之前觉得凡人割手腕容易死，没想到仙人也不敢！】 “我们是修行者不是傻子。” “你一天究竟在看什么？不学好！” “你一天究竟在想什么？蛊主也敢惹？” 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闵裳已经听龙思音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女子这次也是生气了。 薛桐哈哈大笑：【和你说个冷知识，爱会消失！】 薛岚直接动用魂力封住了薛桐的嘴，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爱会消失。 薛岚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闵裳姐姐，我没惹她!” 殷诗诗看着药罐之中沸腾的药汤，偷偷往里面添加了几根句兰根。 “这事错不在她！她想让我回去，自己又离不开蛊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和我有关系的玄煌宗弟子，自然是要利用一下。” 薛岚没想到殷诗诗会替她说话，当即万分感激地看向殷诗诗，热泪盈眶。 但是没想到少女话锋一转：“眼下她中了那因合的蛊，怕是要变成傻子了。” 薛岚眼泪一下子就憋回去了。 “没有办法吗？”崔梧上前问了一句。 “办法自然是有的，先用我的血做药引子吊着。升仙大会的时候请师祖出面。”殷诗诗看着薛岚的样子，再次从一边的药盒里面抓出几根句兰根丢进药罐里面。 她刚刚替薛岚诊断了一番，薛岚手腕的的双头蛇并不清晰，在她的血的抑制之下不会立即毒发身亡。 殷月看着还不想杀了薛岚和玄煌宗交恶。 薛岚在一边看着殷诗诗的动作，悄悄问薛桐：“她这样不会影响药效吗？这么多句兰根。” 殷诗诗察觉到了薛岚的视线：“看什么看？这是药，不喝你就死！” 薛岚一句话都不敢说，内心委屈流泪。 又过了一段时间，殷诗诗终于管薛岚了，将她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下来。 薛岚看见那些银针尖端都发黑了。 殷诗诗察觉到她的目光：“你是不是以为，侵蚀神魂的蛊毒只会让神魂剧痛？” 薛岚摇摇头：“没有。” 殷诗诗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开口：“要是我没有离开重蛊寨继承了因合，第一个把你毒死。” 薛岚终于开口了：“你一个医修，张口闭口不是砍人手脚和毒死人。” 殷诗诗继续回去看着她的药：“这次在万工坊，收获如何？” 薛岚活动了一下自己发麻的手腕：“得到了角逐坊主的四个名额之一。” 殷诗诗点点头：“不错！” 薛岚有些不太开心：“就只担得起你一句不错？” 少女在药炉前面守着药罐子，那罐子下面燃烧着的是殷诗诗的丹火，是一种清澈的碧绿色。 “旁人自是极好，但是你是薛岚！” 薛岚明白她的意思，旁人是旁人，她是薛岚，不应该只有这点儿实力。 闵裳害怕这两个人骂起来，赶忙出来岔开话题：“玄煌宗的前辈前些时日已经和其余六宗十二派的长辈商议过了，准备在两个月后开始升仙大会。” 薛岚眉心微蹙：“时间这么急？” “也是没有办法的时，真正的魔潮要来了。到时候，落霞城身后的百姓怕是还要往里面迁一段距离。”闵裳手中幻化出一幅地图。指着上面标注出来的绛云谷。 “掌门已经让宗门弟子将绛云谷下面的月蚕全部转移，若是长剑宗守不住，我绛云宗，就是抵抗魔族的第二道防线！” 一直在房间角落抱着渡映剑的龙思音看向闵裳：“长剑宗防线若是破了，那魔族必然是踏过了我的尸体！” 少女看向薛岚，眸中似是又生起了许久未见的锐气。 “谢谢你这些日子愿意带着我胡闹。”少女缓缓开口。 “我龙思音，不是道心破碎到提不起剑。今日便回归长剑宗。哪怕做不了守护众生的剑仙。” “做一个斩杀魔族的剑疯子也没什么！” 少女的脊背笔直，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我是长剑宗的少宗主，这是我的责任。” 薛岚看着龙思音，从雪白的衣衫看向明亮的眼眸。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 “思音，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渡映之光！” 龙思音微微弯腰：“借你吉言，我走了！” 少女负剑而去，锐不可当，看着像是要一剑斩破这血色的天空。 龙思音走后，殷诗诗看着若有所思的薛岚：“她是长剑宗的少宗主，她不在，军心不稳！” 薛岚点点头：“我知道。你之前说了六宗十二派打算举办升仙大会，起舟在战场抽不开身……” “这就是我选择先替你吊着蛊毒的原因了，升仙大会的筹划。师门打算让清荷协助你。” 薛岚这次没有推脱，直接点点头：“刻不容缓!” 六宗十二派挑这个时候举行升仙大会，别人可能不理解。但是薛岚清楚其中缘由。 此次魔潮非同小可，仙门必须招收新弟子，以防后继无人。 “绛云宗这次也打算招收弟子了。姑祖母打算给你做一身衣服！”闵裳看着薛岚开口。 “衣服？”薛岚有些不解。 “升仙大会的时候，你是要随着掌教师伯一同祭天的，打算穿着这身衣服祭天吗？”殷诗诗打量着薛岚身上的一袭黑衣。 破破烂烂，不成体统。 薛岚突然想起来了，知名贫穷剑修许起舟许师兄有一件祭服。通体黑色绣金丝，盘踞成月霜之景，那叫一个骚包飘逸。 薛岚一下子来了兴趣：“姑祖母打算拿什么给我做呢？还是锦夜缎吗？” 崔梧在想起现在还放在自己储物袋里面的那些锦夜缎，当即开口：“师姐！” “不是锦夜缎，是月蚕纱！” “月蚕纱！”薛岚一下子惊叫出声，那可是顶级炼器材料月蚕纱。连严呈雪都只有一点儿月蚕丝做傀线。 她马上就要有一套月蚕纱制作的祭服了。 天啦噜。 薛岚想上前去抓闵裳的胳膊，问问舜华道君能不能在祭服上面裁一片给她炼器。但是被早就有所防备殷诗诗按住了。 殷诗诗按着薛岚给她灌下去一碗“特制”的密药。 薛岚被苦得不知所措，只好眼睁睁看着殷诗诗把闵裳打发走。 第84章 千里迢迢，只是为了看看小五 薛岚被殷诗诗灌下去了一碗内含致死量句兰根的药水。苦到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变形了。 薛岚看向一边的崔梧。 薛岚：你为什么不救我？ 崔梧缓缓看向薛岚：“师姐，良药苦口。” 良药苦口，这个道理薛岚不是不明白，但是在陆家村担心地去探她神魂的小师妹呢？ 她亲手捡回来的小师妹呢？ 崔梧看着薛岚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立马岔开话题。 “师姐，前些日子师尊请了一个道友来落霞城见过我。” 薛岚这时候才看见崔梧挽头发的一根簪子。 崔梧察觉到薛岚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是师尊的礼物。” 薛岚点点头，她自然清楚这簪子是灵元子送的。 灵元子曾在薛岚和殷诗诗及笄的时候送过簪子，那上面有一道灵元子的身外化身，以防门下弟子在外面闯了祸，还没有等到他这个师尊去救，就被对方拍死了。 最重要的是，这簪子在送到她们手里之前，需要一直在灵元子身边温养，片刻不能离人。 “你说的那位道友，叫什么名字？”薛岚一张口说话，嘴里没有消散的苦味就卷土重来，让薛岚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她随手拿起一边的杯子喝水漱口。 崔梧乖巧回答：“他叫凌桓！” 薛岚一口水还没在嘴里走一个来回，听见这名字的时候差点喷出一口水。 “凌桓？” 崔梧看着薛岚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小心翼翼开口：“正是，师姐……” 少女斟酌着用词：“这人，有什么不妥吗？” 薛岚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少女气愤地开口：“你打他了没？” 崔梧想着莫不是陈大师之前已经和师姐通过气了。少女轻轻开口：“打了。” 薛岚看着崔梧头上那一根簪子开口：“师尊没有道号之前，是这大顺朝几百年前的皇子，姓谢，名灵桓。” 崔梧脸上乖巧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随后换上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边的殷诗诗在这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在这落霞城待的时间不算短，还是第一次在崔梧的脸上看见这般生动的表情。 这掌管三城居民安抚和物资调度的崔姑娘永远云淡风轻，难得这般忐忑。 崔梧的声音有些发抖：“也就是说……那送东西的人……是师尊？” 薛桐见缝插针地开口：【你抱抱她，她快碎了！】 薛岚看着崔梧，觉得少女真的要如琉璃镜子一般碎掉了。 薛岚轻轻咳了一声，做足了大师姐的派头：“没事的，玄煌宗不比戟月山，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一言既出，崔梧的脸色惨白，少女呢喃道：“所以我真的一见面就打了师尊。” 算是她修仙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崔梧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 薛岚：“真的不必介怀！” 崔梧不看她。 崔梧：我打了师尊。 薛岚只好拿出杀手锏：“你头上那支簪子，是师尊亲手做的。是送给你的，及笄礼物。” 崔梧被及笄礼物这四个字戳中，少女有些懵懂地看向薛岚。 “他还是比较喜欢你的，千里迢迢来亲自送礼物，只是为了想见见你。” 崔梧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戟月山的时候，裁隽仙尊修炼繁忙，其他同门都围着祁夭夭转，祁夭夭及笄那天，收到的礼物摆满了整个洞府。 “师姐，这些都是师尊他们送的，你有喜欢的吗？可以挑一个。”一袭桃粉色衣裙的少女看着彼时的崔梧。 崔梧想着自己应该有志气，但是她看见了祁夭夭桌子上面的一个玉簪子。 那只是一根普通的玉簪子，玉不是灵玉，雕工也不精细。和其他人送的礼物格格不入。 但是崔梧就是喜欢。少女指向那根簪子：“师妹可以把那个给我吗？” 祁夭夭看向崔梧手指的方向，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给你了。” 那是崔梧第一次要祁夭夭的东西，也是最后一次。 那支劣质的玉簪子在她头上簪了三年，是她为自己讨来的及笄礼。 那时的少女还崇拜自己的师尊师兄，想着祁夭夭只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师妹罢了。 直到她发现祁夭夭是魔族奸细，她身中魔毒和她周旋，那簪子被魔气所伤，断成了几节。 之后崔梧永远失去了玉簪子，也失去了积攒多年的同门情分。 戟月山前十鞭炼魂，崔梧想着，这漫漫仙途，她是不是只能孤身一人了。 之后她有了愿意关心她的同门，他们叫她小五。不再是别人口中冷冰冰的崔梧。 大师姐愿意为了她逆转寂元峰的天时，找玄寂师祖为她探查魔毒。 二师兄三师姐愿意陪着她去见见凡间的爹娘。不会冷漠地丢给她一句：“既已登仙路，凡尘尽斩！” 小师兄性子孤傲，但是会缓缓叫她阿梧，之后关切地问上一句：“你怎么了？” 在戟月山被冷落多年，崔梧渐渐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骤然得到这些之前不敢奢求的东西，她步步小心，唯恐踏错一步。 她之前得知那凌桓是灵元子的时候，惊恐万分。 她怕灵元子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弟子，害怕失去现在得到的一切。 但是现在薛岚告诉她。 她的新师尊没有讨厌他，他跨越千里，带着她十五岁没有从裁隽仙尊那里得到的及笄礼，只是为了见见她。 崔梧回想起当时青年的眼神，他眼中隐藏着和外表不符的慈爱。 听见那句师尊之时的笑意。 他说：“这是他亲自做的却火簪，给小五的。” 给我们小五的。 “小五？”薛岚看着出神的崔梧：“不喜欢簪子吗？大师姐给你做别的。” 崔梧立马反驳：“不是的，很喜欢！” 薛岚垂下眼帘，一副被伤了心的样子：“那就是不喜欢大师姐做的。” 崔梧不知道薛岚这是在犯贱，少女求助地看向一边的殷诗诗。 殷诗诗上前作势要揪薛岚的耳朵，但是被薛岚躲开了。 少女摇摇晃晃出了门，眉间带着耀眼的笑意：“既然此次升仙大会是由我薛某人举办，那我就先去筹备了。” 看着薛岚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处，崔梧收回脸上的笑意。看向一边同时冷下脸的殷诗诗。 “殷师姐，我师姐的身体……” 殷诗诗缓缓开口：“她好像，察觉不到自己的痛苦……” 第85章 我要一次修正的机会 龙思音是在落霞山的城墙之上找到越重的。 沉稳的无情道剑修大师兄正在看布防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回来了？” 龙思音抱拳行礼：“师兄。” 越重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指了指一边用来休息的小板凳：“坐下说话。既然回来了，也要管管长剑宗的事情了。” 龙思音乖巧地坐下开口：“师兄，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落霞山战事可有变故？” 越重缓缓摇头：“战事没有变故，倒是你之前差人去问空鱼族的事情有了眉目。” 龙思音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空鱼族怎么说？” 越重看着自己师妹的眼睛，一字一顿：“妖族圣书上面说，那毛发是银月苍狼的。” “银月苍狼？”龙思音微微皱眉：“北域冰川，不灭霸主。这下界的事情何时能入那位的眼了？还是说，下界有她的后辈？” 落霞城里，薛岚和连川齐齐打了喷嚏。 薛岚手里拿着一段树枝，揉着自己的鼻子，轻描淡写挡住面前少年的攻击。 但是少年剑刃上面蕴含的寒气还是碰到了薛岚，少女眼睫上面沾染上了一层白霜。 那白霜在落霞城的高温之下依旧不化。 薛岚看着面前的少年笑着开口：“许久不见，小四是一点儿也不怜惜大师姐了。” 连川看着面前的人，都懒得说她，少年剑尖荡开一层冰雪，像是一圈美丽的涟漪。 但是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蕴含着银月苍狼寒冰之力的冰雪，可是连灵力都能够冻结。 薛岚不敢托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银月苍狼血脉的强大。少女后退了几步，指尖自眉心掐出来一缕异火。 面前的冰霜节节败退，在异火的灼烧之下变成了透明的水汽。 “师姐此次，收获颇丰？”连川躲过异火的灼烧，还剑入鞘。 他认输了，好久不见薛岚，总不能一直耗在打架上面。 薛岚收回异火摆摆手：“一般般。” 两人的头上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在地上洒下大片阴凉。 连川现在已经是身长玉立的少年人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崔梧带在身边的原因，性子和崔梧越来越像了。 薛岚想着面前这孩子已经不是当年入门时候的小团子了。 连川现在的身量，薛岚得仰着脖子看他。 “师姐……”连川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当年让我练习寒冰剑法，是故意的吗？” 薛岚脸上淡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少女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连川忍不住了，少年过来往薛岚手心里面塞了一个储物袋：“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玄衣少年携剑而去，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和薛岚说话了。 薛岚在原地解开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块品相不佳的桂花糖，丢进嘴里之后还舔了舔指尖上面的糖粉。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薛桐有些紧张地问，有一种满级大佬竟在我身边的爽感。 薛岚收好储物袋：“我师弟不是傻子，在这个修仙界，人最不该相信的就是虚无缥缈的巧合。”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不是了。” 薛桐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其实这种事情你之后可以随便敷衍我的，反正我也听不懂。】 薛岚嘲笑她：“你比我之前还扶不起来。” 少女看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阳。 “薛桐，你知道吗？严呈雪的那个小人偶。” 【知道知道！】 薛岚召唤出自己的灵舟，飞上天空。 “严呈雪给予了他最大的自由，他可以在战傀府肆意游玩，可以摘桃花折柳枝。” 【所以呢？】薛桐不解地问。 此时二人已经来到了落霞城后方安置百姓的抚阳城郊外。 薛岚没有说话，变换了样貌进了城。在一个铁匠铺子里看见了挥汗如雨的陆风。 两人明明只隔着一条巷子，却像是有千山万海的距离。 薛岚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傀儡可能生了一些灵志，但是他相信严呈雪是爱他的。” “毕竟那是他的主人，永远会陪着他的主人。” 薛桐听得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 薛岚看着铁匠铺子里面的陆风。 “适当给傀儡一些自由，不要让他发现自己是傀儡。就不会有反叛之心，脱手之危胁。” 薛桐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薛岚把陆风散养在抚阳城，就是让他做自己的傀儡，做一个有着自由，但是不知道自己被操控的傀儡。 这就是上位者吗？ 看不见的丝线牵扯之下，她会不会也是薛岚手中的一个傀儡。 薛桐不敢想了。 “薛桐？” 耳边传来薛岚关切的声音，薛桐猛地回过神。 【我没事，刚刚掉线了。】 薛岚点点头：“我对他已经是比较仁慈的了，他没有参与对陆家村女子的迫害，所以顾媛让他活着。” 少女看着自己的指尖：“但是他的袖手旁观也是罪过。” “无动于衷也是罪过。” 薛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处理模块出了问题，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薛岚，你其实还是在想念小双吧？】 想念那个在幻境里面说要给她托船的农妇，想念自毁根基游历天下的柳书。 少女看着她，眼眶有些泛红。 在日暮长街之上，少女缓缓举起自己的手，薛桐看见薛岚指尖手臂上面缠满了红色的因果线，密密麻麻。 少女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就是我的傀线啊！” 薛桐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何为牵扯，何为牵挂。 想念是牵挂，执念也是牵挂。 在这修仙界，无论是平凡生活的黎民百姓，还是游历山川的修仙众人。都是傀儡。 那是他们与这方天地的联系，有的无形，有的有形。 薛桐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沉重，于是便满不在乎地开口：【有连系挺好的，不像我一直飘来飘去，都没有……】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薛桐发现自己身上生出一条浅浅的红线，颜色浅淡到了极致，在空中都有些看不清，穿过薛岚袖口的结界，直直伸向无尽远的天边。 薛桐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什么？】 薛岚看着那条红线：”这是你既定的归处，是我为你续上的前缘。” 有多远？ 大概有十几条时间长河远的地方，金乌跨越不到的彼方，真正的世外之世界。 床头的仪器发出稳定的滴滴声，女人小心地给床上的少女擦着手，轻轻说着话。 “妈妈的小阿灵啊，坏人都被抓住了。”女人缓慢地说着，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妈妈当你去找仙人玩了！” “和仙人说说，送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元明界，在薛岚说完话之后，周围的一切在一瞬间凝结。 似乎一切都被冻结，整片天地之中，只有薛岚可以活动。 少女的胸前出现了一块圆镜，其上倒映着的景象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迷雾。 少女看着面前的虚无开口：“按照薛桐说的，本君应该叫你——主系统？” 虚空之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说出你的条件。” 薛岚脸上笑开了花，少女拍拍手：“我要那一次修正的机会。” “怎么个修正法？”一个稚嫩的声音问。 “若是元明界的局势到了我无法控制的时候，我愿以自身为祭，倒转时间。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主系统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时间长河，倾江之水，不可回转。” 少女一下子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是于旁人而言，与本君何干？” “本君以这溯日镜作注，再加上送她回去。” “不知道够不够诸位给本君一纸契约呢？” 良久，虚空之中飞出一道金签，璀璨夺目。 薛岚笑着抬手接过，看着上面写着：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第86章 是宝儿不是小双 主系统退去之后，周围的时间才开始重新流动，薛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金签收进重楼幻宝图之中。 薛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部被汗浸湿了。 赌上一切的一次豪赌，真是，酣畅淋漓。 幸好她赌对了，薛桐和她身后的主系统，都希望薛岚可以改变原剧情。 薛桐是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的，脑子还维持着之前的状态。 “我的归处？前缘？薛岚你魔怔了？” 薛岚笑着点头附和她：“是有点儿魔怔了！” “出来，既然已经来到了抚阳城，带你去吃点儿好吃的。”少女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薛桐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给薛岚利用了。 但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真的好好吃啊！ 纯白的光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一边的一条小巷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穿着绯色衣裙的小姑娘。 薛岚拍拍她的头：“你还会长高？” 薛桐抬头白了她一眼：【我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五个多月长高一点儿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正常。”薛岚连连点头，率先向前面走去：“跟上。” 薛岚和薛桐在抚阳城里面转了一圈。抚阳城是目前大顺规模最大，繁华程度仅次于京城的大城池，里面不仅居住着抚阳城原来的居民，还有来自落霞，鹏云，胜羽三城不愿意再往内迁的百姓。 薛岚找了一个卤面摊子坐下，薛桐在她身边有些不开心。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大酒楼的菜固然好吃，但是这小摊子也别有一番风味。”薛岚指着自己头上面那块飘着的旗子，上面写着：曹记卤面。 看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见薛岚两人坐下立马过来把桌子又擦了一遍：“两位姑娘吃点儿什么？小摊上面有祖传的曹记卤面，还有卤肉卤杂碎。” “两碗卤面，再切二两牛肉……” “哐啷！”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小摊后面传来一阵东西散落的声音。 “哎呀！”中年人在自己大腿上面一拍，急忙跑到摊子后面，从一堆散落的杂物里面捡出来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孩。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黑色的眼珠像是葡萄。 薛岚在看见那小姑娘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爹爹……爹……痛……”小姑娘应该是摔疼了，站在原地嚎啕大哭。中年人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但是没用，他怎么哄都哄不好。 身后走过来一个人，是那个吃面的姑娘。 薛岚上前蹲下，轻轻抹去小姑娘眼角的泪珠：“乖乖，不哭了！” 薛桐站在薛岚的身后，去掏薛岚身上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桂花糖。 “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姑娘慢慢止住了哭声，抓着薛岚的食指不放开，直直看着她。 “哎呦，真是多谢两位姑娘了，这孩子多半是背着她娘跑来找我了。”中年人笑着说。 薛岚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多可爱的孩子啊，叫什么名字啊？” 中年人到灶上做卤面，脸上的笑容更甚：“这是宝儿，是我的宝贝疙瘩。我三十岁娶妻，四十二岁才有的她。” 薛岚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轻轻开口：“是宝儿啊！” 是宝儿，是她爹的宝贝疙瘩，不是小双，不是还没长大，还没离开大山的蒲公英。 “宝儿？宝儿！”身后传来几声凄厉的呼喊，一个中年妇女走出巷子，脸上满是焦急。 “宝儿她娘，孩子在我这里呢。”中年人对着妻子吆喝了一声。薛岚把怀里的孩子递到了中年妇女的手里。 宝儿转头看着薛岚，手里紧紧捏着那块薛桐塞给她的桂花糖。 “谢谢两位姑娘了！”宝儿她娘悬着的一颗心放下：“这孩子，总是乱跑。” 责怪的话，但是语气却是宠溺异常。 薛岚接过宝儿他爹端过来的卤面：“没事，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应该宠着。” 宝儿他娘笑开了花：“我也觉得，姑娘想必也是家里人疼爱的，看看身后那小姑娘，看着多漂亮，桃花似的。” 薛桐骄傲，这可是她在系统空间捏了七个小时捏出来的。 薛岚抽出手拍了一下她的头：“拌一下你的面，坨了。” 薛桐立马照办。 两人吃完卤面，太阳已经落山了。薛岚带着薛桐到了城南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是小双吗？”薛桐问。 薛岚点点头。 两人乘着飞舟回到了落霞山。一路上再无交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薛岚刚到落霞山前线，就看见迎面飞来一道流光，少女接住流光，发现那是龙思音的传信，让她去见她。 薛岚去议事厅见龙思音，一进门就看见所有人都在，越重坐在主位，龙思音边上给她留了一个位子。 薛岚一到，越重就开口了。 “思音之前送去空鱼族的魔物，已经探查出来了。是银月苍狼的身体。” “还有可能是一位妖君的身体。这位妖君身前触摸到了时空之术的门槛，利用它的尸体，可以形成裂缝……” 后面的话薛岚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银月苍狼，时空之术。 总不可能，这么。凑巧吧？ 薛岚举手：“可以看看魔物吗？” 越重递给她一个盒子，薛岚当场打开，在看见里面的一条银白尾巴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那不知道遗落在哪里的身体，现在被魔族剁成块块用！ 天杀的狼贩子，她要把他们挫骨扬灰，挫骨扬灰！ “银月苍狼是上界大妖，丰都的涂山大人已经承诺会去交涉，争取让上界之人下来查。”越重喝了一口茶。 “各族妖兵也在前往落霞山主战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诸位不但要镇守落霞山前线，还要协助妖兵对周围荒无人烟的大山进行巡守，以防魔族趁机制造裂缝。” 众人皆是抱拳行礼：“是！” 龙思音起身对着周围的人一拜：“大战在即，诸君共勉，务必守好落霞山。” 薛岚从议事厅出来，看了一眼血色的残阳：“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升仙大会的事情本来就让人烦了！” 【他之前说的那个银月苍狼，不会就是你吧？】薛桐问。 “猜对了，正是本人！”薛岚打了一个响指，嘴角勾起一个非常恶劣的坏笑。 “有时候真的挺佩服那些畜生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死在哪儿！” 第87章 绛云宗惨案的因果 自那日议事厅一别之后，龙思音等人就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忙碌之中。好几天见不到人影。 许起舟害怕薛岚第一次准备神仙大会没有经验，但是他自己又必须留在前线镇守。于是尽职尽责大师兄熬了两天晚上给她写了一份流程清单。 清单之详细，薛岚看了咂舌，薛桐看了流泪。 【他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兄。】 薛岚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有很负责任的师伯和师兄真的很有安全感，有一种天塌了也不害怕的感觉。 薛岚一边按照许起舟的指导准备升仙大会，一边思考着关于自己前世尸体的事情。 薛岚猜想过自己前一世的死因，或是被人暗算，或是战死异界。现在想着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是在恢复的前一世记忆之中，自己似乎是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千蜮鬼界。 【你真的不怀疑自己前世的族人们吗？】薛桐在一边问。 薛岚看着面前闵裳送来的盒子，那是舜华道君给她做的月蚕丝祭服。 “不怀疑，银月苍狼一族要是自然陨落，身体神魂都会化为冰华池底下千朵冰华莲的养料。从无例外。” 少女打开面前的盒子，看见了如月光一般柔美的祭服。两眼放光。 【冰华莲？是之前戟月山的那个丝陵道君提到过的冰华莲？】 薛岚把衣裙从盒子里面拿出来，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裙摆。 这衣服是一整套，舜华道君对她宠爱有加。连鞋子都配好了。 “冰华莲是我族圣药，是每只银月苍狼成长之时必须要吃一朵的东西。”薛岚手里出现了一把剪刀。 【那连川……不是你干什么？】 薛岚拿着剪刀对准里衣的边角，轻轻剪下去。 手中的布料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薛桐可以看清的时候，发现薛岚手中的剪刀卷了刃。 “世间最忌讳的，就是让别人太了解自己。被拿捏住了。”薛岚有些幽怨地说。看着手中祭服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不是，这世间的一切东西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是材料？】薛桐长舒了一口气。 薛岚收起祭服，拿起一边的清单看起来。 “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个不好法？】 “要是魔族一直在使用我的身体干这个事情，那当年的南域绛云宗惨案，就要落到我的身上了。” 世间因果，在某种程度上面是非常不讲道理的，薛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用来干这个，但是这世间秩序可不管，当年死伤的因果，总有一份要落到她的身上。 因果，就是这么难缠的东西。虽然薛岚现在是旧世之魂，还未受到什么实质性影响，但是说不准之后哪一天就被因果找上，身死道消了。 【这就是你们修士不能没有原因杀生的原因？】薛桐问。 薛岚点点头：“是的，当年我在陆家村，之所以非要使用那一张请判符，不单单是为了让陆家村的阴灵安心。” 【那魔族和魔族奸细呢？】 “魔族世外之物，杀之无妨。”少女的眼神有些冰冷。 “魔族奸细。生于此界，心向外魔，就算有因果又如何？我照样杀。” 【你身上那些前世的因果，不会是……】 薛岚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还不好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升仙大会。” 相对无言，直到月上柳梢头。 殷诗诗就是在这时候敲响了薛岚的房门。 薛岚开门：“你怎么在这个时候……” 找我两个字还没有说完，薛岚就看见了这人手里的一个药碗。 看着面前少女阴沉的脸色，薛岚直接上手抢过殷诗诗手里的药碗，给自己灌了下去。 殷诗诗看着面前的少女脸色一变：“甜的嘞！” “殷师妹，我刚准备去找你呢。我今天太忙了。” 殷诗诗拿过她手里的碗，罕见地没有开口骂人：“以后药不要忘了。” 在殷诗诗的面前，薛岚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点头。 殷诗诗带着空了的药碗走出了薛岚的房间，走过长长廊道的拐角。在那深沉如墨的阴影之中站着几个人。 祝河抱着大剑倚着廊柱，看见殷诗诗摇了摇头：“她感受不到。” 殷诗诗刚刚给薛岚送的那碗药，里面的句兰根换成了一味甜甜的早知草。早知草是甜的，但是喝下之后会伴随着后颈的剧痛。虽对修士身体没有损害，但是疼痛无法抑制。 少年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毕竟因我而起。”殷诗诗看着面前的黑暗。 “重蛊寨这一次，做得有些过了！”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女声，竟然是正在闭关之中的纪妗妗。少女身着一身漆黑的武服，高束马尾，紫色的凤眸微挑，看着说不出的恣意，裙摆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生生不息。 “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师祖了，再过两天她就要回到玄煌宗主持升仙大会了，在此之前，我会助她压制住毒性。你也是时候继续回去闭关了，让她发现就不好办了。” 纪妗妗点点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边的崔梧向着面前的殷诗诗行了一礼：“有劳师姐。” 等着面前的几人全部离开，殷诗诗看着廊道外面的月亮，抬手接住了月光。 月光仿佛生出了实体，在殷诗诗的手心化为一汪琼浆，最后化为一条双头小蛇的印记。 耳边传来柔美的女声：“想好了？” 殷诗诗嘴角勾起一抹笑，和她平时一点儿都不一样。 若是平时的殷诗诗淡泊的青莲，此时的殷诗诗像是在月夜缓缓盛开的山茶花。 “你是我的母亲，应该知道我的性子！” “你一直觉得我做一个医修永远胜不了你。但是我不信。” 那女声有些生气：“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她撑不住是她的事情！”殷诗诗猛地挥手：“我救她，她死了也是自己的事情。” 手心的印记被少女硬生生压下去，她离开了这里。 在她转身的时候，少女的眉心生出一抹阴沉的郁气。 指尖一抹青绿色的丹火，诡异又沉静。 第88章 在我眼中，你不过也是蝼蚁 薛岚又在落霞山待了两天，照例喝着殷诗诗的药。 那天晚上甜甜的药好像只是一个幻觉，后面连着两天都是加了句兰根的苦药。 而且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薛岚喝完最后一口药。看着面前的殷诗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几天的药为什么又苦了？” “你爱喝不喝！”殷诗诗收走药碗，拍了一下薛岚的头：“你是真的不会长了吗？” 殷诗诗手劲比较大，薛岚缩了一下脖子。 “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你还这样嘲笑我。”薛岚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 殷诗诗耐着性子哄她：“没有！妗妗今天出关了。她要见见你。” 薛岚想着这感情好，她正好把玄煞枪给纪妗妗。于是便开开心心地去找纪妗妗了。 纪妗妗站在城楼上面，少女腰杆笔直，看着就像是是一杆黑枪。 薛岚直接落到了战场上面，然后对着纪妗妗挥手。 “妗妗！” 这时候战场上面刚迎来了一小波魔潮，祝河在下面嘎嘎乱杀。 纪妗妗原本在城墙上面控局，顺便想一些关于薛岚的事情，谁知道脑子里的猜测刚起了一个头，就听见薛岚的声音。 薛岚站在下面的战场之上，一个魔兽在她的身后张开了大嘴。 少女手中银枪在一瞬之间被投掷出来，将那魔兽挫骨扬灰。纪妗妗从城墙上面跳下来，看着薛岚的目光有些无奈。 “魔兽食人，腐臭难当，师姐是真想去它嘴里走一圈？” 薛岚自然是摇头，少女展开重楼幻宝图，从里面拿出来一根长长的被锦夜缎布条缠着的东西。 纪妗妗眸子一亮：“枪？” 虽是疑问，但是语气是笃定的。 薛岚点点头，将手中的枪往前面一送：“我在万工坊之内，经历了一些小波折。用雷夔前辈送我的玄朔魔魂，为你炼制了这个。” 纪妗妗知道薛岚给她和祝河的一向是最好的，自然不相信她话中的一些小波折。心中虽是心疼，但是也不好辜负薛岚的好意，只好先接过薛岚手里的东西。 手中长枪上面的布条被一圈圈解开。薛岚在纪妗妗旁边看着师妹的反应。 薛桐觉得纪妗妗要是不夸薛岚，这人会疯。 纪妗妗看见枪刃的时候，眼中就闪过了一抹惊艳，少女脸上荡漾起笑容，手上的速度加快。 一杆漆黑的长枪出现在纪妗妗的手中，长枪似是察觉到了自己已经离开了薛岚的控制，有些暴躁地挣扎起来。 但是它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新主人也不是个好惹的，纪妗妗手上力道一加，紫色的雷电灌注在枪杆之上。玄煞枪一下子就老实了。 “此枪名为玄煞，是师姐送你的礼物。”薛岚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大战在即，按照长辈们的想法，你和起舟是一定要留在落霞山领兵的。” “我拿那魔魂为它赋灵，以它做鞭策。妗妗，将在外，不可有一时失察。” 纪妗妗将安定下来的玄煞枪在腰身之上转了一圈，笑容明艳。 “谨遵师姐教诲。” 远处传来战鼓之声，两人往下面看去。远处的天边又有魔潮袭来。 薛岚看着手执玄煞枪的少女：“祭一下枪！” 话音刚落，纪妗妗便飞下了城墙。 迫不及待要用自己的新武器是一个原因，在魔潮之中看见了好东西是另一个原因。 百米之外的地下，一个黑袍魔族感知到纪妗妗下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当即准备转身离开。 “可恶，她不是闭关了吗？”魔族边咒骂边往外跑。 纪妗妗落在地上，在一个魔兽的背上踩了一脚，整个人又往前面飞了几十米。 少女的声音非常张狂：“阁下不是为了我来的吗？为何要走？” 地下的魔族用尽全力往前遁去，眼看着就要离开雷夔大阵的范围逃回荒域。 纪妗妗接到了薛岚的传音。 “妗妗，差不多了！” 纪妗妗笑了一下开口：“阁下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地下的魔族被肆虐的灵力从地下冲了出来，魔族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 在半空之中，玄衣少女提着一杆黑枪，浑身雷电缠绕。在她的面前，是刚刚那一挑枪形成的足有三尺宽的焦痕。 那魔族现在已经来不及恐惧了。他一双掩藏在兜帽下面的眼睛直直看着少女手中的长枪。 “吾主！魔魂入枪，疯子！” 薛岚在城墙上面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是玄朔的手下人。” 那金丹中期的魔族此时牙关紧咬，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之中是深刻入骨的仇恨。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魔域的魔君不多，一个魔君陨落，他的地盘就会被迅速瓜分，其中包括他的属下。 这个魔族就是被瓜分的属下之一。 从旁人那里得来的东西，自然是要打头阵，自找死路。 “你杀了吾主！” 纪妗妗看着面前的魔族：“他是魔，犯我故土，屠我同胞之人。我恨不得杀他千万次，难消我心头之恨。” “人族不过是蝼蚁！”那魔族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往后退。 面前半空之中的少女似是没有发觉，她马尾飞舞，眸光游离，看着并不把魔族放在眼里。 魔族在心底庆幸这人族修士的大意，想着这所谓的雷灵根天才也不像传说之中那样可怕，等他回到了荒域。了…… 可是就在这魔族触碰到大阵边缘之时，身后响起一个好听，但是冰冷无比的声音。 “彼此，在我眼中，你不过也是……蝼蚁！” 那魔族缓缓低头，他胸口被捅开一个大洞，露出一点黑色的枪尖。 纪妗妗拔出枪，看着面前的魔族化为齑粉。 少女转身，一枪将面前仅剩的几个魔兽扫开。那几个魔物被深蓝色的雷电缠上，炸成了一块块血肉。 纪妗妗枪尖沾着血，看向城墙上面的薛岚，少女朗声高喊：“师姐满意吗？” 薛岚同样大声回应：“满意！” 一边的祝河拄着自己的大剑，满脸幽怨：“师姐……我的大剑也用了好久了！” 薛岚脸色一变，赶紧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拿出那柄行鹤重剑。 【你是不是把他忘了？】薛桐笑得非常开心。 薛岚捂着自己的脸，她这几天是真的把祝河这满场子乱杀的狗忘了。 祝河两眼放光看着薛岚手里的行鹤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鼻子有些痒。 第89章 你这是硬件和软件不匹配。 薛岚在落霞山前线待了才不到十天，就又回到了玄煌洞天。 玄煌宗的飞舟刚进山门，薛岚就看见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擂台。直接悬在玄煌宗诸峰中间，灵煌树新生长出来的枝干缠绕到它上面，像是将它高高托举起来。 飞舟落在玄灵峰山前，薛岚刚下船就看见了等着她的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你掌教师伯说让我来教你。” 薛岚知道八成又是那些关于升仙大会的事情，少女轻轻点头：“有劳师伯，师伯最近身体怎么样？” 慎算真人看着面前的少女：“到了我这个境界的修士，千百年都没有个伤痛，哪用得着你见一次问一次？” 薛岚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同驾云前往玄灵峰，玄灵峰上面的小广场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这里之后是举行祭典的地方，中间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紫金香炉，现在往外冒着袅袅青烟。 空气之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薛岚和慎算真人缓缓往前走，慢慢走上铺着白玉的阶梯。 慎算真人手中出现一个卷轴，递到薛岚跟前。 “这是祭词，收好！” 薛岚将祭词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弟子谨记。” 周围有不少弟子对着两人打招呼，慎算真人一个个温柔地点头回应。 到了祭台最上面的时候，天空之中毫无征兆地落起了小雨。 慎算真人站在薛岚面前，背对着她开口：“按照六宗如今的意思，要和魔族正式开战了。” 言毕，慎算真人看着祭台下面忙碌的弟子们。 薛岚不奇怪慎算真人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全面开战之后，这些弟子。可能十不存一。 少女向着面前的老人微微行礼：“师伯，总要走到这一步的。” 慎算真人点点头：“是啊！” 魔族入侵万年，总不能一直做那个缩头乌龟吧。眼下元明下界天才云集，正是人族反攻之际。 他只是…… 修炼至元婴境界，潜心卜算之道千年，到了最后…… 到了最后在几个小徒弟身上把自己陷进去了。 【你师伯看上去，好悲伤啊！】薛桐小声说。 薛岚没有说话。 慎算真人收去脸上的悲色，笑着开口：“玄寂师叔要见你，现在应该在青玉峰，去吧！” 薛岚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浅浅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看着少女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祭台之下的细雨之中，慎算真人抬眼看了一下清蒙蒙的天空。 老人小声呢喃着：“逆天改命……必遭劫难……” 薛岚到了青玉峰的山脚下，看见玄寂真人坐在一块青石下面，正拿着一个酒壶喝酒。 “师祖对我真好！”少女笑着说。 “这就对你好了？”玄寂真人眼角晕开一抹笑意：“过来，手腕！” 薛岚过去捋起袖子，趁着玄寂真人给她把脉的时候开口：“您还知道我不能上青玉峰，特地在山脚下等我。” 玄寂真人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你实在是想多了，那是诗诗说你上山上面的灵药就全死了。不然我才不会下来等你。” 薛岚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来：“我可以说她污蔑我吗？” 玄寂真人还想奚落她几句，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他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变。 “灵根？”玄寂真人开口。 薛岚知道瞒不住他：“我在万工坊秘境里面，淬炼了自己的金丹。” 玄寂真人觉得自己现在心理承受能力变好了，他反手敲了一下薛岚的头：“胆大妄为！” 说完之后玄寂真人又补了一句：“你师尊当年，也是这样的。” 薛岚对自己师尊当年的事情好奇万分，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往玄寂真人边上凑：“师尊当年是怎么样的？” 玄寂真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给了她一颗丹药：“先把这个吃了，惹了重蛊寨的蛊主之后又用异火淬丹，迟早有一天去戟月山借那炼魂鞭抽你一顿。” 薛岚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先去准备升仙大会，之后我会出面带你去见那位蛊主。” 薛岚点点头：“多谢师祖。” “等等……先别谢！”玄寂真人摆摆手：“现在和师祖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感知不到痛觉的？” 薛岚脸上的表情一僵。 感知不到痛觉？ 少女撩起自己的袖子，再手臂上掐了一把，感知不到一点儿疼痛。 她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大概是……炼制法器被天雷劈了之后……” 玄寂真人看着她的反应，想着明天就传信戟月山掌门人，让他过来参加升仙大会的时候把炼魂鞭带上。 薛岚低着头不敢多说话，她觉得玄寂真人好可怕。 【你是真的？这是你自己的身体！】薛桐责怪薛岚：【上点心行不行？】 “我不知道，一定是在天雷灌顶的时候被劈坏了。我和这身体的契合度有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是硬件和软件不匹配！】 薛岚学着她的口气：“展开说说！” 薛桐开始她的表演：【这还不简单，你的神魂认为肉体对它一点用都没有，自动抛弃了它。】 【你是这样想的吧，觉得自己离了这个身体其实也能活。】 薛岚觉得她知道的太多了。 薛桐坏笑着：【但是现在不行喽！我的狼君大人……】薛桐看着眉心微皱的玄寂真人：【有人在乎你这一具夺舍而来的破烂身体。】 薛桐这句话在薛岚的耳边炸响，让眼前都出现了一些眩晕的色彩。 “既然有人在乎。” 薛岚缓缓开口：“那我也就小心一点儿吧！” 玄寂真人思索了一段时间，随后给薛岚开了药方，薛岚一眼就扫到了上面的句兰根。 “师祖，这一味药……” 玄寂真人满不在乎地开口：“这是当年诗诗从嗣瑶川带来的，没有什么疗效。” 薛岚：“那为什么？” “诗诗说可以给那些忍不住想扇翻的病人加点儿，保存医修的体面。” 薛岚有些无语，行礼准备离开：“弟子告辞。” “你等等……”玄寂真人叫住薛岚：“你身体着实不好，先天不足不好调养，这么多年自己当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薛岚编不出借口，最后只好小声说：“弟子平时，不关注这个！” 玄寂真人一想也是，薛岚这孩子看着个子小，但是修炼之后却是天生神力。整天就知道抡着个锤子敲敲打打。 最后，整天就知道抡着个锤子敲敲打打的薛岚抱着药方回寂元峰去了。 第90章 此去山高水远，不必担忧故土 薛岚回宗门半个月之后，陆陆续续有别的宗门的弟子来到玄煌洞天。其中就包括役灵门的修士。 薛岚和道玄子亲自去迎接曲掌门，两个老人一见面就开始互怼，说着话往里面走。留下薛岚为之后的弟子们安排住处。 薛岚刚吩咐手底下的玄煌宗弟子带着役灵门众人去准备好的洞府，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岚姐姐！” 欢快而又明亮的女声，薛岚转身，接住了一团粉红色的霞云。 少女在她怀中抬眼，眸光明亮，一双桃花眼格外摄人心魄。 “你是？”薛岚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粉衣少女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身量高挑，活泼明媚。 薛岚飞快运转自己的脑子。 这到底是哪宗的妹妹啊？ “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阿月啊！”少女看着薛岚为难的样子心软了，开口告诉了薛岚答案。 “阿月！你化形成功了。”薛岚这才想起来，眼前这明艳少女，竟然是役灵门二师兄岳城那只小狐狸。 “去年就化形了，我漂亮吗？”阿月在薛岚面前转了一个圈。 薛岚点点头：“岳城呢？” “他去落霞山了，说是为了防备魔族入侵，升仙大会结束之前都不会回来了。” 薛岚笑着颔首：“先进去吧。” 少女蹦蹦跳跳地离开，虽然化了形，但是由于岳城宠溺的缘故。阿月在动作之上还是小狐狸做派。 【她是真的可爱。】薛桐开口：【现在已经到了玄煌宗了，你把我放出来玩玩呗。】 薛岚想着确实不能一直把她拘在袖子里，于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把她放出来。 小姑娘一被放出来就跑没影了。 薛岚：看来还是不能给她太多自由。 南域抚阳城，长剑宗和落霞山的飞舟停在城外，准备携带着里面选出来的凡人少年前往玄煌洞天。 城门口围了一群人，像是一锅沸腾的热水，言语嘈杂，让人无法分辨。 但是一猜也能猜到，无非是父母家人对孩子的期盼。 说着当了仙人就不必害怕魔物，当了仙人就可以守护家人，出人头地了。 崔梧站在抚阳城的城墙之上，看着下面的人群，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入戟月山那年。 不知道这城墙下的孩童之中，又有多少人可以踏上仙途。 长剑宗的弟子在下面摆上了测灵根的灵石，让那些孩童少年一个个触摸。 下面不断传来沮丧的哭泣声或惊喜的尖叫声，但是这些似乎都没办法影响到崔梧。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陆风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站在街角，看向面前那些孩子的眼神之中满是艳羡。 片刻之后，少年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崔梧觉得有些意思，少女在城墙之上看着队伍慢慢缩短。 陆风看着面前那颗用于测试的灵石。内心的激动无法掩饰，少年上前将手放在了灵石之上。 那灵石在少年覆掌而上的时候散发出了蓝绿金三色的光芒。 “三灵根，中等，”负责记录的长剑宗弟子轻声念道，给陆风递过来一块玉牌。 “拿着，后日来这里坐飞舟。” 但是那少年没有接。 少年肩膀颤动，像是在哭。 陆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少年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少年嘴里念叨着，先是小声哭泣，之后就是嚎啕大哭。 是莫老一直在骗他，是莫老一直在骗他…… “你妄图以凡人根骨修行，只有我能帮你！” …… 他明明不是凡人根骨，他明明有一线生机。 幼时就出现在脑海之中的苍老声音，他一直信任的师父。 少年跪在地上，绝望地向天际嘶吼。 崔梧在城墙上面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长剑宗的一艘飞舟之上，连川正在擦拭自己的剑。 看着崔梧过来，原本冷峻的少年眼神柔和下来：“阿梧。” 崔梧向他点点头：“我刚刚在测灵根的人群之中看见了陆风。” 连川当年虽然不在陆家村，但是也通过崔梧知道了陆风是谁，闻言询问道：“他是来测灵根的？” 崔梧点头。 “结果如何？” “三灵根，中等资质。”崔梧回答他。 “那也不错。”连川中肯地评价了一句：“按照师姐的想法，不如把他招到玄煌宗，也好在眼皮子底下看顾。” 崔梧想的和他一样：“这件事情我会和师姐说的。” 可怜他们的大师姐薛岚，在玄煌洞天忙了个头昏眼花。不知道她的小四小五正打算缓缓将前世玄煌宗被灭门的祸害引进来。 三天之后，长剑宗的飞舟缓缓起飞，准备前往玄煌宗，幼小的孩子由父亲抱着站在船舷边上。突然指向不远处的天边。 “爹爹，那里有个漂亮姐姐。” 中年人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前方不远处半空之中踏着云的仙人。 那少女一袭绛紫衣衫，上着漆黑皮甲，脚踏轻云，银冠璀璨。 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向那个少女，身后有一个随行的胜羽军军士开口：“那是纪将军，是镇守落霞山的纪将军！”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是镇守落霞山的仙人！” “是哪几位仙人之中的纪将军！” …… 纪妗妗看着沸腾的人群，缓缓靠近飞舟。 她到了近前，朗声开口：“各位百姓，我乃落霞山守将纪妗妗。” 百姓们也学着她的样子行礼。 纪妗妗看着这些飞舟上的百姓，长舒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地开口。 “同时也是当年鹏云城守将纪白令之女纪瞳！” 人群再一次炸开，一些鹏云城的百姓和修行之前家在鹏云城的百姓都喧哗起来。 “她是纪将军的女儿？” “老天有眼，纪将军还有后人……” 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她手里牵着她的小孙女。 老妇人到了船舷最边上，看着半空之中的踏云少女，声泪俱下： “当年，鹏云城失守，纪将军及其妻弟一家，满门忠烈，尽皆战死。没想到还有骨肉留存于世……老天有眼……” 纪妗妗眼眶有些湿润，少女将眼底的眼泪全部憋回去。没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诸位，如今，我为落霞山守将，定当如我父辈一般，死战不休。” “此去山高水远，不必担忧故土。” 在这一天，整个元明下界有很多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有前往玄煌洞天参加升仙大会的。 也有离开家乡加入军队远赴落霞山的。 一艘艘飞舟的腾起与落下，承载的是整个元明下界的希望。 无论人，妖，鬼，神。 此去山高水远，落霞茫茫七百里，铁衣寒甲照月光。不必担忧故土。 这是纪妗妗的承诺，是落霞山每一位将士的承诺。 第91章 升仙大会前夕 玄煌宗，玄灵峰广场。 夜幕四合，山川俱寂。玄灵峰广场之上却是灯火通明。一眼望去全部是忙碌的玄煌宗弟子。 薛岚一袭黑衣在广场上面缓缓走着，身后跟着一个长相白净，穿着执法堂弟子服饰的弟子。 那弟子正在向薛岚汇报： “薛师姐，山门处的同门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各大宗门的飞船一到，就会迎请到准备好的住所之中。” “执法堂的弟子已经准备就绪，确保各宗门和妖族之间不发生冲突。” …… 薛岚微微点头，转身看着身后的弟子：“做的很好，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身后的少年得了薛岚的夸奖，微微弯腰行礼：“师姐谬赞，这是我应该做的。” 薛岚再次出声：“本职之事又如何？做的漂亮就应该夸奖。” 那弟子一下子红了耳尖，垂着头开口：“多谢师姐。其实杜涛心中有个疑问。” 薛岚摆摆手：“问！” 名叫杜涛的少年鼓起勇气开口：“师姐……人妖两族此次，是真的要对魔族开战了吗？” 薛岚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女声音轻柔如月光：“现在是胆子大了，什么都敢问？” 杜涛一下子低下了头：“师姐……我……” 谁知道薛岚没有接着责备他，而是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快了。” 对魔族的全面宣战，快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面前的少年一下子亢奋起来，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师姐，那我能上战场吗？” 薛岚摇摇头：“执法堂上了战场，玄煌宗怎么办？” 杜涛一下子萎靡了下来，薛岚看着他这副样子打趣道：“想当年看见接任务的同门受伤都会发抖的少年，如今胆子这么大了？” “张口斩魔族，闭口上战场的。” 杜涛缓缓抬头：“师姐，我只是想着……我当时要是早点儿发现宫远师兄他们的命灯……” “住嘴！”薛岚厉声呵斥杜涛，少女大袖一甩：“此事休要再提。” 杜涛颤抖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薛岚这才软和了语气：“此事错在魔族，错不在你。与其在此自怨自艾，不如好好修炼，守护宗门。” 杜涛看着薛岚：“弟子谨遵师姐教诲。” 薛岚生平最讨厌教诲这话，少女声音温柔清冷：“杜涛，死于魔手的修士千千万，若他们的亲友同门天天如你一般，就没人去替他们讨债了。” “先回去休息吧。” 少年行礼退下，只留薛岚一个人站在祭台上面，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直到下面的弟子全部离开，月上中天，那尊黑色的“雕像”才是微微动弹，挥袖扫灭了广场上面的灯烛，只身踏着月色往下面走。 当年戟月山的事情太过惨烈，困住的，不只是一个慎算真人。 还有许许多多玄煌宗的弟子，杜涛不是个例。 魔族随手杀的一个人，可能是别人的挚爱亲朋，别人的妻子孩子。 但是它们不会在乎身后人的痛苦。它们只知道杀戮。 薛岚回到了黑漆漆的寂元峰，她像是个木陀螺一样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回到寂元峰也不是为了休息。 而是为了换上那一身祭服。 明天就是升仙大会了。 寂元峰的竹林小院之中，薛桐百无聊赖地守着一碗面，手里拿着扇子驱赶面碗上面的飞虫。困得低头倒挂。 当她看见薛岚从面前的竹林小道走上来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把这面给人倒嘴里，然后回去睡觉。 薛岚看着院子中间坐着的人和那桌子上面的一碗面。漆黑的瞳眸之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怎么不睡觉？”薛岚问。 【为了等活爹！】薛桐没好气地把桌子上面的碗推到薛岚面前：“清荷说寅时过来给你上妆，你这个点儿才回来，是打算不睡了吗？” 薛岚坐下来接过碗，拿起一边的筷子挑起一根波浪状的面条。 “这是玄煌宗的东西吗？”少女有些疑惑地问。 【没毒你就吃吧！】薛桐一下子暴起，薛岚连忙捞起一筷子面条塞到嘴里：“好吃的。” 薛桐不和她说话，嘴里念叨着什么果然是白眼狼，以后不给她煮泡面之类的话。 薛岚吃完那碗面，连碗底的调料渣子都差点吃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举手：“我是那个，蓝眼狼。” 薛桐看着她：【蓝眼狼？】 薛岚点头：“冰蓝色的。” 薛桐得出一个结论，在半夜时分投喂饥肠辘辘的薛岚，就会得到一个脑子不灵光的狼君大人。 吃完面之后，薛岚去厨房洗了碗，之后和薛桐一起坐在院子里面看月亮。 薛岚开口问薛桐：“你不睡觉吗？” 薛桐反问她：“你不是也不睡吗？” “我是修行人，不用睡觉。” 薛桐怼回去：【我还是机器呢？我睡什么觉！】 薛岚觉得薛桐和纪妗妗越来越像了。不是她喜欢的小妹妹了。 薛桐要是知道她的内心活动指定跳起来骂她。 你之前把我当小宠物养识海，现在是你妹妹了？ 不要脸。 两个人半夜无话，看着月亮在天空之中走了一段距离。 许清荷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真诚发问：“你们这是在修炼？” 薛岚摇摇头：“看月亮。” 许清荷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确实皎洁明亮，但是玄煌宗的月亮那一月不是这样的。 最后清冷的乐修白了薛岚一眼：“就知道带着小孩子胡闹。” 薛岚表示自己非常无辜。 许清荷打开自己带来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白玉吊坠。 “这是给你明天配祭服的。起来，我给你梳头。” 薛岚乖乖起身坐直，任由许清荷摆弄她。 十几年以来一直随意披着的长发被许清荷束在头顶，形成一个圆圆的发髻。 薛岚摇了一下脑袋：“头发太长了，有点重。” 许清荷拿着梳子剁了一下她的头：“不许动。” 薛岚一下子挺直了腰身。 薛岚看见许清荷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顶银色小冠，形似一朵半开的莲花。看着精巧细致。 但是这发冠被按在头上的时候她就不这样想了。 “清荷，我的脖子。” “不许说话。” …… 一直到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薛岚才换上了那身繁琐的祭服。许清荷替面前的少女戴上了那个白玉吊坠。去掉了她耳朵上面的红珠。 玄灵峰传来钟声，以玄灵峰为中心升起一根光柱，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个窟窿，可以看见洞天之外的景色。 一艘艘飞舟从玄煌洞天外面驶来。许清荷对着薛岚点点头：“去吧。” 薛岚点点头，飞向玄灵峰。 第92章 元明下界没有下一个万年了 一艘艘来自元明下界各处的仙家飞舟进入玄煌洞天，由负责接待迎请的弟子带着前往安排好的住处。 薛岚到了玄灵峰，宗门内的几位长辈已经到场了，薛岚上前缓缓行礼：“弟子见过各位师长。” 道玄子坐在主位，看着薛岚如今这副装扮点点头。薛岚缓缓走到他的身后站定，少女一袭清雅华丽的白衣，上面绣制的花纹繁复典雅，头上戴着莲花冠，精巧细致。 和平时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各个宗门的人员和妖族代表全部到齐，升仙大会就可以开始了。 薛岚在场上看了一圈，看见了重蛊寨的蛊主殷月。 那女人穿着一袭靛蓝的华丽苗服，这沉静的颜色生生压住了她身上的那股媚意妖艳。 两人的目光相交，殷月冲着薛岚眨了一下眼睛，薛岚则是缓缓移开了目光。 身前的道玄子率先起身向着诸位掌门行礼。 “诸位，得以在此相聚，老朽荣幸之至。”道玄子声音苍老浑厚，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看向了薛岚。 “祭祀开始。” 广场上面香炉两边的香烛在这一瞬间全部燃烧起来，守山仙鹤像是一片片轻盈的云朵从玄灵峰后山飞来。围绕着香炉发出清脆的鹤鸣。 祭台上面放着许多白玉盘子，上面摆着贡品。 薛岚根据前面练习了无数遍的流程，缓缓从道玄子身后走出来，走上了那高高的祭台。 少女端庄稳重，步步小心，在云徽峰乐修庄重的祭祀礼乐之中登上了祭台，拿起了早就摆在上面的檀香。 檀香在被薛岚拿起的一瞬间自己点燃，少女身体微微前倾行礼，随后开始念诵祭文。 “皇天在上，愿乾坤清朗，清浊有别，世间无恶。” “后土在下，愿轮回流转，六道永存，人世善恶，永世可辨。” “山水神灵，愿风调雨顺，百姓安乐，五谷丰登，战事将胜。”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下面有些弟子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想着之前关于宗门要向魔族宣战的传言应该是真的。 …… “魔生天南，众生凋敝，纠缠万年，杀我同胞，侵我故土。” “吉时将至，万世英灵，佑我元明，以战止杀，收复南域。全我山河。” 最后几句祭文念完，薛岚的额头见了薄汗。 从天地，到山水神灵山河湖海。再到异族入侵以战止杀。 云徽峰的礼乐在薛岚开始念诵异族入侵那一部分的时候就变成了杀伐的铮铮之声。像是古老战场上面的战歌。 薛岚在祭台上面转身，一袭华服万分庄重。 她看见了很多双眼睛。 弟子们的，长辈们的，含着思索的，含着怒火的。 少女缓缓向面前众人行了一个大礼，像是挺立的青竹微微叩首。声音坚定缓慢：“诸位，元明下界没有下一个万年了。” 各宗的长辈们还在权衡，但是下面的弟子们已经被薛岚此前那慷慨激昂的祭文打动，闹成了一团。 “对啊，把魔族打出去，侵犯别人的家园，屠杀别人的同胞万年。我们不应该再退缩了。” “一味墨守确实不是办法……不知道师长们。” “肃静！” 玄煌宗的执法堂长老蓦然开口，声音响彻整个洞天，玄灵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薛岚都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这死一般的寂静被役灵门的曲掌门打破：“确实不能在龟缩下去了。” 道玄子大袖一甩，从他袖子里面飞出了一份金色的契书，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今日，我玄煌宗在此敬告天地，原意此契书为证，同诸位携手，抗击魔族。还我元明下界朗朗乾坤。” “算上我戟月山。”戟月山闻掌门站起身向道玄子行礼。 “重蛊寨义不容辞。”殷月也站了起来。 薛岚在祭台之上筋疲力尽，听见殷月的声音有些惊讶。 “小丫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殷月传音说。 薛岚缓缓回答：“杀我的人。” 殷月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在场六宗十二派，妖族三都五郡，还有一些零落的修仙世家都在契书上面留下了名字。 道玄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为这元明下界的未来。 金色的契书被封存在极其珍贵的盒子之中，在盒子上面的法印落下的一瞬间。道玄子高声念道：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下面的各个掌门，家主，妖族话事人都缓缓开口：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这是万年来元明下界各方势力规模最大的一次联合，为的是守护自己的家园，夺回失地， 薛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缓缓走下祭台，被早就在下面等着的许清荷扶住。 “祭祀实在是太消耗了。”许清荷心疼地替薛岚擦脸上的汗水，少女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许清荷有些不解地问。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清荷，这元明界千年的命运，就要由我们改写了。” 许清荷笑着哄她：“是是是。” 若干年后，许清荷想起少女当时说的话，发现薛岚一直说的是元明界。而不是元明下界。 祭祀结束之后，真正的升仙大会开始。第一个试炼的天梯幻境早就布置好了。各宗的前辈重新落座，最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镜子，可以看见天梯幻境之中的情况。 薛岚换掉了那一身华丽的祭服，站在那些参加试炼的人面前。 少女一袭飒爽的黑衣，一头秀发束于脑后，脚下踩着熊熊燃烧的异火，锐意无双。 “吾乃玄煌宗寂元峰大师姐薛岚，在此为诸位宣读这第一个试炼的规则。” “天梯幻境，在三天之内走过天梯者即为通过，其中会有幻景影响人的神智。望诸位坚定心智，顺利过关。” 言毕，薛岚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师姐，就是刚刚宣读祭文的师姐吧？” “我一定要加入玄煌宗，我要她教我……” 躲在暗处的薛岚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少女双手合十。 “谢谢这位师弟的喜爱，但是师姐的师弟师妹有点多。实在是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轰隆！”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天梯幻境在寂元峰和青玉峰之间展开。其上烟雾蒙蒙，仙鹤飞舞。 一个个身居灵根的天之骄子踏上这条命运的天梯。 尚不知修行凡与仙，皆在一念之间。 薛岚站在道玄子身边看着面前巨大的法镜，原本有些迷离的双眼在看见法镜里面的一个少年时骤然睁大。随后马上给薛桐传音。 薛岚：“薛桐！” 薛桐：【说。】 薛岚：“陆风来了。” 薛桐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第93章 他没有仙缘，也不能有仙缘 【不是我说你们这个宗门，这个陆风你们就是躲不掉了对吧？】 “大抵是我和他比较有缘分。”薛岚笑着回答了她一句。 “其实应该早有预料了，他是这个故事里面的天命之子，怎么可能因为我稍加干涉就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那你现在这个样子进了天梯幻境，外面的事情怎么办？】薛桐有些担心地问。 这也是薛岚苦恼的地方，少女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盟友。” 一炷香之后，薛岚找到了许清荷。 “你说你要到天梯幻境里面去？还让我替你掩饰？”许清荷抬手去摸薛岚的额头。 “在万工坊被雷劈傻了。” 薛岚摇摇头，抓住许清荷的袖子：“清荷，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清荷！” 许清荷把她的手拉开：“你上次这样说的时候，让我把诗诗留在云徽峰，然后偷走了青玉峰药园里面的玄顶草。” 薛岚有些尴尬的垂下头。 “那还不是祝河，他练剑没有控制好灵力，把自己一条胳膊砍了下来。”薛岚咬着牙说。 “我之后不是就让他练重剑了嘛。” “那这次呢？”许清荷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是什么理由？” 少女对薛岚一向是温柔的，很少这般质问。薛岚信奉着真假掺半的说话方式。 “人群之中有一位来自陆家村的故人，我想去见见他。” 许清荷没有全信：“你之前从来不和人讲情分的。” 她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薛岚前些年活得闭塞孤独，开始炼器之后一年见不到几次。 一出关就是满玄煌宗的鸡飞狗跳，与她有些情分的都被烦死了。 薛岚拿出她的杀手锏：“许姐姐。” 许清荷觉得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少女往旁边闪了一下：“去吧，三天之后必须回来，你总不能指望我上去替你说话吧？” “谢谢姐姐。”薛岚转身化为了一阵青烟。 许清荷看着她消失，眼中染上了一抹忧色。身着罗裙的少女往玄灵峰缓缓走去，身上的雪白衣衫像是浸入了漆黑的墨池之中，墨色从裙摆蔓延上来，直到这件衣裙变为和薛岚一般无二的乌黑。 与此同时，天梯脚下，一个身着灰色衣袍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小女孩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衣摆袖口都出现了毛边。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褪色的红绳，略显枯黄的头发披散着，上面沾着些许杂草。 【你这副样子……】薛桐看着薛岚如今的样子，内心有一种想要疯狂蹂躏的冲动。 薛岚骄傲地抬头：“可爱吧？我小的时候就长这个样子。” 薛桐看着小女孩的眉眼，那双澄澈明亮的黑眸确实和薛岚一般无二。 十几年过去，从未变过。 但是…… 薛岚缓缓踏上天梯，两边的云雾席卷过来，将小小的身影吞没。 薛桐开口询问：【你说这是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是不是你的长辈们都认识？】 薛岚点点头：“我故意的。” 薛桐表示非常无语。 小姑娘在天梯上面缓慢行走，周围不断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全部是陷入幻境之中的试炼者。 薛岚慢慢往前走：“今年的升仙大会增加了难度，往年天梯上面只有威压，没有幻境的。” 【是因为即将要展开的大战吗？】薛桐问。 “是啊，大战注定是惨烈的，要是宗门里面的金丹期弟子全部战死，这些孩子便是最后的希望。自然要好好甄选。” 薛桐觉得自己那颗不存在的心脏被人揪了一把。 【是……全部会战死吗？】 薛岚嘴角带上一丝笑意：“你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明白，这世上的魔族不是软萌可爱的……” 而是真正会敲骨吸髓，杀人无度的魔鬼。薛桐在心底补上薛岚没有说完的话。 薛岚又往上面走了一段距离，终于通过留在陆风身上的印记找到了他。 正当她打算上前的时候，耳边传来薛桐柔软的声音。 【会赢的。】 薛岚慢慢向陆风走去：“为什么这么说？” 【我相信你。】 薛岚觉得薛桐有些可爱，但是随后就听见了薛桐接下来的话。 【我相信元明界的每一个人，相信这万年的坚守，总会换来一个好结局。】 薛岚眼角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在那张小姑娘的脸上显得格外纯澈。 “借你吉言。” 薛岚对薛桐一直是比较纵容的，因为她总喜欢满怀希望的事物和人。 喜欢这些以前没有见过的小辈。 他们明亮，炙热，欢快，始终坚定着自己内心的道路。 薛岚看着面前陷入幻境之中的少年，陆风蜷缩在天梯的一角，胸口窝着一团灰色的云朵。 【这里的位置已经很靠前了。】薛桐看着陆风。 “他没有仙缘……”薛岚上前看着陆风，蹲下身一指点在陆风的眉心。 “他也不能有仙缘。” 小姑娘的话音之中带着不属于外表的冷意，一抹白色的烟雾顺着她的指尖飞进了陆风的胸口。 薛桐被迫接受了薛岚的身体，在意识连接的一瞬间就痛呼出声。 【薛岚你个……你大爷。】 薛岚此时已经进入了陆风的幻境，听见薛桐的咒骂声才想起来自己肉体的状况。 小姑娘模样的人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薛桐真的烦死她了。 薛岚看着面前的景象，面前是一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围绕着村庄的青色麦田在晚风的吹拂之下荡开一层层麦浪。 这是陆风的幻境，是夕阳之下的陆家村。 穿着灰色衣袍的小姑娘迈着小小的步子往陆家村里面走，是这一片彩色画卷之中唯一的暗色。 格格不入。也应该格格不入。 薛岚走进村子里面，看见很多鲜活的人。 她看见从地里劳作回来的男人，看见在院子里躺着的老人，甚至看见了在灶台上面忙碌的女人，看见了在院子里面追逐的小孩儿。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颜色饱满得过分，天空之中的夕阳格外瑰丽，落日熔金，在云朵之间调和出让人无法错眼的纁黄，像是一块在天边抖落开的纱巾，将太阳连带着整个陆家村周围的群山都笼罩进去。 太漂亮了，薛岚在心底想着。 也太过诡异了。 在巨大的绚丽图画之中，薛岚这一抹格格不入的灰色被整个世界排斥。 小姑娘轻轻出声：“还真是，歪打正着。” 身后的麦浪再次荡漾，薛岚猛地侧头。 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在一瞬间抬起，两指夹住了自背后袭来的寒刃。 那寒刃反射太阳的余晖，在薛岚的双眼之上映出一条昏黄的光带。 小姑娘的眸子之中燃起一抹寒冰的色彩，像是无边的冰川在里面蔓延。 她轻轻笑了一声： “意外之喜。” 第94章 仙人并不是凡人的管制者 小山村静谧的氛围被凌厉的风声打破。 “铮！”薛岚夹在两指之间的剑刃骤然碎裂。身后偷袭的人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雾气退去，片刻之间便隐入了周围的山林之中。 一直在偷窥此处的薛桐开口：【那是什么？】 薛岚的声音冰冷：“这话我还要问问你，这主角身上的事情，你是真的不打算向我和盘托出吗？” 薛桐觉得自己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小姑娘坐在台阶上面皱着一张小脸。 【这也不能怪我，这作者前面为了之后给主角叠马甲，挖了不止一个坑。】 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幽怨：【你和他是真的有缘分。这原作者为后面挖的坑被你踩到了。】 薛岚在刚刚的交手之后已经变为了一个一袭黑衣的白发女子。 “哼！”女子轻哼一声：“在我面前比拼魂魄。” 铺天盖地的妖魂之力倾泻而出。薛岚的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狼虚影，那白狼坐在地上，一条巨大的尾巴盘在身下，将小小的薛岚保护在中间。 “嗷呜！” 一声空灵的，悠长的狼嚎自薛岚身后的白狼口中发出，响彻整片天地。 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围原本寂静的山岭之中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凄厉又悠长，像是一曲荡气回肠的哀歌。 躲藏在暗处的黑色雾气终于忍不住了，从黑暗之中窜出来，向着薛岚猛扑过来。 在它距离薛岚只有几十米的时候，旁边随着微风摇动的草丛之中突然窜出来两条银白色的身影。一道身影将那黑雾撞开，一道则是跃到了它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上去。 薛桐这才看清楚那两道银白色的身影，那是两只体格健硕，足有平常人家耕牛大小的白狼。 等等，月光。 薛桐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向这方幻境之中的天空。 原本瑰丽异常的色彩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打乱，原本挂在天边的太阳早就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薛岚身后白狼头顶的一轮清冷的圆月。洒下银白的月辉，将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暗沉又模糊，总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斗法。薛桐心想，薛岚之前都在逗着她玩。 薛岚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升起坚硬的冰锥，在她身下堆砌出一个座位。 女子坐在上面，白皙的手臂支着自己的腮边。另一只手垂在扶手边上，大袖挥舞之际，手心出现了一条细鞭。 下面那两只巨狼和黑色雾气的厮杀告一段落，黑色雾气重新躲回黑暗之中。 两只巨狼缓缓走到薛岚的脚边，垂下毛绒绒的头颅，表示臣服。 薛岚抚摸了一下其中一只狼的头颅，女子缓缓从王座上面站起来，冰蓝色的眼瞳在月光之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幽蓝。 女子缓缓往前走，手中细鞭有一大部分在地上拖行，那鞭子是由寒冰做成的，一节节串联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脊骨。在薛岚的拖动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天魂……”女子声音清冷好听：“自甘堕落，承接梦魔。在这孩子的身体里面，妄图在他进阶金丹的时候夺舍。” “可惜运气不好……” 可惜运气不好，在外面被薛岚捕捉了残魂，又在这里被薛岚碰上。 “又或者说……你命不好！” 山林之中传来嘶哑的质问之声：“晚辈和大人并无仇怨，大人为何要赶尽杀绝？” 薛岚生平最讨厌死到临头还要问一个为何的人。这般讨厌命运不公还修什么仙，不如早早由她送上路。 眼看着薛岚不打算放过他，那黑色雾气卷土重来，分出若干个分身齐齐袭向薛岚。 “为什么？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这小子小的时候就不喜欢自己的姐姐，整个陆家村都是败类！” 为什么又要护着他们……“ 凄厉的叫喊声响彻整片天地，薛岚手中长鞭一抽，在半空之中发出一声锐利的鞭响。 “胡言乱语！” “凡人善恶，阴曹地府自有定册，黄泉九幽自有定夺。” “越俎代庖，以朗朗之名全一己私欲。冠冕堂皇勾结魔族，好不要脸！” 最后一个字落下，女子手中的冰鞭一抖，在半空之中形成一道绚丽的鞭影，随后绕过面前的数个魔影分身，精准抽在了那真身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黑色雾气开始溃散，但还是倔强地开口：“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若无仙人干涉，就算凡人杀了人又如何，还能活到儿孙满堂，古稀华年。” “至于下一世，一辈子恶事做尽，没有下一辈子又何妨？” 薛岚缓缓走到那一片即将溃散的雾气前面。 “我还是那句话，你管的有些太多了。” “阳世作恶，自有国度律法，阴人入境，城隍判官自有定夺。若是仙人要横插一手，还有请判符箓。” “仙人，并不是凡人的管制者！” 女子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一介自私鬼，在此和本君论公道。” 冰鞭再次抽下，那黑雾上面的魂气全部溃散，只留下了一块黑色的东西。 【薛岚，你刚刚说的话。】薛桐有些惊讶于薛岚的言论，这不像是一个上位者会说出来的话。 女子收起那一块黑色的东西。 “我之前是妖君，若是修仙之人有朝一日要建立王朝，统治凡人。” 薛岚看向不远处的陆家村，里面原本祥和的景象已然破碎。 满地断壁残垣之中只有一个倚在墙边，昏昏沉沉的陆风。 “那他们下一步，便是要征服妖族，生灵涂炭。” “这颤颤巍巍的元明界，可有外敌，但不可唇齿相争，自相残杀。” 薛桐想起原剧情里面陆风挑动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在所谓的“建功乱世”之中功成名就，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薛岚离开了陆风的幻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缓缓从台阶上面起身。 在玄灵峰广场之上，最中间的法镜之中的画面几番轮换之后，锁定了一个灰色的小小身影。 薛岚察觉到那窥探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乖软的微笑，缓缓招了招手。 薛桐无语：【不作死就不会死。】 主座上面的道玄子：！ 在场唯二见过薛岚小时候样子的衡阳大师看着道玄子，和他传音。 衡阳大师：“你师侄？” 道玄子：“你师侄！！！” 第95章 今天种一个，明天收全家 道玄子善于记仇。真的。 薛岚看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脑门上面满是黑线。少女结结巴巴的开口：“这些……全是啊？” 负责交接任务的许清荷点点头，漂亮的眸子之中满是怜悯：“这是一部分，掌门师叔让你整理好。” “三天之内。” 少女翻看着眼前的卷宗，先是从里面抽出一本《爱剑如命——仙剑的七十二种保养方法》，然后又抽出一卷《渡尘缘》。一看就是凡间流行的话本子。 薛岚目光幽怨：“怎么整理？” 这是卷宗吗？这是道玄子的怨气。 许清荷只好和薛岚把话说开：“整理不整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见你再搞事情。” 薛岚了然点头，随手翻开手中那本《渡尘缘》。 有图的啊！有图…… 少女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随后就将这书丢到了一边。 薛桐伸着脖子：【什么好东西，我看看我看看。】 薛岚冷冷地警告她：“什么都想看只会害了你。” “所以说掌门师伯是真的不爱我了对吧！”薛岚在面前的案几上面铺开一张宣纸，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落寞。 许清荷不吃她这一套了，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离开了。 许清荷前脚刚走，原本在案几面前坐端正的人身形一下子垮了下来，薛岚斜斜坐着，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之中抓着一块黑色的东西。 【这是你说的？梦魔？】薛桐问。 薛岚点点头：“算是魔族里面比较稀罕的玩意儿了。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我和师尊之前弄到过一只。” 和薛岚搭伙不少时日，薛桐精准地捕捉到了少女话语中的重点。 【怎么弄到的？】 【拿来干什么？】 薛岚直起身子，一下子骄傲了起来。 “为了妗妗啊，那孩子天生命格特殊，捡回来没几天就煞气缠身，天天晚上做噩梦。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小孩子，贸然用神识探查梦境也不行，万一傻了就不好了。” 【傻了就治好呗。】 “治好之后流口水怎么办？”薛岚翻了一个白眼。 “之后师尊打算去弄一只梦魔，借助梦魔进入她的梦境。” “青玉峰后山有个暗无天日的窑洞，里面种着一株猎魔花。我师尊偷了猎魔花去了大永朝京城最豪华的点朱阁。 薛桐觉得有些不对劲：【点朱阁？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薛岚摆摆手：“小孩子不要多想。总之，师尊在点朱阁里面待了一晚上，给我带来了一只梦魔。” 薛桐声音很低：【这事情方便展开说说吗？】 薛岚：“不方便。” 少女自动略过殷诗诗发现猎魔花不在之后把她绑在青玉峰后山抽到法衣破碎的事情。抬手继续写字。 少女在面前的宣纸上面写下一个大大的“归”字。 “我和师尊借助梦魔进入了妗妗的梦境，在里面陪着她演了四年。” 【演了四年？】薛桐有些疑惑。 薛岚将那块黑色的东西放在了“归”字之上。 “她小时候受了重大刺激，整个梦境都是由碎片组成的。我和师尊总不能凭空出现，要合理。” “于是在她破碎的梦境之中，我和师尊上一瞬还是大小姐身边的两个护卫。下一瞬就是巷子外面走街串巷的小贩了。” 说到这儿，薛岚手里拿着毛笔，极富韵律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糖葫芦儿，又香又甜的糖葫芦儿……” 薛桐打断她：【不用情景再现，我相信你。】 “我和师尊需要修改她的梦境，不要大改，但是诡异的东西必须要消失。短短三天，在她梦中却是整整四年。” 少女叹了一口气：“你看看她现在那个死样子，都不知道孝顺师姐。” 薛桐缓缓开口：【她已经很喜欢你了。】 换成我早就一枪把你戳死了。 薛岚指尖聚起一抹法力点在面前的宣纸之上，最中间那个“归”字微微发亮，那黑色的东西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一棵紫色的小芽从裂缝之中探了出来，悄悄舒展开自己的叶片，微微摇晃了一下。顶端坠着一枚红色的果实。 【你在……种梦魔？】薛桐觉得自己见鬼了。 “不然你以为呢？” 薛桐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小芽，稚嫩的茎秆看上去有些撑不住上面的红果子，叶片抖动，万分辛苦。 【它看着还挺可爱的。】 薛岚觉得有必要让薛桐知道人间险恶。 “你出来摸摸它，可乖了~” 薛桐从薛岚的袖子里面出来，在桌前化为一个小姑娘，雪白的手指缓缓摸上了那小芽的叶片。 那小东西看着非常喜欢这种触摸，摇晃着叶子去蹭薛桐的手指。 【它好黏……】 薛桐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温顺可爱的小芽支撑果子的茎秆猛地甩动，红色果子从中间裂开，生出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口咬下了薛桐半个手指头。 薛桐怔在原地，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湿，小姑娘往后退了几步。听见薛岚的声音： “黏人，一口咬下你手指头的黏人。” 薛桐的身体是幻化的，被咬掉的半截手指头在几息之间再生，但是刚刚那一瞬间的错愕还萦绕在心头。 魔族，果然是…… 桌子上面的小芽现在凶相毕露，摇晃挣扎着还想要咬薛桐。 薛岚看着小姑娘上前，挽袖子抬手一气呵成，给了那张牙舞爪的红色果实一个大逼兜。 那红色果子连带着下面的黑色主体在宣纸上面转动。 薛岚生平第一次看见薛桐生气：“给脸不要脸。” 薛桐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那红色果子闭上了嘴，看见薛桐的手指头别说是咬了，看见就发怵。 薛岚比薛桐干脆利落，指尖一道剑气溢出，将那红色的果子切成了两半。 那两半的红果子在两人面前落在宣纸上，拖着红色的痕迹继续生长，最后变成了两株小芽。 薛岚嘴里嘟囔着：“今天种一个，明天收全家。” 薛桐开口问她：【这就是梦魔的用处？】 薛岚笑了一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把梦魔加入罗生子之中去对付魔族，让魔族陷入集体梦境之中。” 薛桐嘲讽她：【煮豆燃豆萁，地府知道你打算创建如此高效的灭魔方式吗？】 薛岚被她的说话方式逗乐了，少女笑得眼尾都泛上了一抹薄红。 “大抵是不知道的，据我所知，未来两天之内没人会来这里。” “我的目标是把这里种满。” 第96章 反正无人同我计较了！ 道玄子在玄灵峰广场之上继续和其他掌门看着天梯幻境里面的情况。许清荷上去站在他的身后。 刚站定就收到了道玄子的传音。 白色华服的老者看上去气定神闲，喝着青玉峰后山产的顶级仙茶。传音却是另一种风格。 “我以为她正常了，结果她和我整这一出。哪个金丹闲着没事干往凡人的试炼里面凑。” “你不要和她学！” “你出来的时候她在干嘛？” 许清荷忍不住笑，她回答道玄子：“师叔，一切正常。” 道玄子心想着都已经关起来了，总好过放出去满山跑。他现在越来越觉得灵元子和薛岚这两人就是来给他专门添堵的。是他修仙路上的劫数。 在道玄子看不见的地方，他这两个劫数一个在肆无忌惮种植梦魔，准备回落霞山的时候用。 另一个在位于玄煌洞天千里之外的大礼王朝京都。 茶馆之中，说书先生醒木拍桌，折扇开合。 “在那极南之地大顺朝，魔族嗜杀无度。人，妖，仙，神为了阻击魔族，以落霞山为界，建起了一座天然关隘。” “万年有余。阻敌于落霞之外！” 周围听书的人之中不乏关心当今局势之人。有人嗅觉敏锐，见缝插针问上一句：“先生，你多时不讲这落霞山的事情了，今天讲这一出，莫不是那魔族又有侵犯之举？” “是啊！是不是那魔族又有犯我人族的心思。” …… 说书先生还没有开口，一道清朗恣意的声音响起：“早在两年之前，魔族就开始进犯落霞山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容貌俊俏的青年，谢灵桓眯着眼睛像是一只狐狸。 他缓缓起身，向着面前众人行了一礼：“在下凌桓，乃是大顺朝京都人士。不远万里来此。” 周围食客一片哗然，从大顺朝到大礼朝，那可是横跨版图十万余里。其间还要跨过横穿整个元明下界的鹿泉江。 说书先生看着那青年，眼眸深沉。 如此行程，真是壮举。 “凌某这一路上乘过仙家飞舟，也踏过寻常百度。所见之国家。无一如大顺那般，饱受魔物摧残……” 青年说到这句话，声音之中带着哽咽的哭腔，似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周围茶客皆是动容，其中还有两人给谢灵桓点了几碟糕点。 “不远万里跋涉离开故乡，若非魔族所迫，又有谁愿意呢？” “魔族当真是可恶。” “那大顺朝距我朝十万余里，魔族干我何事！”一人站起来大放厥词。 “唇亡齿寒，若是落霞山被攻破，恐怕后面的王朝亦不会好过。”立马有人站起来反驳他。 茶楼之中不断有人就南域之势发表自己的看法，各执一词，好不热闹。 谢灵桓吃完那几碟糕点，从茶楼的后门走出去，拐进一个小巷子里面。 天间开始下雪，谢灵桓想着不愧是是极北之地的王朝。别的地方刚入秋。 这里便落下了初雪。 在细碎的初雪之中，有一人站在巷子口等他。 那人一袭靛蓝色宽袖长衫，头上戴着同色的方冠，手执山水折扇。典雅端方。 不是别人，正是那茶馆之中的说书先生。 见青年出来，那说书先生向他行了一个礼：“秉灯书院季方崖，见过灵元道友。” 谢灵桓回礼：谢某还不知道国师大人还有市井讲书的爱好。” 秉灯书院，十二派之一，常年扎根于极北之地，里面都是潜心学问的人。其书院副院长季方崖，担任这大礼朝的国师。 季方崖看着面前的青年开口：“一晃数百年不见，道友可是来取那几坛酒？” 谢灵桓苦笑了一声：“当年年少轻狂，听说你秉灯书院藏书阁下面那是极寒冰脉。非要藏几坛酒进去，当时还和你兄长打了一架……” 青年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话锋一转：“给我取一坛吧，剩下的，交给我的徒弟。” 季方崖侧身迎请：“请！” 两人驾云而去，来到了京都后面的一座高山，秉灯书院的山门就在这里，牌匾上面的大字自含道韵，流转不歇。 进入秉灯书院的山门，纷纷初雪之中，不断有手中拿着书的弟子向两人打招呼，雅正端方，自带一种秉灯书院特有的书卷气。 谢灵桓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你们这股子迂腐之气。” 季方崖在前面带路：“规矩总要有人学，圣贤书也总要有人读。” 两人在一座宏伟的书阁之前停下，季方崖率先推门而入。 巨大的木门在前面缓缓打开，谢灵桓看见浩如烟海的书籍古卷在书阁之内漂浮，流动之间有闪着金光的文字浮现。 “我收了几个徒弟，我大徒弟过目不忘。” “迟早有一天送她来这里，看看你秉灯书院的不尽藏书。” 季方崖去给他取酒。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句话。 “你倒是会传承，我记得明明是你和我兄长打赌打输了，说要看完这里面的书，现在倒成了弟子来了。” 谢灵桓笑着接过他手中的小酒坛，入手冰凉刺骨。 这是南域落霞山的酒，在极北之地的冰脉之中沉淀了数百年。 青年当着季方崖的面拍开酒坛上面的封泥，猛灌了一口。 一滴清亮的泪滴落到了酒坛里面。 两个人都看见了，两个人又都没有看见。 青年缓缓开口：“我这人，惯会食言。反正无人同我计较了！” 言毕，白衣青年背着身后的断剑走向书阁的大门。季方崖跟过去的时候，看见青年看着秉灯书院后面的雪山。 “对于大顺的战事，礼朝国君已然打算援助。升仙大会上面的事情，想必你也知晓。”季方崖开口。 谢灵桓点点头：“这些我全部知晓，谢某告辞。” 白衣青年转身之际，季方崖看着他的背影出声：“叫什么名字？” “你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白衣青年大声回答：“她叫薛岚！岚霭的岚。” 白衣青年的身影被越来越大的风雪吞没。季方崖站在原地，手中山水折扇一开一合。 “山岚雾霭，举棋不定。变幻莫测，命数难料。” 中年儒士对着茫茫风雪高喊一句：“我等着她来接你的传承，等着她来读尽这不尽藏书。” 周围的风雪越来越大，无数纷飞的雪花被寒风卷上浅灰色的高天。 周围只有无尽的灰白与风声，像是那青年从未来过一样。 第97章 你是个音修！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射进窗棂，薛岚在十几米长的宣纸上面写完最后一个字，看了一眼那边埋头苦干的小姑娘。 “清荷马上就来了，你动作快点啊！” 正在一个个将梦魔果实往储物袋里面丢的薛桐转头吼她：【你行你上！】 薛岚瞧着那浑身的怨气，衬得这玄灵峰后山像是一个乱葬岗。 薛桐看着面前从各种地方生长出来的梦魔果实，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房间，从那些卷宗上面探出一个长着层层叠叠牙齿的小脑袋。 薛岚说梦魔不但可以使他人进入梦境，自身也比较容易陷入梦境。一点点法力就会吓得它遁入梦境出不来，这样的梦魔果实薛岚就没办法用了。 简而言之，这玩意儿必须纯手工采摘。 薛桐转头梗着脖子喊了一嘴： 【我做不完了！你就不能来搭把手吗？】 她不但做不完了，她还胃里直犯恶心。 薛桐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底层上班人怨气那么大了。 千篇一律的活儿迟早把人做死，精神上膈应，肉体上恶心。 薛岚听见她的话之后立马行动。 少女走到她的身边，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储物袋：“来来来，帮你来了。” 两人化身为没有感情的采摘机器，抓住那红色果实就往下揪，丝毫不在意这东西可能是那植株的脑袋。 一手一个，揪断的时候嘎嘣脆。 薛岚将一把红色果实放进储物袋里面，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声音。 薛桐看见薛岚双眸弯弯：“清荷来了。” 薛桐：！ 窗外的走廊上面，一袭淡紫色衣裙的许清荷缓缓走来，眉间带着些许愁容。 第一道试炼结束，通过试炼的只有一半人。掌教师叔和各位掌门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和魔族的大战，他们这批金丹期的修士是主力，也是中坚力量。 可是眼下这批弟子的心性…… 女子思索着往前走去，刚到了木门前面，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一阵东西倒地的声音。 女子娇美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了一抹怒意，她上前准备推开木门。 “薛岚你又在……” 谁知道那虚掩着的木门只推开了一条细缝就停下了。 许清荷在那细缝里面看见一只圆圆的杏眼。 那眼睛带着笑意，看上去纯稚可爱，不是薛岚还是谁？ 许清荷不吃她这一套，手上运起法力去推面前的门。 “门打开。” 薛岚连忙把门顶住：“不是……清荷，许姐姐，咱行行好。等半炷香。” 许清荷有一种预感，她要是听了薛岚的话等了这半炷香。 明天她就有可能是薛岚炸了玄灵峰山头的从犯。 许清荷往后退了一步站定，看着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薛岚。 薛岚一边盯着许清荷，一边接受薛桐的传音谩骂。 小姑娘现在跪在那刚刚情急之下被扯翻的最后一个书架上面，拼命将最后一点梦魔果实往储物袋里面扯。 【不是你少种点儿会死啊！】 许清荷看向薛岚抵着木门的手臂，在门缝的地方刚好是一节雪白的手腕，腕骨突出，看着脆弱无比。 她眸子一亮，心生一计。 薛岚看着门外的女子飞快上前，下意识用脚别住了门。还在自己的身上加了一层护体法光。 薛岚看着许清荷靠近，女子嘴角带着微笑，从腰间拿下那一根别在腰间的紫玉洞箫。 薛岚心道不好，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紫玉洞箫探进门缝，敲在了她的手腕上面。 “嘶！”薛岚吃痛往后退，捂着自己的手腕有些吃惊地开口：“你是个音修！” “音修又如何？”许清荷趁机推开了面前的门，里面一切正常，就是最后面的一排书架倒了。 躲在角落里面的薛桐将最后一只咬在自己手指上面的梦魔果实取下来丢进储物袋里面。 小姑娘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许清荷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你刚刚闲着没事干往书架上面跑啊？”许清荷拍了一下薛岚的头。 “天梯幻境试炼结束了。各宗掌门已经打算挑选第一批弟子了。师叔让我带你回去。” 薛岚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服。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第一批试炼的结果不容乐观吧？” 许清荷叹息一声：“去了就知道了。” 女子掐了一个法术把倒下的书架扶起来，两人结伴走出了房间。 许清荷在前面带路，没看见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书架后面飞出来，被薛岚收入了袖子之中。 木门关上，原本书架倾倒的角落里面探出来一颗红色的果实。黑色的叶子微微摇动，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可是它还没开心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一阵炽热的温度。 那红色果实有些僵硬地转动茎杆，看见一团三色的异火自地上一个“归”字之中升起。 它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就淹没在火影之中。 几息之后，一切归为平静，异火消失，带走的还有地上那大大小小的“归”字和一只漏网的梦魔。 薛岚随着许清荷来到了玄灵峰面前的广场之上。广场下面的新增了一个平台，上面站着通过第一次试炼的人。 薛岚粗略估计了一下，表情也是微微一变。 许清荷看着她开口：“第一道试炼有些太难了。” 薛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我们没时间教他们了。”薛岚开口，一针见血。 宗门新入门的弟子一般都是要由师兄师姐教导一段时间的。 但是现在他们没时间教导这些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了。 升仙大会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算上后面的筑基期弟子大比顶多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除了必须留守在宗门里面的人，所有弟子都会前往落霞山战场。 许清荷看着薛岚：“我知道，能教一天算一天吧。” 两人在那些通过试炼的孩子们面前站定，薛岚自动往后退了一步，让许清荷上前说话。 许清荷气质温柔清冷，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一出场就占据了台下孩子们的目光。 女修缓缓开口：“按照往年升仙大会的规则，诸位通过了第一场试炼，便算是踏上了仙途。” 女子舒缓的声音在仙法的作用下传遍整个玄煌洞天。玄灵峰下面那些没有通过天梯幻境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啊，往届都是这样，就是这一届……” “真不公平……” 修仙之人耳力非常，这些人的议论牢骚一字不差地落入许清荷耳中。 女子缓缓对着面前的众人行了一个大礼：“诸位可能对我等修仙之人有什么误解。祭祀之上的宣读并非妄语。” 原本柔和的声音增添了几分凉意，像是初夏温和的微风变成了秋末冰凉的雨。 “仙门弟子的身份，不意味着自在逍遥，也不意味着高枕无忧。” “荡灭魔族，守护元明界，才是我们的使命。” 女子往身侧走了一步，身后缓缓出现了一节白玉铺就的天梯。 “诸位，无救世之志者，尽可止步于此了。” “欲守故土。承先辈遗志，继宗门传承者，便踏上这登仙梯吧。” 下面的人群传来议论声。 有人率先踏上登仙梯，有人还在犹豫。 薛岚在后面充当背景板，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陆风。 因为之前薛岚插手了他的幻境，让他阴差阳错也通过了第一场试炼。 陆风站在平台上面，少年身着破旧的衣衫。目光一直落在薛岚的身上。 少年的目光之中全是欣喜的笑意，明亮毫不掩饰。 【他看着好喜欢你啊！这正常吗？】薛桐问薛岚。 薛岚看出了少年眼底掩藏极深的恨意。 【这可能不叫喜欢。】少女轻声道：“他现在还以为我被那个所谓的莫老夺舍了。” “去翻翻你的剧情，这孩子八成发现自己被残魂坑了。” 第98章 她还给我找了炼器搭子 薛桐听薛岚的话去翻剧情。薛岚则是站在原地看着有所抉择的试炼者们。 他们有的毅然决然踏上了登仙梯，有的转身离开，彻底放弃了仙缘。 许清荷走到薛岚的身边，声音舒缓。 “我原以为不会有人放弃的。” 薛岚看着陆风踏上登仙梯，少女转头看向许清荷的眼睛。 “清荷，这才是人不是吗？” 为所愿之事所向披靡，为所爱之物战战兢兢。 许清荷掩去眼中的怅然：“是我太担心了。” 作为玄煌宗留守宗门的弟子，自几年前魔潮来袭，许清荷就没有离开过宗门了。 所有消息都来源于前线的战报，好不容易看见薛岚，就从玄寂师祖那里得到了这人身中剧毒的消息。 玄灵峰山头上面吹下来的清风吹动了女子耳侧的碎发，许清荷抬手把它别到耳后。微微转头看向薛岚，短短几年时间，薛岚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吸了精血，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显得一双大眼睛格外突兀。 薛岚清楚许清荷的焦灼，但是宗门里面不可能把全部弟子都送去落霞山战场。她只能有些僵硬地去拉许清荷的袖子：“清荷，不会有事的。” “玄寂师祖让你今天晚上去找他，应当是打算带你去向那蛊主讨个公道了。”许清荷看着捏着她袖子的少女，眉眼间的脆弱消失。 “还有一件事……” 女子将自己的袖子从薛岚手里扯出来开口：“你知道连川回来了对吧？” 薛岚有些蒙，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许清荷：“他回来干什么？” 许清荷在这一瞬之间被她气笑了：“他是筑基期弟子，自然是回来参加弟子大比的了。不是薛岚你傻了！” 一忙傻三年的薛岚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也猜测到了许清荷后面的话：“掌教师伯不打算让他回落霞山？” 许清荷缓缓点头：“不止玄煌宗，六宗十二派都有这个想法，各位前辈要开启薪火序列了。” 薪火序列，是元明下界在万年同魔族的残酷战斗之中始终遵守的条约。 凡是魔族大规模进攻，元明下界人妖两族便会开启薪火序列，挑选有天赋的弟子和晚辈进入其中。 为元明界，保存薪火。 薛岚心中警铃大作，少女看向许清荷：“连川我没意见，但是我不会也……” 许清荷点点头，女子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掌教师伯有令，即日起，寂元峰大弟子薛岚禁足玄煌洞天，不可外出。” 薛岚看着许清荷，一脸的不可置信：“清荷！” “你是万工坊定下的传承候选人，元明下界最年轻的炼器大师。” 查剧情的薛桐刚回来，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你这算是把自己玩脱了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还不够嘲讽，她又补上了一句：【元明下界第一小天才。】 元明下界小天才现在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她之前还盘算着完成升仙大会和之后的弟子大比之后立即回到落霞山，没想到现在道玄子给她来这一出。 “不是……清荷，你帮我去和掌教师伯说说，我在落霞山还有事情。我还要炼制法器。一个人待在玄煌洞天也无聊不是吗？” 许清荷微微一笑，拍了拍薛岚的肩头：“落霞山之后会有衡阳大师亲自坐镇，至于你无聊。掌教师叔怎么可能不为你考虑呢？” 一个人缓缓从下面走上来，薛岚转头，看见林肃一张幽怨的脸。 两个人见面，彼此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不情愿。 许清荷的声音温柔之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不，给你找的老伴儿。” 薛岚：“你这样说话我会找执法堂告你诽谤的。” 许清荷笑着准备离开。 薛岚拉住她的袖子：“陆风不能收。” 许清荷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驾云而去了。 薛岚看向对面的林肃，表情严肃。 是了，这位也是万工坊的候选人，被禁足也是应该的。 【哈哈哈，你为什么不笑啊，是因为生性不爱笑吗？】 【她连炼器搭子都给你找好了！哈哈哈！】薛桐笑得停不下来， 薛岚问林肃：“你为什么不笑啊？” 林肃觉得薛师姐脑子有些不正常。 一炷香之后，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之上，薛岚听着林肃讲述自己是怎么被衡阳大师从去往落霞山的战船上面揪下来，随后连哄带骗弄到玄煌洞天的。 薛岚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只会点头。 讲到最后，林肃看着薛岚开口：“薛师姐，我不信任自己的师门了，怎么办？” 薛岚心想着你这傻孩子可算是觉醒了，她站起来想拍拍林肃的头，但是没想到林肃也跟着站了起来，薛岚够着拍人家的头就有些不礼貌了。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明白了就好！” 少女看向林肃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忽然开口：“既然注定是要一起被禁足在玄煌洞天了。我就给你炼制一条胳膊吧。” 林肃被面前人的话吓到，青年有些惊讶地看向薛岚：“炼制胳膊？” 薛岚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反正也没什么事，试试吧。” 这时候的林肃还不知道，薛岚说的试试，试试就逝世。青年看向自己的袖管，坚定地点点头。 重楼幻宝图的使用不限制地点，不限制时间。 薛桐看着薛岚从袖子里面把他拿出来，在地上铺开。花了两个时辰，在上面和林肃一起绘制了机械手臂的图纸。 那图纸的精细程度，让她怀疑薛岚上上辈子是圆规成精。 薛岚看着林肃那半边的图纸，青年设计出来的傀儡手臂线条流畅，潇洒自然。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是这几乎…… 薛岚指着那手臂的嫩粉色，声音有些发抖：“就这颜色？” 林肃自豪地点头：“就这颜色，多鲜亮。” 薛岚想着确实鲜亮，但是这颜色也太鲜亮了吧！ 谁知道林肃也察觉出了薛岚眼神之中的不赞同，青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哗啦一下子倒出一大堆东西。 然后堆在地上一件件翻给薛岚看。 “姚黄如意宝莲瓶，上等法器。” “靛紫渲色九骨扇，上等法器。” …… 薛岚摆手制止林肃继续说下去，她指了指下面那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收起来。你喜欢就好。” 薛桐开口：【原来他在炼器考核里面炼制的那柄长刀，是他的审美巅峰。】 薛岚不愿意让林肃看见她的表情，少女缓缓起身将图纸收起来。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 是时候去见玄寂师祖了。 “林师弟独具匠心，薛某现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来日方长。” 少女匆匆转身，脚下腾云离开了。 显得有些急匆匆的。 第99章 遇事不决，上去就砍 青玉峰的后山上面有一块大青石，中间有一个坑洼积满了雨水，在满月之时会倒映出一轮满月。 这里也是薛岚在青玉峰可以踏足的极限，再往上面就要触发青玉峰的护宗大阵了。 此时她正坐在大青石边上，用手拨弄着水面上面月影。 薛桐问她：【两个时辰了，你师祖不要你了！】 薛岚的语气有些幽怨：“谁知道呢？八成是不爱了。” “他们马上就要找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把我挤掉了。” 薛桐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小说了？】 薛岚不说话。就听着薛桐絮絮叨叨了。 【你还被小师妹挤走，你以为你是崔梧？你能把小师妹铸进剑里。】 薛岚有些不同意她这话了，少女笑着反驳：“你莫要坏我名声嗷，生祭和魂炼都是触犯天道的。” 薛桐不明白她一个天天触怒天道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挂在嘴边。 薛岚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已经和许清荷交代过了，道玄子不会反骨到非要收陆风为弟子吧？ 对面的草丛里面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爬行。 薛岚看向那茂密的草丛，少女眼睛微微眯起。 薛桐后背有些发凉：【啥？】 薛岚言简意赅：“蛇。” 师祖没有来，仇人先来了。 在两人对话的功夫，对面的草丛里面探出来两个少女的头，是薛岚之前在重蛊寨见过的阿禾和阿苋。两人只能看见头，下半个身子掩藏在茂密的草丛之中。 “这下面八成是蛇的身子。”薛岚咬牙说道。 薛桐现在已经有些不敢看了：【美女蛇啊！】 草丛中阿禾的那个头率先开口：“薛姑娘，好久不见啊。” 薛岚直起身子，手腕上面那块沉寂多时的乌青突然开始变幻，在阿禾说话的功夫重新变成了一条双头小蛇的样子。 剧痛从手腕上面传来，很快便遍布全身。像是一条条小蛇往人的皮肉里面钻，甚至妄图要侵蚀薛岚的魂魄。 “其实我想着，这痛觉也不是非要和妖魂连接是不是。” 【还是别断了吧，你之后怕是自己后背被人削了一块都不知道。】薛桐反驳她。 薛岚强撑着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开口：“和二位姑娘也是好久没见了。” 少女广袖一挥，手中出现了一柄锈剑。 薛岚将锈剑横在自己的身前。看向对面的目光危险又诡异。 【素君剑都锈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拿出来使？】 薛岚语速极快地回应她：“引魂自从吞噬龙魂之后就陷入了沉睡，我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说好的能动脑子坚决不动手呢？】 “现在这情况哪能是脑子能解决的。” 薛岚眸光锐利，就这样提着长剑和阿禾阿苋对峙。 不远处的玄灵峰后山一块奇石之上，一青一紫两道身影随风而立。 是玄寂真人和殷月。 殷月看着拿出素君剑的薛岚，漂亮妩媚的眸子弯弯。 “贵宗这位小道友，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玄寂真人看着身边的妩媚女修：“十二年前，我给你们老蛊主面子，留她在玄煌宗修行，当时你们老蛊主亲自答应我不会再来找她。” 青年的声音温和有礼，但是却让殷月后背升上了凉意。 玄寂真人接着开口：“你现在带着这条……长虫，非要去惹这孩子，还拿她威胁诗诗……”青年轻轻笑了一下：“无非就是吃准她那疯子师尊不在。” 殷月听着玄寂真人这一通话，内心突然涌上不安。 玄寂真人一挥袖子，两人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小亭子。里面早就摆好了茶壶茶杯，几方石凳。 青年看向殷月。 “殷道友怕是不知道那孩子的事情吧？”青年眉眼弯弯，看上去竟然和殷诗诗有几分相像。 “她七岁入我玄煌宗，八岁练剑，九岁踏入炼器之道。十一岁开始带着师弟师妹修行。”玄寂真人率先坐到凳子上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猜她师尊不在的时候，是谁在护着她？” 玄寂真人轻轻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因合神魂之毒强大，但是自身实力，可就难说了。” 青年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薛岚，我记得你师尊教过你剑法。” 玄寂真人的声音传入耳中，薛岚一下子领会了他的意思。少女眉心的异火印记陡然出现。 “素君姐姐，助我。” 在素君剑之中，吕素看向窗外的月亮，天边升起一抹暗沉的红色。 女子提着篮子出门，外面的芦苇荡开始随风荡漾，围绕着最中间的小屋荡开一层圆形的涟漪。 “不许叫我素君。” 殷月看见那少女手中的锈剑在一瞬之间褪去锈迹，像是暗夜之中的一条银白丝绦。 素君剑没有剑鞘，那上面的锈迹就是它的剑鞘。在锈迹褪去之时，铺天盖地的剑气压向对面的双头蛇。 那长着两个美女头的大蛇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从草丛里面窜到了一边。分叉的两个头互相缠绕，姑娘口中嘶嘶吐着信子。 薛桐开始尖叫。 殷月看着玄寂真人：“前辈别忘了她身上还有因合的毒，你是想要她命丧于此吗？” 玄寂真人睨了她一眼：“本尊又不是废物。” 青年指尖点出去一点青光，那青光飞到了薛岚的面前，缓缓融入了薛岚的眉心。 身上的痛楚一下子消失，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素君剑向前刺去，带着夺目的剑光钉住了因合的尾巴。 因合的嘶嘶声愈加狂暴。两只头交替地咬向薛岚。 薛岚想起了灵元子教自己剑术的时候。 那时候灵元子还不会时不时往外跑，整个寂元峰只有他们两个人，灵元子教她练剑，也教一些玄灵峰的弟子。 薛岚那个时候非常摆烂，灵元子在前面讲一个时辰，她能卡着视角啃掉一筐灵果。 迷迷糊糊就听见了一句话。 “遇事不决，上去就砍。” 殷月看着那少女把剑拔了出来，舞了一个繁复的剑花，然后把那长剑当作重剑砍了过去。 那个名叫阿苋的头颅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薛岚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然后鲜血就止不住似的从七窍往外流。 “师尊诚不欺我！” 就是自己这具身体，好像撑不住神器的力量了。 第100章 和玄寂师祖的情分 素君剑毕竟是神器，对灵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少女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双头蛇癫狂地甩着自己的脖子。不远处飞来一道遁光。 【不是你师祖是不管你了吗？】薛桐焦急地说，小姑娘声音听上去快急哭了。 薛岚现在无论看什么都是红色的，她看着殷月落在自己面前，将发狂的因合收进了腰间的竹笼里面。 女人转头看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少女缓缓摇头：“别担心，死不了。” 薛岚现在的根本不在这具身体，而在里面的妖魂，少女抬头看着面前的殷月，没有起身。 素君剑在前面一击过去之后，剑身立马重新覆上了一层锈迹。在薛岚的手中变得黯淡无光。 耳边传来玄寂真人的声音：“你刚刚才砍了人家的圣蛊，现在在地上站不起来是不是有点儿丢面子。” 薛岚心想着是我不想站起来硬气一点儿吗？是我现在站不起来好不好！ 薛岚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撑不住往下倒，眼看着就要趴在地上了。 衣领被人揪住，薛岚这才没有脸贴地，少女微微转头，看见了身后的玄寂真人。 她嘴里全部是血，看着这位一袭青衣，丰神俊朗的师祖，将以前学习的礼数全部丢在脑后。 少女声音有些模糊：“怎么不等着我被打死再来？” 玄寂真人闻言，手上一松，薛岚整个人脸着地。 薛桐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你还好吗？听我的劝，现在开始装晕，少说话。】 薛岚脸着地，手里拿着神器，但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索性采纳了薛桐的意见，趴在地上不动了。 玄寂真人把少女丢在地上，冲着面前的殷月笑了一下开口：“小孩子不懂事，小友莫要生气。” 殷月冷笑了一声，心想着这玄寂真人变脸是真快，之前还是道友，现在就是小友了。 但是她也不好在这里正面对上玄寂这个实实在在的长辈，只好陪笑做小。 女子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少女，随后向着玄寂真人行礼：“前辈说得是，之前是殷月逾距了。现下看着前辈现在还有要事，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女子手腕一转，手心里面就出现了一条小蛇：“这是因合之毒的解药，晚辈愿赌服输。” 玄寂真人接了过去。殷月松了一口气，离开了。 看着殷月化为遁光消失在天边，玄寂真人往旁边走了一小步，掐了一个法诀。 薛岚感觉自己慢慢飘了起来，少女胸口飞出一团绿色的微光，到了玄寂真人的手上。 “别装。”玄寂真人拍了拍薛岚的肩头。少女无奈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你该谢谢她。”玄寂真人一指点在薛岚的眉心。表情微微一变。 随后薛岚听见了玄寂真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愧是炼器天才，这神魂坚韧的。” 薛岚虽然一直自诩为炼器天才，但是第一次被长辈用炼器天才这个称呼夸奖，她尴尬得不行。 薛岚恢复了一些力气，少女自己站住脚，看向面前的玄寂真人。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玄寂真人手上的绿色微光变成了一只翠色的螳螂。 少女的表情有些惊讶，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不是……不是师祖你……” 你也养蛊啊？ 玄寂真人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手中的翠色螳螂化为一道翠色的微光飞到了薛岚的手腕上面。趴在那双头蛇的印记上面，举起手中的一把大刀，直接刺进了薛岚的血肉里面。 血肉里面的乌青开始被螳螂吸收，玄寂真人继续之前未尽的话题。 “要不是她逼你和因合打了一架，让你强行催动这把神器，我估计还要想办法调动你的神魂。” 薛岚嘴有些贱，还有些好奇：“怎么个调动法？” 光风霁月玄寂真人笑了一下，手中出现了一条漆黑的鞭子。 薛岚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鞭子，分明就是戟月山的炼魂鞭。 玄寂真人看着如临大敌的薛岚：“躲什么躲？现在又用不上了。” 薛岚还是不敢上前。 翠色螳螂在薛岚手腕上面一点点蚕食掉了那片乌青。薛岚听见玄寂真人温柔的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师祖对你有些残忍啊？” 薛岚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少女歪着头看他，脸上脏兮兮的。 “师祖大可以把诗诗交出去，反正她回了重蛊寨也是回了家。”玄寂真人抬手，完成任务的螳螂跳到了他的手心。 薛岚心想我毒也中了，打也挨了，现在还要听你说苦衷？ 少女看着玄寂真人，漆黑的眸子流下一滴泪，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薛岚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睛，血混着眼泪抹了一脸。 少女哭得哽咽：“岚儿以前一直以为……是岚儿不够乖……没想到是师祖根本不疼爱岚儿……” “我还不如死在……唔！” 薛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袭来的一团水堵住了嘴。 玄寂真人手里面拿着一团水在薛岚脸上揉搓，边揉搓边数落她。 “你这个嘴，迟早有一天找绛云宗的道友缝上。谁不疼爱你了。不疼爱你能让你一次次炸山？” 【他急了，他急了！】薛桐笑着开口。 “这就是我和玄寂师祖之间的情分了，脸好疼！” 薛岚脸上的污垢都被那一团水带走，少女抬眼看着玄寂真人：“我知道，我知道师祖疼爱我，知道师门看重我。同门爱护我。” 少女一双眸子灿若天上星：“薛岚既得了万般好处，也不能一直在宗门炸山是不是？” “师祖，放我去落霞山吧。” 玄寂真人原本听见少女的话，心脏软成了一滩水。但是听见薛岚后面的话。 他的心脏又硬了。 师祖将殷月给他的那条小蛇塞到薛岚手里：“不行。” 薛岚把小蛇缠到自己的手腕上面，听见薛桐的尖叫。 【啊啊啊啊，以后，不允许再拿你的脏手捏我的脸！】 薛岚哄她：“不是还有一只吗？咋不给人捏脸了呢？” 【你另一只手天天翻那两只蜘蛛！】 薛岚有些无语。 玄寂真人叮嘱她：“回去把这东西炖了，合到药里面。需要我教你吗？” 薛岚有些惊讶：“就直接炖吗？这么不讲究？” “你连炼器都不讲究，现在倒是讲规矩了。直接炖了。” “好的，谢谢师祖！” 脏兮兮的少女开开心心回寂元峰炖蛇去了。 第101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人一旦日子过得平顺了，就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薛岚看着面前被烧干的锅和里面那变成黑炭的小蛇。与一边的薛桐对视一眼，无语凝噎。 “它现在变成这样，影响药效吗？”薛岚问薛桐。 薛桐捂住自己的小脸，说话瓮声瓮气的：【异火煮蛇，它是万年玄铁打的也不行啊！】 小姑娘指了指锅里面的黑灰：【铲下来混点儿无根之水搓成丸子吃了怎么样？】 薛岚疯狂摇头：“还是不要了吧。左右现在解药已经在我手上了。我今天晚上就把身体里面的余毒逼出来。省的别人担心。” 薛桐点点头，上前撩起袖子准备洗锅。 薛岚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哎呀，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薛桐：【滚！】 薛岚麻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调息去了。 薛桐看着她离开，从一角搬了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开始洗锅。 薛岚在自己房间里面待了一晚上，终于借助异火，再配合强大的妖魂磨灭了最后一点儿因合之毒。 出门的时候看见薛桐正在往桌子上面摆碗筷，小姑娘看向她：【洗漱吃饭。】 薛岚这下子是真正惊讶住了：“你还会做饭？” 薛桐去厨房端出来一盘小菜：【只会煮粥拌凉菜。】 薛岚快速洗漱完毕坐在桌子面前。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端起桌子上的白粥，薛岚发自内心地夸奖薛桐：“已经很好了。” 薛桐夹了一筷子凉菜：【比你好不算好！】 薛岚不说话了，埋头喝粥。 眼看着碗里的粥马上就要喝完了，薛岚又抬起头对薛桐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以前的时候有妗妗和祝河做饭，他们走了还有你。” “薛桐，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薛桐耳朵尖有些红，小姑娘看着薛岚：【有话快说！】 薛岚把空碗递过去，嬉皮笑脸地开口： “再来一碗。” 趁着薛桐去厨房盛粥的功夫，薛岚坐在院子里面，看着前面玄灵峰山头边上升起来的一轮大日。 薛岚心想着自己现在真是懈怠了，懒惰了。 她竟然想着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前世的事情就过去吧。 薛桐端着粥出来，薛岚笑着接过来。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在寂元峰吃完了早饭，然后去往玄灵峰。 薛岚从广场下面的台阶往上面走，半路上面碰见了杜涛。 青年这一段时间忙得不行，看见薛岚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呆滞。薛岚顺便问了他一些执法堂的事情。 “也没什么事，就是您被禁足的时候那役灵门的小姑奶奶和孔雀族的小公主打起来了。” 杜涛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面的几道抓痕，手臂上面的掌印，声音有些幽怨： “我一点儿都没事。” 薛岚愧疚得不行，往人手里塞了好几块上品灵石：“辛苦辛苦。” 随后落荒而逃，后面的薛桐都追不上她。 薛岚到了玄灵峰广场，安安静静地站到道玄子身后。这已经是第二道试炼的最后一天了。广场上面全是人，能来的前辈几乎全来了，就等着挑选合自己心意的弟子。 薛岚知道，每一届升仙大会，耗时最长的不是试炼过程，而是各位前辈抢苗子的过程。 面前的巨大法镜里面景象不断变化，最后落在一道小小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小胖墩，身形圆圆的像是一只小圆罐子。正在万分艰辛地往登仙梯上面爬。 但是由于腿有些短，他每上一层台阶都艰难得很，一张富态的小脸上面全部是汗水。 “这是你慎算师伯看中的孩子。” 道玄子的声音传入耳中，薛岚看向坐在道玄子右手边的慎算真人，又看看那个小胖墩。 师伯真的，走出来了？ 道玄子似乎是察觉到了薛岚的想法，补充了一句：“不是给他自己，是给宫远收徒。” 薛岚更加震惊。 她要变成师叔了？ 薛岚暗戳戳搓手，她还没有当过师叔呢，有些激动。 道玄子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接着传音道：“盯上这孩子的，可不止我们玄煌宗。” 薛岚环顾四周，看见好几个老家伙都眼冒金光。 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参与到这些元婴后期大佬们抢徒弟的斗争之中。 她有些激动。 道玄子看着薛岚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胜算多了几分，至于薛岚丢不丢人的，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法镜里面的画面切换，切到了陆风身上。道玄子接着给薛岚传音：“这就是你不喜欢的孩子？” 薛岚的声音有些冷：“这孩子感情有些淡漠了，不得仙缘。” 道玄子点点头，不知道他和身边的诸位前辈们说了什么，众人都是微微颔首。 还在登仙梯上面的陆风不会想到，单单凭薛岚一句话，他就断了正统一步上青天的仙途。 薛桐的声音传来：【其实按照主角的剧本，就算你不让他做仙门的亲传弟子，他也有办法踏上仙途。】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那我就一次次斩，一次次断。别忘了，他是我手中的傀儡。” 薛桐闭嘴了。 她差点忘了，薛岚不是对每个人都温软善良。 法镜上面出现了一名少女，明眸皓齿，身上带着些许紫薇之气。 “这是你师尊的同族。”道玄子的声音传来。 薛岚回应他：“大顺的公主殿下，这紫薇之气缠身，未免太浓了吧，倒好像……” 倒好像不是个公主，像是那大顺的君主。 道玄子摇摇头：“天机不可泄漏。” 薛岚内心咯噔一下。 “师伯……南域……” 道玄子缓缓点点头。 南域，大顺朝京都。 金銮殿上乱作一团，身穿绛红色官服的老者向前走了好几步。手执白玉笏板。苍老的身子颤抖个不停，到了前面直接跪下。 “陛下……不可啊！” “是啊陛下，不可啊！” …… 朝堂上面众臣皆是劝阻，齐刷刷跪了一大片的人。 但是上面那满头花白的老者只是缓缓走下龙椅。上前将地上的老者扶起来。 “钱爱卿，想当年你我在太学读书。彼时战事未起……” “朕总不能一直躲在他人身后……” 第102章 新桃 群峰苍翠，雾隐烟霞。 曾小山到达登仙梯终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衣袂飘飘的仙人都转头看着他，一个个笑得和蔼可亲。 最中间的一个老者身后，那之前在祭祀上面说话的师姐笑盈盈地看着他，让他心生亲切。 薛岚看着这孩子的样子，得意地呼唤薛桐：“我就说我讨小孩子喜欢。” 薛桐已经数不清他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小姑娘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不和她说话。 薛岚看着周围长辈都是一副跃跃欲试地样子，心里有些急。少女转头看向一边的道玄子和慎算真人。 道玄子老神在在，慎算真人表情平静。 薛桐嘲笑她：【皇帝不急太监急。】 薛岚一张脸垮了下来。 曾小山看着那原本笑盈盈的师姐脸上没了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该不会被师姐讨厌了吧？要是不能拜入仙门怎么办？ 小孩在广场上面环顾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温和平静的慎算真人身上。 这位仙人看着脾气比较好，不知道愿不愿意收自己。 自己也不算是很差对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身后陆续有人上来，其中就包括陆风和那个来自大顺朝皇室的少女。 役灵门曲门主看着人都差不多了，率先对着曾小山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啊？” 曾小山毕恭毕敬行礼：“回这位仙长，晚辈姓曾名小山。” 小孩子圆滚滚的，行礼的时候努力弯腰，看着使了大力气。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上那曾小山一双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大眼睛。 曲门主再次开口：“老朽和你有缘分，可要来我役灵门做我的亲传弟子啊，师尊送你一只火枝雀。” 徒弟还没有收成，就开始自称师尊了。 道玄子在心底骂曲门主不要脸。看向曾小山开口：“役灵门距此地数万里，你是夫勋城人士，不如就留在我玄煌宗吧。” 曾小山看看曲门主，又看看道玄子。垂直小脑袋不敢说话。 良久，这孩子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之前便注意到的青衫老者。 薛岚看着小孩向着慎算真人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好听：“小山愿拜仙长为师。” 话音一出，众人皆是哗然，所有人都看向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看着面前的曾小山。 “你愿意拜我为师，自然是极好的。但是……” 老者声音苍老沙哑：“老朽师徒缘浅。不能收你为徒。” 原本看着曾小山选择了慎算真人，在场的元婴真人都是心中一惊。慎算真人此前在戟月山失了弟子，这事情早在六宗十二派传遍了。倘若他真的收下了曾小山，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抢。 听见慎算真人拒绝，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旁人松了一口气，薛岚的心脏在听见慎算真人那一句师徒缘浅的时候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闷闷地疼。 曾小山看着慎算真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有些浑浊的，阅尽千帆的眼睛。 像是见过了太多事情，再也看不见前路了一般。 良久，慎算真人再次开口：“但是我有一徒名宫远，他和你有缘。我可以代弟子收徒，让你唤我一声师祖。” 曾小山还是个孩子，心直口快地问：“为什么那位仙长不亲自来呢？” 慎算真人看着面前的孩子，袖中飞出一个卷轴，正是那《五桃图》。 画卷在曾小山面前缓缓展开，他看见上面有五棵枯死的桃树，围绕着中间的一方石桌，石桌边上坐着一个老人。 曾小山好奇地指着画中的老人：“师祖，这是你吗？” 慎算真人听见他的呼唤，老人有些恍惚，明白过来之后温和点头：“这是师祖。” 他再次确定了一遍：“你方才唤我师祖，我在此询问你，是真的愿意入我门下。” 曾小山眼神坚定：“弟子愿意。” 在曾小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五桃图》之中发生了变化，其中最大的那颗桃树开始微微颤动，在它的脚下生出了一株青翠的小苗。 细细的茎秆，柔嫩的叶子。这是一株小桃树。 慎算真人眉眼间绽开笑意：“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算道峰弟子了。由老朽亲自来教你。” 曾小山想再问一句自己的师尊在什么地方，但是看见师祖有些发红的眼眶，他还是懂事地没有问出口。 小孩走到慎算真人身后站定。慎算真人拍了拍他的头，指了指薛岚：“结束之后找你师叔陪你玩。” 曾小山看向薛岚，薛岚也正看向他。两人视线交会，曾小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薛岚：可爱，喜欢。 “我现在有些激动。”薛岚和薛桐说话。 【激动什么？】薛桐非常熟练地接话。 “我当师叔了啊！” 她做了师叔了，慎算师伯替宫远师兄收了新徒弟。 这是算道峰的新弟子，是算道峰的希望。 远在万里之外的荒域之中，漆黑的地下。 恢弘的魔族行宫在地下绵延数百里，这里群魔乱舞。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只是这宴会毫无美感，宴会上面的菜品不是别的，而是被囚禁在这里的人族。 最上面的骨座之上坐着一个俊美的青年，他长相有些阴柔，一双丹凤眼看着身边的青年。 暨宴看着主座上面那个所谓的三哥，内心恨得要死，但是面上还要陪着笑。 “阿宴是不喜欢三哥的宴会吗？”暨顾看着暨宴，阴柔的眉眼间带着诡异的笑意。 暨宴端起面前的酒杯，向着暨顾敬酒：“小弟不敢。” “看来阿宴对三哥的宴会不感兴趣，没事，三哥给你看个好的。” 暨顾拍了拍自己的手，暨宴听见身后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 一阵沉重的锁链声传来，暨宴看见那石门里面走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怪物。 暨宴看向暨顾开口：“人魔？” 暨顾看着那个怪物：“前几年抓过来的一个修士，适合拿来试验魔毒。” 那身材高大的怪物被两个魔族牵过来，直接跪倒在暨顾的脚边，白色的头发全部倾泻在地上，血红的眼睛里面没有眼珠。 “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可以抵我手底下的一个高阶魔物。”暨顾对拿着铁链的两个魔族使了个眼色，那异变的人魔便被推下了高台，掉在了下面的魔堆里。 暨顾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下面的魔族开口：“杀他者，待我魔族他日攻入落霞城，万千人畜皆赏赐于你。” 下面的魔族一下子兴奋起来，将那人魔围了起来。一个个上前挑战。 暨顾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下面的魔群，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没有发现，底下魔群之中的人魔在听见他说出“人畜”二字的时候变得格外暴躁，将扑向自己的一个魔族撕成两半。喃喃道： “师尊……” 第103章 你这种一般不留全尸的 曾小山入了慎算真人门下，算是玄煌宗在此次升仙大会上面得了头彩。其他宗门的前辈们也是按捺不住，一个个开始游说面前通过试炼的弟子们。 灵丹妙药。阵法灵宠，只要想要都给。 道玄子也是不甘落入下风，又往玄煌宗玄灵峰招了两个剑道天赋卓绝的孩子。捋着胡子笑得很张扬。 薛岚看了一圈周围，这一眼就看见了殷月，她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年。 那少年虽是男孩子，但是容貌靓丽，看着竟是有些男身女相的意味。察觉到薛岚的视线，那少年抬头看了薛岚一眼，随后有些慌张地低下头。 薛桐突然开口：【看你长得多吓人，给人吓成这样。】 薛岚眯着眼睛看向那少年：“他又不是在害怕我，他在害怕蜘蛛。” 薛岚早就看出来了，那跟在殷月身后的少年，是一只——半妖。 薛桐问她：【你养的那两只小家伙？怎么说？】 “七蝶谷作为虫族的领地，名义上是由冥余蝶掌控，但是普通蝴蝶不还是要害怕蜘蛛。这孩子是只半妖，小蝴蝶。” 薛岚继续看着那少年，看着他被斗篷遮住的后背。 “说不定身后就长着一双漂亮的翅膀呢。” 看着对面的少年一步步往后退，薛岚也就不为难他了。少女缓缓移开自己的视线。看向一直无人问津的陆风。 少女低声询问薛桐：“按照你的想法，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残忍？帮他走过了第一场试炼，到了山顶却不让别人收他。” 薛桐听见薛岚如此直白的询问，当即开口：【小的不敢，害怕狼君大人把我吃了。】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我不吃人。” 薛桐拉长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人哦！】 “你现在做事还挺严谨的。”薛岚打趣了薛桐一句。 站在试炼者中央的陆风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被挑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无人问津。 被选中的试炼者都站到了自己要加入的宗门阵营之中，他像是一只孤零零的小兽，站在众人面前无措又紧张。 薛岚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道玄子看了薛岚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弄出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薛岚向前一步，走到陆风面前。 陆风抬头看着他，少女一袭凌厉的黑衣，眼神冰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飞雪。 少年看着薛岚的眼神十分戒备，薛岚知道他现在还以为薛岚身体里面是莫老的灵魂。 薛岚敲敲薛桐：“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薛桐开始根据自己查出来的东西合理推测：【原剧情后面陆风是融合了一只鬼灵才踏上了修仙之路，应该是那个莫老教他的。但是现在，他是三灵根。】 薛岚明白了，那个莫老诓骗了陆风，说这孩子不能修炼。 让他生生纳鬼灵入体，毁了灵脉。 少女感叹了一声：“不愧是黑暗修仙流。” 细数一下陆风这一辈子的经历。 满族老小被薛岚送进大牢砍了头，带他入门的师父被薛岚磨灭了灵魂。 现在千辛万苦踏上修仙路，发现临门一脚，挡在自己面前的还是薛岚。 换成薛岚怕是也要黑化了。 薛岚看着陆风开口：“小友不适合加入六宗十二派，不如拿着这一本基础炼气诀。就此下山去吧。” 少女高高在上丢给他一本书籍。 陆风的牙齿咬穿了口腔里面的皮肉，少年认定自受尽了屈辱，而一切的源头，就来自于高台之上那占据了少女身体的老怪。 他想要反抗，但是心知在座的修行之人不会相信自己，最后只能明哲保身，捡起地上那一本书籍，声音沉重又缓慢。 “多谢仙子赐法。” 薛桐开口：【这就是平凡少年遭受仙门欺压的场景了。】 【薛岚，你真当要做这个恶人？】 薛岚觉得薛桐有些可爱：“那我该怎么办，在这个万分危机的时刻把他收进六宗十二派之中？” 这自然是不行的，薛桐不说话了，默许了薛岚的做法。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风，声音像是一阵轻柔的微风：“不愿，不解……还是不服？” 陆风心下大惊，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 薛岚选择做这个恶人，但是她可不想当一个被世人误会的恶人。 少女朗声开口：“陆风，当年在陆家村，你诓骗我去后山，随后让附在胸前玉佩上面的残魂夺舍我，以为我不知道吗？” 陆风看向少女，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是不相信薛岚竟然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周围仙人开始议论，玄煌宗的几位长辈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太惊讶，但是其他人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陆风听着那些毫不掩饰的议论声，无非就是一些失望之语。 心术不正，秉性下等。 薛桐眼睁睁地看着薛岚把主角的仇恨值拉满，小姑娘捂着自己的脸对薛岚说：【你最好可以一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这种一般不留全尸的。】 薛岚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若是恨，就带着这本炼气诀去做你的散修。”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然后来杀我！” 陆风猛地抬头，薛桐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 陆风看着薛岚，看着上座的诸位仙人开口：“诸位，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却在一场小小的升仙大会上面以势压人。” 薛岚打断他的施法：“天下苍生如何看待我仙门，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少女袖中吹出一道清风，将陆风卷下玄灵峰。 “小友，就此别过吧！” 薛桐简直要被薛岚气死了：【你干什么？他马上就要说莫欺少年穷了！】 薛岚看着面前的众人，歉意行礼：“这是薛岚的私事，诸位前辈见笑了。” 在场众人自是没有会斥责薛岚的，刚刚那孩子的心性，但凡是个有道行的修行人都能看出来。 心性不稳，入魔几率大大增加。 陆风的事情结束，升仙大会也差不多结束了。薛岚留意了一下之前注意到的几个孩子。 那大顺朝的小公主加入了长剑宗，也在薛岚的预料之中。 在大顺朝百姓的眼中，长剑宗可是诸仙门之中的第一。 各大仙门的人逐渐退去，最后广场上面只剩下了薛岚和一些负责收拾的弟子。 明天就要开始弟子大比了。 群山之间风起，吹动了玄灵峰广场上面的布幡。山上的薛岚看着面前的雾霭流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而在玄灵峰的山脚之下，满身尘土的陆风看着高不可见的山巅，眼中满是恨意。 薛桐看着薛岚在广场之上站了良久，久到布幡都被撤走，少女才缓缓笑着山下走： “以势压人……好一个以势压人。” 薛桐认命地跟上薛岚，薛岚和原男主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104章 连川的冰灵根暴露了。 升仙大会之后的弟子大比，实质上就是把各个宗门和妖族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拉出来溜溜。 至于为什么金丹期的就不收了，笑话，全在魔族前线当牛马，哪有时间在这里打擂台。 薛岚指挥着宗门弟子把场地布置好，还顺便到了上面看了一下那个准备好的主擂台。 奢华大气上档次。 其间许清荷来找过薛岚一次，说是来和她说说话。但是薛岚不相信。 她认为许清荷八成是害怕薛岚偷偷下山把陆风弄死，所以才来看着她的。 他们几个，谁不了解谁？ “留在玄煌宗的事情，你和连川说了没有？”许清荷看着面前的少女。 薛岚吊儿郎当开口：“怎么说？” “和他说经过师门的决定，你这孩子被纳入了薪火序列之中，不能回战场了。” 薛岚一摆手：“然后连川让我替他求求情。我咧嘴一笑，师姐爱莫能助，因为师姐也回不去。” 许清荷扑哧一下笑了，美人轻笑，看上去格外养眼。 薛岚继续干自己的事情：“要说你去说。” 许清荷笑着应承了下来，答应薛岚之后她去和连川说。 薛岚看着自己手中的重楼幻宝图，好言好语和许清荷商量：“你去和掌教师伯说说，既然现在已经打算把我留在玄煌洞天了，那我就回去炼器了哈。” 许清荷拒绝了她：“不行的，你是大师姐。必须在场。” 薛岚不明白，自己在场是能鼓舞士气吗？ 第二天她就明白了，确实可以。 看见一个筑基中期的玄煌宗弟子因为自己一句鼓励，直接单挑筑基后期还赢了之后。 大师姐脸都快笑裂了。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薛岚努力伪装谦虚，但是嘴角却压不下来。 【是是是，你最受欢迎了。】薛桐附和了一句，她现在站在薛岚身前，手里拿着桌子上面的点心啃。看着下面薛岚的迷弟迷妹们。 炼器宗师没有架子，在山脚炼制白菜价的上好法器。放在其他宗门想都不敢想，这些弟子不喜欢薛岚才怪。 薛桐内心发出感叹，想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薛岚的时候，这还是一个在炼器室里面自娱自乐碎碎念的黑屋小人。 薛桐看向身后的薛岚，被少女提着领子按到怀里。 “小小年纪在想什么？一脸的苦相。” 薛桐不知道薛岚所说的一脸苦相究竟是什么样子，小姑娘现在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了。任由薛岚捏着自己的脸。 她抬手指着擂台：【你家小四上场了。】 薛岚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袭白衣的少年。 连川站在擂台之上，第一眼看向了观众席之上的薛岚，少女的容貌没有变化过，穿着一身裙摆绣着墨绿竹叶的黑衣，看上去依旧和之前一样潇洒不羁。 连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和薛岚的初见了。 那时候师尊带着他上山，说大师姐是个性子沉稳的温柔之人。 温柔有点儿，但是沉稳不多。 和连川对上的是重蛊寨的弟子，身着苗服的少女看上去古灵精怪，俏丽活泼。一上来就开口了： “我叫殷朱，小哥哥叫什么名字？” 连川弯腰行礼：“玄煌宗寂元峰连川，见过道友。” 互通姓名，战斗一触即发。殷朱率先上前，在连川面前炸开一团浅紫色的烟雾。薛桐看向身后的薛岚。 【你教过他对付蛊毒吗？】 薛岚摇摇头：“没有，但是他不会输的。” 在落霞山战场上面历练多年的孩子，怎么会输呢？ 事实证明，薛岚的猜测完全正确，浅紫色的烟雾散开没有几息。一道冰寒的剑光就划破了烟雾，将一片紫色逼到了擂台边缘。 殷朱向后退，举起的手腕上面停着一只浑身乌黑的蝎子。在主人飞退的时候跳起来，逼着连川挥剑抵挡。 连川的剑还是玄煌宗统一分发的佩剑，在抵挡蝎子的时候被毒液腐蚀，剑身上面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印记。 薛桐调侃薛岚：【怎么不给你家小四炼制武器啊？是偏心吗？】 薛岚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下次话这么多，就把你丢进重楼幻宝图里面。” 薛桐不接受她的威胁并且反咬一口：“可以啊，我在里面点火把你的材料全部熔了。” 殷朱趁着连川后退的契机再次上前，少女身影如鬼魅，手中飞快的掐了一个法印。 连川还没有站稳，面前就飞过来一道翠色的鞭影。 翠色的藤蔓拧成一条鞭子，上面还生长着脆嫩的绿叶和尖锐的荆棘。缠绕着金色的法光。 连川躲过这一击，看向殷朱的目光都认真了起来。 少年将身后仙剑横至身前，众人听见那长剑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 沾着一块黑色污渍的长剑上面闪过一道雪白的光芒。 观众台的上面的薛岚眯起眼睛，声音刻意压低：“这是凝冰剑法的第三层。” 凝冰剑法的第三层，也是这本功法的最后一层，叫万雪千山。修炼极其艰难，藏书阁里面那一本还是薛岚精简过的。 哪怕连川是银月苍狼，也不可能……不可能个屁。 薛岚不清楚元明界之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规则。但是在元明界，像是风，冰，雷这些变异灵根是不能和其他灵根共存的。 旁人不知道连川原本是火灵根，掌教师伯还能不知道吗？ 这一击万雪千山，怕是要把连川的冰灵根勾出来了。薛岚根本没办法解释！ 虽然是迟早的事情…… 薛岚现在头开始疼了。 连川一剑扫向面前的殷朱，剑尖带起一圈雪白的寒气，像是一条白色的飘带。 殷朱一下子怔在原地，那浑身漆黑的毒蝎子挡在了自己主人面前，被突如其来的寒气掀到了擂台下面。 眼看着局面有些控制不住了。 主位之上的道玄子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轻轻唤了一声：“薛岚！” 薛岚和他心有灵犀，少女当即运转着踏虚飞向擂台。 连川看见自己和那殷朱两人之间突然插入一道玄黑色的身影。 随后就是少女冰冷的声音，浅淡好听：“焚！” 一道炙热的火力生生截住了他那一击万雪千山的后续威力。 乍寒还暖，一道火红色的光圈在擂台中间炸开。 擂台上面的天色原本因为连川的万雪千山聚集起了阴云，眼看着是要下雪。现在却是渐渐消弭了。 坐在道玄子身边的衡阳大师看着薛岚，眼神之中满是惊艳：“不愧是异火。” 周围人议论声不断，多是对薛岚的夸赞之词。 只有主位上面的道玄子表情不变，看着擂台上面的薛岚，眼中甚至隐隐有怒火。 薛桐看见了他的表情，给薛岚传音。 【你掌教师伯看着要咬人，你快过来给他啃两口吧！】 第105章 掌教师伯打孩子了。 薛岚自然是没有直愣愣过去让道玄子啃两口的胆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之后就一直垂着个脑袋。 看着像是个倭瓜。 道玄子看着这个倭瓜心中全是气，强忍着怒意看完今天的比斗，强忍着打薛岚的心和诸宗道友说完话，最后才看向薛岚。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薛岚已经跑了。 在那空荡荡的座位上面，只有一个往自己储物袋里面装糕点的薛桐。 道玄子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薛桐啃了一口手里的糕点：【你是真害怕啊！】 薛岚现在正带着连川往自己的炼器洞府走，连川在她踏虚的牵引之下也变成了一道雪白的影子。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冰冷：“你不了解他。” 薛岚两人到了薛岚位于寂元峰后山的炼器洞府，少女一挥袖子，严呈雪赠与的阵盘便飞了出去，在炼器洞府外面布下两层阵法。 “师姐？”连川被薛岚揪着走了一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岚现在也没有心思和他扯皮了，先发制人质问他：“灵根是什么时候转变的。你和师尊真是骗得大师姐好苦啊！” 连川一下子怔住了，被薛岚拉扯着踉跄了一下。 薛岚的语调非常冷，言简意赅：“先进去。” 连川只好乖乖跟着薛岚进入了炼器洞府。 薛岚进了炼器洞府，手上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一直静静地站在炼器洞府角落里的那两个傀儡缓缓启动。上前抵住了炼器洞府的大门。 连川看着薛岚的这一系列操作，不敢说一句话。 少年站在原地，脑海之中在短短几息之间浮现了数个理由，但是都被少年一一否决了。 薛岚背对着连川，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事情，师尊知道吗？” 少年慌乱否决：“师尊不知道，他只是把我带回了玄煌宗。” 薛岚相信连川的话，但是她不太相信自己的师尊。少女转身看着连川：“你是什么时候转换灵根的？” 连川看着薛岚的眼睛，斟酌着开口：“筑基之后。” 薛岚知道他没有骗人，毕竟这事情她自己比连川清楚。少女眉眼如风，在连川看上去竟是有些欣慰洒脱。 不复刚才慌慌张张的样子。 少年心底浮现那个存在多年的猜测，左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大着胆子再次问出那个问题：“师姐当年让我修炼《凝冰剑法》……” 薛岚摆摆手，打断了连川的询问：“意外。” 薛岚嘴上说着意外，但是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儿疯劲儿。 连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薛岚。他想起了自己灵根转换的前一天晚上的那个梦。 雪山濒死之际出现的大白狼，还有那一句：“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小四，从现在开始，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薛岚绕过面前的连川：“一会儿掌教师伯进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只需坚持你现在的说法。” 薛岚侧头看着她，连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在大师姐的眼神之中看见了一抹决然。 少女接着开口：“你是一个天才，是师姐没预料到的天才。” 薛岚看了一眼炼器洞府的大门，想着这刚修好不到半年的地方又要塌了。 她实在是心疼，但是也是她活该。 这事情闹到现在的地步，因果在她。 连川还想说话，突然听见炼器洞府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利剑出鞘之声。 那声音贯穿山壁进入炼器洞府之中，像是一声锐利的鹰啸。 下一瞬，薛岚的炼器洞府被斩开，石门被一道剑光斩做两半。挡在门口的那两个傀儡在顷刻之间身首异处。 薛岚看见了外面有些黯淡的天光，道玄子站在半空之中，身边有两柄仙剑。 一柄出鞘，刚刚斩开了薛岚的层层防护。一柄悬浮在他的身后，剑意内敛。 薛桐通过转播看见这副场景，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你们玄煌宗，打孩子这么隆重？】 “这已经不是打孩子了，他以为我夺了别人的灵……”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元婴期的威压就盖了过来，薛岚被灵力掐住了脖子，直接按在了炼器洞府的后墙之上。 道玄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薛岚吐出一口鲜血，直直看着道玄子。 身上的束缚之力一下子松快了很多，薛岚心下大喜，明白她亲爱的掌教师伯还不想在这里把她弄死。 薛岚被按在墙上一句话不敢说。道玄子随手抓起一边的连川，探查着少年灵根的情况。 “果然是……冰灵根。” 老者长叹一声，挥手布置了一层结界在炼器洞府周围。他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下来。走向薛岚。 “你倒是跑得快。” 薛岚被放开落在地上。少女单手撑地，咳嗽个不停。 “是你师尊的主意？” 和蔼的掌教师伯仿佛就是一个错觉，薛岚听见了薛桐的声音：【你现在好好发挥，看看能不能给连川的冰灵根上个户口。】 薛岚和薛桐的相处时间多了，自然也明白这个上户口是什么意思，少女摇摇晃晃地起身，假装没有看见连川担忧的目光。 少女声音坚定：“师伯，此事不是师尊的意思。” 道玄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声音有些颤抖：“那就是你的手笔了？” 薛岚连忙摇头：“自然也不是弟子做的。” 连川也赶紧出来说话：“掌教师伯明鉴，弟子是在筑基之后的一天夜晚，灵根自行转化的。心中惶恐，故而不敢向外人言说。” 道玄子看向连川，声音苍老温柔：“你慎算师伯在外面，去和他说说话。” 这话是在赶连川了，连川有些不愿意走，但是最后还是离开了。 薛桐有些幸灾乐祸：【这是准备把你关起来打了。】 连川离开，整个炼器洞府里面只有薛岚和道玄子两个人。 薛岚心口飞出来一团金色的东西，回到了道玄子的手中。 “涂山道友临走之前，说你心境有问题。”道玄子看着薛岚，看着这个自己万分熟悉的孩子。 老人缓缓开口询问，语气轻柔：“你是薛岚吗？” “是之前的薛岚吗？” 薛岚松了一口气。 被师伯追着打的原因找到了。 第106章 躺在地上听师伯谋害自己 玄煌宗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薛岚的炼器洞府里面愈加昏暗。 道玄子一挥手，点燃了一边的冶炼炉。冶炼炉里的火光照亮了薛岚的脸。 薛岚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运转，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和掌教师伯交流。 薛桐看着捂着胸口的薛岚和背负仙剑的道玄子对峙，声音有些感叹：【所以之前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你被夺舍了？】 薛岚：“八成就是。” 薛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时好时坏的的家庭最让人无助。】 薛岚深表赞同，少女捂着自己的胸口，把打了好几遍的腹稿念出来：“师伯，我当然是薛岚……”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少女就当着道玄子的面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道玄子身后的一柄仙剑“嗖”得飞出去，托住了薛岚的手臂。 道玄子看着少女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丝毫不避讳他。 薛岚直了直身子接着开口： “多谢师伯垂怜。薛岚一直是薛岚，只不过如今魔族来袭，想要出一份力罢了。赤子之心，从未变过。” 这一句话说完，原本托着薛岚手臂的仙剑一下子抽身，飞回了道玄子身边。 薛岚“啪唧”一下子摔倒了地上，好在这一次早有准备，没有脸朝地。 薛桐幽幽地说了一句：【时好时坏的家庭。】 薛岚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又惹到道玄子不高兴了。 自她入门那天起，灵元子就告诉她。掌教师伯道玄子是个龟毛麻烦的人，让薛岚不要去惹他。 薛岚一直把这忠告记在心里，宗门里面除了清音师祖以外，就数面对他礼数全。 薛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薛桐补了一句：【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就像是把之前没挨的打全部攒下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薛岚被薛桐这一句话点醒。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段时间宗门的长辈不止一次暗示过想要教训她。 薛岚：是我自己没有眼力见。 少女也不站着了，直接当着道玄子的面干脆利索地跪了下去。 她知道连川灵根的这一劫她已经算是过去了，索性把自己干过的事情都承认了一遍。 “掌教师伯弟子错了，弟子不应该炸了自己的洞府，不应该在万工坊秘境里面引天雷炼器，熔异火淬丹……” “嗡！” 嘹亮的剑鸣响起，薛岚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然出现了一道剑痕。 道玄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还知道啊？” 薛岚刚想回话，就看见道玄子大袖一挥，之前从薛岚身上拔下来的那金色的东西又朝着薛岚飞来。 薛桐提醒她：【你师伯放暗器了。】 薛岚：我不瞎！ 薛岚妖魂何其强大，那团金色的东西又是冲着她的识海来的，存在感快赶得上薛桐了。 少女叹了一口气，果然她师伯还是不相信她没有被夺舍，准备自己试探一下。 薛岚没有阻挡，“猝不及防”被那团金色的东西撞到了眉心。 像是一条金色的小蛇，那东西瞬息之间就进入了薛岚的眉心，少女向后摇晃了一下，随后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道玄子身后的一柄仙剑飞出去，接住了薛岚，缓缓将少女放在地上。 “其实你大可以让她直接摔下去，反正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不害怕磕破脑袋。” 外面传来一个洒脱的声音，道玄子寻声看去，看见了一袭青衣的青玉峰峰主空明子。 “师兄，你出关了。”道玄子对着空明子行礼。 装晕的薛岚听见空明子的话，心里拔凉拔凉的。就知道空明师伯不喜欢她。 但是这个不喜欢真的好明目张胆啊。 道玄子随手掐了一个法印，一团雪白的法光飞到了薛岚的身上，随后融入了薛岚的心口。 老人的声音有些苍老，细听之下可以从中察觉出一些无奈。 “争强好胜。”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 慎算真人慢慢穿过结界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垂着脑袋的连川。 道玄子转身看着连川，声音苍老沙哑。 “你是觉得你大师姐好骗？” 连川瞪大眼睛看着道玄子。 不是……他大师姐好骗？师伯在说什么？ “你那般级别的冰灵根，又是后期蜕变而成，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人族了吧？” 连川思绪飞快，几息之间就想好了对策。少年弯腰行礼：“弟子确实知道自身并非人族，但是绝对不是魔类。” 道玄子看着连川开口：“魔类？谁敢说你是魔类，你的族人怕是要把那人的坟头踏平。” 老人的语气有些惆怅。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慎算真人上前接上了道玄子的话：“上界的传言现在已经流传到下界了。丝陵死之前说过的。狼属那位大人大限将至，他现在回去，不安全。” 连川在一边怔了一下。他原以为道玄子既然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玄煌宗应该会将他这个异类逐出师门，但是现在…… 慎算真人的话，是在维护他。 “毕竟是灵桓带回来的弟子。”道玄子看向还在昏迷的薛岚：“就先养在宗门里面吧。” 嘴上这么说着，道玄子心中早就把灵元子骂了百八十遍。 动不动就捡孩子，还一个个都不简单。 老人语气严肃又沉重：“连川，你的身份特殊，之后一段时间，怕是要一直待在玄煌洞天里面了。” 连川连忙向道玄子行礼：“多谢掌教师伯。” 空明子在一边开口，指了指薛岚：“她呢？” 道玄子抬手，从薛岚身上收回那团金色的东西，没有发现异样。 看着道玄子有些为难的表情，丰神俊朗的空明子一拍手：“你之前就是太纵容她了，与她师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玄子有些不高兴地反驳：“我怎么纵容她了，今天不就是收拾她了？” 空明子点头：“再接再厉。” “关于她动不动一个炼器师往外跑这个问题，我有一个办法。” 慎算真人好奇：“什么办法？” 空明子笑着开口：“青玉峰半山腰那棵军宁树结果了，我给她调制一种药香，让她一站起来就腿疼，忍受断骨之痛。这样就不会一直想着往外跑了。” 薛桐直接笑出了声。 躺在地上的薛岚三观尽毁，生无可恋。 如果她有罪，请让她被魔族杀死，而不是躺在地上听自己的师伯谋害自己。 第107章 不是师伯你来真的？ 为了让薛岚长长记性，道玄子直接把人丢在了炼器洞府里面的地上。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连川。 在地上装了好久尸体的薛岚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都硬了。 人还没有站稳，面前就冲过来两个绯色的东西。 刚刚站起来的薛岚被两只绯玉蜘蛛直接按在地上，后脑勺着地，撞得咚咚响。 “你帮我查一下，这两个玩意儿真的不是剧情派来弄死我的吗？”薛岚问薛桐。 薛桐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亲爱的宿主，这两个小家伙是你自己捡回来的。】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冷漠：【这是报应，不是报复。】 薛岚把趴在自己身上的两只绯玉蜘蛛推开，其中那只叫小绯的小蜘蛛比较粘薛岚，被薛岚推开的时候还在地上弹了几下。 薛桐哇了一声：【她看上去好好玩。】 薛岚最看不惯她这种明明不行还要过嘴瘾的行为。 “你现在在哪里？” 薛桐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竹林小院。” 薛岚立马从地上把那只叫小绯的蜘蛛抱起来，带着小家伙去了竹林小院。 半夜时分，寂元峰竹林小院里面爆发一声凄厉的惨叫。 【薛岚，啊啊啊！把它放下！】薛桐在前面疯狂逃窜。 “你不是看它好玩吗？你来和它玩啊！”薛岚在后面追着薛岚，手里还举着一只蜘蛛。 两个人一直闹到了凌晨，薛桐实在是被薛岚气到了。大清早去了玄灵峰大食堂吃饭，把薛岚和她的小蜘蛛留在了原地。 薛岚让小蜘蛛自己回炼器洞府，自己则是去了玄灵峰上面的擂台，接着看弟子大比。 大师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坐下没一会儿，裙子就被人微微扯动。 少女低头，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是前天新鲜出炉的小师侄。 曾小山长着一双和薛岚非常相似的圆眼睛，看上去憨态可掬，像是凡间百姓年画上抱着锦鲤的胖娃娃。 但是这胖娃娃手里端着一小盅药汤。 薛岚：不是师伯你来真的！ 曾小山抓着薛岚的衣角摇晃：“师叔，这是师祖给你的。” 薛岚手指颤抖地接过那一小盅药汤，看着像是被皇帝赐毒酒的镇国大将军。 怀着悲痛的心情，同时也为了在小师侄面前维持师叔的颜面。薛岚端着药汤一饮而尽。 一口下去，薛岚就知道这药里面放了致死剂量的句兰根。 少女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去嗣瑶川把句兰根全部挖光。 曾小山年岁小，小孩子心性纯稚，看见师叔乖乖喝了药，接过药碗就蹦蹦跳跳地去复命了。 薛岚一张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就那么盯着空明子，眼神幽怨得不得了。 空明子喝了一口面前的仙茶，和身边的慎算真人说悄悄话： “你看那孩子，多半是眼睛有问题，改日毒瞎了让她那眼睛缓缓。” 薛岚听得一清二楚，少女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假装认真看台上的比斗。 擂台上面的是熟人。役灵门的小狐狸阿月，还有一个妖族。 那妖族小姑娘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裙，衣摆泛着五色流光。 是孔雀。 薛岚之前听杜涛说过，这小狐狸和孔雀族的小公主不对付。 大师姐悄悄离席，刚一站起来膝弯处就是一疼。让薛岚差点儿原地下跪。 少女咬着自己的嘴唇切断了与肉体的连系。缓缓瘸着腿往外走。 到了人群外围，薛岚传信给杜涛，没一会儿。身着玄色服饰的少年便到了薛岚面前。 薛岚开门见山：“你之前不是说那小狐狸和孔雀族的小公主打架吗？这怎么又把两个人安排在了一起？真的不嫌事多吗？” 杜涛还没有回话，薛岚的身后就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此事是楚某提议央求的，未曾事先和道友通气，实在是对不住。” 杜涛看见薛师姐转身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薛岚说话比较冲：“你现在还在这里扮孔雀呢？” 雷楚熙看着面前的少女，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一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擂台那边法光闪现，看来台上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交手了。 雷楚熙不动声色地把话揭过去，对着薛岚再行一礼：“比斗已然开始，事情已成定局。薛道友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薛岚拦住他：“雷道友留步。左右不过是两个妖族小辈地比斗罢了。先等等也是可以的。”少女看着雷楚熙，目光之中存着打量的意味，看的雷楚熙有些不太自然。 少年拿起手中的扇子挡住自己的脸，躲在扇面后面轻轻开口：“道友有什么事情就问吧。” 薛岚一下子喜笑颜开，少女忙不迭提出自己的问题：“上次得知道友出身大族，可知道那北域川的事情？” 雷楚熙脸上表情一变，少年看着薛岚开口：“这件事情，你去问那位重余姑娘比较好。” 薛岚往擂台的方向走了两步，接着询问：“薛某问的详细一些。” “道友可知，如今的北域川，是谁在掌事？” 雷楚熙跟上薛岚的步伐，少年轻轻开口：“狼属长君闭关千年，现在掌事的，是主君。” 薛岚“哦”了一声，少女缓缓点头，侧身迎请雷楚熙：“雷道友，一起进去看看吧。” 两人缓缓走入人群，擂台上面的两个姑娘有些私仇，现在打得不亦乐乎。裙子衣衫都有些破损。秘法神光一个接一个砸下去。 薛岚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和众多弟子一样站在擂台边上观战。 雷楚熙看着擂台上面精彩的打斗，身边的少女眼睛看着擂台，实际上心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狼属长君闭关千年，看来烬光还是害怕没有办法模仿真正的自己。 按照狼属的实力，大可不用把自己的死讯瞒得那么严实。 自己的死究竟有什么蹊跷，以至于千年都不能公布于众，亦或是，上界妖族出了什么事情。 少女抬眼看天，眼中隐藏着汹涌的暗潮，像是滔天的魔焰。 上界怕是也不太平。 周围传来一阵喝彩的声音，薛岚回神，看见了擂台上面被孔雀族小公主以剑直指咽喉的小狐狸阿月。 雷楚熙在一边开口：“看来还是楚楚更胜一筹。” 薛岚没有说话，这等结果她早有预料。阿月没有血脉，是岳城捡回来养着的小狐狸。没有族中扶持的情况下和孔雀族小公主对上手，可谓是必败无疑。 雷楚熙没有听到薛岚的回话，看见少女转身向另一边去了。那个在刚刚比试之中落败的小狐狸穿着有些破败的裙子。蹦蹦跳跳扑进了薛岚的怀中。 “岚姐姐，我的裙子坏了。”小狐狸在刚刚比试的时候动用了太多妖力，现在头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火红色耳朵。委屈地往薛岚怀里蹭。 薛岚抬手去捋她的耳朵，一手压下去又弹起来。 少女安慰小狐狸：“没事没事，让岳城给你买，他不差钱。” 阿月开心地点点头。 落霞山战场，正趴在魔族身上撬魔核的青年后背一凉，他转头问身后的许起舟。 “我刚刚后背一凉，有什么说法吗？” 许起舟现在也穿起了轻甲，雪白的轻甲上面沾满了魔血。 青年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开口：“薛岚在骂你。” 岳城有些不相信，他摸着自己的脑袋：“这没道理啊，我和她都好多年没见了。” 许起舟看着城楼之上的青色身影：“爱信不信，诗诗来了。” 第108章 看护好他们的牵挂，此战必胜 殷诗诗站在城墙上面，手里托着一只翠色的小鸟。 许起舟到了他面前，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中的东西：“玄煌宗的信件？” 殷诗诗微微颔首：“师祖说薛岚现在已经没事了。” 祝河松了一口气：“然后呢？” “六宗十二派经过商议，准备同心协力抗击魔族，并且决定开启薪火序列。” 少女逗弄着手中的翠鸟，语气有些轻快：“薛岚被纳入了薪火序列，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落霞山战场了。” 许起舟拍拍手：“好消息。” “妗妗最近在周围清剿魔族裂缝，这件事情之后崔师妹会和她说……” “魔潮！” 殷诗诗的话被一声呼喊打断，刚刚安静下来的战场，连狼烟都没有散尽，就又传来了催征的鼓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之上。 雷夔大阵边上袭来黑压压的魔潮，殷诗诗快速地把话说完：“最后一批物资已于昨日运至抚阳城，由崔师妹亲自清点入库。” 少女向着眼前众人行大礼：“诸位道友，此战必胜。” 众多意气风发的青年也回礼。 “此战必胜。” 话毕，几人便化为遁光重新进入战场。 殷诗诗转身，在手中翠鸟的头上轻轻刮了一下。 少女面前漂浮起一道符箓，轻柔的声音响起：“师祖在上，诗诗在落霞山一切安好。魔潮愈加汹涌。此次薛岚之事，多谢师祖替诗诗收尾。重蛊寨之事，待魔潮过去，诗诗自会亲自解决……” 翠鸟从殷诗诗的手心飞起来，在天空之中化为一道青光，转瞬即逝。 少女看了一眼战场上面厮杀的战士们，随后走下城楼，回落霞城里面去了。 和落霞城隔了一个绛云宗的抚阳城城郊，遍地都是成熟的金黄色田野。 此时在田野的边上，百来十号人正拿着镰刀收割麦子。其中不但有青壮的青年，还有一身古铜色皮肤的老者，以及衣着朴素的农妇。 当然，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些身着甲胄的士兵。他们一个个在田地里面弯腰收割粮食，不到一个时辰，那片麦子便被割进去了一块。堆放整齐的麦垛在田野里面错落有致。 其中有一个身穿布衣的老者，他拿起两束割下来的麦子，在地上交叉摆放，一扭一扎。就做成了一个麦结。 老人再把割下来的麦子放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做成了一个麦捆。 谢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干这个事是十六岁的时候。当时他贵为太子，每天被沉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先皇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他，一个是谢晋。 十六岁那年秋末，他带着谢晋，现在的大顺丞相钱成安，以及胜羽军主将徐缕青从太学逃课，去了京城近郊。 在那里帮着人家农家老伯割了半天麦子。最后发现自己连个麦结都打不好。被谢晋嘲笑了好一段时间。 后来。 后来谢晋做了胜羽军的主将，镇守边关。 他做了皇帝，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可惜……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徐将军来了。” 谢和起身看向身后，一个身着重甲的老将军顺着田埂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淡蓝衣衫的少女。 谢和起身往田边走去，方才传话的人要跟上，被谢和制止了。 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两人身前。老将军率先上前行礼：“徐缕青见过陛下。这是掌管抚阳城和前线粮草调度的崔姑娘。” 崔梧给这位大顺朝的陛下面子，少女浅浅笑着，声音清朗柔和：“崔梧见过陛下。” 谢和看着面前的少女，也没有叫仙长，而是随着徐缕青叫了一声崔姑娘。 崔梧看着谢和，缓缓开口：“魔潮来袭，陛下再抚阳城确实可以鼓舞士气，安抚民心，但是崔梧的想法是……陛下不该来。” 谢和自然明白崔梧的意思，他膝下只有一子，虽说十几年来一直当储君培养，但是骤然遇到这种大魔潮，储君还不足以把持朝政。 谢和点点头：“朕自然是知晓的。骁儿现在把持不住朝政，更安抚不了民心。” 崔梧了然，在去前线安抚民心命殒和在京城众臣辅佐之下把持朝政之间。这位帝王给了孩子最稳妥的选择。 崔梧对着面前的老人行礼；“陛下高义。” “眼下落霞山战事吃紧，同门皆在前线抵抗魔族。若是有陛下在抚阳城安抚民心，不让着几十万百姓慌乱。” “陛下，将士在前，牵挂家中。若是陛下看护好他们的牵挂。此战必胜。” 谢和对着面前的少女点头。老人目光慈祥，身形佝偻，但是却如一座沉稳的大山。 崔梧知道，这是这位仁爱帝王的坚持。少女看着他身上逐渐逸散的人火气，在心中微叹。 终究是……大限将至。 落霞山边上的胜羽城东南方一座小山之中，纪妗妗一枪将面前一个金丹初期的魔族钉死在地上，玄煞枪枪尖飞出一道灰气，将面前的魔族尸体吸成一张空荡荡的皮囊。 龙思音上前拿出那魔族的魔核，看向纪妗妗的目光有些担忧。 “你这次紧要关头强行出关，要是让薛岚知道了。” 纪妗妗原本在看着别的弟子处理现场，听见龙思音的话，少女倚着长枪开口：“师姐不会怪我。千钧一发，哪能只顾着自己。” 龙思音看着面前一袭黑衣的少女和她身后的长枪。 人枪合一，锐意无双。 该说不愧是薛岚带出来的孩子，只有纪妗妗配得上那杆玄煞枪。笑傲九霄，荡灭邪魔。 不远处的天空之中飞来一道符箓，纪妗妗伸手接住展开。 “小五的。” 龙思音看着纪妗妗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好事？” 纪妗妗重重点头：“师姐没事了。六宗十二派开启薪火序列，师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落霞山。” 龙思音听见前半句话是高兴的，后半句话她就有些不相信了。 “你师姐，怕也只能是一时半会儿。” 纪妗妗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开始浅浅地笑：“总归是个好消息，我不至于没有师姐了。” 两个少女休息了一段时间，继续清剿着暗藏的邪魔。 第109章 有眼色，但是眼光不多 落霞山大战在即，玄煌宗的弟子大比也落下了帷幕。 因为连川在半场就被道玄子限制使用那万雪千山和狼族秘法，他最后只是个二甲。一甲的位置被一个长剑山的弟子得去。 那人薛岚有些印象，是龙思音的小师弟，叫郁辰星。 这孩子最喜欢跟着龙思音跑，一口一个少宗主恨不得直接挂在龙思音身上。 大比结束，众位掌门皆是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彩头，其中数衡阳大师准备的东西最珍贵。 那是一套可以抵御异火焚烧的铠甲，采用的是上等噬妖鳄的皮，上面镌刻的法阵有些连薛岚都没有见过。 薛桐看着那套铠甲：【大胆猜测一下，与魔族战斗虽然也会遇上魔焰，但是怎么可能比得上异火啊？】 薛岚鼓励她：“大胆猜测一下。” 薛桐也不惧了，她清了清嗓子：【这铠甲八成是做来取那金乌精魄的，你半道截胡，让它没了用处。】 薛岚觉得薛桐推理的天衣无缝，简直完美。 一时间看着衡阳大师的目光都有些同情起来。 长辈们发完自己准备的彩头之后，就是薛岚这个入门大师姐的表演时间了。 玄煌洞天清晨下了一场小雨，薛岚估摸着这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了。秋雨过后，便是漫长的冬天。 一袭黑色衣衫的少女越过前面的座位，站在那些即将入门，踏上仙途的孩子们。晶亮的眼眸弯成两条小金鱼，显得格外温柔可亲。 少女的声音像是山间泉水，清脆却又缓慢流淌。 “诸位，今朝一刻踏云上，云销雨霁仙鹤迎。” “此后，愿诸位既得逍遥随风去，荡尽邪魔一剑平。” “此生寻道之路皆坦荡，青云直上傲九天。” “岁岁平安，年年喜乐。” 这是薛岚的祝愿，也是诸位长辈的祝愿。 没有期望，只有祝愿。 祝愿面前这些孩子仙途坦荡，希望他们过得好。 希望这一切的苦难和渊源，都终结在自己的手中。这是世间的一切长辈，对后辈的祝愿。 面前这些孩子是薪火，是重中之重。 言毕，薛岚对着面前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那些孩子们也连忙回礼。 天边飞过几只仙鹤，翅膀划开低空的流云。 天色晴朗，像是一面湛蓝的镜子。 元明界的未来，看着都明朗起来了。 …… 盛典落幕。薛岚带着杜涛安排各宗门飞舟离开，玄煌宗又恢复了之前安安静静的样子。薛岚踩着晚霞回到了自己的炼器洞府，这才发现自己那半扇府门前站着一个独臂青年。 薛岚一拍脑门：【把他忘了。】 林肃是个有眼力见的，前几天看着薛岚那个快要忙死的样子，一直不敢来找人，直到今天才揣着图纸，通过各方打听来到了这里找薛岚。 【他来喽，他带着他的粉色胳膊来找你了。】 薛岚不想和薛桐说话了，她现在万分怀念之前魂光微弱的薛桐。 最起码没有现在这么欠。 林肃看见薛岚过来，抱着自己的图纸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在薛岚面前展开。 薛岚大致扫了一眼，然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厥过去了。 林肃自己一个人忙活了好多天，在粉色胳膊上面加上了一对翅膀。就在肩头那里，像是魔族身上的骨刺。 薛桐看着有些辣眼睛，一想到这东西要装到林肃身上。觉得更辣眼睛了，对这人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是有眼色的，但是眼光不多。】 薛岚上前踮着脚拍拍林肃的肩头，缓缓说道：“小林，这个事情先不急。你第一次来我们玄煌宗，今天我做东，带你去玄灵峰大食堂吃饭。” 林肃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薛岚已经拉着他上了云头。直奔玄灵峰大食堂。 到了玄灵峰薛岚就呆住了，大食堂里面全部是人。全是剑修。 她看看面前的人，再看看身后的林肃，觉得有些丢人。 林肃看出了她的为难，对着薛岚开口：“师姐先在这里等我。” 薛岚点点头，然后看着林肃没入了人群之中。 一刻钟之后，林肃带着一个食盒走了走了出来。除了领口有点乱以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薛岚：神了！ 林肃提着饭盒走到薛岚面前：“薛师姐，食堂里面的人太多了，我们回去吃。” 薛岚一直盯着那个食盒，闻言僵硬地点点头。 两个人又驾着云回到了寂元峰后山，薛岚把道玄子劈下来的半扇门在洞府门前支起来，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两个小板凳。 林肃把菜肴从食盒里面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桌子”上。两个人就准备开始吃饭了。 薛岚看着面前的菜肴，放弃了先和林肃谈胳膊的想法，转而问了好奇的问题。 “林师弟你，抢饭这么厉害？” 林肃扒着米饭：“在战傀府习惯了，每次都这样。” 薛岚从自己的做饭水平推断出战傀府食堂的盛状，最后决定把这话揭过去。开始正题。 薛桐和她说，在饭桌上面商量事情，比较容易成功。 少女清了清嗓子：“林师弟，你那胳膊的设计非常好，就是这个颜色……” 林肃头都没有抬，直接吐出两个字：“不改！” 薛岚继续劝说：“不是这个颜色。” 林肃一下子把碗放在桌子上：“在自己宗门的时候就没人理解我，为什么你也不理解？” 薛岚想说我怎么理解，我现在想到你堂堂七尺男儿装着一个粉色的胳膊打铁……我就想不下去。 不被人理解的林肃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接着吃。 薛岚知道劝不动了，也开始埋头吃饭。 “师叔，师叔！”不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叫声，林肃转头，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孩端着一个药碗走过来。 “这是？”青年面露疑惑。 薛岚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的师侄。” 也是我的现世报。 薛桐用一种诡异的声调说：【大岚，该喝药了！】 薛岚熟练地接过曾小山手里面的药碗一饮而尽，之后接着坐下来吃菜。 良久，少女对林肃说：“可以用你的颜色。但是不许对外人说是我帮你炼制的。” 林肃疯狂点头。 薛桐：【你还是妥协了？】 薛岚：“闭嘴，我只想保存我的颜面。” 第110章 炼制傀儡臂 薛岚和林肃在饭桌上面达成了共识，之后两人便商议好第二天在薛岚的炼器洞府见面。 林肃是个有眼色的好孩子，吃完饭主动收拾完碗筷，带着食盒回玄灵峰大食堂去了。 薛岚注视着他驾云离开，这才缓缓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双腿又是一阵剧痛。 薛桐忍不住感叹：【你师伯真的，说到做到。】 薛岚现在比较讨厌空明子说到做到，但是又不敢当着人家的面抱怨。 害怕连自己这双眼睛都使不了。 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炼器洞府那半扇破败的大门，少女长叹一声，驾云回寂元峰睡觉去了。 这一夜，薛岚睡得很安稳，但是有人却是彻夜难安。 林肃激动地在床铺上面辗转反侧大半夜，天还没亮就去了寂元峰。 青年到的时候薛岚还没有起床，薛桐刚在灶上煮了粥，小姑娘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乌漆嘛黑的青年。 薛桐认识他，但是还要装装，小姑娘在围裙上面擦了擦手：【是林师兄吗？我阿姐还在睡觉。劳烦您在外面等等吧。】 林肃之前不知道薛岚还有个妹妹，而且…… 有哪个修仙之人到这个时辰还在睡觉？ 但是林肃自然是不敢在薛桐面前说薛岚的坏话的。 小姑娘给他开了门，青年抱着自己的一大堆材料走进小院，坐在石凳上面不敢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一段时间，林肃终于忍不住和薛桐搭话了。 “每天早上都是你做饭吗？” 薛桐将拌好的小菜放在桌子上，她宽袖打了襻膊，小小年纪看上去十分干练。 【寂元峰习惯了早上要吃饭，之前都是祝河哥哥做，现在他们几个都去了落霞山前线……】 “怎么不叫她做？”林肃心直口快地问出口。 面前的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后开口反问：【器修做饭？】 林肃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青年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哑口无言。 薛桐接着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既然林师兄来了，就一起吃个早饭。】 没一会儿，薛桐便从厨房里面端出来两只大碗，里面盛着白粥。 林肃接过她手中的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等薛师姐吗？” 薛桐已经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在自己的粥碗里，声音万分笃定：【她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醒来也吃不了多少。林师兄不用客气。】 林肃于是也不推辞了，和薛桐在外面吃了早饭。心想着自己和薛岚的交情，左右那人不会为了一碗白粥把自己打死。 果然不出薛桐所料，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薛岚房间的门才被打开。薛岚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出来，看见林肃吓了一大跳。 “林师弟来的够早啊！” 林肃心想着我的薛师姐，我已经在外面等了你一个半时辰了。 薛岚在房间里面已经用术法清洁过了，现在出门就是为了吃口热乎饭。 薛桐把给她留的早饭拿出来，林肃只看见了一小碗粥和一小碟咸菜。 薛桐看着林肃眼中慢慢涌现上名为愧疚的表情。连忙出声打断她的脑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她吃得少。】 这不是薛桐诓骗林肃，薛岚确实吃得少，比起吃东西，这人貌似更喜欢很多人围坐在一起的感觉。 薛岚慢条斯理吃完饭带着自己的碗筷去了小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柱香之后了。 “林师弟，薛某之后会用异火直接对你带来的材料进行熔炼，师弟还是小心防护地好。” 林肃知晓点头，他和薛岚一起进了万工坊秘境，自然知道薛岚那异火的威力，同时也默默羡慕起来。 自己要到什么时候去才能拥有自己的异火。 “你先等我换一身衣服。” 薛岚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那一袭青色宽袖长袍已然换成一身漆黑的窄袖武服。 原本披散的头发被收束起来，看着像是凡尘之中的江湖人。 两人结伴到了后山的炼器洞府，薛岚现在还没有闲钱拿去买新门，索性就让那半扇门大喇喇立着，一看就知道洞主人有多寒酸可怜。 林肃跟着薛岚进了炼器洞府，发现里面除了那口巨大的冶炼炉之外，其余的东西都是东倒西歪，靠近门口的地方甚至有两具残缺的傀儡。 青年忍不住问：“薛师姐，你这洞府……遭贼了啊？” 薛岚瞪了他一眼：“这话以后不许说了。” 林肃闭嘴，然后听到了薛岚的下文：“这是掌教师伯留下的，掌教师伯这是疼爱我。” 留在寂元峰的薛桐趁机出声：【疼爱把你按墙上？】 薛岚不理她，少女转身看着身后的林肃。 “师弟，开始吧！” 林肃讪讪笑了一下，他才不信薛岚说的话呢！玄煌宗现任掌教道玄子，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剑仙，双剑逐风踏雪在这元明下界谁人不知。 现在拿来砍弟子，可见薛岚…… 往下的思绪被薛岚出声打断，两人在炼器台边上铺开图纸，林肃在图纸上面标注了一些细节。顺便和薛岚说说自己的想法，薛岚则是一挥手，用异火点燃了面前早就熄灭的冶炼炉。 熊熊异火在面前燃烧，原本神采奕奕给薛岚介绍傀儡臂细节的青年骤然之间没了声音。 薛岚转头看他，看见青年脸上出现一抹怀念又怅然的表情。 “我这条胳膊，是被魔焰毁掉的。” 薛岚手腕一抖，异火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 她声音颤抖地问薛桐：“这就开始了？” 薛桐在竹林小院看着书：【开始了，隐藏剧情。】 林肃要说话，薛岚不敢打断他。只好自己把那些材料往冶炼炉里面丢，边丢边听着林肃的故事。 “薛师姐应该知道，就算各大仙门在落霞山严防死守，每年却总是有些邪魔进入元明下界。” 薛岚点点头，看着那些珍稀的材料在冶炼炉里面沉浮，趁着林肃不注意往里面丢了一小团蕴含着寒冰之力的法团。 那一小团东西进入冶炼炉，让原本热气滔天的冶炼炉骤然安静了下来。 炉子静悄悄，器修心发慌。 林肃讲不下去故事了，看着冶炼炉提醒薛岚：“师姐，炉子。” 薛岚摆摆手：“没事，接着说。” 林肃于是接着往下讲：“我当时生活在谢催城东百二十里的小村庄，父亲是村子里面唯一的铁匠。” “那魔族悄无声息地闯入村子，杀掉了全村子的青壮年。其中包括我爹。” 青年的眼睛里面带着泪花。 “然后放出一场浩大的魔焰，烧毁了整个村子。” “这只手臂，就是在逃出火场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梁柱砸到，最后坏死截掉的。” 这故事有些沉重，薛岚问林肃：“那你娘呢？” 青年看着薛岚的眼睛：“我爹死后，娘受了刺激疯了，在我被战傀府选中的前一天晚上，跳了河。” 这话不过区区几十个字，青年的语调平淡，听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薛桐在竹林小院，手中的书本停在一页很久了。 小姑娘骤然想到薛岚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在宫远他们出事的时候。 “书外人的一句话，书中人的一生。” 少女带着淡淡惆怅的声音仿佛出现在耳边。薛桐看看面前的竹林，又看看手中的书。 写不尽的，笔墨寥寥数笔 怎么可能写完这万年的缠斗，写完那无数死于魔手的人。 他们是天涯客，守家翁…… 有人被毁了家乡，有人永远没有回到家乡。 林肃说完自己的故事，青年看向薛岚：“薛师姐，魔潮要来了。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知道你有办法。” 第111章 落霞山战事起 薛岚确实有办法离开玄煌宗，但是她不打算带上林肃。 少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冶炼炉里面捞出来了一块材料。 林肃没有说话，拿起一边的锤子敲在那块材料之上。 玄云铁与锤子相撞，火星四溅，像是一只只飞舞的火色蝴蝶。 翩翩起舞之间，飞跃千山万里，落在了落霞山的战旗之上。 一袭黑衣的少女飞下城楼去，抬手之间将那断了半截旗杆的战旗从战场上被血浸润的泥土里面拔出来，扛在肩上。 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像是钝刀摩擦之声。 “胜羽军，迎战！” “听令！” 身后传来胜羽军将士们的回应，他们身着铠甲，声音响彻云霄，与身上的铠甲共鸣，久久不散。 排山倒海的杀气从自己身后传来，纪妗妗将手中长枪走手心转了半圈，直指那大阵边缘漆黑如墨的魔潮。 少女凤眸眼角划过一抹绛紫色的雷电，眉心的印记也缓缓显现。 “死守落霞，万死不悔！” 言毕，少女带着那数万胜羽军将士，向着面前的魔潮冲去。 落霞山的城楼之上，殷诗诗一袭青衣，少女眸光冷冽，挥手之间，一道道符光四散开来，在前面的那些军士身前形成一道法光屏障。 一道自落霞山以内的符箓飞来，殷诗诗抬手接住，展开之际听见了崔梧的声音。 “殷师姐，抚阳城外面的大阵已经全部布置完毕，诸位师兄师姐莫要忧心，战傀府最新一批破魔弩也已运往前线。” 殷诗诗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薛岚着实不靠谱，但是她这个从戟月山捡回来的小师妹，做事圆滑，细心缜密，游走于仙妖神人之间，实在是让殷诗诗刮目相看。 不远处的魔潮之上飞来一道紫色的魔光，带着元婴期的威压飞向城楼。 眼看着那魔光要撞上城楼，天空之上传来一声厉喝：“孽畜。” 顷刻之间，整座落霞山的山石都在震动，原本平缓的山峰开始耸动，往上拔高了几十米。化为了一座天然的关隘，将魔族阻隔在外面。 那气势汹汹的魔光半路停住，化为一个妖艳的女人。她的语气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落霞山山神早就该……”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落霞山周围土灵之力汇集，在她面前化为一条巨大的土黄色巨龙。在那龙首的位置，站着一个一袭褐色衣衫的老者。 若是崔梧在此，定是能认出来这老者就是当年她初到玄煌宗，在玄煌秘境里面见过的褚山神。 “不可能，为什么没有消息？”那魔族显得有些慌张，化为一道紫色的魔光飞快遁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老夫这落霞山是什么地方！”褚山神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根藤杖。 那藤杖在面前土地之上重重一点，周围的山地便像是水波一样开始涌动，在魔光遁走的方向凭空突出来几根石柱，在空气之中化为几条大蛇，张开大嘴对着面前的魔族咬去。 在这落霞山之中，一草一木皆杀机。那元婴期的魔族很快不敌，被褚山神身后的土龙吞入腹中。 雷夔大阵之外，荒域。 暨顾看着被土龙吃掉的那美艳女子，发出一声冷笑：“没想到人族还有这样的后手，每一任落霞山山神，都至少有元婴后期的实力。” 青年眉眼间闪过一抹暗芒，他对着身后一个魔族招招手：“苏格。” 名叫苏格的魔族上前，暨顾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殿下，这……真的要？” “按我说的去做，落霞山山神在此，我们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苏格领命离开，不远处的角落里面，暨宴看着自己的三哥，一双漂亮的眼睛明亮。 他早就知道暨顾有一种秘法，可以借助宝物直接撕裂通往人族的时空裂缝，但是一直没有见识过。 青年眼神晦暗。 要是那东西可以为自己所用…… 苏格听从暨顾的吩咐来的了荒域深处，通过层层封锁来到了地下数百米深的一个洞窟之中。 手中暨顾的手令嵌入面前的厚重石门之中，苏格看着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那石门的后面，是一只被锁链重重束缚的巨大身影。在黑暗之中不断扭动着。 周边的火把一个个亮起来，苏格看见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确切来说，是一只流淌着鲜血的深邃眼窝。里面的眼球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是一只巨大的白狼，毛色银白。被大卸八块，身体的碎块勉强用锁链连接在一起，看上去分外可怖。 好似是察觉到有人过来，那白狼的头颅微微晃动，似乎是在倾听声音。 苏格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往前走，按了一个隐秘的按钮。 锁链活动的声音传来，面前的白狼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叫声，听上去万分凄惨。它的头颅被锁链硬生生从身躯上面拔了下来，送到了苏格身前。 苏格收起那个巨大的头颅，离开了这个地窟。 周围的火把一个个熄灭，地窟里面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玄煌洞天之中，正在替林肃打磨傀儡臂的薛岚整个身体突然一晃，整个人差点儿倒进冶炼炉里面。 薛桐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真被你师伯毒傻了。】 薛岚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少女眸光冷冽，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我的身体！” 【啊？】 “还有我的魄！” 【你的魄？】 “世间万物死去，魄散于天地，魂归于地府。”薛岚的声音冰冷：我的神魂在时间长河里面流转千年得以重生，我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不但没事。自己的魄竟然没有消散于天地，怪不得魔族可以借助我的身体撕开裂缝。” 少女的思绪飞转。 自己前世究竟和千蜮鬼界做了什么交易，以至于现在不但身体落在了魔族手里，连魄也没有落下。 看来有时间，得找个机会好好查查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薛岚和她的身体之间没有联系。 要是有一个和她有因果的人去看看她的身体就好了。只要有一丝牵连，薛岚就能找到他。 第112章 薛岚逃离玄煌洞天 薛岚得知自己的身体就在下界，将逃离玄煌洞天的计划往前提了又提。 具体表现为，林肃再也没有在寂元峰吃过早饭了，因为薛岚也不吃，薛师姐一直待在炼器洞府里面昼夜不停地炼制傀儡臂，仅仅花了三天时间就把傀儡臂需要的各种配件做好了。 真正是锤子抡到冒烟，冶炼台都开始哭泣。 让林肃明白了什么叫做器修应该有的速度。 而且和薛岚共事久了，林肃发现这人按着图纸做东西失败率低的吓人，所有配件都是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出任何意外。 就是在炼制肩膀上面的那两只小翅膀的时候，薛岚的脸色一直不对，眉心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好不容易炼制好了所有的配件，薛岚大手一挥把东西丢给林肃上色，随后一头扎进竹林小院，思考自己怎么逃离玄煌洞天的事情去了。 竹林小院之中，外面的大片竹林开始泛黄，染上了一层秋色，薛岚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之前。手里捏着茶杯。 那茶杯边缘缺了一小块，是薛岚之前逗连川的时候被小孩用剑砍的。 薛岚喝水都不敢用这边，怕被割嘴。 薛桐坐在她的边上，听完薛岚的话之后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 【也就是说，你现在确定有人会拿你的身体做一些坏事。】 薛岚点点头表示肯定，少女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眼眸深深，像是那竹林投下的大片竹影。 零碎晃荡让人一时半会儿猜不透。 薛桐又问：【魔族借助你的身体撕开时空裂缝，你知道他们第一个先去哪里吗？】 薛岚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像是在把玩一件华美的法器。 良久，少女唇角微微扬起，声音低沉喑哑：“绛云。” 薛桐有些听不清，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什么？】 薛岚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面：“魔族以折磨人族为乐，绛云宗所在的绛云谷。往前可以偷袭落霞山守军，往后可以屠戮抚阳城。算是彻彻底底的好地方。” 茶杯薛岚指尖在那茶杯边缘拨了一下，茶杯转了几下，最后竟然半边悬空立在了桌面之上。 少女声音之中含着一丝旁人所不能察觉的杀气。 “既然有胆子来，就留下吧。” 绛云宗，绛云谷。 巨大的飞舟落在了宗门最中央的广场之上。早就守在这里的闵裳起身，看着从飞舟上面下来的少女。 绛云宗的飞舟先去了抚阳城，顾媛去抚阳城接应，现在牵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小姑娘从飞舟上面走了下来。 看见下面的闵裳，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少女向着她行礼：“顾媛见过师姐。” 身后的小姑娘学着顾媛的样子向着闵裳行礼，之后便小心翼翼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端庄的青色衣衫，头上的流苏在微风之中缓缓晃动，一双温柔的眼眸让她生出亲切之感。 女子弯腰看着何序笙，声音温柔如清风：“吾乃绛云宗金丹修士闵裳，也是你的师尊。” 何序笙一下子反应过来，小姑娘从顾媛身后走出来向着闵裳再次行礼。 “序笙见过师尊。” 早在玄煌宗的时候，绛云宗宗主就告诉过何序笙，她在绛云宗有一位师尊。 她以为至少是一位威严的中年道君，没想到这么年轻，这么温柔。 闵裳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再次开口：“虽说是宗门事先安排好的，但是我还是要问一下你自己的想法。是否愿意入我门下，承我道法。” 在闵裳询问何序笙的时候，绛云宗宗主紫韵道君缓缓从飞舟上面走了下来，她身着一身华丽的紫色道袍。听见了何序笙有些稚嫩的声音：“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言毕，小姑娘跪在闵裳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闵裳上前把何序笙扶了起来。 紫韵道君温柔出声，她看着闵裳开口：“还满意吗？” 闵裳向着紫韵道君行礼道谢：“多谢宗主。” 紫韵道君缓缓点头，何序笙是此次升仙大会上面唯一一个天品水灵根，紫韵道君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苗子。 是水相华莲最好的传承者。 紫韵道君看向闵裳，声音温和：“月蚕。” 闵裳笑了一下：“宗主不用担心，绛云宗所有月蚕已经全部带走了。” 紫韵道君缓缓点头，对于闵裳做事，她一向是比较放心的。 谷内风起，两人看着绛云谷上面依旧湛蓝的天空。 一切平静，但是闵裳仿佛听见了来自落霞山的喊杀声。 紫韵道君对着身后的顾媛开口：“弟子们都安排好了吗？” 顾媛连忙回话：“所有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全部送到了抚阳城。交由崔姑娘照拂。” 如今的绛云宗，就是一座空城。 紫韵道君吩咐：“将护宗大阵打开吧。” 【所以你现在，想到秘密前往落霞山的方法了吗？】薛桐跟在薛岚身后，像一只小尾巴。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问着，但面前的少女不回话，手底下动作不慢，将房间柜子里面的收藏一股脑地往袖子里面塞。 【你是不打算回来了是吧？】 薛岚将柜子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走，这才有空当和薛桐说上一句话：“回来？这次出去还想着回来？解决完此次落霞山的魔潮之后，我打算直接去人间。” 在人间逛个十几年，等长辈们气消了再回来。 一方面去寻找自己的匠心，一方面去看看她的好师尊。 【那你带我吗？】薛桐挺起胸脯。 “带带带，进来。”薛岚举起自己的袖子，薛桐化为一个雪白的光团飞了进去。 薛岚手还没有放下来，另一只袖子又被人拉扯，她低头一看，因为林肃的原因被赶到竹林小院的两只蜘蛛睁着大眼睛看着薛岚。 无可奈何的薛岚举起另一只袖子：“哪能忘了你们呢？来来来。” 夜幕四合，薛岚在炼器洞府里面给林肃留下了一份图纸，之后便化为遁光飞向了玄煌洞天天边。 到了护宗结界的边缘，薛岚看着面前那一层浅金色的屏障，溯日镜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就是你的办法？】 薛岚微微一笑，手中溯日镜上面繁复的花纹开始变换，面前的屏障上面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小洞。 薛岚走了出去。脚下踩着飞舟，飞向天边。 在她身后，夜色之中的玄煌五峰静谧无比。 算道峰山巅，正在点着光团看书的小胖子突然“哎呦”一声。 “小山，怎么了？”慎算真人开口。 曾小山苦着一张脸：“今天忘了给师叔送药了。” 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慎算真人摸摸他的头：“你师叔病已经好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给她送药了。” 曾小山乖乖听话接着看书，慎算真人则是看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13章 当了人家的神，总要护着人家 灰蓝色的天空上面缀着璀璨的星子，一道璀璨的金色华光划过天际，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薛岚脚底下将踏虚运转到极致，薛桐担忧地出声：【你这么赶路，不会在到达落霞山之前法力耗尽而亡吧？】 薛岚地声音淡淡的，其中带着一丝调侃：“不然呢？我这是暗中出逃，难道还能让掌教师伯给我批一艘飞舟送我去落霞山吗？” 薛桐连忙开口：【自然不是，我就是害怕你在这里把体力用完了，到了落霞山被人魔族一下子就给狙下来了。】 薛岚笑着接她的话：“不怕，我还有聚灵鼎，当务之急是赶紧到达落霞山。我有强烈的预感，要是不能尽快到达落霞山，我怕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对于魔族开启裂缝的时间，你心中有预测吗？】薛桐在系统空间里面查询剧情，面前的数据链飞快流动。 “魔族不会太早动手，能用我的身体打开时空裂缝，魔族那边的也不是蠢货，肯定会选在前线军士筋疲力竭的时候动手。”薛岚的声音在周遭凌厉的风声之中有些沉闷。 薛桐沉默了。 日月轮换，昼去夜来。 三天之后，薛岚顺着南边的海岸线飞遁，到达了空鱼潮域，这里是南海空鱼族的领地。 魔族这次的动作确实是大，不止落霞山防线，连荒海之中都出现了魔族，薛岚从空鱼潮域上面飞过，看见下面和魔族厮杀的妖族。 “看来妖族也是自身难保。”薛岚感叹了一句，发现薛桐没有接她的话。 “薛桐？” 在系统空间之中，穿着一身桃粉色衣衫的小姑娘看着面前的数据链，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薛岚听见薛桐雀跃的声音：【薛岚，我知道魔族打开裂缝的时间了。】 薛岚有些怔愣：“你这两天，都是在查这个？” 【是啊，不然我干什么？带着你拯救剧情，然后自己什么也不做？】 【薛岚，你听好了，剧情里面说。在魔族打开裂缝的那天。天降骤雨，万里烟红。】 薛岚指尖飞快地掐算起来，薛桐给出的信息非常重要，薛岚没办法预测魔族的动向，但是却有办法预测天时。 少女掐算出一个结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少女的声音难得温柔：“薛桐，谢谢你。” 薛桐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娘有些扭捏地开口：【我就说自己很有用，我是最厉害的系统。】 薛岚眼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掌心出现了一只小巧的龟甲。 这是算道峰的特产，是薛岚小时候去算道峰的时候厚着脸皮问慎算真人要的。 她那手登堂入室的卜算之法，却是宫远他们几个教的。 宫师兄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这丫头虽然天分高，但是和这世间的连系太弱了，要完成精细的卜算。必须要有别人的协助。” 张明秋在一边为薛岚说话：“没事的，我以后做你的助力。” 少女闭了闭眼睛，睁眼之时手中的龟甲已经缓缓旋转起来。其周边气机变幻，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各色气象在上面缓缓流淌。 良久，薛岚手心的龟甲停止旋转，薛岚看了一眼上面裂纹显示的卦象，轻轻叹了一口气。 薛桐好奇地问：【结果如何？】 薛岚摇摇头：“和预测不差，就是在绛云宗附近，但是没有个准确位置。之后是个大麻烦。” 薛岚收起龟甲不再说话，专心赶路了。 又过了一天，薛岚到了绛云宗附近的一座小山，这是一座山顶盖着小庙的山峰，其中供着一个堪堪修成人形的精怪塑像，那精怪身子矮小，头上长着两只弯角。 那塑像是用泥捏的，在落霞山多日的干旱之中产生了裂缝。 薛岚心中一动，手中出现了三根长香，少女随手将简易的供桌上面的灰尘全部扫去，将点燃的三支香插在了那古朴的香炉之中。 “玄煌宗弟子薛岚，请山神一见。” 香才燃烧了几息不到，薛岚便感觉到了脚下的气息，一个身材矮小的精怪从地底钻了出来。赔着笑脸看向薛岚。 “仙长折煞我了，我只不过是个山野精怪，在这影吴山救了几个迷路的山人，被人立了个小庙。实在是难称山神之名。” 面前一袭玄衣的少女看向他，嘴角带着微笑：“救人？那是救了几个人？” 精怪模样的山神挠了挠自己的头：“回仙长，小妖已经记不清了。” 有迷路的采药少女，有进山打柴的老者。有过往的客商。更有那往落霞山运送物资的镖师…… 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人对着这座小小的影吴山的叩拜。 他们说着谢谢山神，但是他却从不认为这是在谢他一个人。 他们谢的，应是这山中万千有灵性的生灵。 “够了。”薛岚轻轻开口：“你能数百年如一日在这里救人，初心不改，已然是个实实在在的山神。” 影吴山山神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敕封，我这小庙总是淫祠。名不正……” 谁知道面前的少女打断了他的话：“大顺朝皇帝，周围几个大城的城隍，乃至这元明下界天道。现在可都没时间给你敕封。” 少女话音一转，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 “亦或是说，这天底下没东西可以敕封你，若是非要有的话。” “便是被你救下的黎明百姓了。”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摸了摸有些破败的供桌。 “自他们为你塑身，为你立庙起，你便是这影吴山方圆百里的山神。” 那山神的眼睛有些湿润，纵然知晓面前这位仙长与他说这些话必有所图，但还是感激地行了一个大礼。 薛岚看着他再次开口：“山神大人，薛某此前得到消息。魔族将在落霞山前线战事吃紧之时于此地撕裂时空裂缝，直击抚阳城。但是薛某此时尚不可确定这魔族撕开裂缝的确切位置。” 少女对着山神行了一个大礼：“劳烦山神助我，也助那抚阳城里面的几十万百姓，派遣山中灵物，探查魔源。” 山神知道薛岚这是一艘贼船，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了。 他知道自己这影吴山周围的百姓也去了抚阳城。 既然当了人家的神，总要护着人家。 “影吴山山神陈安，愿助仙长一臂之力。” 第114章 大师姐从不骗她 薛岚得到了影吴山山神的承诺之后，又接连去找了周围几座山峰的山神。 这些山神虽然不是每一个都像影吴山山神那般好说话，但是在薛岚的游说之下还是同意了帮薛岚留意四方。 这一番操作下来，又耗去了了小半天时间。 距离薛岚算出来的魔族打开时空裂缝的时间只有三天了。 薛桐从薛岚袖子里面出来，和少女一起站在山头之上看着面前的雾霭流云。 小姑娘现在看上去约摸七八岁，声音不复往日跳脱：【什么时候去见见绛云宗的人，最起码要提前打一声招呼吧？】 薛岚有些不习惯薛桐这么靠谱的样子，少女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口：“明天吧。玄煌宗到落霞山，最快的需要三天。” “明天现身，就不用担心被抓回去了。” 【那接下来呢？你睡得着？】薛桐桃粉色的衣衫在山顶疾风之中不断飞舞，脸上满是愁容。 一想到这是实实在在的大战，她始终没办法和薛岚一样淡然。 薛岚看着薛桐：“我有的时候觉得，你比我更像是一个人。” 小姑娘看着薛岚的眼神之中带着怀疑：【我发现你最近挺喜欢抒情的啊，怎么了？被人夺舍了？】 薛岚的脸色一变，随即不说话了。 不远处的山间之上爬起一碗月牙，看着像一柄弯刀。薛岚指尖法光流转，两只小蜘蛛被她从袖子里面甩了出来。用黑亮的眼睛看着薛岚。 小绯小玉：主人用得上我们了。 薛岚蹲下身子摸了摸它俩的头，绯玉蜘蛛在头顶的地方有一块特别坚硬的骨骼，看着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石，入手温凉，薛岚没忍住在上面敲了一下。 被敲了脑壳的小蜘蛛委屈地躲到了自己兄弟的身后，八只黑漆漆的眼睛泫然若泣。 薛岚不知道七蝶谷是怎么养蜘蛛的，但是总不会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会织网吗？】薛岚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名叫小玉的小蜘蛛飞快给薛岚织了一小张蛛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看来没忘，那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薛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头，手指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虽然你们从一出生就跟着我，但是狩猎本能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这里是绛云谷的门户。我要你们在这里织一张大网。” 少女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拿出软金织。丢给面前的小蜘蛛，声音淡淡的，却总是给薛桐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在蛛丝里面加上这个。” 【你是打算舍弃软金织吗？】 两只小蜘蛛非常听话，捧着软金织就干活去了。薛岚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软金织和我其他的法宝不一样，它本来就是消耗品，再心疼也只能这样。”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缕淡淡的怅然之感：“要是有月蚕丝就好了，我还可以炼制新的软金织。” 弯月上中天，轻云掩月，山川一片寂静。 山头上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牙儿再次现身的时候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留下来两只辛苦织网的小蜘蛛。 薛岚嘴上说着自己第二天就要去绛云宗，但是实际上这人去了抚阳城见崔梧。 崔梧将那位皇帝陛下安置在抚阳城的城主府，因为她知道现在并不是谢和出现的最好时机。 他应该在抚阳城之中百姓绝望之际带着三千禁卫军而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鼓舞人心。安抚抚阳城里面的百姓。 少女站在抚阳城的城楼之上，看着面前启动的大阵。 抚阳城外围的大阵是战傀府阵道大师亲自布置的，叫千层金拓。里里外外一共有四层阵法，数千枚上等灵石撑着。 连阵旗都是战傀府长老不远千里带来的灵宝。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变换阵法。 城墙上面的军士架起了破魔弩，一个个严阵以待。 城门打开，最后一批城郊的粮食被送了进来。一个身着皮甲的将军走上城楼，声音雄浑豪迈： “崔姑娘，最后一批秋粮已经进来了，算上此前从后方调来的粮草，足够抚阳城强撑三个月。” 崔梧转身，向着面前的将军缓缓行礼，声音如三月春风，不疾不徐：“辛苦林将军了。接下来还劳烦将军在城内张贴告示，抚阳城从今日酉时起，便要封城了。” 林岑旭看着面前的少女，崔梧不过双十年华，自从到了抚阳城就没显露过什么仙人道法，但是林岑旭就觉得这小姑娘比前线的仙人们还厉害。 这抚阳城里面几十万百姓，崔梧几乎将所有问题都考虑清楚了。做事永远张弛有度，让人安心。 “鄙人这就去办。” 林岑旭下了城楼，崔梧再次转身看着流光溢彩的面前的大阵。 少女的眉眼之间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态。林岑旭说着粮食够撑三个月，但是实际上到了第二个月末尾，城中就该起乱子了。 崔梧在城楼上面静静思索良策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小五！” 崔梧一怔，漂亮的眼眸之中浮现出喜悦：“大师姐？” “抚阳城东北角。我在这里等你。” 崔梧不动声色下了城楼，到了抚阳城东北角的一处小树林，看见了面前半块透明的城墙和城外的薛岚。 看见薛岚，刚刚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崔梧和薛岚隔着一堵墙，开口就是质问：“绛云宗的紫韵道君说你进了薪火序列，师姐现在应该好好待在玄煌洞天。” 薛岚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崔梧会这么说，少女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薛岚就知道，她这几个师弟师妹之中，崔梧是最沉稳，最守规矩的。 戟月山的裁隽仙尊当年偏心魔族奸细，将好好一个姑娘磨成现在这副死板的样子。 崔梧看着对面的少女爽快认错，声音轻松恣意：“小五别生气，我就是来看看。” 崔梧冷声开口：“那便到这抚阳城里面来。”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僵：“小五，师姐还有事情要做。你在这城中等着师姐嗷。” “二师兄和三师姐已经答应小五会平安归来。”崔梧看着面前的少女：“师姐让我看顾好这一城百姓，小五做的很好。可否向师姐要个承诺？” 薛岚笑着开口：“你说。” 少女一字一句，缓慢且坚定地开口：“师姐能答应我，无伤无病，平安归来吗？” 薛岚看着崔梧的眼神，坚毅刚强，却又温柔似水。 “我答应你！”薛岚歪了一下头：“师姐得知魔族在三天之后会有大动作。此事和我有些渊源，故而不得不来。此次来见你，也是为了让抚阳城有些防备。” 崔梧藏在袖子里面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手心。 “但是大师姐是谁？一诺千块上等灵石。我们都会平安归来。我先走了。” 崔梧弯腰行礼：“恭送师姐。” 一袭黑袍的少女消失，面前那半块透明的墙壁转瞬之间重新变为坚硬的土石。 少女像是才意识到之前和薛岚两人隔着墙说话的场景有多可笑。 少女嘴角带着笑意往城中走去，脚步都轻快起来。 左右不会出事的。 大师姐从不骗她。 第115章 天机不可泄露 薛岚离开抚阳城，先是去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抚阳城周边都是刚割完的麦田，也许是感受到了落霞山方向的滔天魔气，这刚收割完的麦田里面竟然没有吃散落粮食的田鼠。 没田鼠没关系，有薛岚。 薛桐如是想着。 薛岚现在蹲在一片麦田的田埂之上，手里拿着一节从田地里面捡到的麦穗，将轻盈的麦壳和麦粒分离。薛岚直接把那麦粒丢到了嘴里咀嚼。 薛桐在一边无语死了：【你是真的什么都吃啊？下一辈子打算当田鼠了？】 薛岚缓缓起身，看着不远处抚阳城的金拓大阵：“我觉得自己现在压力有些大。” 薛桐：【压力在哪儿？】 薛岚将那麦穗上面的麦粒揉下来撒到地里：“就是小五这个无伤无病，我觉得有些难办。” 薛桐都不想吐槽她了：【你觉得难办就不要答应她，现在骑虎难下了吧。】 末了还翻了一个白眼，嘲讽意味十足。 薛岚笑嘻嘻地开口：“她来玄煌宗这么久，难得提个条件。” 少女晃晃悠悠驾云往绛云宗地方向飞去，薛桐发现她没有带上自己。 【不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薛桐立马传音。 薛岚有些欠揍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自己可以日行千里，此去绛云宗，我害怕自己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帮我去接那两个小家伙吧。” 薛桐想说你能不能有一点儿人性，但是薛岚已经飞没影了。 绛云宗的护山大阵已经打开，绛云宗里面显得有些冷清，何序笙抱着一本古籍往闵裳的洞府走。 闵裳的洞府在绛云谷的后半段，洞府门口是一大片开得正盛的桂花树，金灿灿的一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闵裳站在洞府门口等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淡蓝色的衣裙衬托之下，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师尊不用在这里等我的，序笙可以自己进去。” 闵裳看着小小年纪就沉稳持重的何序笙，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师尊出来看看桂花。” 师徒两人享受着温情时光，突然看见前山闪过一道锐利的剑光。 薛岚觉得紫韵道君说不定真的和自家师伯道玄子有些关系。 这动不动拿剑劈人的毛病啊！ 薛岚被一剑从云头劈了下来，直接掉进了绛云谷的结界之中，揉着腰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闵裳和何序笙。 “宵宵？”闵裳看着薛岚，声音之中带着惊讶。 “玄煌宗现在是完全管不住你了？如此紧要关头还让你跑了出来。” 薛岚看向闵裳，努力岔开话题，少女看向闵裳之后的何序笙：“我见过这个孩子。她现在是谁的弟子啊？” 闵裳将何序笙拉到自己身前：“我的弟子啊，笙笙，叫师叔。” 何序笙乖巧听话地向薛岚行礼：“笙笙之前也见过师叔的。” 薛岚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一个升仙大会。她的辈分好像无形之间长了不少啊。 “跑来前线干什么？”闵裳没有放下自己之前的问题，女子抬手戳了一下薛岚的肩膀。 薛岚一本正经开始胡扯：“我夜观天象。算出来魔族会撕裂时空裂缝……再次进攻绛云宗。” 原本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闵裳听见薛岚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消失。 “笙笙，回洞府自己练习。” 何序笙乖乖回去了。 闵裳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消失在大片的荫绿之后，转身的时候脸上神色凝重。 “你说的事情，有多少把握？” 薛岚直视着闵裳的眼睛，缓缓说出两个字：“绝对。” 旁人不敢说的话她薛岚敢说，魔族在绛云宗前面开启时空裂缝，是板上钉钉，既定事实。 闵裳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和我去见宗主。” 薛岚随着闵裳往绛云谷里面走，绕过面前的流觞曲水之后看见了一座朴素的洞府。 闵裳上前敲门：“宗主，闵裳求见。” 薛岚看着那洞府上面被砍掉一半的牌匾。 这紫韵道君刚刚那一剑，是连自己的洞府牌匾也劈啊？ 面前的洞府慢慢打开，薛岚随着闵裳进去，终于在一条地下暗河的边上看见了紫韵道君，还有她身边的舜华道君闵瑶。 闵瑶笑着看向薛岚：“是宵宵啊。” 薛岚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少女笑着上前：“薛岚见过紫韵道君，舜华道君。” 紫韵道君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大费周章从玄煌宗跑出来，所为何事啊？” 薛岚看了一眼身边的闵裳，善解人意闵师姐立马上前，将薛岚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舜华道君脸色一变，看向身边的紫韵道君。 紫韵道君看上去可比舜华道君冷静多了。她抬眼看着薛岚，开口询问她的想法：“你不远万里来到了落霞山，又来绛云谷见我。可是有什么对策？” 薛岚心中大喜，用传音和紫韵道君交流了两句。 紫韵道君眼角带上笑意：“就按你说的来做，这绛云谷，是时候给魔族一点儿苦头吃了。” 薛岚和闵裳走出紫韵道君的洞府。 “你和宗主究竟说了什么？”闵裳看向薛岚。 薛岚故作神秘地开口：“天机不可泄露。之后还有仰仗闵师姐的地方，眼下宵宵还要去见一位故人，先行告辞了。” 薛岚驾云飞出绛云宗护山大阵的地界，没飞多久就接到了薛桐的传音。 【两个小家伙我拿到了。】 薛岚对这个拿到了有些好奇，落到薛桐面前的时候才明白了其中意思。 薛桐身后背着一只口袋，里面装着两只委委屈屈的小蜘蛛。 两个小家伙一晚上用完了全部的蛛丝，现在看上去有些疲倦。但是都竭尽所能蜷缩着身体，防止自己的爪爪碰到薛桐。 看着怪可怜的。 薛岚将两只小家伙收进袖子里面。 【现在干什么？】薛桐丢下背上的口袋问。 薛岚看向落霞山的方向。 “去拐个阵道天才，用得上。” 于是两人便化为遁光飞向落霞山，继续奔赴于薛岚那个计划。 一切仿佛都掩盖在此时的阴云之中，静待天明。 第116章 暗潮 落霞山的秋末依然是炎热的，魔族的魔血混合着人族鲜血，将靠外的城墙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深褐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许起舟站在城楼之上，青年面色沉重，右肩上面晕染开一大片骇人的血迹。 殷诗诗递给他一枚丹药，声音沉静从容：“昨天晚上崔梧传了信过来。抚阳城已经储备好粮草封城了，三个月之内不会打开。” 许起舟接过丹药丢到嘴里，运转灵力化开药力。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师尊传信过来了，薛岚跑了。” 殷诗诗手上的动作一顿：“知道去向吗？” 许起舟撩起自己的衣摆，将无霜剑上面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露出雪亮的骇人锋刃。青年缓缓摇头：“不知道，应该就在落霞山附近，但是以她的性子，多半不会让我们知道她在哪里。” 殷诗诗点头表示赞同，少女看向下方战场中央的纪妗妗。 纪妗妗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头发高束成马尾。铠甲里面的衣服是夺目的红色，衣摆浸染上鲜血，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暗红色。 少女提着长枪站在战场的中央，腰杆挺直。无视身边清扫战场的将士们，目光永远看向对面的魔焰滔天。 殷诗诗轻声问道：“她这段时间，杀心是不是太重了。” 许起舟肩头的伤口慢慢愈合，青年示意殷诗诗不用担心：“纪师妹以杀入道，若是见了魔族还怜悯，也就做不了这胜羽军的将军了。” 天边的魔气再次翻涌，一只魔兽试探着踏入那雷夔大阵之中。 这次没有轮到纪妗妗动手，雷夔大阵自动落下一道雷电，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兽劈成了一块焦炭。 许起舟内心涌现出不安。 “诗诗，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只出现了一个元婴初期魔族。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他这话一问出口，殷诗诗也有些忧愁了。 她自然知道这是不正常的，这次的战事不同于当年那场偷袭，两军对垒三四年。如今到了紧要关头，魔族反而不急了。 让人心里发毛。 “我怕之后的抚阳城。”许起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低的只有他和殷诗诗能听见。 其实几人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年绛云宗惨遭偷袭的事情众人不敢忘记，在大战开始之前。纪妗妗和龙思音还亲自带队清剿过一番周围的魔族。 做事非常彻底，连草皮都翻了起来。 “长剑宗的弟子现在进出都需要登记令牌，还有思音坐镇。” 殷诗诗将手中的一瓶丹药交给许起舟：“就算长剑宗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思音也会解决的。” 许起舟微微放下心来，在这战场之上。唯一能让他放心的，也就是这些同伴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身。 一个重新回到魔焰滚滚的战场，一个回到落霞城照看受伤的将士去了。 长剑宗位于落霞山北面，在落霞山整体褚褐色的色调之中，它是一抹格格不入的纯白。 斗拱飞檐，亭台楼阁都是白色的，在这终年炎热的落霞山竟给人一种森冷之感。 恢弘的山门进去往上，是由白玉砌筑而成的广场，其周围围绕着八根玉柱，每根玉柱上面都有一条白色的玉龙，口衔法珠，在长剑宗上空展开一层透明的屏障。 此时这屏障还没有完全合拢，最下面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屏障的边缘之处，一道灰色的影子飞快遁走，企图在屏障合拢之前逃出去。 “再快点，再快点……到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逃出屏障的范围了，那灰影的声音之中都带上了笑意，但是他高兴得太早。 就在他准备进入裂缝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剑鸣自他身后传来。 身后袭来一阵剑气，灰影最后还是没有背抗这一剑的勇气，转身出剑格挡，被锐利的剑光顶出去好远，最后狼狈地摔在地上。 少女的声音灵动之中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史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渡映剑飞到来人的身后悬停，龙思音身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衣衫，衣料上面有云朵暗纹，腰间束着的腰带上面缀着圆形的玉佩，像是一只高傲的白鹤。 青年看着龙思音，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师妹，我只是想去抚阳城看看自己的妹妹。” 少女漂亮的眼睛里面出现冰冷的杀意：“史师兄忘了吗？在你入门的第二年，你的妹妹便死在魔族手中了。” 青年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恨恨看着龙思音：“你胡说，我妹妹在荒域等我。” 龙思音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少女身后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你现在已经疯了。” 剑光闪过，地上的青年拼命抵挡，但还是被剑光刺穿了肩膀，钉在了那片土地之上。 青年看着面前衣衫胜雪的少女，恶狠狠地诅咒着：“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在落霞山杀了多少凡人？” 龙思音眼中出现了一丝怜悯，但是声音依旧冷冽：“他们已经死了。” “你胡说，他们还能动，怎么能算是死……”青年看上去有些癫狂，不仅如此，他身上开始逸散出魔气。 龙思音叹了一口气，渡映剑从她身后飞起来，雪白的剑光闪过，洞穿了面前的青年。 青年僵直在原地，看向龙思音的目光之中满是不敢置信。似乎是不相信龙思音会直接出手杀他。 但是人死如灯灭，他最后还是倒了下去。 龙思音叹了一口气，这青年修炼了魔族给他的功法，心智受魔气侵蚀之下已然癫狂。三魂七魄之中有一部分都遭受了蚕食。 龙思音看着他身体之中流出粘稠的黑色鲜血。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扎破的充气羊皮慢慢瘪下去。 “少宗主。”身后传来其他长剑宗弟子的询问之声，似乎是想得到龙思音的下一步指示。 “收拾一下，不可声张。” 少女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回到了长剑宗主殿。 越重在主殿里面等她，青年看向龙思音的表情淡淡的，他身后还站着长剑宗的诸位长老。 “决定了？剑脉一经动摇，长剑宗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越重看着自己的小师妹，语气凝重。 长剑宗有剑脉，剑脉之力可以附着于仙剑之上，让人获得一剑破天的实力。而这拿来承载剑脉之力的仙剑，整个长剑宗只有三把。 其中一把，就是龙思音的渡映。 龙思音看向长剑宗的众位长老，最后看向越重。 “思音，此意已决。” 越重和他身后的诸位长老都向龙思音行礼，之后散开去准备接下来起剑脉的事情了。整个主殿只剩下了越重和龙思音两个人。 “我要是死在此次大战之中，你就是长剑宗下一任的少宗主了，开心吗？”龙思音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随口问了一句。 越重怀里抱着仙剑，随口答了一句：“那我就去刨你的坟，拘你的魂。” 龙思音显然没有想到越重会这么说，少女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青年：“不是师兄你这么恨我？” 越重看上去还是那副冰冷无趣大师兄的样子，但是龙思音却从他眼角看见了一抹微笑温柔的笑意。 越重偷偷跟她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龙思音脑门一凉，声音磕磕绊绊：“合欢宗的？” 越重骄傲地点点头。 第117章 找个疯子搞事情 薛岚和薛桐到达落霞城之后没敢贸然进入落霞山战场。 用薛岚的原话来说，害怕纪妗妗杀红眼给自己戳一枪。 少女在落霞城西南角放出一只精致的傀儡小鸟，小家伙速度极快，一离手就向着战场的方向飞去，化为一道灰色的流光进入了战场。在浓浓狼烟之中到了一个小土丘上面，发出轻微的鸣叫。 土丘之下，三层幻阵之中。身着银白衣衫的少年身体一怔。 严呈雪有些僵硬地看向身边的陈大师，陈大师也在看着他。 “师尊……这个……” 陈大师打断严呈雪的话：“谁啊？” 严呈雪苦着一张脸：“薛岚。” 陈大师看上去早有预料，对着自己的弟子摆摆手：“东西拿来。” 严呈雪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团透明的丝线交给陈大师。 早在三天之前，师徒两个就打了个赌，赌薛岚能不能从玄煌宗逃出来。 显然，严呈雪输了，把薛岚炼制的绯玉蜘蛛丝输给了陈大师。 陈大师看着自己的弟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去吧，她找你肯定是有所求，你借机再要一卷不就行了！” 半刻钟之后，在落霞城西北角无聊地玩蚂蚁的薛岚终于等来了阵道天才。 少女起身甩甩自己的裙摆，笑着开口：“还以为你不在落霞山呢。” 严呈雪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少年声音冷淡：“你不是应该在玄煌宗吗？来这里做什么？” 薛岚觉得简直神了，每个见她的人都这么问，她什么时候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过？ 除了炼器洞府。 时间已经不多了，薛岚也没去太多时间和严呈雪掰扯打机锋。少女一股脑儿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全告诉了严呈雪。 “你现在，要我陪你……我们两个人去阻挡那时空裂缝里面出来的魔潮？” 少年看向薛岚的表情像是在看疯子：“薛岚你真是发癫了。” 薛岚对着他摇摇手指：“非也，陈大师教过你万象迭动了吗？” 严呈雪的表情有些惊讶：“你们玄煌宗的藏书阁还真是馆藏丰富，你连这个都知道。” 万象迭动大阵，是战傀府阵道一脉的不传之秘，布置完成之后可以在一瞬间引动周围数百里的地势山脉，像是万象皆动，迭矢不断。 薛岚示意严呈雪不要关注这个问题，私底下和面前的少年传音交流。 交流完毕，严呈雪瞪大眼睛看着薛岚：“你和绛云宗谈妥了？” 薛岚点点头：“谈妥了。” “能保证它们在你的路线上面移动？” 薛岚自信开口：“这个没问题。” “为什么找我？就因为我会布置万象迭动大阵？”严呈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薛岚一下子笑开了：“严呈雪，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还在跟我装。” 少女脸上的笑容像是艳丽的山茶花，衬得那原本温软善良的眸光都有些变味了。 严呈雪叹了一口气：“以前想过，但是已经好久没有干过这些事情了。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薛岚拍拍他的肩头：“严师弟的善心留给抚阳城的百姓们吧。崔梧现在把他们全部关在了抚阳城里面。估计过不了一段时间，就要开始一次大清洗。” 严呈雪明白，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崔梧将城中的魔族奸细清洗一遍，剩下的就是脆弱的凡人。 严呈雪看向薛岚，脸上浮现一个艳丽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那只小傀儡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坐在少年的肩头之上。 少年玩世不恭地开口：“我可以帮你，但是记得给我兜底哦。” 薛岚：“没问题。” 她之所以选择严呈雪，一方面因为他会布置万象迭动大阵，一方面是因为…… 严呈雪是薛岚认识的这些同道中人里面为数不多的疯癫之人，其他人听到她的计划多半是直接绑了她送回玄煌宗。 只有严呈雪会陪着她去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 落霞山战场上面不断传来厮杀之声，薛岚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提前和纪妗妗他们提前知会一声。 在魔族打开时空裂缝之前，肯定会发动一场大兽潮重创落霞山前线守军。 面前散发着金光的符箓飞向城外，薛岚率先化为一道浅灰色的流云消失在原地。 严呈雪没有反应过来，听见了少女催促的声音：“跟上，被许起舟抓住，我这个黑户就要被遣返了。” 严呈雪跟上她，好奇的询问了一下：“黑户，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怪词？” “自创的。” 落霞山前线战场，许起舟将面前的一只魔族劈成两半，看见一道符箓慢慢悠悠地飘到自己面前。 感受到上面的气息，许起舟心想还真是符如其主，慢慢悠悠的像是个凡人老太太。 青年抓住符箓开始阅读上面的信息，几息之后青年脸上的表情已然是十分难看。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薛岚的符箓为什么慢悠悠的了，应该是害怕自己看完去打她。 已经在百里之外的薛岚打了一个喷嚏，她和严呈雪两人坐在云端的飞舟之上，就地讨论大阵的布置方法。 严呈雪指着重楼幻宝图上面的绛云谷地形图：“万象迭动大阵，八个方位之上都是要有人的。现在仙门弟子全部在前线拼命。你打算怎么办？” 薛岚听了严呈雪一席话，懊恼地拍自己的脑袋. 少女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要是换成凡人的话，有几成生还的把握？” 严呈雪在重楼幻宝图上面放上了几个石子：“普通凡人十不存一。胜羽军所有的军人都在落霞山山前战斗。这是一个大麻烦。” 他看见面前的少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有一部分。” 严呈雪接话：“还有一部分什么？” 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前线战事是第一道防线，魔族这一招玩得就是釜底抽薪，要是动用了前线的军队，落霞山防线怕是就要崩溃了。” “我之前听诗诗说起过，一个多月前，胜羽军从前线退下了一批军士，全部暂时安置在抚阳城。” 严呈雪明白她的意思，少年的声音有些结巴，像是每个字都卡在嗓子里面：“真的非要这样？” “他们……还没回家啊！” 薛岚从重楼幻宝图上面拿起一个石子，丢到半空之中再接住。 “严呈雪，你要知道，无论是绛云宗前面的蛛网，还是你的万象迭动大阵，都是在我成功拦截部分魔兽之后的防线。” 少女看着严呈雪，黑漆漆的眼眸之中竟是存了死志：“一切都是为了元明下界。” 第118章 落霞城借兵 商议完关于万象迭动大阵的事情之后，薛岚和严呈雪之间便没了话。 薛岚看着落霞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严呈雪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大阵的布置时间，率先开口打破此时的平静。 “万象迭动大阵的布置要花不少时间，我一个人还不好办。” 薛岚的思绪被严呈雪打断，少女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严呈雪看着薛岚抖了抖自己的袖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光团。 那白色的光团在严呈雪面前变成了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衫的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把短剑。 薛岚无视对面之人惊骇的目光：“我把妹妹借给你。” 薛桐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她转头看向薛岚，然后拿着手里的短剑去打薛岚的头。 【不是你疯了？你就当着别人的面把我揪出来了？】 薛岚按住她的头顶，给她传音：“你是我的妹妹，不也是一个黑户吗？” “我给你安排身份。” 这时候对面的严呈雪开口了：“我知道你有一个妹妹，但是你这妹妹……” 少年斟酌着用词：“天材地宝，还是妖族精怪？” 能从袖子里面提溜出来的，总不可能是人吧？ 薛岚仔细思考了一下薛桐究竟算是什么。最后淡淡说了一句：“就是妹妹。” 严呈雪有些无语，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叫妹妹的东西可以化形。 【薛岚……我不去。】薛桐急得不行，在外人面前都忘了要叫阿姐。 严呈雪摆摆手：“她不愿意。” 薛岚摸了摸薛桐的头，眼中带着笑意：“她害怕你。” “我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吗？”严呈雪有些不高兴了。 薛岚没有回应严呈雪，而是看向了薛桐：“跟着他去布阵，这很重要。” 薛桐生气地开口：【有多重要？】 “抚阳城的几十万百姓，就全部系在这个大阵上面了。薛桐，听话。” 头顶被人再次轻轻拍了一下，薛桐抬头看着薛岚的眼睛。 这是薛岚第一次让她听话，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眼中带着慈祥温柔的笑意。薛桐一下子不忍心拒绝了。 薛桐传音给她：【狼君会回来？】 薛岚低头看着薛桐的眼睛，缓缓点头。 【狼君不骗人？】 薛岚再次点头。 小姑娘得到了薛岚的承诺，有些依依不舍地走向了严呈雪。 严呈雪看向薛岚，此时远方已经聚集起了大片的阴云，看着像是下一场大雨。 薛岚逆光站着，半张脸掩在黑暗之中。 “你们先去布置大阵，我现在去抚阳城借人。” 言毕，两拨人化为流光，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前线的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后方阴云渐起。 薛岚孤身前往抚阳城，在城楼上面看见了崔梧，将自己要借兵的事情告诉了她。 崔梧听了薛岚的要求，少女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最后问出了和严呈雪差不多的问题。 “大师姐，真的要这样吗？” 薛岚在这时候显得格外无情：“普通军士无法承受魔气，这件事情，非他们不可。” 崔梧对着面前的少女行了一个礼：“小五这就去办。” 崔梧办事薛岚放心，她不便在此久留。 少女化为一阵烟雾消失在了原地。 抚阳城西北角的玄月街，安置着一批从落霞山退下来的军士。 齐山坐在院子外面的躺椅上面，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色。他左脸上面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撤离落霞山前线的最后一次战斗之中留下的。 “伯伯，花花。” 身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齐山看向面前的院子，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正蹲在院子里面，手里拿着一大把枝头折下来的桂花。 齐山熟练地低头，那小姑娘欢欢喜喜的跑过来，往齐山头上插桂花。 齐山笑着问面前的小姑娘：“宝儿，爹娘呢？” “爹娘出去，卖面面……”小姑娘含糊地说了一句，继续专心地往齐山的头上插花。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齐山循声望去，看见了一队守备军。最前面是一个身着重甲的青年。 周围住着的落霞山军士也全部出来了，看着那队守备军。 周边开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那是林将军。” “玄月街不是已经清查过一遍了吗？” 宝儿的爹娘也回来了，齐山把小姑娘交给了她父母，率先走到了林岑旭面前。 “林将军。” 林岑旭向着齐山行了一礼：“齐千户，前线战事大捷。绛云宗安排了一艘飞舟送诸位离开抚阳城。前往京都。” 他这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军士全部听见了。 他们脸上一个个露出古怪的笑容。其中一个汉子率先开口：“那就好，兄弟们，这样我们就能尽早回家了。” 一个个军士站在了林岑旭的面前，看着是迫不及待想回家的样子，但是那些年纪稍微大点儿的胜羽军军士却总在排挤那些年轻人。将他们挤到最后面。 林岑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请。” 齐山率先跟上了前面的林岑旭，在走出玄月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宝儿。 “伯伯，宝儿去找你……” 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响起来，齐山鼻头一酸，立马转身。 长长的队慢慢走向抚阳城的南门方向，半路上，一道瘦小的身影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无人察觉。 远离了闹市区，齐山到了林岑旭面前：“林将军，前线战事……” “前线并无大碍，只是有魔族撕开裂缝，试图进攻抚阳城。齐千户莫要声张，到了之后自会有人和你们细说。” 齐山退回队伍之中，不说话了。 一队人全部上了飞舟，林岑旭在城楼上面送别：“诸位将士，一路保重。” 站在队伍最后面遮遮掩掩的那人莫名觉得这气氛有些凝重，但是还是没有作多想，学着前面的军士向崔梧行礼。 “林将军保重，抚阳城定然不会有事的。” 飞舟离开了抚阳城的地界大约小半个时辰，齐千户让人去船舱里面拿了铠甲，所有军士就在甲板上面开始着甲了。 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拿着手中的铠甲，有些疑惑地问旁边的人：“这是干什么？难道到了京城还要去面见圣上？” 他身边的青年有些疑惑：“要打仗了，你在……我怎么没有见过你？魔族奸细！” 那中年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边的青年就高喊了一嗓子，顷刻之间，那中年人就被几个军士压在了地上。 已经穿戴好铠甲的齐山走到那瘦小中年人的面前。 男人的声音之中带着独属于战场的煞气。 “魔族奸细，杀了！” 话音刚落，一柄雪亮的长刀就架在了那矮小中年人的脖子上。 那中年人颤抖着，竟是生生吓尿了。 第119章 找到了！ 李四海是个倒腾粮食的商贩，大顺朝南边战事不断，这战事一起来，粮食就成了紧俏货。 仙门弟子不缺银子，他每年从北边几个城池把粮食带过来，能赚不少银子。 今年也是如此，李四海在抚阳城卖完了粮食，有一个长剑宗弟子欠他一笔五十两银子的货款。 他原本准备在九月份之前回到京城的。但是这货款一等，不料等到了抚阳城的封城令。 这下李四海慌了，虽说抚阳城看上去确实是安全，但是每年死在南边的百姓不少。他还想带着银子回到京城享福呢，怎么能死在这儿。 这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喝了几天大酒，总算是在今天逮到了一个机会。 那领头的将军说是要带着玄月街的军士们回京都。李四海心中大喜，直接回家打包了行李，混入了军士之中，渴望随着他们回到京城…… 但是李四海现在知道自己被骗了。 尿湿的裤子还没有干，身上是一股难闻的尿骚味，他伸手去拽前面齐山的领子：“你骗我，那林将军明明说你们要去京城。” 齐山躲开他的手：“那都是为了说给百姓听的。” 齐山的声音此时爽朗温和，但是落在李四海耳朵里面却是万分冰寒。 “每个胜羽军的将士，自成为胜羽军之时就知道……除非战死，否则不入京城。” “眼下是前线有魔族，我们要去拼命。” 李四海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他有些疯癫地走到飞舟边上：“我不是军士……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身后一个军士冷哼一声，他看见了李四海包袱里面露出来的一点点银票边角。 “别白费力气了，抚阳城的仙长可没时间陪我们走这一趟黄泉路，这船是仙器自己往目的地飞的。” “到不了地方是不会停的。老爷要不试试，带着你的银票飞下去。”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李四海面如菜色，脚下一软，倒在了甲板上面。 “小东，姚硕。”齐山唤了两个军士，指了指地上的李四海：“给他把铠甲换上。”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青年拿着铠甲走向李四海，没想到被吓到腿软的李四海还有力气往后挪，嘴里念着：“要死你们去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那个名叫小东的青年有些生气了，他上去揪住李四海的领子：“你说什么呢？” “小东！”姚硕上去把小东拉开，两人合力给李四海套上了特制的铠甲。 “没有这铠甲，你会在魔气里面没命的。”姚硕好心解释了一句，但是李四海还是重复着：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突然，那在地上颤抖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他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齐山。 “我就在船上等你们。我在船上就是安全的对吧？” 齐山看着他眼中的希冀，轻轻叹了一口气。 “魔兽对飞舟有天生的厌恶感，你在飞舟上面，是会被撕成碎片的。” “和我们去见仙人，我会恳求他把你送回去的。” 李四海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跌倒在了甲板上面。 齐山看了他一眼，随后也不管他了。 飞舟已经开始渐渐往下落了，齐山厉喝一声：“列阵迎敌。” 面前的军士们立马排成一个方阵。 “小东，姚硕，千里，苏晨……” 齐山念出一个个名字，随后大手一挥：“你们全部往后站。” 那个叫小东的青年忍不住出声：“大人……” “服从军令!” 一句话被齐山硬生生打断，小东只好站在了后面。 飞舟落在了地上，李四海被人架着走下了飞舟。看见了站在飞舟面前的一个少年。他身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烟红。严呈雪看着面前的胜羽军军士。 固然在抚阳城休养多时，但是重新穿上铠甲，这些军士身上还是那股铮铮锐气。 少年笑着开口：“在下战傀府弟子严呈雪，仰仗诸位了。” 言毕，他缓缓行了一个万分郑重的大礼。 齐山上前扶他：“仙长莫要多礼。” 严呈雪直起腰身，语调缓慢：“诸位可是有会写字的？” 军士们都是面露难色，这时候队伍的最后面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我我我，仙长……我会写字……” 原本被两个军士搀扶着像个软脚虾一般的李四海甩开那两个军士，跌跌撞撞跑到了前面。 严呈雪看看他，又看看齐山。 “严仙长，这是误……” 齐山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四海打断了。那人冲着严呈雪谄媚地笑着：“仙长你别听他胡说，我会写字，我字可好看。” 李四海想着自己讨了这仙长的欢心，说不定就会被保护起来了。 齐山还想说话，但是被严呈雪抬手制止了。 少年仙人从袖子里面拿出笔墨纸砚，再拿出一方小小的案几。 “劳烦先生，替这些将士写几封家书了。” 李四海头一次被人叫做先生，脸上不由得红了一大片。对着严呈雪连连拱手：“我不是先生，我不是先生……当不起。” 军士们围着李四海写下一封封家书，严呈雪看着天边的那一层薄薄的烟红。 那颜色看上去朦胧没有质感，像是地上的大火映到了天上。 少年轻轻开口：“薛岚。” 方圆百里的布局，几方山神的牵扯，最后的筹码，其实都在那一个人的身上。 严呈雪小拇指勾着一条透明的丝线，轻轻一拨，周围的大阵顷刻之间开始运转，掩于地下，只待最后的一步。 小傀儡从前面的草丛里跳出来，坐到了严呈雪的肩膀上面。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我忘了问薛岚要布阵的灵石了。” “亏大了。” 落霞山主战场之上，纪妗妗等人刚解决完了一拨魔潮，远处就传来了惊天的吼声，一只高达几十米的魔兽踏入了雷夔大阵。 与此同时，元婴期魔族的气息也渐渐传来。 纪妗妗大喝一声：“迎敌！” 数万将士迎向魔潮。 长剑宗剑脉的上空，渡映仙剑吸收了剑脉之力，飞回到少女身后…… 龙思音浅浅低语：“走吧，该我们了！” 魔族荒域之中，暨顾带着暨宴站在一块被红布盖着的东西之前。 “阿宴，这可是三哥准备的好东西。” 面前的红布被掀开，暨宴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狼头。 “银月苍狼！”暨宴惊叫出声。 远在落霞山后方的影吾山之上，与山神并肩而立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呈现一种冰蓝色。 一条淡淡的红线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之上，伴随着暨宴那句惊呼。 薛岚轻轻开口，声音轻柔诡谲： “找到了！” 第120章 师兄…… 天边是大片的阴云，混合着暗淡的红色让人心里发怵。 天边响起一声炸雷，李四海提着毛笔的手一抖，信纸上面出现了一大块污渍。看上去分外扎眼。 “我换一张……换一张……”他哆哆嗦嗦去拿新纸，却被这份家书的主人按住了手。 “不用了……来不及了。”那军士长得黑，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白色的牙齿。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摇动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银子，还有铜板。 那军士把这袋子塞到李四海手里：“齐千户和仙人说了，他会把你送回抚阳城，等哪一天我们赢了。你把信送到地方。” 李四海有些失神，他手里抱着那一小袋碎银子混着铜板。 “你们这天南海北的，亏本买卖我可不做。”中年人嘴里嘟囔着要把钱袋还回去，却发现那军士早就往严呈雪的方向去了。 他不敢上前，只好把钱袋揣进怀里，将那些信件放进了自己的包袱里面。 严呈雪将最后一批军士安排好，天间已经下起了小雨。少年在雨中遗世独立，看着李四海表情柔和。 严呈雪抬手，手中出现了两道符箓。在空中无视雨水轻飘飘地飞舞，最后贴到了李四海的小腿之上。 “先生收拾好东西了？” 李四海连忙点头。 “那先生就该回去了。”严呈雪眉眼间带着笑意：“劳烦先生告诉抚阳城守军，魔潮来袭，务必做好准备。至于那些家书，交给守备军即可。” 李四海麻木地点头，忽然，这瘦小的中年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怀里的那个钱袋子往严呈雪手里塞。 “这钱……仙长拿着。” 严呈雪没有收中年人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他们给你的。” “给我的？” “是写家书的酬劳，不必还回来。”少年手中掐出白色的法光。 贴在李四海小腿内侧的符箓开始缓缓亮起来。 “这是疾行符，可以日行千里，你从这里出发，一个时辰就能跑到抚阳城了。” “李先生，再见了。” 天空再次落下一道狰狞的雷电，影吾山一个隐蔽的山坳之中，暗黑色的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周围的空间扭曲，看上去有些不真切。 一只山鹰看见了这景象，立马飞向了山神庙所在的山头。 山鹰将信息传递给影吾山山神，身形佝偻的陈安看向一边的少女。 薛岚自不久之前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之后就一直在闭目养神，此时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陈安不敢看她那双摄人心魄的冰蓝色眸子。 “仙长，魔族在那东南角的一座山坳里面。” 薛岚缓缓点头，少女的声音平静，耳边红珠在夜色之中微微晃动。 “薛岚多谢山神了，仙魔斗法，刀剑无眼。还请山神带着山中灵物，尽早回避。” 陈安对着面前的少女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放心地离开了。 在他眼中，面前这个淡泊如云，临危不乱的仙长肯定是一位至少元婴后期的大能。对付这魔潮绰绰有余。 影吾山山神离开，山间的动物大多数也随着他离开了。夜幕四合，整座影吾山在这雨夜之中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无边无际，惹人心烦。 薛岚看向自己身后的黑夜：“前辈且先等等，薛岚先去吊吊它们的胃口。” 紫韵道君的声音从薛岚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传来：“且去，万事小心。” 薛岚闻言，化为一道遁入夜色的流光离开，直接来到了那裂缝所在的山坳。 少女站在半空之中，看着面前初具规模的裂缝，一只巨大的魔爪正伸出裂缝，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将裂缝打开得更大。 薛岚冷笑了一声，暗中传音给严呈雪：“它们来了。” 严呈雪的声音冰冷之中带着一丝兴奋：“明白。” 少年转身，手中一下子飞出去了几道傀线，万象迭动大阵上面的灵力关节被一个个打通，那些守在各个方位的军士看见大阵散发出一阵土黄色的光芒，像是镶嵌在大地上面的一个巨大图腾。 那巨大的图腾只是点亮了一瞬，随后便是彻底寂静了下去，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大猛兽，静待着猎物的到来。 薛岚看着面前的巨大裂缝，在那兽爪不断的努力之下，那原本只是一条细缝的时空裂缝开始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通道。 薛岚的的识海之中，一袭白色衣衫的女子来到那识海深处的木门之前。 薛岚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将玄朔的魔魂留下一点儿了。” “不过也没关系，十五境妖君的心魔，也能引这些畜生入圈套。” 女子抬手按在那木门之上，一道浓黑的魔气从木门之上飞了出来。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它们是魔族，我看你更像魔族！” 薛岚的声音冰冷无情：“干活吧。” 那浓黑的魔气飞出了薛岚的身体，直直钻进了那时空裂缝之中。 周围安静了一瞬，只是那短短一瞬间。 一瞬之后，那裂缝之中传来一阵暴怒的吼叫声，巨大的兽爪癫狂地将裂缝扒开，薛岚看见了一个长着两只脑袋的身躯。 “魔族可真难看啊！”少女轻轻感叹了一句，任由那浓黑的魔气引着前面灵志不全的魔兽绛云谷的方向而去。 薛岚的身形化为一道浅淡的幻影。 前面打头阵的魔兽薛岚并不放在心上，她最在意的，是在后面压阵的那些魔族。 少女飞入了那时空裂缝之中，打算去寻找自己失落的身体。在荒域那边将裂缝掐住。 顺便给这操纵她身体的人好好上一课，何为时空之术。 荒域，暨顾看着面前慢慢走进时空裂缝的魔族大军。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看向身后的暨宴。 “阿宴也和三哥去看看吧，看看我魔族大军是如何踏平绛云宗，是如何将那孱弱的人族拆吞入腹的。” 暨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讪讪笑着开口：“三哥，前线大军攻打下抚阳城不在话下。依我来看，还是落霞山比较棘手。” 暨顾看着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还是阿宴想得周到。” 暨宴看着暨顾拍拍手：“没事，三哥不会自己过去的。” 暨宴看见暨顾的身后走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他手里的那个人魔。 那人魔没有自己的意识，他缓缓走向面前的裂缝，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却在即将踏入里面之前止住了脚步。 薛岚逆向飞出时空裂缝，原本放在袖子里面的龟甲突然开始微微发烫。 她看着面前那高大的身影，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是宫远，是算道峰的宫远师兄！ 薛岚知道宫远没有死，但是她没想到…… 宫远现在的模样，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魔。 遁入虚空的妖魂法相和面前的人魔对上，薛岚看见那人魔缓缓抬手，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好像他在算道峰的时候总是笑着： “薛师妹，你又来找我了?” 薛岚的心口传来一阵锐痛，她想起了一夜白头的师伯，想起了玉润可爱的曾小山。 周边人都没有察觉到薛岚的到来，宫远和薛岚擦肩而过，准备一脚踏入裂缝。 薛岚缓慢且僵硬地转头，要是宫远进入了裂缝，自己将亲手把他封在裂缝之中…… “师兄……”薛岚开口，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强大的狼君在心痛的一瞬间，就做好了最终的决定，眼睁睁看着宫远一只脚踏入了裂缝。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薛岚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暨宴身后的一个黑袍老者。 第121章 你是散称的，多少钱一斤？ 暨宴身后黑袍老者的目光穿过薛岚的身体，落在了宫远的身上。 那是一双极其浑浊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晦暗的光。 老者声音苍老沙哑：“三殿下，他毕竟之前是人族，盲目放他进裂缝之中，怕是会引起低阶魔兽的骚动。” 暨顾招招手，让宫远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听祭司大人的。”暨顾看上去对这个老人十分敬畏。 薛岚松了一口气，但是她现在不敢和宫远联系，妖魂法相在几人之间游荡了一圈，最后看向了众人身后支撑着时空裂缝的一个巨大狼首之上。 那狼首上面穿着几根血色的铁链，穿过狼首的鼻子，上颚，还有那两只银白的大耳朵。 血脉的联系让薛岚表情一僵，她现在虽然是一头白发，但是面容还是现世的样子。 白发蓝瞳的少女飞到那狼首边上，看着狼首下面那个拙劣的阵法。那阵法连接着狼首上面的锁链，源源不断榨取着里面残留的时空之力。 少女冷哼了一声：“竭泽而渔。” 少女转头看向那所谓的三殿下。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薛岚作为前一世元明界顶级的几位妖君之一，自然知道这魔神之子的水分。 寻常魔族心性扭曲，魔神更是丧尽天良。现在虽然还在沉睡之中，但是一醒来就想着怎么进攻元明界，哪有时间培育子嗣。 这所谓的魔神之子，不过都是魔神为自己准备的分身罢了。以便在自己回天乏术之际，起死回生。 不过是棋子罢了。薛岚冰蓝色的瞳眸之中满是蔑视，少女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魔族大军往时空裂缝里面走去。 魔族实在是太自私了，自私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都不愿意打头阵去时空裂缝的另一头看一眼。任由这些低阶魔兽如源源不断的洪水一般涌入时空裂缝。 薛岚这样想着，蓦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左右对面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也不在意这些低阶魔兽的性命，屠戮杀尽的人族更是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有什么顾虑呢？ 少女等了一刻钟不到，终于看见前面有几个元婴期的魔族打算过去了。溯日镜出现在薛岚的胸前。白发少女的心口漂浮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绛云宗那边有紫韵道君和舜华道君镇守，放过去几个元婴期不是问题。 但是……少女看向暨宴身后那个黑袍老者。 这人只能逼到落霞山主战场之上，绝对不能放到守卫薄弱的后方。 那一滴血珠缓缓飞到溯日镜的后面，像是冰面皲裂一般，溯日镜的后面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暗色花纹，向着周围延展。 像是鲜红的血液沁到了花纹之中，瑰丽又妖艳。 【你现在在干嘛？】薛桐的声音突然传入脑海之中。 薛岚淡淡回应：“把我的头拿回去。” 薛桐仿佛这时候才看见了薛岚身边的头。 【呦吼，你现在还是散称的，多少钱一斤？】 溯日镜后面的花纹延伸到极致，薛岚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癫狂的笑意。 “我现在开始切断时空裂缝，那边的魔群马上就要疯了。你告诉严呈雪，此战若是拦不住大部分的魔群，让它们冲破了千层金拓的大阵……” “他和我都要引颈就戮的。” 【好的好的。】 薛桐的声音消失，天间的雨下得更大了。 那个黑袍老者在暨宴暨顾两位魔神之子前面打头阵，薛岚心中有些遗憾。 看来不能除掉这两个魔神的棋子了，还有烬光那边。 但愿她来得不够快。 “神魂为引，溯日默时。” “荡尘！” “封天！” 那黑袍老者眼看着就要踏入时空裂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无与伦比的凉意，像是骤然之间由炎夏进入了凛冬。 “咔嚓！” 面前的时空裂缝传来细微的破碎之声，那老者脸色大变，拎着身后的两位殿下飞退。 下一瞬，面前的时空裂缝像是一片岌岌可危的冰面，“哗啦”一下子破碎坍塌。炸开的碎片蕴含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时空之力，顷刻之间将周围的魔族切割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黑衣老者下意识看向那巨大的狼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狼首的早就飞了起来。被枭首的刀口一滴滴往下面滴着鲜血。 看上去分外瘆人。 魔族没有喊阵的习惯，那黑袍老者双手各聚起一团魔气，汇聚成一个漆黑的魔球打向那狼首。 薛岚在虚空之中牵动着那狼首四处躲藏，额头上面出了一层冷汗。 “出窍后期！” 溯日镜在少女胸口面前旋转，其后的血色花纹渐渐消弭，镜子的表面也出现了一部分裂痕。 薛岚深知现在不是在这里和这黑袍老者纠缠的时候。她此行的目的，一是拿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二是从荒域这边彻底摧毁这个时空裂缝。 落霞山真正的大战，现在才开始。 一道惊雷炸响，绛云谷前方的山谷之中，大批的魔兽一个推一个，一个挤一个往前面奔去，撞面前薛岚提前布置的大网之上，像是一片黑色的污水。 几个元婴期的魔族看向面前的大网。一个个怪笑着：“可怜的人族，以为凭这拙劣的防护，就想挡住我……” “铮！嗡！” 那魔族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紫色的剑光打中。 紫韵道君穿着一身华丽的道袍，缓缓自黑暗之中现身。 女修手中提着一个玉白的酒坛子，往前行走之间，唇边缓缓流下清澈的酒液。 她眼神看着有些迷离，眼尾带着薄薄的一抹嫣红，不知道是因为酒太烈，还是因为恨太深。 “诸位……不必往后走了！” “今日，我便以你们的命，祭奠我绛云宗死去的弟子！” 飞剑飞回女修手中，她抬手一挥，斩开了面前的一片夜色。 薛岚想带着自己的头颅离开荒域，但是那黑袍老者着实难缠，薛岚敢保证自己一露头就会被他发现。 金丹中期对上出窍后期，都不可能死完整点儿。 思索了一会儿，少女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薛桐在绛云谷陪着严呈雪，听着越来越近的魔族吼声。 严呈雪已经去了中间主持大阵。 现在边缘只有抱着引魂剑的薛桐。 小姑娘突然听到了薛岚的声音：“和你说一件事！” 【说！】 “我要断一只胳膊……” “薛……” 薛桐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薛岚手里拿着自己的左臂，像是凡间闺阁姑娘向着探花郎丢鲜花一样，把那沾满鲜血的左臂丢向了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察觉到西北方向有奇异的波动，当即化为一道漆黑的影子瞬移至那处，抬手之间从虚空里面抓出来一只带着血迹的断臂。 “不好……” 老者飞快转身，但是已经晚了，在那刚刚消失的时空裂缝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点——那是新的通道。 此时，一道浅淡的影子正飞速飞向那个小点，身后还带着那只巨大的狼首。 那黑袍老者冷笑一声，向着那影子打出一掌。 一时间，风云色变，地动山摇。 黑袍老者这一掌击中那影子，就像是拍在了一块冰面之上，半空之中出现了一块繁复的镜子。裂纹在上面蔓延，最后彻底碎在了他的面前。 那影子利用这刹那机会，带着狼首遁入了那黑色小点之中，旋即消失不见。 在法光对冲之中，他只看见了一对冰蓝色的眼眸。 第122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薛桐站在万象迭动大阵的边上，脑海之中还回荡着刚刚听见的声音。 【你还不如不和我说？】 寂静冰冷的雨夜只剩下了魔兽的嘶吼和绵延不断的雨声。 薛桐一下子有些慌了，她心跳得极快，哆哆嗦嗦去查找，看见系统面板之上明晃晃几个大字：宿主生命垂危。 【薛岚……薛岚你死了？】 “没有，还活着呢？” 良久，耳边传来薛岚微弱的声音。 【虽然活着，但是你好像活得不太好。】 薛岚的语气有些无奈：“等着！” 薛桐还没问自己要等着什么，就看见天边的烟红云层之中飞出来一道熟悉的法光，直直落在了万象迭动大阵的中央。 薛岚落在严呈雪的面前，将原本在维持大阵的严呈雪吓了一大跳。 “薛岚……你手……”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严呈雪看见半跪在地上的少女缓缓起身。 薛岚捂着自己的伤口，慢慢走向严呈雪，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按上少年雪白的长衫，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狰狞的血手印。 “我看你这只手也不想要了！” 薛岚弯着腰呕出两口夹杂着碎肉的污血，一张脸都是血红的。 少女低声笑了两下，眉眼冷冽。随后开口，声震四野： “无耻魔族，夜袭绛云。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愿以身殉道，与之同归于尽！” “望落霞守军，死战不退，重创魔族!”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到了落霞山主战场，也到了身后的抚阳城。 薛岚说完这些话，微微摇晃了两下就往下倒去，被严呈雪扶住了。 少年上手去拍她的肩头，语气之中满是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胡说什么呢？这话你有本事去和诗诗说，看她不打死你！” 薛岚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声音中带着笑意：“我死不死不重要，关键是让落霞山的军士知道，有人愿意赴死！” 薛岚要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知道，这大战之中，不只有他们在拼命。 在这大战开始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系命于其上。 是破釜沉舟，义无反顾！ 落霞山战场，薛岚那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在山岳之中激荡。 所有人先是怔了一瞬，随后就开始振奋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和魔族畜生们拼了！” “冲啊！” …… 纪妗妗在磅礴大雨之中转身，看了一眼绛云谷的方向。她一袭战甲多处破损，手中握着的玄煞枪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血。 少女只看了一眼，随后便提枪往前冲去，半路上面拿起一个军士手中的战旗。 她提着黑色的长枪，在雨夜之中像是索命的恶鬼，在战场之上飞奔。 “魔族！除非我落霞山守军全部战死！否则尔等休想踏足我落霞山一步。” 纪妗妗手下一用力，被雨水浸湿的厚重黑色战旗被她插到了一个魔尸的眼睛之中。 这魔尸是她刚刚斩杀的一个元婴期魔族的尸体。 被雨浸湿的战旗看上去分外沉重，周围没有风，吹不起来这沉重的战旗。 少女的声音伴随着再次响起的战鼓声，撕开了整个厚重又潮湿的雨夜，混合着身后军士的呐喊声，拍击在面前滔天的魔焰之上。 一字一句，皆浸润着血与泪。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誓守落霞，九死不悔！” 纪妗妗知道，落霞山的军士们也知道…… 这破釜沉舟的一战之后，元明下界不会一味防守，会将一切的痛苦，泪水全部还给魔族。 但是眼下，一切还没有定夺。 停息了一段时间的战斗再次开始，对面传来一道道元婴期的气息，在深处还隐藏着出窍期的怪物。 龙思音提着渡映剑，一剑将面前的魔族全部扫出几十米外。 “少宗主，元婴期魔族过来了！”一个长剑宗的弟子看着龙思音，眼眸之中全是期盼。 “少宗主……” 这种期盼的目光，龙思音看了好多好多。 少女手执吸收了剑脉之力的渡映剑，缓缓叹了一口气。 “起舟，借你剑域一用！”少女开口，声音之中满是豪情。 许起舟原本在龙思音之前斩杀魔族，闻言爽朗一笑：“没问题。” 无霜剑域在龙思音面前展开，与此同时，那两道元婴期的魔影也到了剑域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那位长剑宗的少宗主，听说道心崩坏了。” “我最喜欢折磨人族天才了……” 龙思音站在剑域里面，心想着落霞山的雨好大啊，连剑域里面都可以听见。 少女缓缓举起手中的渡映剑，挽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剑花。 龙思音的声音轻柔无比：“渡映光……”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照彻了整个战场，那两只元婴期魔族身上仿佛覆了一层轻柔的薄纱。不动声色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龙思音收回长剑。 “我觉得薛岚说得没错，人生一世，短则百年落叶，长则千载春秋。” “道心破碎又如何？这渡映之光，照样斩得了邪魔。” 这元明下界千千万万个有情生灵，为他们举剑，她便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的父亲。 所有人都看向龙思音。 此时，她才是那渡映之光，长剑所指之处，邪魔尽枭首！ 落霞山战场上面战况激烈，绛云谷这边也迎来了重头戏。如一片黑色墨汁般的魔潮进入了绛云谷地界的时候，薛岚才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薛桐 绛云谷的地下，是养殖月蚕的千织窟。 薛岚为这些魔兽选择的，是人族两方交战之中最残忍的死法。 在兵法之上，这叫——坑杀！ 第一只魔兽受到薛岚心魔的引诱进入了大阵之中，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薛桐第一次感受到薛岚的残忍与冷酷，她直直看着下面的魔兽，看着它们全部进入了大阵的范围之中。像是在看一堆蠕动的腐肉。 少女看了一眼站在大阵各个方位上面的军士，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那些军士，他们每一个都黑眸明亮，他们每一个都心怀赤忱！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死在这里。 “严呈雪，可以开始了！” 少年看了一眼薛岚，抬手添上了最后一块阵石！ 大阵在一瞬之间散发出了耀眼的土黄色光芒，周围的土地在不断的波动之下开裂，带着数以万计的魔兽掉了下去。 带着那些军士掉了下去。 薛岚看着那些军士，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她上一辈子，是不是也一直这么做？ 识海之中那扇木门上面的符文又掉下来一块，薛岚捂着头跪了下来。 薛岚听见了尖利无比的质问： “薛岚……你还有心吗？” 严呈雪看见身边的少女化为一道遁光直直飞向下方的大坑。 薛岚看见了齐山，她向着他伸出了手…… 差一点，就…… 就在薛岚马上就要抓住齐山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魔气一下子撞入了薛岚的心口，少女失去意识之前，眼睁睁看着齐山从自己面前掉进了大坑之中。 耳边传来幽幽的质问： “我的长君大人啊，你也会后悔吗？” 第123章 她不是薛岚！ 薛岚不断下坠，像一只折翼的蝴蝶一般，被下面不断翻涌的魔潮吞噬。 【薛岚！】 薛桐想要追着薛岚跳下去，但是被严呈雪身边的小傀儡揪住了。 “薛岚不会有事的。别下去添乱！” 小姑娘转头看着严呈雪，眼圈红红的像是一只小兔子。 【你不懂，她快要死了！】 薛桐看着系统面板上面不断闪烁的宿主生命垂危，绝望地喊道。 严呈雪正在维持万象迭动大阵，少年嘴角流下血线。声音有些沙哑：“那也不行，她把你交给了我，我就不能放你下去。” 少年仙人再次结了一个法印，薛桐的脚边出现了一个圆环，缓缓上升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笼子。 远处再次袭来一批魔兽，它们失去了理智，跌跌撞撞地撞上万象迭动大阵，不断掉进那千织窟之中。砸上下面的魔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严呈雪！她还在下面，她会死的！】薛桐拼命拍打着前面的笼子，焦急却找不到出口。 严呈雪看向薛桐，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混杂着癫狂与释然的笑意。 “看她的造化了！” 少年完成这座大阵的最后一个法印，缓缓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下面不断翻涌的魔潮，数以万计的魔兽在千织窟里面挣扎，一个踩着一个想要往外面爬，但是没有一个可以成功，那些好不容易到了边缘的魔兽，都被不断抖动的地面重新带回地底。 严呈雪无力地瘫坐在薛桐地身边，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寅时，雨渐渐小了下来，落在少年脸上像是一层轻柔的纱。 天边紫色的剑光不断和魔光碰撞，他知道那是绛云宗的紫韵道君和魔族在交手。 下方的千织窟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被填满，后面的低阶魔兽踩着同类的尸体，跌跌撞撞往抚阳城的方向去了。 但是严呈雪已经没有力气管了，万象迭动大阵耗尽了他的最后一丝法力，他现在身上疼得厉害。 小傀儡跑到了少年的怀里，抬手想要去擦擦严呈雪头上的冷汗。 但是少年手上缠绕的傀线微微收紧，那小傀儡便无力地垂下头去。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嘹亮的剑鸣。一道锐利的剑光贴着严呈雪的脸侧遁入长空，削掉了半个漂浮的平台。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下面的千织窟里面飞上了，在严呈雪面前化成薛岚的身形。 严呈雪松了一口气，少年缓缓起身准备去拍一下薛岚的肩头：“你怎么……”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薛岚的眼睛。薛岚微微转头，一双圆润的瞳眸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看上去像是……瞎了。 一道剑气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严呈雪下意识展开了陈大师给他的护身阵法，看着面前的少女右手成剑指，轻轻弹在那阵法之上。 “咔嚓！”一声，严呈雪的护体阵法屏障化为了碎片，在少年眼前炸开。 薛桐的声音凄厉无比：【她不是薛岚!】 但是为时已晚，少女一掌拍在严呈雪的肩上，这一掌像是天空之中的一片流云轻轻落在肩上，却一下子将严呈雪按在了悬空的平台之上，嵌入了石板之中。 少女轻轻出声：“不堪一击！” 严呈雪身体底下血流了半个平台，他听见了面前这个“薛岚”的询问：“魔潮？去哪儿了？” 严呈雪没有说话，身后被关在笼子里面的薛桐突然出声：“抚阳城！” “薛岚缓缓起身，严呈雪肩膀上面的巨力卸下，尖锐的疼痛在一瞬间侵袭而来。疼得他眼前都有些模糊。 “薛岚”看向薛桐，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小姑娘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她看着面前系统面板上面的话： 宿主脱离危险。 薛岚脱离了危险，但是现在的薛岚，还是她的宿主吗？ 还是薛岚识海里面关着的那只心魔？ 还没有等她思考完，那身着黑衣的少女化为一道漆黑的魔光，飞向了抚阳城。 严呈雪口齿之间全部是鲜血：“她这是入魔了，她现在要干什么？” “抚阳城！” 抚阳城之中，崔梧站在城楼之上，身边站着湿透的李四海。 少女的声音恬淡幽静：“李先生先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抚阳城有一场大战，崔某不方便照看你。” “谢谢崔姑娘，谢谢崔姑娘！”李四海对着面前的少女连连点头行礼，随后被一个军士带着下去了。 崔梧听见渐渐接近的魔兽嘶吼之声，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少女向着身后的军士招手，那军士立马上前：“崔姑娘。” 崔梧淡淡开口，声音像是破晓之前的微风，略带压抑：“点三千精兵，去请城主府的那位贵人。” 军士领命下了城楼，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那些巨大魔兽的眼睛，在黑暗的雨夜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崔梧回想起来之前听到的高呼。 “大师姐！” 轻轻呢喃了一句，崔梧脸上的表情变得坚毅自信。少女转身大袖一挥。 “抚阳城守军，上破魔弩！” 铺天盖地的魔兽冲向抚阳城，第一个迎接它们的，是漫天的箭雨。一支支箭矢带着焰尾，像是流星一样划破天空，刺入魔兽的皮肉之中。 虽然薛岚和严呈雪在此之前的布置拦掉了一部分的魔兽。但是最后留下的这一批还是数量不菲，且各个是低级魔兽里面的精锐。看着面前这座巨大的人间城池，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是对屠杀，对食物的渴望。 最前面的一批魔兽开始攻击千层金拓大阵，一只长着四只脚的魔兽领头，对着面前的大阵看是一次次撞击。 但是下一秒，这只魔兽就被锐利的剑光削掉了脑袋。身体在城墙之下化为了一堆腐臭的黑泥。 崔梧看见城外的半空之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大师……姐……” 崔梧话没有说完，就看见半空之中的人影抬手，滔天的剑气在一瞬间充斥四野，带着彻骨的寒意横扫千军，在抚阳城城外形成了一堵巨大的冰墙。 “薛岚”的身影化为一道黑色的雷电，在战场上面收割着一个个魔兽的生命。所有稍微有点儿灵志的魔兽，都被她割了脑袋。 少女好像没有感情，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衣服上面沾染了污血。 “长君大人，你也会后悔吗？”少女低声喃喃道。 另一个声音从识海里面传出来。 “会！” 识海之中昏倒在木门旁边的少女终于苏醒，她缓缓抬手，按在了木门之上。 停滞的符文再次流淌，一道漆黑的魔气从薛岚身上被吸出来，最后再次回到那木门之中。 “可笑，不过是区区妖魂！心生悔意，难堪大用！” “我们下次再见！” “现下，你先想想该怎么面对她！” 那心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薛岚终于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少女擦去嘴角的鲜血，惊觉自己的眼前漆黑一片。 是狼首，狼首没有眼睛！所以融合之后薛岚瞎了。 少女从半空之中坠落，落在了落霞城的城墙之下。 指尖的冰寒之力还没有消失，薛岚无视面前的魔兽和渐渐融化的冰墙。 “麻烦了！” 元明上界和下界的通道之前，雷云城看着面前的白发女子：“岚君这是要监守自盗吗？” 对面的白衣女子柔和笑着：“自然不是，烬光！” 女子身后的仙剑缓缓漂浮到身前：“老身只是让烬光下去看看，雷城主有何指教？” 雷云城不好反对，男子缓缓让开，烬光剑化为一道剑影遁入云层之中。 雷云显然不想在这里久待，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在他气息消失之后，原本在原地的白发女子身形渐渐虚幻，最后消失在原地。 “薛岚……你最好是真死了！” 薛岚倚在城墙之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受到自心底传来的凉意。 少女敲敲薛桐：“我回来了！” “有没有兴趣，和我去人间躲躲？” 第124章 这便是……人族的力量 【你就是个颠人，我还以为你就这样死了呢？】 耳边传来薛桐愤怒的声音，薛岚微微笑了一下，前方不远处的冰墙慢慢融化，里面被冻住的魔兽一个个苏醒过来。 薛岚听见了崔梧有些发颤的声音：“师姐！” 薛岚现在眼睛看不见，索性闭上了眼睛用神识感知，在崔梧找过来之前消失在原地。 等到崔梧到了城墙下面，只看见了一滩未凝固的血水。 薛岚站在虚空之中，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左臂。 重新长出来了。 少女微微一笑，看来那心魔在占据自己身体的时候还做了一件好事。也省得自己去找殷诗诗挨骂了。 就是严呈雪…… 少女想到这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要是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刚刚把人家按在地里，还骂人家不堪一击。 炼器师笑话阵法师，她才是真正的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尴尬归尴尬，事情还是要做的，大不了之后赔着笑脸给阵法天才炼制几件法器。 毕竟跟着她薛岚做事，实在是太费命了。 严呈雪在绛云谷上方的阵法平台上面运功疗伤，耳边突然响起少女有些沙哑的声音： “严呈雪，你还好吧？” 严呈雪最讨厌这种明明心里怨气大的不行还要好好听人说话的情况。少年的语气恶劣：“谢谢薛师姐手下留情，没把严某这双布阵的手废掉。” 薛岚一下子被噎住，赶紧把自己的诚意抬上来：“这是我的过错，你之后看看你想要什么，给我列个单子出来，我能做出来的都给你做。” 严呈雪听见这句话，原本下垂着的嘴角不断上扬。 “真的?” 薛岚坚定的声音传来：“真的！” 少年的声音一下子有了温度，像是忽然指尖盛开的鲜花：“有什么吩咐？” “千织窟，填满了吗？” 严呈雪看了一眼下面受到万象迭动大阵影响苦苦挣扎却始终爬不出来的魔兽：“嗯，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找舜华道君和闵师姐，在千织窟的上面用水相华莲秘法下一场雨。” 薛岚的声音浅淡，但是却再次刷新了严呈雪的下限。 “我是知道你狠，但是不知道你这么狠。等着吧！” 少年将事情应承了下来，薛岚在虚空之中静默伫立着，良久，少女听见了身后城门轻轻打开的声音。 薛岚看不见，却感受到了一股紫薇之气。 是那位，大顺的帝王？ 崔梧在城楼之下没有找到薛岚，城中百姓也开始骚乱，万分惊恐。 这位抚阳城的调度者遵守和谢和之前的约定，她悄悄打开城门，为这位已到暮年的帝王安排了一场华丽的救场。 薛岚听见了战马的嘶鸣，年迈帝王胯下的战马正值壮年，身上的肌肉虬结，抚阳城之前的气温因为薛岚之前那一剑有些低，战马喷吐出来的鼻息变成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战马之上的帝王垂垂老矣，像是这雨夜之中摇摇晃晃的一根残烛，身上的紫薇之气在薛岚的眼中渐渐消逝，消散于天地之中。 此起彼伏的魔兽吼声在残夜之中再次响起，伴随着战马的嘶鸣，抚阳城守卫军在谢和的带领之下冲向了魔兽群。 魔兽群在薛岚之前那一剑之中早就消耗殆尽，在抚阳城守卫军的冲击之下溃不成军。 崔梧在城墙之上，将这一幕通过留影石转播给抚阳城的百姓们看。 早就安排在人群之中的内线受到崔梧的命令，一个个在人群之中大喊着：“那是陛下！” “那是皇上！” “是皇上啊。” “我们也可以杀魔族，好样的，杀它们个片甲不留！” …… 抚阳城之中的人火气渐渐腾起，在薛岚眼中照亮了半个天空。看上去无比炙热温暖。底下的魔兽有些都开始退却，但是抚阳城守军却不给它们离开的机会，誓要将它们留在抚阳城之前。 薛岚喃喃道：“这便是……人族的力量。” 薛岚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跨越面前的草木，魔潮，军士。 绛云谷之中，闵裳和舜华道君合力，在千织窟上面发动水相华莲秘术，天间落下一场小雨，下面的魔兽在惨叫声之中变成了黑褐色的血水。 影吴山前，紫韵道君缓缓还剑入鞘，在她身后，几个魔族的无头尸体躺在地上。紫韵道君一挥手，身后便燃起大火，直接将那几具身体焚为灰烬。 落霞山主战场之上，纪妗妗一枪挑飞面前的一个元婴期魔族，人族的大军已经将魔族推到了雷夔大阵边上。 祝河，许起舟，岳城，龙思音…… 他们全部站在纪妗妗身后，看着少女将枪尖指向对面黑压压的魔群，枪尖逸散出骇人的煞气，让周围的军士都是心头凛然。 “尔等牲畜给我听好了！终有一日，我元明界大军会踏碎九天魔域，元明之内，众魔枭首！” 雨停了，天也亮了！ 城墙底下虚空之中的少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最后看向抚阳城城楼上面的崔梧。 “薛桐，他们已经长大了。够好了是不是？” 薛桐有些不明白这人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薛岚眼前开始出现五颜六色的光景，整个元明下界都变成了一片彩色，薛岚看见自己的手腕之上延伸出去数不尽的红绳，向着四面八方。 它们连着的是谁？是在落霞山战场上面战斗的纪妗妗等人，还是在绛云谷牺牲的，被自己抛弃的那些军士。 朝阳升起，薛岚看见一团金色的光芒缓缓升起。 这冗长而又冰冷的雨夜，终于结束了。 少女的声音淡淡的，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从袖口里面伸展出来，一直延伸到抚阳城里面，延伸到更远的大顺朝腹地。 薛岚知道这是更深的因果，是薛岚救下这一城人产生的。 少女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双手负背。像是一只遗世独立的仙鹤。 她听见了一位帝王垂死之际的喘息声。 谢和的大限，就在今天。 年迈的帝王摔下马来，被身后的林岑旭扶住。 “陛下……陛下！卑职这就去找仙师，我现在就去找崔姑娘！” 谢和抓住了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朕自出京师，就料到了这一天……朕……下去谢罪了。” 言毕，老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在抚阳城城主府之中由灵丹妙药吊着的一口气在心愿完成的一瞬间散尽。 大顺朝元和帝谢和，在战场之上结束了他这提心吊胆，愧疚无比的一生。 有些人还是少年郎，但是有些人，却永远回不去了。 第125章 她瞎了 落霞山战场之上，纪妗妗那一番豪言壮语话音刚落，对面黑压压的魔群之中就传来一声冷哼，一道蕴含着无边杀意的魔光向着纪妗妗袭来。 “雕虫小技！”随着一声轻喝，纪妗妗身后一道白色法光径直撞上了面前的魔光，在众人身前形成一圈气浪，两相抵消。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众人身后缓缓响起：“图兰，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死在我的拂尘之下了吗？” 荒域魔群的身后，暨顾看着面前的局势，整个魔暴躁得像是一只不肯安分待在枝头的鸟雀。 “三殿下，事已至此！” 暨顾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看向出声的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低声开口：“眼下，魔神试炼才是诸位殿下应该关心的东西。” 暨顾向着面前的老者行礼：“祭司大人说的是，暨顾先行告辞。” 看着暨顾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面前几个魔王又看不上自己。暨宴看向一边的黑袍老者，缓缓开口：“祭司大人当真不知道那人是何方神圣吗？” 暨宴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黑袍老者肯定知道些什么。 黑袍老者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苍老沙哑：“殿下，不该问的事情，还是不要问了。” 暨宴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是面上还是带着笑意：“是暨宴逾矩了。” 黑袍老者看着他虚假的笑意，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 要不是这废物身上凝聚了大人最精纯的魔气，他才不会在这里。 但是老者想起之前在最后面看见的那双冰蓝色的瞳眸，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由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最后打算等魔神大人苏醒的时候禀告一番。 就在此时，一道锐利的剑光袭来，在那老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削掉了他的一只胳膊。 老者的表情惊恐万分，他看着面前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仙剑。 周围人没有察觉，因为这仙剑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在周围形成了剑域，隔绝了一切声音与气息。 “你是……你是……” 下一瞬间，剑光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一只雪白的靴子踩在他剩下的脑袋之上，女声冰冷无比：“说吧，她在哪儿？” 老者性命垂危，突然听见来者这么一句话，思绪飞快依然不知道这人问的是什么。 “算了！” “问也问不出来！” 老者没来得及哀求，就被那人一脚踩碎了脑袋。 老者的魔魂想要逃出去，但是却被那女子揪住了。 “搜魂是一个好办法！” 女子指尖掐出一个复杂的法诀，那老者的魔魂飞到了她的眉心之前，片刻之后，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之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老者的魔魂在女子手心消散。 “何追！你怎么敢？”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周围的剑域也在一瞬间消散。 前方的魔族终于发现后面死了一个魔。一个高大的魔王走过来，看着面前倒在地上，脑袋炸开的老者面露恐惧之色。 “让林家人去查，是上界的哪一位悄悄下来了。” 他向着后面的魔族示意：“撤军。” 纪妗妗心中紧绷着一根弦，手中紧紧握着玄煞枪。以防对面的魔族突然暴起发难。 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魔族竟然开始退军了。 看着魔族全部退到了荒域深处，纪妗妗心弦一松，摇晃了两下往后倒去，被匆匆赶来的殷诗诗扶住。 看见殷诗诗，纪妗妗抓住她的袖子。 “殷师姐，我大师姐……” 还没有等到殷诗诗开口，一个女声就从众人身后传来。纪妗妗看见背负长剑等我紫韵道君。 “她现在应该在抚阳城，大可不必担心。” 纪妗妗还是有些不放心，少女挣扎着想去看看，被殷诗诗打晕了。 殷诗诗看向一边的许起舟：“你去看看她死了没？” 少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玉瓶递给许起舟。 “要是能救的话就看着救救。” “不能救就烧了带回来。” 祝河简直要被他殷师姐的话吓死了，少年看看许起舟，再看看殷诗诗。 “二位师兄师姐，还是不要这样吧。” 许起舟拍拍他的肩膀，御剑往抚阳城的方向去了。 绛云谷，看见严呈雪坐在中间漂浮的阵盘上，下面的千织窟，其中原本是数以万计的被坑杀而死的魔兽，但是现在已经化为了一汪腐臭的尸水。 许起舟把殷诗诗给的药给严呈雪倒了几粒：“怎么伤成这样？被薛岚打了。” 严呈雪把丹药一嚼，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可不是嘛。你来这里找她的？” 许起舟说实话：“我路过，下来救救你。” 严呈雪：“我谢谢你哦！” “你把那小家伙也带上吧！”少年指指一边的薛桐，抬手之间，束缚住薛桐的金色笼子消失了。 薛桐上了许起舟的飞剑，觉得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风驰电掣的两人到了抚阳城前面，薛岚察觉到两人的气息，从虚空之中走出来，抬头看天。 许起舟下了飞剑，隔着老远就把丹药丢向了薛岚。薛岚下意识抬手去接，结果那玉瓶砸中了薛岚的手腕，落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 许起舟一下子怔住了，他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殷诗诗在战场之上给军士们疗伤，把纪妗妗带回了落霞城里面安置好。 所有人之中受伤最严重的竟然是祝河，他背后长长的一个口子是三天前一位元婴期魔修弄出来的，但是这人一直忍着没有说。 气得殷诗诗打他的头，敲得咚咚响。但是少年只会傻笑。 殷诗诗不禁想薛岚那个精明人是怎么养出这种傻师弟的。 前线的战事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后面的就是出窍期老祖之间的博弈了。 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殷诗诗看着落霞城里面的军士，再看看身边的几位好友。 今天都是好消息呢。 就在这时，许起舟的传讯到了，殷诗诗展开就听见了许起舟的声音： “诗诗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薛岚她……瞎了！” 殷诗诗把手里的葫芦捏碎了！ 第126章 往红尘，相逢会有时（第一卷尾声） 薛岚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可以这么响，被殷诗诗敲的时候像是一只装满水的罐子。 医修穿着一身淡雅的青衣，看上去温柔娴静，但是眸光冷得吓人，周围没人敢给薛岚说话。 薛岚也不敢说话，在心底庆幸严呈雪没有把自己掉了一只胳膊的事情告诉殷诗诗。 但是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反骨妹妹。 薛桐抱着引魂剑，咋咋呼呼跑到薛岚边上，揪了一下她的袖子：“你扯下来的胳膊长好了？” 薛岚身后传来一阵寒意，随后就听见了殷诗诗冰冷的声音：“我就说应该把你的手脚全部打断。” 薛桐看着薛岚被殷诗诗揪着耳朵拖进屋子里面，看向她的眼神里面满是恨意。 怀中多时没有反应的引魂剑突然抖动了一下。沉睡多时的引魂从里面飞了出来。想要跟上薛岚。但是被薛桐揪了回来。 “桐姐姐，我要去见君上。” 薛桐脸上满是冷漠：【你君上犯了事，现在不方便进去。】 引魂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小姑娘看着薛桐：“姐姐，我睡了多久了？” 薛桐抬手比了一个“三”。 【时间挺长了。】 “姐姐在这里等着君上，我要去做一件事情。” 引魂从薛桐的怀里出来，飞向了落霞山主战场。 薛桐有些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在半空之中抓住了引魂的小手：【君上说过，小孩子不要乱跑！】 引魂不吃她这一套，小姑娘鼓着腮帮子：“这是君上对姐姐说的，和引魂没关系。而且引魂做的事，君上一定会开心的。” 薛桐还想阻止，毕竟这战场上面大战刚过去，难保不会有个漏网的魔族…… 薛桐脑补了一下战场上面突然出现一个魔族把引魂一口吃掉。 薛桐：不可以！ 但是当她准备再次阻止引魂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薛岚的声音：“让她去吧！” 少女的声音微弱，有种气若游丝的感觉。 薛桐想着薛岚没有死在战场之上，不会被殷诗诗弄死吧！ 落霞城的房间之中，殷诗诗看着面前微微出神的少女，在这人胸前又拍了一掌。 薛岚“哇”得再次吐出一口淤血。 殷诗诗上前抓起她的手腕：“这淤血有一段时间了，你神魂也有损害。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薛岚有些焦灼地咬着自己的指节。 说自己穿过了时空裂缝，拿走了顶级妖兽银月苍狼的头颅，顺便和魔族一位出窍期的强者耍心眼。 这话是能说的吗？说出来不被打死。 少女抬头看着殷诗诗，灰白的眸子里面全部是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殷诗诗摸着她那微弱的脉搏，没有再说话。 引魂到了落霞山战场之上，一袭粉色衣裙的小姑娘飞到空中，声音像是天外传来的梵音： “魂归来兮。” 招魂这件事情薛桐之前就知道，凡间百姓要是有人死在异乡，就要由亲人前去路口喊魂，阴司在人气魄散尽的时候也会去收束人的地魂和人魂。 地魂投入轮回，人魂消散于世间，天魂归于天地。 薛桐看着面前的落霞山战场，看见一阵阵如梦似幻的白雾出现在战场之上，其中是一个个身着破衣烂衫的身影。 是战死在落霞山的将士的阴魂，一个个残破不堪，一个个疲惫无比。 像是起死回生一样，那些魂灵从尸体上面站起来，一致转头，看向那高耸的落霞城。 那未破的落霞城，那他们生前拼死守护的地方。 殷诗诗扶着薛岚飞上城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女松开殷诗诗的手，踉踉跄跄走到了城楼边上，试图从其中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神识铺散开来，她在魂群之中找到了脸上有一道疤痕的齐山。 那将领似乎认出了薛岚，认出了这在最后关头试图拯救他的仙人。 他对着薛岚行了一礼。随后开始消失。 牺牲在落霞山战场上面的军士，功过全部在地府另行登记。也就用不着审问，地魂归于地府，留在这里的，是静待着消失的人魂。 满场的人魂开始渐渐消失，像是一场逐渐淡去的轻柔幻梦。 殷诗诗看向薛岚，看着她捂着胸口，痛苦万分。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人魂消散，这一生的记忆，儿女情长，家国理想，爱恨嗔痴都烟消云散。 龙思音从后面扶着纪妗妗出来，纪妗妗脸色惨白，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龙思音看向薛岚：“她说想来看看。” 纪妗妗没有说话，她跃下城墙站在了那魂群面前。 胜羽军看着他们身姿永远笔直得像是一杆青松的纪将军微微弯腰，向着面前的魂灵们行礼。 “自此一别，来世安乐。” 那些魂灵的脸上有了笑容，他们一个个笑着离去，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在狼烟滚滚的战场之上化为纯粹的白雾，像是乘着轻云，再也不见。 数万消失的英魂驾着高天之风消失，白雾消散之时，留下一片云销雨霁。 孤身一人的将领在战场之上转身，一双凤眸看向城墙之上的薛岚。 纪妗妗其实一直不敢看薛岚的眼睛，在她眼里，大师姐那双看似温软的眸子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井，每一个探究的人都将被悄悄溺死在里面。 但是现在她敢了。 玄煌宗接人的飞船已经到了落霞城之内，薛岚感受到纪妗妗那灼人的视线，知道她打算永远留在这里了。 在薛岚的意料之中。 薛岚缓缓点头，默许了纪妗妗的做法。 薛岚对一边的殷诗诗说：“诗诗，我打算去人间转转了。” 殷诗诗表情一变，刚准备反驳就被薛岚打断。 少女眸子弯成月牙：“你不许我去，我照样会跑的。” 殷诗诗叹息一声，在她手中放了一个小瓷瓶：“收好！” 许起舟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也看向薛岚：“去吧，宗门之内自有我。好好回来。” 第二天早上，疲累无比的众人还没有醒来，厨房里面就传来小姑娘的尖叫声： 【薛岚你停下，这是异火！】 少女穿着一袭白衣，打了襻膊之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轻而易举就将指尖的一缕异火捏碎。 薛岚讪讪笑着：“对不起啊，我忘了！” 薛桐跳着去揪她的头发：【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厨房玩异火！拌小菜去。】 薛岚只好到一边拿起土豆，开始切丝。然后不小心切到了手。手指和菜刀撞击发出精铁之声。 两个人忙活了有半个时辰，大锅里面的粥才煮好，薛岚摸索着将拌好的小菜放在一边，在上面加了一个法罩。 少女冲着薛桐招招手：“走吧！” 薛岚拿起一边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抓住了薛岚的手。 薛岚牵着薛桐缓缓走出落霞城，听见小姑娘的声音： 【薛岚，真的不会舍不得吗？】 薛岚的声音带笑：“自然会舍不得，不然我为什么会偷偷跑？” 两人出城没一段时间，就看见了路边站着一个人，那是严呈雪，他手里托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酒壶，还有一只小酒盅。 薛岚两人走到她的近前：“东西呢？” 少年递给薛岚一卷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薛岚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一下子气笑了：“严呈雪，你把我当机器，干脆让我给你重建战傀府得了！” 严呈雪陪着笑，给薛岚斟了一杯酒，递到少女手边：“薛大师大人有大量，喝了这杯饯行酒吧。” 薛岚将那厚厚一卷宣纸塞进自己的袖子里面，饮完了杯中酒。 “薛岚……” 眼看着薛岚要走，严呈雪把人叫住： “怎么了？”薛岚开口问。 少年清朗的声音传入薛岚耳中：“道友，相逢会有时！” 薛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转身向着前方的苍翠山间行去，向着那滚滚红尘行去。 “诸位，薛某此去红尘，相逢会有时！” 少女的声音传得很远，原本在严呈雪身后隐匿身形的众人一个个出来。 “好了，回去吧！我看她现在好的很。”殷诗诗看向身后众人。 祝河举手：“殷师姐，我们在抚阳城吃完早饭再回去吧。” 殷诗诗不解：“她临走的时候不是做了吗？” 祝河苦着一张脸：“我出门的时候吃了一口，那土豆丝是甜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远处行走的薛岚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们一定舍不得我！一定是……” 第127章 这峰主之位，非你不可。 落霞城和抚阳城中间隔了一个绛云谷，薛岚本来是打算去那里看看的。 但是她自昨天开始就有些心悸，想着八成是烬光下界了。 烬光是她用自己本体的一根肋骨炼制而成的仙剑，和旁的法器和主人不同，两人之间天生就有着联系。 之前在荒域动用了溯日镜，又在心魔的操控之下使用了不属于现在这具身体的寒冰之力，被烬光感知到是必然的。 所以薛岚嘴上说着要游历红尘，但也就在刚出落霞城的一段时间步行，过了前面山路的一道弯，白衣少女便驾云而去，直奔附近人口最多的抚阳城。 主要是为了借助抚阳城里面的人火气掩盖自己的气息，再就是见见崔梧。 抚阳城依然是屹立在南域的巨大城关，但是城中非常静默，薛岚听见了风吹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薛桐在她身边开口：【是魂幡。】 被风吹动的是魂幡，沿线抚阳城满城缟素。 薛岚突然间想起来，那位元和帝死在这里了。 崔梧这段时间在城中非常忙碌，大战之后，前线的军士总算是可以安定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但是抚阳城却是再次运转了起来。 谢和的死是他自己早就料到的，老人生前留下了旨意，意思是不入帝陵，要在抚阳城就地火化。但是远在京城的言官显然不认同这个做法，一天天说着什么礼不可废。崔梧每次听见林岑旭在她耳边说这事情都觉得自己心烦得厉害。 仙人的传讯符箓在两拨人之间忙碌，飞得都快冒烟了。 最后新帝力排众议，遵循了先帝的遗嘱，还专门遣了后三城的精兵前来，可算是要在三天之后，将谢和火化了。 薛岚来的是时候，因为再过两个时辰，新帝调遣的精兵就会来到抚阳城。 像薛岚这种没有来路又不想暴露自己仙人身份的人，八成要被抓起来。 薛岚走在抚阳城无人的街道上，一手领着薛桐，一手拿着一根棍子，像个真正的瞎子那样缓缓往前走。 隐隐可以听到周围百姓的哭声，细细呜咽着，像是一场绵密不尽的秋雨。 两人往前面走了没一段距离，薛桐就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姑娘。 小姑娘揪了一下薛岚的袖子。 【崔梧来了。】 薛岚好似是才知道崔梧来了，缓缓转头。 崔梧看见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呼吸一滞。 薛桐看着崔梧脚步飞快地走过来，有些害怕的问薛岚：【你觉得她的脾气和殷诗诗比怎么样？】 薛岚不上她的当：“玄煌宗的道友皆是温柔良善。” 薛桐骂了她一句滑头，但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薛岚挨了这么多年打得出来的存活之道呢？ 薛岚最欣赏崔梧的地方，在于这孩子善于克制，就像现在，哪怕对薛岚的眼睛充满了担忧，但是崔梧到了跟前也没有扇薛岚。 “大师姐。”崔梧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随后才开始问话：“师姐可还记得之前答应了小五什么吗？” 半点理都不占的大师姐沉默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姐没有事，这个眼睛，是修炼导致。” 崔梧长长的“哦”了一声。 “虽然早就接到了殷师姐的传书，但是看见师姐这双眸子，难免会有些在意。”少女的声音浅淡如风，但是能让薛岚愧疚死。 崔梧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殷师姐说师姐打算游历人间，可是需要小五跟着？” 薛岚暴风摇头：“大可不必，只不过是目不能视。神识可以用。” 崔梧再次点头：“那师姐来找小五，可是有事情吩咐？” 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交到崔梧的手中。崔梧接过去，看见那小盒子上面缠满了符带。 “这是何物？” 薛岚也不藏着掖着：“梦魔。” 少女手上的动作一顿，手里面那小小的盒子仿佛一下子有着千斤之重。崔梧的声音有些僵硬：“梦……魔？” 是她想的那个梦魔吗？ 薛岚点点头：“这里面大概有一千多只。我现在交到你的手上。” 听到梦魔的数量，崔梧手心渗出了冷汗。 薛岚听见崔梧的声音，心想自己把规规矩矩的少女吓成这样，内心充满了负罪感。 “这是为了之后进攻荒域准备的，我带在身边不方便，先放在你这里。小五，等师姐回来。” 崔梧抓紧手中的盒子，用力点了点头。 像是接过了什么重担一样。 抚阳城的天色是阴的，两人说话的功夫，身边过去了好几拨人。薛岚开口问崔梧：“这些人往城外走，是为了什么？” 崔梧向她解释：“这些都是之前因为魔族突然进攻被迫停留在抚阳城的外城百姓，如今魔潮过去，一个个都想在精兵封城之前乘着绛云宗的飞舟离开这里。”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少女转身面对崔梧，声音温柔：“既然如此，师姐也就随着他们去了。小五之后处理完抚阳城的事情，便回到玄煌宗去。” 崔梧弯腰行礼：“恭送师姐。” 少女微微叹息一声，轻轻敲了一下崔梧的头：“你现在这个一板一眼的性子，是做不了寂元峰的峰主的。” 崔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神的时候薛岚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少女没有了之前的稳重端庄，快步往前面走了几步拦住薛岚：“师姐……你刚才的话。” 崔梧现在算是理解了为什么二师兄三师姐总是生气，薛岚说话有时候真的是没遮拦。她只不过是掌教真人为了照顾大师姐…… 薛岚嘴角带着笑意，抬头用一双灰白的眸子对着崔梧：“怎么了？不行？” 崔梧一下子被噎住，薛岚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像极了…… 像极了当年戟月山后山，少女看着她的眼睛。 “你去戟月山山门状告祁夭夭，若是被逐出师门而不死，我薛岚便代师收徒，收你入我寂元峰。” 崔梧反驳薛岚：“不行，你现在就想着峰主的事情了。那师尊怎么办？” 薛岚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她抬手拍了拍崔梧的肩头：“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现在跑去把师尊给……” 后面的话薛岚没有说，但是崔梧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薛岚松开崔梧的肩膀，接着往前走，边走边说：“崔梧，这峰主之位，非你不可了！” 第128章 她的尸体……谁给你的？ 薛岚和薛桐靠着问路找到了绛云宗的飞舟。飞舟下面已经围满了前往京都的百姓。 薛岚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瞎子，拿着手里的那根木棍在地上敲击着。 飞舟下面的人头攒动，薛岚和薛桐站在最外围，挤都挤不进去。 薛桐牵着薛岚的手，害怕一不小心就在这里把这个瞎子丢了。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去京城的是不是？】 薛岚：“这也是人间百态的一部分，不是吗？等等吧，总会上去的。” 两人于是等在了人群的外围，等了没一段时间，薛岚船没有上去，倒是被人撞了。 少女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薛桐扶住了。 薛桐转身就要骂人，但是被薛岚捂住了嘴。 薛岚捂住了薛桐的嘴，薛桐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看上去胡子拉碴的，在刚刚和薛岚的相撞之中倒在了地上。包袱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那是一封封信件，每个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薛岚拍拍薛桐的头：“在外面不许那样说话。” 这里的那样说话，包括且不限于活爹，颠人等一系列词汇。 少女松开薛桐，声音柔和：“是东西掉了吗？小桐，帮人捡一下。” 薛桐只好不情愿地蹲下来替那个中年男人捡信件，将手中一沓信件交到男人手上的时候，小姑娘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这位大叔，以后走路的时候也是要看看人的。” 对面的人有些麻木地点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姑娘。” 看着中年人脚步虚浮的往前面走去，薛桐转身再次牵起薛岚的手，开始数落薛岚。 【好歹是个仙人，下次被人撞的时候能不能直接把她弹飞啊。】 薛岚笑着开口：“他不是倒下去了吗？以后在外面不许骂人。” 薛桐有些不高兴了：【我是平白无故骂人了吗？我一般是有理由才出手的好不好。我连你都骂了……】 小姑娘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 看着是真的害怕薛岚再捂她的嘴，再或者狠一点儿，施个小法术把她的嘴封上。 【我们上去吧。】 薛桐牵着薛岚走上了飞舟，上面的几个绛云宗弟子之中有见过薛岚的，对着薛岚微微颔首。 对此薛岚也会对着视线传来的方向点头回应，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所有人都上了船，飞舟慢慢启动，带着一船凡人前往大顺朝京城。 薛桐看着下面触手可及的云雾，问出了一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我之前看的书上面说，修仙之人一般不会和人间王朝扯上关系，绛云宗和长剑宗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薛岚笑着回答她：“那是战争停止之后应该想的事情。现在的元明下界，魔族入侵。人家魔族可不管你是仙人还是凡人。” 薛桐想着也是，魔族对待人族和妖族一视同仁，具体来说就是一口一个嘎嘣脆。 “不知道妖族那边，空鱼潮域的战事怎么样了？” 嗣瑶川，空鱼潮域。 朱炩之手执栖梧弓，在战场之上巡视。少女裙摆如火，凤眸冷冽，在她脚下，是堆积如山的魔尸。 空鱼潮域的海平面渐渐平静了下来，身上还残留着雷电余威的少年走到了她的身边。 “落霞山那边有消息了，有人截断了魔族偷袭的大军，胜了！” 朱炩之转身看着身后的朱炩之：“是谁？那位叫纪妗妗的主将？” 雷楚熙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少年抱臂开口：“不是……是老熟人。” 朱炩之试探着开口：“薛岚？” 雷楚熙点头，有些一言难尽：“我头一次看见炼器师往前线跑的。” 朱炩之收起栖梧弓，看向走过来的一个白色身影。 薛重余看着朱炩之，她刚刚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要是她的话，也是意料之中不是吗？” “她可是……踩着我们这些上界天才的脸面成为了万工坊坊主候选人。” 薛重余说话实在是太直了，一下子噎得雷楚熙说不出话。 一袭白衣的少女将自己的长剑收回剑鞘：“战事结束，重余还有事情要做。二位道友。就此别过。” 薛重余在两人面前化作一道白色的烟雾消失。朱炩之缓缓开口：“你说她口中的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雷楚熙摇摇头：“此事不必多说。” “不过她说的也对，战事结束，我们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金乌精魄出了问题，城主让我带你回上界，在凤族秘境激发血脉。” 朱炩之回了一个“好！” 如今下界妖族和人族已经签订了一同对抗魔族的契约，她必须更强，才能保护好自己的族群。 薛重余驾云来到了抚阳城的上方，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早在此处等她了。 “下界大战至此，你就没打算出手？”少女看着面前的男子。 吴烬嘴里叼着一根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手？”青年剑眉星目，眼神之中带着兴味：“我只不过是走得早了点。” “而且，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好东西！” 两人走到了抚阳城的城墙边上，薛重余的表情一变。 吴烬笑着看她：“你来得有点迟了，这里的冰寒之力在昨天飞快消退。不过这也足够了。” “我知道你在找你姐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找她，你帮我引见你家长君大人。” 薛重余迟疑了一会儿开口：“我可以帮你，但是不确定长君会不会见你。” 青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笠：“这就足够了。” 青年看着薛重余的眼睛缓缓开口：“抚阳城里面的守军说这些冰寒之力是一位女仙留下的。我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调查一下。” 荒域，地下洞窟。 一道锐利的剑气将面前的魔族全部斩成两半，那些魔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斩杀，连魔魂都一并湮灭。 一头白发的女子缓缓行走在地下洞窟的长阶之上，每一步都在空荡的洞窟之内传来回响。 熟悉的感觉越来越近，女子看见面前的大门，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薛岚……要是真的是那样！” 女子缓缓挥手，面前大门上面的禁制在一瞬间被破坏，慢慢打开了。 女子看见了里面被锁链重重束缚的无头狼尸。 荒域之中，一道极致耀眼的剑光冲上云霄，化为一场浩大的剑雨。落下之时将地面上的魔族斩杀殆尽。 暨顾待在自己的行宫里面，看着外面的场景瑟瑟发抖。 “就是这股剑气，杀死祭司的……” 下一瞬，他看见苏格慌张地走进行宫。 “殿下，地宫那边……出事了！” 暨顾后背一凉，他还想再问一句苏格究竟出什么事了，但是对面的苏格身上出现了一缕白线，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属下变成了两半。 冰冷的剑锋贴上了他的脖颈，暨顾通过前面镜面的反射，看见了一双血红的眼眸。 女子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杀意： “她的尸体……谁给你的？” 青年被吓破了胆，他哆哆嗦嗦开口：“是，千蜮鬼界！” 女子干净利落地将前面的魔族抹杀，整个人像是一柄征战沙场千年的凶兵。 “万蜮郡！” 言毕，女子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之中。 第129章 总之先跑就对了 荒域降下剑雨，八成低阶和中阶魔兽被屠杀殆尽。不单单让下界魔族惊恐万分，也惊动了妖族和人族的大能。 落霞山雷夔大阵边缘，一道靛蓝色的浅淡身影伫立在云头之上，半透明的身影透出不远处漆黑的高山草木。 一道白色的法光飞到了那浅淡身影的边上，向着面前的人影微微行礼。 “见过岿前辈。” 白色法光变成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正是玄煌宗的玄寂真人。 岿笙歌对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去看荒域上空还没有完全落尽的剑雨。 “一看就是上界的人，这剑光寒气……” 男子的声音之中蕴含着兴味：“生气成这样，不知道是魔族做了什么？” “岿前辈可是要去看看？”玄寂真人问了一句。 岿笙歌看向玄寂真人：“这种提议你也敢？我要是离开此处，魔族精兵马上就冲进来把落霞城撕碎。” 玄寂真人脸上带着微笑：“我就说说……” 岿笙歌看着玄寂真人：“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玄寂真人缄口不言。 中年人再次看向荒域，凌厉的眉眼含着思索之色。 空鱼潮域的水面之上，厮杀的血色渐渐退去，一个一头浅蓝色发丝的少女手捧着一本古老的书本，看着对面荒域最后落下的一丝剑雨。 少女缓缓开口：“更新之向。” 身后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祭司大人，您该回去了。” 少女有些留恋地看着那场剑雨消失殆尽，随后和身后出现中年男子回到了水下。 一切都是需要等待的。 因为飞舟之上都是凡人，绛云宗飞舟的行驶速度非常慢，薛桐在船上把这些年没有问薛岚的问题全部问完了。 【所以你之所以这么火急火燎地想要前往人间，一部分是害怕被你掌教师伯打死，一部分是因为害怕烬光。】 薛桐托着自己的下巴：【你做了什么，佩剑都要砍你？】 薛岚倚着船舷，少女乌黑的发被风扬起来，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我不知道，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先跑就对了。” 这种一料到就会被打的事情，知道始末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提着刀要砍你，到时候你是先跑还是先傻愣愣站着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薛岚不是傻子，所以她先跑了，借助凡世红尘之中的人火气和因果掩盖自己的气息。 至于见面，既然已经决定要再次插手和魔族之间的战争，和前世的旧人们见面几乎是必然的。薛岚不急。 薛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姑娘接着问：【对了，关于前世的事情。你前几天在绛云谷被心魔控制，想起来什么没有？】 薛岚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缓缓开口：“想起来了一些，但是不是你该听的。” 薛桐看着薛岚翻了一个白眼，心想着你的识海我都住过一段时间。 但是她转念一想，以薛岚的神识强度，多半想让自己看到的也就是那些能看的。于是也就不再多问了，在一边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边写在嘴里边嘀咕。 薛岚偷听了一下，小姑娘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我和我那全是宿敌的大佬宿主。】 【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薛岚后背无端地冒上一层冷汗，内心思索着自己这个小系统之前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有的时候是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一天一夜之后，绛云宗的飞舟终于分开云雾到达了大顺朝京城，此时刚好是入夜时分，京城原本已是宵禁的时间，但是为了迎接从抚阳城前来的飞舟。城门还大开着，外面列队站着盔甲暗沉的禁军。 薛桐小心翼翼扶着薛岚下了飞舟，看着面前宏伟的城池。 要是说坐落于落霞，胜羽，鹏云三城之后的抚阳城是整个大顺朝最坚固，最牢不可破的雄关，那京城，便是繁华和纸醉金迷的象征。 虽然近日因为元和帝驾崩的缘故，京城商户全部歇业三天举城默哀，但是长街两边商铺林立，做什么的都有，让薛桐目不暇接。 现在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一飞舟的人下船之后由禁军统一带领，前往之前就准备好的酒楼休息，第二天早上再回家。 禁军那位人高马大的将领注意到了薛岚手里拿着一个棍子，找了一个军士亲自带着这位眼盲的姑娘和她幼小的妹妹去了二楼的房间。 薛岚善于和人聊天，还没到房间门口就和那军士混熟了，一口一个李大哥。 李军把人送到了房间门口，知道这两个小姑娘是在落霞山战场之中失去了亲人，没有办法才来京城投奔亲戚的。 在手中灯烛昏暗的光芒之下，他看见面前这位姑娘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心中不由叹息。 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啊，可惜。 “两位姑娘暂且在这里休息，陛下已经为了诸位付好了三天的房钱和饭食费用。”黝黑的军士从自己的腰封里面拿出来一小块碎银子塞到薛桐手里。 “明天便是全城解禁之时，带着你姐姐去城中悬壶堂看看，那里的张大夫，可是宫中御医都佩服的神医。我还有要职在身，就此别过。” 薛桐手里拿着那一小块碎银子，对着李军连连道谢：【谢谢阿叔。】 薛岚也向着李军的方向行礼：“多谢。” 李军摸了一把薛桐的发顶，之后便离开了。 薛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们明天要去看看吗？这凡间的大夫会有诗诗厉害？】 “医修和这凡间医者，都是悬壶济世的好大夫，不是吗？” 薛桐认同地点点头，带着薛岚进了房间。 半刻钟之后，房间地门被人敲响，传来一个年轻嘹亮的男声：“两位姑娘，我看着你们不方便下来打水，掌柜的让我送上来了，就放在门口了。” 那人的脚步声匆忙离开，薛桐开门看见了两半桶热水。 薛桐把水提进来冲着薛岚开口：【这客栈小二做事还真是详细周到，看我年纪小提不动满桶水，还特意提了两个半桶上来。】 “大顺朝被魔族入侵折磨了这么久，这种事情已然不是第一次了。做事自然是全面一点儿。” 薛岚敲敲小姑娘的头：“洗漱睡觉，明天带你去城里转转。” 第130章 出门一张嘴，身份家世全靠编 大顺常年受到魔族的侵犯，最严重的时候，南域七城是年年出殡，日日缟素，久而久之，别的王朝皇帝驾崩三年国丧，京城之内不许举行盛大的庙会游园，不许唱戏杂耍。 而在大顺京城，先帝驾崩不到七日，京城便是又热闹起来了。 这南域之中充满苦难的国度，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都看惯了生死。 也看轻了生死。 第二天早上，早起的薛桐刚推开临街的窗户，就听见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小姑娘探头出去，看见一支吹吹打打的舞狮队伍缓缓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两只狮子，一只鲜艳如火，一只只色白如雪，嬉戏打闹着向着长街这头过来。 两只狮子眼睛炯炯有神，摇头晃脑地往前行进，整个街道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薛桐转身看着刚刚起身的薛岚：【下面有舞狮。】 不用她说，薛岚就是被那极富有韵律的鼓点吵醒来的。 薛桐往盆子里面舀了一瓢水：“现在没有热水了，你将就着……”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薛岚到了盆子边上，指尖掐出一朵小巧的火苗。 没几息的时间，那盆中的凉水就冒起了热气。 薛桐把水瓢丢进了水桶里面。 【我还差点儿真的把你当凡人了。】 两人洗漱完毕下了楼，下面的大堂里面只有寥寥几人。一打听才知道，有些人天刚亮就走了。 薛桐心想着也是，好不容易在抚阳城逃过一劫，到了京城可不就是归心似箭嘛。 小姑娘吃着客栈提供的免费包子，环顾四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人。 是那个在上飞舟的时候撞到薛岚的古怪瘦小中年人。 那中年人正小口小口啃着手里的一个包子，啃包子的时候也把自己那包袱抱在怀里，看着生怕别人抢了一样。 薛岚察觉出小姑娘在走神，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好好吃饭。” 薛桐不以为意：【你自己还在吃饭的时候看图纸呢。】 她现在胆子大了，知道薛岚嘴硬心软，不会打她。 薛岚是不会打她，但是会吃她的包子。等薛桐回过神来，桌子上面的碟子里面已经一个包子都没有了。 薛桐：【你就这么饿？】 薛岚点头，看上去人畜无害。 【算了，你是伤员你多吃点儿！】薛桐牵起薛岚的手往客栈外面走：【陪我去看舞狮。】 薛岚笑着被她拽起来：“我又看不见。” 【那就我看你站着！】 两人快出门的时候，前台边上的掌柜的突然叫住他们两个：“二位姑娘。” 薛岚顿住脚步回头，看见了那掌柜身上燃烧的气血。 竟然还是个武道中人。 “这位姑娘眼睛不便，在街上可要牵好自家妹妹，以防被那人牙子拐了去。” 薛岚笑着行礼：“多谢掌柜的提点。” 两人联袂走出客栈，薛桐着急地拉着薛岚往前跑，完全忘记了薛岚现在是一个瞎子。 薛岚没有办法，只好运转踏虚配合着小姑娘往前跑，幸好这长街上面的人都在前面看舞狮。不然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拉着一个脚不沾地的少女在街上跑，是个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前面的街口早就围了一大群人，薛桐牵着薛岚跑到这里，但是由于个子太小根本看不到里面。急得在外围发牢骚。 【我都看不见。】 薛岚笑着回她的话：“还有你看不见的东西。” 薛桐气恼：【转播不是我自己的眼睛好不好！】 正当薛桐站在人群外围生气地时候，二人头顶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清亮温软的女声传来：“小妹妹，莫要和你阿姐怄气了，上来！” 薛桐抬头看去，两人身后是一个名叫千锈阁的店面，看样子，是一个绣坊。 此时正有好几个穿着同色衣裳的女子站在二楼大窗边上看舞狮，刚刚出声的就是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子，长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格外有灵气。 薛桐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说着便拉着薛岚上了千绣坊的二楼。站在那窗子面前才算是看清了舞狮。 薛桐人生的好看，再加上嘴甜，没一会儿就得了几个绣娘的欢心，也知道了那叫她们上来的绣娘叫玉娘，是这千绣坊一位绣掌的女儿，年方二八。 【玉娘姐姐，你为什么总是盯着那只红色的狮子看？】眼见得薛桐看见玉娘得目光一直落在那只较为活泼得红色狮子身上，不由发问。 谁知道这一问，面前的少女脸上一下子飞起了两抹红云。周围几个绣娘也是笑了起来。 “玉娘这哪是在看狮子啊，那是在看人！” “连人家小姑娘都看出来了。” 一看这氛围，薛桐体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小姑娘竖起两只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原来半年前，玉娘的娘亲给玉娘订了一门婚事，那男方就是这下面红狮子的狮头。两家人按照约定，过了年就会完婚了。 薛岚和薛桐两人夹在绣娘们中间，听着她们说玉娘的未婚夫婿是多么壮实，对待她是多么妥帖，总是送礼物到千绣坊。 几个人吵吵闹闹，舞狮队过去了都没有发觉。 周围没有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其中一个绣娘才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薛岚，她看向那个沉默的白衣姑娘。这才发现这人的眼睛竟然是一种古怪的灰白。 少女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一笑：“这位姐姐不必惊呼，薛岚的眼睛是前几年生病导致的，并不是什么天生有异。” 那绣娘似是松了一口气，在这民间，天生有异可比后期得病恐怖多了。人们往往将天生的疾病和天罚扯上联系，冠以祥瑞邪祟之名，或趋之若鹜，或避之不及。 “姑娘是小桐的姐姐，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玉娘好奇地问了一句。 薛岚笑着开口：“薛岚眼睛未生这白翳之前，乃是一名银匠。” “银匠！”周围女子皆是惊愕，其中一个开口：“这营生女子可不多啊。” 薛岚接上一句：“自然，但是家中父亲只有我和小桐两个女儿，薛岚也是没有办法。” 薛桐白了薛岚一眼，看着她演。 她怎么不知道薛岚是个银匠了，真就是出门一张嘴，身份家事全靠编呗。 第131章 薛岚，你怪我吗？ 千绣阁的几个姑娘喜欢薛桐，临走的时候给薛桐塞了不少小玩意儿。 两人告别几位绣娘走在街上，薛桐一手牵着薛岚，一手拿着一个精巧的荷包。 那荷包上面绣着一只灵动的燕子，周边点缀着垂下来的杨柳。整体呈现一种浅浅的翠色，薛桐十分喜欢。 小姑娘将那只荷包举到薛岚眼前。 【你看看吗？】 薛岚浅浅的笑容像是数九寒天的一抹阳光，无奈又宠溺。 “我看不见。” 小姑娘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如你这般的仙人，哪怕真的瞎了，也和凡人是不一样的。薛岚，你就不能在肩膀上面长两只眼睛出来吗？】 薛岚觉得这小姑娘的要求是越来越无理了。少女摸索着把她拉到身边，拍了一下她的头。 ”胡言乱语。“ 薛桐还有些不死心：【真的不可以吗？我还挺想看的。】 薛岚作势要去打她。小姑娘笑着跑出去老远。转身的时候看见薛岚还站在原地。 大顺朝所在的南域是没有冬天的，所以哪怕是现在已经到了别处该入冬的时间。这里的温度顶多算得上凉爽。 在微风之中，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直愣愣看着前面，仔细一看，里面似乎还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在那双圆圆的杏眼之中，像是一汪醉人的甜酒。 少女的衣角被吹起来，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薛桐喊了一声：【再不跟上我就不要你了！】 薛岚笑着开口：“薛某眼盲，不敢自己走路。” 那语气，笃定了薛桐会回来拉她。 薛桐叹息一声，转身回去牵起薛岚的手。被少女在头上打了两下。 两人慢慢走在长街之上，薛桐问身后的少女：【你的眼睛，会一直这样吗？】 薛岚回她的话，声音懒懒哑哑的：“ 不知道，看运气。” 薛桐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莫名就想起来自己和薛岚刚认识的时候。 彼时的薛岚就是这个样子，说话的调子慢慢的，看上去就是个与世无争的仙人。 【薛岚，你怪我吗？】小姑娘突然问。 薛岚有些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在你躺平的日子里面横插一脚。】 怪她将清闲的流云搅动，将高高在上的狼君大人拉入这庸俗的剧情之中。从无事一身轻变成了整天忙忙碌碌的俗人。 薛岚轻轻笑了一声，看着薛桐身上散发的白色魂光。 比起之前，强了不少。 “这不是你的错。”薛岚缓缓开口。 少女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边上，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两枚铜板：“老板，两串糖葫芦。” 那小贩好奇地打量着薛岚的眼睛：“姑娘您这眼睛……” 薛岚一笑，身后的薛桐上前接过两串糖葫芦，将其中一串塞到薛岚手中。 “眼睛是瞎了，但是鼻子比较灵。” 两人咬着糖葫芦往前走，薛岚接着回答薛桐的问题。 “你要明白，我这样的身份，不会安稳一辈子。” 薛桐明白，薛岚那些没有想起来的记忆，那些就算想起来也绝口不提的往事。隐藏着她不愿意和任何人诉说的秘密。 面前这位占据着少女外壳的狼君大人，本质上是一位活了三千多年的长者。 两人的位置渐渐交换，变成了薛岚在前面慢慢走着，手里牵着薛桐。 回到客栈的时候 里面昨天晚上住宿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那个薛桐之前见过的瘦小男人在吃午饭。 薛桐有些好奇地问掌柜：【他也是在京城没有去处吗？】 掌柜的看向那中年男子，面露鄙夷：“那可不是，听之前的几位客官说过，这位客官可是行走四方的大粮商。在永安街有个大宅子。只有他一个人住。” 薛桐坐在桌边继续问：【那他为什么不回家呢？】 掌柜的阴阳怪气了一句：“不知道，可能是不想浪费粮食吧。” 薛桐还想接着问一句，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扯了扯袖子，薛岚轻轻摇头，示意她吃午饭。 因为是朝廷提前安排的饭食，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大鱼大肉，后厨给两人端上来的，是两碗阳春面。 薛桐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薛岚也摸索着拿起筷子，两人慢慢吃着面条。 良久，薛桐戳了戳薛岚：【你现在身体不好，是不是应该吃点儿好的？】 薛岚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少女从袖子里面摸出来十几个铜板：“想吃肉了就去。” 薛桐把那十几个铜板全部拢到手心里面，对着薛岚甜甜一笑。 “谢谢阿姐！” 小姑娘蹦蹦跳跳去了掌柜那里，薛岚则是在原地吃着自己的面。 “外界之人，都比我更值得信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之中。薛岚微微怔了一下。 “长君大人太偏执了，薛岚还是有些害怕的。”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还会害怕？”心魔显然不吃薛岚这一套。 薛岚看着薛桐蹦蹦跳跳地回来，大袖一挥，识海之中便腾起漫天异火，将那逸散出来的些许魔气全部赶回来木门之中。 “我现在不怎么想和狼君说话，您还是先回去吧。” “我点了酱骨头。”薛桐开开心心坐在薛岚身边。 薛岚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面，看着薛桐开口：“你知道三魂七魄吗？” 薛桐抬头看她：【知道啊！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轻柔坚定：“世间有灵众生皆有魂，所谓三魂，便是天魂，地魂和人魂。” 薛桐点头：【这你之前说过的，人死的过程就是七魄不断消失的过程，死之后天魂归于天地，地魂归于地府，人魂消散于世间。】 “学得不错。”薛岚的指尖在桌子上面划过，桌子上面出现了一个复杂的金色文字。 薛桐伸着脖子看了一下，那是一个“蜮”字。 “根据我恢复的记忆，我稍稍推论了一下。我可能真的是散装的。” 薛桐不以为意：【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我们去荒域偷出来。】 薛岚觉得这孩子对自己是真的有信心。 “不止我的身体啊！” 薛桐手底下的动作一顿，店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酱骨头过来，从两人中间伸手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薛岚冲着薛桐点头：“先吃东西。” 于是薛桐开始吃酱骨头，然后就在她吃得正香的时候，身边的少女缓缓开口：“我的三魂，也被分割了。” 薛桐手里的骨头掉到了桌子上。 第132章 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你的……魂魄？】薛桐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小姑娘想要去抓薛岚的袖子，但是看着自己沾满了汤汁的手和薛岚洁白的衣衫又有些下不去手。 【你不是说……那很疼吗？】小姑娘声音带上了哭腔，看着像是一只看见主人受伤却无能为力的小狸奴。 薛岚：可爱！ “没事的，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少女眼角带着一抹深远的惆怅。 “我之前还想着……凡人之身，怎么可以承载我的妖魂。” 一切的疑问都在薛岚的心中渐渐明晰。 “我当年死的时候，将自己的地魂连带着身体和七魄交给了千蜮鬼界。”少女边思索边开口。“千蜮鬼界的主君应该是和我达成了某种协议。 “八成是……我将自己的身体和七魄交给他，他借助千蜮鬼界的力量，帮助我的地魂进入轮回。” 【为什么非要他们帮，你自己入不了轮回吗？】薛桐有些好奇地问。 薛岚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是不是太无害了？” 薛桐想起来薛岚的种种雷霆手段：【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薛岚：“我上辈子那样的恶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从正规路子转世？” 薛桐有些惊讶：【你上一辈子很坏吗？杀人如麻？敲骨吸髓？】 薛岚被问住了。 幸好薛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太久，小姑娘接着问： 【那你是妖魂……天魂呢？】 薛岚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然能怎么办?说自己的天魂一直在自己的识海里面，隔着一道封印做她的心魔。 简直离谱，完全不能说。 薛桐理了理自己的思路：【也就是说，你之前夺舍的那个垂死之际的小姑娘，是你的地魂的转世？】 薛岚点点头。 这也就是她占据了那具七魄散得差不多的身体之时，地府还没有发觉的原因。 在三魂之中，只有地魂是一直不变的，万世流转。薛岚的妖魂也好，那个小姑娘的人魂也罢，本质上都是地魂的配件。 天魂是和天地的连系，地魂是轮回的凭证。 只有妖魂和人魂，是人妖活在世界上的证据，承载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前尘记忆。 【也就是说，那小姑娘原本死亡之后应该回归地府，因为她的人魂已经散尽了，但是在她的人魂快要散尽之时，你的妖魂进去替上了她的位置。】薛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人濒死之际，人魂还没有消散，那个小乞丐的人魂不想离开这个世间，所以拼命想要和薛岚的妖魂融合。 但是她失败了，妖君强大的妖魂对上她脆弱的人魂，反而加剧了她的消散。 这也就是薛岚为什么会有那小乞丐部分记忆的原因，要是借尸还魂的话，薛岚是不可能有原主的记忆的。因为人的记忆全部在人魂之中。 薛岚轻轻开口：“这便是我到了这里犯下的……第一份恶。” 【有什么说法？】 “早该死去的魂灵抢占他人的肉身，在地府是要挫骨扬灰的。”薛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骨头：“快吃吧，吃完我们去租个铺子。” 【租铺子？做什么？】薛岚的话题跳脱性太强，薛桐有些没反应过来。 薛岚微微一笑：“做银匠啊！” 千蜮鬼界，千里荒原。 一道锐利的剑光在一瞬间划破满是邪恶鬼灵的天空，那浓黑色的天空像是一只被划破的袋子，无数逸散的鬼气化为倾斜而下的黑雾，将中间缓缓落下的那道白色身影笼罩。 女子慢慢走向面前的巨大城关，看着自己面前的千盏明灯，还有那黑色的巨大牌匾。 “万蜮郡。”女子轻笑了一声，淡然抬手向下面一划。 “斩！” 淡蓝色的剑光照亮了半片天空，后面跟着女子的鬼灵全部四散而逃，面前那巨大城关的禁制大阵被迫开启，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将城池护住。 “一剑不够！那就再来一剑。” 女子话音落下，抬手又是落下一剑。 这时，那城中之人总算是沉不住气了，只见一道黑灰色的雾气到了城门之前，化为一个身着华丽黑色冕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现身，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之后看向了万蜮郡的牌匾。 那牌匾刚刚经过女子那两剑，早就变成了两半。歪斜地挂在城门之上。 男子叹了一口气：“烬光，好久不见。” 名唤烬光的女子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她笑着开口：“何追，好久不见啊。” 何追看着面前的烬光：“你应该知道，就算是她在这里，也不敢斩了我万蜮郡的牌匾。” 烬光撩了一下挡眼睛的头发，声音冰冷：“我不是她。她不敢做的事，我不一定不敢。” “我这次来……只为了一件事。” 烬光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半透明的仙剑，直直指向面前的何追：“我要见她的妖躯法体。” 何追脸上的表情一变，显得有些不自然。青年开口回绝道：“你知道她当年和我的交易，我助她地魂入轮回，她将自己的妖躯永远留在千蜮鬼界。” “这件事情，不是你该插手的……” “铮！” 何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一阵尖锐的金铁交击之声。面前银光闪过。铺天盖地的寒冰之力都倾注在一剑之中。好像要将整个千蜮鬼界全部冻住，让之尘封在千年寒冰之中。 烬光的声音像是万年寒冰：“何追……我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何追一甩自己的袖子，挡住了面前女子的一剑，但是宽大的袖口却被划了一个口子。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十五境妖君的实力对上千蜮鬼界的主君，斗法之下让此间天地彻底变色。 两道法光每一次碰撞，都掀开一圈骇人的气浪。 何追看着对面女子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出声。 “你只是她的一把剑，她已经不要你了。” 烬光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眼眶发红。 女子低低笑了一声：“这话……薛岚可不敢和我说。” 何追再次和烬光的剑尖相撞：“她不敢说，但是她做了不是吗？” 烬光后退几步，手底下结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法印，仔细一看竟然和薛岚的溯日镜有些相似。 何追心道不好，但是已经晚了。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汪粘稠的液体，人在其中根本没有办法活动。 下一瞬，锋利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做了一千年的狼属长君，你还当我是只会用蛮力的剑灵！” 女子眸中涌现出杀意： “何追，带我去见她的妖躯，不然我不介意像她那样，再杀你一次！” 第133章 交换的筹码 冰凉的剑尖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何追看着面前的烬光。终是叹了一口气。 千蜮鬼界界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你都到这里和我大打出手了，还要问这个问题。” 看着何追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剑尖触碰到了何追的皮肤。 女子身上一下子褪去了之前那滔天的煞气，对着面前的何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也就是说，这事情，大人知道。” 何追点点头。 锐利的雪白剑光在烬光的脸上一闪而过，照亮了她那双妖冶如血的眸子。 何追的脖颈之上喷射出一道血线，溅在了烬光明丽冷艳的面容之上。 何追的身体在烬光面前炸开，先是模糊的血肉，之后便化作了一团黑雾。 那黑雾飘到半空之中，像是一团狰狞的活物，里面传来青年愤怒的嘶吼： “烬光，欺人太甚！” 烬光抬头看着那团黑雾，无视自己被阴风吹乱的发丝。一双红色的眸子掩在头发之后，浅笑盈盈：“大人要分神守着炼魔池，这复活的次数太多，千蜮鬼界怕是又要乱了。” “先前大人说知道这件事情，我现在就问一句……” “是谁？” “带走了她的妖躯？” 那团黑雾扭曲了几下，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三百年前，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妖族来到了千蜮鬼界，以一个本君没办法拒绝的条件，换走了薛岚的妖躯。” 烬光直接气笑了，原本收束在体内的滔天杀意泄露出来。 她缓缓说道：“所以说，大人把她的妖躯，当作了交换的筹码？” 那黑雾没有直接回答薛岚的问题，而是到了烬光近前，似乎是在打量面前的女子：“这么多年，你是把自己当作她了吗？” 烬光摇摇头：“未曾！” “未曾？”那团黑雾在离烬光三五米的地方重新幻化出何追的身影。 烬光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交谈距离，于是便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何追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她：“就站那儿！” 烬光不往前面走了，看来何追是被她之前的突然出手吓到了。 何追看着面前的烬光，心想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薛岚活着的时候被薛岚提着剑看，薛岚死了之后还要被她的剑砍。 时空法则了不起了，死了都不安生！ 青年理了理衣袖，佯装镇定地开口：“那你是认为，薛岚还能回来？” 烬光一下子怔住了，女子歪着头，神情在一瞬间俏皮生动起来： “说不准，那是薛岚……她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意外。” 何追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她不会回来了。” “烬光，你知道她已经入魔了不是吗？” 烬光点点头：“我知道！” 何追接着开口：“人心之魔，远比外界之魔可怕，她当年偏执成那个样子。你我皆明白……” 青年掷地有声：“就算她还活着，还在这元明界的某一处。也应该低调做事，隐于世间，而不是回来……” 何追一振冕服的袖子：“烬光，以现在的局势，你应该在北域川好好做你的狼属长君，一直这样下去，而不是为了一个已经消失，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来千蜮鬼界撒野。” “你竟然做了狼属的长君，就再也不是烬光了。” 千蜮鬼界的所有阴灵在何追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全部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利沙哑，像是要将烬光的脑袋生生撬开。 女子看向何追，轻轻开口：“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以为你们修罗一族是谁？” 轻轻的一句话，周围刚嘶吼道一般的阴灵全部没了声响。 女子手中再次出现了长剑，她向前走了两步：“我是烬光还是薛岚，那是我说了算。大人大可不必故意岔开话题。” 女子的声音寒冷彻骨：“我现在就想知道，是谁带走了她的妖躯？” 何追看着面前的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青年缓缓道：“是一只强大的草木精灵……” 大顺朝，京城。 烬光和何追在千蜮鬼界为了薛岚的妖躯大打出手，事情的当事人确实打算在京城租一个小小的铺面，过一段时间隐于世间的日子。 薛岚和薛桐看上去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薛岚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于是又去找了之前在客栈里面对二人关照有加的李军，请他在千绣阁所在的长街之上租了一个铺面。 那铺子左边是个成衣铺子，右边是个布庄。对比他两家的门面，看着像是两个魁梧大汉的中间站了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薛岚给铺子订了一个牌匾，在隔壁布庄伙计的帮助之下挂了上去。 薛桐在下面小声念出来：【寂岚小筑】 【你这名字也太不走心了吧？】薛桐吐槽道。 薛岚：“怎得你还真觉得我能靠打银首饰发家致富？” 薛桐看着薛岚：“那是当然，你可是元明下界的炼器天才。这是在一国京城，平民百姓打不起金银首饰，找你的都是达官贵人。” 小姑娘对着面前的铺面张开手臂：“现在，让我们迈出发家致富的第一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寂岚小筑开张的第一天，外面的三挂鞭炮放完两个时辰之后，店里都没有一个人。 薛桐摆弄着薛岚做出来的银钗子，兴致缺缺。 【我觉得我们的创业是失败的。】 薛岚将目光从图纸上面移开，开口安慰人：“先等等。” 薛桐看了一眼她的佛系宿主，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手中银钗子上面的小蝴蝶颤颤巍巍，看着马上就要振翅飞走。 “与其在这里叹气，不如去外面吆喝吆喝。”薛岚看着薛桐：“这铺子的位置是极好的。你想想，周围那些达官贵人们订了新衣服，哪能不想要新首饰呢？” 薛桐点点头，道理她都懂。但是…… 小姑娘摆摆手：【我不行，我社恐。】 薛岚听见小姑娘口中又出来新词，笑着问了一句：“何为社恐啊？” 薛岚整个人都有些急躁：“就是比较羞怯，不喜欢和外人说话。” 薛岚心想着你还比较羞怯。 明明就是胡说。 薛岚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些碎银子：“好了，该吃午饭了。” 薛桐一听说吃的，暂且将烦心事抛至脑后，欢欢喜喜地接了碎银子。 【吃什么？】 薛岚思索了一会儿：”你去城里转转，看看哪家酒楼有嘴皮子厉害的伙计，跟掌柜的商量一下，借来用用。 第134章 通过碰瓷发家致富 薛桐带着银钱蹦蹦跳跳的离开，没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薛岚收起桌子上面的图纸，缓缓走到门前。 “啪嗒！”一颗雨珠落在了薛岚的脚边，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接着就是绵延不绝的雨声。屋顶的雨水慢慢汇聚下来，在薛岚面前形成了一道雨帘。 薛岚一袭藕粉色的衣衫，倚在门框之上听雨。 雨声是连绵不绝的，在薛岚的感受之中就像是一顶巨大的华盖，将薛岚罩在里面。 薛岚抬眼看着皇城中心的方向，那里是大顺朝的皇宫，权力的巅峰。 一片紫色的轻云罩在皇宫上方，但是那云彩凝而不实，隐隐有溃散之象。 街上奔跑的行人，着急忙慌的商贩构成了一幅忙乱的景象，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但是这景象被薛岚眼睛上面的一层翳隔开，声音也被面前的雨幕阻挡。 薛岚传音给薛桐：“在哪儿呢？回不来了？” 薛桐此时正从后面一条街上的酒楼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打伞的小二。 【能回来，酒楼里面又不是没有伞，就是现在这个天气，我们还需要吆喝的小二吗？】 “需要。”薛岚抬手接雨。 “这雨下不长久，你快点儿回来吧，我们的生意来了。” 薛桐听到薛岚的话，脚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身后的小二一边给她撑伞一边喊着：“小姐你慢点儿……” 京郊，一队禁军正护送着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往城门口驶来，无视守军直接冲入了京城之中。 进了城，马车帘子被一个少女掀开：“金统领，这到了城中，是否要缓行。” 马车旁边的禁军开口回应：“如月姑娘放心，长公主殿下放心，此时京中大雨，这长街之上没有百姓的。” 马车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如月，便依金统领所言。” 马车继续在街道上面驰骋，烈马嘶鸣，风驰电掣。 雨越来越大，马车前面的天色像是蒙了一层灰白的纱。 金统领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示意车夫加快速度。 车夫心领神会，在马屁股上面抽了一鞭子：“驾！” 眼看着马车离京城中心越来越近，金统领脸上露出了欣慰地表情。 就在这时，路边的店铺之中突然走出来了一个身着藕粉色衣衫的少女。 她脚步有些踌躇，缓缓走到了长街中央，看着是在看雨。 “让开！”眼看着马车就要撞上那少女，金统领飞身从马背上面飞跃出去，在地面之上几个轻点，想要将少女带离危险区域。 但是那少女像是被金统领那声大喝吓到了，匆忙地往后退，踉踉跄跄之时就像是一只在金统领指尖跳跃的蝴蝶，近在眼前，却总是抓不住。 在那马车到近前的瞬间，少女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骏马嘶鸣，高高地扬起前蹄，准备向着面前的少女踏下去。 金统领心一横就要上去护住那少女，但是变数往往发生在一瞬之间。 车夫察觉到身后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阵带着清雅香气的微风吹拂出来。手中缰绳被一双漂亮的手接过。 “公主……” 金统领看见一袭玄黑色华服的女子站在车轼之上，双手死死绞紧缰绳，那烈马扬起的前蹄落不下去。被那人生生转变了方向，连马带车撞进了路边的一个店铺之中。 “殿下！”金统领大喝一声，向着那小店的方向跑去。 匆匆赶来的薛桐身后跟着小二，小姑娘看看那马车。 再看看倒在地上，弱柳扶风的薛岚。 这就是薛岚的大生意，拦贵人的马车碰瓷。 她真是疯了。 小姑娘也不顾自己会不会淋到雨，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薛岚面前将人扶起来。 【你真是太聪明了，这就找到赚钱的好方法了？】 薛岚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灰白色的眸子显得有些呆滞，但是这显然更符合之前的种种表现。 薛桐看着金统领将马车从店面里面拉出来，一袭玄黑衣衫的女子从里面出来，头上的一根珠钗在刚刚的撞击之下弯曲，上面金丝盘旋而成的花朵早就变成了一团。 薛岚听见薛桐的声音：【好消息，你这次碰瓷的，确实是个有钱的主儿。】 薛岚问她：“坏消息是什么？” 薛桐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店面。痛心疾首。 【坏消息是，马车刚刚撞的是我们的店面。】 薛岚脸上浅浅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无边的悔意：“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 不远处的华服女子看向这边，目光先是在薛桐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看向了薛岚。 金统领看着这位主子探究的目光，先一步上前厉声呵斥：“见公主车驾，为何不避？” 薛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小二先是跪了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 小姑娘看向薛岚，有些为难地问：【要不我们俩也跪了？】 薛岚轻轻开口：“不跪。” 少女往前小心翼翼走了两步，然后抬头用一双灰白的眸子对着面前的众人。微微欠身行礼。 “民女见过公主殿下，民女并非有意冲撞长公主，实在是民女身患眼疾，目不能视，还望长公主饶过民女。” 金统领往前走了几步，刚刚这少女因为害怕的原因一直闭着眼睛，他也是此时才看见这双灰白的眸子。 模模糊糊像是覆了两层云雾，看着是真的瞎了。 “好了，金统领，不过是一点儿小波折。”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从金统领身后传来。那身着玄黑衣衫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薛桐看向她，这女子穿着一身玄黑宽袖华服，衣摆拖在地上，已经沾上了地上泥泞的雨水。头发梳成了妇人样式，身姿绰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可以徒手拉起发狂烈马的人。 真是一个奇女子，薛桐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薛岚看着身边小姑娘的脸上剑尖露出痴迷的表情，刚想提醒薛桐注意一点，就看见小姑娘陡然脸色一变。 那是一种万分惊恐的表情。看着像是见了鬼一样。 此时长公主殿下已经走到了两人身前，女子看着薛桐的表情缓缓开口：“怎么了。本宫很吓人？” 薛岚拍了一下薛桐的后背：“公主殿下莫怪，舍妹尚且年幼，头一次看见贵人。心生惧意。” 那长公主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觉得没了意思。对着身后的金统领开口：“马车坏了，你留在这里看着如月和马匹，等店家回来赔给人家。本宫先行入宫。” 言毕，女子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殿下！”薛桐在此时突然出声。小姑娘噔噔噔跑到了那被堵住半扇门的店铺里面，从里面拿出来那只栩栩如生的银蝶钗。 “谢谢殿下救了我姐姐，看殿下的簪子坏了，这只钗子赠与殿下。” 长公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后看向了薛岚：“不问问你阿姐的意思吗？” 薛岚循声对着长公主的方向行了一礼：“薛岚谢过殿下搭救之恩，这钗子只是民女拙作，比不上大师，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长公主殿下将钗子收在手心，随后扬鞭而去。 留在原地的禁军开始收拾破败的马车，薛岚这时候才和薛桐传音： “你刚刚怎么了？” 薛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刚刚那是谁吗？】 薛岚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不是陆风他还好人妻……” 【不是她，是她的女儿！她女儿是陆风的几个红颜知己之一，大顺王朝拱手相让。她是大顺朝长公主殿下谢凌朝，是男主在凡人世界遇到的大反派之一！】 第135章 没有别的死法了？ 谢凌朝骑马到了宫门口，在守卫面前亮了腰牌，立马就有人给她开了宫门，女子也没有下马，直接策马进了皇城。 枣红色骏马在宫道上面驰骋，女子身上的宽袖长衫在风中飘舞。一路到了皇帝所在的万盛宫。 万盛宫内，面色苍白的青年正在批改奏折，闻言抬起了头。 “皇姐来了！” 身边替他研墨的大太监笑了一声：“陛下的耳力还是这样好，奴才可分不清长公主殿下策马的声音。” 青年笑了一声：“你呀你……这皇宫之中除了皇姐，谁可以策马，又有谁敢策马？” 主仆两人都被这一桩乐事逗笑，两人在万盛宫里面笑了起来。 玄黑色的衣角先是出现在门边，随后就是急匆匆绕过屏风到了皇帝身前。 青年看了一眼面前的谢凌朝，忍不住又笑出了声：“皇姐，你的钗子！怎么皱成这样了？” “哈哈哈……咳咳咳！” 谢凌朝看着面前不断咳嗽的青年，看见了他手心积攒下来的一团血色。 “真的没办法了吗？”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骁缓缓摇头：“太医院里面诸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还有京城里面那位知名的张神医，都断言我活不过两年。” 谢凌朝看着弟弟那憔悴的面容，心中绞痛万分，一双美眸盈满了泪水。 “迢迢现在入了长剑宗，深受师门喜爱，我去找她……” 谢凌朝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谢骁挥手打断了。 “不可，是要去找迢迢，但是不可以让她求师门救我。”青年枯槁的，青筋遍布的手握紧了毛笔。 “我是皇上，是九五之尊。” “这世上的荣华富贵全部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再得了仙术，我怕不是要上天！” 谢凌朝忍不住出声：“但是你是她的哥哥，是这大顺朝皇室之中唯一的男丁，你若是……天下必将大乱！” 谢骁看着为了自己义愤填膺的姐姐，眉心浮现出一抹温柔。青年声音有些沙哑：“皇姐知道吗？此次魔族入侵，首位落霞山的仙门主将，是当年胜羽城纪将军的小姑娘。” “那一杆长枪，立于万人之前。让朕艳羡万分。” “虎父无犬女……皇姐……你说是吧？” “你的意思是，谢骁死后，谢凌朝成为了大顺朝实际的掌权者，扶持了一个傀儡皇帝，把持朝政多年，最后让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皇位？” 薛桐看着薛岚连连点头。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个皇帝？”薛岚笑着问。 对面的薛桐一下子气愤了起来：【因为她不但是个女子，还是个嫁过人，生育过的女子，那些腐朽的勋贵宁愿让皇位悬置也不愿让她上位。】 薛岚淡淡开口：“有病！” 【就是啊！】得到认可的薛桐讲得更起劲了。 【我觉得那些大臣就是脑子有坑，我知道的上一个女帝，做了几十载后妃还不是当了皇帝！】 薛岚从破掉的门面望出去，看见皇宫之上那一块紫色的云彩已经开始溃散，一一部分往下飘，显然不是奔着皇帝去的，一部分飘向南边，目标是长剑宗。 薛岚想起来自己在升仙大会上面看见的那个小姑娘。 长剑宗八成还没有让她修炼，就是为了应对这到来的紫薇劫。 九五之位，自始至终只能坐下一个人，原剧情里面是谢凌朝在把持朝政，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心中好奇，薛岚于是询问薛桐，但是得到的只有薛桐淡淡的一句：【死于魔兽之手。】 薛岚想着元明界还正是方便啊，什么东西都可以用一句死于魔兽之手掩盖过去。 好似是没有别的死法了一样。 薛桐好似是猜中了薛岚的想法，小姑娘白了她一眼：【还不是原作者的事，对于和陆风关系不大的人物，一律按死于魔族之手处置，对男主重要一点儿的就是被仙人算计死。然后让陆风仇恨仇恨再仇恨，最后毁天灭地。】 薛岚有些无语，少女接着问薛岚：“这就是你把钗子送给谢凌朝的原因？” 薛桐一下子骄傲了起来：【你从铺子里面爬出来就是为了碰瓷她。眼看着她要走了不得留点儿关系。】 薛岚对她竖起大拇指，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薛桐被夸奖，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薛岚指了指一边桌子上面的食盒：“是不是该吃饭了。” 因为店门被那马车一下子撞毁，寂岚小筑的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了，薛岚打发薛桐雇来的小二回去了。约好两天之后再来。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店里面只有薛岚二人，一个桌子上面的食盒，旁边放着一个银锭。 是金统领给赔的修门钱。 说是修门钱，其实这一块银锭足够买下这整个铺子了。 薛桐将食盒里面的几道菜全部拿出来，苦着一张脸：【都凉了！】 薛岚指尖出现了一抹火焰：“不是问题。” 薛桐：【不可以！】 最后，因为薛桐实在是不信任薛岚，小姑娘一个人带着饭菜去了后院一个小灶台上面自己热。 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在桌子上，二人刚准备吃饭，门口就进来一个咋咋呼呼的人。 “哎呦喂，薛家姑娘，这门是怎么了？” 来人是隔壁成衣店的老板，今天刚下雨的时候就离开了。无他，这京城的闺阁小姐绝不会在下雨天出门，泥泞的雨水会脏了她们漂亮的裙子。 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寂岚小筑的破门，里面还黑洞洞的。 “佟掌柜，就是街边失控了一匹马儿，现在已经没事了。” 身形高挑，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佟掌柜实际上是个极其夸张的美男子，闻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小姑娘出事了呢。” 【没事的……谢谢佟掌柜。】 “你们两个也不点灯！乌漆嘛黑的！” 薛岚和薛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薛岚现在是个瞎子，有没有光都一样，薛桐是系统，有没有光都一样。 【谢谢佟掌柜，马上点起来……】 薛岚和薛桐两个人轮番上阵，这才将忧心忡忡的佟掌柜送走。 薛桐倚在门边看着薛岚，良久之后，两人都是笑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等两个人笑着吃完饭的时候，薛岚突然开口：“薛桐！” 【嗯，怎么了？】 少女声音轻轻的：“我们可能在要在这里待两年了！” 第136章 我那体弱多病的阿姐 寂岚小筑开业当天又是下雨又是被撞坏门面的，就算薛岚之后请人装了一个崭新的大门，还挑了一个艳阳天再次开业。 隔壁布庄的佟掌柜还是不放心。 于是薛岚看着佟掌柜指挥他店里的伙计将寂岚小筑里面的布局全部打乱重新摆放，美其名曰是个聚财的好风水，之后在门前放了整整十二挂鞭炮，带着薛桐从后面酒楼雇来的伙计亲自叫场子。 薛桐看着面前那清瘦中年人的背影：【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温文尔雅的。】 薛岚打断她的话：“不可背后语人事非。” 薛桐“哦”了一声，随后去店里看薛岚做好的那些首饰。 大概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官家小姐进了薛岚的铺子。 薛岚从柜台后面起身，想着这佟掌柜是真有一番能耐，竟然真的招来了一位客人。 来的这位小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帷帽。轻纱遮掩之下看不到面容。 她身后的丫鬟一袭鹅黄色的衣裙俏丽活泼，抱着一个画卷上来，在柜台上面展开。 “这位姑娘，方才听外面吆喝的那位店家说过，你这里可以做各种复杂的金器？” 那官家小姐开口询问，声音像是缓缓流淌过卵石的清泉。 薛岚点点头，伸手在柜台上面摸索到了图纸，随后开口：“小姐可有什么要求？” 那站在前面的丫鬟显然有些好奇薛岚刚刚的动作，于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才看见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哎呀！”那丫鬟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骤然看见薛岚那双眼睛，骇得尖叫一声往后退。 “眼睛……你的……” “这位姑娘莫怕，薛岚的眼睛是眼疾所致。” 那官家小姐将自己的丫鬟护在身后，慢慢掀开自己帷帽上面的轻纱。 薛桐看见了一张极致温婉的脸，像是浅淡的茉莉花，柳眉细目，自带一种江南水乡的柔情。 这位小姐用自己那一双含情目看着薛岚灰白的眼睛，一盯就是好久。 薛岚脸上有些发烫：“这位小姐，可以不要盯着薛岚看了吗？” 那小姐冲着薛岚行了一个礼：“是我有些失礼了，实在是有些好奇罢了。” “此前只听说过人老之后老眼昏花，眼中生出白翳，还是头一次看见这般年轻的姑娘。” 薛桐看见那官家小姐在柜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之前姑娘并没有看见我的图纸，如何断定自己会做呢？” “对啊！我家小姐这图纸可复杂着呢。”她身后的小姑娘此时也消除了恐惧，出来替自己主子说话。 薛岚浅浅一笑：“小姐尽管说，这金银首饰，薛岚还没有不会做的。” “好！那本小姐这顶小冠，便交给薛姑娘了。” 薛岚缓缓行礼：“小姐所用金料，可是自己带了？” 那小姐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柳烟。” 名叫柳烟的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在薛岚面前打开。 薛桐上前瞧了一眼，是整整齐齐两根金条。 “阿姐，是真金。”薛桐开口。 薛岚点点头，摸索着从柜台上面拿出契书和戥子。 “小桐，帮这位小姐称量过后写上契书。” “你这小店，章程倒是全面。” “薛岚笑着回话，来的都是贵人，薛岚自然要尽心一些。” 等一切事宜都结束。薛岚在那契书下半截没有签字的地方盖上一个朱印。印上是一个大大的“岚”字。 少女让薛桐撕了契书的下半部分，刚好将那朱印撕成两半，交给了面前的柳烟。 “引信为证，半个月之后，小姐可差人带着引信来取东西。届时再向薛岚支付工费。” 面前少女虽然眼盲，但是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那小姐留下一个欣赏的眼神，就带着那名叫柳烟的丫鬟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薛桐看着薛岚露出万分崇拜的表情。 薛岚感受到小姑娘灼人的视线，浅笑着开口：“你又在想什么？” 薛桐非常实诚地开口：【我在想，这世上还有可以难住狼君大人的事情吗？】 薛岚刚准备说出做饭两个字就被薛桐打断：【做饭不算！】 “那就谢谢系统大人对我的夸奖了。”薛岚摸摸薛桐的发顶。 “今日便不再接定做的生意了。你在前面看着店，将这些簪子卖出去。” 【可是我……】 “社恐也不行，你也不想和我饿死在大顺朝京城吧！” 薛桐耷拉着一张小脸，被迫留在店铺里面招待不断进来的客人。 临近年关，那些年轻漂亮的，雍容华贵的女客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害得薛桐不得不从系统空间里面调出来一套：《如何得体的夸人漂亮》，然后现学现卖。 当薛岚从后院出来提醒小姑娘该吃饭的时候，就听见薛桐正嘴皮子飞快地夸一个中年美妇人头上的银冠有多么衬她气色，她的气质有多么雍容华贵。 薛岚：原来这就是社恐，好神奇！ 最后那中年美妇人高高兴兴地买了那顶银冠，临走的时候还给了薛桐小费。问她有没有意愿去做自己的贴身丫鬟，她拿她当亲女儿。 薛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有个富婆姐姐要包养她，她是要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谢谢夫人的好意，但是我阿姐患有眼疾，小桐要留下来照顾她。” 言毕，小姑娘抬手指向刚从后院出来的薛岚：“我阿姐体弱多病。” 闻言，薛岚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然后摸索着往前走。边走边喊：“小桐，外面天黑了吗？是有客人吗？” 那中年美妇看着薛岚和薛桐，眼中出现了一抹悲悯，临走的时候又给了薛桐一些碎银子。 “你是个好孩子。” 待到那中年妇人离开，被发了好孩子卡的薛桐看向还在不停咳嗽的薛岚。 “好了，人走了。我体弱多病的姐姐。” 可是薛岚并没有停止咳嗽，少女用帕子捂着嘴，薛桐看见那方浅色的帕子上面出现了鲜红的血迹，渐渐晕染开来。 坏了！薛桐一拍自己的脑袋。忘了这人一演就成真了！ 第137章 我们一直在忙碌 【你说你不会哪一天突然就挂了吧，你挂之前好歹和我说一声啊！】薛桐一边给薛岚递上浸了水的帕子让她擦嘴角的血迹一边说。 “知道了，肯定给你说。”薛岚将嘴角的血迹全部擦干净，露出苍白的嘴唇。少女一双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薛桐突然有点儿怀念薛岚黝黑的瞳眸了，显得有生气。 【薛岚！】 “嗯，怎么了？” 【你知道我可以看见你的身体身体状况对吧？】 薛岚的表情有些惊讶：“你还可以监视这个？” 【总之……就是……你想要背着所有人偷偷死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明白吗？】 薛岚听着她这结结巴巴的话语。 “我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之前受的暗伤有些复发。”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的根本在妖魂上面，只要妖魂不出事。我就是无坚不摧的。” 薛桐不当面反驳她，而是转过身去悄悄说她坏话。声音非常小，薛岚有些听不清楚。 良久之后，小姑娘转身气鼓鼓地开口：“吃什么？” 薛岚：“你看着办。” 薛桐去后面的酒楼买饭，薛岚一个人在店里等着她回来投喂。坐在椅子上面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店面外面的几个小摊贩开始收拾摊子。有一个卖小布偶的小贩走过寂岚小筑的店门又倒退了回来。对着里面的薛岚吆喝。 “姑娘，买一个布偶吗？” 薛岚闻言从走神的状态里面出来，笑着对门外开口：“是什么布偶啊？” 那小贩察觉到薛岚看不见，向前走了几步，但是不敢走进店门里面：“还剩一只小老虎，还有一只小狸奴。姑娘要是买了这小老虎，狸奴小的就送给姑娘了。” 薛岚从桌子边上摸索到了自己的棍子，少女拄着棍子走出店门：“多少钱？” 那小贩脸上笑开了花：“不贵的，这小老虎八枚铜板。” 薛岚知道这价格其实算不上便宜了。在抚阳城里面，两枚铜钱就可以吃一碗没有配菜的白面了。但是少女还是摸出了八枚铜板，一个个放在小贩伸出的手里。 那小贩将两个布偶放到薛岚伸出来的手中。小老虎明显大点儿，有薛岚的两只手大。小狸奴精致小巧些，只有薛岚一手大小。 那小贩带着自己的摊子离开，薛岚就站在店门口等着薛桐回来。 薛桐带着两个食盒回到寂岚小筑的时候就看见薛岚一手托着一个小布偶，邀功似地举到她面前：“喜欢哪一个？” 薛桐看着少女手里的那两个布偶：【你拿我当小孩子？】 薛岚心想着不然呢？但是嘴上不敢说出来，只好陪着笑开口：“在我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妖怪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子。” 薛桐叹了一口气，拿起那个精致可爱的灰色小狸奴。 【那老虎太大了，给引魂玩。】 引魂在重楼幻宝图之中骤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小剑灵无视禁制飞出来。 “是姐姐找我吗？还是君上找我？” 引魂在吸收龙魂之后长大了不少，之前是三四岁的白团子，现在看上去已经是六七岁的小女娃了。出现的时候周围的凡人看不见她，只当是那两个看着空气的姑娘在发呆。 薛岚将手中的布老虎递出去：“给你的！” “谢谢君上。引魂最喜欢君上了。”小剑灵飞过来将布老虎抱进怀里，开心地围绕着薛岚转了一圈。 薛岚脸上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眼神，但是随后，少女又开始惆怅起来。 要是引魂的成长条件是要不断摄入优质的魂魄，她从哪里给她搞吃的啊？ 少女叹着气跟着薛桐进了店，叹着气吃完了两碗米饭。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当她第十次叹气的时候，薛桐敲了敲桌子。 引魂看见自家君上一下子直起了腰背，叹气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 薛桐皮笑肉不笑：【阿姐还是早早休息吧，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薛岚轻轻插话：“明天做不了生意了。” 薛桐有些不解：【为什么？你没有赚钱的欲望了？】 薛岚指了指那边空空如也的桌子：”你今天把货都卖完了，我短时间也赶不出来那么多啊。” 【卖完了？】薛桐有些不敢相信，小姑娘看了一眼那空掉的桌子。 【我难道有成为销冠的潜力？】 勤学好问的薛岚开口询问：“什么叫销冠？” 【就是在店里卖出最多东西的那个人。】 薛岚点点头，恍然大悟：“那你是销冠。” 薛桐脸上带着笑：【谢谢夸奖啊谢谢夸奖！】 但是薛桐转念一想，这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做法，她们接下来干什么？ 想到问题就问是她的美好品格：【关了店之后我们做什么？】 薛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过年啊！还能干什么？” 薛桐一下子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的，一年又过去了。 【薛岚，我发现自从跟着你以后，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是因为一直在忙碌的原因。”薛岚缓缓开口。 薛桐一想也是，先是宫远等人的身死，之后是戟月山通敌，到后面的魔族入侵对峙，谢催城炼器考核，万工坊试炼……乃至最近才结束的落霞山大战。 她和薛岚的脚步……不是……是这元明下界众生的脚步，好久没有停下来了。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人最全的时候，是薛岚带着祝河去云徽峰后面摘桂花的时候。 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都久远地有些记不起来了。 外面街上的灯火渐渐灭了。薛桐起身去封店门，薛岚这时候也不装了。上前去帮她。 少女的声音沉静温暖：”好好过个年吧。“ “我相信整个元明界，都在等这更新之向，喘息之机。” 远在边关的落霞城，城楼之上站着一个背负重剑的少年，祝河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对着身后阴影之中的纪妗妗开口：“妗妗，是不是快过年了？” 纪妗妗轻轻开口，只有一个字：“嗯。” “真是怀念以前在寂元峰的时候，大师姐总是带着我们去若水城。人间的集会真热闹啊！”少年有些怀念的开口。 “总会重逢的！”纪妗妗缓缓出声。 总有一天，边关的将士可以回家，离散的好友可以再次把酒言欢，元明界的疆土得以收复。 天地清浊既分，人间海晏河清。 第138章 我一个瞎子 开张了一天就要关门，薛岚心里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薛桐也同意，但是隔壁的佟掌柜不同意了。 “店里的生意刚有了起色，你倒是随着你姐姐胡闹起来了。”佟掌柜不好意思说薛岚，因为那人站在原地一看就可怜。 而且她一个瞎子，知道什么叫经营吗？ 薛桐冤枉死了，只好弱弱地开口：【佟叔，马上就要过年了。】 小姑娘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哽咽的哭腔：【自从落霞山魔族进犯开始，颠沛流离，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过年了。】 佟掌柜的话语戛然而止，中年人脸上在极快的时间之内浮现出愧疚无比的表情。 是会半夜坐起来说我真该死的程度。薛桐在心底想。 佟掌柜有些勉强地笑着：“那就过年吧，店里昨天生意好，不差这十几天。你看这街上的铺子，都是要准备过年了。” 东扯西扯了大半天，中年人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桐，佟叔家中只有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哥哥，如今已然娶妻。我夫人素来喜欢小姑娘，不如……” 薛桐对着他行了一礼：【多谢佟叔好意，但是我阿姐身体不便，就不去叨扰了。】 佟掌柜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叹着气走开了。 薛桐转身看着薛岚：【我做的怎么样？】 薛岚笑着点头：“无可挑剔。” 【我们今天就关门了，你打算去哪里过年啊？再租一个院子？】 薛岚手里拿着温热的茶盏：“那样便不像是从落霞城来的孤女了。” 她轻轻用盖子撇去茶水表面的浮沫，缓缓喝了一口。 “小桐，关店门的事情先不急，你去千绣阁找找那位……玉娘姐姐，就问她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出租家中单间的住户。” 【知道了知道了！你乖乖在这里等我。】薛桐满口答应下来，蹦蹦跳跳出了院门。 旁边布庄里面一个熟识的伙计看见薛桐急匆匆地离开，出来和薛岚攀谈：“薛姑娘，这几天街上人少，你放着桐姑娘这样乱跑没事，但是年后的庙会可不行了。” 薛岚有些好奇，少女放下茶盏歪头问道：“京城也有拐人的人牙子？” 那伙计看着薛岚清澈的表情，接着开口：“京城守卫森严，自然是没有人牙子敢来……” 说到这里，那伙计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薛姑娘要提防的是那些贵人。” “贵人？” “我之前听说了，京城里面有的贵人就是喜欢桐姑娘这般年纪的小姑娘。表面上相貌堂堂，暗地里却是个畜生。” 话到这里，那伙计的语气已经相当愤慨，哪怕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出其中的情绪。 薛岚从这伙计的话语之中察觉到了一些情绪，少女坐直身子：“小哥是苦主？” 那伙计看向薛岚，第一次对视着这位姑娘的眼睛。 灰白的，没有生气。但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 良久，那伙计咽了好几次口水，最后缓缓开口：“我妹妹，就是这样……” 薛岚心想果然如此，这伙计不知道把这些话压在心底多少年，说完这七个字之后就开始大口喘气。 少女声音平静：“报过官吗？” 那伙计似乎是觉得薛岚的情感太过淡漠，她没有和寻常人一般震惊，也没有像寻常长辈一样为自己妹妹担忧，她只是淡淡地问：“报过官吗？” 那伙计轻轻点头，似乎对薛岚的反应有些失望：“薛姑娘还是看好妹妹吧。没用的！” 说完这句话，那伙计有些落寞地走回布庄里面。 在她走后，少女又缓缓喝了一口茶。 “我一个瞎子，怎么看得住人呢？”少女微微嗤笑出声，手腕上面有一根浅浅的红线，连着一边布庄里面忙碌的伙计。 薛桐气喘吁吁到了千绣阁，一进去就被一楼的一个中年女子拦住了。那女子穿着一身干练的紫色衣衫，头发全部盘在脑后，面相看上去有些严厉。 “这位姑娘，这二楼是店里姑娘们绣花的地方，上去让针线剪子伤了你。” 薛桐知道这女子八成就是千绣阁的一位绣掌了，小姑娘从腰间拿起那个玉娘送的荷包。 【劳烦这位姑姑，我是玉娘姐姐的朋友，今天来是为了……买个过年的荷包，顺便看看玉娘姐姐。】 那位绣掌严厉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了下去。 “我先带着姑娘去看看荷包吧，楼上的姑娘们这几天在绣制重要的东西。可能要再等半个时辰。” 薛桐乖巧点头：【谢谢姑姑。】之后便跟着那位绣掌去看荷包了。也知道了绣掌姓何。 【何姑姑，我可以订做一个荷包吗？】看完了柜台上面全部的荷包，薛桐突然问何绣掌。 何绣掌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乖巧可爱，谈吐得体。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看着像是一株清雅的紫色小花。 “自然是可以的，不知道姑娘想绣上什么花样？” 一刻钟之后，何绣掌听完了薛桐的描述，看向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表情有些古怪。 白色的，大大的，毛蓬蓬的，蓝色眼睛的大白狼？ 哪有小姑娘会喜欢这个啊？ 【何姑姑，绣不了吗？】薛桐问何绣掌。 何绣掌笑了一下：“天下无凭空臆想的事物，楼中绣娘没有见过那白狼的，自然绣不出姑娘心目中的神韵。” 薛桐抬手指了指一边墙上的一幅绣品，那上面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色老虎。 【何姑姑见过老虎？】 何绣掌看着面前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浅浅笑了起来：“这是一位本朝有名的画师深入险境所作之图，我等绣娘只不过是将它绣在布上罢了。” 原本有些沮丧的小姑娘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对啊，画画。薛岚画画可好看了。可以让她画出来。 【何姑姑，我明天将那白狼的画作带来，姑姑帮我绣制好不好？】 “若是姑娘可以带来画作，那自然是可以的。” 此时二楼上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吆喝声，清脆好听：【姑姑，合图了！】 薛桐抬头，恰好看见了那天同看舞狮的几个绣娘之中的一个。冲着那个人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姑娘在这里等等，玉娘马上就下来了。” 言毕，何绣掌就走向二楼，只剩下薛桐一个人等在下面。 何绣掌上了二楼，几位绣娘已经放下针线走到一边站成一排，为首的就是玉娘。 面前的长桌之上，放着的是刚从绣架上面拆下来的绣图。上面绣着的不是姹紫嫣红的花草，也不是温和柔顺的狸奴。 而是一片暗沉的血与黑，是暗红的天空，漆黑的夜，还有将士身上冰冷的，反射着一抹微光的铠甲。 这只是绣图的一部分。 何绣掌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绣娘，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姑娘们辛苦了。这《落霞山百战图》是皇上钦定的，务必要在清明之时送往落霞山。” 几位绣娘齐齐行礼：“姑姑说笑了，不辛苦。” 仔细一看，那些绣娘的眼角都带着泪花。 “好了，都把眼泪擦擦，哭瞎了可就不能绣花了。一早上了，到下面转转。” 何绣掌看向最前面的玉娘：“下面有个小姑娘找你，下去看看。” “是，娘。”玉娘浅浅行礼，几位绣娘下了二楼。 留在二楼的何绣掌叹了一口气，走到了窗边一个身影边上。 “曹将军，您觉得这图怎么样？” 那被唤作曹将军的中年男子左脸上面有一大片伤疤，断了一条腿。看着面前的绣图默默垂泪。闻言一直点头：“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谢谢姑姑了。” 这是落霞山战场上面的幸存者，是皇上派来的监图。这《落霞山百战图》上面的场景都是他口述出来的，这就是那些绣娘哭泣的原因。 何绣掌对着面前的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将士在前线冲杀，我等女子虽然上不了战场，但是总归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何绣掌转身看向身后几位和她穿着同色衣裳的绣掌。 “开始合图吧。” 第139章 去往玉娘家 薛桐在千绣阁一楼大堂等了没多久就等到了玉娘，小姑娘赶紧跑到了女子身边。 【玉娘姐姐，好久不见啊。】 玉娘看着面前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原本布满哀戚的眉眼之间出现了一抹笑意。 “好久不见？不过就是几天而已。” “你现在和你阿姐在做什么？” 薛桐将自己和薛岚开了寂岚小筑的事情给玉娘说了，其中刻意省略了长公主撞门的事情。 玉娘对此事颇为惊叹，两个小姑娘在京城开了一间铺子，想必经营十分艰难。 薛桐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来意，一边的另一个绣娘出声询问道：“小桐和你阿姐，之前是南域人士？” 薛桐点点头：照着薛岚之前对李军的说辞照背：“我和阿姐，是落霞城人士。” “落霞城！”周围绣娘皆是震惊出声，看着薛桐眼神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玉娘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发哑，一句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 “你阿姐将你养得很好。” 出自落霞山的小姑娘，父母双亡，但是现在却生得如此明媚可爱。想必这小姑娘的姐姐肯定是下了大功夫。 薛桐不算笨，从几位绣娘的神情之中猜到了什么，想到自己和薛岚瞎编的身份，顿时有些脸上臊得慌。 小姑娘连忙出声开始解释：【诸位姐姐不要误会，家父自我们姐妹二人幼年之时就带着我们去了抚阳城，之后染病而死。我等并不是在落霞城长大。】 玉娘叹了一口气：“抚阳城距离落霞城不远，左右都是可怜人。” 薛桐摇摇头：【不一样的，抚阳城毕竟是皇上为了抵抗和收容周围百姓建立的雄伟城关，其坚固程度不是落霞城可比的。】 落霞城会被攻破，落霞城的百姓每年都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前往抚阳城。 应该是世世代代生活的家乡，但是却要每年抛却，回去的时候，只剩下断壁残垣。 一个绣娘忍不住问：“落霞城如此危险，抚阳城的地界也够，为什么不把落霞城的百姓全部内迁到抚阳城，世世代代居住下去呢？” 薛桐摇摇头，她的声音有些稚嫩，但是却坚定无比：【必然是不行的。谁知道下一个被放弃的，是不是抚阳城呢？】 下一个被放弃的，是不是抚阳城。 边疆的将士们，一步不能退，边疆的百姓们，也不愿意放弃这多年的坚守。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忽然，二楼上面传来一个豪迈粗犷的声音：“说得好！” 众人一齐抬头，看见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人。 “小娘子这个年岁就有如此见识，该不说是我南域七城的孩子。” 夸赞之语毫不吝啬，薛桐脸上有些发烫，觉得自己又有些社恐了。 小姑娘对着那二楼上面的中年人行了一个礼，随后看向一边的玉娘。 【玉娘姐姐，方才和你说得太过投入了。我阿姐差我来见你，是为了询问这周围是否有人家出租家里的单间。我姐妹二人想要租一个过年。】 玉娘看着薛桐，打量着活泼俏丽地似是一朵迎春花的姑娘：“你姐妹二人住在别见我有些不放心，不如就来我家吧，正好家中只有我和娘二人，正有一个单间出租。去同你阿姐说说，今天下午就可以搬进去了。” 薛桐想着那敢情好，连忙满口答应下来。随后便告辞离开了千绣阁，盘算着怎么说服薛岚给她画一幅白狼图，明天送来给那位何姑姑。 薛桐离开之后，那站在二楼上面的曹将军转身看向身后飞针走线的诸位绣掌，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看见了新生的孩子，一时间觉得战争带来的苦痛都消失了。 “姑姑怕是不知道，此次的落霞山大战，有仙门弟子执枪为将，率领胜羽军，骁勇善战，这场大战之后，百姓无一伤亡。” 一直站在绣坊角落里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急匆匆下了楼。 不到半天，这消息便像是一阵春风一般传遍了京城。 传到薛岚耳朵里面的时候，这人正在收拾关铺子要带走的东西。 佟掌柜帮她把几个凳子摞在一起：“那纪将军啊，当真是锐意无双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 薛岚在一边打包自己要带走的包袱。少女轻声开口询问：“佟叔这街巷传闻，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吗？” 佟掌柜一听薛岚这话可来兴致了，他大袖一挥指向了这条街道的尽头：“那边是千绣阁，据说最近接了皇家的旨意，在绣制那个《落霞山百战图》。” “里面有个从边疆来的曹将军，他说的。” “岚岚，你是从抚阳城来的，难道这位将军说错了？”佟掌柜压低声音说道。 薛岚缓缓摇头：“这位将军说得没有错，那纪将军确实是骁勇善战，但是薛岚毕竟眼盲，不曾见过她的英姿。” 在一边收拾着薛岚工具的薛桐看着她娴熟地胡扯，决定不说话。 日暮时分，寂岚小筑里面属于薛岚二人的随身物品已经全部收拾出来了。佟掌柜在店门口送薛岚二人。 薛岚循着声音对着佟掌柜行了一个礼。 “薛岚有一件事情求佟叔帮忙。” “和我客气什么，你说。”佟掌柜挥挥手说。 “此前有一位小姐在寂岚小筑订了一顶小冠，约定好半月之后取货，眼下薛岚要搬去别处，若是那小姐寻来。劳烦佟叔替我知会一声。” 佟掌柜满口答应。薛岚这才放下心来。带着薛岚往千绣阁走去。 千绣阁门外，玉娘早就在此等候。看见两人过来就迎了上去。 “就这么一点东西？”玉娘想要接过薛岚肩头上面的小包袱。但是被少女摁住了手。 “玉娘姐姐，薛岚这包袱着实沉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玉娘不相信，一个小姑娘的包袱能有多重，但是那包袱入手的瞬间她就变了脸色。 “姐姐，还是我来吧。”少女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耳畔，玉娘有些尴尬德点点头。心想着难道这就是从小打银的姑娘。 这力气。果然不是自己可以比的。 在玉娘看不见的角度，薛岚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玉娘刚刚那一下是有她用法力托在包袱底的。 她那些工具，可是连祝河都提不动。 两人随着玉娘往她家的方向走，快要离开这条长街的时候，薛岚突然转身定住。直直面对着千绣阁的方向。 “怎么了？”其余两人也停了下来，玉娘有些不解。 “无事！”薛岚出声：“就是有些多疑罢了。” 第140章 唯一的红线 夕阳西下，薛岚等人终于绕过街口，彻底消失在这条长街之上。 无人知道，在那千绣阁的阴影之中，拄着拐杖的曹将军拍着自己的心口，觉得自己心脏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 中年人喃喃说道：“真的是她。” 真的是在落霞山有一面之缘的那位仙长。 “要不要告诉陛下，唉。” 苍老喑哑的叹息消失在风中。 玉娘家住在京城的北角，这里是一片齐齐的平房，没有特别显眼的酒楼会馆，住着的都是一些和玉娘一般的普通人。 玉娘替薛岚铺好干净的被褥：“你们两个丫头，既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为何不把睡惯了的被褥带来？”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不是她们两个不愿意带被褥，是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被褥。 她自己是系统，晚上直接变成本体就回系统空间里面了。 至于薛岚，她是个夜猫子，反正眼睛瞎了也不害怕晚上做东西伤眼睛。索性对着那些首饰一干就是一晚上。 所以说，她们两个自从来了京城，除了刚来的那两晚上在客栈睡了个好觉以外，两人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合眼了。 【玉娘姐姐，我们这不是不想太麻烦你吗？没事反正年后还要回到铺子里面去了。一边一套被褥也没关系。】 玉娘一想也是，也就不再追问了。 【玉娘姐姐……怎么没有看见你娘？】在屋子里面环顾四周，薛桐开口问玉娘。 玉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还说要绣制一个白狼荷包。” 一边听着的薛岚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姑娘今天中午一回来就缠着自己画画，是为了去让千绣阁的绣娘绣制荷包。 【何绣掌就是你娘！】薛桐显然有些惊讶，张大了嘴。 她知道玉娘的母亲是千绣阁的绣掌，但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进去就碰见了。 小姑娘用眼睛偷偷去瞄薛岚，显得有些心虚。 玉娘笑了一下去院子里面打水，屋子里面只剩下了薛岚和薛桐两个人\/ 薛岚知道小姑娘现在还在扭捏，于是先一步开口了：“这就是非要我给你画画的原因。” 薛桐低声嗯了一下，嘴里嘟囔着：【送你的有什么用，反正你又不会给我画画。】 “一个瞎子画出了一幅绝世神作，你拿到外面，是想要我变成猴子吗？”薛岚笑着开口。 “拿去给别人看，不要说是你阿姐画的。” 原本有些沮丧的薛桐听见这句话一下子明媚了起来，笑着连连说是。但是薛岚没有表情，一直面对着薛桐。 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似乎是在……看薛桐。 薛桐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有了这种诡异的想法，薛岚这双灰白色的眸子似乎对人更有威慑力，比之前的黑眸，妖魂法相时期的蓝眸更瘆人。 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薛桐决定打断这诡异的氛围：【我出去帮玉娘姐姐。】 还没等到薛岚点头，小姑娘就跑到了院子里，像是有狗在追她。 薛岚小心翼翼坐在床沿之上，回想起自己刚刚在薛桐身上看到的东西。 薛桐没有因果。 不知道是不是异世魂魄的原因，薛桐身上干净地没有丝毫因果。 哪怕她和玉娘已经舒适，哪怕她已经见过严呈雪。 甚至，哪怕薛岚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她的身上依旧没有和元明界牵扯地丝毫因果。 和薛岚因果缠身不同，薛桐太干净了。她身上除了薛岚之前借助溯日镜给她牵连地那根因果线之外，再不牵扯她人。 仿佛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任务计划。 都是为了回家。 薛岚之前和那个所谓的主系统做了交易，说一切要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她要一次修正的机会。 条件就是送薛桐回去。 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啊，就算是薛岚不帮助她，她也能够回去。 对故土，对故人的眷恋，永远是牵扯一个人不断向前，不断追寻的力量。 薛桐在院子里面帮着玉娘打了水，玉娘去做饭的时候她又开始扫院子。 何绣掌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了挽着袖子干活的薛桐。 薛桐对着何绣掌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何姑姑好！】 何绣掌也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薛岚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倚着门框浅笑。 何绣掌朝这边看来，她下午的时候就听自己女儿说过薛岚眼睛的情况，但是现在看见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 这果然不是一般的眼疾，那整个眼球都被一块白色的翳盖住了。再加上这孩子实在是瘦弱，配上着一双灰白的眸子看着越发可怜了。 薛岚察觉到何绣掌的目光，少女缓缓行礼：【是何姑姑回来了吗？小女子薛岚，给姑姑添麻烦了。】 何绣掌的声音温和，一听就是一位可靠的女子，她上前扶住薛岚的手腕将她带到院子中央：“你们姐妹且放心住下，等到有了时间。我和玉娘陪你去张大夫那里看看。” 薛桐再次听见了这位张大夫，有些好奇地开口：【我看这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这张大夫。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何绣掌笑着看向薛桐：“那是自然，张大夫原本是胜羽军的军医，后来年纪大了才回了京城。相传当年胜羽军主将还是晋王殿下的时候，晋王殿下中了魔毒，都是张神医治好的。” 薛桐看着何绣掌的表情不似作假，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带着薛岚去碰碰运气找找概率。 何绣掌在院子里面和薛岚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去自己的房间之中，薛桐看见她抱着一件红色的衣服出来，在堂屋的门口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一针一线缝起来。 “娘，天快黑了，您莫要伤了眼睛。”玉娘从厨房里面出来说。 “娘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何绣掌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娘就把这个袖子缝住。” 薛岚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 薛桐看着面前的景象，眼眶有些发烫。一种莫名的悲伤笼罩在了她的心头之上。 让她觉得自己的心口缺失了一块儿，非常想哭。 于是小姑娘回到了玉娘给两人收拾出来的房间里面。 不一会儿，薛岚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哭声。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小姑娘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薛岚摸上她的头：“哭什么？” 薛桐不知道原因，于是没有回答。 所幸薛岚也没有追问，只是一下下抚摸着薛桐的后背，看着她身上那唯一一条红线。 ———————————————————————— 你们好呀我亲爱的读者，众所周知，作者这本书的数据已经跌到底了，一直只有四百个在读。三十几万字了只有二十个评论。 再次恳求诸位读者给我推推书，谢谢大家，感激不尽！ 第141章 给天道的理由 年关将近，街上的铺子一个个都关门了。 清晨，一个身着绯色衣裙的少女到了寂岚小筑面前，看着紧闭的店门有些急躁。 “姑娘可是来寻薛姑娘的？”在布庄门口站着的佟掌柜开口问道。 “正是，我家小姐在这家寂岚小筑订了东西，原本说好了半个月取货，但是眼下急用，差我来问问可否加急。”那少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开口，眼中满是希冀。 中年人往长街尽头一指：“她们姐妹二人前几天在城中租了房子搬出去了，这铺子关了几天了。你要是非要寻她们，可以去那千绣阁问问。” 那少女匆匆向面前的佟掌柜行了一个礼，随后便向着千绣阁的方向去了。 薛桐自从到了玉娘家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小姑娘天天拿着一本书坐在一边，看着薛岚打造那顶贵人订制的金冠。 那金冠的图纸十分复杂，最中间还需要用金丝盘制一只兽首，薛岚现在正在准备金丝。 薛桐指了指图纸上面那只兽首：【这是獬豸吧，忠义之首。】 薛岚有些惊讶地抬头问道：“你还知道这个？” 薛桐有些不满地回道：【我又不是傻子，我还天天看书呢！】 少女拍了拍自己手里的那本书卷，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两人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薛姑娘在家吗？我是柳烟！”门外传来少女的呼喊声。 “小桐，开门！”薛岚开口。 薛桐过去开门，看见了一张焦急的脸。 柳烟脚步匆匆跟着薛桐来到了薛岚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桌子，足有两个门板宽。一袭青色衣衫的少女坐在桌子前面，正在在盘制一只兽首。 正是她家小姐金冠上面的那只。 小丫鬟松了一口气，鬼知道她今天早上看见那紧闭着的店门时有多慌张，真害怕这少女是一个骗子，带着她小姐的金条跑了。 薛岚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心中所想，手底下的动作一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柳烟往前面走了一步，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锭银子，约么着有五两：“薛姑娘，我家小姐急用这金冠，这五两银子，希望薛姑娘可以加急。十天将这金冠做出来。” 面前瞳眸灰白的少女抬头面对着她：“自然是可以，柳烟姑娘既然都找到这里来了，不如下次取货的时候也到这里来。我一介瞎子，也不好往外跑。” 柳烟满口答应，离去的脚步都是轻快了下来。 薛桐将那五两银子的银锭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这小姐还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 薛岚继续做自己手中的活，少女声音清亮：“你觉得她是个好人？” 薛桐被薛岚这句话卡住：【怎么了？难道她是一个坏人？】 薛岚不与她多说，轻轻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言了。 手底下的金丝面面盘制成一只威严的兽首，薛岚将那兽首举至眼前，仿佛在细细观察。 薛桐将手中的书收起来：【你在看什么？】 薛岚回答她：“因果！” 在薛岚的眼中，那原本应该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的兽首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漆黑之色，上面缠绕着数不清的怨气和戾气。 她又看向薛桐手里的那锭银子，那上面同样缠绕着怨气和戾气。 薛岚将那獬豸兽首放在一边。开口问薛桐：“你还记得我当年想要战傀府下面的金乌精魄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薛桐立马回答：【没有因果就强加联系呗。我记得清清楚楚！】 薛岚满意地点点头：“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插手这大顺朝的皇朝气数，你觉得我需要什么理由？” “哐当”一声，薛桐手里面的银锭掉下去，碰到了桌角又掉到了地上。 小姑娘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薛岚你修仙这么不守规矩的吗？】 “我本质上是妖怪，不用守这个规矩！”薛岚的声音淡淡的。 【不是……】薛桐试图将薛岚从作死的边缘拉回来：【我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修仙之人！修仙之妖插手人间皇朝气数，就没有一个好下场的，他们都是反派你懂吗？】 薛岚听着薛桐那气急的声音缓缓开口：“何为反派啊？” 薛桐说话不过脑子：【和主角作对的，最后尸骨无存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薛桐听见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还不算是个合格的反派吗？” 薛桐惊讶，薛桐语塞，薛桐无力反驳。 在她的推动之下，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薛岚更反派的反派了。 薛岚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腮边，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 “你现在的任务，是给我插手这大顺朝皇朝气数一个合理的理由！” 小姑娘瘪着嘴，因为刚刚的吃瘪一些不想理薛岚。 【你都决定了就去做，就算没有这个理由，这天底下还有能奈何的了你的人吗？】 薛岚拍拍手：“那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这个理由必须要有。” 薛桐翻了一个白眼：【意义何在？】 “让天道心里好受点儿！” 薛桐心想着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都把人家得罪透了还照顾着人家的心情。 【说吧，你想出来的理由！】 “其一。”薛岚伸出一个手指头：“大顺朝地处元明下界和荒域的交界之处，饱受魔族之乱，凡人已经够苦了。不能在魔族入侵的时候再碰上人祸。那样的话大顺朝就完了！” “其二，我师尊灵元子修仙之前乃是大顺朝皇室之人，和这里的百姓有气数牵扯，作为他的首徒，我有必要插手！” 【那都是五百年之前的事情了！】薛桐吐槽了一句。 “想这两个理由已经够为难我了。你就这么说吧，反正祂现在也不能一下子就把我搞死不是吗？” 薛桐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认命地去找天道了。 小姑娘地身影消失之后，薛岚再次拿起那个獬豸的兽首。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个女帝呢。” 第142章 我不是小老虎 薛桐觉得元明界的天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被薛岚调教到没脾气了。薛桐把薛岚的两个理由告诉了祂，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 连那意思一下的几道雷都不愿意派出去了，看上去病恹恹的。 回到玉娘家的院子里面的时候，薛岚已经将那顶金冠做了出来，纯金的发冠在薛岚的手中反射着阳光，看上去无比耀眼。 察觉到薛桐有些痴迷的目光，薛岚开口问道：“喜欢？” 薛桐连忙点头：【金子我都喜欢！】 “但是金子太软了，配不上这獬豸的忠直。” 【你今天总是说这些话，难道你要做的事情，和这个发冠有关联？】 薛岚缓缓点头。 “谢凌朝要是要做这大顺朝的女帝，这朝堂上面的臣子怕是要全部换了。” 薛桐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震住了：【不是活爹，刚刚给你把理由提交过去，你一上来就要血洗朝堂?】 薛岚指着她：“不许叫我活爹！还有，少看点你那些话本子！” 她要是一插手就要血洗朝堂，为什么不给这大顺朝所有官员都下一道蛊，直接将大顺握在自己的手中变成傀儡！ 薛桐顺着她：【好好好，是我肤浅了。狼君大人请说。】 薛岚笑着开口：“谢凌朝在原剧情之中当不上大顺朝的女帝，究其原因就是那些朝中反对之人。” “先给他们转转脑子，要是转不过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薛桐听见那别的办法四个字，后背突然一凉。她左思右想，觉得狼君的别的办法大概就是阁下要是不懂律法，我也略懂一些剑法那样的。 【你之前做狼属长君的时候也是这么夺权的？】薛桐弱弱地问了一句。 薛岚摇摇头：“不是！” 【比这温和？】薛桐语气有些希冀。 薛岚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面叩击着：“我做狼属长君的时候，狼属上下还没有这么头铁的狼！” 何止是没有头铁的狼，连在薛岚面前轻轻“吱”一声的都没有。她当时住在北域川最里面的冰华池。除了几个信得过的晚辈和主君，没人敢进去找她的不痛快！ 一想起冰华池，薛岚就想起来那戟月山的丝陵剑尊临死之前说的话了。 冰华莲快要盛开了！连川也应该回去了！不然没有办法结丹。 薛桐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没有人愿意去找你说话，你是不是很孤独？】 薛岚回想了一下：“也不是，我有烬光，还有几个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就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少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还有一只头铁的老虎，总是来冰华池找我。” 薛桐八卦之魂燃烧：【是你喜欢的人吗？】 薛岚摇摇头：“只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小老虎。” “景瞳虎十八岁之前都算是小孩子，脑子普遍不太灵光，在冰华池打砸抢多年。” 【之后呢？】薛桐有些好奇。 “之后十八岁化形了，他族中长辈把他带回去打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薛岚扶了扶自己的头，一想起这些前世的事情，她的头就会隐隐作痛。 【那是肯定的啊！你想想你要是养了一个孩子，在孩子傻不拉几的时候说自己有一个好玩伴，天天跑去人家那里玩。】薛桐向薛岚解释： 【你一直以为孩子找了一个可爱的玩伴，直到你自己跟过去一看，他找了一只凶名远播的狼做朋友。】 薛岚狡辩：“可是他是老虎！” 薛桐反驳：【你是比老虎更可怕的狼！他是老虎没用！】 薛岚叹了一口气，往事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是那孩子被族中长辈带走的场景在薛岚记忆之中却是清晰万分。 身着华丽玄黄衣衫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语气诚恳，说着家中晚辈不知礼数，打扰了她的静修。说以后再也不让小家伙来了。 那天的天色有些暗，冰华池的上方布满了阴云，最中间的漩涡之中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像是那狼属长君冰蓝色的眼睛。威严澄澈不可侵犯。 族中之人知道那是长君又不高兴了，但是他们不知道薛岚为什么不高兴。 只好诚惶诚恐。供着薛岚像是供着一尊神明。狼族长君的威严不容侵犯，像是冰华池周围万年不化的冰山！ “薛桐！”薛岚突然叫了一声薛桐的名字，声音有些低沉。 薛桐下意识接话：【怎么了？】 薛岚问她：“你现在脑子灵光吗？” 薛桐有些生气：【你知道自己说话很没礼貌吗？】 “那就是脑子灵光咯？”薛岚笑着开口，神情非常认真：“要是有一天，假如说有一天，主系统不让你和我说话并且把你打了一顿，你会离开吗？” 薛桐一下子被卡住了，她数据链转得飞快，过了好几息才说出一句话。 她说：【我不是小老虎！】 薛岚欣慰地笑了。 但愿她不是小老虎。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薛岚另起了一个话茬。 “大年初一，你和我去京城城隍庙拜访城隍大人。” 【为什么？】 “我想要找到师尊，但是自身卜算能力还不够，看看能不能找城隍大人调一下我师尊的生帐。” 薛桐问薛岚：【我们设想一下，假如你查到了他的生帐，但是上面显示他已经……你怎么办？】 薛岚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瘆人：“我当年学东西比较杂，除了自己修炼的妖法以外，还喜欢看一些杂书。” “其中有中上古邪修的捕魂之术，要是我师尊前一步死了，我就把他的魂捕了！放在身边当挂件！” 【你对你师尊真狠啊！】薛桐感叹了一句。 薛岚点点头：“彼此彼此！”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玉娘回来了。 薛岚从桌子前面起身，抬袖将那整个桌子收进了袖子之中。 玉娘从门外走进来，看见了笑得乖巧的薛岚。也看见了她脚边一个掉在地上的小锤子。 “东西都掉了！”玉娘弯腰去捡那锤子，但是却被蹲下来的薛岚按住了手。 少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姐姐，我来。” 少女笑着把锤子捡起来，拄着木棍回屋去了。 第143章 柳明亦 整个大顺朝京城的布局是非常规整的，最中间自然是威严堂皇的皇城，以皇城为中心，四方分布着长盛、柳安、南至、乌玄四条街，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高门大户。 此时在长盛街东头的一个大宅院里面，身着浅黄色衣衫的少女匆匆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小姐，这种事情奴婢去做就可以了，一定会在老爷寿辰之前……” 前面的少女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少女转身看着柳烟，一袭浅灰色的衣裙像是一层薄薄的青烟。 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前，对着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首饰。 “柳烟，不能乱说话哦！” 柳烟点点头，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帷帽交到自家小姐的手中。 “小姐，那你要小心，柳烟在府中等着你。” 那少女接过柳烟递过来的帷帽，挡住那张柔美的面容，匆匆出门去，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京城城南，薛岚将一顶华丽的金冠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盒子之中，对着一边静静看书的薛桐喊了一声：“一会儿有客到，你去将东西给她。” 薛桐对薛岚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姑娘将手中的书卷收起来，从薛岚手上接过那个盒子。 【报酬呢？你打算要多少？】 “不要！”薛岚坚定出声。 薛桐有些惊讶：【当真是一分也不要？】 薛岚点点头，在桌子上面摸索着拿起那块五两的银锭子。将它抛向薛桐。 “不单单是她之后的报酬，这银子你也还给她。” 薛桐这下子是彻底不明白了，她接住银子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难道狼君就喜欢给别人白干活？】 薛岚自然不是愿意给别人白干活的人，这属性薛桐是清楚的。薛岚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如今薛桐对这理由好奇万分。 谁知道少女喝了一口手边的清茶，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做事！” 薛桐顿时觉得没有意思，小姑娘长叹了一口气，带着心中好奇未被满足的怨气走向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玉娘见门外的巷子不算宽，里面只住着两户人家，一家是玉娘，另一家是一个年迈的老者带着一个小孙子。小巷里面平时也没有什么车马，堆放着一些两家的杂物。 薛桐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邻居家的小孩子蹲在干柴堆上啃着半个苹果，另一半在他手中，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薛桐盯着那小男孩手中的苹果不移眼，那小男孩看着薛桐手里的盒子，表情有些古怪。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息时间，对面的小男孩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他抬手指指薛桐手中拿着的盒子：“小姐姐，你的盒子在冒黑烟！” 薛桐闻言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盒子，那里有烟。 她看着对面的小男孩有些生气：【根生，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了。】 小男孩有些惊讶：“小姐姐怎么知道我叫根生？” 薛桐心想着我怎么知道的，你爷爷每次打你的时候我都在院子里面听着。 那叫一个惨烈。 小姑娘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一道灰色的身影进了巷子口。那人走到薛桐面前，认出了这是寂岚小筑的人。她轻轻挑开自己面前的轻纱。 “这位姑娘，我来取自己的东西。” 说着，少女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薛岚当时制好的引信。 薛桐从自己怀里拿出来契书，细细比对了痕迹之后。她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了少女，连带着那个银锭子。 少女接过那盒子，打开之后看见里面的东西，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多谢薛姑娘了。”她轻柔地道谢，随后看向那盒子上面附带的银锭，柔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薛姑娘这是……不想要我的钱？”少女眯了眯眼睛。 薛桐觉得少女的笑容有些瘆人，她有些艰难地笑着开口：【我阿姐，淡泊名利！】 好一个淡泊名利，说得隔墙偷听的薛岚都有些害臊了。 “我知道了，对了，我叫柳明亦，想要和薛姑娘交个朋友。劳烦妹妹转告你姐姐。”少女看着薛桐的眼神很温柔。 但是薛桐却是有些头皮发麻，要是说前一次看见面前这位姑娘的面容的时候觉得她是江南的烟雨温柔无比，这次看见这笑容，薛桐只能说自己像是被一条滑腻的蛇缠住了脖子。 薛桐一下子就想起来那重蛊寨蛊主手底下的因合。 我不喜欢她！ 薛桐在心底想着，手指有些无措地搅在一起，隐隐开始发抖。 薛岚知道自家小系统在外面有些崩溃，大发善心地在里面喊了一句：“小桐。” 薛桐听见这一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着面前的少女行了一礼。 【多谢这位小姐了，我进去看看姐姐。就此别过。】 看着小姑娘逃似地进了院子，末了还把门关了个严实，柳明亦看着紧闭的大门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随后，那少女看向一边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小男孩。 “姐姐好看吗？”她弯腰问面前的小男孩。 根生看着面前像是仙女一般的女子，有些痴痴地点点头：“好看！” 柳明亦眉间带着笑意：“伸手！” 小男孩有些懵懂的伸手，柳明亦拿出那块薛岚退回来的银子往根生手里放。 “砰！”得一声，一边紧闭的木门被人粗暴的打开，之前急匆匆进去的小姑娘跑出来，像是一只来势汹汹的凶兽，在小男孩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扯进了院子里面。 大门再次关上，只给柳明亦留下了半块不小心掉到地上的苹果。 少女眉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笑意，轻轻开口说道：“有意思！” 这声音非常微弱，但是还是传进了一墙之隔的薛岚二人耳中。 少女转身离开小巷，手里托着那个木盒，背影潇洒飘逸，像是一只山精鬼魅。 院子里面，薛桐松开了捂着根生嘴巴的手，还是心有余悸。 薛岚拍了拍她的肩头：“怎么了？看见漂亮姐姐不激动！” 薛桐将自己颤抖的手举到薛岚面前：【你看我激动不激动？】 小姑娘声音有些颤抖，给薛岚传音：【她是妖怪吗？】 薛岚摇摇头：“她是人！货真价实的人，最真实的人。” 薛桐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和薛岚描述自己的诡异感受。就被一旁的根生打断了。 小男孩指着薛岚开口：“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 薛桐去看薛岚的眼睛，发现原本那双灰白的眸子已经变成了原本的样子，乌黑明亮的样子。 【不是你可以变回来你天天顶着一双白眼？】 薛岚微微一笑：“都是难得的体验嘛！” 薛桐想着体验个鬼！但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将之前的话题揭了过去，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二人都知道，这大顺朝京城，不会太平了！ 第144章 你才该是大顺的君主 在见过一次根生之后，这小家伙就喜欢时不时跑来找薛岚，在院子里面嬉闹。 为了不吓到小孩子，同时也不在熟人之前穿帮，薛岚给小家伙施了一个只针对他的法术。 在这位小友的眼中，隔壁那位漂亮的姐姐有着一双漂亮温软的眸子，像是自家那口盛满水的大水缸，清亮亮的。 除此之外，薛岚在给根生施法的时候发现这孩子灵台比一般孩子要清明得多，做事容易静下心来。 是个天生的炼器苗子。 但是薛岚还没有收徒的打算，只是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每天教他一些简单的东西。 根生显然也比较喜欢薛岚教的这些东西，每天一吃完饭就跑过来，一待就是一整天。 孩子的爷爷过来问过，老人家是个木匠，收了一个青壮小伙子做徒弟，白天和徒弟一起出去干活，一直将根生这孩子留在家里。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现在看见薛岚愿意替他看看孩子，还愿意教这孩子一些手艺，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 老人见无意之间看见了薛桐手中的那只布偶狸奴，第二天来叫根生回家吃饭的时候，偷偷塞给薛桐一只木头做的小狸奴，那小狸奴姿态乖巧，呈现卧地的姿势，可爱的小脑袋往上探起，伸出一只爪子往上，在它的爪尖，一只木雕的小蝴蝶栩栩如生。 薛桐手里拿着那只木头狸奴，惊叹出声：【这就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吗？】 小姑娘将木雕高高举起，欣喜万分，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她转身看着薛岚：【这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些……】 薛岚笑着打断她的话：“既然是礼物，那就不能用金钱衡量。待何姑姑她们回来之后商量一下，请过来吃个年夜饭吧。” 薛桐一想也是，乖巧地点点头，将那木雕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对了，你什么时候给我画白狼图，我还要拿去定制刺绣呢！】薛桐开口。 “年后吧，这段时间玉娘和何姑姑一直在忙活那幅《落霞山百战图》，恐怕是抽不出时间的。等来年清明过后，我替你画一幅。” 薛桐有些失落，但是还是答应了。 大顺朝皇宫，青鸾阁。 这里是长公主未出嫁时期的寝宫，长公主出嫁之后一直留着，此时一袭暗紫色衣衫的谢凌朝正看着院子里面的宫女侍奉着一盆盆花草。 那些花草一个个娇嫩柔弱，长着几片如剑一般的叶子，叶色翠绿，中间生着一株细细的茎杆，最顶端是一个小小的花苞。 宫人们对待这些娇花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侍奉金枝玉叶的贵人。 “如月。”谢凌朝轻唤一声，身后的如月立马出声：“殿下！” 谢凌朝看了一眼那些宫女手中的花草：“拿一盆来看看！” 如月立马走向那些宫人，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回来了。 “殿下。” 如月将那花盆托举到谢凌朝面前，优雅矜贵的长公主殿下缓缓抬手，鲜红的指甲碰上了一片叶子。 “该说不愧是血兰。”谢凌朝轻轻出声，抚摸着那叶片之上的暗红色花纹。眸色深沉晦暗。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脚步匆匆的宫女，在谢凌朝面前行了一个礼。 “殿下，来顺公公来传话，说陛下召见您。” 谢凌朝将手从那血兰上面收回来，使了个眼色让她把东西送还回去。自己则是往院子外面走去，果然在外面看见了满头白发的来顺公公。 来顺公公一看见谢凌朝出来，脸上的皮肉皱成一朵菊花：“殿下，陛下在万盛宫等您。” “知道了！”谢凌朝缓缓点头，也没有坐轿子，缓缓走向万盛宫的方向。来顺公公则是毕恭毕敬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到万盛宫的时候正值中午，正殿里面早就摆上了一张八角的紫檀桌子，周边摆着四把做工考究的椅子。 桌子上面摆放上了各种精致的菜肴，正有一个小太监拿着一根银针在逐一试毒。 谢骁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看见谢凌朝进来，青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皇姐来了！” 谢凌朝不拘谨，直接在谢骁对面坐下，随后浅浅扫了一眼这满桌子的菜肴。 都是一些荤菜，一个个看上去油汪汪的，虽是色香味俱全，却不是……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谢骁。 不是一个病人该吃的东西。 年轻的帝王似乎是从姐姐的表情里面看出来了些什么，笑着对一边的一个小宫女招招手。 那宫女手里面提着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面打开，里面是一道清粥，几碟素菜。 “皇姐！”待那宫女将这几道小菜放在桌子上面，谢骁缓缓吃了一口菜，眼角带着笑意。 “我吃这个。” 青年随后拿起桌子上面的筷子给谢凌朝夹了一筷子炖得软烂的肘子。 “我记得皇姐最喜欢吃这个！” 谢凌朝微微抬头看着他，看着自己弟弟苍白的病颜，看着他枯瘦的手腕和单薄的身体。 女子缓缓抬手按住谢骁的手腕。 “陛下现在是天子。” 这种为她夹菜的事情，谢骁有数十年没有做过了！ 帝王不说话，眼底像是起了一层阴云。周围的宫人一个个战战兢兢。谢凌朝却不怕，她看着面前的青年。暗紫色的大袖一挥：“都出去！” 周围的宫女没有迟疑，在长公主的驱逐之下全部离开，连来顺公公都没有例外。 正殿的大门啪嗒关上，外面的阳光照射在上好的糊窗纸上，于地上留下一个个明亮的昏黄色块。 谢骁轻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右边屏风后面的软榻：“戒尺在上面。” 谢凌朝简直要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气死。女子指甲嵌入自己的手心，这才忍住了要打谢骁的冲动。 “你今日，是想做什么？”女子声音冰冷，听上去仿佛没有一丝情感。 “你大可以一直安排着我在青鸾阁看着那些花，直到你的布局完成，你不必搬出这张桌子，放上这四个凳子在这里逼迫我！” 这张紫檀桌子，是元德帝在世时他们家宴用的。 谢骁不为所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谢凌朝，你记得吗？”青年缓缓开口。 “我和迢迢喜欢清淡素菜，但是你和父皇却喜欢吃这些……” 青年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那些菜肴。 “父皇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像……” “胡言乱语！”谢凌朝严厉地打断了谢骁的话，美人握着玉着，指尖都在发抖。 但是对面的青年还是在往下说。 没人能阻挡他，谢骁的声音掷地有声：“皇姐……你才该成为这大顺的君主！” 第145章 这影响我师妹征战沙场 谢骁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谢凌朝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喃喃出声，声音细小如蚊蝇：“你是疯了！” 长公主殿下缓缓起身，看着谢骁开口：“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让我早早嫁人吗？” “就是忌惮我！” “我知道！”谢骁点头，青年站起身俯视着谢凌朝：“当时父皇是皇帝，所以他说了算。现在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青年压抑在那清瘦身躯之中的偏执似乎一下子涌现了出来。 他一字一顿，泣血一般：“等以后你做了皇帝，自然也是你说了算。” 皇权的更迭和本质，全部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之中。 谢凌朝冷静下来，女子从桌子上面重新拿起一双筷子：“你就不怕那些御史言官？” “不怕这天下百姓。” “不怕那邻国帝王。” “耻笑吗？” 谢骁摇摇头：“御史言官我自有办法敲打，天下百姓饱受魔乱只想要一个贤明的君主。” “至于邻国帝王，以皇姐的威严，想必登基之后他是不敢说话的。” 话到这里，青年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我之前还想着该怎么让你登基更合理。”青年在大殿之中转了一个圈，身形有些摇晃。 “但是我现在有方法了！因为那位纪将军。” 在战场上面带领着胜羽军死守落霞山的纪妗妗给了谢骁希望和理由。 前面有一个巾帼不让须眉，他便有理由让谢凌朝成功登基。至于之前得不得到认可，这根本不重要。 一旦登基，有了莫大的权力。再敲打了那些迂腐之官。谢凌朝这条路坦坦荡荡。 他也可以……死得安心！ “来人！”青年对着门外一声大喊。来顺公公立马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捧着笔墨，进来之后径直走向一边的案几。 谢骁笑着走到案几边上，大笔一挥，在那明黄色的圣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谢凌朝走过去看了一眼：“你这是不敬仙师！” 谢骁再来顺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皇姐。 “我之前听一个得道高人说帝王的阴寿都不长，而且下一辈子很大可能成不了人。” “皇姐……你别怕。我也不怕！” 皇城的街角，几个小贩正在休息聊天，突然看见一队身着玄黑铠甲的军士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小贩好奇地问。 “不知道，大概是陛下又有什么旨意！” 那几个禁军张贴好了皇榜，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开始诵读： “陛下有旨，昔鹏云城守将纪白令之女纪妗妗，镇守落霞，骁勇善战。戮魔杀敌，功绩斐然。特此封为灵顺郡主，一品镇国将军。封地南域七城。” 周围的人群都沸腾了起来，百姓们都在拍手叫好。好似受到册封的是自己一般。 但是在人群地最外围，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姑娘匆匆离开了。 薛桐不知道自己就是出来吃个饭还能知道这样的事情，小姑娘提着食盒，吊着一口气直接跑回了家中，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薛岚坐在院子里，正在看着自己手腕上面的一根红线发呆。 “你知道吗？大顺朝的皇帝给妗妗封郡主了！” 薛岚听着薛桐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少女眉眼间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这位快要死了的陛下，倒是比他爹有胆识。” “但是……” “这实在是太影响我师妹征战沙场了！” 薛桐看着面前少女脸上的微笑，默默替那位陛下默哀了一秒钟。 在禁军在坊间张贴皇榜的时候，忙碌的千绣阁也迎来了皇上的旨意。皇上要求绣娘们将那《落霞山百战图》最中间的黑色军旗，换成手提黑枪的纪妗妗。 这一下可算是把绣娘们难坏了。 因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纪将军，绣娘们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在一众焦急的绣娘中间，坐着一个独自垂泪的曹将军。 中年人看着那被撤下来的一片绣着黑色旗帜的绣图，泪如雨下。 方才那宣旨的公公在的时候他不好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但是那人走后他就是实在忍不住了。 那面黑色的旗帜，那面原本该永远屹立在每一名胜羽军将士心中的旗帜，就这样被一个人替代了。 哪怕那个人是纪妗妗，但是曹将军的心中还是酸涩地要死。像是心口被射进了一支没办法拔掉的利箭。 胜羽军传承到这个时候，终于是要把传承下来地唯一一个念想丢掉了。 那面黑色的旗帜，是胜羽军的军魂，旗帜不倒，军魂不灭。 但是现在…… 落霞城的夕阳永远是最美的，不知道是因为终年不断的硝烟，还是这里留下的漫天血光。 光秃秃的战场之上，一名军士正在将黑色的军旗往地上插。 在他的对面，一袭黑色轻甲，头发竖着高马尾的少女背负黑枪，正在指挥那名军士。 “赵四，插斜了！往右点儿。” “好的将军！” 殷诗诗走到纪妗妗的边上，一袭青绿色裙子衬得她柔美无比。 纪妗妗转身看着她：“这是绛云宗的师姐给做的新军旗。殷师姐，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将胜羽军的军旗插遍荒域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魔族听见胜羽军的名号就胆寒。” 殷诗诗敷衍她：“你已经够让魔族胆寒了。” 落霞山守将，玄煌宗寂元峰弟子纪妗妗。一杆长枪抵挡魔族，已然是修仙界年轻一辈之中的榜样了。 “我说的是全军，不是我一个人，没见过那个将军靠着自己厉害就可以打胜仗的。” 殷诗诗笑着逗她：“可是你是纪妗妗！你是仙人！” 纪妗妗挑挑眉：“我是仙人也不行！” “胜羽军，乃至元明下界万千生灵万众一心，共抗魔族，这才是万全之策。” 少女眸子明亮，对元明界和胜羽军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殷诗诗欣慰地点点头，突然，她看见面前少女的手腕上面缠上了一股玄黄色的气息。 女子表情大变：“皇朝气数！” 第146章 带着弑主的凶器上战场 “这是皇朝气数？” 听到殷诗诗的惊呼，纪妗妗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除了那些修道之前就出身皇家的修士，其余修士对这东西都是唯恐沾身，避之不及。 殷诗诗没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女子十指翻飞，在纪妗妗面前完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法印。将其按在了纪妗妗的眉心。 下一瞬，殷诗诗剑指指向自己的腰间，一个翠绿的玉瓶从女子腰间飞到了纪妗妗面前，瓶盖自己打开，将纪妗妗身上的皇朝之气吸进去了一部分。 但是纪妗妗地身上还是不断纠缠上皇朝气数。 女子语速飞快：“这是大顺朝的气数，这些凡人究竟在做什么！” 她语气之中满是怒火：“给你大师姐传讯，让她滚回来！” 纪妗妗想说不必了，但是一对上殷诗诗那双含着怒火的美眸，她就不敢说一个不字。 少女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道传讯符箓，谁知道那符箓刚刚在二人面前展开，周围就发生了变故。 纪妗妗身后那杆黑色的玄煞枪突然开始抖动，纪妗妗身上不断纠缠的皇朝气数慢慢汇聚成一股，被吸到了枪尖之中。 “这是……”殷诗诗看向她身后，眼中出现了一抹探究。 纪妗妗实在是抵不住殷诗诗的目光，心下一横：“这是师姐给我的！” 殷诗诗点点头：“我知道，这等品质的法器，除了战傀府的那几个炼器大师，也就她可以炼出来。” “但是我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宝物可以吸收皇朝气数的，你这长枪有点邪性，薛岚和你说过它的底细吗？” 面对殷诗诗的询问，纪妗妗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之后才小声开口。 “殷师姐知道的，当年我和许师兄等人在落霞山设局，后得雷夔大阵那位前辈得帮助，将出窍期魔君玄朔留在了落霞山。那位前辈将魔君玄朔的魔魂送给师姐了。” 殷诗诗听到这里脸色已是大变，女子缓缓摆手，示意纪妗妗不要再说下去了，她需要缓缓脑子。 几息之后，殷诗诗看见纪妗妗身上的皇朝气数已经所剩无几。 殷诗诗指着纪妗妗身后的玄煞枪。 “你该不会和我说，那让魔君派人截杀我们的魔魂，是在这杆长枪里面吧？” 纪妗妗微微点头，姿态放得很低：“师姐聪慧!” 殷诗诗差点儿一口气没有上来，青衫女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要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医修，殷诗诗从不手抖的。 纪妗妗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连忙出声解释：“殷师姐，魔魂已经处理过了，它现在很乖的。” 殷诗诗看向那杆玄煞枪，眼睁睁看着它突然魔焰四起，像是被纪妗妗那句很乖的刺激到了，魔焰化作一张巨口咬向纪妗妗。 “安静！”少女厉i喝出声，玄煞枪上面布满了紫色的雷电，那魔焰一下子退了回去。 少女随后转头，身上刚刚那一瞬间透出来的杀意全部收回去，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殷师姐你看，它是不是很乖？” 应该是的吧，毕竟我一喊它就回去了。 殷诗诗觉得要给自己开一些静心宁神的丹药。女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 “你是被落霞山的邪魔打坏了脑子是吗？” 女子指指玄煞枪：“它想要弑主！” 带着一杆随时会弑主的凶器在战场上面，这是在玩命。 纪妗妗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 少女声音坚定，看着殷诗诗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紫色凤眸里面全部是温柔坚定。 “但是只有它能配得上我的杀伐道。” 大顺朝京城，东门市场。 【你的意思是，妗妗现在没事了？】薛桐一手提着一个菜篮子，一手牵着薛岚问。 薛岚手中拿着木棍，在前面的地面上点着。 “不会有事了。”少女开口，语气笃定。 【这是为什么，皇朝气数牵扯上修仙之人，不是非常危险的吗？】薛桐有些好奇地问。 “我出门之前掐算了一番，妗妗身上沾染上的皇朝气数，全部被玄煞枪吸走了。”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难掩的笑意。 “皇朝气数，听上去高大上，其实比这世界之上的任何因果都要可怕。” 薛桐有些不明白，小姑娘拉拉薛岚的手：【展开来说说。】 但是薛岚只是神秘一笑：“你慢慢会懂的。” 前面传来玉娘的呼唤声：“小岚，小桐！” 薛桐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带着薛岚追了上去，两人在热热闹闹的市场之上奔跑，掠过一路的喜气洋洋，大红点点。跑向最前面的玉娘。 到了玉娘身前的时候，薛桐看见她面前站着一个精壮的年轻男子，此时正是一种无话可说的状态。 在看见薛桐手里的菜篮子的一瞬间，那青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把接过薛桐手里的菜篮子。 “我陪你买菜！” 被抢走东西的薛桐：不是他是谁他在干什么？ 一时间，生气的小姑娘马上就想上去跳起来揪住那青年的领子，告诉他不是谁的篮子都能抢。 但是她还没有出去呢，就被薛岚揪住了袖子。 玉娘转身对着身后两人迁就一笑：“这是徐石，是我的……未婚夫。” 薛桐身上的怒火被玉娘这句话全数浇灭，她一下子就从面前这有些古怪的气氛之中察觉出一个信息。 她不该在这里，她和薛岚都不该在这里。 于是小姑娘又拉上薛岚：“姐姐，我想吃糖葫芦！” 看着小姑娘风风火火再次拉着薛岚离开，玉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岚和薛桐在角落处偷偷看着。 薛桐看着玉娘缓缓在前面走着，徐石在后面给她拎着篮子，他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子仔细地挑选蔬菜，有的时候还会和小贩砍一砍价。眉眼间露出纯净无瑕的温柔。 他眉眼其实长得一般，但是那种全心全意看着一个人的眼神却让薛桐十分动容。 在傍晚的余晖之中，整个菜市场上面的人都被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它们交缠着，像是这芸芸众生的命运一般，彼此交织在一起，又通过大地和这山河，皇朝，天地相连。 薛桐无端想起一句话： “人与家，家与国！” 小到此时在菜市场之中静对无言的两个人，大到这个菜市场的所有人，大顺朝的所有人，元明界的所有人。 薛桐心口空了一瞬。 她发现……自己好像在一瞬之间，不能当他们是剧情中的人了！ 第147章 除夕夜 察觉到面前小姑娘情绪的变化，薛岚把糖葫芦叼在嘴里，腾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薛桐被薛岚硬生生从自己的情绪之中拉出来，这才发现玉娘两人早就走远了。 薛岚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少女一双瞳眸灰白，引来周围不少人异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之中带着探究，害怕和厌恶。但是狼君大人淡泊如风，少女只是静静看着薛桐：“在想什么？” 薛桐开口：【我在想着……你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故事之中的一段文字？】 薛岚被小姑娘的话逗笑了，她摸索着去牵薛桐的手，但是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牵到，最后还是薛桐主动将自己的手掌塞到了薛岚摊开的手心里面。 薛岚笑着抓住：“这些事情现在不必想得太多？” 两人慢慢跟上玉娘和徐石的步伐，薛桐有些疑惑地开口：【你现在是把我当小孩子？】 薛岚这次也没有反驳，少女轻轻反问：“难道不是吗？” 小孩子的模样，小孩子的性子。 薛桐被薛岚这句反问弄得没有了下文，她牵着薛岚的手继续往前走，两人踩着略微暗下来的天色。 菜市场上面有些摊贩在年前就在自己的小摊上面挂上了小小的红灯笼，没有红灯笼的摊子也贴上了一些红纸。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有的他反点燃了那红灯笼，在这杂乱的街道之上形成一条微弱的红色河流。 这浅浅的红色河流涓涓不息，送薛岚等人出了这条街，随着时间的变迁，日升月落，将整座京城点燃成一片红色。 腊月二十九，万盛宫。 一只上面用金粉画着五爪金龙的灯笼由小太监点亮，重新悬挂在万盛宫的檐角，满殿喜庆的红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但是在这灯光之下的那位大顺朝陛下的脸上，却是丝毫不见喜意。 一位身着黑甲的禁军走到谢骁边上低声回话：“陛下，那些大臣们都进宫了。” 谢骁缓缓点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这座喜气洋洋的皇城之中早就埋伏好了数千禁军，只待谢骁一声令下，便能血溅这除夕宫宴。 谢骁手指轻轻叩着椅柄，随后对着身后的阴影之处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件事情能成吗？” 那阴影之中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声音，谢骁听见一个柔美的女声：“回陛下，万无一失。” 谢骁有些不满意她的回答：“何必这么笃定，你叔叔又不是傻子。” 那人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坚定答道：“若是真有了闪失……明亦愿以死谢罪。宫宴之血绝不会溅到陛下身上。” 谢骁满意地点点头：“说不准的，朕可舍不得你死，你这般深沉的心机，适合留在皇姐身边。” 清瘦的青年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随后往万盛宫外面走去。临出宫门的时候，年轻的帝王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墙上悬挂着的一把宝剑。 “朕记得那是皇叔送我的，来顺，带上吧！” 来顺公公连忙过去，将那宝剑从墙上取下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跟在谢骁身后。 京城北角，玉娘和何绣掌正在将白白胖胖的饺子放到锅里煮，薛桐在堂屋里面给年迈的根生爷爷添了一杯茶，这才发现茶壶里面没有水了。 小姑娘去厨房添水，看见薛岚穿着一身喜庆的绯红色衣衫，正站在院子里面看着南边的天空。 【你在看什么？能看得见吗？】 “我在看祸事！” 薛桐知道薛岚八成又是在看这座皇城的气机，小姑娘一点儿也不好气：【大过年的。】 身后薛桐的脚步越来越远，薛岚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微笑：“是啊，大过年的。” 在薛岚的眼中，那皇宫的方向，天空已然是一片火海，正有一场杀戮之事在进行。 身后传来玉娘的声音：“小岚，吃饺子了！” 薛岚转身走进屋子里面，安安心心去吃她的饺子了。 也罢，都是一些该死之人！ 玉娘母女，根生爷孙两个还有算上薛岚和薛桐这两姐妹，六个人一起凑在桌子前面，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饺子。 之后便是哭了大半夜。 先是根生爷爷哭了，老人家泪如雨下，说着自从根生他爹参军之后，自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团圆饭。 然后就是何绣掌，她一想起来自己的女儿来年春天便要嫁人，就止不住流泪。 接下来是薛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是就是难受，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群人又哭又笑到了亥时才作罢，玉娘将根生爷孙送出门，转身的时候看见薛岚和薛桐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薛桐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篮子。 她有些好奇：“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是要出门吗？” 薛岚点点头，轻声说到：“玉娘姐姐，家乡有规矩，除夕夜的时候要在路口祭拜先祖。” 于是玉娘又将刚刚锁好的门打开，挑起了手边的灯笼。 “如今已是深夜，你二人去我实在是不放……” 【玉娘姐姐，我们两个只是在巷子口祭拜一下父亲母亲罢了，你不要担心。】 在两人的再三劝说之下，玉娘才将手中灯笼交给薛桐，安心放两人出了门。 在薛岚踏出门槛的一瞬间，玉娘突然就是头晕了起来，接下来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薛桐看着面前目光呆滞的玉娘，有些担心地询问薛岚：【这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吧？】 薛岚冲着她摆摆手：“我办事，你放心！” 言毕，少女对着玉娘摆摆手：“姐姐回去睡吧！” 薛桐看着玉娘缓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步履姿态都像是一个正常人，这才放下心来。 她真害怕薛岚和那电视剧里面的道士一样，把人催眠之后人只能跳着走了。 薛岚缓缓关上院门，手上法光微动，那脱落的门锁“咻”得飞了起来，再次锁在了门上。 两人走出巷子口，薛桐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你大半夜突然要去皇宫，是为了之前说的那所谓祸事吗？】 薛岚也不瞒着她，左右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了，少女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京城之中有一半的世家，在今天晚上被斩了官途。” “我对这事情比较感兴趣。” 第148章 血溅满庭 宫宴正厅，一片狼藉。 宴饮所用的名贵器具全部掉在地上，一个中年人被禁军按在谢骁脚下。 那中年人乌黑的衣衫上面沾满了菜汤，头发散乱，看上去好不狼狈。 谢骁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银色发冠，那发冠看着像是从人头发上面硬生生扯下来的，上面还勾连着些许发丝。 “柳爱卿，你可真是个好官啊！”青年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将手中的发冠举起来，来顺公公立马上前，拿出一把剪刀剪了上去。那银色的发冠被剪开之后，里面竟然是金灿灿的色彩。 “陛下……您听臣解释……”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试图起身，但是却被禁军牢牢按在地上，不可动弹半分。 谢骁缓缓从自己的龙椅上面起身，走到了那中年人面前。 年轻的帝王缓缓蹲下身子，摸了摸中年人有些发毛的袖边：“朕的柳爱卿，是两朝元老，你兄长当年随着皇叔战死落霞山，你在御史台做言官，家徒四壁，两袖清风！” 谢骁将自己手中的金冠丢在地上，那东西接触地面，掷地有声。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两排禁军抬着好多大箱子进来打开。 “哗啦！” 箱子被打开，成堆的金银全部被禁军倾倒在那中年人的眼前。 “这就是柳爱卿的家徒四壁！怕是院墙都是用金银铸就的吧！” 地上的中年人彻底慌了，眼中流下的泪水流到鼻孔里面，大殿里面传来了一阵怪味。 那中年人竟是吓尿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谢骁一下子觉得没了意思，青年对着来顺公公使了一个眼色，那老人立马把一直带在身上的2宝剑交给了谢骁。 “柳爱卿怕是还不知道！朕的名字还是皇叔给取的，骁者，良驹，善战也。”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按着中年人的两个禁军将他的头提起来。 一瞬之间，一道血线溅上了谢骁身上明亮的龙袍。 青年也不在意，他撩起自己的衣摆，将手中的长剑擦拭干净。再次抬眼看向剩下的那些官员。 被抓住的吓瘫的不在少数，其余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谢骁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轻轻开口：“都杀了吧！” 一声令下，禁军齐齐出道，一时间，血溅满庭，连窗边盛开的一盆盆血兰之上都溅上了鲜血。 “诸位爱卿。”谢骁看着那些不在清除之列的大臣，随手指了一下那些血兰：“都带一盆回去吧，这是边疆的将士们的鲜血浇灌长成的，回去之后血不要擦，好好照料。” 那些大臣立马连滚带爬地出来，一人抱着一盆花离开了。 一时间人去殿空，薛岚她们两个就是在这个时候到了皇宫的。 两人站在着大殿对面的屋檐之上，薛桐往下面大殿之中看了一眼：【真是够血腥的。】 自从见过了落霞山战场的惨状，她现在对这种场景接受良好。 薛桐看着下面那个身着黄袍的年轻男子将禁卫和太监全部赶走，之后一个人和那些没有头的尸体待着。 【你要下去和他聊聊吗？现在没人。】薛桐提议道。 薛岚摇摇头：“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见他的。” 薛桐有有些搞不懂她的脑回路：【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为了来看着满地残尸。我的活爹，在落霞山你还没有看够啊？】 薛岚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薛桐一下子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空气之中渐渐传来一阵锁链拖动的声音，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一阵阴风吹拂过来，檐下的灯笼开始摇晃起来。 谢骁听见来顺公公的声音：“陛下，起风了。” 谢骁没有回话，还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龙椅之上，看着面前的一地残骸。 这人好像没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锁链声，薛桐有些害怕地抓住薛岚的袖子，看见大殿外面一个石拱门处出现了一阵白雾，白雾后面出来了两队身着官差服饰的人。 小姑娘小声开口：【是阴差？】 薛岚还没有回话，下面一个领头的阴差就是发现了两个人薛岚也没打算逃，就这么大大方方站在阴差面前，对着人……不是是鬼行了个礼。 那阴差回礼，径直走进了大殿之中。 一炷香之后，两队阴差出来，手中锁链之上都绑着那些刚刚被斩首的官员的地魂。 薛岚带着薛桐到了那拱门处，那领头的阴差过来，薛岚对着他拱拱手：“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见过这位差爷。” 那官差原本表情肃穆，听到薛岚的名字之后马上回礼：“早闻仙长大名，仙长多礼了。” 薛桐揪了揪薛岚的袖子：【你现在还挺有名的。】 薛岚有些得意地笑着：“意料之内。” 凡俗百姓不知道那天晚上影吴山的魔族裂缝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些地府官差可是一清二楚。 “不知道仙长在此处，可是有什么吩咐？”那领头的鬼差看着薛岚眼睛都亮了，要不是他是一只鬼没有心跳，薛桐怀疑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薛桐不懂这位鬼差很正常，凡间地府的鬼差都是功德深厚的善魂所化，一个个善良纯真。元明界下界地府为了排查魔族奸细。各个地府之间又多有联系。 他曾听判官大人说过，在这位薛姑娘的家乡，她的功德早就记载在册，足够三生三世安安稳稳，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了。 “薛岚确实有一事相求。劳烦差爷通报城隍大人，明日午时，薛岚将前去拜访。” 这只是一件小事，那鬼差是满口答应下来。随后便与薛岚道别，消失在烟雾之中。 薛岚长舒了一口气：“好了，现在我们回去吧。” 薛桐有些不理解：【就为了提前说一声，你就要大半夜地跑出来？我还以为你是来见那位长公主的。】 薛岚拍拍她的头：“地只神明，受万家香火修行。大年初一有的是人求他们，不提前说一声，人家都看不见你我的。” 少女的声音温柔坚定，认真地向薛桐解释：“除此之外，就是对神明的尊重吧。” 修仙者有私心，有些事情上面都是在为自己着想，但是这些城隍判官鬼差。一辈子活着的时候行善事，死了之后还为凡人百姓着想，不偏不倚，公正无私。 如此神明，在非必要紧急的情况之下，还是要给够尊重的。 “走了，回去吧。” 薛桐点点头，两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49章 被师尊算透了 在大顺朝京城，大年初一最热闹的当属东城了。 原因无他，东城是城隍庙所在，士族求官途，寒门学子求高中，待字闺中求姻缘，全部来这里上上一炷香。 林登是一名来自旬春城的考生，去年夏天的受就来了京城，为的就是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取得一个好名次，从而踏上仕途。 此时他正站在城隍庙外面，从一个小贩手里接过三炷香。 环顾四周，城隍庙门前只有一些和林登一般的平民百姓，见不到往日逢年过节就要把城隍庙围起来的高门马车。 于是他询问对面的小贩：“这位小哥，今日这城隍庙，为何如此冷清啊？” 那小贩听到这话也开始吐槽：“这我哪知道啊，往年的大年初一，这庙前面的马车能把我的摊子都挤坏，今年确实是有点儿太安静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两人都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随便寒暄了两句之后。一个人继续吆喝卖东西，一人带着香进了城隍庙敬香去了。 不过是两个寻常百姓，自然是不知道昨晚宫中的诡谲风云，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整个京城平静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已经发生得事情就是发生了，不是刻意隐瞒消息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的。 况且，谢骁没想着瞒。 一连三道圣旨传遍大街小巷，那些昨夜在宫宴上面丢了脑袋的官员的家属，挑了一批手上有人命的，昨天晚上连夜在刑部大牢审问出来消息，正午的时候就送到了菜市口斩首。 这消息一出，去往城隍庙的人更少了。薛桐知道薛岚和京城的城隍大人相遇，怕是又要论道。 论道这事情，她是听又听不懂，睡又不敢睡，于是便早早地跟着玉娘徐石去凑那斩首地热闹了。 薛岚到了城隍庙里面，大殿里面空荡荡的。少女手里出现了几根线香，香头自动点燃。 薛岚上前将香插在香炉之中，作揖行礼： “玄煌宗薛岚，求见城隍大人。” 少女此言一出，面前城隍塑像的衣角开始无风自动，一个身高八尺，气宇轩昂的中年人缓缓从塑像之中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黑色方冠的老人。 “云桂城城隍白敬。” “云桂城地府判官许铮。” “见过薛姑娘。 薛岚一开始还被两人口中的云桂城震住了，转念一想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在大顺朝成立的这些年里面，曾经因为魔族入侵迁都过一次，从南边迁到了位于中心的城池，如今京城的原名，便是云桂城。 而那次迁都，正好在六百年前。 薛岚向着面前两人再次行礼：“两位大人多礼了。” 薛岚看着周围没有什么人，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其实薛岚此次来见城隍大人，是有一事相求。” 白城隍爽快挥手：“姑娘请讲。” 薛岚再次行礼，缓缓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薛岚此次来到云桂城，是想查一个人的生帐。” 白城隍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中年人看向一边的老者：“许判，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那判官叹了一口气：“这事情本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云桂城的生帐，五百年前的缺失了一部分，不知道对薛姑娘有没有影响。” 薛岚心头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女轻轻开口：“缺失的是哪一部分？” 老者叹了一口气：“五百年前，大顺皇室的那一部分。” 薛岚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少女再次询问：“请问判官大人，这生帐是丢失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老者对答：“自然是被人拿走了，要说那人，还和姑娘关系匪浅呢。” 听到这里，薛岚已经有些头大了。 果不其然，许判官笑着说出薛岚心中早有的猜测：“那人便是玄煌宗的灵元子仙长。” 薛岚想要拍拍自己的脑袋，她的好师尊真是了解她啊！ 还是说她堂堂狼属长君转世，短短十几年就被那个老头子教得和他一模一样了。 许判官看着少女这副样子，硬着头皮开口：“薛姑娘，其实灵元子仙长在临走之前留了东西给你。” 说着，老人从自己得袖子里面掏出来一封信。 薛岚抬手接过那封信，那信一看就字不多。薛岚直接当着两位神明得面拆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纸。展开神识阅读。 那纸不大，上面是一张看上去非常抽象的画作，薛岚努力辨认了好久，这才看出这是一幅地图。上面不但有山川河流，还有各个城池。 云桂城得地方画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小人，看上去十分简易丑陋，但是薛岚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她自己。 在地图路线的尽头，是位于极北之地的大礼王朝京都广业城。旁边同样画着一个小人，虽然还是简易丑陋，但是笔触比上刚开始的那个小人就好看多了。是一个白胡子老头。 地图下面写着几行小字： “第一，必须按照路线前进，你要是直接到了广业城我就跑！” “第二，路上多看多学多笑，不要一天全是那种死样子！” “第三，记得穿师父给买的红裙子，小姑娘天天像个奔丧的。” 薛岚收起那份地图，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意。随后向着面前二神道谢：“多谢二位，薛岚就此别过。” “薛姑娘且慢，我听阴差通报，昨夜在那皇宫之中，薛姑娘也目睹了那宫宴惨案，不知道有何见解。”白城隍突然叫住了薛岚。 薛岚思索了一下，左右现在在京城也就只剩下这件事情了，而且此时午时未到。 少女灿然一笑：“既然城隍大人也对此事感兴趣，不如我等结伴而行，去看一场行刑如何？” 这个提议一出，两个神明都是点头。几人慢悠悠向着行刑的菜市口走去。 一路上，这奇异的像是祖孙三代的组合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是大多数人都是要去看行刑的，在三人身上大致扫一眼就是跑着向前面去了。 白城隍在这个时候问薛岚：“薛姑娘以为这大顺皇帝大年初一斩贪官如何？” 那少女眉眼间扬起灿烂的笑容：“自然是极好的，北边的农人耕种，盼望着下一场大雪将田间的虫卵全部冻死。此所谓瑞雪兆丰年。而今这位陛下初春斩贪官，何尝不是一场大雪，杀死了这些缠在百姓身上的蛀虫呢？” 没有比这更好的春节礼了! 第150章 她被抚阳城的魔兽踩死了 听了薛岚的回答之后，白城隍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薛岚的回答和见解是非常满意的。 这时候他们也到了行刑的菜市口，这里早就被前来观刑的百姓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一人二神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消失在了原地，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物的屋顶之上。 在法力掩盖之下，底下的人并没有发觉上面还有三个人。一个个都看着那法场之上跪着的重犯。 薛岚展开神识观察着下面的场景，身边的白城隍看了一眼少女那一双灰白的眸子，忍不住出声询问：“薛姑娘这双眼睛，还可以视物？” 也不怪他会这样问，薛岚那一双灰白的眸子，在城隍大人的神念之中生机尽绝，像是两个不断吸取血案身上生机的深渊。看上去着实骇人。 但是顶着这么一双恐怖眸子的当事人却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少女对着白城隍洒脱一笑：“这是在落霞山的时候被魔族所伤，薛某也在想办法。” 他们两个刚刚寒暄了几句的功夫，下面的法场之上已然是骚动了起来。大顺朝这位陛下斩人斩得太仓促，不知道是没有选出来一个合适的监刑还是原本的监刑人员早在昨天晚上掉了脑袋。反正如今监刑的不是朝堂大员，而是一个禁军首领。 那禁军首领留着浓密的胡须，看上去已经有多日没有修剪过了，遮住了他的整张嘴，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罪书，三下五除二就将下面这些人所犯的罪行一一阐述完毕，随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行刑。” 头上抱着红布，上身肌肉虬结的刽子手轻车熟路，手中银白大刀轻轻落下，那些罪犯的脑袋就掉到了地上。 在薛岚的神识探查之中，那一个个横死的地魂从尸体身上起来，经历过一小段时间的迷茫之后就看见了自己在一边的尸体。 然后被早就守在一边的阴差套上锁链带回阴司审问。 这阳间的罪行判完了，还有阴间的罪要定。 许判官这是对着身边的两位缓缓行礼：“城隍大人，薛姑娘，老朽要去看看这些人的案子了。” “那便就此别过了！” 看着许判官消失在一片白烟之中，薛岚再次看向下面的刑场，周围的百姓还处在一种亢奋的情绪之中，要不是有周围的禁军拦着，其中有些人非要上去踩几脚那些贪官家属的尸身不可。 白城隍也看着下面的景象，随后开口问薛岚：“薛姑娘以为，这天下官员，何为贤，何为奸？” 薛岚猝不及防被丢了这样一个问题，少女装作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开口：“这个问题，城隍大人容薛岚想想。” 白城隍笑着摆摆手：“不急不急。” 薛岚又在这屋顶站了一段时间，看着下面的尸体被人抬走，几个禁军正在洒扫刑场，将那青石砖上面血迹全部清洗干净。 薛岚心底突然浮现了一个说辞。 白城隍看着少女缓缓抬手，指向下面枕在洒扫的那几个禁军：“大人请看，下面那几个军士在干什么？” 白城隍顺着她的话往下回答：“自然是在清洗血迹。” 少女的声音像是这初春的第一缕春风柔和：“那大人看看，那青石板洗干净了吗？” 白城隍看向那些青石板，这菜市口一直是京城处决凡人的地方，多年积攒下来的血迹早就浸染了那青石砖，再用力刷洗也是没有办法如新的一般。 “自然不是……” 薛岚缓缓点头：“这便是我的答案了，这天下贪官横行，其中能周旋着活下来的清官廉吏。哪怕像是那青石砖一样，再自我约束，也难免会变啊！” “在薛某看来，这大顺朝缺的不是两袖清风的清官，而是实实在在能为百姓国家办事的贤臣。此等贤臣，你总不能指望着他两袖清风，家徒四壁做出一番伟业。” 白城隍笑着点点头：“本官也是这样想的，本官生前也曾是这云桂城的官员，每次看见那些两袖清风，但是半身没有建树辖区之内民不果腹的所谓清官，也是颇为唏嘘啊！” 在白城隍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岚看见城隍庙的方向飞来一道鬼影，在白城隍边上变成了一个鬼差。 白城隍对着薛岚行了一礼：“此次和薛姑娘交谈，本官受益匪浅，然云桂城昨天晚上死了不少人，本官在阴司尚有事务要处理，就此别过！” 薛岚作揖行礼：“恭送城隍大人！” 白城隍离开之后，屋顶上面就只剩下薛岚一个人了。耳边传来薛桐的声音：【聊完了吧？聊完了就从上面下来，我脖子酸！】 早在那些罪犯被斩首的时候薛桐就看见薛岚和两位神明站在屋顶上面侃侃而谈了。但是她又不敢上去和薛岚说话，只好在下面仰着个脖子往上看，到这时候脖子都算了。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少女缓缓从屋顶上面飞了下来，落在薛桐身边。 “小桐，我们在京城，可能待不够两年了。” 薛桐对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接受度良好：【怎么了，是你师尊那边有消息了吗？】 薛岚不拿她当外人，直接把灵元子给她留下的那份地图给薛桐看。 小姑娘看着自己手中的地图，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你师尊这是给你安排了一个大型真人秀啊！简直西天取经，要不你现在回玄煌宗把连川骑出来？】 薛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连川骑出来。 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先回去吧，给你把那幅白狼图画出来。” 两人缓缓往玉娘家走去，薛桐开口问薛岚：【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等不到我的绣品了。】 “总会回来的，我们两个等着参加完玉娘姐姐的婚礼再走，两年之后肯定会回来的。” 听见薛岚的承诺，薛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人流如织之中，两人慢慢走向在这尘世之中的栖身之所。 大顺朝京城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清洗，边境的长剑宗也迎来了两位龙思音并不怎么想见的客人。 长剑宗山门石阶之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在万工坊秘境里面和龙思音有一面之缘的薛重余和吴烬。 坦白来说，虽然这两人在万工坊没有雷楚熙和麟不语那般给薛岚下绊子，但是长剑宗少宗主大人还是不太喜欢他们。 上界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欺负炼器师。 要是对面的薛重余和吴烬知道这位长剑宗少宗主心中所想，非要好好和她理论一番不可。 什么叫欺负炼器师，你们那个炼器师是什么玩意儿你自己不知道吗？ 上界天才的脸就没有那么被人踩过，还我们欺负。 看着龙思音缓缓从山顶之上下来，面露不虞。吴烬看向一边的薛重余：“她看上去有些不太友好啊。会把薛岚的行踪告诉我们吗？” 薛重余不搭理她，少女直接上前对着龙思音行了一个大礼：“重余见过龙姑娘。” 龙思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薛姑娘，好久不见。既然都来了，不妨直说。” 这语气称得上是十分尖利了，薛重余怔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龙姑娘可知道那位薛岚薛姑娘的下落？” 龙思音心想我就知道没有好事！ 少女轻笑着开口：“知道啊！” “她死了，被进攻抚阳城的魔兽踩死了！” ———————————————————— 今天还是一章，明天补齐。读者们都来和我说说话啊！ 最近发现我更新时间太迟了，接下来打算把时间往前面调一下，每天晚上十点半之前完成更新，我们都不要熬太久，对身体不好。 作者现在的阅读数就是在纯粹为爱发电，所以，都来和作者说说话好吗？爱你们！ 第151章 长君偏向下界 薛重余和吴烬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不会太顺利地得到薛岚的消息。 但是他们没想到长剑宗的少宗主会满口胡言。 “龙道友可不要骗我们，我二人找薛道友，确实是有要事。”薛重余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龙思音像是来了兴趣，少女脸上还是带着那温和的微笑：“不知道是什么要事，龙某也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薛道友方不方便说说呢？” 薛重余思考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将薛紫言下界的事情告诉了龙思音，但是少女在讲述的时候掐头去尾，特意模糊了薛紫言下界的目的。 龙思音听完之后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那这件事情，和那位玄煌宗的炼器师有什么关系，莫不是她杀了你姐姐？” 薛重余心里自然是有这个怀疑的，但是她不敢说出来，没想到龙思音如此不讲究，直接是把双方没有说开的言外之意抖了出来。 薛重余只好硬着头皮否定：“薛某从未如此想过。” 龙思音可不信她这一套说辞，她小的时候就听宗门里面的长辈们说过，上界大族的孩子，无论人妖都是心眼多成筛子的火色，说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半都是假的。 龙思音轻轻开口：“哦！”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吴烬在一边看着干着急，这重余姑娘聊天的技术也太差了吧！这就把话说死了。他理理自己的衣袖上前，想要说一句话。但是却被面前的龙思音抬手制止了。 少女声音清亮：“你别说话！你心眼子和薛岚一样多，我害怕！” 吴烬嘴张到一半，一个字没有吐出来。但是觉得悲伤极了。 不是你们下界人说话不顾及别人感受的吗？好歹迂回一下啊！ 薛重余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丢人，少女深知在龙思音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事情了，于是她再次行了一礼。 “既然龙道友确实不知道薛道友的去向，那薛某便先告辞了！” 谁知道就在两人转身之际，身后传来龙思音的声音：“她在凡间！” “薛岚在落霞山大战之后就去了凡间，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龙思音手里拿着渡映剑，眼中闪现寒芒。 “我告诉了薛道友想知道的，自己对上界的局势也有些好奇，还请薛道友解惑。” 人家提供了比较可靠的信息，虽然听上去没有什么用处，薛重余也就不好意思走了。少女直接在原地转身看向龙思音。 “龙道友想要问什么？” “我想要知道，上界之人，打算放任魔族到什么时候呢？” 薛重余叹了一口气：“其他世家妖族重余不知道，但是我狼属，怕是没有时间忍了。” 这一句话信息量极大，但是也是上界下界人尽皆知的事情。 狼属那位压在上界高人头顶几千年的狼族长君，大限已至。 吴烬看着薛重余，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薛重余会把这件事情隐晦地说出来。 “薛道友是真性情！”龙思音阴阳怪气了一句。 “无妨，我家长君说了，就算她变成了一缕幽魂一具骷髅。也不是旁人可以比的。” 这话说的霸气，让龙思音一下子对这位狼属长君有些些许兴趣。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妖怪。 “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上界和下界的裂缝没有一个绝对的战力守护，下界的仙门第一个要小心的，可就不是魔族了。”薛重余接着说了一句，吴烬这才反应过来薛重余从一开始就在向龙思音传递一个重要的讯号。 第一，狼族要开始对魔族动手了。 第二，上界不全部是好人，让下界要是与魔族交战最好尽快，不然到了后面可能会腹背受敌。 说完这几句后，薛重余直接驾着云离开，吴烬也跟了上去。 云层之上，吴烬看着身边的少女：“重余姑娘，这是你家长君吩咐的？” 薛重余和他装傻：“不是的，只不过是我想说。” 吴烬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薛重余：“你看着我像不像林旬凡那个傻子？” 薛重余淡然开口：“不相上下！” 之前和龙思音说的话确实是她家长君授意的，不然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外面传播这消息。 吴烬被薛重余那句话噎住，青年沉思了一段时间，随后轻轻开口：“长君偏向下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吴烬觉得自己兴奋极了，那位整个上界都倚仗其威严的狼属长君，竟然偏向下界。 真是……有意思啊！ 身边的少女微微点头，侧身看他的时候，冰蓝色的眸子里面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吴烬心道不好，但是已经晚了，下一秒他的识海之中钻进了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所过之处像是触及了万年寒冰，剧痛无比。 这感受仅仅在一瞬之间，一瞬之后，识海之中的剧痛消失，吴烬慌张地去查看自己的识海。 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青年一张脸惨白，看着面前少女的时候身体都有点发抖。 薛重余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吴烬，你该不会以为，我家长君是看你顺眼，于是就放你下界了吧？” 吴烬的声音不复之前轻佻：“薛重余，你在算计我！” 白发少女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澄澈：“是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所谓的……魂术天才！” “刚刚那道剑气，来自我家长君，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神识修炼到这个份上，不会希望被全部搅碎，灰飞烟灭吧？” 吴烬平息了自己的愤怒，他没有想到，那位狼属长君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辈亲自出手。隔着这微薄的天道直接往他的识海里面打入了一道剑气。 何等可怕的实力，那位大人，怕是早就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了。 薛重余手心出现了一面小镜子，那镜面刚开始是模糊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清晰起来，里面是一个背对着吴烬坐着的白发女子。 吴烬立马就猜出了这人是谁，青年连忙行礼：“吴烬见过长君大人！” 镜子那头的女子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坐在一汪水池的中间，声音冰冷清雅得像是天上的月亮。 “听说你在吴家，是因为修炼禁忌的捕魂之术才被逐出家族的。” 吴烬缓缓点头。 “好！” 那女子放下酒壶转身，吴烬看见了一双血色的瞳眸：“知道以魄定魂吗？” 吴烬接着点点头，青年看着镜中女子的身后，在女子的对面，放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巨大狼尸。 “那就开始吧！” 第152章 狼君不会有兴趣 吴烬一直是家族之中的天才。 上界吴家千百年来都以修炼魂术为主，修炼魂术和炼器差不多，第一看神识，第二看悟性。 神识强没有悟性没关系，可以慢慢修炼，但是神识一出生不强的，在族中只能被抛弃。 吴烬运气好，他一出生神识就堪比金丹中期的修士，周围的一切他都可以感知到，大到雄伟的吴家祖宅，小到地上的一只蚂蚁，在他的感知之下都万分清晰。 神识强大的同时，他在魂术之上的悟性造诣也十分高。六岁的时候就完成了家族之中一大部分修炼。十六岁跻身上界天骄榜第四位。 十六岁就到了天骄榜第四位，此后经年，吴烬一直在退步。从第四位，到第十六位，再到五十位，六十位…… 也算是小天才了，但是和之前没法比了。 周围之人皆是唏嘘不已，族中长辈也是失望无比。 吴烬就这样慢慢的，通过别人口中的不思进取，自暴自弃，把自己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废物。 外面的人一直在猜测吴烬退步的原因，说什么喜欢的女子被因为门第原因被家族长辈棒打鸳鸯，所以从此一蹶不振。 说什么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给家族长面子。 说他在外面试炼的时候伤了根本，一辈子只能就此堕落下去。 青年缓缓起身看着面前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央，是那位狼君大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运过来的一缕残魄。 看着青年怔在了原地，一边的薛重余忍不住出声：“怎么了？” 吴烬微微一笑：“你家长军挺宝贝这东西的，我不得好好计划计划，要是一不小心出了差错，怕是要被就地抹杀了。” 薛重余闻言，默许了他的发呆。 青年又看了一会儿大阵，随后轻轻开口：“长君大人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修炼那个捕魂之术吗？” 一个家族一直倾力培养的天才，为何会想不开自暴自弃，为何会触犯家族禁忌去修炼魔道邪术。 耳边传来那女子有些沙哑的声音：“我不感兴趣！” 短短五个字可算是把吴烬满腔的故事全部堵回去了。 也对，像这位这样的境界，世间可以引起她兴趣的事情寥寥无几。 思及此处，青年缓缓上前，眉心出现了一抹血光，连接在了地上的大阵之上。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顺朝京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袭灰色衣裳的少女正在街边闲逛，她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竟是个瞎子。 薛桐在前面看着自己摸索着慢慢走路的薛岚，忍不住给她传音：【不是你还真把自己当瞎子了？我是不是还要在街边给你摆一个薛半仙的摊位让你算卦啊！】 薛岚点点头，赞同了她的想法：“可以试试，就是我看上去年纪有些小，不知道周围的人信不信我了！” 薛桐被她弄得有些无语：【不是你师伯教你算卦不是为了让你赚钱的！】 薛岚摆摆手：“那我炼器也不是为了赚钱的，还不是老老实实摆摊。按照你的话来说。”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指指前面的薛桐：“年轻人，你要务实一点，这世界……” 一句这世界很残酷还没有说完，薛岚听见小姑娘急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手里面的钱袋子就被人拽走了。 【你自己待着吧！】 “不是你……你当街抢钱啊！” 薛岚弱弱地喊了一句，但是在神识感应之中，小姑娘已经跑进旁边的一个书局之中了。 她想追上去，却突然脸色一变…… 薛桐近来迷上了书局里面连载的一本小说，连载和小说这两个词都是薛岚在薛桐那里新学的。 和薛桐相处的时间越多，薛岚就越好奇那个世界。 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怎样一个海晏河清的国家，才能养出来这么活泼可爱的孩子。 那里定然是没有侵犯和战争的。 薛桐到了书局里面，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早就认出她了，胖胖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站起来：“小姐又来了！” 薛桐笑着问掌柜的：【《玄凛单刀江湖传》出新了吗？】 老板和善的摇摇头：“没有！” 薛桐有些失落：【我之前不看这书的时候它出新出的好好的。为何我一开始看他就不写后面了！】 老板看着前面俏丽活泼的小姑娘，轻轻开口：“这位小姐啊，你可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这《玄凛单刀江湖传》是行商从大玄王朝抄录回来的，一来一去路途遥远，可不就是出新慢吗？你再想想，要是这位写书人一天洋洋洒洒写上万字，但是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您还会喜欢看吗？” 薛桐非常实诚地摇摇头。 “这道理便是这样的了，有些好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你且先等等，说不定那写书人正在绞尽脑汁的写呢！” 薛桐点点头。 在与大顺朝北域接壤的大玄朝临云郡境内小青山之上，借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光，一名瘦小男子倚着身后的一棵树，正低头在一个小册子上面奋笔疾书。 “明头明头，你说我要是写单大哥性子冷，我该用什么词？”青年一连划掉册子上面的好几行字，最后顶着两个黑眼圈看向对面正在烤地瓜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袭黑色武服，身边放着一柄薄刃长刀，眉眼英气冷厉，皮肤在面前的火光映照之下呈现一种温柔的暖色。 “我建议你不要写，小心单刀把你的头发削下来。” 瘦小男子有些委屈：“可是我不是一直是这样写的吗？” 女子点点头：“是的是的，你有本事去拿给他看。你说你这么喜欢写字编书，为什么做了仵作呢？” “我乐意呗，再说谁说了当仵作就不能写书了，我的书可有名了，之前有一个行商还抄了我的书，说要带到大顺去。” 那女子给他泼冷水：“他骗你的！” 瘦小男子收起小册子，从面前的火堆里面拿出一个番薯，不说话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女子转头，看见一个黑衣刀客像鬼魅一样走来。 女子起身：“怎么样？” 黑衣刀客缓缓摇头：“前面是小青县，人进了人群里面，我们又没有搜查令，恐怕没有办法了！” 那女子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没事的，明天我们先进城看看！总会抓到的。” 周围人也是一个个开口，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是的，总会抓到的。” 第153章 真正的捕魂之术 过年之后就是元宵节，眼下已经到了初十，街上已经有工匠扎起了专门摆放花灯的架子，整条街道看上去亮如白昼。 薛桐站在书局的门口，没有看见薛岚。 不是她宿主人呢？ 被人拐了？不要太离谱好不好？ 【不是你人呢》不就是拿了你的钱袋子吗？是你自己说的，钱财乃身外之物。】薛桐连忙传音给薛岚。 薛岚现在已经是妖魂法相的模样，一人站在这京城上空的虚空之中，手心掐出一个复杂的法印，直接点向自己的眉心。 少女一头白发，冰蓝色的眼眸看上去像是一片沉静的冰川。 “并不是哦，只是遇上了一个有意思的小辈！” 法印从薛岚的眉心牵扯出一道浅淡的神识，薛岚右手成章按在脚下的虚无上面，少女脚下在顷刻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与那神识牵扯的瞬间，整个法阵炸开一层绚丽的法光，让整个空间都开始微微抖动。 这动静惊动了云桂城的夜巡游，两个身着官差服饰的阴差匆匆赶来查看。但是这两个夜巡游修为都不是太高，完全没有发现在虚空之中的薛岚。 两个夜巡游离开之后，薛岚看着脚下和自己神识相连的大阵，少女轻轻抬脚在大阵之上踩了一下。 “抽丝剥茧，千里拘魂！” 脚下一道浅淡的银光在一瞬间飞出去，跨越万里。正在长剑宗附近山头之上的吴烬脸色大变，没有任何前兆，一道银白色地光芒像是一条迅捷无比的小蛇一般从脚下法阵之中飞出来，顺着他和法阵的连接进入了他的识海。 随后，吴烬察觉到自己的魂魄像是在被一只大手拉扯着，毫无还手之力，眼看着就要被拉入脚下的法阵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烬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斩！” 青年只觉得识海一凉，不久前那道进入自己识海里面的剑气像是一只被唤醒的蛰伏猛兽。飞出他的识海，直接撞上面前的那股吸力，将吴烬和前面阵法之间的联系直接斩断。 吴烬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头上一直戴着的斗笠也掉到了地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但是青年脸上不是害怕和惊惧，而是一种几近癫狂的兴奋，他癫狂地笑着开口。 “捕魂之术！” “这才是真正的捕魂之术。” 吴烬所修炼的捕魂之术，其实只有残卷里面只记载了捕魂之术的前两卷。 分别是：《以魄定魂》和《寻魂控神》这两卷。 捕魂之术第三卷，早就在千年之前遗失了。 虽然没有见过第三卷，但是吴烬确信，对面那人所修炼的，就是捕魂之术的第三卷：《千里拘魂》。 对面究竟是谁？为什么会修炼早在千年前就消失的捕魂之术。 吴烬猜测到一半，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青年缓缓抬头，看见了一袭白发的女子。 “长君大人！”青年惊愕出声，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不敢置信。 “她怎么可能下界！”吴烬内心涌上一层巨大的恐慌，所幸面前的长君大人对他没有任何兴趣，而是在瞬息之间化为一道锐利的剑光，直接消失在天边。 吴烬留在原地，呆若木鸡。 没错，那就是狼属的长君大人，绝对不可能是身外化身，这点他修习魂术多年，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千年之前，魔族魔神无故沉睡，元明上界迎来了久违的和平，为了防止上界大能插手下界事宜。上界人族和妖族大能签订了协议，首当其冲的，就是上界北域川冰华池之主，狼族长君。 可是眼下的这种情况，这位狼族长君竟然在瞬息之间就到了下界，还没有任何上界大能察觉。 吴烬看看薛重余手中的那一面镜子，偶然之间发现那面镜子周围的空间有些微微扭曲。 “时空之术。” 青年心中缓缓升起这个念头，随后就被他直接否定了。 要是这位狼君真正掌握了传说中的时空之术，上界的妖族世家不会放过狼属的。 上界人族和妖族如今可没有下界团结，互相掣肘，暗地里龃龉颇多。绝对不会允许有一家强大过头，从而威胁到别人的地位。 按照吴家秘史里面的记载，曾经辉煌无比的凤族和龙族，都是因为太过强大而被人算计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个血脉浓度越来越低，一个干脆是没有子嗣了。 身后传来薛重余的声音：“在想什么呢？” 吴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我在想着，既然我已经帮你家长君大人做完了事情，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薛重余看着青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之中出现了一抹怜悯：“你知道吗？我家长君大人一直在找一个人！” 吴烬露出一个有些阴邪的笑容：“吴某不知道！” 薛重余微微侧身看着他：“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下界那些天之骄子之间的情谊的。你看一个小小的炼器师，很多人都愿意护着她。” 少女叹了一口气：“但是可惜了！” “嗡”得一声，吴烬一下子头皮发麻，强忍着内心拔腿就跑的冲动，睁眼之时看见了薛重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薛重余的法器，是一柄没有开刃的长剑，通体是一种诡异的乌黑之色，远看像是一根漆黑的棍子。 “我小的时候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所以被爷爷送到了长君大人的手底下。算起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拿出这柄玄冰了。” “吴道友，要试试我的剑吗？” 吴烬被薛重余震慑住，不敢再乱动了。青年陪着笑摆手，识时务者为俊杰：“重余姑娘你先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薛重余收回自己的长剑，将之提在自己身侧。两人之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吴烬寻思着这重余姑娘还是挺好说话的，就是这动不动就拔剑的习惯不知道是随了谁？ 千里之外，薛岚在虚空之中躲过一道擦着自己眼睫掠过去的剑光，对吴烬的这个问题有绝对的解释权。 虚空之中传来阵阵剑鸣，在薛岚脱离那大阵的一瞬间就将那大阵团团围住。 薛岚将自己的神识全部压下去，用异火压制到那扇木门之后。整个人在虚空之中隐匿，看着那边提着长剑的白发女子。 女子看着面前的大阵，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又跑……” 第154章 她不是我的附属品 烬光其实一直恨薛岚，因为一直以来，狼君大人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独裁者。 只要是她做出来的决定，无论别人同不同意，她都不会理会。 这个别人里面，包括狼属的主君，一些族内的长老，还包括烬光。 烬光是薛岚用自己妖躯本体的一根肋骨炼制而成的，天生就有着和薛岚差不多的性子，看着这人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杀伐果断的征战者，之后又变成了高高在上，没有感情的狼属长君，她一直都是心疼的。 但是那时候薛岚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千蜮鬼界的主君何追是个小人，但是薛岚勉强喜欢他，愿意请他在冰华池喝上一杯酒。龙族的小公主叫敖珠，天真烂漫，喜欢云游四海…… 烬光一直以为，薛岚是真拿他们当朋友的。她以为这些朋友里面至少也是包括自己的。 但是薛岚用她的实际行动告诉她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的。 薛岚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烬光手里提着长剑，站在那残破的阵法之上，像是在一瞬间褪去了那坚硬冰冷的外壳，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观察的薛岚面前。变回了千年前那个小剑灵。 女子声音沙哑：“你别躲我，我找了你……一千年……” 她找了一千年，差点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狼属长君了。 她是真的，想要再见一次自己的剑主！ 薛岚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眼眶通红的女子，有些不忍心。 耳边突然传来心魔的声音：“你不出去看看她吗？仙剑修为支撑着目前这十五境妖君的修为一千年。怕是不容易吧？” “我知道……”薛岚缓缓出声：“但是我总有一种预感，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心魔一下子暴躁无比：“究竟要到了什么地步才算是到了时候？难道你还要把一切都做好，最后给人一个……” 心魔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之后便闭口不言。 少女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前一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薛岚知道心魔还在听，只是不说话了。 “我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到了现在这副样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主人了。” “你是我的天魂，你明白吗？”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无限的惆怅：“她说等了我一千年，但是你我心中都明白，她一直在等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主人，在等那个威震元明上界的狼君。不是薛岚……” 不是作为元明下界玄煌宗大师姐的薛岚， 不是现在这个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薛岚。 不是这个心魔丛生，连自己的道也忘了的薛岚。 她在此时出现，只会给烬光这千年的坚持续上一个败笔。 虽然元明界一直信奉着剑灵和剑主的绝对服从关系，薛岚上一世也一直同意这个原则。 但是在经过下界这段时间和薛桐的相处之后，薛岚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烬光已经很乖了，愿意等自己一千年，她也已经很优秀了，为了追上自己这个剑主的修为，一千年以来从不懈怠。 也许旁人会说：“你现在就去吧，给她一个剑主的褒奖，这就是剑灵想要的！” 若是烬光是一把一直跟在主人身边，一直有主人保护的长剑，薛岚乐意给予她这种褒奖，但是现在不行了。 你不能把已经在外面翱翔了一千年的雄鹰再次捉回家，强迫她重新成为一只听话的观赏雀儿。 薛岚不知道自己千年前是怎样的模样，是不是烬光心中可以托付剑生的剑主。 但是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 “她应该在云端之上的！”薛岚轻轻开口：“我的烬光剑应该在云端之上，哪怕我死了，我在时间时间长河之中辗转千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金丹中期，那都和她没有关系……” “我跌落云端，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修为散尽，心魔缠身，前途迷茫!都和她没有关系。” 少女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流下一缕鲜血：“她永远不是我的附属品，自从她诞生灵志的那一刻，她便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心魔叹了一口气：“但是你现在的情况已经撑不住了，她马上就要看见你了！” 薛岚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就要看你的了，我们两个同为一体，就看你要不要把自己的力量借给我。” 心魔反问：\"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薛岚心想着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傻子了，毕竟我这么聪明。 少女抬手指向失神的烬光：“以她的修为，把我剥皮抽筋绝对能发现你，怎么？你要和我一起死吗？” 心魔一下子噎住了，过了几息之后才开口：“把身体给我。” 少女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然变换了另一种气质。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你的捕魂之术也忘得差不多了！” 少女手中出现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法印，看上去像是两个环在一起的圆环，呈现出黑白两色，在少女手中不断流动。 “你不是在那个所谓男主的身上留了神识印记的吗？我们就来一手牵魂！” 面前的空间骤然扭动碎裂，薛岚整个人变成了一道银色流光，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在薛岚消失的一瞬间，面前的烬光好像是心有所感，女子一剑划开薛岚之前站着的那一片空间。血红的瞳眸之中满是失落。 薛岚被心魔带着前往了陆风的所在地，没想到两人不是到了抚阳城，而是到了一个世外洞天。 群山之间青灰色的栈道之上，陆风爬到一半，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一袭灰色衣衫的女子，刚出现的时候带着一阵白色的烟雾。 陆风摆出防备的姿势，然后看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熟人。 薛岚的皮套里面现在换回了她自己，少女从重重烟雾里面走出来，用神识探查了周围的空间。 “不是你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薛岚疑惑地问心魔。 心魔的声音冷冷的：“仙修秘境，世外洞天！” 薛岚微笑着看着面前陆风：“好久不见啊……这次应该叫……陆道友！” 好家伙，一时没有看好，还差点儿让你得到机缘了！ 阴差阳错，薛岚非常满意！ （亲爱的读者们，作者周二请个假。不知道放在这里你们能不能看见！） 第155章 天道选择了薛岚 薛岚满不满意陆风不知道，但是陆风是彻底不满意了。少年戒备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那目光看上去可没有多友善。 但是薛岚是个自来熟，还是个不要脸的自来熟。 少女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大过年的，怎么在这里呢？” 陆风是不想回答薛岚问题的，但是他清楚薛岚的修为，不敢不说话。 人在屋檐下，就算是主角也要低头。 少年对着面前的少女行了一礼：“陆风见过仙长，陆风奉师父之命，去隔壁庄子上面送铁器，偶然得到了一幅残图。阴差阳错被拉入了此方秘境。” 偶然又偶然，阴差阳错加上阴差阳错。 这就是薛桐说的主角定论了吧！ 少年这一番表情，就差没有把我不是故意想修炼，是老天喂饭吃直接说出来了。 薛岚笑了一下，敲敲薛桐。 薛桐在家里快要急疯了，骤然得到了薛岚的传讯，开口就是一顿输出： 【不是薛岚你还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妖君了，你顶着一双大白眼你跑什么跑？你是不是有病……】 “我见到陆风了，你能过来吗？”薛岚温柔地打断薛桐的话。 【你又做了什么？】薛桐有些麻木了。薛岚虽然是个比较喜欢惹麻烦的宿主，但是在阻止原男主这种大事之上，她还是非常认真的。 就是不知道她这次做了什么。 薛岚笑得开怀，脚底下踩着陆风的脑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都修炼到炼气后期了你不和我说！我现在看见他要喊道友了。” 薛桐的声音非常平静：【他是男主，有一些天赐的机缘很正常。】 【他是原作者设定里面的天之骄子，要不你和我试试，引一道天雷劈劈他。】 薛岚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完美，少女缓缓点头，眼神坚定。 “你去说说！” 薛桐差点儿在原地跳起来：【不是你还真敢！】 【你以为这元明界就是你画出的一方天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任你改动了？】 薛岚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提议的是她，现在薛岚同意了，她倒是开始责怪薛岚了。 就是小孩子心性。 薛岚开口。 “天道不行了？” 薛桐看上去气鼓鼓的：【当然不是了！】 薛岚了然地点点头：“天道动不陆风，天道也动不了我。” 天道动不了陆风，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世间的气运流向全部围绕着面前这个少年，世界的资源向着他一个人倾斜，就是为了促成那个既定的结局。 所有现世之人看见陆风，就会自动为他让路，因为少年的身上纠缠着整个元明界的气运因果。从而形成传说中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天道不敢动薛岚，因为薛岚是异类，是唯一一个不受此间剧情影响的异类。 强大的妖君在时间长河之中飘荡千年归来，因为本身不属于轮回之中，格外容易沾上因果。 可以说是……不为天地所容，偏偏存因果万千。 若是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接替陆风身上所有既定的因果。 这人只能是自己。 想到这里，薛岚低低笑了一声。 直到看见现在这个已经开始修炼的陆风，她才开始直视天道的想法。 自己和陆风，都是天道的棋子，这事情薛岚之前就知道。但是当时薛岚并未从棋子的身份之中感受到什么不痛快，再加上她还要从系统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便一直装作没有看穿。 但是现在一想，天道这个棋局，留在上面到最后的是薛岚还是陆风，其实没有区别。 最起码对于天道来说……没有区别。 薛岚是固守的那一派，她舍不得那些鲜活的万千生灵，于是她打算以落霞山，纪妗妗，凡人王朝和万工坊入手，守护元明界。 但是陆风不是……他是个破坏者。 按照薛桐之前的说法，陆风破坏元明界现有的秩序和和平，完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翻盘。 他不会在乎的。 不会在乎那些还在落霞山苦苦坚守的将士，也不会在乎想要存活下去的凡人王朝，更不会在乎那些凡人…… 凡人…… 薛岚的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对于天道来说，选择陆风更有利一些。 残暴的方法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建立起相对稳固的政权，从而以最快的速度改善元明界岌岌可危的现状。 但是天道选择了薛岚。 尽管祂奄奄一息，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消失。 但是祂还是选择了她。 选择了薛岚这个千年前无视祂，甚至挑衅祂的反叛之人。 薛岚突然有些好奇，天道知道薛桐选择的宿主是自己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想着……完了。 少女在思索的时候，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是薛桐。 薛桐刚一出现就看见了被薛岚踩在脚底下的陆风，当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夸张地大叫：【给我药……我的速效救心丸呢？给我药！】 薛岚默默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串僵尸糖葫芦递给面前的薛桐：“别喊了！” 薛桐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她现在对薛岚从袖子里面掏出来的东西接受度良好，有的时候还会自己上手掏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小姑娘咬了一颗山楂，看着地上晕过去的陆风开口：【不是这好歹是是原男主，你就不能和他好好讲讲道理吗？我们两个是正经从业者不是吗？】 薛岚不以为意：“我为什么和他讲道理？我生性不会讲道理！” 【你和你师伯也这么嘴硬？和许起舟殷诗诗也这么嘴硬？】 薛岚不以为意：“那是师长，面前的这个……不过是个小辈！” 薛桐脸上的表情一僵，心想着不愧是男频文的女配啊，深谙修仙界规则。 【那你现在把他打晕了，我们怎么办？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薛桐看着薛岚发出连问。 薛岚用神识探查四周，感受着周围的布置。 这是一座雄伟的山峰，一面是青翠的缓坡，一面陡峭的灰色悬崖。 那陡峭悬崖上面修建了青灰色的栈道，慢慢通向山巅。越往上面越是云雾缭绕，薛桐有些看不清楚。 在上面的栈道之上，薛岚还看见了其他人，大多数是一些实力在筑基期的人族修士。密密麻麻的修士往上攀登，在这秘境之中寻找自己的机缘。 这么说来，陆风竟是这最后一个登梯之人。 “不是什么高深的洞天，大概是那个陨落金丹修士的洞府。应该设置了准入修为——金丹以下！” 薛桐吃完自己的糖葫芦：【你怎么说？】 薛岚轻轻一笑：“我不走寻常路！” 薛桐看看在地上昏迷的原男主：【我们带他上去吗？】 薛岚有些不想动：“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薛桐：【这是暗黑修仙流的主角啊，他待的地方都没有好事。】 薛岚反问一句：“那带着他走就可以驱赶那些妖魔鬼怪了吗？” 薛桐摇摇头。 于是两人最后采取了薛岚的建议，就地休整。薛岚测算出这座洞天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十比一。十个时辰之内解决问题回去就不会被玉娘骂了。 事实证明，陆风不愧是主角。 两人在陆风身边待了没有半刻钟，薛岚就在周围察觉出了数十道魔气。 陆风也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眼前出现了一张乖巧的笑颜。 薛桐的声音甜甜的： 【你跟那诱饵似的！】 陆风：？ 第156章 略懂一些棍法。 陆风不知道薛桐到底在说什么，他现在有些搞不清楚面前的状况。 在少年的视线之中，一袭灰色衣衫的薛岚站在他和面前这个小姑娘身前，从袖子里面拔出来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看上去只能拿来把敌人砸晕。 薛桐这时候也感受到了周围不断浓重起来的魔气。 但是小姑娘并不慌乱，甚至还狠狠瞪了一下身后偷偷做小动作的陆风。 陆风被她这一眼瞪了回去，恢复成乖乖站立的模样。 少年看上去乖巧可爱，但是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进行了分析。 他之前和薛岚说的那些话之中有真有假，比如他得到残图的过程就是真实的，但是他并不是被那残图偶然带到这里的。 他不愿意做一个凡人，于是他先是修炼了残图旁边的一本功法，之后按照残图上面的指示来到了这个秘境。 但是虽然这个秘境有修为限制，他一个小小炼气后期还是太弱了，在目睹了几天的散修夺宝之后，他决定留在最后面伺机而动。 这就遇见了薛岚。 陆风之前是参加过在玄煌宗举办的升仙大会的，也在上面得到了一些消息。自己面前这个一直和自己过不去的仙长，是玄煌宗灵元真人的高徒，修为应该在金丹中期。 也就是说，薛岚是现在这个秘境里面的最高战力。 根据陆风的观察，面前这两人应该是发现了敌人，能让薛岚拿出武器的敌人，他现在离开薛岚跑出去，是肯定活不下来的。 要是薛桐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肯定会拍手说上一句：计划通。 薛岚在手中素君剑上面弹了一下，少女声音活泼俏丽：“吕素姐姐，可否助我？” 手中长剑没有回应。只是上端靠近剑柄的位置上的锈迹褪去了一部分。露出如镜的剑锋。 薛岚在那剑身上面看见了自己有些僵硬的笑颜。 长剑里面传来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我现在不太方便出去，要不你进来看看？” 素君剑剑灵的领域还是老样子。 无边的黑夜，天空之中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向着底下的芦苇荡投下温柔的月光，满地银白。 吕素穿着一身褚褐色的衣衫，柔美的秀发在身后打成一条长辫子。 女子看着天上的月亮，眸中出现了一抹焦躁。 似乎在等待薛岚的回答。 领域之中风起，再次划过吕素面前的芦苇荡，芦苇荡荡开一层波纹，像是吕素现在静不下来的那颗心一般。 “吕素姐姐现在发现我不是个好人了？” 耳边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吕素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把少女骗进来了。 而且就算骗进来也没有什么用，以薛岚的神识，定能冲破吕素的封锁。 女子看上去波澜不惊：“我之后不会再帮助你，除非你有那一天彻底驱逐那心魔。” 薛岚听见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 剑灵姐姐这话说的没错，但是她这个心魔怕是永远没有办法驱逐了。 驱逐这由天魂化作的心魔，对薛岚来说就是撕裂魂魄，一般脑子有病的都不干这件事。 少女的声音温柔清甜：“那姐姐好好休息！” 薛桐看着薛岚：【怎么了？】 薛岚语气轻松：“她不愿意帮我。” 薛桐知道薛岚口中的“她”指的是吕素，毕竟是神器的器灵，对善恶有自己的判断才是好事，不然看见一个合适的就认主让用，这元明界怕是要乱了。 【要不放弃素君，把引魂叫出来使使。】薛桐提议道。 薛岚摇摇头：“算了吧，她年纪小！”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薛岚的身上看见了一种母性的慈爱光辉。 薛岚看看手中的素君剑，虽然是因为剑灵的抗拒没有办法开锋，但是也不是不能用不是吗？ 周围渐渐起了一层薄雾，陆风听见薄雾里面传来一些野兽的低喘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包围了面前的三个人。 那些东西缓缓从迷雾之中现身，是一只只看上去和野猪差不多大小的魔兽。每个都长着两个头，每只头上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薛桐自认为自己现在跟着薛岚混，见过的难看玩意儿多了，没想到这世界上面的东西没有难看只有更难看。小姑娘看着面前的东西有些不忍直视，于是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陆风的身后去了。 陆风被这样赶鸭子上架，站在前面不知所措，但是碍于薛岚的威严他又不敢后退，所以少年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了一柄精致的短刃挡在身前。 【这是什么魔兽？】薛桐问最前面的薛岚。 薛岚看着面前的魔兽，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大雾。 “这是雾潜，不是什么厉害的魔兽。但是……”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有一只雾潜便跳起来，将另一只的一个脑袋“咔嚓”一口咬了下来。 “但是贪婪残忍，算是那位魔神比较中意的几个喽喽之一。” 陆风挡在薛桐前面，看见那灰衣少女的脸上出现一抹艳丽的笑容，灰白的眸子眯成一条细缝，让他有些害怕。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周围的雾潜蜂拥而上，扑向三人。 薛岚的身影化为一道灰色的残影向前面飞去，所过之处，周围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响声。 少女手里提着锈成一根铁棍的素君剑，身上浮现出以一挡百的气势，挥手之间“棍”如残影，毫不留情，像是打地鼠一样将面前扑上来的雾潜全部砸了下去。 下手之快之狠，薛桐大为震惊。 【你还会棍法？】薛桐呆呆地问了一句。 薛岚转头，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骄傲：“炼器师嘛，总是会的多一点儿。” 【除了阵法之外，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吗？】 剑法符箓，魂术卜算……薛岚简直是无所不能了。 薛岚听到了小姑娘的询问，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但是脑子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等第二波雾潜被砸回去，少女笑着回答薛桐：“我不太擅长下棋。” 这不是薛岚在骗薛桐，下棋确实是薛岚最不擅长的东西了。 比阵法都烂。 玄煌宗薛岚比较熟识的弟子都是比较擅长下棋的，也曾经一对一指导过薛岚下棋。 “当时清荷教我下棋……”薛岚缓缓开口。 【然后呢？】薛桐忍不住询问。 “然后摔棋盘离开了。” 从那之后，两人的友谊就只能建立在不下棋的基础上了。 【你做了什么？】 “因为无论她怎么说，我第一子永远占天元。” 薛桐立马调动自己的数据库，随后看着薛岚开口：“活该！” 学棋第一步就挑衅，怪不得被骂。 但是……薛桐看向以一己之力抵抗雾潜的薛岚，少女腰杆笔直，从容不迫。 像她会做的事情，不是吗？ 第157章 你踩到人家脑袋了 陆风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边和薛桐说话，一边用着那把生满锈迹的长剑将一次次扑上来的雾潜全部打下去。 少女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微笑，看着不像是在面对凶狠残忍的魔兽，而是在进行一场轻松的游戏。 “不打了……放上去让上面的试炼者看看。”最近一波雾潜被薛岚打下去，少女转身对着薛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陆风看着薛岚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少年转身丢下薛桐往上面的栈道上面跑去，跑到一半的时候还往自己的腿上贴上了两道符箓。 薛桐看着上面几乎已经化为一道残影的背影，敲敲薛岚的识海：【他跑的好快啊！】 “他是个聪明人。” 薛岚收起手中的素君剑，袖中飞出那个严呈雪给她做的阵盘。 五色阵旗旋转着飞出去，薛岚往阵盘的中间补了两枚中品灵石，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薛桐看着她那副死抠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既然舍不得，你不如抠出来一块？】 有提议就有行动，薛桐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薛岚眼疾手快地从阵盘凹槽里面抠出来一块灵石。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其实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你总是挺认可我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的。” 薛桐头顶出现了几道黑线。 【不是你是真的听不出来我在讽刺你？】 薛岚将抠出来的灵石放进自己的袖子里面。 “我是相信男主角的！” 面前的大阵开启，将下一波袭来的雾潜挡在外面，但是由于薛岚实在是太抠，这大阵只能维持半刻钟。 “走吧，我们去找陆风！” 两人化为流光追上了陆风，少年此时已经到了上面的第三级栈道上面，脸上布满了汗水。 少年腿上的符箓已经失去了法光，看上去是彻底报废了。 “陆风小友！”薛岚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 “下面本座所布置的那个大阵，最多只可以支持半刻钟，在此期间，希望小友不要藏拙，本座在山顶上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薛岚听见了面前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看着是生气了，那就生气吧！ 面前的少女再次化为一道流光飞走，陆风咬咬牙，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两张符箓，有些肉疼地贴到了自己的腿上。 陆风明白薛岚的想法，她想通过这些雾潜消耗自己手中的底牌，他·不知道薛岚作为一个已经修炼到了金丹境界的修士，为何要和他一个小小凡人过不去。 可以说是处处作对。 也有可能不叫作对，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那位眼中，自己说不定只是个有意思的小玩具。 想到这里，少年的眼中含满了怒火。 “薛岚！” 已经到达山巅的薛岚冷不丁听见了少年这饱含着恨意的声音，后背有些发凉。 少女哆嗦了一下，对着身边的薛桐问：“我现在是不是这故事中的第一个大反派了。” 薛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按照传统剧情，你的咖位应该出现在主角成长的后半段。】 “哦，所以呢？” 小姑娘用一种故作低沉的语气开口：【年轻人，你有些心急了！】 薛岚觉得自己家的小系统实在是太好玩了，少女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往前指了指：“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薛桐向前面看去，山巅之上是一大片平地，并不是薛桐所想象的那种峭立峰刃。 面前也是无尽的浓雾，在浓雾的掩盖之下，薛桐隐隐可以看见一些建筑物的轮廓。漆黑的，残破的，像是一只只贪婪的巨兽。 薛岚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传来“咔吧”一声。 “我踩到什么了！”薛岚转身问。 薛桐走上去，看见了薛岚脚底下的一个头骨：【你踩到人家脑袋了。】 薛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少女跳着移开脚：“罪过罪过。” 薛桐白了她一眼，面前的白雾渐渐散开，呈现在小姑娘眼前的，是一片荒凉至极的戈壁。 黑色的沙石之上伫立着一座座诡异残破的建筑，呈现一种圆形的排布方式，向着最中间一个巨大的黑色柱子聚拢。 黑色的沙石之下掩埋着一具具雪白的尸骨。 那些雪白的遗骸表面光洁，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食干净，洁白得像是上好的玉石。 一切都是如此诡异。 【我有点害怕了！】薛桐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身边的薛岚。 谁知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君此时也退缩了，少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们等等后面的人好不好？” 薛桐举双手赞同。 两人就在这戈壁得边上等着下面的试炼者上来，放在下面的阵盘在半刻钟之后飞回了薛岚手中。 “现在有得陆风玩了！” 半山腰的栈道之上，一道虚幻的人影正在飞速地往上跑。陆风脸上布满了汗水，身上的符箓已经所剩无几。 下面的雾潜们已经挣脱了薛岚大阵的阻挡，像是一场黑色的潮流，向着栈道涌了上来。 陆风现在已经顾不上留底牌了，一股脑儿将自己最近得到的法宝全部贴到了身上，继续向着山上跑去。 且先不说山顶之上会不会有别的危险，山顶之上有薛岚。 只要金丹修士愿意出手，这些魔兽都不在话下。 这位初入修仙界的少年没有发现，他早在无意之间将自己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 而且每一次都不太愉快的修仙者身上。 山巅之上，薛岚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之上，用神识感知着陆风的情况。 少女蓦然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薛桐好奇地问。 “我在想……陆风的运气确实非常好。” 【你是在指他在你的严防死守之下还能修炼？】 薛岚缓缓摇摇头：“他的好运气，体现在本君不可以杀他。”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浮现出不属于现在的薛岚的杀意，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雪原，寒风猎猎。 【也对啊，要是放在别的故事里面，主角一开始就碰上你这样的反派，指定死的透透的了！】薛桐附和了一句，两人相对无言，静待着试炼者的出现。 两个时辰之后，薛岚看见了第一个试炼者。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袍子的中年人，腰上背着一根硕大的铁棍。在登上山巅的一瞬间，中年人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在看见薛岚和薛桐的时候瞬间消失。 薛桐和那中年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了他眼中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有点儿愧疚了！】 薛岚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太正人君子了。” 少女笑着上前，对着面前的中年人笑着开口：“在下一介散修岚宵宵。不知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薛桐想着薛岚这也太自来熟了吧，谁知道下一瞬，她就看见那中年人从身后拔出那根铁棍，一棍敲碎了面前之人的脑袋。 小姑娘看着满目的红色，声音颤抖： “啊！” 第158章 真的不值得 元明下界的散修一般不太讲规矩。 没有宗门师长的支持，自己修炼确实是困难重重，这样修炼起来的散修大多数都是偏执，多疑的代表，薛岚表示理解。 但是被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爆头，她不是很高兴。 薛桐的尖叫声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让小姑娘转头了。 算了，以薛桐的反应速度，说了她也转不过去。 那个中年人的铁棍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红色的血迹，在薛桐看来格外刺眼。 【薛岚……】薛桐给薛岚传音，声音有些颤抖。 “在！”回答她的只有简短的一个字。但是却让薛桐安心不少。 小姑娘看着面前拿着铁棍的中年人，再看看倒在她脚边的薛岚没有头的身体。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你，刚刚把人家的头踩烂就碰上这事了。】 薛岚觉得自己有些低估薛桐了，也许这个咋咋呼呼的小系统早在落霞山数不清的战斗之中看惯了死亡，一点也不害怕了。 “小桐……转个头吧。”耳边传来少女清冷温柔的声音。薛桐没有迟疑，脚底下马上转身，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那中年人的攻击范围之内。 “小姑娘……对不起了，这伽兰洞天里面的机遇，只能是我的。”身后传来那中年人有些刺耳的声音薛桐听见呼啸的风声。是那人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薛桐一点儿也不害怕，她本身只是一段没有实体的代码，就算遭受到别人的攻击也没有关系。 她现在要做的是信任薛岚。 周围的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薛桐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成为系统的时候主系统说的话。 那个时候，薛桐不叫薛桐，她叫系统001。 主系统说：【必要的时候，信任你的宿主，或者，让你的宿主认为你信任他。】 现在，她选择信任薛岚。 身后呼啸的风声让薛桐出现了错觉，像是那根铁棍已经抡到了她的头上。 瞬息之间，风声戛然而至。 “魂出……” 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中年人的身后，“死而复生”的她肩背处是一大片暗黑色的血迹，头发在刚刚的偷袭之中被打散。掉下来的发髻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一只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中年人的后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在少女的指尖之上，几缕纤细的金丝延伸出来，缠绕住面前人的脖子。 展开的手掌握紧的瞬间，前面的中年人凭着自身的感觉往后倒飞出去，这才避免了被当场割头的命运。 但是脖颈处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提醒着他，他遇见了真正的高人。 他刚刚要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他还杀死了之前那个少女。 不过是个散修，为什么会有这等修为的前辈撑腰。 中年人气得牙痒痒，但是又实在不敢和身后那个未知的强者硬碰硬。察觉到脖子上面的束缚感消失之后，他当机立断。朝着面前的黑色戈壁深处跑去。 他只顾逃命，没有发现自己的后颈处有一根浅浅的银色丝线，像是活物一般钻到了她的皮肉下面。 跑到一半的时候，中年人察觉不到身后那人追来的气息，于是缓缓放慢脚步，身后那人的修为顶多是筑基大圆满，已经跑了这么远了。以自己的修为不会出事的。 于是中年人在自己身上叠了两层盾符，开了一个窥镜术向看向自己的身后。 天色此时已经是半夜，一轮圆月挂在黑色戈壁之上，底下的断壁残垣在地上投射出诡谲的影子。中年人的窥镜之中，遥远的戈壁边缘，刚刚没有杀成的那个小姑娘还站在那里。 在那小姑娘的身后，是一个漆黑的瘦削影子。 那是刚才他杀死的少女。 “该死！” 心中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中年人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窥镜术。跌跌撞撞向着戈壁深处跑去。 【他现在这么跑进去，会不会有危险啊？】薛桐轻轻问了一句。 身后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放心，他进不去的。” “牵丝……” 少女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动。 远处戈壁里面的那个小黑点儿一下子顿住，随后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团模糊的火光从他的头顶升起，落到这人的手心之中。 薛桐惊讶地抬头，看见薛岚修长的手指之上缠着几根银白色的丝线。 不是软金织，是……薛岚之前给严呈雪炼制的那种傀线。 在那几根银白丝线的下面，是一道浅浅的，普通人根本发觉不了的灰线。 薛桐看着那原本已经跑出去老远的中年人像是一只漂浮的幽灵，手心之中托举着那团看上去暗淡无比的火光，缓缓向着自己走来。 那团火光越来越微弱，看上去马上就要熄灭了。 薛桐转身抓住了薛岚的袖子：【你这是什么法术？】 “人傀之术，早就禁止了。”薛岚一只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乖巧可爱。 【你之前……为什么要修炼这些奇奇怪怪的禁术？】薛桐顺着袖子上去，抓住了薛岚的手腕。 薛岚的身量实在是不算高，直到薛桐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才察觉到薛桐长高了。 薛桐现在的身高差不多到了薛岚的下巴，抬手抓住薛岚的手腕，指尖挑住那透明的傀线。 【薛岚……把他放了吧。】 “哦？”薛岚听见薛桐的声音，少女轻轻地开口，歪着头有些疑惑。 被她养到魂体健全的小系统，现在要开始违背她了？ “为什么？”薛岚开口：“他刚刚把我杀死了。” 【不值得！】薛桐的声音不复往日的俏皮活泼：【真的不值得。】 【你这种特性，哪怕杀的是和你有仇的人，这些恶果还是会缠上你。】 薛岚在这里，像是在被整个世界排斥，没有丝毫公平可言。 薛岚笑着抬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那中年人手中的火光“唰”得一下子就熄灭了，他整个人像是一只失去控制的木偶，直接倒在了地上。 在那中年人倒下的刹那，薛岚手腕之上那根灰色的因果线一下子变成深沉的墨色，插进了薛岚的后心。 “我要是不出手，之后还有人要骂我杀我，我怎么办？” 薛桐深吸一口气：【要是有人骂你，我就替你骂回去，有人要杀你，纪妗妗他们不会不管的。】 薛岚抬手拍拍她的头：“好啊！” 第159章 她不接受暴行的合理化 修仙界的争斗一直是残酷的，薛岚虽然答应了薛桐之后不会轻易出手杀人，但是那个中年人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 薛岚刚刚用魂术将他的人魂整个牵扯出来慢慢碾碎，他现在就是一个任薛岚操控的傀儡。 少女当着薛桐的面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对面原本失去生机倒在地上的中年人被透明的丝线牵扯着缓缓站了起来，睁开一双泛着翠色光芒的眸子。 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君上。” “这就是我修炼的那门魂术的第二层，将他的人魂抽出来，就像是抽出了他的自我意识。从今以后，他就是我手中的傀儡。”少女的声音清雅动听，像是潺潺流淌的溪流。但是薛桐却听得头皮发麻。 将人的意识抽出来，徒留着没有记忆的空壳供自己驱使。 薛岚果然是那个真正的大反派。 “就把他先留在这里吧，给后面的人一个警示。”薛岚手腕一动，那些银色丝线从中年人的身体之中被抽了出来。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软软的抹布，“啪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里等着其他人上来吧。” 薛桐不敢有异议，乖乖点点头。两人就在这戈壁的外围等着试炼者们上来。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个一袭紫色衣衫的中年女子从下面上来，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薛岚脚边的尸体。 那女子看向薛岚，当即抓住了腰间的鞭子，看向薛岚的目光满是敌意。 可惜薛岚不看她，狼君大人忙着在识海里面翻阅自己的设计图纸。 现场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紫衣女子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试炼者上来，但是对面的少女脚底下躺着一具尸体，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陆风上来。 在少年踏上山巅的一瞬间，对面那不知深浅的少女终于有所动作，试炼者们全部打起警惕。 然后就看见了薛岚那双黯淡无神的眸子。 像是上好的琉璃蒙尘，薛岚的眸子在这些试炼者的眼中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在这朦胧的月色之中衬得少女不像是活人。 下一瞬，不像是活人的少女突然暴起，化为一道浅灰色的影子向着面前的试炼者袭来。 “糟糕……”最前面的紫衣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手中的鞭子，在面前的地上留下一道骇人的痕迹，但是遗憾的是，没有打中薛岚。 就在紫衣女子静待死亡的时候，众试炼者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风儿是不是来得有点晚？师伯都在这里等好久了。” 气都没喘匀的陆风陡然听见这句话，一口老血差点儿没有喷出来。 谁知道面前这疯子会做什么事，她是金丹没人能动她。自己和她扯上关系可就死定了。 少年开口想要反驳，然后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薛岚看着手底下的少年有些开心，被师长封了这么多年嘴，终于轮到自己封别人的了。 看着面前少年满面涨红的样子，薛岚悄悄给他传音：“先别急着澄清，我可是堂堂玄煌宗的金丹修士，和我扯上关系可不全都是坏事。” 陆风脑海之中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缓缓点点头。 为自己这个散修赌一把命。 之后的很多年……很多很多年，陆风都想回去把当时的自己捶死。 见了两次面就要断你仙途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陆风没有说话，薛岚笑着转身将陆风护在自己的身后，对着面前的诸位试炼者开口：“在下一介散修岚宵宵，见过各位道友了。” 面前这少女看上去年岁尚小，但是说不定已经是一百多岁的老妖怪了。大限将至来这伽兰秘境里面寻找结丹的机缘。不可力敌。 几乎在场的每一个散修都是这么想的，那些人齐齐向着薛岚行礼。 “见过岚道友。” 薛桐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在拜见老太君一样。】 “散修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这也就是上一辈子陆风为什么内心偏执的原因，一一部分是小的时候没人教，一部分是入修仙界的时候进了散修的行列。” 元明下界的仙门一个个都有责任感，一个个都想着要为抵抗魔族出力。但是却不是每一个修行人都是这么想的。 散修是一个鱼龙混杂的群体，其中有着自愿前往落霞山战死的英雄，也有着只知道夺人仙缘，尔虞我诈的小人。 原剧情之中的陆风在散修之中待着的时间太长了。 薛岚这样想，不是因为她对当今的六宗十二派有多满意，其实其中更多的，是对陆风这孩子的同情。 那个所谓的作者为了让陆风后期的发疯尽量合理，给这人安排了太多的苦难。 散修良莠不齐，陆风碰见的就全部是坏人。 偶尔安排一个好人，名字后面就是一个个大大的“死”字。 似乎是这个对陆风好的人不死，主角就没办法成长了。 薛岚从薛桐那里得到这些讯息的时候是有些反感的。 那个作者似乎认为，给一个人的幼年安排悲惨的身世，就可以将陆风之后的所作所为合理化。 薛岚有些疑惑地问薛桐：“在你爱看的那些故事里面，给一个原本穷凶极恶的人安排一个悲惨的身世，让看书的人来心疼他，这叫什么？” 薛桐不知道薛岚在想什么，小姑娘乖乖回答：【这叫洗白。】 薛岚不喜欢这种洗白，不喜欢这种合理化。 这就像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家的土地不够，养活不了自己的孩子，便要去烧杀抢掠。 明明是将自己的痛苦不负责任的传递，到了某些人眼中，却变成了情有可原。 少女自行思索着，直到一道漆黑的雷电将她惊醒。 薛岚抬头，看见原本皎洁的月亮早就躲在了云层里面，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下来。 天空之中电闪雷鸣，顷刻之间在秘境里面落下了一场大雨。 【不是活爹又在想什么违背天道的东西？】薛桐咆哮着。 薛岚微微摇头，这次，她违背的不是天道，而是剧情。 是凌驾于元明界之上，连元明界的天道都没有办法违抗的东西。 在大雨之中，薛岚展开神识，但是面前还是模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红两色的因果连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错综复杂。薛岚笑了。 她不接受暴行的合理化，一个人只要小时候过得苦，小时候饱受欺凌，他长大之后就必然是乖戾的，偏执的。 小时候的苦难，不能成为未来施暴的理由。 也不能成为判定一个人的证据。 牵扯着无数因果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念头，她只是想了一下，就把高高在上的剧情惹毛了。 她之前想着要一直打压陆风，一直将这个人按在自己的手心。 但是她现在改主意了。 她要将陆风当作是一枚棋子，去和剧情抢夺一下操控权。 她倒要看看，原剧情之中的陆风变成那个样子，究竟是他自己是心魔过盛，还是那位自认为可以掌控角色的作者…… 对笔下角色无情彻底的操控。 少女向着面前的诸位散修行礼：“诸位，都已经到了这里了，请吧！” 第160章 你师父是树墩子或者石磨。 一袭灰衣的强大少女开口，但是面前的散修们一个个赔着笑脸，一步都不敢往那戈壁里面去。 众人就这样诡异地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大雨停歇，天上漆黑的云朵散去，再次露出一轮明亮的月亮。薛岚终于说话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不是来寻求结丹的机缘的吗？一直这样畏首畏尾，是在等着机缘自己送上门吗？” 言毕，少女抓住陆风和薛桐的领子，向前一步。 顷刻之间，三人在月色之中化为浅淡的影子，直直向着戈壁深处飞去。 “她都走了，我们也跟上吧，总不能机缘全给了他们。” “是啊是啊！” …… 薛岚三人走后，身后的众位散修小声嘀咕了一段时间，也断断续续地踏入了戈壁之中。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小女孩和她娘亲。 这两人方才躲在角落里面，薛岚没有怎么注意。不然一定会有所察觉。 这两人不是人族，那中年女子掩在宽大袍袖下面的，是长满了黑羽的翅膀。 那小姑娘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娘，芷儿害怕。” 中年女子看向自己的孩子，眉眼间流露出温暖的笑意：“没事，娘亲会一直陪着你的。” 两人缓缓进入了戈壁之中。 【这两人是妖怪吗？】在戈壁之中的一座残破建筑的顶端，薛桐看着缓缓进入戈壁的那对母女。 薛岚在残墙的后面，闻言轻轻开口：“是乌鸦。” 那对母女，母亲是一只鸦妖，小姑娘则是一只半妖。父亲大概只是怕普通的凡人。 少女说完这三个字，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陆风：“不要那么拘谨，我不是都说了我是你的师伯了吗？” 陆风有些反骨：“对对对，你是我的师伯，那我的师父是谁？” 薛桐这时候可有发言权了：【等以后随便挑一个，一个树墩子一个石磨什么的。】 陆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少年有些不甘心地问：“不是师祖他，收徒弟这么不讲究。” 薛桐心想着灵元子现在已经失去自己收徒弟的权利了，目前这个大权在薛岚手中。 薛桐想要开口解释，但是被突然开口的薛岚打断：“树墩子和石磨太不讲究了，等出去之后就要前往大礼王朝。” 少女说话的调子拉长，尾音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把碰见的第一只耕牛认作师父吧。】 陆风心想着你心里的算盘打得是真响啊，我都听见了。 无论是树墩子石磨还是老耕牛，都是自己吃亏呗。 这下陆风心中就起了疑问了，他之前问过招收弟子的仙人，他的资质和心性都不错，薛岚当时在升仙大会上面指名道姓地不要他。他记恨了薛岚好几个月了。 少年心思一动，看向一边的薛岚，斟酌着开口：“仙长此前在升仙大会之上说晚辈心性不佳，现在为什么又要收我了？” 薛岚闻言轻轻一笑：“因为我……以势压人。” 这两个字出口，陆风后背唰得起了一层冷汗，心想着自己是真的疯了，竟然在薛岚面前提这些有的没的。虽然这位确实是名门大宗的正规弟子，但是真不像个宽宏大量的人。 薛·小心·眼岚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少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孩子进入修仙界的时间不长，还没来得及被所谓的剧情变成黑暗流男主，心思虽然比较诡谲，但是也确实是…… 好猜啊！ 陆风没有听见薛岚再说什么话，但是少年心底已经默认这人生气了。 在内心将自己的死法预演了七八遍之后，陆风决定为自己的小命搏一把。 少年颤颤巍巍地开口：“前辈在陆家村的时候，为什么不杀了我？” 薛岚听见这话可就不乐意了。她直接转头对着陆风开口：“我再好好和你说一遍，在陆家村我只杀了王峰一个人，那还是请示过之后出的手！” “至于你为什么没死？因为地府没人告你。” 陆风没有死，一方面是薛岚提前叮嘱过顾媛，一方面是地府没人写状子告她。 陆风的母亲默认了自己儿子的薄情，只状告了自己的丈夫。 陆风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少年缓缓张开嘴，但是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陆风，你在愧疚吗？”薛岚缓缓问。 少年缓缓转头：“我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了，在陆风的记忆之中，那是一个非常呆滞木楞的妇人，每天都在忙碌。她在陆风的记忆之中，永远只是一个背影。 薛岚听见陆风的回答，轻轻开口：“你当时被那残魂蛊惑了神智，年岁尚小的孩子，自然是忘记了。” 陆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自己的手心。 薛岚接着开口：“那位莫老操纵着你的多年之中，死去的不只是陆家村的女子，还有你的人性。” “我大可以向你坦白，要是当年你真的炼化了鬼灵，以此修行。你这三灵根会在当场被侵蚀消失。” 陆风表情惊愕，少年眼角流下一滴泪。他有些狼狈地把眼泪抹去，一双眼睛通红。 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悲惨遭遇，还是为了那个记忆中模糊的母亲。 薛岚希望是后者，算是全了那个女子最后的愿望。 “那些失去的记忆，是你渐渐变成一具躯壳的原因。那残魂从一开始就是只想利用你……” “咔嚓！” 本来寂静的戈壁上空再次炸响一声惊雷，月亮被一朵云彩遮住，薛岚知道这是剧情又在警告她。 真是烦死了，她迟早有一天把陆风原剧情里面的遭遇写成一本书给他看，这剧情有本事把她弄死。 一道闪电劈在了离薛岚不远处的断墙边上，冒出滚滚黑烟。 薛岚一下子老实了。 毕竟这可不是天道的意思意思。 “现在后悔了？”少女面对着陆风，言语之中满是笑意，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冰凉万分：“但是已经晚了，不单是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你都无法偿还她的恩情。” 薛桐站在少女身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薛岚更适合当反派的人了。 比她之前的所有宿主都要疯狂。 薛岚一边在打击陆风，又在一边向陆风透露剧情，表面上将少年当作傀儡。但是却又在暗地里唤醒他的良知。 薛岚是个……万分矛盾的人。 第161章 魔族的手段 散修们一个个进入了戈壁的深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最中间那个伫立的大柱子。 陆风站在薛岚身边开口：“这戈壁看上去不简单，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陷阱。” 薛岚对着薛桐的方向招招手，让小姑娘到自己的身边来。 薛桐乖巧地走到薛岚身边，拉住了薛岚的手。 薛岚轻轻开口：“我刚刚和你待在戈壁边上的时候，发现下面的雾潜没有上来。” 陆风是个聪明人，几乎是一点就通，少年看着月色下面的诡谲戈壁：“这里有着让雾潜害怕的东西。” 薛岚缓缓点点头，少女缓缓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袖子里面出来了两个白色的光团。 陆风看见牵着薛岚的小姑娘往薛岚身后躲了躲。 那两个光团落地，变成了两只绯色的蜘蛛。 小绯小玉两只蜘蛛修炼到如今这个时候也都有筑基期大圆满的实力了。原本只有常人拳头大小的两个小家伙现在已经和薛桐一样高了，就是胆子还是比较小，被薛岚召唤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懵逼，十六只眼睛看着薛岚，里面满是愚蠢和清澈。 薛岚抬手拍了拍两只蜘蛛的脑袋：“去前面看看。” 听见薛岚的吩咐，两只蜘蛛马上向着前面跑出去了。 两只蜘蛛在前面开路，薛岚三人跟在后面，一齐向着最中间那雄伟的柱子走了过去。 薛桐给薛岚传音问道：【你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薛岚不想瞒着薛桐，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雾潜这种魔兽，数量多且喜欢群居，中间那个，看着像是它们的王巢。” 巢这个字自带让你脊背发麻的能力，薛桐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不单单是如此，这片戈壁，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行走在上面的人，都是祭品。” 薛桐闻言有些紧张了，小姑娘顿住了脚步：【我们要把前面的人叫住吗？】 薛岚有的时候觉得薛桐实在是善良，她身上有着一种薛岚无法理解的善良。 “还是先别了吧，这些人都是为了突破桎梏来的，这时候叫住他们，反而会被人责怪。”薛岚笑着回应薛桐，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脑海之中传来心魔的声音，那声音之中带着嘲讽：“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个小家伙有些烦了，动不动就是救人，还不如我。” “哦，是吗？” “但是本君就是比较喜欢听她说话，她心眼子可没有你这么多。” 薛桐不知道为什么，她走路走到一半，鼻子突然有些痒。 月色朦胧，一个时辰之后，三人终于到了最中间的柱子面前，到了近前，三人发现这柱子可比在远处看大多了。十人合抱都不一定能抱住。 让薛桐感到意外的是，面前的柱子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雾潜，相反表面光滑，还雕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有些许反光。 周围有些早来的修士围绕着柱子敲敲打打，但是也对面前的柱子没辙，薛岚上前去抚摸那个柱子，上面的浮雕花纹在她的手底下游走，慢慢在少女的脑海之中形成一幅图画。 碍于薛岚的身高，这图画只有最下面的一部分，但是对薛岚来说也是足够了。 少女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像是诡异的假面被揭开一角。露出了薛岚真正的面目。 “真是有意思啊，魔神大人……” 远在元明下界极北之地，一袭白衣的青年倚在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上面，头顶之上盘旋着一条人面蛇身的怪物，那怪物通体赤红，赤红的竖瞳威严无比。 在青年的脚边，一条条像是长着翅膀的蛇的东西堆积如山，看上去分外恶心。 谢灵桓想要喝酒，但是酒坛子里面已经一滴酒也没有了。青年有些失望地将摊子扔到一边，随后静静看着南边的天空。 头顶那怪物缓缓垂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看看谢灵桓的表情。但是被谢灵桓抽了一剑鞘。 “上古神兽精魄被区区魔神爪牙欺负。要是有朝一日真的被那老东西复活成功，还不把人笑死。”谢灵桓看着头顶的脑袋开口。 这盘踞在他身后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上古神兽——烛九阴。 烛龙居于极北之地，口中衔烛，开眼为昼，闭眼为夜。 可惜了，当年威震天下的极北之地妖主烛龙，现在只剩下了一丝精魄。 不但不威风霸气了，甚至被魔族种下了这天启柱，为魔神的苏醒做准备。 青年缓缓开口：“不知道我的好徒儿什么时候来，师尊的这身子……” 青年缓缓抬手，他的手掌渐渐变得透明，看样子像是要消失一般。 他害怕自己等不到薛岚到达这极北之地了。 伽兰秘境之中，薛桐听见了薛岚的喃喃自语，有些好奇地开口：【怎么了？】 薛岚将自己的手从柱子上面收了回来，顺便把两只乱跑的蜘蛛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这是魔族的手段，目的是为了复活那位沉睡的魔神。” 薛岚上一辈子镇守边境的时候，和那位魔神打过好多交道，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词——阴险诡谲。 魔神生于九天魔域之中最纯粹的恶，那不是普通修仙之人入魔可以比拟的。薛岚每一次跟他交手，都觉得……恶心。 那种从灵魂深处袭来的恶心，哪怕薛岚现在被封印了部分记忆，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真是有意思啊！”薛岚转身，一双灰白的眸子直直盯着陆风，让少年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小桐，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之前都做错了，这男主吸引妖魔鬼怪的能力太强了。” 薛桐在一边点点头，她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既然陆风现在已经进了修仙界，根据主角走到哪儿事就到哪儿的原则，带着他对薛岚来说可太方便了。 薛桐看了陆风一眼，两人对视。陆风觉得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可怜的陆风不知道，他现在在薛桐眼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雷达，还是不会失灵的那种。 多好用！ 第162章 咱把脑子里面的水控控 陆风现在还不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修行之人，做不到读心，只是觉得薛岚身后那个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非常微妙。 少年心里微微一凉，寻思着修仙界如此诡谲，仙人斗法如此惨烈可怖，他还是小心些为妙。 于是当薛岚神识覆盖此处区域的时候，就察觉到那少年偷偷往自己身上贴了几张符箓。做的十分隐秘，但是还是没有逃过薛岚的探查。 但是薛岚就算是发现了也没有声张，少女脸上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看上去明媚招摇。 “该说不说我们两个是宿敌呢。” “偏偏就让我遇上了。” 少女说完这句话，立马牵起薛桐向后飞退而去。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灰色野鹤，眉眼间的异火印记缓缓显现，在这黑夜之中分外醒目。 周围的散修一个个看见薛岚先向后面退去，也立马跟了上来。 散修没有宗门庇佑，常年游走在人妖鬼神之中，一个个脚下功夫都不低，没几息就随着薛岚退到了离那柱子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面前的黑色柱子，脸上满是戒备。 “诸位……”薛岚向着身后诸位散修行了一个礼，眉间的异火印记没有刻意遮掩，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那是异火印记吧？” “这元明下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散修了。六宗十二派知道吗？” “怎么可能知道，要是六宗十二派知道，早就送到落霞山战场上面送死了。想当年对那魔君的围剿……” 这说话的人话到一半，便被身边人阻止了，那人压低声音警告他：“你是疯了，敢在这里编排六宗十二派？” 薛桐将身后的一切动静全部收入耳中，小姑娘转头看着薛岚，发现这人脸上还是那种古井无波的表情，看着云淡风轻。 但是薛桐总觉得她这云淡风轻下面潜藏着风雨欲来。 薛岚确实比较平静，她在心中思索自己的事情。 之前面对那骤然出手的中年修士的时候，她使用了岚宵宵这个身份，一方面是因为散修的身份好行事，另一方面是因为薛岚害怕自己做事太绝，给师门丢脸了。 但是她真的好想在破坏魔族布置的时候留下一句：薛岚到此一游。 主打一个看见宿敌就忍不住要挑衅一下。 少女在陷入思考的时候就会陷入一种呆滞的状态，看着像是消极了起来。 薛桐最讨厌她这个样子，这意味着薛岚又在想一些说出来就会让她心脏骤停的点子。 趁薛岚还没有开口的时候，薛桐直接向少女传音：【你之前答应过做事会跟我商量的。】 薛岚陡然听见薛桐的声音，少女身体抖了一下，随后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知道了，我打算把我的身份告诉他们。” 前一瞬还在为了薛岚的听话欣慰的薛桐嘴角还没有扬起来，就以极快的速度又垂了下去。 【不是你想要做什么？玄煌宗的脸面你还要不要了，堂堂玄煌宗一峰峰主首徒，金丹中期修士跑到人家筑基练气的秘境里面撒野？】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要让魔族都恨我，我玄煌宗弟子的身份更有用一点儿不是吗？” 薛桐快要被她气死了：【这件事情你已经不需要努力了你知道吗？】 从戟月山搅局，再到落霞山打了暨宴，借雷夔大阵除掉玄朔…… 这元明下界，除了一直镇守落霞山的纪妗妗，已经没有比薛岚更招魔族恨的人族弟子了。 心里气归气，但是薛桐还是好脾气地劝说薛岚：【你看着，咱要不要把脑子里面的水控控，理性的思考这个问题！】 薛岚听从了她的建议开始重新思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又不是为了让魔族恨我，我就只是单纯地为了让魔神恨我罢了。 身后那两个散修还在喋喋不休地编排六宗十二派。此时终于到了尾声。 “吾乃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 “六宗十二派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道轻柔，一道粗犷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薛桐突然转头看着那个刚刚出声的散修。 少女声音幽幽的：“道友刚才在说什么，薛岚没有听清楚了。” 那散修刚才和自己身边的同伴争论时过于激动，以至于得意忘形，现在看着面前少女灰色的瞳眸，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 都是能听懂的词，但是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散修不是傻子，他知道玄煌宗新一届的峰主首徒都已经金丹期了。 还没有等这位仁兄把脑子转过来，身边的同伴就在他脖子上面来了一下，直接按着这人弯下了腰。 随后他就听见了同伴的声音：“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前辈。” 薛岚心想着在这修仙界还真是修为高一级便能压死人，少女轻轻摆摆手：“无须多礼，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面前弯着腰的男人抬头看着薛岚，十分敏锐地开口：“之前的事情。” 薛桐看着少女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在第一时间心道不好。 “你不知道吗？我在落霞山临阵脱逃，被师门除名了！” 少女此言一出，方才因为薛岚承认自己是玄煌宗弟子而骤然寂静下来的人群一下子炸开，比寂静下来之前还要吵闹。 被同伴按在一边的青年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开口：“就这么轻易……” 可惜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边的男子再次搭在了后颈之上，想要痛呼出声，结果发现自己被施了术法，说不出一个字。 薛岚其实还是比较喜欢这种话多喜欢问问题的人的，方便他接着往下编。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失落。 “薛岚秉性下等，道心不坚，见众生苦难而无救世之志，被逐出师门，修为也从金丹中期掉到了筑基大圆满，此生，怕是不得寸进了。” 少女指了指自己灰白的眼眸：“这双眼睛，就是薛岚送还师门的恩情！” 薛桐在少女身后目瞪口呆： 真是胡说一通，半点儿不考虑道玄子的感受啊。 她有一种预感，薛岚迟早有一天被道玄子打死。 第163章 你吓到人家了！ 薛桐认为薛岚编的谎话太扯了，但是在场之人中似乎只有她和陆风两个人这样觉得。 那些散修，包括之前编排六宗十二派的那位，都对薛岚的话深信不疑。 薛岚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这些散修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大宗门，但是实际上对于宗门还是有些了解的，有的甚至会刻意打听一些大宗门的事情。 薛岚身份不是假的，这双坏掉的眼睛也不是假的，之后的事情就可以接着往下编了。 在薛岚于人群前面高谈阔论的时候，散修之中也有一些聪明人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其中就有那对鸦妖母女之中的母亲。 那女子看着最前面的少女，眼中满是恐惧。 鸦妖一族隶属于暨都羽族，天生有着识人魂魄，辨别阴阳的能力，但是普遍修为低微。被同族诟病。 那声称自己被逐出师门的少女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还瞎了一双眼睛，修为也不是她一个小小鸦妖可以看透的。 但是薛岚的魂魄非常驳杂。 鸦妖的眼睛可以看出天地人三魂的状态，正常人的三魂之间会有一些纠缠，但是本质上还是三个独立的个体。 但是薛岚的不一样，她的三魂纠缠在一起，看来像是一团浓重的黑雾，分不开，看不清。 这浓重的黑雾之后像是潜藏着一只可以将她吞吃入腹的恐怖巨兽。让她胆战心惊。 身后传来自己女儿的声音：“娘亲，那两个姐姐是不喜欢那个小妹妹吗？为什么不带她？” 那女子一下子反应过来，蹲下来捂住了自己女儿的嘴。 但是已经晚了，等她捂住自己女儿的嘴，再次转头看向薛岚。 最前面那身着灰衣的少女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一双形状极好的眸子弯成月牙，灰白色的眸子直直对着她和女儿。 女子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在人手心之中艰难地跳动。 一声声心跳缓慢的像是锈住的机括。 “咔哒咔哒！”艰难地运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下子崩盘，断裂，再也拼接组装不起来。 薛岚用神识探查那边的鸦族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温软，小孩子看着尤其喜欢。 小鸦妖看向自己的娘亲，口齿不清地说：“娘亲，那个姐姐笑得好漂亮。” 小孩子不会懂的，她不知道自己母亲在暗处的悲痛和紧张。 这小乌鸦的眼睛，不一般啊。薛岚在心中想着，少女脸上的笑意更甚，像是一只开屏孔雀一样向着小乌鸦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但是狼君殿下仿佛忘记了自己面前的不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天骄和老妖怪，而是两只修为低微的鸦妖。 她温和的笑容，在纪妗妗和道玄子等人的眼中是示弱，是为数不多的妥协，但是在那女子的眼中，是彻彻底底属于上位者的玩弄。 将幼小的妖族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某些强大散修的“爱好。” 薛岚看不见那女子脸上焦急惊恐的表情，但是薛桐看得一清二楚，小姑娘现在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跳起来拍了一下薛岚的头。 薛岚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刚准备开口骂人就听见了小姑娘责怪的声音： 【你笑得太诡异吓到人家了。】 “不可能我一直这么笑！”薛岚没过脑子就开始反驳，她从上一辈子就是这样…… 回忆的丝线在半道上被薛岚掐断，连带着回忆的纸鸢消失不见，遁入了前世的阴云之中。 薛岚前世是不会笑的。 她也明白了薛桐的意思，真正的强者应该是不苟言笑的。 不可以太生气，也不可以太开心。 她需要像一个神明，是一直住在冰华池，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让上界其他妖族人族都忌惮万分的狼属长君。 在那实力的衬托之下，薛岚的笑容必定是有所图谋。 薛岚的暴怒必定是上界大乱。 她的喜怒哀乐不是自己的情感，像是衡量上界是否安稳的标准。 薛岚不知道其他妖族的强者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她的记忆不是很完全，只记得那些也是非常古板的老家伙。 但是被这样供着，在薛岚的记忆里面，总归不是什么非常好的感受。 这时候心魔又出来说话了，那女声有些生气：“你就是个懦夫，你是狼属的长君，是上界说一不二的存在，是你自己非要跌下神坛……” “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真是一个好形容词。”薛岚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少女微微垂下头，眼角的笑意收敛，扬起的嘴角也慢慢放了下来，变成一条平直的直线。 看着一下子就不开心了。 薛桐以为自己打击到薛岚了，心怀愧疚，看着薛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你怎么了？】薛桐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无非是被人刺到了痛处罢了。” 薛岚淡然的声音传来，嘴上说着没事，但是作为和狼君殿下共生的系统，薛桐还是叹了一口气。 晚了，狼君殿下陷入消极状态了。 据她统计，薛岚一旦被影响到了心情，就会开始做一些颠事！ 无一例外。 生活不易，薛桐叹气。 薛桐最开始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大佬宿主，就等着被狼君大人带飞了。 后来觉得自己找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宿主，虽然有些失控，但是总体上还是比较可靠的。 直到现在她才悟了。 她找了一个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宿主。 可怜的小系统默默替自己默哀了几分钟，然后在系统空间里面给薛岚建了一个表格。 名字叫做《宿主犯病晴雨表》 在那片神秘的空间之中，几个绚丽的光团面前是一片屏幕，上面正好是薛桐建立那个《宿主犯病晴雨表》的场景。 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开口：“就数她最笨，现在才知道，我都多少年没看见敢和主系统叫板的宿主了。” 最中间的光团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别被宿主卖了就行。” \"她原本就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孩子。\" 要是薛岚在这里，高低要说上一句：“你们对孩子的要求真低哦！” 第164章 密码正确，您的老友已上线 薛岚被薛桐提醒，不再打算为难那对母女。少女缓缓转身，一双灰白的眸子迎上了那高大的黑色柱子。 少女微微仰着头，似乎是想要看见那柱子的顶端。 方才就弯腰赔罪等我两个散修直到现在也不敢抬头，一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 薛岚不和他们两个说话，也就随着他们去了都是修行人，不至于弯腰的时间长一点儿就没救了。 少女眼睫下垂，像是一片漆黑的帘子，在她眼下投射出一片神秘的阴影。 薛桐知道薛岚现在是个瞎子，那双灰白的眼睛远远没有之前灵动狡黠，旁人也不能从里面看出来什么。 但是她就是害怕自己看不见薛岚的眼睛，好似一旦看不见薛岚的眼睛，少女便会从勉强乖巧听话的宿主变成大杀四方的怪物…… 所幸薛岚没有变成大杀四方的怪物，她温和到不像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天之骄子。少女抬手指着前面，微微转头： “寅时的时候，下面的雾潜会上来。” 像是一粒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水之中，周围的散修一下子躁动了起来，像是骤然之间烧开的一锅沸水。 薛岚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说话，她围着那黑色的柱子走了一圈。 少女身上灰色的衣衫料子极好，在月光之下，衣料上面流转着摄人心魄的银色光华。 似流水，又像是时光撒下的碎影。 她缓缓走到那黑色柱子的前面，围着柱子走了一圈，眼角带上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在第二次路过薛桐和陆风前面的时候，少女的脚步开始慢慢加快，身上银光流转，在月亮之下将自己的手臂高举起来左右摇晃，看着像是大猩猩似的。 人是好看的，动作也挑不出毛病，就是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薛岚不但跳着怪异的舞蹈，嘴里还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组合起来给人一种诡谲又陌生的感觉，在这阴森森的戈壁之上格外瘆人。 薛桐心想着自己的宿主可算是真疯了，给人一种诡异的安心的感觉。 一圈舞毕，薛岚看着面前的黑色柱子，缓缓上前抬起自己的左手。 少女右手成剑指，缓缓切开了自己的左手手心。 在这一刻，薛桐觉得自己的听觉分外敏锐，在薛岚的手心，一滴鲜血缓缓落下，在土地之上传来清晰的一声。 “滴答。” 【薛……】 小姑娘往前走了一步，才说了一个字，脚步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再也不能向前半步。 你说过不骗我的…… 面前的少女将自己流着血的手心按在了面前的黑色柱子上面。 少女的声音不复往日清脆，带着诡异的沙哑： “恭迎吾主。” 这四个字落下来，薛桐知道薛岚在做什么了。 【你在……召唤魔神？】薛桐的话语有些结结巴巴。 薛岚非常骄傲地点点头：“是啊！” 薛桐像是被人拍了一铁锹。小姑娘默默去翻自己的资料库，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她，游走于各个小世界无一败绩的顶级系统001，在元明界把宿主养废了。 小系统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痛定思痛，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送回生产线上面，把自己揉圆搓扁，把每一个零件都拆开再组装一遍。 身后的散修听见了薛桐的话，一时间也顾不上薛岚的威严了，纷纷向着戈壁的外围跑去。连刚刚那两个被薛岚提溜到前面的都没有例外。 薛岚确实是可怕，但是绝不可能比得上魔神。 可惜薛岚没有召唤出魔神，戈壁之上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面，周围是一片黑漆漆的压抑氛围。 站在黑色柱子前面的少女“啪”得一下抬手拍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面。 然后薛桐就听见了她嘟囔的声音：“这是祭舞跳错了还是曲子唱错了？” 薛岚看着面前的黑色柱子有些苦恼，她上一辈子的记忆缺失的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连这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忽然，绞尽脑汁翻看自己前世记忆的狼君大人后背一凉。 狼君大人在一瞬间汗如雨下，她一个丝滑的转身，跪在了马上就要暴怒的薛桐面前。 这一跪，直接将薛桐的火按了回去。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之前没过脑子没有和你商量。但是你放心我做的都是有把握的事情，魔神现在叫过来就是残魂我可以搞定。” 不带一点儿停顿地说完这句话，薛岚抬头面对薛桐，良久没有听见小姑娘的回话。 薛岚：危！ 薛桐被薛岚这一跪打破了自己的节奏，小姑娘的声音听上去冰冷万分。 【你每一次都是这么说的。】薛桐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宿主，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要灼华弓！】 薛岚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重新变回了云淡风轻的仙人。 “你要灼华弓干什么？那不是小孩子该玩的。” 薛桐看着薛岚有些无语。 【谁和你说我是小孩子的。】 小姑娘将薛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我换个形态的话可能比你要高……】 “灼华弓可以给你，但是我之前为了祁夭夭做它的时候是奔着怎么花哨怎么来，所以攻击力差点儿，等我出去给你改改。” 【不用……我就喜欢它原来的样子，再说上面不是有魔毒吗？攻击力还不够吗？】薛桐看向薛岚。 薛岚心想着就是因为上面有魔毒才不给你的。 【我不害怕魔毒。】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乖乖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拿出来灼华弓交到了薛桐的手上。 “拿了灼华弓，可就不能阻止我找老朋友玩了哦！” 【不是你之前的祭舞不是跳错了吗？】薛桐提着灼华弓开口。 薛岚冲着薛桐摊手：“一个个试呗！”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之中，薛桐看着薛岚像是一只猴子一样围着那黑色的柱子跳了十几支祭舞，像是试密码锁密码一样。 在薛桐的身后，原本向着四处逃窜的散修们看见这边根本没有任何动静，也一个个安静了下来，下面有雾潜群。他们不敢下去，所以只好在周围寻找一些机缘。 薛岚在黑色柱子面前跳完了最后一支祭舞，缓缓上前。 金丹期修士的恢复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上一支祭舞时割开的手心此时已经愈合完毕，薛岚不得不再次割开手掌。 薛岚长舒了一口气，上前将自己的手按在了那柱子之上。 鲜红的血液被上面的花纹吸收，但是这次那些鲜血没有石沉大海，而是顺着花纹向上流淌，在柱子上面留下明亮的红色痕迹。 薛岚微微一笑，运转踏虚飞快后退，半路上还顺便拎上了薛桐。 【你成了！】 “我成了！这是我的老朋友！”薛岚点点头。 石柱上面的红色纹路缓缓亮起，最后变成两只万分瘆人的血红眸子，一个嘶哑诡异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谁？” “在呼唤吾！” 薛岚心想着当然是我，少女看着面前的巨大瞳眸，从它身上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她拍了拍薛桐的脑袋：“你说，暨宴现在干什么去了？” 第165章 被打断的魔神传承 （看前一章，缺失的部分补上了，作者受不了两千字以下的章节。） ———————————————————————————————— 【凡事分个轻重缓急好不好，都到了这份上你还有时间去问那个暨宴的事情？】 薛桐听见薛岚的询问，就着这个被薛岚提在手里的姿势开始查找自己的资料，最后准确地定位到了暨宴。 【他现在正在参加那个所谓地魔神试炼。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他在魔神试炼之中被暨顾暗算，不小心流落到了元明下界，和龙思音相爱相杀。】 薛岚听到薛岚地声音，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地笑容。 “我现在觉得，他可能没办法获得魔神的认可了……” 薛桐有些不解：【为什么？】 薛岚毫不避讳，直接抬手指了指面前苏醒的魔神。 “这片魔神残魂上面，有暨宴的气息！” 薛桐直接笑出了声。 九天魔域和元明界的交界之处，有一处属于魔族的顶级秘境，叫做生死间，这里不但是魔神试炼的地点，还是当年魔神和上界妖君交手的地方，终年魔气四溢，看上去阴森恐怖。 在生死间的最中间，是一个足足万顷的血池，血池的四周各有四道血色瀑布，源源不断的血水汇入面前巨大的血池之中，但是那血池就消失无底洞一样，永远不会满溢出来。 此时此刻，那巨大的血池之中挣扎着一些小小的人影，这些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由魔神逸散的魔气形成的诸位魔神之子。 暨宴在池水中央沉浮，看着面前一个血色的光团，那光团看上去十分巨大，其中模模糊糊可以看出来半张可怖的面孔，但是那半张面孔闭着眼睛，看样子是在沉睡。 他的任务就是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在不惊动面前的这张脸的情况之下，将这个光团纳入自己的体内。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挣扎的诸位兄弟，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暨宴一直知道，在这些魔神之子之中，自己和暨顾的天分最高，暨顾前些日子在下界不知道得罪了哪位上界的妖君，被人直接斩去了头颅，灵魂直接被湮灭，一点灰也不剩了。 暨顾一死，便没人可以和他争那魔神的位置，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血池之中的一片魔魂吸收。 仅此而已。 青年缓缓运转身上的魔力，漆黑的魔气将面前的血色光团直接包裹住，血色的煞气顺着那些黑色的魔气过渡到了暨宴的身上。 “他的天赋果然是最高的！”在血池的边上，正对着暨顾的一道血色瀑布之上。两个身着黑袍的老者正在小声交谈，其中一个给出了这个结论。 “有天赋是极好的，也不用担心吾主醒来之后有什么不满意的。”另一个黑袍老者开口，一双掩在黑色兜帽下面的眼睛分外浑浊。 “献奴那个废物，竟然在下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看来眼下元明下界是真的有些不太平。你有时间去看看，魔神大人的复苏可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 “是！” 老者看向血池之宗已经渐渐开始和魔魂碎片融合的暨宴，露出一个诡异的嗜血笑容。 不过是容器罢了。 但是这老者只是笑了一瞬，面下面的血池里面就是出了变故。只见那原本被暨宴的魔气好好包裹住的血色光团开始抖动。甚至挣脱了暨宴的牵制，缓缓飞到了高空之中。 老者一下子跪了下来，不顾融合到一半被强行分开魂魄受损的暨宴，而是向着半空之中的血色光团叩首： “陛下，老奴该死，陛下……” 暨宴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面扯了一半出来，那种疼痛，像是脑子里面有一千根针在不断扎。 高空之中的血色光团慢慢散去周围朦胧的血雾，露出半张狰狞的脸，一只巨大的血色瞳眸已经睁开，跪在地上的两位老者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 “雾奴，随我走一趟吧！” 老者连忙开口：“是，陛下。” 那黑袍老者化为一道黑影飞到了半空之上，被那团血雾裹挟到了里面，半张脸遁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徒留一个魔魂受损的暨宴。 还有他那些喜欢看人笑话的兄弟们。 暨宴捂着自己的左眼，右眼之中露出万分怨毒的光。 “不愧是陛下……我伟大的，一意孤行的父亲……” 青年看着自己的身体，苦笑一声。 魔气逸散，他的身体在刚刚骤然被打断…… 不对…… 青年猛地回过神来，方才因为巨大疼痛被冲毁的理智渐渐重塑。 方才在残魂失控之前，他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恭迎吾主……” 暨宴周围数百米的血池水全部沸腾，青年在中间像是一只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没错，就是她……”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人的声音。 “薛岚！” 伽兰秘境之中，薛岚看向不远处的天边，感受到暨宴和自己的那点儿因果牵连缓慢加强，汹涌的恨意顺着那道黑色的因果线过来，薛岚觉得有些瘆人。 “是谁？在呼唤吾！” 秘境之中再次出现了那个沙哑的声音，苏醒的魔神虽然是在询问，但是薛岚已然察觉到一股恐怖的注视感。 身后的散修在魔神苏醒的一瞬间就被恐怖的威压所压制，一动不能动。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薛岚猜这些散修的肠子都要悔青了，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秘境，会有魔神这种恐怖的东西。 距离薛岚不远处的断墙之下，陆风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件华美至极的披风，这是他获得残图的时候得到的舞纱衣，是主掌隐匿的法宝。 薛桐听见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陆风要跑了！” 【你还有心思管他？】 “毕竟是主角给点面子，小桐，五息之后，我会为后面的人抵抗住一部分的威压，你带着引魂和灼华，堵住陆风。一起带着散修往我们上来的栈道跑！” 【那雾潜……】 “雾潜不会出来了！” 薛岚一甩自己的袖子，缓缓往前走去，最后站定在那石柱面前，向着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薛岚……拜见吾主！” “请吾主，借魂一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女眉眼间的异火印记骤然亮起，在鲜亮的红色印记边缘，一圈灿烂的金色像是飞扬的双翅。 “金乌，两界同生！” 滔天的火焰在一瞬间将薛岚的整个身体吞没，一道高大的火墙将面前的魔气全部拦住。 一道银光从火焰之中飞来，被薛桐接到了怀中。 那是引魂。 少女的声音从容不迫： “小桐，跑……” 薛桐抱着灼华弓和引魂剑，向着陆风的方向跑去！ 第166章 还望陆道友，量力而行！ 金红相间的火焰照亮了伽兰秘境的夜色，染红了半边天空。 陆风躲在断壁残垣之后，后背渗出了一大片冷汗。 “疯了！” 少年身上披着一件华美的纱衣，整个人缓缓融入夜色之中。 陆风自然是不想介入薛岚和魔族之间的战争的。 再加上眼前的局势，少年看了一眼最前面的薛岚，少女背对着她，自带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旁人不清楚，陆风可是知道，面前这人的修为绝对不是筑基期大圆满，他一个踏足修仙界几个月的小散修，还是乖乖遁了吧。 披着舞纱衣的少年飞速向着山巅之下冲去，他宁愿和下面的雾潜作斗争，博取一线生机，也不愿意在这里被前辈交战的怒火波及。 薛桐抱着引魂剑到了戈壁边上的时候，怀中的引魂突然发出了声音。 “姐姐姐姐，他要跑了！” 薛桐刹住了自己的身体，看向戈壁边缘的地方。 陆风不知道用了什么宝物，肉眼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 但是薛桐不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在她的资料库里面地位仅次于薛岚的陆风。 小姑娘双眸在一瞬间闪过一道锐利诡异的光，数据库里面的数据在一瞬间加快运算，像是一条条流淌不息的河流。 【检索开始。】 薛桐将引魂往旁边一丢，引魂剑自动变成了一个身着绯色衣裙的小姑娘，她看着面前的姐姐手里拿着灼华弓，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一道淡绿色的箭矢出现在了灼华弓上，然后像是一颗耀眼的流星一般飞了出去。 陆风脚下像是踩了轻云，眼看着自己就要逃下山巅了。 可就在他马上就要往下跃去的时候，一支箭矢越过他，直接插在了他的脚边。 那淡绿的箭矢一落地，上面便有狰狞的魔气逸散出来，冲着陆风的方向飘了过来。 少年心下大惊。飞快往后退去，没注意到身后飞来一柄摇摇晃晃的小肥剑。 等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魔气已经被锐利的剑光切割干净，与此同时，他身上一轻。 转头看向身后，远处是薛岚搞出来的漫天火墙，近处半空之中漂浮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姑娘，她手里拿着陆风的舞纱衣。 小姑娘看见陆风转过身了，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姐姐，他停下了。” 陆风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一袭齐胸襦裙的小姑娘身上，她梳着俏丽活泼的百合髻，相处之下总是给陆风一种被薛岚保护地很好的感觉。、 直到刚刚的那一箭…… 薛桐嘴角噙着笑意，往前走了一步： 【陆道友莫怪，小桐只是情急之下……】少女刚开始的声音温和，但是说完前半句之后便是话锋一转：【但是我这灼华弓上面沾了魔毒，还望陆道友，量力而行。】 陆风在心底骂了一声娘，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压下去，向着面前这个小疯子行了一礼： “全凭小桐姑娘吩咐。” 薛桐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小姑娘转身，又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火墙。 她一改往日的俏丽活泼，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沉稳，迎上面前百来十号散修热烈的目光开口：【诸位，奉我家阿姐之名。我和陆道友将会送你们到山下，期间一切险阻，诸位共担！】 身后薛桐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落入薛岚耳中，少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肆意张扬，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自豪感。 像是当年在陆家村见到的顾媛一般，像是薛桐这般的烂漫小姑娘，成长的那一瞬间总是让年长者心软。 面前的金乌之火还在熊熊燃烧，薛岚一双眸子在大火的映照之下染上了金色。 少女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了好久没用的重楼幻宝图。 在魔族没有入侵，戟月山没有生变之前，薛岚一直是个不愿意惹事的人，唯一的娱乐模式就是在寂元峰打打师弟，在自己的炼器洞府里面完善重楼幻宝图。 在她多年的努力之下，终于将重楼幻宝图炼制成了一向全能的宝物。 论攻击有焚天锥。束缚有软金织，灵力枯竭还有聚灵鼎…… 但是这些，在真正的大战之中还是不够看。 薛岚手腕轻轻一抖，那重楼幻宝图就裹在了薛岚的身上，变成了那一件宣黑上面带着金丝的战衣。 少女的眸子变成了真正的金色，看上去有股陌生的疏离感。 不像是薛岚现在的样子，也大概不像是薛岚以前的样子。 吕素在素君剑之中坐在小舟之中，轻柔美丽的眉眼像是天上皎洁的月亮，她眉心微蹙，猜测着薛岚又在外面干什么。 耳边传来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吕姐姐，我惹到魔神了，救救我吧！” 魔神就算是残魂实力依旧不容小觑，面前的火墙在魔气的侵蚀之下越来越薄，最后从中心被冲开。 滔天魔气从中间的缺口之中冒出来。 “铮！”清脆的剑鸣响起，那魔气被一道至寒的剑气挡住，然后尽数搅碎。 薛岚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执剑指向面前那魔气滚滚的柱子。以少女为中心，一个半圆的印记出现在她的脚下，那是不断向前延展的冰霜，像似有生命一般，不断向着魔神残魂的方向生长。 少女的声音淡淡的：“魔神大人似乎忘了我是谁了？”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冰霜飞快集结，向上生长，最后在她身后形成一只巨大的湛蓝色冰狼，那冰狼像是活物一般，向着面前的滔天魔气发出一声饱含着杀意的狼啸。 薛岚用一双金色的瞳眸对着面前的魔族残魂，听见他有些挣扎的气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位魔神大人的残魂并没有完全的记忆，只有刻在骨子里面的恨意。 看着面前有些失控的魔气，薛岚还是非常骄傲的。少女再次开口： “现在想起来了吗？” 此言一出，面前的魔气一下子冲过来，将薛岚整个人包了进去。 薛岚轻笑一声：“玩不起……” “没事，陪你好好玩玩……魂生！” 一句魂生落下，周围的景象立马发生了变换，之前还是剑拔弩张的大战，此时却是在一片巨大的血池之上，薛岚轻轻落在池面之上，雪白的组间之下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微微垂头，看见了自己一头长及脚踝的白发…… 少女的声音变成了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女声：“原来这就是上一辈子，魔神大人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 第167章 自戕 薛岚看着自己在那血色池水之中的倒影。 一袭白衣的狼君大人眉眼稠丽，但是总是含着淡淡的悲伤，像是万古不化的坚冰。 薛岚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似江河之倾。 “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一出手就能倾覆天地的感觉了。有点不习惯。”薛岚出声。 “不习惯可以让我上！”心魔躲在薛岚的识海之中，看着面前的万顷血池，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薛岚把手放下来，语气之中带着一些嘲讽：“我们现在是在那魔神残魂的回忆之中，这方天地是承受不住这场大战的。” 心魔不以为意。 “你这话说的，好似现实之中的天地就可以承受得住似的。当年得生死间大战，你和那位魔神大人可是直接把九天魔域撕开了。” 薛岚从心魔得话语之中挑出关键词，识海之中，木门上面的封印摇摇晃晃，眼看着又要解封一部分。 心魔知道现在瞒着薛岚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她轻轻开口：“其余地不方便多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是产生于你死去之后。” 这一句话看着简短，但是里面蕴含的信息量是巨大的，薛岚怔了一下，脑海之中飞快思索。 结合之前烬光的反应，薛岚缓缓开口：“我不是死在魔神手中，但是生死间大战之后，恐怕离死也不远了吧！” 心魔没有说话。 薛岚回想起烬光那有些失控的态度，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自愿去死，亦或是……” “自戕！” 这两个字薛岚把声音压得极低，但是心魔不会听不见的。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嘲讽。 “我之前说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 “但是薛岚，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就是你的不对了！” 心魔虽然和薛岚是一体，但是她毕竟是魔，千年之前被还是狼属长君的薛岚压制，一直在那人手上充当一个小玩具的角色。 直到薛岚开始发疯…… “我早在千年之前就应该料到，一个生出心魔的狼君大人，能有多强大？” 薛岚看着血池周围慢慢升腾的魔气，笑着开口：“也就是说，对于我前一世的决定，你并不认同？” 心魔的语气之中带着恨意：“不是……对于你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不赞同。” “现在这件事情，需要我出来帮你摆平吗？”心魔问薛岚。 薛岚看着面前滔天的魔气：“我不是傻……” 之前她敢随随便便和心魔换着身体玩，是知道心魔根本没有办法把自己赶出去，在时间长河之中的一千年内，心魔一直都是被压制的状态，没有办法和薛岚的妖魂掰手腕。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对面是魔神的妖魂，还处在生死间大战的巅峰阶段。 要是让心魔吞噬了对面的魔神残魂，薛岚就不是薛岚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可不能被自己的心魔拿捏了。 一袭白色法衣女子轻轻抬手：“烬光！” 果然不出薛岚所料，这里是魔神的记忆，在魔神的记忆里面，薛岚当时还和烬光在一起。 手中长剑入手冰凉，剑柄处特意做了两颗狼牙的装饰，上面缠绕着湛蓝色的冰藤，流光溢彩。 被薛岚握在手中，烬光剑发出了轻微的两声嗡鸣，好像是是在问薛岚怎么了。 薛岚眼眶有些发酸，在这个世界之中的烬光，还是薛岚握在手里的神兵。 她只知道一往无前，不知道薛岚之后会丢下她，会决心独自去死。 除了一个狼属长君的身份和一幅淡墨山之外，什么都不给她留下。 剑修会对自己的仙剑心怀愧疚，这是真的。 心魔看着薛岚拿出剑之后便没有了下文，急得直喊：“不是你能不能直接出手，不要犹豫。再拖下去这些魔气马上就要把你包了！” 薛岚可算是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为什么这么懒洋洋慢吞吞的了，原来急性子全部在心魔身上。 女子手里拿着烬光剑，一千多年没有用过烬光剑了，但是直到那微凉的长剑入手的一瞬间，薛岚的肢体记忆瞬间复苏。 像是这虚无空荡的一千年，这独自一人的一千年，这没有归途没有来处的一千年。 从来没有经历过。 面前的魔气咆哮着化为一头巨大的魔兽的脑袋向着薛岚咬过来。 “不自量力……”女子轻轻挥剑，身后衣摆随风飘舞，万顷血池在她身后不安地晃动，之中地血水溅起，在女子身后化为一道几十米高的浅红色冰墙。上端向前延展着，将那魔气构成的巨兽脑袋冲散。湛蓝色的冰块在薛岚脚下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要是薛桐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薛岚脚下的正是她之前在万工坊秘境里面使用过的溯日镜。 对面的魔气慢慢收拢，最后在半空之中变成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 “魔神大人！”薛岚轻轻开口。 在薛岚说话的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识海之中封印破碎的声音。 心魔在识海封印破碎之时便化作一道黑雾撞上了那道木门。但是那木门上面的封印虽然已经掉了一半，她却还是无法攻破。 薛岚的笑声传来：“别白费力气了，先对付面前的魔神大人。” “之后有时间，我们去万蜮郡找找何追的麻烦！” 远在元明界和九天魔域交界之处的千蜮鬼界，何追正在自己的府中看着卷宗。青年身着苍绿色的华服，布料上面绣着深色的暗纹，明明暗暗的烛火映着他那张格外出挑的脸，让人移不开眼。 城主府的院子挺大的，何追的廊下挂着一些青铜制的风铃，面前院子的空中还飘着一些鬼灵。 这些鬼灵就像是凡尘之中被圈养在鱼缸之中的游鱼一样，永远不能离开…… 鬼界主君翻过面前的一页卷宗，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再抬头的时候，面前院子里面漂浮的鬼灵全部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僵直在半空之中，轻轻一碰就碎了。 青年手指颤抖着，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薛岚……她不是已经……” “她没死……她没死！” 那夜，千蜮鬼界降了一场不大的细雪，主君大人在子时的时候去了位于万蜮郡中央的镇魂塔，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件东西。 至于那件东西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168章 和她玩这个！ 溯日镜在薛岚的脚下像是一片不断向四周延展的雪花，远比薛岚在薛桐面前使用之时更加华丽。 对面那瘦弱的中年男子看着薛岚，眼神之中带着一抹疑惑。 “他现在还是个残魂，恐怕还没有恢复完全之前的记忆。”心魔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有些轻松。 “这也是我敢把他引过来的原因，要是记忆完全的魔神大人，哪怕我在这里把他的残魂弄死了，他在九天魔域之中也会感知到……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薛岚笑着开口，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眸子像是纯澈的冰湖。 那里面生满了一簇簇冰晶，看上去让人生畏。 “把他留在这里吧，你要是不行的话，可以换我上。” 薛岚的心魔生于她的天魂，是薛岚的三魂之中最富有神性，最善于修行法术，最强大的那个。 要是薛岚实在是打不过面前的魔神残魂，把她放出来也是一个好决定。 薛岚的天魂是在前世和魔族的一场大战之后化魔的，具体的原因薛岚现在还没有回想起来。只知道要不是薛岚自身神识强大到了一定境界，她早就在失控之下大杀四方了。 前世的薛岚在发现自己有入魔的征兆之后，第一时间调动神识的力量压制，然后去学习了早就被禁止修炼的魂术。 薛岚学习魂术，用极为残忍的方法，将自己的三魂分离，天魂被封印在妖魂识海的深处，地魂则是交给了当时千蜮鬼界的主君何追。 薛岚叹了一口气。 要是千年前的她知道自己现在魂魄七零八落，身体四分五裂，会不会气得把冰华池炸了。 在薛岚思索的功夫，对面的魔神大人缓缓开口：“吾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吾不喜欢你带给吾的感觉……”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薛岚迎面边袭来了一阵滔天魔气，其中夹杂着聒噪无比的魔兽吼声，让薛岚的耳朵有些发痒。 烬光剑的剑气在薛岚面前形成一片透明的剑域，将薛岚护在中间，在漆黑的魔气之中，这里是一个透明的泡泡，是唯一的净土。 但是薛岚不能一直待在净土之中，一道锐利的剑光将漫天的魔气撕开，直指魔气中心的魔神，那魔神在看见银白剑尖的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有想到薛岚速度如此之快，在未探查对面深浅的情况之下就冲着他的面门来了。 中年男子前面的魔气聚拢，替他挡了一下，但是那剑光过于锐利，像是冲破云霄的白色鹤鸟，交汇的一瞬间，便在魔神脸上留下了一道小口子。 那口子之中流出了紫色的液体。 薛岚手中还拿着烬光剑，面前被那一剑展开的魔气像是被薛岚身上的冰寒之力冻住了，再也没办法会合，薛岚和那魔神大人之间出现了一道三人宽的裂缝。 双方都是心惊，也都是虎视眈眈。 魔神大人没想到·薛岚的剑光可以伤他，薛岚惊讶于过去了千年，区区一个魔神残魂都可以硬抗烬光一剑。 看来这千年，往前前行的不止人妖两族。 不容薛岚细想下去，面前的魔神大人已经被激怒了，他面前原本没有形状的魔气在几息之间变成了数条挥舞到天空之上的巨大手臂，每一个上面都布满了狰狞的鳞片。 在他的身后，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血红的竖瞳分外瘆人。 薛岚后背有些发凉，她最讨厌的，便是魔族这些让人恶心的装饰。 既然觉得恶心，那便斩了吧。 时隔千年再次摸到自己仙剑的剑修碰上自己的宿敌，脾气格外暴躁。薛岚化为一道银白的匹练。向着面前的魔神飞去，在这个过程之中，女子脚底下的溯日镜缓缓升起，在薛岚的身后形成一个不断运转的图案。 剑光在一瞬间将前面的魔神淹没，千道万道，牵起下面原本被冻住的血池之水，将魔神压在下面。 一时间，雪白的剑光和黑色的魔气交缠，下面血池之中的水变得更加鲜红。 在剑光缠上魔神的一瞬间，薛岚突然往后飞退数百米，身后的流苏飘带在灵力的激荡之下不断飞舞，女子的发丝也像是被狂风舞动，那杂乱的发丝衬得女子原本便锐利的眉眼愈加狂妄。 魔神在前面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剑光，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震天的野兽怒吼之声。 面前的剑光散尽，迎面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寒气，血池方圆百里全部被冻住，坚冰往下绵延，深可达数十米。 在魔神的前面，一只巨大的白狼静静站立在那里，脖颈之上挂着华丽的银饰，身后银色丝绦飞舞，巨大地妖物缓缓靠近他，冰蓝色的眼眸像是坠下的星辰。 到了魔神近前，那白狼顿足，微微垂下自己的脑袋，声音不复之前清晰：“魔神大人，好久不见。” 到了这个份上了，魔神要是再不能恢复一点儿记忆，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银月苍狼薛岚……” 魔神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银月苍狼便抬起了一只爪子，毫不留情地向着面前地魔神拍了下来。那一掌之上带着纯粹的冰寒之力，表面上看着像是在嬉戏，但是实际上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里面还夹杂了时空之术。 看似轻松，实际上却是奔着杀人……不是杀魔去的。 “吱呀……” 一阵让人牙酸的冰面裂开的声音传来，冰面之上的银月苍狼移开自己的爪子，看见下面什么都没有。 薛岚有些失望：“果然是太久没有使用过妖族的打法了。有些不熟练。” 察觉到身后传来微弱的空间波动，薛岚微微眯起眼睛，这空间波动十分微弱，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但是她是薛岚。 前行研究时空之术一千多年的狼属长君。 “哗啦……” 薛岚仿佛听见了时空破碎的声音，一只巨大的手臂从虚空之中探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抓向薛岚的脖颈，但是面前银月苍狼早有准备，巨大的狼身轻盈一跃，转首便咬住了那手臂。 紫黑色的鲜血往下流淌，薛岚听见了“嘎嘣……” 狼首带着时空之力尽力一扯，那巨大的手臂掉到了地上。 白狼看向面前的时空裂缝，眼中满是轻蔑。 和她玩这个！ 第169章 千山淡墨图 魔神的魔躯在被薛岚咬掉手臂的一瞬间就化为了漫天的魔焰，变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拍向薛岚。 薛岚脚下生出湛蓝色的冰簇，周围的时空微微扭曲，在那威力巨大的一掌将要落下的时候，静静站在原地的白狼骤然消失，在刹那之间出现在了那魔焰的后面。 隐藏在在魔焰之后的魔神大人身形扭曲，被银月苍狼的利爪直接拍散，化为一个个狰狞咆哮的魔影飞向天空。 薛岚看着面前四散的魔影，缓缓落在冰面之上，脚下的溯日镜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华美冰莲。 那些魔影咆哮着到了高天之上，在半空之中继续变化成魔神的样子。 薛岚微微抬头，两相对视之时，都从彼此的目光之中看出了不死不休的决心。 这对视在一瞬之间，一瞬之后，冰面之上的白狼脚底下的冰簇飞快升起，像是不断往上生长的阶梯，薛岚飞跃跳上冰阶，身后飘带随风舞动，伴随着她身上不断逸散而出的冰寒之力，像是一支雪白的箭矢。 女人肆意的声音响起：“魔神大人知道吗？我不太喜欢比我站得高的人。” 话音刚落，那巨大白狼身后的飘带化为急速的剑光向着半空之中的魔神疾射出去，化为一张天罗地网，将魔神困在中央。 与此同时，魔神身上的魔气在他手中聚集，化为一柄血色的弯刀。 在那天罗地网快要困住魔神的时候，中年男子手中弯刀一斩，一道血色的刀影直接向着薛岚斩来。 溯日镜挡在薛岚面前，在那血色刀影撞上来的一瞬间碎裂开来，一片片蕴含着时空之力的镜片飞向四周，引动了周围时空的扭曲。呈现在交战的双方眼中，就是周围的时空开始变迁。五光十色，背后是无法想象的未知秘境。 那魔神看了那些破碎的镜片，回头看向薛岚的时候眼中已经带上了滔天的杀意。 “他这是才觉得你是个威胁？”心魔的声音有些不爽，显然有些不相信魔神之前其实一直不把薛岚放在眼里。 “不然呢？敢于随随便便侵略元明界的魔神大人，不是一直怀着这种自大的想法吗？” 在魔神的眼中，元明界唯有万年前的那些妖主有资格和他一战，但是那些妖主，无论是金乌，还是白泽扶桑……都死在了他的前头。 在现在的魔神眼中，元明下界没人有资格做他的对手，哪怕是薛岚这个掌握了时空之术的顶级妖兽。 但是薛岚还是比较感谢他的自大的。 正是因为他的自大……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 “我方才恢复了一些前世的记忆，知道前世的生死间大战，正是魔神沉睡的原因……” 心魔在识海之中看向面前破旧的木门。 薛岚心底的封印已经掉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也有些摇摇晃晃的。 “我前世有办法将他重创，在如今这个我占上风的梦境之中，没有道理不可以。” 巨大的白狼脚底下汇聚起一面新的溯日镜，她周身刮起一阵风雪，风雪散尽之后，那处站着的已不是高大的白狼，而是雪白长发及脚踝的女子。 女子手执烬光剑，周身的气息内敛，像是将所有的锋芒全部压制到了脚下的冰面之中。 女子微微抬眸，看着面前的魔神。 女子缓缓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幅卷轴，那卷轴在薛岚面前展开。 “魔神大人和薛岚也算是旧友，叙旧的时候不能只是打打杀杀，也可以进我淡墨山看看……” 那徐徐展开的画卷在薛岚面前缓缓褪色，其中绘制的各色风景开始缓缓消失。 而与此同时，面前这无边的血池之上，渐渐出现了浅淡的青山，无边无际的海棠树林，汩汩流淌的灵泉之上，漂浮着一片片海棠花瓣。 女子抬手，剑尖挑起一条艳丽的粉色花龙，灵动俏丽，向着不远处早就被纳入淡墨山的魔神飞去。 淡墨山不单单是薛岚送给烬光的礼物，其本身是和重楼幻宝图一样的法宝，全名叫千山淡墨图。上面的所有风景皆是淡墨绘制，自带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 就连其中颜色最艳丽的那片海棠树，也是一种浅淡的粉色。 但是自那魔神大人被纳入这方天地的一瞬间，淡墨山之中的景色竟是在悄悄变换。 原本没有多少颜色的青天开始染上一种深沉的灰色，浅粉色的海棠花变成一种有些靡艳的紫红色。 海棠花底下流淌的灵泉则是变成了诡异的血红。 魔神的弯刀挡在主人的身前，将薛岚送过来的花龙打散，一片片看上去漂泊无依，轻浮柔弱的海棠花瓣并没有被弯刀上面的魔气搅碎，而是随着周围向上的清风，晃晃悠悠飞向高天之上。每一片花瓣上面都带着薛岚纯粹的剑意。 薛岚嘴角勾起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薛岚和烬光虽然都比较喜欢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一个斩字开头，但是薛岚前世修炼的剑意，却算不上有多刚烈。 她的剑意是上一任狼属长君指点的，讲究的是一个落花随风，徐徐图之。 此时，那些脆弱无比的海棠花瓣缓缓从高空落下，上面蕴含的万丈剑意倾泻出来，像是一顶巨大的华盖。 薛岚看着华丽，下面的魔神大人看来，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魔神残魂在这个时候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座巨大的淡墨山在将他纳入其中开始，就在不断吸取他的修为魔气，缓缓为这里清新淡雅的风景染上更厚重艳丽的颜色。 “风起于……青萍之末……” 薛岚手中烬光剑散发出一道血色的光芒，在这如今极致瑰丽的淡墨山之中，比那魔神手中的弯刀更像是一把凶兵。 血色的剑光斩向那被海棠花雨掩盖的魔神，气势汹汹。 魔神手执弯刀，将上面的海棠花瓣全部切碎，在千钧一发之时挡住了面前的血色剑光。 中年那人看着不远处的薛岚，脸上露出一个极致癫狂的笑容：“不过是一介妖君……蝼蚁！” 但是对面的女子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魔神在看到薛岚笑容的一瞬间便心道不好，弯刀飞到面前抵挡，但是毫无用处。 在那落下的海棠花瓣之中，总有一片未被斩碎的，它上面附着的溯日镜展开的瞬间，魔神周围的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 只是一瞬……但是一瞬足够了。 原本已经化为女子模样的薛岚借助溯日镜到了到了魔神眼前，身后出现巨大的白狼虚影，那虚影扭曲着。没有任何犹豫，一口便将那魔神残魂吞入腹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薛岚身后的虚影慢慢收回来，女子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不是真正的魔神啊，把薛某想得太正派了……” 他怕是把妖族当人族了。 周围的时间在魔神被吞噬的一瞬间再次开始流逝，薛收起淡墨山，看着面前的血池崩坏，像是一幅被人燃烧的画卷。 前面是被燃烧的魔神画卷，后面是巨大的黑色柱子。 伽兰秘境之中，黑色柱子上面巨大瞳眸一下子崩碎，标志着魔神的陨落。 在炸开的气浪之中，一袭灰衣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此招虽险，但是胜算是真大啊！” 第170章 第一次射箭准头不行！ “你背着那几个魔神的忠实拥趸把他们主子的残魂骗过来吃掉，不担心自己被他们针对了？”心魔问薛岚，少女现在正运转着踏虚往薛桐的方向去了。 “我又不是把他直接吞噬了，他现在不是就在我的识海之中。”薛岚反问一句，少女眉眼间带着笑意，一头乌发在月光之下像是柔美的丝绸。 “这就是我第二个想问的问题了，你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识海里面……”心魔看着面前被困在魂术结界之中的魔神残魂，语气有些无奈： “是准备留着过年吗？” “你这是什么话，年已经过完了。我之所以把他留在识海里面，是为了我师兄……” 心魔回顾了一下，薛岚明面上面的师兄整个玄煌宗只有许起舟和宫远两个人。 这声师兄叫的不可能是许起舟，那就只能是为了宫远。 “你以为他还没有死？”心魔稍稍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是在薛岚落霞山坑杀魔兽的时候苏醒的，这之前的事情有些不太清楚。 薛岚点点头，少女和自己对话，在月夜之中像是一个疯子。 “我不确定，但是我明白，宫远是我的师兄，哪怕我有着一点点机会，我都不会放弃他……” 心魔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魔神残魂，冰蓝色的眸子之中掠过一抹晦暗的光。 “我不太喜欢……”心魔开口，声音低沉：“薛岚，你要明白……无论此方世界的众人对你的期盼是什么样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薛岚到了戈壁的边上，随后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薛岚和魔神的交手太过惨烈，幻境破碎的一瞬间，戈壁上面原本就脆弱无比的风貌尽数被摧毁，现在看上去就是光秃秃的一片，徒留最中间的那根黑色柱子。 薛岚听见下面传来一些魔兽的嘶吼，魔气驳杂之中，薛岚察觉到了一股十分隐晦的强大气息。 “看来和魔神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故人啊！”薛岚微微一笑，灰白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但是语调分外的平直，像是带着之前战斗未褪去的寒冰。。 少女一甩自己的袖子，身上那件重楼幻宝图化成的法衣上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袖中飞出严呈雪的阵盘。阵旗飞舞向前，比薛岚更快地到了下面。 在峭壁上面栈道之上，薛桐像是一道朦胧的光影，少女手执灼华弓，每次拉弓都能射出三支翠色的箭矢，箭矢带着破空的风声，将面前一大片的雾潜全部击倒，荡开一圈青色的法光，像是盛夏之时寂元峰竹林小院摇曳的竹影。 朦胧之中暗藏杀机。 陆风在她的身边，手中短剑挥舞如灵蛇，将面前的雾潜挡住。 看着薛桐的动作，少年忍不住开口：“你一次射三支箭，是因为准头不行吗？” 薛桐听见少年带着嘲讽的声音，心中想着还是一个孩子啊，论心黑程度完全比不上薛岚。 但是薛桐要在陆风前面营造自己的人设，不然之后就不好和主角交流了。 小姑娘声音有些慌乱：【要不然呢，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个弓箭。】 薛桐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周围的散修听见了，都往后面退了一步。连之前和薛桐陆风在最前面抵抗雾潜的人都偷偷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 陆风初入修仙界，在此之前见过几次散修为了珍宝大打出手，于是便以为修仙界都是一些尔虞我诈的事情。 再不济也是薛岚那种暗着阴人的路数。 万万没想到薛岚那种老狐狸派给自己的竟然是个第一天执弓的半吊子修仙者。 看样子那位仙长是真的不把这些散修的命放在眼里。 少年眼珠一转，心里又开始盘算着偷摸跑的事情。 但是眼下还不是好时机，面前的雾潜太多了。 雾潜汇聚的越多，面前的大雾便越浓，到了后面的时候即使散修之中有人使用了一些可以清心明神的法器，还是看不透面前的浓雾。 薛桐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姑娘看着面前雾潜越来越少，在她和陆风最后一次出手之后，面前只剩下浓雾和一些雾潜的尸体。 周围诡异地寂静下来，一点儿外界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这些散修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纠缠在一起。 陆风后背有些发凉，偷偷传音给身边的薛桐：“她来救我们吗？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浓雾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大型猛兽踩在树叶上面。非常细微的一声：“咔嚓！” 薛桐身后的散修之中，那个半妖的小姑娘缓缓抬手开口：“大猫……” 稚嫩的童声伴随着魔兽的嘶吼声，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薛桐看着面前漆黑如墨的大家伙，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这和玩游戏不一样…… “小桐，低头！” 少女冷冽的声音像是穿破层层浓雾的利刃，薛桐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面前飞出去五色的华光。 薛桐认识这些光芒，那些严呈雪给薛岚的阵旗。 薛桐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薛岚带来的安全感：百分之一百。 带着严呈雪阵盘的薛岚带来的安全感：百分之一万。 流光溢彩的阵旗在薛桐面前换位一个巨大且繁复的大阵，通体流转着青绿色的光芒，其中好像是一片影影绰绰的竹林。 竹叶飞转之间，将里面那个漆黑的怪物变成了一滩碎肉。 大阵消失，薛桐看着那一滩碎肉，有些反胃地开口：【这是什么阵法？】 “杀阵——千竹。是严呈雪独创的，这一套阵法里面只有这么一个！”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些遗憾。 薛桐心想着威力这么大的阵法，严呈雪愿意给你一道已经是看在你们两个的关系上了。 不要得寸进尺好伐？ 【这是什么东西？】薛桐指着面前的那摊碎肉开口。 “这是雾潜的完全体！”薛岚缓缓上前，大袖一挥就将前面的大雾驱散开来。 此时时间已到寅时，月亮到了天边，薛桐看着面前全部是一双双恐怖无比的幽绿色眸子。 和之前那些怪物一般无二的契合魔兽在众人面前，足足千只。 薛岚看了一眼身边的薛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跑的时候先用左脚还是右脚！】 第171章 她不会喜欢在袖子里面的 薛岚看着面前成群的完全体雾潜，展开自己的神识探查着四周，试图从那些诡异的魔兽之中找出那位故人。 “你现在是跑不了的，这些雾潜里面，有一位魔神的祭司。”薛岚轻轻对薛岚说。 【魔神的祭司？】薛桐有些好奇地看着薛岚。 “最起码有出窍后期的修为。”薛岚没有和薛桐过多解释，现在不是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只是简单地和薛桐说了一句。 这话虽然简洁，但是确实足够提审，薛岚阚泽小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随后缓缓看向了身后的陆风。 【不是薛岚这孩子知道你一上来就给他这种大礼的吗？】 也不怪薛桐会这样问，原剧情之中陆风的金手指虽然开的比较大，但是总体上还没有崩盘。 最多就是个筑基后期对元婴后期。 薛岚这下子直接摇了个出窍后期的老魔过来，就算陆风是气运之子，小姑娘还是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元明界天道衰微至此，真的还有余力保护陆风吗？ 薛桐觉得自己是现在元明界最操心的人……不是，最操心的系统。 “现在面前的这个是魔神从生死间带回来的，魔神残魂已经消逝，他在这边的时间也应该不多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拖！”薛岚轻轻开口，话语之中带着一丝极致的癫狂。 薛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可太熟悉薛岚这个表情了。 独自一人插手与玄朔的战斗时，落霞山坑杀魔兽时……她都是这种表情。 在这一刻，薛桐再次从薛岚身上看见了那种独属于兽类的野心和疯狂。 不对……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和疯狂，只属于薛岚。 属于这个跨越千年时光，在千年之后苏醒过来的狼君大人。 她知道自己不是面前人的对手，但是她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切实际的自信。 薛桐之前觉得薛岚就是薛岚，哪怕之后她知道了薛岚真正的身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惊惧之后，她还是认为薛岚就是薛岚，只是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少女。 一切都是契合的，毫无违和感的。 但是…… 薛岚看着面前的少女，眉心微微皱起。 薛岚脆弱的躯壳下面，潜藏着的是一具无法与此间天地契合的灵魂。 在薛桐触及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万分僵硬的机械声音: 【系统001，数据错乱……系统001，数据错乱……】 像是被人骤然抽离了宝贵的灵魂。薛桐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像是薛岚之前使用溯日镜的时候。 陆风原本在后面思考着怎么抱住薛岚这个倚仗，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整个人脱力地倒了下来。 少年没有过多思考，俯身接住了薛桐。 在薛桐软倒地瞬间，前面的少女就微微转身看着她，但是薛岚还是维持着自己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陆风将薛桐接入了怀中，薛岚舒了一口气。 少女在识海之中呼唤：“系统。” 接替薛桐的是一个冰冷的女声:【宿主有什么要求吗？】 薛岚上次听见主系统的声音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是这个系统非常奇怪，明明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却要装成这副冷硬的样子。 但是薛岚现在没有心思吐槽她，少女声音之中带着笑意，认真和主系统谈条件。 “她之前，任务没有成功过吧？”薛岚问。看向一边的薛桐。 小姑娘在陆风的怀里，乖巧安静地沉睡着。 主系统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妥协地开口：【没有！】 薛岚笑了。 身后的散修们看着面前突然笑起来的薛岚，一时间乱了阵脚，看着面前的雾潜大军，脸上满是惊惧和慌乱。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起来。少女向着身后一挥长袖：“闭嘴！” 一股摄人的寒气向着薛岚身后的散修们袭去。他们像是被这寒气冻住了浑身的经脉，僵硬不可周转。 陆风抱着薛桐的手一下子收紧，心口像是砸上了一柄大锤，连带着手都有些颤抖。 薛岚平白无故生了这一档子气，回神的时候看着面前的雾潜大军，再看看身后的诸位散修。 她觉得自己有病。 少女轻轻挥手，袖中跑出来了两只玲珑剔透的绯玉蜘蛛。 “带她离开这里！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少女走到陆风的面前，看了一眼薛桐。 虽然说按照现在的局势，将薛桐收回袖子里面可能会更安全…… 但是薛岚看着薛桐那张娇俏可爱的脸。 她应该不会喜欢被放在袖子里面。 薛岚身上的重楼幻宝图缓缓飞起来，焚天锥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火力从里面飞出来。眨眼之间便在薛岚的头顶变成一座小山大小。 陆风看着身着灰衣的少女站在那巨大的法器之下，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是错觉吧，陆风睁大自己的眼睛。在薛岚那空无一物的右手之上，竟然出现了数以千计的红色丝线。 那些丝线看上去非常细，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在薛岚的右手之上聚集起来，像是一根红色的绳子。 看上去沉重无比。 这红线只出现了短短一瞬，等到陆风抱着薛桐缓缓起身准备凑近看的时候，薛岚手上的红线早就不见了。 之前那红线带来的沉重压抑的感觉也在这个时候消失，一切都像是陆风的一个梦。 少女手指轻轻往前一挥：“着！” 轻盈的单字伴随着的是焚天锥的骤然落下，面前的雾潜大军发出格外凄厉的叫声，像是原本平静的湖水之中被丢进了一块燃烧的，不灭的火炭。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陆风看着焚天锥这块“火炭”将面前的雾潜一个个杀死，像是在碾死一群蚂蚁。 少年看着薛岚。 原来这就是金丹修士的威力。 少女看着面前被焚天锥烫出一个大洞的栈道，转头看向陆风：“下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了！” 陆风忍不住出声：“那你呢？” 少女看向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挂着半个月亮的山边已经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雾潜，它只长着一个头，但是有三只眼睛，最中间的眸子是紫色的，看上去格外可怖。 “和老熟人叙旧，要是我不留下，算是什么事呢？” 第172章 无关紧要的修行者 薛岚恢复了前世的·一半记忆，现在也知道上面那个雾潜的身份。 那长着三只眼睛的可怖怪物，乃是雾潜一族的王兽。魔神麾下的四大祭司之一。 这四大祭司，薛岚在之前见过一个，就是她在落霞山坑杀魔族的时候出现在暨宴身边的黑袍老者。 薛岚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无知者无畏了，自己当时胆子是真的大。 要是当时就知道了那黑袍老者的身份，薛岚说不定都不敢到时空裂缝的那边过去。 陆风听了薛岚的话，少年立马招呼着面前的诸位散修往下面跳，直到那一对鸦妖母女跳了下去，少年看着面前的薛岚，大着胆子开口： “仙长！” 薛岚指尖捏着一团至纯的火力，微微转头看着少年，声音清浅：“说！” 陆风平复了自己狂跳的心脏，少年缓缓开口：“陆风修为低微，恐怕没有办法将薛桐道友好好带出去。” 这是无利不起早开始敲竹杠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眼看着上面被忽视的王兽要开始发疯了。她也没时间在这里和陆风讨价还价，少女大手一挥，袖中飞出了一柄长剑。 正是素君剑。 陆风看着面前悬浮的生锈仙剑，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这把仙剑加上引魂，再算上那两个小家伙，足够你们逃出去了。”少女一双灰白的眸子看不出波动，但是声音分外冷。 陆风只好接住素君剑，带着薛桐离开了。 众人离开的过程之中，上面那只雾潜王兽的目光一直落在薛岚身上，看样子对周围逃离的众人没有丝毫兴趣。 当天空之中的月亮终于顺着山边消失的时候，上面的雾潜王兽动了。 薛岚周围再次腾起让人恐惧的大雾，薛岚指尖一直预备着的那簇火焰被少女放出去，原本只是豆大的一簇火苗，在飞舞的过程之中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鸟，翅膀的边缘镶着金色的火焰，华丽非凡。 那巨大的火鸟向着天际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随后就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高空，燃烧着的双翅像是两柄锐利的刀刃，将薛岚面前浓重的大雾割开。 在被割开的大雾之后，窜出来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一只紫色的眸子极具攻击性。 身后的聚灵鼎飞出来，方圆数十米之内的灵气全部被这件聚灵类的法宝吸收，供给到薛岚面前飞速展开的重楼幻宝图之上，形成一个壮观的圆形屏障。 与此同时，被插在前面的五色阵旗急速飞到了薛岚面前，形成新的防御阵法。 薛岚做了万全的准备，把现有的所有手段全部用上了。 一道漆黑的魔影在瞬息之间直接撞到了屏障之上，其中凝练的魔气在接触屏障的时候炸开。击穿了薛岚面前的两层防护，将薛岚整个人包裹在中间。 少女纤细的身影倒飞出去，直接撞在了峭壁之上。 “咳咳……”薛岚从峭壁上面掉到了地上，单膝跪地咳出鲜血，少女抬手摸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在自己脸侧拉出长长的一道印子，盖住了小半张脸，看上去有些恐怖。 心魔在薛岚识海之内开口：“让我吞噬这部分魔神残魂。” 面前那雾潜王兽不断靠近，薛岚无声地摇摇头，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心魔有些生气：“你在坚持什么？就为了下界的一个修行者，为了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薛岚想说宫远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修行者。 脑海之中今生和前世的记忆不断交缠，最后停在几年之前。 戟月山事变的时候，薛岚在那恍若人间炼狱的山洞里面接过了张明秋递过来的簪子。她看着面容清冷秀美的女修引火自焚。 将自己的爱恨，多年修行的所得，以至于对于男女情爱的一点点期盼。全部送进了一场大火之中。 薛岚一直没有和旁人说过，她之所以要住在玉娘家里，不单单是为了行事方便。 她在悄悄窥探属于玉娘和她未婚夫君的幸福。 玉娘不知道，有一个世俗意义中的仙人在羡慕，在羡慕她那即将到来的婚期。 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狼君大人，薛岚应该是心如铁石，应该不近人情。毕竟千年的时光都在时间长河之中走过，看得多了，也应该习惯了。 薛岚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看着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的雾潜兽爪，面前这位大祭司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仙修。没有直接把薛岚踩死，而是定定看着薛岚，身上的魔气像是一条条黑色的丝带，缓缓向着薛岚飞去。将她举起来。 少女四肢下垂，像是一只破败的木偶，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灰色的衣衫下垂着随夜风舞动。 薛岚此时是一只折翅的夜蛾。 心魔实在是忍不住了，识海之中的白发女子向着面前封印着魔神残魂的光球打出一击，但是没有任何用处。 “他马上就要把你杀了！”心魔显得急躁万分，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怒意，像是要击穿薛岚的识海将少女烧穿。 薛岚苦笑了一声，少女借助一根朴素木簪挽着的头发在刚刚被魔气摆弄的时候散开。 那墨色的木簪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现在开始探查这魔神残魂的记忆，你先拖住他！”薛岚开口。 心魔：“不是你把我当什么，我就算占了你的身体，也就是个元婴中期的修为，你让我和出窍后期打？” “你我都知道，面前的这魔头是魔神残魂带过来的，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你把他拖住！” 心魔想说你这是在强人所难，但是还没等到她说话。雾潜王兽面前突然飞起一道锐利的剑光，直接洞穿了那巨大魔兽的半个肩膀。 是薛岚的簪子。 具体来说，是灵元子送给薛岚的及笄礼，蕴含了灵元子身外化身的簪子。 那道淡蓝色的剑光在薛岚前面绕了一圈，将束缚着少女的魔气全部砍断。最后在薛岚面前变成一个清风朗月的青年。 青年的声音之中带着不可一世的豪气：“我看看是何方魔孽敢动我的……” 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执长剑的淡蓝色人影转头看着薛岚，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薛岚对着灵元子甜甜一笑：“师尊你现在真好看！” 下一秒，薛岚看见自己的漂亮师尊被雾潜王兽拍到了爪子底下。 薛岚探查到王兽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消失了。 看来他马上就要被拉回九天魔域了。 湛蓝色的剑光冲破王兽的爪子，薛岚听见了灵元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逆徒！你给师父惹了什么？” 少女笑着从地面之上站起来，甩甩自己的袖子，到了如今的地步，她也不打算和灵元子装了。 少女笑着开口：“魔神麾下四大祭司之一，有劳师尊！” 言毕，少女当着自己师尊的面，变成了白发蓝眸的魔头！ 第173章 你师尊要杀我！ 白发蓝瞳的少女不复之前的乖巧，身上气势节节攀升，修为竟是在短短几息之间从金丹中期到了元婴中期。一双冰蓝色的漂亮眼眸之中满是冰冷的怒意。 灵元子转身看着自己的徒弟，青年睁大了眸子，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断颤抖。 青年的声音之中带着怒意：“薛岚！”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不耐烦，但是看在薛岚的面子之上还是和灵元子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她，现在不会听你的话的。” 灵元子听见少女的话，他看着面前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手中法力运转之下，方才远去的湛蓝色剑光回来，再次贯穿了那雾潜王兽的前爪。 雾潜王兽的半个身子已经渐渐有些虚幻了，身上的威压也开始缓和下来，白发少女看着灵元子，从青年的眼中看见了必杀的决心。 不是对着那雾潜王兽，而是对着她自己。 少女和识海之中的薛岚说话：“你师尊想要杀我！” 薛岚正在识海之宗施法，她现在觉得自己目前的情况真的挺好的。一个身体两个魂，还有一个随意可以进出识海掌握躯体的薛桐。 这元明界没有东西可以和她比神魂了。 少女指尖不断动作，最后结出一个状似莲花的法印，上面散发着黑白二色的法光，流转不息，饱含道韵。 薛岚轻轻挥手，那法印缓缓落在了面前囚禁着魔神残魂的光球之上，随后便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消失。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他现在八成把你当成了夺我舍的邪魔歪道了。” 少女看着面前的光球，看着一朵黑白两色的墨莲缓缓从那魔神残魂上面生长出来，花瓣柔美，上面还有透明的水珠，一柄纤细的茎秆撑着硕大的花朵，微微摇晃。 看上去脆弱又美丽。 薛岚一手按在了那墨莲的花瓣之上，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之前忘了和你说了，我师尊在玄煌宗确实没有什么名气，但是他元婴后期，一柄断剑便有元婴大圆满的威能！” 少女的身影在识海之中渐渐模糊，像是水面之上被搅动的颜料一般旋转起来，最后直接被吸入了那株墨莲之中。 “一刻钟，等着我！” 薛岚留下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志宏便是彻底没了声息，少女看着空空荡荡的识海，暗暗磨了磨牙。 看来要把握好与雾潜王兽战斗的时间了。 少女看着漫天飞舞的湛蓝色剑光，再看看那丰神俊朗的青年。 要是太早解决了面前的魔兽，自己怕就是这位真人的下一个目标了。 灵元子虽然只是一道身外化身，但是这位玄煌宗真人对自己的弟子一向宠溺，尤其对于几个女弟子。 给薛岚等人的簪子里面的身外化身从不敷衍，里面的身外化身不但蕴含着灵元子的记忆，还可以无视空间和灵元子的本尊相连。 现在不但是面前的灵元子生气了，远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之上，青年一拳打碎了半个山峰，山峰上面积累的白雪全部掉了下去，被青年浓郁的灵气搅碎，还未落地便变成了有些温热的雨滴。 青年提起身后放着的断剑，准备向山下走去。 一道靛色的法光从前面的秉灯书院飞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化为一只靛蓝色的巨鸟。 季方崖从那灵兽上面下来，看着青年开口：“你要下山？” 灵元子点点头。 “那这烛九阴和天启柱怎么办？”秉灯书院副院长缓缓开口。 青年的声音有些木：“我徒弟要死了！” 季方崖最不喜欢他这种木头似的样子，中年人看着青年腰间那一条和后面的天启柱连接在一起的红线开口：“你不相信她？” 灵元子想着我当然相信，但是还是放不下心。 此时的灵元子，如同俗世之中的每一个父母一样，哪怕孩子再优秀，再乖巧也会不放心。 更何况，青年的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薛岚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子。 青年抬手，身后的断剑便飞到了他的手中，青年挽了一个剑花，身后的红线被一下子斩断。 “你这一斩，前功尽弃！”季方崖忍不住怒吼出声。 青年抬头看他，声音坚定无比：“要是薛岚死了，才是真正的，前功尽弃！” “我信她！” 季方崖看着青年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回到了自己还有师兄的时候。 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在书院里面教少年时的季方崖下棋。声音温润醇厚：“方崖，师兄要和友人们去干一件事情，秉灯书院之后，就要交给你了！” 少年时代的季方崖不解：“师兄，非要这样吗？那谢灵桓不过是个元婴修士！” 书院的屋檐下面挂着布幡，上面绣着秉灯书院的院徽。 那是两块合在一起的玉珏，象征着君子如玉，形则有缺，苦学不尽，万世天年。 布幡之下，师兄半张脸掩在阴影之中：“我信谢灵桓！” 当时青年脸上的笃定如今复刻在了面前青年的脸上，季方崖缓缓让开。 这一份笃定，他实在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去阻挡。 青年对着季方崖缓缓点头，随后直接消失在原地。 远山之上的风雪千年不断，季方崖摸了摸自己灵兽美丽的头颅，慢慢走到了那巨大的天启柱面前，烛九阴还盘旋在上面，看着渐渐消失的红线发呆。 在红线完全消失的时候，那烛九阴也闭上了眼睛，融入天启柱之中。 季方崖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坛酒，平日里严肃古板的秉灯书院副院长坐在谢灵桓方才坐着的位置之上，仰头提着酒坛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 那酒滑过喉管，像是吞入了一团火。 元婴后期修为的大能没有借助法力化开酒力，而是任由自己醉下去。 直到一坛酒见了底，季方崖才呢喃着开口：“师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那决绝无比的笃信，一个接一个，一个传一个……几十年……数百年。 有人死去，又有人替上，仿佛万世不绝！ 不知道会不会有期待的结果…… 怕是这极北之地万年的大雪，也不知道。 第174章 因为我不是机器！ 伽兰秘境之中，灵元子的身外化身没有直接对面前的“薛岚”下手，而是专心地对付那雾潜王兽，淡蓝色地·剑光像是柔美的飘带，但是其中却蕴含着无限的杀机，让雾潜王兽颇为苦恼。 那巨大的雾潜王兽身形先是变得透明，之后就开始慢慢缩小，从之前的十几丈高变成了如今的几丈高，修为也从出窍中期跌到了出窍初期。 灵元子看着面前慢慢衰弱的雾潜王兽，似乎也知道薛岚敢惹这魔头的原因了。 这是算准了他这个师尊迟早会出手。 算着自己的命在玩。 想到这里，灵元子瞪了不远处的少女一眼。 少女从方才开始就在一边浑水摸鱼，现在陡然看见了灵元子的眼神，有些心虚地偏过头。 “死薛岚……” 少女低声咒骂了一句，丝毫没有回想到自己也叫薛岚。 这句低声地咒骂没有任何回应，少女看着识海之中那朵开得正盛的墨莲，祈祷着薛岚赶紧搜完那魔神残魂的记忆。 等她吞噬了残魂，就有资格和面前的老头子叫板了。 魔神残魂的魂境之中，是一片罕见的漆黑，身着灰衣的少女行走在其中，神识之力被她收束在体内，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薛岚手中拿着一根笔直的树枝，往前走的时候还在不断轻点着。 在少女的脚下，波浪一般的黑色长阶一直延展到这片空间的尽头。 “又是这样啊！”薛岚叹了一口气，她上一辈子是个比较残忍的家伙，抓到魔族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虐杀搜魂。 等级越高的魔族，尤其是一直生活在九天魔域之中的魔族，识海之中总是这么一片让人分外不舒服的漆黑。 在没有魂术牵扯的情况之下，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到。 少女站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央，左手微微抬起。 在这一瞬间，少女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方肥沃的淤泥，在极致的黑暗之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一株小芽从她的手腕之上生了出来，迅速生长，最后长成了一朵墨莲。 那墨莲被薛岚抬手举着，像是一盏漂亮的莲花灯，花瓣中间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许久不说话的主系统终于开口了：【你现在的妖魂之力，撑不到知道魔神的记忆……】 薛岚举着那从她手腕上面生出来的墨莲，往前踏出一步。 面前的黑色长阶在少女踏上去的一瞬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周围无尽的黑暗仿佛变成了一片静谧的池水，薛岚又往前走了一步，池水瞒过了她的脚背。 在这独独生长了一株墨莲的池水之中，少女仿佛成了那墨莲的根。 一步，两步……薛岚走入那池水之中，直到水没过膝盖才开口：“薛桐她，之前的任务都失败了……对吧？” 主系统的声音冷冷的：【你怎么知道？】 少女听见主系统的询问，轻轻笑了一声：“因为我不是机器！” 薛岚觉得很有意思，薛桐一直说自己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但是她实际上却是生动活泼的灵魂。 现在在自己身边的主系统，明明是个彻彻底底的机器，却生出了人的感情。 怪不得薛桐之前那么嘴硬，原来都是主系统教的。 主系统好似是被薛岚一句话刺到了，良久没有说话。薛岚又往前面走了几步，直到那浓黑色的池水没到了她的胸口位置。 少女高举着自己的左手，那摇摇晃晃的墨莲被她举到了头顶。 此时此刻，薛岚像是陷于淤泥之中的藕。 “来了！” 周围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这无边的池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身后传来水花的声音，薛岚没有转头，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滑腻的东西缠住。 第一根……第二根……之后是数不尽的在水下游动的怪物，从黑色的池水之中探出来，将薛岚包裹住。 几息之后，池水中央只剩下了一支孤独的墨莲，亭亭玉立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女。 少女的声音传入主系统耳中： “本君可没打算，把自己的妖魂赔在这里。” 在少女话音的尾端，主系统看见面前的墨莲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对着它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漆黑的池水下面传出了激烈的水声，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黑白二色的荷叶从池水下面探出来，在主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以那墨莲为中心扩散出去。 所到之处，池水下面传出痛苦的吼声。 薛岚由植物的茎秆托着，从池水之中慢慢升了起来。少女浑身都湿透了，眉心的异火印记分外耀眼。 漆黑的空间变成了一片巨大的莲花池，但是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荷叶，独薛岚的手腕之上生着一株墨莲。少女丢下右手之中的棍子。 “咔哒！” 极其清脆的断裂之声，少女将手腕上面的墨莲掐了下来。 那原本散发着微光的墨莲在被折下来之时便失去了自己的光芒。被折断的茎秆处还流出了一些血红的液体。 墨莲的花瓣一片片花瓣脱落，向着远方飞去。 方才在池水之下缠住薛岚脚踝的东西终于抵抗不住墨莲的诱惑现身，几条看上去万分狰狞的大蛇从池水之下探出头来。漆黑的空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变成了一片灰色。 在那些大蛇的身后，是数不尽的尸山血海，无数人类在之中挣扎。 薛岚从那不断挣扎的人群之中看见很多熟人。 宫远，张明秋，还有小双…… 他们被大蛇身后的魔兽撕咬，变成一摊摊碎肉，但是没过几息，那些腐烂的碎肉又会再次复苏，然后再一次以相同的方式死去。 是千万次循环的凌迟！ 薛岚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一阵微风一样拂过面前的池水： “我就说嘛，魂魄相食的事情，不过是区区魔神残魂，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到了这个时候，主系统才明白，薛岚以自己为饵，将魔神残魂之中的记忆吊了出来。 看着面前胜券在握的薛岚，主系统心想。 这是它遇见的最棘手的宿主。 第175章 千年万年，乌妲永远怀念 灰色的天空之中，灰衣少女静静站在水面之上，身边围绕着九瓣墨莲的花瓣，像是不断飞翔的剑羽。 没有花瓣的柔美娇嫩，边缘像是冷硬的剑刃一般，泛着淡淡的金光。 薛岚站在那水面之上看着对面几条气势汹汹的大蛇。 大蛇的背后是薛岚认为的人间炼狱，尸山血海的后面是被魔族攻破的城池，遍地的尸骸…… 以及被钉死在地上的……前世的自己。 薛岚前世的容貌比现在更为出挑，五官偏冷艳，一双冰蓝色的凤眸之中含着无尽的冰雪。 像是永远也不会融化。 那女子在所有地狱景象的最后面，胸前插着一柄弯刀，鲜血从她的胸口流出来，染红了它银白轻甲的内里，却夺不去战甲冰冷的寒光。 女子的脸上满是鲜血，但是却挡不住她那双永远睥睨天下，永远野心勃勃的双眼。 薛岚一时间分不清楚，面前的这幅景象，究竟是自己为自己规划的上一世最好的死法。 还是那位魔神大人无端的臆想。 薛岚心中是偏向后者的。 薛岚前世的死法不光彩，十五境妖君自戕而亡，给自己的仙剑留下了一大摊子的事情。 自己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拂袖而去了。 少女身边的那九瓣墨莲花瓣之中有一片开始褪色，漆黑的墨色像是纠缠的丝线一般从花瓣上面被抽离出来。 漆黑的花瓣在几息之间变成了白色。 薛岚听见了主系统的声音： 【你师尊快要来了，你没有时间了！】 薛岚抬手将一片墨莲花瓣捏在自己的指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和自己的师尊解释自己现在这个情况。 至于面前的魔神记忆。 少女手指轻轻拈着手中的墨莲花瓣，感受着指尖的潮湿，缓缓转头向那些大蛇，露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微笑。 还是那句话，者元明界之中，论神魂之力……她薛岚还没有怕过谁。 少女轻轻对着手中的墨莲花瓣吹了一口气，那花瓣摇摇晃晃往前飞去，调皮地打着旋儿，像是一片干枯的落叶一般，落在了那几条大蛇的面前。 墨莲花瓣落下，平静的水面之上出现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涟漪还未散尽的时候，对面的几条大蛇突然暴起发难，朝着薛岚的方向咬了过来。 但是它们很聪明，虽然对最中间的少女垂涎欲滴，但是目标还是放在了薛岚身边的墨莲花瓣之上。 几条漆黑的大蛇像是虬结在一起的绳索，又像是千年老树盘根错结的树根。 看上去杂乱沉闷，让人恶心。薛岚站在原地啊没有动作，少女眉心的异火印记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明亮，像是缓缓燃烧了起来，要将她的皮肤烧穿。 主系统看着薛岚：【你是疯了！】 薛岚心想着薛桐也喜欢这么说，少女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抬手从自己眉心引出一团明黄色的火焰。 这团火焰看上去极致热烈，极致纯粹，上面的热度将周围的一切都点燃，薛岚脚下的池水开始冒出白汽。 “金乌——炎阳烈焰！” “熔天！” 清冽的声音伴随着冲天的热浪，之前被薛岚丢弃在水面之上的那片墨莲花瓣骤然发出金色的光芒。 一道漆黑的身影伴随着响彻天际的鸣叫从墨莲花瓣之中飞了出来，轻缓地张开自己的羽翼，站在了薛岚和那些大蛇的中间。 金乌化作了一个美丽威严的女子，身着繁复的法衣，她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没有处理面前的大蛇，而是直接看向一边的薛岚。 少女此时已经撑不住了，纤细的身躯佝偻着，唇角留下了一丝鲜血…… “老身这么多年，还没有看见能把融合的魂魄分出来的！” 女子的柔荑落在薛岚的肩头之上，之时轻轻拍了一下，少女就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直接跪在了地上。 薛岚死咬着的嘴唇松开，呕出的鲜血直接融入了下面的池水之中，引来了好多魔气！ “前辈是不是？问得有点儿多了？” 金乌被少女这句话堵住，作为万年前称霸整个暨都的妖主，薛岚这样的晚辈。 她是真没有见过。 但是转念一想，走兽和飞禽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好。 扁毛畜生圆毛畜生的，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金乌收回自己的手： “老身也该谢谢你，还愿意让老身在完全消失之前，见见这新的魔神！” 女子看向那些忌惮她不愿意上前的大蛇。 “还是太嫩了！” 薛岚半跪在水面上，她虽然眼盲，但是还是感受到面前传来一阵极致的光亮，带着将这幻境之中的一切都摧毁的气势压向对面。 少女身后其余的几片墨莲花瓣飞向金乌，融入了那片极致的光亮之中。 金乌之火，熔天焚世…… 魔神残魂之中的恶念在她面前像是在烈日之下暴晒了很多天的木柴，在碰到火星的一瞬间，就注定死无全尸。 待到一切落定，女子手中拿着一个浑浊的圆球，缓缓走到了薛岚的面前。 金乌将那圆球塞进了薛岚的手心之中。 薛岚看不见，但是她感知到面前的金乌开始渐渐消失了。 金乌身后华丽的裙摆开始渐渐消失，像是在秋日之中一片片碎裂开来的枯叶。 女子在薛岚的眉心上点了一下，那异火印记周围的金边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薛岚听见了金乌温柔的声音。 “万年了，小白狼。老身和你交个朋友！” “你之后若是看见了那人，就代我传句话……”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悲伤： “千年万年，乌妲永远怀念……” 本应该与天地同寿的妖主化为一阵闪耀的金色光芒消失，这次是再也不见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少女没有起身，而是就着现在这个姿势将手中的圆球捏爆。 漆黑的魔气冲入了她的眉心。 魔神那残缺不全的记忆全部汇入脑海之中，少女痛苦地嘶吼着，摇摇晃晃地准备起身，但是又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少女灰色的衣摆如水波一般流动，水天一色之时，看见了刺到眼前的湛蓝色剑光。 伽兰秘境圆满的月亮之下，面前青年顿剑于薛岚眉心，声音轻佻散漫：“可算是让师父见到了？” “我的……好徒儿！” 第176章 你师尊在招雷劈你！ 薛岚面对着眉眼冷冽的青年，轻轻把指着自己眉心的长剑挡开，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师……” 一句师尊还没有说完，薛岚就被面前的青年敲了一下脑袋。 薛岚摇摇晃晃，直接脸朝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一瞬间，薛岚心想着这喜欢让弟子脸朝地扑倒莫非是玄煌宗的优良传统。 脸着地是真的挺疼的，毕竟薛岚这时候只是一个神魂受损的修行人。 灵元子看着薛岚在地上翻了一个身，然后直接躺平在地上。 湛蓝色的剑尖再次指着薛岚的鼻尖，灵元子的声音之中带着罕见的怒意：“滚起来！” 薛岚心想着她师尊年轻时候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就是她有些带入不进去。 少女妥协的从地上坐了起来，开口就是：“师尊怎么变年轻了？” 灵元子敲了一下她的肩头：“你滚进去！让她出来和我说话！” 薛岚不明白，灵元子刚刚看见自己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怎么这才摔了一跤师徒情分就淡了。 灵元子要是知道薛岚的想法，今天就会直接把她的脑袋拧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之前之所以急于见到薛岚，是为了确定薛岚是不是还存在，现在见到她还活蹦乱跳的，自然是要和那生了灵智的魔种谈谈了。 看着薛岚在自己面前呆愣住，灵元子忍不住又要去敲薛岚。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抱住自己的头：“你别打，会傻的！” 灵元子想着你早就傻了，青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叫她出来！” 薛岚神识内探，心魔现在正在吞噬魔神的残魂，两耳不闻窗外事！ 薛岚只好对着灵元子摇头：“现在和她说不上话！她只有在我快死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青年就给了薛岚一掌，湛蓝色的剑光如流水一般流过薛岚的颈间，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薛岚颤抖着抹了一把血，说不出一个字。 青年声音之中怒意更甚：“让她出来！” 识海之中，心魔听见了薛岚颤抖惊慌到极致的声音：“你快出来啊，我师尊见不到你他连我都要宰了！” 心魔淡然回应：“那你死吧，正好我可以去找一具妖族的身体。” 薛岚简直是欲哭无泪，在魔神残魂和雾潜王兽面前云淡风轻的狼君大人头一次慌了。觉得自己有点儿晚节不保！ 少女的声音打着颤：“师尊，她真的不想出来！” 灵元子嗤笑一声，剑尖对准了薛岚的心口。 薛岚：吾命休矣。 可是那剑尖只是触碰到了薛岚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因为下一瞬，少女身上便弥漫开了一层漆黑的魔气。 魔气消散之后，灵元子看见了一头耀眼的银发，一只纤细的手成剑指，轻轻向前一挥。 无边的剑气像是云海一般向着灵元子袭了过来。 心魔给灵元子的见面礼，声势浩大无比。 青年轻巧地将这道剑气接下，身形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往后退去。淡蓝色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消失在了心魔的面前。 “你师尊这是跑了吗？”心魔问薛岚。 薛岚坐在识海之中的木门前面，忍着剧痛修复自己的神魂。 说是修复，其实就是在不断掩藏自己之前强行将金乌从自己神魂之中剥离的事实。 要是被灵元子察觉到了，自己的识海怕是要被爱徒如命的老头儿翻个底朝天。 没错，元明下界第一炼器小天才薛岚给自己的师尊的评价是爱徒如命。 哪怕灵元子刚刚割了她的脖子。 心魔觉得薛岚就活该被别人欺负，简直是有病。 少女站在残破的栈道之上，周围一片寂静，空间之中残留着之前雾潜王兽留下的骇人气息。 “魔神的那位大祭司跑了？” 薛岚笑着接话：“那是魔神的大祭司，不是你我随便见到的小魔兽！我师尊是修士，不是在前世大杀四方的你我！” 心魔淡淡地点点头，抬手挡住了身边袭来的一道剑光。 “你师尊是我见过的最阴险的剑修！”少女拍拍自己沾染着魔气的手，看向不远处的灵元子。 青年容貌生得好看，此时手中掐着一个闪现雷光的法诀。 心魔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语气之中带着幸灾乐祸： “你师尊在招雷劈你！” 薛岚的声音有些生无可恋：“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们玄煌宗一向比较信任彼此。” 心魔不知道薛岚是怎么把话扯到信任上面去的，少女盯着灵元子手中的那道引雷的符箓。身后的魔气慢慢汇聚成一只巨大的兽形。 那是一只有着巨大冰蓝色瞳眸的狼，浑身魔气缭绕。对着灵元子发出了警告的嘶吼声。 天空之中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高空云层聚集的雷电发出来的。 心魔听见了薛岚絮絮叨叨的声音。 “我是比较相信师叔祖和青玉峰的师弟师妹们的，一定可以把我救回来。” “师尊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心魔第一次知道信任是这么用的。 就是为了不被弄死留着一口气。 果然当妖怪变成了人，这一辈子就是废了！ “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雷声，天空之中落下来一道黑色的雷电。被少女身后的巨大黑狼接住了 心魔看着灵元子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和她是一体的，我要是消失了，她也会魂飞魄散！” 少女的声音不复往日和灵元子说话时的乖巧活泼，而是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威严。 灵元子心中有些不舒服，不对……是非常不舒服！ 他的徒弟可以不听话可以惹事，但是不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替代。 青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看阁下的修为，哪怕凭着魂魄也可以遨游元明界了，为何要为难我这个小徒弟呢？” 心魔看着灵元子的眼神也有些不舒服，心想着我要是走了你还是没有徒弟了！ 巨大的黑狼在少女的身后像是一只巨大的华盖，将上面劈落下来的雷霆全部挡住。 心魔的表情一直是比较平淡的，直到伽兰秘境的天空之中出现了漆黑的云涡。 整个秘境天空之中的云彩全部向着这个方向汇聚过来，像是一张从中心旋转捏住的布。 慢慢抽离过来。 薛岚听见了心魔的声音：“你师尊有点疯，薛岚，我们谈个条件！” 薛岚：“什么条件？” “我假装死一次！” 第177章 多亏我当年心善不是吗？ 心魔的妥协让薛岚有些始料未及。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罕见的疑惑：“为什么不打下去了？是因为打不过吗？” 心魔知道自己和薛岚本就是一体，是当年那位威震整个元明上界的狼君的一面。 过于相似的人在一起生活，像是锋利的剑刃正面对上，彼此的尖刺都是一样的扎人，一样地让人不舒服。 别看着她们两个现在看上去还关系不错的样子，私底下恨不得马上让对方消失。 “我要是没了，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被溯日镜反噬的时候怕是会直接被吸入到时间长河之中。” 识海之中少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薛岚低语着，毫不顾忌心魔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真是麻烦啊，好想让你灰飞烟灭！”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就不要在这里做你的白日梦了。”心魔语气冰冷。 薛岚点点头。 心魔本就是她的天魂，要是薛岚直接把她纳入自己识海之中的封印之后，再用自己的地魂做遮掩，未尝不能骗过灵元子。 就是这地魂……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难得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你先拖住我师尊，我去见见地魂。” 伽兰秘境中央高峰下面是数以万计的洞窟，陆风猜测这是那些雾潜的巢穴。密密麻麻几乎蛀空了整个山脚。 穿行在洞窟之中，怀里抱着还在昏迷之中的薛桐。 小姑娘头上璀璨的粉水晶发簪流苏摇摇晃晃的，睡颜乖巧，看着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少年身后跟着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一个个都在之前的变故之中失了心神，没有了自己的主见，只会一味的跟着最前面的陆风。 在这些散修之中，那对鸦族的母女看上去格格不入，其中的母亲有意地放慢自己的速度，最后终于在一次拐弯的时候躲进了一边的洞穴里面。 “娘……”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刚开口就被母亲捂住了嘴，直到前面的大部队彻底消失之中，那女子看着怀中的女儿，万分认真地问道： “芷儿，你之前看那位……那个漂亮的姐姐的时候，真的看见她有三个……” 未等母亲把话说完，小姑娘就开开心心地开口：“是啊娘亲，芷儿见到了两个漂亮的姐姐和一个比芷儿小一点儿的小妹妹！” 女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捧起自己女儿的小脸，看向她那一双纯澈的眸子。 芷儿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悲痛，她只知道自己说完话之后，手心之中掉落了一颗母亲的泪珠。 “娘亲！” 女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看着自己的女儿万分认真地开口：“芷儿，这次出去之后，答应娘亲一件事情好不好？”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点头，看上去分外乖巧。 “从今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允许再探查别人的魂境！” 小姑娘点点头：“芷儿要和娘亲一直在一起，娘亲不喜欢的事情，芷儿就不做了。” 女子再也忍不住，将乖巧的女儿揽进怀中。 薛岚的识海之后，一身灰色衣衫的少女到了那雪山脚下，忍不住又和挨雷劈的心魔说了一句话： “你还记得那个半妖吧？” 心魔一边维持着身后的巨狼，一边还要提防灵元子的突然发难，语气之中的怨气快要再造一个魔头了，根本懒得回应薛岚。 薛岚笑着接着说：“那个鸦族的半妖小姑娘，说我们两个孤立地魂！” 少女轻轻挥袖之时，面前雪山轰然开裂，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在山洞的最中间，是一块剔透的寒冰。 在寒冰之中，封印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姑娘。 “多亏我当年心善不是吗？没有赶尽杀绝。” 心魔没有顺着薛岚，声音之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不知道是心善还是害怕被玄煌宗的修行者察觉出不对劲。” 薛岚抱胸看着面前冰中的小女孩，久久没有动作。 外面的天雷已经落尽，心魔看着身后的巨狼身影消失不见。 她看看面前已经提起仙剑的灵元子，又看看识海之中没有动作的薛岚。 “你师尊开始动手了，你快点！” 也不怪心魔会如此急躁，对面的人看着是要下杀手了，要是自己在灵元子手下撑的时间太长。 后面怎么死都会显得很假！ 薛岚听见薛岚的话终于慢慢动起来了。她觉得自己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一直有些毛病。 看着一个东西就开始出神了。 真该死！ 灵元子的剑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心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少女往后退了好几步，面前的魔气始终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灵元子大部分剑气全部挡住。 识海之中的薛岚抬手按在冰块上面，一团金色的暖光从她的手心散发出去，与其中的小姑娘相连。 面前这个小姑娘是她夺舍之时留下来的一缕小乞丐的人魂。 薛岚的魂魄状态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的三魂杂糅，薛岚的却是泾渭分明，看着就像是三个独立的个体。 薛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浅色的灰色法光开始一圈圈荡漾。 少女缓缓开口：“时机到了！” 外面的心魔确实是剑术高超，但是剑道对心境的要求太高了。她本质上是个心境崩坏的杀人狂。在灵元子的手底下渐渐有些吃力，听见薛岚这句话的时候如蒙大赦。 少女原本凌厉的招式一顿，任意灵元子的剑尖刺中了她身后源源不断的魔气。 伽兰秘境里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灵元子看见一大团纯粹到极致的魔气从少女身体之中出来，在灵元子面前变成了一只十分狰狞的魔兽。 与此同时，心魔回到了薛岚的识海之中，一头扎进了山洞之中。 薛岚的身体失去了魂魄之后，像是一只水袋子一般倒了下去。 薛岚叹了一口气，面前裂成两半的山峰开始缓缓合拢。少女认命地开始在上面施加各种隐匿的阵法，最后还贴上了一道溯日镜的法印。 直接将上面的时间逆转到了一刻钟之前。 绞尽脑汁，万无一失。 第178章 师尊想要我做什么？ 薛岚在识海之中布置好了一切，这才回到了身体里面补了心魔抽离的空缺。 但是少女没有立马站起来，而是躺在地上展开自己那强大的神识开始探查四周。 灵元子现在是是真的生了火气，手中长剑向前刺出，在那狰狞的魔兽面前一连刺出数十剑，那些剑光初始之时是一种分外剔透的蓝色，像是薛岚之前见过的绛云宗秘术水相华莲的颜色。 到了那黑色魔兽的面前，剑光缓缓展开，剔透的蓝色上面坠上了星光，看上去璀璨夺目。 这极致华丽的一招，像是戏曲之中那花旦柔美的水袖，在人来不及错眼的时候便缠上了那魔兽的脖颈。 那魔兽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伽兰秘境之中的山河再次颤动。薛岚有些心虚。 真是对不住建立这秘境的仙长了，先是被魔族当作了布置邪恶术法的巢穴，之后又在仙人毫无顾忌的打斗之下变成了摇摇欲坠。 数十道化作蓝色水袖的剑光将那巨大的魔兽搅成碎片，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薛岚寻思着自己不适合再装下去了。 少女捂着自己的胸口从地上站了起来，睁着灰白的眸子l露出了一个惊愕之中带着茫然的表情。 \"师尊！这是……\"少女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些不敢置信。 灵元子快要被薛岚演笑了。青年结束了战斗，但是手中的长剑却没有飞回他的身后，而是悬浮着飞向了薛岚。 薛岚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感受着指在自己眉心的剑尖。 青年声音之中嘲讽的意味十足：“还叫我师尊呢？我看着应该我叫你师尊！” 薛岚的身体狠狠抖了一下，随后十分没骨气地跪在了地上。 少女直接朝着灵元子地方向磕了一个头：\"师尊我错了！\" 灵元子显然没有薛桐好说话，他这些年见惯了薛岚这个手段，年复一日之下早就习以为常。青年将仙剑放在薛岚的肩膀之上： “想跪就跪着，剑要是掉下来……” “绝对不会！”少女打断灵元子的话，斩钉截铁地说。 少女脊背挺直跪在破旧地栈道之上，感受着从肩上仙剑之上渡来的，源源不断地温和灵力。 那灵力像是一条条涓涓流淌地小河，修复着薛岚受伤的灵脉。 时间渐渐流逝，灵元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良久，青年再次开口：“你不是薛岚吧？” 薛岚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师尊何出此言？” “我徒弟可比你这个冒牌货惜命多了！”灵元子轻飘飘说了一句。 薛岚哑然失笑，低头用神识探查着自己的一身伤。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惜命的。 从戟月山看见张明秋自焚开始，还是从落霞山自不量力对战玄朔开始？ 是从她开始恢复前世记忆开始！ 前世的记忆带来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狼君大人，不是灵元子眼中的薛岚。 灵元子一直观察着薛岚的表情，看见少女露出些许茫然和思索的神情的时候就心道不好。放出神识探查薛岚的识海。 元婴后期的神识对于薛岚来说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薛岚发着呆的功夫就反击了回去，给自己虚构了一个识海。 所以当灵元子神识悄悄潜入薛岚的识海的时候，只看见了一片虚无，像是一张洁白的宣纸，纯澈无瑕。 青年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和面前的徒弟交手过一回了。 薛岚缓缓开口：“还是让师尊失望了，你面前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就是薛岚！”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灰白的眸子黯淡无光。她静静跪在地上，身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死气。 “师尊，宫师兄死了，张师妹也死了……” 灵元子看着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岚刚到玄煌宗的时候性格实在古怪，不招同龄弟子的喜欢。灵元子又不可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于是经常把薛岚放在算道峰上。 宫远和张明秋比薛岚大几岁，慎算真人的弟子随了他的性子，一个个都是温和有礼。对薛岚多有包容。 寂静的长夜过去，灵元子看见不远处的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啪嗒！”一颗泪珠落在了栈道之上。 灵元子有些错愕地低头，正好看见薛岚下巴上面挂着一颗泪珠。 青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拍拍薛岚的头顶：“你这是到了师尊面前，才敢……” 薛岚抬手抹去自己的眼泪：“师尊，我之前拜托一个朋友查过你的行踪，但是那孩子貌似一直防着我。直到如今，都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今日在这里看见了师尊。黎明破晓之时，薛岚想要问师尊一个问题。” 灵元子点点头，随后便听见了薛岚坚定的声音，似穿云之利剑： “师尊费心布下这个局，想要薛岚做什么？” “或者换个说辞……薛岚该做什么？” 从你想要变成我该。 少女似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灵元子的计划。不权衡利弊，不畏畏缩缩。 灵元子看着薛岚身上开始渐渐愈合的伤口：“金丹中期没用！” “那就接着修行！十四年之内，薛岚必到达元婴后期！”少女倔强地抬起头，一双灰白的眸子没有瞳孔，但是灵元子却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视线。 那视线火热坚定，似乎要将这天地烧穿。 这般疯狂到极致的自信，竟是让灵元子也有些动摇了！ 青年看着薛岚，语气严肃起来：“你若是要走这条路，便是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薛岚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师尊，薛岚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退路。” 灵元子接着说：“走这条路，你注定要独自一人！” 少女听见这句话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摇摇头：“师尊，既都是为了元明界的未来，就无所谓孤身一人！” 天边的晨光渐渐突破云层，少女跪在地上的影子一下子被拉得老长。 “薛岚心中有天地，诸君亦是。无所谓结伴同行。只道是沧海变迁终有聚，殊途同归！” 第179章 师尊要平安归来 灵元子听了薛岚的话，面容俊美的青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是开怀大笑起来。 青年的声音爽朗，他看着面前自己这个大徒弟，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薛岚一般：“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殊途同归！” 青年话拐了个弯儿：“你能等到那一天吗？” 薛岚闻言有些疑惑得开口：“师尊何出此言？” 灵元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薛岚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半点都没有随他，让人看着就头疼。 做人修仙难道就不能坦诚一些吗？ 坦诚的灵元真人抬手在薛岚的眉心点了一下： “你这心魔，若是不祛除，怕是活不到元婴后期！” “薛岚的心魔不是在刚才就被师尊绞碎了吗？”无论灵元子问什么，薛岚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不听，我不懂，我不知道。让面前的青年气得牙痒痒。 察觉到灵元子又要抬手敲自己的头，薛岚快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半点不像是刚刚身受重伤的人。 灵元子有些后悔给薛岚疗伤了。 肩头的仙剑被少女用灵力托着，并没有掉到地上。 “师尊问了这么多，薛岚也有事情问师尊！”少女语速飞快。 灵元子一下子被噎住，举到一半的手缓缓放了下去，为了不显尴尬背到了身后：“问！” “师尊离开玄煌宗之后，祝河修行的事情被掌教师伯发现，薛岚代师尊被关在思过崖一段时间！在里面遇到了一个老者！” 灵元子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青年看着薛岚说出一个名字：“吴千山！”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是上界吴家的人了？” 灵元子觉得薛岚简直是神了：“你还见过吴家的人？” “参加了万工坊试炼，和上界的几位天骄轻轻切磋了几下！” 灵元子知道薛岚口中的轻轻切磋几下，友好交流一般都是不可信的，但是薛岚又没有死在外边，他索性也就不深究了！ 少女接着往下说：“那位前辈说元明界需要一个知天命，知来世，落子无悔，独断专横的人！” 灵元子看着薛岚，听着自己的弟子轻轻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少女的声音像是清晨的微风，轻柔却是寒冷无比： “师尊现在，就在尝试着做这个人！” 灵元子久久不语，青年负手而立，衣衫被微风吹拂，像是一直傲立在山巅之上的白鹤。 薛岚知道自己说对了。 灵元子在做那个执棋之人。他棋术高，人也正派。但是正如那吴千山所言，这病态的元明界不需要一个太过正派的救世主。 一轮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万丈光辉洒向大地，伽兰秘境的惨状落在这璀璨金光之中，有些讽刺。 灵元子轻轻开口：“不要听那个老妖怪乱说！” 薛岚抬手将肩膀上面的仙剑取下来。递到了灵元子前面。 “弟子谨记！师尊现在在做什么，可以和弟子细说一二吗？” 灵元子摇摇头：“等你按照为师的安排找到我的时候，为师就会告诉你！” 灵元子观察着薛岚身上的气象变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殊不知薛岚的神识早就将他包裹起来。 少女看着灵元子衰弱到极致的灵光。声音有些喑哑：\"那师尊一定要等着徒儿！\" “找到了就跟我回来，师尊是不是还没有和小五好好说话呢？” 灵元子一想起自己去给徒弟送礼物被打了的事情面子上就有点儿挂不住。青年摆摆手敷衍薛岚：“知道知道……” “那薛岚便在此处拜别师尊，愿师尊谨记自己对徒儿的承诺！事了之后，平安归来！” 少女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恭敬，简直都不像她了！ 灵元子被她这么一提醒，心想着也该回去了。薛岚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 至于那心魔，薛岚竟然可以把它藏起来，那就说明在它和薛岚之中，还是薛岚占上风。 灵元子轻轻一挥手，手中出现了两截断掉的簪子。 青年手上法光流转，不消片刻就修复好了簪子。 青年难得语气温柔，将簪子递到了薛岚面前：“下次不要自不量力，什么都敢惹！” 但是面前的少女却没有立马去接那簪子，而是用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对着灵元子：“师尊还没有答应我！” 灵元子脸上的表情一变：“你现在是胆子大了！” 灵元子是不想说这个话的。但是薛岚现在就是堵在这里，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跑。 所以青年只好有些扭捏地开口：“我应了！” 这三字刚一出口，灵元子看见少女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少女飞快拿走灵元子手上的发簪，向着灵元子行了一个大礼：“恭送师尊！” 灵元子最后是骂骂咧咧走的! 在元婴后期修士离开秘境的一瞬间，这座伽兰秘境开始摇摇欲坠。 薛岚的识海之中，一卷暗淡的黄纸悬浮在半空之中，上面的：“契约已成，万世不移。”八个大字熠熠生辉。 薛岚消失在了原地。 地下洞窟之中，陆风抱着薛桐也感受到了地面的摇晃，于是一行人向着洞窟外面跑去。 远远看见那洞口站着一个人，陆风先是心下大惊，随后是欢喜万分。 薛岚轻轻挥袖，周围一直在摇晃的地面就平静了下来。 少女声音温柔：“诸位真是对不住了，薛某人让此处洞天生了变化，怕是马上就要崩坏了。薛某在此带大家出去。” 少女神识扫过面前的众人，没有从里面找到那对鸦妖母女。 那小姑娘的眼睛如此特殊，可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在洞窟的另一边，女子带着自己的女儿拼命往洞窟外面飞遁而去，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前面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二人措手不及直接撞了上去，那墙壁是一种分外柔软的质地，将二人直接弹了回来。 随后有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二人接住，放在了地上。 女子惊慌失措地抬头，看见了一片灰白的裙角，上面还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夫人莫怕，薛岚只是有事情要与夫人谈！” 第180章 手段不太平顺 那少女的声音柔和好听，但是落在女子的耳中却像是催命的呢喃。 薛岚挥了一下袖子，将恐惧无比的母女俩带回了陆风面前。 少女站在众人身前：“诸位，接下来的体验感可能不太好。诸位担待一下。” 薛岚手中飞出严呈雪的阵盘，上面的阵旗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被毁坏，一个个都是破破烂烂的。形成一个个古怪的法阵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中央。 法阵外面的法光有些不太稳定，薛岚知道这些破损的阵旗撑不了太久。 她站在众人身前，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法咒。 陆风看着薛岚合住的双手缓缓打开，里面出现了一个精妙的法印。 像是一面不断延展变换的镜子，其上流光溢彩，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头晕。 薛岚将那法印按在了脚下的阵法之上，陆风看见那法印与下面的阵法相融合，顷刻之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薛岚听见识海之中心魔的声音：“暴殄天物啊！溯日镜要是知道自己被主人用来做这种事情，怕是要当场自碎。” 薛岚拍拍自己的手回她：“我可不想直接把自己送到烬光手上！” 她是从与烬光的交锋之中过来的，要是盲目回去，直接撞在仙剑的剑刃上该怎么办! 薛岚感受着脚底下的大阵，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少女转身对着面前的诸位散修大喊：“诸位，薛岚的手段不算平顺。希望大家守望相助。” 众位散修还没有理解什么叫做不太平顺，就看见最前面那灰衣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抹白色的法光。 少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法光按在了地上的阵法之上。 阵法一时间光芒大盛，恨不得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全部刺瞎。 众人还没有从刺眼的炫光之中恢复过来，脚底下突然就是一空。 陆风刚往下面坠了一下就察觉到手中一空。 满目的黑暗之中，有人把薛桐从他手里面抢走了！ 少年一下子慌了神，那可是薛岚那个魔头的妹妹，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在少年快要焦急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无事，是我！” 于是陆风放心调整自己的姿势，顺便在心底咒骂着薛岚。 这些薛岚都知道，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和他过多争论了。 众人现在处于虚空之中，薛岚选定的地方是距离大顺朝国度有三百里之远的一座山峰。众人被寒风裹挟于一片黑暗之中。个个都是面容苍白，一个扯紧一个的衣裳不松手。 无她，薛岚这个临时的运输法子，对于筑基期的诸位散修来说，有点过于暴力了。 始作俑者现在正站在半空之中，身后护着那对鸦妖母女，怀里抱着薛桐。 少女的眉心罕见地染上了一丝不悦。 “她为什么还不醒？”薛岚询问主系统。 主系统平静地答道：【因为她之前触犯了系统的禁忌！醒来之后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 薛岚听见这话的一瞬间就有些不高兴了，陆风只感受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少年有些害怕，但是没有办法。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但是却让主系统感受到了无以伦比的压力。 “我不太喜欢！” 薛岚将薛桐送回自己的重楼幻宝图之中，打算趁着这点儿宝贵的时间和主系统好好谈谈。 “她原本就是一缕游魂而已，你们把她送到了我的面前，我用着自己的魂力温养了好几年！” 少女抬手在身体旁边比了一个高度。 “我把她从小姑娘养成了现在这副少女模样。其中花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薛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并不希望她忘掉。” 主系统连忙解释：【她遗忘的是之前的记忆……】 薛岚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自从我开始温养她的魂魄的那一瞬间，她就不是没有感情的系统了。” 她是小桐，是薛岚一直纵容着的妹妹。 “我果然，最讨厌把小孩从我身边带走的家长！”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又回到了可爱的小老虎被家长从自己身边带走的那天。 “这件事情就麻烦主系统大人了，这孩子就当是养在我身边了。薛岚死后任君处置。” “但是现在，还是活泼可爱些得好！” 主系统不说话，掉线了。 薛岚知道主系统这是去商议事情了。少女悠哉悠哉得往下落，那叫一个优雅从容。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众人身下出现一个透着光亮的大洞。 众人从这大洞掉下去，出现了一座山峰的南面。 半山腰之上，一群人看上去格外渺小。 山峰的下面，是一条滚滚流淌的大河。 河面上面行驶着一些货船和客船，有私人的也有管家的，看上去好不热闹。 诸位散修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想要转身谢谢薛岚，这才发现那灰衣少女早就不见了，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一对鸦妖母女。 京城郊外，薛岚慢慢悠悠走在前面，她和薛桐在伽兰秘境里面待了大约半天一夜，外面的时间才过去了半个时辰。 但是这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天色算是彻底黑了下来，漆黑的天幕上面没有星星，让下面的人有些压抑。 这下面的人，特指跟在薛岚身后的鸦妖母女。 少女察觉到身后人的紧张，忍不住先开口：“不知道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那女子连忙答话：“回仙长，小女子名青诵，这是小女青芷。” “那薛某就姑且唤你青夫人！”薛岚的语速缓慢：“薛岚此次带你们母女到这个地方，是为了……这位小友的眼睛。” 青诵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一株被风倾轧的蒲草。 “仙长，芷儿她不过是个孩子！” 薛岚听到了这女子语气之中的伤悲，知道青诵是误会了。 “夫人这是把我当成吃人的魔头了？那大可不必担心，薛岚就算做了邪魔歪道，做事还是比较有原则的！” “并非让你的女儿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想要她守在这里？” 青诵有些惊愕地抬头：“大顺朝京城？” 薛岚点点头：“没错，大顺朝京城！” 第181章 把阵盘寄回去修修 薛岚抱着昏迷的薛岚回到玉娘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玉娘提着灯笼往外面走，身边还跟着徐石。 看见两人的一瞬间，玉娘手里的灯笼险些拿不稳，女子跑到两人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小桐这是怎么了？” 薛岚赶紧回了一句：“玉娘姐姐不要生气了，都是薛岚的错，没有约束小妹。” 要是薛桐现在没有昏迷，一定会跳起来说薛岚茶。 玉娘耳根子软，听见薛岚的话心软了八分，再看看薛岚那瘦弱的脊背，最后两分硬心肠也不见了。 徐石在一边轻轻笑了一下，看向玉娘的眸光之中满是笑意。 “可算是把人找回来了。之前还担心我们两个出去，会冲撞了巡夜的差爷。” 玉娘从薛岚怀中把薛桐接过来，一行人回到了院子里面。 到了院子里面，薛岚这才知道为了等她和薛桐，这一院子的人都没有睡。 何绣掌毕竟已为人母，说话也是比较严厉，训了薛岚小半个时辰。 薛岚回到自己和薛桐的房间的时候薛桐还没有醒，一张精致的小脸在暖黄色的烛光的照耀下看上去像是雕塑。 但是这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薛岚再次呼唤主系统：“商量好了没有？” 主系统的声音传来：“明天早上，她就会恢复。” 薛岚微微点点头，在一边展开了自己的重楼幻宝图，俨然是一副要熬夜的架势。 烛火温暖，薛岚提笔在图纸上面修修改改。耳边传来薛桐均匀的呼吸声。 在秘境之中看见了灵元子，并且知道自己师尊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之后，薛岚的心情就有些急躁了，原本打算至少在这里等到大顺朝京城之中的局势安定下来，但是眼下看来。 若是薛岚不想失去师父地话，还是早点儿动身前往大礼王朝的好。 于是她在城外和青诵做了一个交易，请青芷在这京城之中守候十五年利用她那贯通阴阳的眼睛 看着这皇朝气数。 作为报酬，薛岚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一枚破境丹，是之前玄寂真人给她的，对于进阶元婴有奇效。 薛岚一边思考着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一边按照严呈雪的清单给他画设计图。画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阵法在秘境里面受到了损害，要想办法让严呈雪给自己再做一套。 想到这里，薛岚直接提笔给远在战傀府的严呈雪写了一封信。之后将那信件和被损坏的阵盘交给引魂。 薛岚拍拍小姑娘的头：“麻烦你走一趟了，放下东西就回来，不要逗留？” 引魂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 引魂剑拖着长长的尾光消失在天际之中，薛岚接着画自己的东西。 这一坐就知道了天亮。 薛桐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外面传来玉娘的声音，她透过窗户纸看见外面的天色并不是很亮。 薛桐人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从来没有起的这么早过。” 一袭雪白衣衫的薛岚从外面进来，和床上的薛桐对上了眼睛。 少女的声音淡淡的：“醒了？” 薛桐呆呆地点点头。 薛岚心想着这孩子不会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了吧。她缓缓走到薛桐面前，在这人眼前张开一只手：“这是几？” “五……不是薛岚你有病吧！”认真乖巧的小系统话还没有说完就开始骂人了。一把拍开了薛岚的手。 薛岚微笑着点点头。 还算合格，不是傻掉了，也不是被人调换了。 “要起床还是再睡一会儿？” 薛桐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薛岚：“我睡了多久了？” 薛岚思考了一段时间，随后非常严谨地回答：“一夜半！” 薛桐没有听过一夜半这种说法，背着薛岚偷偷翻了一个白眼。随后下床洗漱吃饭。 吃完早饭之后，薛桐坐在薛岚身边的小凳子上面看着薛岚画图纸：“我昏迷了，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担心啊狼君大人？” 薛岚存心要逗逗她：“你昏迷了，我一直以为你是睡着了？” 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调侃和幸灾乐祸的意味，让薛桐有点儿想打她。 但是一想起来薛岚的实力和手段，她还是果断抛弃了这个想法。 识时务者为俊杰。 薛桐还想问薛岚一些其他的问题，还没有开口啊就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之上飞来一道剑光。 那剑光看上去锋锐无比，落到院子里面的时候一头扎进薛桐的怀中。 “呜呜呜呜呜呜，小桐姐姐我以为你死了呢！” 刚刚准备好安慰引魂的薛桐咬着牙看向身边的薛岚：“我觉得她需要学习一些说话的技巧。” 薛岚：“我觉得不用。” 薛桐有些挫败，花了半个时辰教引魂好好说话。 等到薛桐的教学结束，薛岚开口了：“引魂，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回尊上，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严呈雪……” 小剑灵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薛岚直接、明白了，她大手一挥：“不用说了，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了。” 引魂有些疑惑，她都还没有说呢！ 薛桐过来捏捏引魂肉嘟嘟的脸蛋：“这可真算是把人得罪习惯了。” 薛桐同情严呈雪，阵道天才看见那个阵盘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快死了。 正如薛岚所预料的一样，明阳川战傀府之中。严呈雪将薛岚给她写的三千字长信抖落开。 然后怀疑这就是薛岚打发时间的工具。因为上面前半段几乎都在写一些奇怪的事情，前后衔接一点儿都不流畅。严呈雪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但是毕竟是薛岚寄来的，严呈雪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看完了信里面的内容。将重要的一点儿东西全部提取出来。 然后严呈雪就知道了薛岚拿着他的阵盘炸天掀地，最后给他寄来了阵盘的残骸。 看着包裹里面的废铜烂铁，严呈雪咬着牙。 武易君路过他身边，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君君，你知道吗？” 武易君有些懵：“怎么了？” “有些人挨打是因为她缺打！” 第182章 谢催城的火星 严呈雪在自己的洞府里面骂骂咧咧地修理着薛岚损坏地阵盘，在心底将薛岚骂了一遍又一遍，头顶上面的怨气眼看着要将整个战傀府都笼罩了。 武易君坐在她的对面研习傀儡之道，将那些看着有些恐怖的傀儡放在桌子上面附灵。 看见严呈雪头上的怨气，少女轻轻开口：“其实还算是不错的结果，最起码给你带回来的是阵法的尸体，不是薛岚的尸体不是吗？” 严呈雪闻言抬头：“谢谢你哦，有被安慰到！” 令人继续相对无言干着自己的事情，当武易君的第一只傀儡摇摇晃晃地在桌子上面站起来的时候，严呈雪拍了拍她的肩头： “君君师妹！” 武易君听见他这故作甜蜜的声音，忍不住呕了一下。 少女的眉眼之间染上了一股戾气：“有话快说！” 严呈雪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少年一股脑儿地将破损地阵旗放在武易君面前。 “这些阵旗需要修补，谢谢师妹！” 武易君看着那些已经面目全非的阵旗，忍不住发问：“这叫需要修补？” 严呈雪抓住武易君的肩膀开始大力摇晃：“师妹你救救我吧，我这个月的材料限额已经超了，分管库房的长老现在是看见我就跑！” 武易君心想着这关我什么事？ 一刻钟之后，武易君站在战傀府的库房门口，看着手里面刚刚领取到的材料发呆！ 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非常艳丽的粉色，武易君听见了一个爽朗的声音：“武师妹！” 武易君看去，是林肃！ 林肃这两年生得越发魁梧了，超过武易君两个头。就是那粉色的手臂…… 武易君捂住自己的脸，看着林肃的粉色炫酷机括手臂，忍不住上去敲了一下：“这个东西，真的是你在玄煌宗自己做出来的？” 林肃一直谨记着薛岚的嘱托，青年挺起自己的胸脯：“没错，就是我！” 武易君今年第十五次给林肃提建议：“林师兄，换个颜色吧！” 这颜色放你身上，怪吓人的。 但是林肃还是没有听从武易君的建议，少女手中提着材料，缓缓朝着严呈雪的洞府走去。 进了严呈雪的院子里，少女看见那小人偶正站在院子中央的桃树之上。 谢催城一向比较炎热，才过了年，这桃树就生出了新芽。 那小人偶。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裳，在桃树上面抱着树枝荡秋千，看上去格外天真烂漫。 武易君看着这桃树，回神的时候看见严呈雪站在对面。 严呈雪问：“你在想什么？” 少女一袭绯红的衣裙，转身的时候像是倾斜的桃花。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下棋！” 严呈雪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少年看着院子里面的桃树，良久之后才吐出一句话：\"总会再见的！\" 无论是今年还是明年，亦或是很多年之后…… 总会相见的。 树上的小人偶突然跳了下来跑出院子去，武易君看着它蹦蹦跳跳的背影开口：“你是不是太惯着它了！” 严呈雪轻轻笑了一下：“像不像火星？” 那穿着红色衣裳的小人偶，像不像这谢催城之中冶炼台之上，每一次敲打之时溅出来的火星？ 千锤万炼的热度炙烤着谢催城，它注定是落霞山最坚硬的后台，以这一城的炽热，点燃人族星星之火！ 武易君一下子笑了，两人结伴往地下的炼器室里面走去。 “此前给落霞山炼制的那批破魔弩，也应该到了吧……” “应该到了！” 谢催城的“火星”乘着有十二面法器风帆的灵舟，于今日黎明破晓之时到达了落霞山。 身着重甲的祝河把行鹤剑丢在一边，上前摆弄着那些破魔弩：“这东西可不是胜羽军将士可以拿起来的啊？” 少年看向对面的纪妗妗，那人手中拿着随破魔弩一起带来的文书正在细细研读。 “这次的破魔弩不是只拿来防守的。”纪妗妗找到了那巨弩侧面的一个机关轻轻一按。 “咔哒！”随着细微的机括声响起，祝河感觉到手中的破魔弩一下子变轻了不少。 “带着破魔弩远征打仗，它要是太轻了就没办法使用，太重了又不好携带……”少女拍拍破魔弩的下面：“战傀府的炼器师在这下面设计了一个小机关，里面的阵法可以产生重水，启动的时候可以方便破魔弩固定，关闭的时候方便将士们搬运！” 祝贺拍击自己的脑门，心想着炼器师还真是费脑子啊，怪不得当年自己和师父说自己要学炼器，师父说自己不是那块儿的料！ 纪妗妗看着祝河这副呆呆的样子就有些头疼，觉得这都怪薛岚。 “你这是在寂元峰被大师姐把脑子打坏了，早知道我当时就挡着点了！” 自己的师妹在落霞山说自己的坏话，薛岚在大顺朝京都全然不知。 少女此时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正在长街之上穿行，薛桐在前面牵着这人的手，颇为不解的问：“这灯会晚上才会开始，你现在到这里干什么？” 薛岚轻轻开口，故作神秘：“不告诉你！” 薛岚不说薛桐索性也不问了，反正她总会知道的。两个人就这样穿过了整条花灯长街，最后站在了一家茶楼前面。 薛岚指指身边的茶楼，里面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们进去看看！” 薛桐于是牵着薛岚进了茶楼，那一边的店小二立马就过来询问：“两位客官是二楼雅座啊还是大堂？” 薛桐环视一圈，看到了大堂里面的密密麻麻。 “二楼……” “小二，在大堂里面添一张长凳吧，另外再上一壶新茶，一碟芙蓉糕，一碟米糕。”薛岚微笑着开口。 小二看向被打断的薛桐，小姑娘点头之后便是飞快地跑到后面去了。 薛桐看着薛岚：“你这一来，满堂书客都顾着看你的眼睛了！” 这倒不是薛桐在诳薛岚，那听书的书客之中，却是有人在看薛岚的眼睛。 薛岚低低笑了一声：“那就看着吧，未曾掩饰，可不就是让别人看得嘛！” 此时说书先生刚结束了前一个故事的讲述，在那台子后面喝茶，薛岚两个人的茶点上来之后，两人便坐在长凳之上等着下一个故事。 薛桐手里拿着一块米糕，看着喝完茶的说书先生甩开折扇，派头十足： “之前给诸位看官讲了数十年前的胜羽军大捷，接下来给大家讲的……” “不是凡尘传，乃是仙家事。是一出《纪将军决胜落霞山》！” 薛桐差点儿被米糕噎住！ 第183章 《纪将军决胜落霞山》 薛桐睁大眼睛看着身后的薛岚。 “不是你大老远地走过来就是为了听一个凡人讲你师妹的故事？” 薛岚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弯着眼眸点点头。看上去像是一只小狸奴。 面前这位说书先生不愧是可以在京城靠手艺过活的大家，折扇开合之间说的那是一个抑扬顿挫，让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置身于落霞山那个雨夜，千万将士血战的那个雨夜。 “那可真是一个魔焰滚滚，血泪行行，百里皆呜咽，誓死不退兵……” 讲到这一句的时候，薛岚听见了薛桐的哭声，小姑娘已经开始抽泣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薛岚拍拍她的肩头，递过去一块手绢。 台上的说书先生虽然用词趋势略显华丽和夸张，但是讲述的故事画面感很强。在场的人大多数是哭了。 其中不单单有薛桐这种小孩子，还有身高九尺的大汉！ 薛岚眯着眼睛细细听着，虽说这故事叫《纪将军决胜落霞山》。其中对纪妗妗的描述也算是入木三分，三言两语就将她的形象勾勒出来，但是更多描述的，是那些奋勇战斗的将士。 薛岚自然不认为这是说书先生功力不足，写不出仙人战斗的说辞。凡人之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说书先生可谓是其中翘楚，不会写不出仙人华丽的打斗。 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 这位先生口口声声说自己讲的是仙家事，但是言语之间却偏向人。 或者说，他偏向的是纪妗妗作为人的一方面，她带着胜羽军守卫落霞山。其中甚至夹杂了有一些中骏，爱国的思想。 这一出《纪将军决胜落霞山》可以算是不动声色将纪妗妗从仙人的神坛之上拉下来，拿她的身世做文章，要将纪妗妗绑在大顺朝的国祚之上。 薛岚觉得有些可笑，那位短命的陛下是知道自己快死了，什么都不怕了。 想到这里，薛岚察觉到一股视线正在盯着自己。少女轻轻抬头，正好和二楼雅间帘子后面露出来的一双美眸对上。 薛岚看不见，一双眼睛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僵硬感，但是却给楼上的强大的压力。 柳明亦将帘子拉住，拍拍自己的心口。 她自然是认出来下面这人便是之前定做金冠的薛姑娘，但是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悸动。 像是心脏被人捶了一下。 坐在少女对面的女子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对劲，将面前的茶杯推到柳明亦面前：“这是什么，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谢凌朝看着面前的柳明亦，这位和谢骁谋划多年，将朝中蛀虫全部连根拔起的少女，也是她皇弟给她选定的辅佐之人。 在谢凌朝眼中，柳明亦是生活在阴暗角落里面的毒蛇，心狠手辣。今日这般失态，还是第一次见。 女子掀开一边的帘子，想看看柳明亦看见了什么，但是下面一切如常，只是茶馆靠近门的位置有一条长凳，上面摆放着一些残剩的茶点。 柳明亦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对着谢凌朝恭恭敬敬行礼：“殿下，今晚的灯会……” 谢凌朝看着那条空了的长凳若有所思，听见柳明亦的询问之后淡淡开口：“这件事情你着手去做，他既然认为你能够辅佐我，我便信你！” 柳明亦回了一个“是！”之后退了下去。 待她离开之后，长公主殿下捻起桌子上面的一块糕点，对着身后开口：“刚刚那长凳之上的，是什么人？” 女子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回殿下，是一对姐妹，其中那姐姐好似是有眼疾。双目灰白。” 谢凌朝听见了双目灰白这四个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自己初回京城那一天，在长街之上救下的少女。 那孩子，貌似就是双目灰白。 她想起来自己收在首饰盒之中那只颤颤巍巍的银蝶。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指引她，让她带上那支钗子。今天晚上去参加元宵灯会。 谢凌朝揉揉自己的眉心：“回宫！” 长街之上，被薛岚牵着的薛桐有些不甘心：“我故事还没有听完呢，你怎么就拉着我跑了？” 薛岚笑着搪塞她：“该吃午饭了！” 薛桐将自己手里拿着的半块糕点举起来：“这是什么？” 薛岚摇摇头，看上去分外认真：“茶点不算午饭！” 薛桐觉得薛岚简直就像是一个啰啰嗦嗦的老太太一样，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进了酒楼吃了午饭，薛岚今天特别大方，点菜地时候都是找贵的点，让薛桐有些心慌。 小姑娘看着薛岚：“你不会又要带着我去惹魔神了吧，今天对我这么好？” 薛岚不说话，在心里想着这是对欺骗小系统的愧疚之情。 再说又不是薛桐一个人吃，左右她都是不会亏的。 两人吃完午饭之后就回到了玉娘家，薛岚继续做自己的东西，薛桐则是看着自己的武侠小说。 “什么时候可以亲眼看看那位单大侠啊，他真的好帅啊！” 薛岚笑着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这本书不是从大礼王朝运来的嘛，我们的下一站就是大礼王朝，有时间带你去找找那写书的人。” 薛桐被薛岚这个承诺取悦，一整个下午都非常开心。 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响起来。 薛桐去开门，看见了提着灯笼的徐石，青年看上去有些紧张：“玉娘让我带你们去……看花灯。” 薛桐没忍住笑了一下，进屋找了薛岚，三人这奇怪的组合就往白天去过的花灯长街走去，一路上全部是人，有温馨出游的一家三口，也有互相嬉戏打闹的活泼孩童。 薛桐性子活泼，在路上就忍不住问徐石：“徐大哥为什么不和玉娘姐姐在一起。” 徐石当然是想和玉娘在一起，但是玉娘那边约了千绣坊里的姐妹。徐石每次见她们都会被打趣，久而久之就不敢去了。 青年说话有些木木的：“等到了地方，就有机会了！” 薛桐神秘地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我都知道的表情，随后跑远了。 只留下一个徐石在原地尴尬！ 几人行走了一刻钟不到，薛桐远远的看见所有行人都汇聚在前面…… 而在前面，是绚丽无比的一街暖灯。 第184章 我是来杀你的！ 元宵节的灯会算是这京城之中的百姓一年之中难得的盛事，薛岚等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灯会之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穿着鲜艳的孩子们在灯会之中奔跑，身后还跟着急匆匆的大人。 薛桐眼看着就要冲进灯会，但是到了街头却是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慢慢悠悠的薛岚。 她差点忘了后面还有一个瞎子。 小姑娘回过头来牵薛岚的手，但是那人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薛桐有些没好气地问：“长这里了？” 薛岚缓缓摇头：“我是个瞎子，今天晚上不是来看灯的！” 说着少女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钱袋子交给了薛桐：“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去买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 薛桐有些茫然地接过钱袋子，然后听见薛岚再次叮嘱：“不要被人牙子拐走了！” 薛桐知道薛岚要背着自己去做一些事情，也不再缠着她，拿着钱袋子往灯会里面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还转身看着薛岚问：“我是丢不了，你呢？” 薛岚微笑着回应：“我也丢不了！” 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进了灯会之中，薛岚扬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她察觉到身后走上了一个人。 温软的调子在薛岚的身后响起：“我上次托薛姑娘的妹妹和你说过，想和薛姑娘交个朋友！” 薛岚微微转身，手腕之上缠上了身后那人帷帽上面的轻纱，弄得手腕痒痒的。 薛岚自然是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少女揉着自己的手腕，眉心微蹙：“见到柳姑娘自然是缘分，但是朋友还是算了！” “薛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沾了血，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柳明亦看着薛岚，微微有些惊讶，她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薛岚身量不高，看着不像是习武之人，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衣，看上去淡泊清雅。 柳明亦微微叹息了一声：“真是我看走眼了呢！” 薛岚心想着这和你的判断没有关系，毕竟金丹期以上的修行者，很少有薛岚这种愿意插手凡间事务的。 薛岚眼下时间不多，少女对着柳明亦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薛某知道长公主殿下就在一边的茶楼之上，想要见上一面！” 柳明亦脸上的笑容在听见薛岚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消失殆尽。女子的袖子里面滑出来一柄短刃，抬手就要向薛岚刺去…… 但是她的手抬不起来了！ 柳明亦的额头上面霎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江湖功法，还是毒药。 为何自己之前从未察觉。 薛岚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有些朦胧的光线之下看着分外可怖。 “柳姑娘既然不愿意引荐，那薛岚就自己上去看看了！” 柳明亦现在说不出话，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可以活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眼睁睁看着薛岚像是一阵飘忽的清风一般向着对面的茶楼走去。 少女的步伐看上去非常缓慢，但是几息之间就进了茶楼，周围的茶客伙计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任由薛岚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来到了茶楼二层。 整个茶楼二层看上去格外冷清，加上刚刚上来的薛岚一共只有三个人。 薛岚，以及坐在窗边的谢家姐弟。 谢骁早在两人在下面纠缠的时候就在观察薛岚，此时看见正主之时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病猫，对着薛岚笑着开口：“这位仙长，过来喝杯茶吗？” 薛岚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刚刚下面的那副场景，但凡不是脑子有点儿毛病的，都能猜出来薛岚不是一个凡人。 既然都已经和这位皇帝陛下挑明了，薛岚也就不装了，身形如鬼魅一般到了谢家姐弟身边。神识绽开之时，看见谢凌朝的头上有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薛桐之前送给她的银蝶。 真是好一对皇家姐弟啊！ 谢凌朝和谢骁今天晚上就是在这灯会上面等着她。 要是她今天晚上没有来，明天玉娘家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理由是什么？ 薛岚想起来还被她困在下面的柳明亦，突然觉得她有些悲哀。 因为薛岚被盯上的原因，就是因为今天在茶馆听书的时候，柳明亦看了薛岚一眼。 不愧是人间的帝王啊！ 薛岚从旁边抽了一个凳子坐在谢骁身边，轻轻开口：“陛下真是好兴致，一副快死的骨头还到处乱跑……” “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样！” 脸色苍白的青年看着薛岚，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谢谢仙长夸奖，不知道仙长来见我，所为何事？” 谢骁这一问，薛岚可是有的掰扯了。少女自己给子倒了一杯茶，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谢骁。 “鄙人玄煌宗寂元峰薛岚！纪妗妗，乃是鄙人的三师妹！” 谢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在这茶楼灯光之中看着有些瘆人。 薛岚不管人是不是要被她吓死了，少女接着开口：“陛下封妗妗一个郡主，挡了她的道……” “我来杀陛下的！” 薛岚这一句话说完，藏在这茶楼外面的影卫一个个拔剑出鞘，映出寸寸雪光。 谢骁对面的谢凌朝直接站了起来，将弟弟护在自己的身后。 所幸薛岚只是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没有动作。 众人心一直悬着，提防着面前这位仙人暴起杀人。 “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周围的沉默，谢骁捂着自己的嘴咳嗽了一段时间，然后看着薛岚，声音沙哑地开口：“仙人就可以随便杀凡人吗？” 薛岚听见这个问题直接笑了。 “你以皇朝气数毁我师妹地修行之路，我杀你是应该的。你现下在这里和薛某说这些，无非是因为薛岚是个仙人，是个皇权奈何不了的仙人罢了！”少女声音之中带着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讨喜，但是那一双黑洞洞的眸子，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吸了进去。 良久之后，谢骁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凌朝，在自己皇姐担忧的目光之下对着薛岚缓缓开口：“那就请仙长动手吧！” 薛岚对着青年坦然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第185章 总要有人开万世之先河 “之前是想杀你的，毕竟你是因果的开始，要是你死了，我三师妹身上的皇朝气数自然会消失不见……但是眼下薛某不打算这么做！” 听见薛岚的话，谢骁和谢凌朝几乎是在一瞬间看向薛岚，眼中都有不敢置信。 大概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像薛岚这般不守规矩的仙门弟子。 前一瞬还说着自己是来杀人的，下一瞬就变了说法，阴晴不定，让人心里发慌。 比起两人的慌张，薛岚倒是显得非常从容，少女看着面前的两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大顺朝的年轻帝王，心狠手辣，短短半个月之间便血洗了整个朝堂。一个是薛岚选中的未来女帝，是注定开万世之先河的奇女子。 看他们两个人错愕可太有意思了。 少女喝了一口手中的茶：“薛某不会杀你了，反正以陛下现在的情况，来岁除夕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谢骁知道薛岚说的没错，但是心中有些苦涩，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早死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要早死了。 瘦弱的帝王说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酸涩：“谢谢薛姑娘怜悯了！” 薛岚摆摆手：“谈不上怜悯！只是薛岚不想沾上这一份因果。” 这不是薛岚在骗谢骁，而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这个体质，在路边见了一只狗都能沾上因果，更别提亲自动手杀一位人间帝王了。 之前说要杀谢骁，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装装邪修罢了！ 她可不想刚解决完纪妗妗和大顺皇朝气数的纠缠，下一步就轮到这气数缠上自己。 血龙气太缠人，她会被烦死的。 “你现在还是一个系苍生苦楚的好人？” 脑海之中传出来心魔嘲讽的声音，薛岚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清澈： “以前不是吗？我经常杀人放火？” 心魔被薛岚这一句话问住，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也不是吧，虽然天天杀魔如麻……” 但是大多数时候，薛岚是一个只喜欢待在冰华池发呆的傻子！看着不太聪明的那种。 薛岚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敲敲识海。 “不要偷偷诅咒我，我知道的！” 薛岚处理完心魔，回到现实继续和对面的两个黑心眼掰扯：“眼下大顺朝的局势不稳定，六宗十二派在前线即将出战荒域！薛某不希望大顺朝在这个时候起什么波澜！” 走上茶馆二楼的薛桐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听见薛岚的话有些懵逼。 她就是有些好奇薛岚到底在做什么，没想到竟然看见狼君大人像是社会小青年一样在威胁人。 虽然说话比较文雅，但是那个气质。 实在是太像了。 薛桐心想着狼君大人的业务是真的越来越广泛了。 之后要是去大礼朝的话，不如在京城里面定做一面幡子，上面写上什么打铁铸器，龟甲卜命，上门讨债…… 薛桐的胡思乱想还没有结束，突然感觉手上的糖葫芦缓缓脱离她的掌控飞了起来，慢慢朝着薛岚的方向飞去。 薛桐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了，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糖葫芦抓住：“你不会自己去买吗？” 薛岚悠悠开口：“懒！” “再说你袖子里面不是还有吗？” 薛岚听见她的话好像被提醒了，少女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两根糖葫芦，笑嘻嘻地分给对面的人：“来来来，陛下和殿下尝尝我的糖葫芦！” 谢骁想说自己并不是很想吃糖葫芦，但是一想到薛岚阴晴不定的样子，还是颤颤巍巍地接了过去。 年轻的帝王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差点儿被齁死在原地。 薛岚听见了他咬破糖衣的声音，有些期待地问：“喜欢吗？我裹了四层糖浆！” 薛桐看着谢骁地表情就知道，这裹了四层糖浆地糖葫芦实力惊人。给我们陛下甜得脸都皱住了。 谢骁久久没有说话，薛岚一下子有些失落起来。 看来是不太喜欢。 谢凌朝手里拿着薛岚送的糖葫芦，看看自己表情痛苦的弟弟。 然后猝不及防让薛岚点了名：“殿下也尝尝！” 谢凌朝缓缓开口：“仙长，我牙疼！” 薛岚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小口，一小小口！” 于是大顺朝的长公主殿下也被迫啃了一口糖葫芦。 薛桐走到薛岚的身后站着，全程围观了薛岚别样的威胁，不说话，静静看着薛岚接下来的作妖。 但是薛岚接下来倒是没有做什么更出格的事情。薛岚问了谢骁另一个问题： “薛岚听说，陛下托千绣坊的绣娘绣了一幅……《落霞山百战图》？” 谢骁想着薛岚说话真是客气，还要说一句我听说。 他才不相信仙人的事情是道听途说的。 “是的，我确实绣了一幅《落霞山百战图》！” “那便把上面的妗妗去掉吧，绣上……胜羽军的军旗……” 薛岚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准备离开了。她这次来见这谢家姐弟，主要就是为了纪妗妗的事情。也许原本还想着问问谢凌朝究竟有没有要做这女帝的心思和魄力。 眼下看来，无需薛岚多问。 薛岚站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行了一个大礼：“薛某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也该下去看看这灯会了！” 谢凌朝看着面前的少女，女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直盯着薛岚的眼睛。 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薛岚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少女转身离开的时候，雪白衣裳和墨黑发丝像是一幅纠缠不清的水墨画。声音低沉珍重：“殿下没有见过瞎子看灯会，就像是魔族没有见过人族反攻，世人……未曾见过女子为帝一样。”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凌朝瞳孔骤缩。 那仙人已经带着小姑娘走下了二楼，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朦胧又清晰： “两位贵人，这世间，总有人要开万世之先河！” 薛岚离开，喧嚣的声音再次回归，方才被仙人用法术隔绝于天地之外的茶楼二层再次回到人世间，窗下的灯会之中走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还带着一个一袭鹅黄衣裙的小姑娘。 “放灯！”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一点点薪火缓缓升上天空，越聚越多，那是升上天空的千顶长明灯。 像是延展到天空之中的天梯，又像是一顶明亮的华盖。 薛岚和薛桐看着周围的人群都寂静了下来。一个个双手合十，开始许下自己的愿望。 虔诚的呢喃在薛岚的耳边缓缓响起……是一场盛大的人间烟火！ 所求是什么？ 家国安康？ 锦绣良缘？ 子孙满堂连带着五谷丰登。 是永远在期许，永远在盼望。永远相信着来年，永远坚定的守望！ 第186章 双燕钗 元宵节的灯会结束，玉娘和徐石的婚事也是渐渐提上了日程。 谢骁在元宵夜和薛岚谈过话之后办事速度非常快，第二天就收回了对纪妗妗的封赏，顺便派了人去千绣坊，让绣娘们把绣好的纪妗妗改成了胜羽军的军旗。 一切都在按照薛岚的计划实施着，就是有点儿苦了何绣掌和玉娘，皇上的旨意一下来，绣娘们又要紧赶慢赶开始改绣图。 因为两人实在是太忙了，薛岚便接过了何绣掌给玉娘的婚服收尾的任务。 薛岚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何绣掌还有些不放心，直到薛岚当着她的面展示了一番，她才放心把这活儿交给了薛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薛岚和薛桐回到了寂岚小筑，将薛岚这些时日做好的首饰拿出去卖。 没几天，这条街上便多了一个传闻。 街中间那寂岚小筑的掌柜的，小小年纪还是个瞎子，但是手底下飞针走线，半点不含糊。 有人上前好奇的问她：“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她便柔柔回上一句： “是一位姐姐的婚服！” 待到柳枝抽芽，春闱将至的时候，薛岚终于将玉娘的婚服赶了出来，与之一同做出来的。是一对铜钗。 那对钗子上面的花样是两只燕子，姿态灵动栩栩如生。薛岚本来是想做银钗的，但是银钗对于玉娘来说实在是太过贵重了。想必是不会收的，就算是收了，也会束之高阁，不舍得带。 但是薛岚始终认为，女子的首饰，就该在女人美丽的云鬓之上才显得活泼灵动。 不然再华丽的簪子，再生动的花草都会在冰冷的匣子里面失去它的生机。 所谓器物，被创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拿来用。 美丽的首饰点缀女子的姿色，庄严的祭器彰显宗族的威严。 华而不实，此乃大忌。 薛岚将那双燕钗放在首饰匣子里面，静待着玉娘出嫁的时间。 春闱第二天，千绣坊终于完成了那幅《落霞山百战图》。 皇上看过之后龙颜大悦，赏赐了一大堆好东西。 玉娘也可以和徐石安心成婚了。 夜幕上面的星子像是一颗颗点缀其上的珍珠。玉娘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着床头的婚服。 刚开始是仔细端详，之后是细细抚摸。 婚服是阿娘做的，上面的刺绣针法细腻。 衣摆袖口是薛岚收的，少女虽然看不见，但是针线活却是没话说，每一个针脚都隐藏得极好。几乎看不出来。 明天，她便要穿上这身带着众人祝愿的美丽衣裳，嫁给徐石。 一想起徐石，女子的脸上便飞起了两抹红云，衬得人越发娇俏。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玉娘过去打开门，看见薛岚在外面站着，为了不在晚上吓到人。少女一直闭着自己的眼睛。 少女手上端着一个小匣子，听见玉娘开门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薛岚打趣玉娘：“想着明天就要嫁人，玉娘姐姐是不是睡不着了！” 玉娘脸上有些烧的慌:\"没有！\" “姐姐不必担心，今夜这院子里面能睡着的人不多！”少女边说话边进了屋子，将手中的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玉娘走过去，有些好奇地问：“岚岚，这是什么！” “玉娘姐姐打开看看！” 玉娘于是打开面前的匣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对精巧万分的铜钗。 那是两只飞舞的燕子，像是活的一般，翅膀上面的羽毛刻画纤毫毕现，玉娘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只要移开视线，那两只燕子便要飞走了。 “这是……”玉娘看向薛岚。 薛岚微微笑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温柔：“送你的。” 玉娘一下子局促起来，她知道薛岚在京城里面有个铺子，里面卖一些精巧的首饰，这些时日已经在京城打响了名声。 这钗子实在是太精细了，想必价值不菲。 “岚岚，这东西姐姐不能收。” 玉娘合住匣子推到薛岚面前。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薛岚睁开自己的眼睛，那双灰白的眸子在烛光之下没有那么吓人了。少女拄着自己的下巴。 “这是小桐要送你的，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对她总是有些纵容。” “玉娘姐姐，薛岚是个银匠，但是只能送你一对铜钗子。这是我的手艺，也是我和小桐的心意。往后姐姐看见这钗子，不要忘了我们可好！” 玉娘抓住了薛岚话语之中的重点：“你们要离开京城了？” 薛岚点点头，抬手将那匣子再次推到玉娘面前：“父亲在大礼朝有个朋友，前些日子托人来信。我和小桐要去大礼朝了！” 玉娘问薛岚：“什么时候走？” “后天就走！玉娘姐姐，收下吧！” 玉娘没有再推辞，薛岚和薛桐之所以可以住在她家，是因为二人之前没有长辈。 而一旦去了大礼朝有了长辈，相隔千里的几个女子，就是再也聚不到一起了。 薛岚走出玉娘的房间的时候，对着玉娘说了一句话：“玉娘姐姐，有缘再会啊！” 次日清晨，玉娘上好妆，从匣子里面拿出那对双燕钗，让何绣掌帮她插在自己的头发上。 “娘，女儿要走了！”玉娘声音之中带着哭腔。何绣掌也在后面默默垂泪。她独自将玉娘抚养长大，到了女儿要嫁人的时候，一向刚强的她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母女俩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此时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了。 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薛桐。 小姑娘今天被薛岚打扮地格外喜气，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裙子。头上还绑着红绳。 “玉娘姐姐，辞环姐姐她们来了！徐石哥哥也来了！” 玉娘看着薛桐的样子，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从镜子前面缓缓起身：“娘……女儿走了！” 薛桐听了玉娘的话，自觉地推开了门。 门外面吹吹打打的接亲队伍已经到了，玉娘在千绣坊的姐妹们都来了，一个个站在院子里面，穿着自己最好看的衣裳。 来这里为自己的好姐妹送嫁！ 在这百花之中，是一袭红衣的玉娘，玉娘看着面前的众人：“按理来说，我应该盖了盖头再出来，但是我还想见见你们！” 她脸上不但带着欣喜，还带着不舍。 有几个绣坊姑娘开始小声哭泣，何绣掌上来给自己女儿盖上了盖头。在吹吹打打的喜乐之中，送女儿上了轿子。 薛岚站在轿子必过之地的一处屋檐之上，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翻飞。 薛桐出现在她的身边，开口询问：“怎么不在家里看？” 薛岚缓缓开口：“我感觉我这人造的杀孽有点多，容易冲撞了喜气。” 薛桐看着那顶欢欢喜喜的轿子向着远方走去。想起自己那对双燕钗。 “愿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薛桐，我们该离开京城了！” 第187章 离开京城 薛桐还在看着那缓缓离开的轿子，骤然听见薛岚的提议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小姑娘一脸呆萌，愣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回过神来：“今天就走吗？不和何姑姑说一声？” 薛岚抬手摸摸她的头：“我一直不太擅长离别，今天晚上就走吧，何姑姑那边我今天早上就说过了。在离开京城之前，我们要先去见两个人！” 薛岚要见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她悄悄安置在大顺朝京城之中的青诵母女。 距离玉娘家不远的一处宅邸之外，两个小贩正在闲聊，闲聊的内容就是关于这这处宅邸的新主人。 这宅子在新主人到来之前一直闹鬼，听说是前些年里面吊死了一个赶考的书生，自那之后不管是租赁还是买卖都出手不了，直到半个月前，一对自称来自大礼王朝的母女租下了这处宅邸。 “你说说，这里面的人都半个月没出来了，会不会早就……”一个卖纸笔的小贩看着身边人问了一句，但是话没有说全，欲言又止。 “你可不要乱说话！”他身边的人被小贩的话语惊了一下，连忙拍了一下他的头：“怎能在人门前语人是非？” 这人还想再说两句话，突然被身边的小贩揪住了袖子，那小贩举起一根手指，指指那宅邸的方向。 这人顺着同伴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个身着暗红宽袖长衫的少女带着一个身穿绯色长裙的小姑娘到了宅邸门前。其中那个小姑娘上前抓起门环，开始叩门。 “笃笃笃！”门环和门上的铁皮发出一种诡异沉闷的响声，听得小贩心口有些不舒服，他看见那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开了门，将两人放了进去。 他觉得这宅邸有些奇怪，一时间不敢再盯着这房子看，正准备和身边人商量着换个位置继续摆摊，谁知道一转身，看见自己的同伴面如菜色，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小贩连忙关心他，同伴摇摇头，看着小贩的眼睛问。 “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啥，两个姑娘？”小贩有些疑惑。 “不是，那两个姑娘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他们脚不沾地啊！”同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是实实在在见了鬼。 那小贩原本笑出来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脸色也一下子白了起来。他探头看了一眼头顶之上的大太阳，再看看那座阴气森森的“凶宅”：“胡说，哪有什么脚不沾地的人，赶紧换个地方继续摆摊吧！” 他嘴上说着没有的事，手上的动作却是格外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逃之夭夭。 同伴显然没想到他跑得这么快，边咒骂边收拾东西，一刻钟不到，这人也跑了。 两个人之前观察的阴森寨子之中，青诵为薛岚倒上一杯茶，恭敬有加。 青芷怯生生站在母亲身后，看向薛岚的目光有些闪躲，属于一种想看但是又害怕的状态，薛桐看着格外有意思。 青诵为薛岚倒完茶，又想要为那两个从进到这个屋子里面就没有说出一句话的两位阴差倒茶。 但是被二鬼拒绝了。 薛岚轻啜着手掌的茶水，姿态优雅从容，看着是一位礼仪周全的官家小姐，眉眼低垂的时候自带一种清雅的气质。 “这两位是京城地府的阴差，我带他们两个来看看夫人和芷儿，以防之后和地府起什么误会。” 青诵对着薛岚行礼：“姑娘安排的，青诵自然是听从！” 薛桐站在薛岚身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面前这位青诵夫人好像非常害怕薛岚。 比她昏迷之前更害怕。 这个发现让薛桐心痒难耐，她真的好好奇自己之前短路的时候薛岚做了些什么啊？ 于是薛桐就趁着薛岚和青诵说话的功夫屁颠屁颠去问主系统了。 虚无的空间之中，主系统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色光团有些惊讶：【你来这里干什么？】 薛桐化作的白色光团之上魂光耀眼，差点儿要把它们几个作古万年的老系统的回路烧坏。 “我想知道我之前短路的时候，薛岚在干什么？” 主系统看着自己面前耀眼的白色光团，欲言又止。 “你没有权限！” 薛桐飘在半空之中，震惊不解。 不是她的任务她的宿主，她现在还没有权限了。 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委屈：“我要告到中央!” 主系统难得接了她的话茬：“我就是中央！中央管不了！” 先不说薛岚不想薛桐知道太多，就是薛桐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再做一个系统了。 她的灵魂已经修复了一大部分，拥有了自己的记忆和感情，想起以前的事情只是时间的问题。 薛桐只好气鼓鼓地离开，虚无空间之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片亘古不变地区域之中，薛桐是唯一活泼的亮色。 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她终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地方了！】 稚嫩的声音接上话【好运气不是吗？有人一直在等，还遇上了一个……那样的宿主！】 …… 淡淡的悲伤在这片空间之中蔓延…… 薛桐回到薛岚身边之时，少女已经谈完了自己的事情，正在喝茶。 察觉到薛桐的意识回来，薛岚笑着给她传话：“去哪里了？我这茶都吃到第三盏了！” 再喝一盏，薛岚就要忍不住嚼茶叶了。 薛桐有些不好意思：“我去见主系统了！” 薛岚从椅子上面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告辞。 “薛岚不日就要远行，夫人有缘再会！” 青诵将两人和鬼差送到门外。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也快到城门关闭的时间了。 她看着薛岚带着薛桐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牵着女儿的手，久久不语。 薛岚和薛桐两个人踩着点儿出了京城，出城的时候还被守卫叮嘱，说良家女子最好不要晚上出城，直到薛岚撒谎说城外有人接，又用了一些小法术才出城。 出城的时候薛桐看见了不远处落下的太阳。看见橘色的天边飞过来一队飞鸟，叽叽喳喳地欢叫着，进入了一边的山林。 薛桐突然之间来了兴致：“倦鸟归林。薛岚，我们什么时候回玄煌宗？” 薛岚在她前面缓缓走着，脚步轻快，日暮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像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狼君大人。 少女缓缓开口：“倦鸟归林，你总是要回去的！” 薛桐没有听出薛岚这句话之中的古怪，小姑娘有些兴奋地上前和薛岚并肩：“什么时候？” “等到了……一切平定……” 或是再也没有挽回之机的时候，我便送你回到那个你该去的地方。 做那一只归林的倦鸟。 第188章 青临城码头 大顺朝国度辽阔，以国土中间的青临江，里羊山为界，分为南顺和北顺两个部分。 京城就位于南顺，所以薛岚二人从京城出来，想要前往和大顺北境接壤的大礼王朝，其中要穿过七个城池，可以说是千里跋涉了。 薛岚表面上看着慢吞吞，但是自从上次在伽兰秘境里面见过灵元子之后她就一直有些不安，于是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踏足城池，而是循着山脉的方向飞遁，不过一天就到达了青临江边。 青临江作为大顺第一长河，北顺的大小水脉都汇聚于此，其沿岸的船运自然是十分发达，涛涛江水之中，一艘艘商船你来我往，身后留下的水波交织纵横。像是一张绵密的网。 薛岚之前赶路都是风驰电掣，途经此地却是减缓了速度，站在云头俯瞰下面的长江。 薛桐觉得有些反常，于是真诚发问：“怎么了？” 薛岚看着下面不绝的江水，抬手将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变成剔透的黑色。 “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出现在码头一个隐蔽的角落。像是两尾小鱼，悄无声息就融入了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两人在人群之中穿梭了一段时间，薛岚带着薛桐一路向上，没走一段时间就察觉到身后跟上了一个人。 她听见薛桐刻意压低的声音：“薛岚，有人跟着我们！”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神识早就探查到有一个人跟着他们，那是一个身量高大，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长着一脸络腮胡子，从半刻钟前开始就跟在薛岚二人身后。 这人虽然长着一副凶样，但是却不是什么恶人，因为薛岚还从他的身上觉察到了一股煞气。 这煞气不是那种亡命之徒身上所携带的气息，也不是纪妗妗那种在战场上面拼杀出来的煞气。 这种煞气来源于刑狱。 薛岚继续往前走着，边走边和薛桐解释：“后面跟着我们的，是一个捕快！” “捕快！”薛桐听见薛岚的话，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薛岚有些不解：“不是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妖怪和魔族都没见你这么害怕的！” 薛桐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当然没有做过亏心事，但是看见警察我就害怕！” 薛岚从她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一个新词语：“警察？” “就是捕快！”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薛桐这时候忍不住问薛岚：“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薛岚步伐加快，轻轻回了她一句：“去江神庙，给这青临江的江神上一炷香！” “你就这么喜欢和神灵交流？”薛桐吐槽了一句，这已经不是薛岚第一次这么干了，这一天半，薛岚带着她几乎将沿路的山神庙转了个遍，每一个都要进去上炷香。 “到了！” 薛桐话音刚落，前面的薛岚就是停住了脚步，面前是一座宏伟的庙宇，庙宇前面人来人往，两人从庙门口买了香进去，那中年男子却是没有跟进来。 薛桐手里拿着香，看着面前的神像，这神像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衣裙，裙摆被人雕刻成水波的样子，面目柔和，身后飘带飞舞，仙气盎然。 “好厉害啊！”小姑娘感叹了一句，跟着薛岚对着那神像拜了几拜，将燃烧的线香插在香炉里面。 两人祭拜完毕，薛岚照例在香炉面前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才带着薛桐出了庙门。 一出庙门，薛桐就忍不住开口了：“你是在探查什么吧？” 薛岚有些惊讶：“挺细心的！” “我又不是脑子有病，你两天之内见庙就近，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带这么串门的啊！” 薛岚抬手拍拍她的脑袋：“确实不是在故意串门，我在查探！” 她在查探这些山水神灵的情况，城隍土地连接人间，一般出了问题之后很快就会被仙门发现，但是这些山水神灵不一样，他们要是被魔族浸染了，一时半会儿可无法察觉。 薛桐有些无语：“你这两天原来一直在带着我扫雷。” 薛岚点点头，刚准备再说一句话，就看见刚才一直跟着两人的那个捕快走了上来。 “这次是直接不躲了，迎面走到了薛岚二人面前：“两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薛桐有些害怕地往薛岚身后躲，显然不想面对那中年大汉。 薛岚对着大汉行礼：“小女子乃是京城人士，此次带着小妹来到青临城，是想乘坐客船前往大礼朝。” 那中年大汉听见大礼朝这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两位姑娘要去大礼朝，可是有什么亲人在那边？” 薛岚再次回答：“有家中姑母！” 大汉挠了挠自己地头再次询问：“两位姑娘可是有随行的家人，父母兄弟？” 薛桐看着薛岚摇摇头：“并没有！” 那大汉看着面前的两人露出了一个万分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两位姑娘就这样……穿越了两城之地？” 薛桐偷偷在心底回答他：“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前天出发飞过来的！“ 薛岚对着那大汉再次点头。 “两位姑娘，二位不能再这样独行下去了！“那大汉从自己腰间取下来一块腰牌：“我叫秦流，乃是这青临城的捕快，青临江以北人牙子遍地，两位姑娘不能再独行下去，要是必须前往大礼朝，不妨在码头住一晚上，明天做城主府安排的客船离开，两位姑娘跟上我，我带你们去客栈！” 薛桐刚想说谢谢你，就听见面前的薛岚缓缓开口：“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捕快不是人牙子假装的？” 这一问，不单是秦流愣住了，连薛桐都看向了薛岚。 秦流自从巡逻开始就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忍不住把手中的腰牌往前举：“我有腰牌啊！” 那身着暗红色衣衫的少女果断开口：“腰牌可以伪造！” “不是……这怎么伪造？这可是城主大人亲自监督锻造的，你看看这狴犴兽首！”中年大汉将腰牌举到薛岚的眼前，然后听到了少女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小女子之前又没有见过真正的腰牌，若你才是真正的人牙子，就算拿个假的腰牌，我也认不出来不是吗？” 薛桐心想着薛岚不是早就知道秦流是捕快吗？还在这里为难人家。 秦流生平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在执行公务的时候碰见了警惕性格外强的的少女，关键他还真没有办法证明。 忽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穿着常人的衣服，一遍寻找人牙子，一边汇聚那些外地人，每一个被他们找上的人都对那块腰牌信任无比。 那要是有人牙子假装捕快去骗人…… 那块同僚们熟悉无比的腰牌，他们一眼就可以分辨真伪，但是这些百姓不可以。 想到这里，秦流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高大的男子对着薛岚点点头，没有再要求薛岚跟着他走。 “两位姑娘，是秦流草率了！城主府的客船明天早上从码头出发，帆上会写着青临二字。两位姑娘今日在城中，万事小心。” 言毕，秦流急匆匆地离开了。 薛桐从薛岚身后出来：“他不会真的是人牙子吧？” 薛岚拍拍她的头：“他自然不是人牙子，我才是。” 薛桐认为少女在开玩笑，甩甩自己的头：“你别闹！” “你就这么信任我？”薛岚声音之中带着诡异的笑意：“要是我是人牙子怎么办？” 薛桐想说那不可能，但是触及薛岚用障眼法伪装过的那双眼睛，小姑娘突然后背一凉。 像是飞在空中的飞鸟骤然之间被冰冷的箭矢射中，再也飞不起来，薛桐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薛岚……” 她现在才明白过来薛岚之前为什么要为难秦流。 因为伪装和……欺骗。 如果秦流是人牙子伪装的，薛岚二人便会陷入危险，若是薛岚欺骗她，那她就…… 她以为薛岚是在提点秦流，其实薛岚也在测试她。 现在结果出来了。 秦流有脑子，她缺点儿。 第189章 你的态度是什么？ 薛岚带着闷闷不乐的薛桐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找到了一家较为满意的客栈。 两人走进客栈，这时候正是饭点刚结束，客栈一楼里面有很多小二在收拾客人剩下的残羹剩饭，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算着账。看见二人进来亲自招呼：“二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呢？” 薛岚直接走到了柜台前面，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了几块碎银子，约摸着有小半两的样子：“先压在账上，上几道招牌菜，再订一间上房。” 掌柜的还没有开口说话，就看见跟在薛岚身后的小姑娘一脸不高兴地开口：“两间上房！” 掌柜的看向面前地薛岚，少女只是苦笑了一下：“那就两间吧！” 掌柜的生平没有见过因为小孩子不喜欢就订了两间房的，一时间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叫小二给薛岚二人带路。薛岚先上楼看房间，留下薛桐在客栈一楼点菜。 像薛岚这种出手爽快的客人，掌柜的最喜欢，亲自拿了纸笔站在薛桐身边听着小姑娘点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小姑娘点的都是硬菜，虽然算不上是天价，但是加起来也算是价值不菲了。 薛岚在楼上的房间里面转了一圈，打开窗户的时候听见了对面除了江水的波涛声之外，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娇媚的女声，像是丝丝缕缕的雾气，传到了薛岚的耳中。 薛岚用神识去探查，发现这青临江正对着薛岚窗户的地方，停着一艘和客栈差不多大的花船，上面张灯结彩，姹紫嫣红。船上是一座精致的三层小楼，门前站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拉客。 “青楼啊！”少女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也没有关上窗户，转身下了楼。 青临江作为大顺最繁忙的河道，这码头彻夜有船只进出。晚上那青临城城门一闭，这周围的酒肆赌坊，青楼楚馆就开始干活了。比白天还要更热闹。薛岚走下二楼的时候，薛桐已经坐在桌子前面开始吃掌柜的送的果子了，薛岚过去拿起盘子里面的一个果子开始啃。 “我点的都是一些硬菜，后厨要等一段时间。”薛桐将口中的果肉咽下去开口。 薛岚对着一边的一个小二招招手，那小二之前收拾晚了残羹剩饭，现在正是没事干的时候，看见薛岚招手就赶紧过来了：“客官，有什么吩咐？” 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来几枚铜板放在小二面前：“坐，我问一点事情。” 那小二原本就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看见铜板的时候就完全不见了，但是他还是转头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等到掌柜的微微点头才坐下来。 “客官您问，这码头的事情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薛岚将那几枚铜钱推到小二手边，然后开口询问道：“我和小妹是京城人士，初来乍到，听说此地人牙子泛滥，想要了解一二。” 那小二听完薛岚的问题立马就接上了话：“这可不单单是此地，这青临江以北啊。都是这副德行，年年丢孩子，还有人丢媳妇儿呢？” 薛岚缓缓点点头，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那这些被人牙子拐带走的人，都去哪里了，是卖给没有孩子的人家了吗？” 那小二看着薛岚的样子，心想着这是哪位贵人家的小姐出来玩，也不知道安排一个贴身护卫，瞧这清澈得哦。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小声对薛岚说：“姑娘刚刚去楼上，看见那青临江上的花船没？那上面的姑娘，大多都是拐带来的。” 薛桐在一边装出非常惊讶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何止是我，这整个青临城都知道……” 小二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薛桐就忍不住开口：“官府不管吗？” 小二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怎么能不管呢？城主大人和手底下的官差捕快去过好几次，但是据说那些姑娘都是先被拐到大礼王朝再送过来的，老鸨手上有大礼朝的文书，官差们没有办法……” 这句话一出，薛岚两人都沉默了，手握官府文书，只要不是脑子烧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岚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大礼朝的吏治。远远没有大顺清明啊！ 那小二看见薛岚二人的表情变了，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二位小姐是好人，但是依小的看来，这些姑娘在花船上面讨营生，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薛岚又拿了一个果子啃：“何出此言。” 小二压低自己的声音：“二位可知道……采生折割？” 薛岚还没有开口，薛桐手中吃到一半的果子已经掉到了地上。 “哎呦，是不是吓到小小姐了，那小的不说了。” 薛桐看着掉到地上的果子，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沉稳： “我没事，你继续讲！” 那小二其实已经不想说下去了，但是他收了人家的钱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据说那些好看的都到了花船上面，不好看的全部弄残……赶着乞讨哩！” “还有把小孩……变成猴子的……” “小二哥，不说了！”薛岚打断小二的讲述，正好这时候后厨的菜也好了，小二就去端菜了。 薛岚从桌上拿了筷子给薛桐：“小孩子不能听！” 薛桐垂着头，等到所有菜都上齐了才低声问薛岚：“薛岚，对于这些人，你的态度是什么？” 薛岚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姿态看上去非常优雅，闻言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头看着薛桐：“你希望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薛桐闷闷不乐回了一句：“先说句假话听听。” “吾辈是修仙之人，若是不想之后的修行道路受阻，凡间的事情最好不要沾染。” 薛桐显然对薛岚的这个回答有些失望，垂着脑袋更蔫儿了：“真话呢？” “有违人序丧尽天良，薛岚情愿担个因果，送他们早日投胎……” 薛桐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成型，就听见了薛岚的后话：“但是小桐，这样治标不治本！” “这世间，总有人想着铤而走险，剑走偏锋！” 第190章 银月苍狼都是疯子 其实要说起剑走偏锋这个词，薛桐觉得在自己身边最适合它的就是薛岚，自从薛岚开始做任务以来，她就一直在赌，系命于一点点微弱的可能之上，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是薛岚的剑走偏锋，赌的是一线生机，而不是那些死不悔改的人牙子。 “薛岚有办法让他们害怕吧？”薛桐看着薛岚的眼睛，像是在和薛岚说话，但又像是在面对另一个人。 薛岚的心魔潜藏在识海之后：“你的小系统发现我了？” “她现在有名字。叫薛桐！”薛岚严厉地批评了心魔，少女往薛岚的碗里面夹了一块白斩鸡：“先吃饭！”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吃了晚饭，等到快睡觉的时候薛桐才开口：“薛岚，这件事情你愿意管吗？” 薛岚倚在窗户上，身后就是那华丽的花船。少女声音沙哑：“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惹事！” 薛桐：是是是，你一般直接找事。 薛岚将窗户一关，在灯光之下对着薛桐出声：“就算是要管，也要到了大礼朝。” 薛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姑娘上前抓住薛岚的手使劲摇晃：“狼君大人你最近实在是太可靠了。我觉得只要你不玩命一直这么可靠下去，你就可以玩我！” 薛岚心想着薛桐是怎么说出这么糟糕的话的，忍无可忍将她赶了出去。 灵魂充实了就是好，一段时间不但情感变丰富了，也比之前有活力了。 就是这活力，薛桐真的不能莫名其妙去外面跑十几圈吗？ 薛岚在这里苦恼如何消耗孩子的活力，在大顺朝京城，一男一女来到了薛岚的寂岚小筑前面，男的看上去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刀客，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笠，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那女子和这男子却是截然不同，一袭白衣裙摆绣着淡雅高贵的兰花，清冷出尘，高贵优雅，恍若神妃仙子，汀中白鹤。 “还是来迟了，我们的老朋友已经离开了！”薛重余开口，眉心微蹙，语气忧愁。 “跑了就追吧！”吴烬声音沙哑，脸色苍白无比。 “你家大人，是回到上界去了？”青年看着薛重余轻轻开口。 薛重余看着吴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之前不是你一直闹着要见我家长君，现在这是怕了？” 吴烬看着薛重余的笑颜，下定决心要离银月苍狼远点儿，一个个都是疯子。 之前那大人，若不是上界北域川生了事端，寻人不成之后怕是要把整个大顺王朝掀个底朝天。 薛重余看着吴烬心有余悸的样子，轻轻开口：“北域川冰花池的净冰莲要开花了！” 吴烬知道净冰莲，那是元明上界人人趋之若鹜的顶级冰属性灵物，是十一境以上的银月苍狼用精血喂养出来的东西，珍贵无比。 青年和薛重余行走在京城的街上，吴烬忍不住开口询问：“那族里小狼们的结丹仪式是不是也要开始了！” 薛重余轻轻开口：“要不是我家长君在你识海里面留下了自己的剑意，我现在就会杀了你。你知道的太多了！” 吴烬有些头皮发麻，但是还是作死地继续开口：“其实，重余姑娘，你此次下界虽然嘴上说着是来找你姐姐的。但是实际上自己心中早有定夺。是为了见到那个孩子的吧？” 薛重余想着修炼魂术的修士就是麻烦。两人缓缓走在长街之上，在周围人都未曾发觉的时候，身影渐渐淡去。 在二人离开之后，两个地府阴差出现在薛岚的寂岚小筑前面，其中一个鬼差开口：“此等修为的妖修，为何要来我大顺京城？” 身边的同僚看着他：“这不是我们该问的，去向城隍大人复命吧！” 两位鬼差化作青烟消失在原地。 夜色如水，柔柔的月光落在寂岚小筑的牌匾之上，在那四个大字之上流转了一圈，随后化作一道黯淡的灰色法光飞向北方。 那暗淡的灰色法光穿过高天之上的罡风层，跨越千山万水，到了青临江的边上。 半夜时分，薛岚从榻上起身，打开窗户，接住了一道法光。 那法光在接触到薛岚手指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少女接收完里面的信息之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少女那双障眼法伪装出来的眸子是一种纯粹的黑，但是不像之前有神。 若说薛岚之前的眼睛像是古井，虽深且静但是终有涟漪，现在薛岚的眼睛就像是长夜，深沉恐怖不可琢磨。 薛岚窗户的斜对面是一家彻夜不关的赌坊，一个摇摇晃晃的男人从里面出来，外衣都被扒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你们等着……” “我拿了钱就回来……” 那男子走到了薛岚的窗下，看见窗户边上站着一个姑娘：“小姐……下来啊！” 薛岚嘴角微勾，还没有说话，身后便冲过来一个人影。 薛桐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直接上前把薛岚把拉到后面，对着下面的男子开口就骂：“滚……赌坊里面把脑子输了！” 薛只听清楚了这一个字，因为薛桐之后的语句，用词之犀利刺人，薛岚都不敢多听。 等到下面那男子骂骂咧咧地离开，薛桐才转身看着薛岚：“你大晚上不睡觉在看月亮？” 薛岚点点头。 “给你个台阶你还真踩！你一个瞎子看什么月亮，小心招来狼人！” 薛岚回怼她：“我不就是狼人嘛，对着月亮嚎一两嗓子不是很正常吗？” 薛桐被她钻到了话里面的空子，很想过去把薛岚按在窗户边上让她嚎，嚎不出来谁都不许睡。 但是这种做法她只敢在脑子里面爽爽，不敢付诸实践。 薛岚不想让薛桐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于是率先开口：“你呢？大半夜不睡觉等一个可以骂的有缘人？” 薛桐被问到这个问题就有些磕磕巴巴了，小姑娘垂着头绞着手。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我睡不着，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薛岚自然是不相信她，少女尾音拉长：“就这？” 薛桐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使劲摇摇头，破罐子破摔开口：“薛岚，我觉得我们两人之间出现了巨大的信任危机！” 薛岚觉得她好玩，嘴里永远是新词，但是这个新词狼君大人勉强能理解，少女站在窗边，月光盖了半个身子。声音也像那月华一样带着些许凉意：“哦，展开说说！” 说说自己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和宿主有信任危机了。 第191章 智能心魔在线答疑 薛桐看着倚在窗边的薛岚，听见她那句带着戏谑口气的话语。终于长吐出一口气。 “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有些太过纵容了！“ 薛岚挑挑眉，想着这孩子不会之前被主系统打坏了吧？少女轻轻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无可奈何：“不好吗？难道说你想回到我的识海里面。就这样在外面吃吃喝喝多好？” 薛桐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好，我要回去！” 看着小姑娘坚定的表情，薛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行。” “你还说你信任我？”薛桐有些气不过。 “不管我信不信任你，就是不行！” 自从薛岚的识海因为心魔的缘故发生异变之后，薛岚就再没有让薛桐进去过。 那里早就不是薛桐记忆之中可以围炉煮茶的世外桃源，而是稍不注意，便会困死其中的魔窟。 若说薛岚之前的识海是薛岚为了迁就自己和薛桐刻意营造出来的幻境，代表的是薛岚前世温柔的一面。 那薛岚现在的识海，里面便是薛岚心中的暴虐，闯入其中的每一个异物，都会被绞杀殆尽。 薛桐苦着一张脸：“你就不能找个借口吗？干嘛这么绝情？” 薛岚心想着那我就哄哄你吧！ 少女乌黑的眸子之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因为我不打算骗你了！” 薛桐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眼神之中带着不可思议。 小姑娘直接跳到她的眼前，伸手去戳她的眼睛，但是被躲开了。 “不是你之前就是这样哄祝河他们的吧，你真的会！” 薛岚抓住她的手腕：“这是障眼法不是假眼珠，戳了真的会瞎的！“ 薛桐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收回来。 “看你现在的样子并不是一个不顾别人感受和死活的人，为什么上一辈子……” “为什么上一辈子混成了一副身居高位却众叛亲离的样子。” 薛岚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少女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像是夜幕之中划过的刹那流星，转瞬即逝。 薛桐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是她私心地不想撤回，也不想翻篇。 薛岚有些苦恼地揉揉自己的眉心。 她一直都不太擅长面对太过直白的关心和询问。 那些赤裸裸的关怀和质问，但是容易让狼君大人手足无措的东西。 因为没人敢。 无论是殷诗诗那样直白到有些凶狠的关心还是薛桐这种喋喋不休的质问，上一辈子都没人敢。 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狼君，十五境妖君之下全是蝼蚁，就算是关心也害怕说错。 那就索性不说，要是连狼族长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蝼蚁又能做什么？ 薛岚不想和薛桐再次谈论这个话题了。索性和小姑娘交一点点底…… 反正总是要知道的。 薛桐看着薛岚缄默不语的样子，想着这个问题还是翻篇吧，谁知道她刚开口想说话，就被面前的少女一掌推倒在了地上。 薛桐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看向薛岚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讶。 然后她听见薛岚潇洒恣意的声音：“你是不是还想问她怎么打败雾潜王兽的，你昏迷之后她在做什么？” 薛桐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灼华弓凭空出现，挽弓搭箭看着面前的人：“你不是薛岚！” 心魔看着面前满眼戒备的小姑娘，心里有些不平衡。她上前拍了一下薛桐的头，疼得小姑娘龇牙咧嘴。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她的心魔，我不是她还能是谁？” 薛桐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她疯狂和薛岚的神识交流。 “不是薛岚我就问了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就把你的心魔勾出来了？” “薛岚我有罪呜呜！薛岚你快回来！” 薛岚现在已经把薛桐当作是活生生的人了，但是心魔不一样，她现在还把薛桐当小宠物，听见小姑娘的传音觉得真的挺有意思的。 她能玩一晚上。 “她之所以可以硬刚雾潜王兽，是因为有我在！在你昏迷之后，她和我做了交易，把我放出来了。” 薛桐看着与之前气质完全不同的少女一屁股坐在床上，对着她摆摆手：“赶紧问，我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薛桐听见这话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薛岚不是被心魔控制了，而是把心魔放出来玩玩。 不是他们修仙之人的心魔有这么智能的吗？ 算了不管了，那可是薛岚，薛岚身上发生什么不合理都正常。 心魔看着薛桐思索的样子，神识缓缓靠近薛桐，但是却被识海之中的薛岚拦住了。 “我就是看她好玩！”心魔有些委屈。 薛岚在识海之中的封印前面站着：“想要？想要自己去时间长河里面抓一个玩。” 心魔知道薛岚这是在嘲讽她，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是插手时间长河了，连离开薛岚的身体都做不到。 还去抓一个玩？她以为这是小河捞鱼。 但是心魔吐槽归吐槽，面子上面还是要装的：“我就不抓了，我和你玩一个！” 薛桐现在像是变成了生锈卡壳的机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嘴里你我反复，如此一刻钟！ 一句话都没有问出来！ 薛岚把心魔踹了回去，自己回到了明面上。少女理理自己的袖子，声音冷冽：“给你安排个会说话的你倒是吞吞吐吐什么都不敢问了？” 薛桐知道薛岚回来了，说话一下子顺溜了。 “我有点儿不太适应！” 她把薛岚和心魔当双重人格，虽然本质上就是一个人，但是她就是喜欢和薛岚说话。虽然狼君大人平时阴郁得像是生长在潮湿角落里面的蘑菇。 薛桐大概不知道，她现在在薛岚面前摇摇晃晃的样子更像是黄色蘑菇。 小姑娘缓缓举起自己的手…… “说！” “我们再打个商量，你下次开门放……放心魔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薛岚缓缓点头：“好，回去睡吧，明天早上还要去赶船！” 薛桐乖巧点头，化为一道白光穿墙而过。 心魔在薛岚的识海之中嚷嚷：“她刚刚是想说狗吧？” 薛岚摊摊手：“谁知道呢？” 少女把窗户关上，随后回到了床上。 躺在枕头上面的时候，心魔突然开口：“你对她的纵容，归根到底是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被整个元明界不容的存在。” “只不过被自己的世界排斥，听着总要比别的世界排斥惨一点儿！” 薛岚翻了个身：“那就惨着吧，闭嘴！” 第192章 临云郡匪患 清晨的江面之上升起一层浅浅的雾气，薛桐嘴里叼着一个包子，无视周围人有些异样的眼光，和薛岚来到了青临江江边。 前一天秦流所说的那艘客船果然停在江边，靛蓝色的风帆还没有扬起，整艘客船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在这“猛兽”的身上，早有奔波之人上上下下，背着行囊，预备着奔赴万里。 薛桐到了船边上一眼就看见了秦流。 不是她刻意搜寻，是秦流的体型太引人注目了，现在他正在船上指挥着什么，身边还站着一个身高只到他肩膀的老人家。 秦流也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两人，咧开嘴对着他们两个笑。 薛岚到了买票的地方交了钱，那卖票的中年人给了薛岚两个小巧的铁坠，那铁坠像是一枚鳞片，上面还泛着黑色的光。 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之物。 此时买票的人还不多，那中年人看着也是比较清闲。看见薛岚盯着铁坠不移眼就开口了： “姑娘是外地人，没见过这坠子也正常。” 薛岚低头看着他：“这位先生怎么知道我是外地人？” 中年人指指身后的大船：“这客船是专门给外地人准备的，上面有青临城的捕快们一路护送，安全些！” 薛岚看向那中年人，他虽然是一副读书人的打扮，但是身上血气交缠着煞气，想必也是公门中人。 “有劳诸位了！”薛岚对着面前的中年人缓缓行礼。 “这位姑娘多礼了！”中年人看着薛岚摆摆手：“你手中这小坠子，可是江神娘娘的象征，收好！” 薛岚算是明白了，她之前看过的地方志上面确实有所记载，这青临江的江神，那是一尾修炼千年，距离化蛟仅有一步之遥的得道黑鲤。 中年人看着薛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 面前这位姑娘看着不像是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身上没有半分倨傲之意，说话总是温和舒缓，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想到这里，中年人对着薛岚多说了一句。 他抬手指指距离薛岚不远的薛桐：“姑娘，虽说船上有公门之人的护卫，但是你还是要看好令妹。” 薛岚点点头，再次向着中年人行了一礼，随后上船去了。 秦流站在甲板之上，自从见到那两位姑娘的时候就有些坐立不安。现在看见二人上了船，更是频频看向身边的老者。 那老者身着一袭利落的灰色武服，续了短须，身上的煞气和血气比秦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岚上船之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头。 “没想到来了一次青临城，是真真捅到捕快窝了！” 面前这位，显然级别还不低。 少女向薛桐传音吐槽着，小姑娘这时候才把包子吃完。闻言看着薛岚回怼了一句：“你做亏心事了？” 薛岚摇摇头。 “那你怕什么？”薛桐不以为意。 几息之后，薛岚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薛桐有些无语：“不是你害怕什么？” 薛桐声音低低的：“我做亏心事了！” 薛岚忍不住拍了一下她：“你就是怂！” 薛桐不理会薛岚，反正无论薛岚说什么她都不会从薛岚后面出去的。 少女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先着手应付对面的人。 “薛岚见过两位大人！” 少女对着面前的老者行了一礼，随后看向那双锐利无比的眼睛。 那老者看了薛岚一眼，温声开口：“听他说，两位姑娘是要前往大礼王朝？” 薛岚没想到这位浑身煞气缠绕的老捕头，说话语气竟是如此的温和。 像是山间亘古不易的磐石，厚重深沉。 “回大人，薛岚和舍妹奉长辈之命，前往大礼朝临云郡。” 听见临云郡这三个字，薛岚看见对面的两人表情骤然之间有些不自然。 那模样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双方沉默了一小会儿，老捕头发话了：“薛姑娘，昨天听秦流说了你的说法，老夫深受启发。今日再次劝告姑娘。大礼朝近年吏治腐败，采生折割之事多有。其中最盛，当属临云郡……” 接下来的一刻钟，老捕头细细向薛岚讲述了临云郡之内的现状，临云郡地处大顺和大礼的交界之处，背靠胜定山，可谓是山高林密，万分凶险，那些被官府追捕的人牙子便是潜藏其中。故而对薛岚这种弱女子来说是凶险万分。 薛岚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礼朝官府不管吗？” 老捕头叹了一口气：“去岁末，一伙人牙子混着江湖匪徒被赶到了临云郡，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官府派人去抓，但是没有个结果。姑娘，老夫就说到这里了。” 老捕头说完就下了船，显然是不参加此次护送的。秦流随后也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薛桐一直在薛岚的身后偷听，看见旁人都走了之后才缓缓探出自己的脑袋吐槽道：“你师父不太仗义哦，直接把你往匪窝里面送。” 薛岚有些哑然：“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世界上还有比清音师叔祖更可怕的人？ 薛岚准备见招拆招，薛桐也不好再反对，于是就开始扯话题：“你出来这么久，修仙界的事情是真的不管了吗？” 薛岚闻言摇摇头：“不不不，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现在就有一件关于连川结丹的事情需要解决。” 薛桐来了兴趣：“什么事情？” “银月苍狼结丹的时候必须借助北域川冰华池里面孕育出来的净冰莲。” “我之前一直在苦恼该如何让连川结丹。现在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薛桐比较好奇薛岚这个不会被烬光打死的绝佳机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薛岚也不会随便吊小姑娘的胃口：“你还记得薛重余吗？” 薛桐点点头：“万工坊秘境里你的同族。” “她现在在为了抚阳城心魔使出的那一剑找我，我打算将计就计，送连川回去。” 少女说完就向甲板下面走去。徒留薛桐一个人呆在原地。 良久，薛桐才反应过来追上薛岚：“我一直以为你会给他弄一朵净冰莲。” 薛岚转身看着她：“就算是我可以给她弄来净冰莲，后面的修行我也没办法一直管着他。”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惆怅：“就是养了好多年的师弟马上就要送人了，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江面之上波光粼粼。 赶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喧嚣将薛岚的尾音冲断，里面那些惆怅像是薛桐的错觉，顷刻之间七零八落。 也许就该这样，薛岚的决定总是没错的。 可以放崔梧在抚阳城，可以送纪妗妗和祝河上战场，现在也可以送连川回上界。 但是薛桐总觉得，这种极致的理性之下，薛岚是不是太孤独了。 第193章 极品瞎子 青临城的客船行进速度很慢，薛桐到了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身体之后第一次坐在水上行驶的船，刚上船没多久就开始晕了，整个人吐了个昏天黑地。 变成光球，飞到空中都没有办法缓解。 薛岚原本想着用灵力缓解她的症状，然后发现薛桐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元明界的灵气。 少女给薛桐擦着额角的汗珠。有些心疼地拍拍她的头：“要不还是回到重楼幻宝图里去吧。” 小姑娘躺在床上摇摇头：“不要，我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 薛岚有些好奇：“什么心理阴影？” 薛桐摇摇晃晃从床上站起来，从桌子上面拿起茶壶。 薛岚赶紧过去把她的手按住：“我来！” 薛桐一屁股又坐回床上：“狼君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上次自己一个人玩天雷把我放在重楼幻宝图里面的事情忘了吗？” 薛岚看着薛桐的表情有些愧疚，少女轻轻将手中的茶杯塞到薛桐手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薛桐喝完茶杯里面的水：“虽说我内心还是想装一下的，但是我不想骗你……” 小姑娘抬头看着薛岚，目光之中带着一种阴森森的杀意：“你知道主人死了之后洞天类的法宝会自己关闭洞天吧？” 薛岚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薛桐就在她的面前跳了起来，伸手去抓薛岚的衣领：“你自己死外边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里面，你当时是不是……不安好心！” 薛桐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大声，薛岚觉得自己耳朵里面嗡嗡响。 少女一副呆滞的样子：“对不起，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嘴上承认自己的恶行，手上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小卷绯玉蜘蛛的蛛丝开始整理。 元明下界第一炼器天才有自己的节奏。 薛桐看着她的动作，缓缓放开薛岚的领子：“以前没见你这么勤奋过，天没黑就开始干活了！” 这倒不是薛桐在嘲讽薛岚，薛岚就是有在晚上炼器的习惯，虽然白天也会做一些东西，但是晚上的时候专注力会更好。 薛岚心想着当然是因为严呈雪的任务太重啊！ 她是把坏掉的阵盘寄回去给严呈雪了，但是严呈雪也没放过她啊！ 那么长的单子。 薛桐缓缓抬头，感觉昏昏沉沉的头清醒了不少，小姑娘摆出一副沉稳持重的样子：“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薛岚想起严呈雪身上的疯劲儿，认同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所乘坐的客船顺着青临江一路北上，穿过沿途的三座城池，终于在一个彩霞漫天的傍晚入境大礼，来到了临云郡的码头之上。 踏上陆地的一瞬间，薛桐被这种脚踩实地的感觉感动到要流泪。 小姑娘看看身后的薛岚：“咱以后，能不能不再坐船啊。” “当然可以……姐姐是仙人，不过是一些小条件。” 薛桐弯着腰笑了起来，良久才缓缓开口：“我饿了！” “那就进去吃饭吧！”薛岚指着前面的城池。 薛桐看着薛岚灰白色的眸子，回头牵起她的袖子：“你就不能一直装成正常人吗？” 薛岚被小姑娘拉着进了城门，少女声音之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你不是对那些人牙子感兴趣吗？我这样不是显得格外好欺负。” 夕阳西下，临云郡城的街上行人稀少，薛桐刚想说哪有人牙子那么光明正大，就察觉到了几股不怀好意的视线。 薛岚感到牵着自己的人身体一僵。 “是的吧是的吧？采生折割的怎么会放过姐姐这么一个极品瞎子？“ 薛桐有些生气，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极品瞎子薛岚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没有站住，看上去柔弱又可怜。 薛桐的声音冷冷的：“别装，就算你要被人牙子拐走了，之前好歹吃一顿饱饭是不是？” 薛岚思索了一下，觉得薛桐说的在理，于是两个人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楼。 先吃一顿，其他的事情似乎用不着两人过多关心。 两人进入酒楼的时候，街角站着的两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同时起身，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一串没有多少好货啊？”一个蓄着浓密胡子的中年男人说。 “知足吧，从去年开始邵依郡官府那帮人就紧紧咬着我们不放，货死了好几个出手不了，上面那位大人快要生气了！” 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中年妇人看着对面的人，眼中是无法掩藏的贪婪。 “刚刚那两个小姑娘就不错，不是吗？” 中年人有些犹豫：“这年头大顺哪有人敢把小姑娘独自放到临云郡来，说不定是哪个江湖门派的小姐，要是不小心惹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等着踩踩点……” 片刻之后，两人分开。 一个回到了街角，另一个则是挑着自己的菜担子，向着薛桐两人吃饭的酒楼走去。 酒楼之中，薛桐面前摆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小姑娘埋头干饭良久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着薛岚开口： “你师尊让你来这里，告诉你要做什么了吗？” 薛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师尊做事，一向比较随性。” “随性也是你惯的不是吗？我要是有个城府极深，还能帮我带弟子的弟子，我也什么都不做。” 薛岚被她这句话戳了心，有些不甘得辩解道：“我就不是这样的人！” 薛桐夹了一块子肥美的鱼肉放在薛岚的碗里。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自从发现崔梧做事非常稳重之后，你就不管落霞山的事了。” 薛岚吃完那一块鱼肉，无法反驳。 “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挺喜欢做事稳妥的人的！”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薛岚黯淡的灰色眸子竟然亮了一下。 小姑娘抬手打断薛岚的话。 “那么狼君大人，作为一下船就被人盯上的极品瞎子，你有什么计划吗？” 薛岚非常自信地开口：“就让我被他们抓走，然后你去找人帮忙！” 薛桐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就这？” 薛岚点点头：“就这！” 第194章 装一把柔弱凡人 薛桐对于薛岚过于草率的计划嗤之以鼻。小姑娘吃完之后熟练地从薛岚袖子里面摸出钱袋子去结账，看着是不打算和薛岚深谈了。 薛岚一双灰白的眸子一直追寻着小姑娘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善于享乐的人。 现在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薛桐，处理起事情来都显得游刃有余起来。 少女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看上去有些惆怅。 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成长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站在他们后面，做那个永远在阴影之中的操纵者。 脑海之中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魔的声音适时响起来：“这才是狼君应该有的心思，而不是听那个小家伙的话，去做什么引路之人。” 心魔的声音和薛岚很像，但是总是温柔不起来，永远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火气。 薛岚开口敷衍她：“是啊，你说的对。” 轻飘飘的回应，让心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面的无力感。 她继续没好气地攻击薛岚：“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吧。” “那些人就像是放飞到天空之中的纸鸢，一旦线断了就再也回不来，越来越远。还不如将所有人都变成你手中的傀儡。因果，感情都可以成为束缚的东西。哪怕一根线断了，还有千万根线缠着。” 薛桐此时已经拿着钱袋朝着薛岚的方向走来。薛岚直起身子，手指在桌面之上轻轻叩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我不愿意那些孩子变得和我一个样子。” 心魔还想接着说话，但是薛岚的识海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堵透明的墙壁，将她困在了里面。 心魔看着周围那荡漾着淡淡魂光的墙壁，嘴角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 她知道薛岚听进去她的话了。 比起前世那个顽固不化的近似神明的妖君大人，面前这个更像人的，可好对付多了。 “好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薛桐看着面前发呆的薛岚。 薛岚从椅子上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金丹中期修士要去装一把柔弱凡人小女子咯。” 薛桐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有些丢脸。小姑娘看了一眼窗外暗沉下去的天色：“这时候去外面闲逛钓鱼，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袖子，以便于保持自己的风度，语气之中带着罕见的好奇：“你那个剧本，是不是好久没有给你推送过主角了？” 薛桐点点头：“是啊，上一次还是龙思音引发的呢。” 薛桐不说还好，一提起龙思音就看见薛岚的眉心出现了一抹郁气。 少女的眸光冷冷的。 不知道上次自己强行召唤魔神残魂，暨宴死没死。 他要是不能赶紧死的话，薛岚心里始终不舒服。 远在九天魔域的暨宴不会知道，有一位心眼子多得和筛子似的狼君正在隔着中间的千蜮鬼界瞄他，满腔愤恨，不除不快。 薛桐拉了一下薛岚的袖子：“作为魔神的容器，他能惹上你也是他有本事。” 两人缓缓往酒楼外面走去。周围还没有吃完的食客大多数都放下筷子，对着两个姑娘行注目礼。 但是没人拦住她们两个。 薛桐悄悄传音给薛岚：“大礼朝的百姓可没有大顺朝的热心啊。” “朝堂不安，官府无作为，匪患四起。这时候，没人会想着管别人的事的。” “至于大顺，大顺的百姓，总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的。” 薛桐赞同地点点头。 两人缓缓行走在人迹罕至的街道上，等着人牙子上钩。 在两人身后一个黑暗的街角，挑着菜篮子的妇人探头看了一眼两人，在确定薛岚薛桐身后并没有护卫之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薛桐牵着薛岚在长街之上缓缓行进，落日收走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光亮，在温暖的橘红色退去之后，薛桐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暗沉的青石砖。 前面的街角转出来一个挑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看着腿脚有些不便，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 一棵圆滚滚的白菜从菜篮子里面掉了出来，那中年妇人情急之下想要去捡，但是她忘记了自己还挑着担子，这一弯腰，肩膀上面的担子直接失去了平衡，两个篮子之中的萝卜白菜滚了一地。 “哎呦！” 那中年妇人坐在了地上。 薛桐察觉到身后人的跃跃欲试，立马配合着喊了一句：“阿姐，前面有个大娘摔倒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人就摸索着上前，演技夸张地到了那妇人面前，从地上拿起了一棵白菜。 “你没事吧？”少女声音温柔。灰白的眸子之中没有任何光亮，在这昏暗的天色之中有些骇人。 但是没关系，够稀奇。 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就喜欢看这些稀奇的漂亮孩子。 之前她偷偷观察过这两个人，看着不像是缺钱的主，家境应该富足。说不定还是大顺的官宦子弟。 但是左右现在大顺为了魔族的事情焦头烂额，不过是在异国他乡丢个女孩子罢了。没人会在意的。 就算在意，也找不到。 “谢谢这位姑娘，我没事，就是腰扭了……” 中年妇人正想着该如何将两人骗得更远，就看见面前的盲眼少女转身对着后面的妹妹说：“小桐，这位大娘怕是伤了腰，你去找个医馆请个大夫过来。” 薛桐听了薛岚的话，立马向着远处跑去，耳边传来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小桐可一定要找到我哦……” 不然我可就全部杀光了。 那中年妇人看着薛桐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对着还藏在黑暗之中的同伴使了一个眼色。 薛岚听见身后穿蓝一个温和朴实的男声：“孩子他娘，你怎么摔着了？” 伴随着这声音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位大伯，大娘她……” 少女转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闻到了一阵甜甜的香气。随后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僵硬地站了起来。 那中年妇人一改之前的和蔼，眸中闪着寒光，对着面前的薛岚冷声道：“走吧！” 少女步伐僵硬，跟着两人离开了街道，原地只留下了几片掉在地上的菜叶子。 第195章 醒青山 漆黑的夜幕之下，一辆破烂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山间，马匹鼻息喷吐之时发出低沉的声音，在这无边的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之中没有点灯，小小的空间里面挤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充斥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薛岚被挤在角落里面，身边原本坐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一只手臂受了伤，从薛岚上车的时候就在发烧，被人挤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薛岚把他抱在怀里，运转灵力替他维持伤势。 那个之前伪装成菜贩的中年女人坐在马车的出口，她的同伴在外面赶车。 在漆黑的环境之中，薛岚摸了一下怀中小男孩的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纪妗妗了。 她三师妹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在战场上面受了惊吓，也是像这样发着高烧。仔细想来，那已经是十几年之前的事情了。 怀中的小男孩仿佛做了什么恐怖的噩梦，抓着薛岚的一根手指不放。薛岚给他施加了一个小术法，马车的颠簸对他来说变成了轻柔的摇晃，薛岚睁着眼睛，袖口闪过一道绯色的流光，从马车的缝隙之中飞向外面。 在马车之外无边无际的山林之中，背负华丽弓箭的小姑娘在树林枝头跳跃，看着像是一只轻盈的雀鸟。薛桐利用她和薛岚之间的感应追踪着对方的位置，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帅死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薛桐看见一道流光飞向自己，小姑娘脸色大变，往一边躲了一下。 那流光直接撞在了薛桐身后的树干之上，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圆圆滚滚的绯玉蜘蛛，八只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薛桐，眸光之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薛桐被这家伙盯得头都大了，小姑娘看着那绯玉蜘蛛向着自己开开心心的跑来，厉喝一声： “薛小绯你给我站那里！” 绯玉蜘蛛一下子刹住脚步，看上去局促又不安。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下次就把你和你弟丢在外面。” 没错，薛岚这两只绯玉蜘蛛，都是公的，天天顶着小绯小玉这样的名字招摇过市，薛桐是真的没眼看。 小姑娘话音刚落，就看见薛小绯八只大眼睛之后出现了一抹委屈的水光。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 公蜘蛛有点儿公蜘蛛的样子不好吗？ “带路！” 薛桐轻轻说出这两个字，薛小绯飞快的在枝头跳跃，向着一个方向飞去，看着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球。 薛桐立马跟上，边赶路边想着薛岚是不是把这玩意儿喂的有些胖了。等回去要让它们两个减肥。 前面欢快的薛小绯不知道自己就是出来干个活，就被名义上面的小姑姑谋算着要砍掉一半的伙食。 要是它知道的话，高低要在当场来个八脚朝天，撒泼打滚。 半个时辰之后，一人一蛛来到了一座山峰脚下，面前一人高的杂草之中有半块石碑，薛桐上前，指尖点起一抹淡蓝色的光辉，只见那石碑上面篆刻这三个大字：醒青山。 小姑娘熄灭指尖的光亮，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进山了啊。” “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一人一蛛向着山上走去，薛桐的表情有些不好，她这些日子和薛岚去了很多名山拜访山神，从来没有哪一座山峰给她这种诡异的感觉，这醒青山上面的死气深重到像是一座坟山，让她分外不舒服。 薛小绯像是察觉到了薛桐的不安，偷偷挪动着脚脚靠近薛桐，被小姑娘发现的时候就敲敲自己的前爪，那意思大概就是：“有我别怕！” 薛桐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两只小蜘蛛被薛岚养久了，竟然是和狼君大人越来越像了。 这样一想，心中的紧张感缓解不少，薛桐心想着薛岚既然都以自己为诱饵了，目的自然不是简简单单把人牙子都杀了，到目前位置那人对她还没有什么安排，不如就在这里和薛小绯不远不近地跟着。 薛桐顺着细细地山道往上面走，到半山腰地时候，看见了一座小小地山神庙，在这寂静漆黑地山间，一个小斜坡上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山神庙，其中隐隐透出火光。 “奇了怪了！”薛桐淡淡一笑：“我们去看看。” 在那破旧的山神庙之中，燃烧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边还有一堆散发着热度的余烬。有人将那余烬扒开，从里面扒出来几个烤番薯。 热乎的烤番薯散发出香甜的气息，身着夜行衣的女子用木棍戳中其中的一个，递给一边的黑衣刀客：“单刀。” 黑衣刀客接过番薯，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人开口：“明程，有人来了。” 被唤作明程的女子眸光一亮，能让单刀这样说话，肯定既不是匪徒也不是人牙子。 那便是，不可说了。 女子对着对面的两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人都不动声色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薛桐站在山林的阴影之中看着山神庙，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耳边传来薛岚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她的耳边，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到了吗？” 薛桐左右摇摆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在半山腰看见人了，不知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你那边还好吗？” 薛岚此时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前，这山洞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要将前面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全部吞进去。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其中带着纵容的笑意：“薛桐，自己做决定。” 既然已经是人了，就应该自己做决定了，无关宿主，无关主系统。 薛桐心想着自己这是真得被薛岚散养了，但是感觉还不错。 小姑娘看看脚边的薛小绯：“走吧，上去看看。” 于是当庙里众人绷紧心弦维持表面上安稳一刻钟之后，庙门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众人向着外面看去，从山间小道之上，缓缓走上来一个身着绯色衣裙的小姑娘，挽着两个可爱的发髻，上面还点缀着可爱的小花。 这般俏丽活泼的打扮，放在哪个大城之中都合适，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小姐。 但是放在在醒青山之中，可就分外诡异了。 第196章 异国他乡，胡说八道 薛桐和薛岚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清澈的眉眼间不可避免地浸染上薛岚的那种狡黠。 本来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灵动得像是山间肆意奔跑的小狐狸， 但是如今这个时间落在山神庙众人眼中，简直就是深山老林里面跑出来的山妖精魅，说不出的诡异。 小姑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眸子和她阿姐一样弯成游动的小金鱼。 声音柔和之中带着欢快的稚气，轻轻走到山神庙门口对着里面打招呼：“几位哥哥姐姐好啊！“ 被人牙子赶进山洞之中的薛岚听见识海之中薛桐的声音，忍不住脚下一顿。 不是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儿太实诚了？ 谁知道就是薛岚这一顿的功夫，跟在孩子们后面的中年妇人突然快步上前，到了薛岚的面前，扬起手就要打她。 薛岚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躲过了这一巴掌，头顶拂过一阵凉风。 那中年妇人没有打着薛岚，抬起脚踹了薛岚一下：“发什么呆！” 声音尖利，像是乱葬岗上面聒噪的老鸦。 薛岚立马从地上起来，踉跄着往前面走去，手指在不经意的时候掐了一个小小的法诀。 等到少女跌跌撞撞进了侧洞之中，那中年妇人不知怎的，平白无故摔了一跤。 薛岚只听见“哎呦！”一声，那中年妇人摔了一个狗吃屎，起来的时候满嘴是血，痛失两颗门牙。 薛岚坐在侧洞的角落里面，将之前马车里面发烧的那个小男孩放在身边，这孩子之前接受了薛岚输送过去的灵气，现在已经不烧了。 但是薛岚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孩子是个哑巴。 少女心想也是，采生折割也不需要太健全的孩子，自己这种瞎子遇哑巴的组合，也在情理之中。 现下那小哑巴坐在薛岚身边，用一双黑亮的眸子看着薛岚，眼中满是依赖和羡慕。 薛岚不动声色把他推远一点儿。 但是下一瞬，那孩子便再次抓住薛岚的胳膊，将头靠了上去装睡。 薛岚有些无奈。 另一边的山神庙，薛桐在庙门口等了快半刻钟了，里面的人都没有回话，只是僵硬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山间的凶猛野兽。 薛桐有些不耐烦，也顾不上礼数了，小姑娘提起自己的裙摆，轻轻走进了山神庙之中。然后指着散发出焦糊味道的灰堆开口：“姐姐，你番薯焦了。” 明程有些手忙脚乱地把烤番薯从灰堆里面扒出来，看着一层已经焦黑的外壳，心想着这个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薛桐还想往前走一步，脖颈间便抵上了锋利的刀刃。刀锋雪亮，反射着骇人的银光。 薛桐在那一瞬之间就明白了，自己没有藏着掖着，面前这几个人也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察觉。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薛桐脖子上长刀的主人，那位名叫单刀的黑衣刀客。 “不知阁下，是什么山野精怪啊？” 这山神庙之中的四人果然不是什么寻常山客，敏锐至此。 刀锋抵在薛桐颈间，从上面传来的森森寒意让小姑娘打了个哆嗦。 “小绯！”四人只听见那小姑娘轻轻喊了一声，不远处的夜空之中飞来一道绯色的光华，直接撞在薛桐颈间的长刀之上，碰撞之下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单刀提着长刀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山神庙之中的氛围剑拔弩张。 待到那绯色光芒散尽，几人才看清楚薛桐脚边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有小姑娘膝盖高的蜘蛛，通体呈现一种梦幻的绯红色，前半个身子高高扬起，对着四人咆哮，凶猛无比。 “妖怪啊!”一个身上带着儒雅气息的青年忍不住开口。 薛桐装出一副骄纵大小姐的模样：“没礼貌，我好声好气地进来直接给人一刀子！” 小姑娘双手叉腰。声音清脆：“本小姐叫薛桐，乃是大顺抚阳城来的捉妖师！我看你们才是妖怪！” 薛岚现在不在，就管不住她说什么了。 从银匠世家转型捉妖师，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异国他乡，胡说八道。 几人听完小姑娘的话，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她，还是保持着一种戒备万分的姿态。 薛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自己主动又到了庙门外面，扒着门框说话： “几位哥哥姐姐，我也不进来了，只是想问一下这周围有没有什么人牙子所在？” 明程听见了人牙子这三个字，女子缓缓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人牙子里面有你要捉的妖怪？” 薛桐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随后接着胡扯：“自然不是，是因为我那幼年落水心智不全的姐姐前天在临云郡城丢了，我寻着她的痕迹到这里的。“ 明程看向一边的单刀，发现从刚才开始，这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只蜘蛛的身上，片刻没有偏移。 此时察觉到同伴询问的目光，青年缓缓点头。 明程心中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从灰堆边上拿起一个相对其他番薯来说比较完整的递给薛桐。 “这山上确实有人牙子的踪迹，但是醒青山纵横八百里，不好找的。“ 说这话的时候，女子话语之中带着深沉的无奈，眉眼间的疲惫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薛桐接住那个烤番薯，烤番薯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在初春还有些微凉的山间给予人暖心的慰藉。 “我知道姐姐在哪里，不就知道人牙子在哪里了吗？“明程看着小姑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火光之下分外温暖明媚。 她对着面前的四个人挥挥手：“再见了，谢谢你们的番薯。” 就在小姑娘要离开山神庙的时候，许久不说话的单刀突然开口： “绯玉蜘蛛，哪里来的？” 薛桐的脚步一下子顿住，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小姑娘冷着一张脸的样子还是非常唬人的。 紧接着，她听见了单刀的下一句话：“你是薛岚吗？” 薛桐心里咯噔一下，在识海之中敲敲薛岚。 “你在元明下界挺有名的啊！” 第197章 我想见你阿姐 在识海之中听见薛桐的问题的一瞬间，薛岚就通过两人之间的联系感知到了薛桐那边的情况。 强大的神识在顷刻之间覆盖了薛桐所在的山神庙，众人只看见薛桐的表情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失去傀线牵制的木偶，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明程一下子戒备起来，目光投向身边的单刀。 在他们几人之中，只有单刀对这种事情比较了解。 但是现在单刀也没有动作，就是直直盯着薛桐。 薛岚靠在山洞角落里面的石壁之上，听见薛桐有些惊讶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磕磕绊绊，其中蕴藏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恐惧：“你是，怎么做到的？“ 薛岚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将神识通过她的魂魄投射出来。 假寐的少女微微睁开眼睛，抬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之上，轻轻笑了一声，开口时声音又轻又哑：“看来你的主系统是真的把你当小孩子养，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这种级别的大妖怪，你敢进入我的识海连接我的妖魂，就不知道自己也会被我连接吗？” 说完这句话，薛桐听见了薛岚有些猖狂的笑声，其中蕴含的嘲笑之意可以把薛桐淹没。 小姑娘有些抓狂地摇摇头：“没人和我说，我的数据库里面也没有！你们这些骗子！” 薛岚一边用神识探查单刀一边敷衍薛桐：“我没有骗你，之前一直以为你是知道的。所以放你出去从来不担心你会出事……没想到，你压根不知道。” 薛桐听着薛岚声音之中止不住的笑意有些生气：“闭嘴吧你！“ 薛岚不说话了。 薛桐回过神来就看见面前盯着自己的八只眼睛，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怎么说？”薛桐问薛岚。 薛岚探查完单刀，轻轻开口：“实话实说。” “我才刚刚营造了一个少女捉妖师的身份，半炷香不到就要推翻了。”薛桐的语气之中满是可惜，小姑娘在单刀面前一摊手： “没想到你还认识我阿姐，我阿姐就是薛岚，现在在那些人牙子手里。” 单刀这人看上去冷峻威严，但是实际上心眼子不多，因为薛桐看见青年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姐姐变成傻子了。” 薛桐表情有些尴尬。 “不是薛小桐，你又背着我怎么编排我了？”薛岚质问。 薛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小姑娘对着面前的单刀摆摆手：“这位道友，这不是重点。我家阿姐好好的。” “重点是……阁下一介江湖人，怎么会认识绯玉蜘蛛？还知道我阿姐的名讳。” 薛岚听着薛桐的问题，心想着孩子你是真实诚，敢这么问问题就等着被对面的人打机锋吧。 谁知道对面那黑衣刀客单刀听完薛桐的问题，没有犹豫直接指着薛小绯开口：“绯玉蜘蛛世间罕有，上一只还是七蝶谷的红玉，在下有幸听一位老友说过，那红玉遗留的血脉，在薛岚手中。” 薛桐表示有些无语：“谁这么大嘴巴？” 薛岚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索，下意识回应她：“你还记得是谁让我们来这里的吗？” 薛桐了然：“你师尊。” 薛岚缓缓点头：“这人认识绯玉蜘蛛是假，看出小绯身上我的气息才是真的。” “我们玄煌宗寂元峰，真是一看一个准。” 薛桐实在是有些不理解薛岚这寂元峰的优良传统。 一个个都是搞笑谜语人，除了祝河这个直肠子以外其他的都让薛桐想把他们脑子挖出来。 单刀看着面前的薛桐开口：“我想见你阿姐。“ 薛桐连忙接话：“现在恐怕是不行呢，我阿姐看不惯那些人牙子，正在伪装凡人给他们找事呢！“ 单刀的眉心一皱，回想起灵元子的性格，最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仙门弟子不得杀凡人。“ 他说得郑重，因为深知灵元子的性格，那人说过她的大徒弟和自己像，想必也不是一个省心的主。 薛桐看着他这副古板的样子，猜想着这是薛岚的长辈级人物，于是存着给薛岚找事的心思开口：“我阿姐现在已经不是仙门弟子了。“ “她现在入魔了！“ 这六个字一出，薛岚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真是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啊，一点儿活路都不给。 单刀眼神一边，从温和沉静变成了暗含锋芒。 “正好我们四人也在山上搜寻人牙子的踪迹，不如一起去见你阿姐。” 薛岚要是好好的，他就作为长辈和她谈谈，她要是真的入魔了…… 他便遂了谢灵桓的愿。 魔心种道，终究只是谢灵桓那个痴人的梦话罢了。 于是薛桐带着身后几人前往薛岚所在之处。清亮的月色之下，一行五人在密林之中奔走，那四人都是习武之人，身手敏捷，轻功卓绝，在林间飞跃之时速度丝毫不输于薛桐。 半刻钟之后，几人到了一座断崖附近。 明程看着面前光秃秃的断崖，心中生了警惕之意，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之上，眉眼间满是冷冽的含义。 女子开口：“薛姑娘，你确定那些人牙子，真的在这里？” 薛桐自然是察觉出了明程话语之中的不信任，但是她有些颜狗，看见好看英气的姑娘总是不免温柔一些。 只见小姑娘看着明程甜甜开口：“自然是没有骗你，人牙子就在下面。” “下面？”几人皆是有些惊愕，那人牙子怎么会在下面呢？ 在众人震惊的功夫，只见那身着绯色衣裙的小姑娘到了一边的山壁之下，在上面敲敲打打起来。 这动作着实是诡异，几人都围了上去，听见小姑娘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怎么打不开！” 明程心想着此处莫非是有什么暗门，女子对着身边那个儒雅的男子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立马上前帮助薛桐。 薛桐抬眼看见了一双非常漂亮的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 那人在石壁之上敲打了几下，随后在一个地方轻轻一按。 伴随着“咔哒”一声，众人看见那块石壁缓缓移开，里面是几个巨大的篮筐。 那儒雅的男子看向一边的小姑娘，忍不住开口：“薛二姑娘好，我是曹轶可，是一名……仵作。” 直到这男子说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薛桐才注意到这人刚才一直都在刻意保持和自己的距离。 曹轶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指指里面的几个篮筐：“我阿姐说了，小孩子不重，他们都是靠着这几个篮筐把孩子吊下去，藏在那断崖中间一个山洞之中的。” 明程这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女子对着面前的薛桐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薛姑娘告知，明程感激不尽！” 第198章 再入素君剑域 明程等人看见了那几个大篮子，没有贸然前往断崖下面人牙子的藏身之地。 身着黑衣的女子看向一边的曹轶可，整个人像是一把收束鞘中，锋芒内敛的长刀。 她声音清冷郑重，恍若初冬之时锤子敲打铁砧，有点闷：“去找五常，让他带人过来。不要惊动小青县府衙的人。” 曹轶可点点头，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薛桐看明程的样子是不打算现在就下去找那些人牙子的麻烦了。 小姑娘敲敲薛岚：“我遇见的这几位都是谨慎的主子，难为你在下面待一段时间了。” 薛岚对此毫不在意，她现在神魂离体，正在试图臭不要脸进入素君剑的剑灵领域。 素君剑是神器，历经千年风霜，吕素之前已经认定了薛岚是个入了魔的狂徒。薛岚用指尖的因果叩了几回，她都没有放薛岚进去。 薛岚眼看着死皮赖脸没用，开始和一动不动的素君剑说话。 “姐姐，薛岚方才在外面看见了一把成灵的神器。自在遨游人世间，姐姐没有兴趣吗？” 方才那一瞬间的神识探查，薛岚便已知晓了单刀的身份。 身为炼器师，薛岚对于那些神兵利器总是有着比常人更加敏锐的直觉。 在看见单刀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这不是凡人，也不是修仙之人，那是神兵化形。 薛岚说完话，素君剑还是没有动静。 薛岚有些头疼地捶捶自己的脑袋，一边男孩转头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眸子中满是不解。 薛岚揉揉自己的眉心。继续和素君剑用神识交流： “姐姐本来不是剑灵，是被人强行缚于剑中的，那剑灵之域中，不过是一汪水，水上半片芦苇，一镜月，月华年年如一。” “姐姐莫不是在里面待着的时间长了，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活人了……”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薛岚的神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循着那方才放出去的因果联系狠狠一扯。 再睁眼的识海，面前已是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一袭素衣的吕素站在她的面前，面色不虞，清丽的容颜仿佛是山水大家青墨勾勒，明明身穿的就是普通渔女的装束，却是让薛岚有些移不开眼。 她轻轻开口，薛岚身后的芦苇荡起了一阵清风。 满耳的沙沙声直至天边，便随着女子清冷的声音，像是一壶酿造了千年的清酒。 一杯就足以薛岚昏睡过去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薛岚的臆想。 先不说吕素说的不是什么温言软语。就算是她真的可以在这一方剑中天地之中长眠。千载不闻人间事，她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是你自己要吵着进来的，既然进来了，就不要出去了。” 吕素说完这句话，将手中的筐子丢给薛岚。 薛岚抬手轻轻巧巧接住飞过来的东西，从里面拿出来一块菱角。 少女手腕挂着那个筐子，还是没有自己打开菱角。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吕素的房子，里面摆设依旧，和薛岚上一次进来别无二致。 薛岚将自己咬过的菱角捏在手里，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摆设，觉得没意思透了。 吕素转身看着她：“不愿意了，之前死皮赖脸地说要进来，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少女倚着门框，懒懒地垂着眼皮：“姐姐知道时间长河吗？” 吕素被薛岚这句话问到了，她自然是知道时间长河的，但是不知道薛岚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 薛岚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在时间长河之中沉浮一千年。” 时间长河只是外界的说法，其实那并不是一条河，最起码在薛岚看来不是。 元明界的，外界的记忆，历史，时光，爱恨情仇都在里面流淌，将薛岚整个人裹挟其中。 多年寻道不得，抱憾而死的修行者， 新婚之夜遭遇仇家灭门，含恨而终的女子。 皇朝权势打压，不屈毅然赴死的忠臣…… 世间所有的爱恨，都在时间的裹挟之下从薛岚的身边流淌而过。 你说不变，但是那爱恨情仇，那忠臣贪官，戏子小姐之中演绎的都是不同的角色，不同的音容笑貌。 你说在变，世间众生也无非就是那样，从生到死，在薛岚这个突破时空界限的眼中像是蹩脚的戏本，随便一猜就大差不差。 看见吕素这一成不变的房子，她有些难受。 吕素显然是不相信薛岚说的话，刚准备开口反驳，就看见薛岚的神魂后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狼虚影，像是一座雪白的小山。 “妖魂……你不是薛岚？” 还未等薛岚开口，吕素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她就是薛岚！” 女子循声望去，看见院子里面站着另一个“薛岚” 心魔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感知到身后芦苇荡传来一阵清风，虽是温柔的清风，里面却蕴含着无穷的剑意。 心魔自知自己扛不过去，在吕素的领域之中，自己凭借着现在实力和她动手，就是自寻死路，于是下一瞬便化为流光飞回了薛岚的身体之中。 吕素看着面前的薛岚，戒备万分。谁知道那少女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缓缓对着吕素行了一个礼：“再次介绍一下，我是薛岚……” “不是元明下界的那个薛岚，而是早该死于千年之前的北域川狼族长君薛岚……” 吕素的脑海之中似是有人在拨动琴弦，发出“铮铮”之声。 她不相信薛岚所说，但是这人如今的气势明明白白告诉她，薛岚没有说谎。 怪不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就有本事进入自己的领域。 女子看着薛岚冷哼一声：“狼族长君不在北域川，也来下界凑热闹了？” 薛岚的笑容有些无奈：“那冰华池的早就不是真正的我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不甘心的残魂罢了！” “姐姐真的不去看看外面那个神器吗？” 吕素淡淡开口：“你之前也说了，我是被人强行封印在这素君剑里面的，生生世世，不得出入。” 薛岚看着吕素：“有办法的。” 吕素看向薛岚：“什么？” “我与你因果相接，可动用时间长河之力，想办法带你出去，条件是……” “姐姐承诺之后为我，无条件出手三次！” 吕素显然对这个筹码十分动心，但是还是谨慎地开口：“若是你入魔？” “若是勾结魔族，入魔杀生，薛岚生生世世囚于时间长河，世间之痛皆加于吾身，所行之事，皆无果无终！” 言毕，吕素看见薛岚低头吐出一口鲜血，羸弱得不成样子。 女子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薛岚低着头，扶着一边的门框，在无人看见之处露出一个笑容。 她总是在赌魔族的贪心，算计凡人的善意。 吕素，终究是一个凡人。 第199章 菱角，虚无 薛岚得到了吕素这个神兵剑灵的承诺，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吕素剑灵领域的打算。 少女捂着自己的胸口，坐在椅子上面开始对付手中那枚没有剥开的菱角。 吕素看着薛岚专心对付菱角，将手中的篮子放在了少女面前，轻轻开口： “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魂体变成了这样？” 薛岚吃完一个菱角，叹了一口气：“我之前用了一些小手段，从下界战傀府的地下弄了一部分金乌精魄，融合在自己的妖魂之中。”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着对面的女子用一种万分惊骇的目光看着自己。 薛岚有些无奈：“这位漂亮的姐姐，我之前说了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妖怪，你不会以为我在骗你吧？” 吕素收回自己的眼神：“若是你的神魂真的强大到可以吞噬金乌精魄，为什么不把我也吞噬了？” 薛岚明白了她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吕素看着少女剥开一个个黑色的菱角，将里面又糯又粉的果实往嘴里塞，弯着眼睛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等待薛岚从篮子里面拿下一个菱角的时候，手腕被人按住了。 薛岚：“你干嘛？舍不得？” 下一秒，薛岚看见吕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子上面的篮子收走。 “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虚无的，你就这么馋？”吕素生气道。 薛岚嘴里嘀咕着你就是小气。 “要是之前我就吞噬你了啊，但是我还要带你回万工坊。” 薛岚看着吕素，薄薄的眼皮往上抬，露出那双格外乌黑的眼珠。 薛岚看着“在这时候吞噬了你，若是万工坊里面的哪位大师向我要自己的心上人，我可没有办法。” 吕素看着面前的少女，手指都在颤抖，在方才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年华正好的修仙少女，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那种从骨子里面渗透出来算计和阴冷，像是一场…… 像是一场阴冷的潮水，在一瞬间将她淹没。 吕素强撑着维持镇定，将手中的篮子向着少女砸了过去。 薛岚身上那种明晃晃的算计和阴冷被这一下砸开，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像是吕素的错觉。 薛岚接住砸过来的篮子，里面的菱角一个不少。 少女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对着吕素行礼告别。 “无论结果如何，薛岚都是承了姑娘这一份好意了。自此之后，无论薛岚索性之事，结果如何，答应姑娘的事都会办到。” 少女的身体像是掉入万顷湖水之中的一滴乌墨，刹那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吕素提起桌子上面的篮子，追到了门外面。 “反正你在外面也没有事，不如再留一会儿……” 你不是还要吃……菱角。 但是没人回应她，偌大的领域之中，再次只剩下了她，一方水一镜月。 漆黑的山洞之中，假寐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时间已经到了寅时，周围那些被包裹在恐惧和无助之中的孩子也都沉沉睡去，但是就算是睡着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像是被梦魇住了。 薛岚将身边的小男孩安顿好，少女走到了山洞的中央。 那里有一张桌子，其上燃着蜡烛。 那个将薛岚骗进来的中年妇人原本在桌前打盹，但是在少女起身的一瞬间，她就抵抗不了突如其来的困意。倒在了桌子上面。 薛岚站在桌子边上，给周围那几个梦魇的孩子施了一个安心静神的小法术。 少女的身上飞出了许多温柔的光点，缓缓没入那些孩子的眉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视线，像是怯生生的小鹿。 那是之前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 小男孩不知道是刚刚被薛岚的动作惊醒了，还是饿醒了，现在正张大嘴巴看着薛岚。 薛岚回到了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在小男孩的眉心点了一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握着的右手手心打开，小男孩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菱角。 是一块薛岚从虚无的素君剑域里面带出来的实物。 少女不害怕惊动周围的人，声音像是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冰凉却柔和。 她将那菱角放在小男孩的手心：“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交替，方为阴阳。送你了，可不要吃了。” 言毕，少女再次靠在小男孩身边，不消片刻便是睡了过去，徒留小男孩摸着手中菱角，眼中满是疑惑。 薛岚自然是没有睡去，而是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她之前就在向着，那个千年前声名显赫的炼器大师为了吕素打造了专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神器。代价是永不相见。 吕素说素君剑域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但是吕素是实实在在的人魂，这菱角，也被薛岚用因果牵扯，来到了元明界。 若是元明界到了风雨飘摇，山河零落的时候…… “这个想法要是可以实现，你可就是真正的万世魔头，和那位魔神殿下不相上下。” 识海之中传来心魔的声音，薛岚有些没好气地说：“你真是闲着没事干！” “方才在剑域之内，为何非要去惹人家剑灵？” 心魔语气轻松，其中没有半分愧疚：“好玩，我就想看看你个不要脸的三千岁叫人家小姑娘姐姐。” “告诉你一个事情！”薛岚笑着开口。 “什么事情？”心魔来了兴趣。 薛岚的声音调子拉得很长：“无论你现在怎么挖苦讽刺我，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抬不起头来！” 心魔想骂人，但是被薛岚打断了：“嘘，薛桐！” 薛桐像是一个闯入两人中间的第三者，语气之中满是兴奋：“薛岚，我们下来了！” 薛岚声音懒洋洋的：“嗯！” “我检测到了这里面有个主角！幼年悲苦长大心狠手辣的皇帝私生子！” 薛岚愣了一下，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你那个主角，不会是个小哑巴吧？”薛岚问。 薛桐有些吃惊：“嗳，你怎么知道？” 小男孩还在摸着手中的菱角，身边的少女突然起身，一把把他手中的菱角夺走，三两下掰开塞到了嘴里。 随后丝滑躺下，没有任何解释。 片刻之后，小男孩听见了少女带着怨气的声音： “天杀的遍地主角！” 第200章 力所不能及 醒青山山洞面前的小平台之上，薛桐不知道薛岚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有些急躁地呼唤薛岚： “你怎么了？出事了？” 然后她就听见了少女带着怨气的声音：“天杀的遍地主角。” 小姑娘差点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已经见过那个主角了？” 薛岚的声音有些沉闷：“嗯！” 薛桐实在是太同情自己的宿主了，好言安慰了薛岚两句，随后询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看守的人我弄晕过去了，你们进来吧！” 薛岚身边的小男孩还在为了姐姐突然发疯抢了他的菱角而伤心，下一瞬就看见被人用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的山洞口哗啦一下滚下来好多石头，外面有人点着火把进来，橙色的火光将他的眼前照得透亮。 他小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颤抖着手去推身边的薛岚。 少女缓缓起身，将他抱在怀里，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沙哑：“乖，没事。” 这声音之中仿佛带着魅惑的效果，怀里的小男孩平静了下来，薛岚在一群孩子之中缓缓抬头，看向对面进来的人。 准确的说，是看向众人之中的单刀。 单刀的目光也一直放在薛岚的身上，少女看上去身形瘦弱，在不甚明亮的环境之中盯着他，一双看不清晰的眸子掩在眉骨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透她的深浅 明程他们开始救助在场的孩子，用外面的篮子一个个将这些孩子送上去。薛岚也在此时缓缓起身，怀里抱着那个哑巴小男孩。 薛桐死死盯着薛岚怀中的孩子，系统空间里面提示响个不停。 “不是你现在终于变态了，打算杀个男主玩玩了？” 薛岚听着小姑娘欲哭无泪的声音，预备张口的瞬间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在我看他顺眼之前，你还没有告诉我他是主角。” 薛岚怀里的小男孩有些拘谨，抓着薛岚的领子不松手，将那一小块衣料都抓得有些皱了。 薛岚眉心微蹙，轻轻在小男孩的后脑勺上面拍了一下，那孩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单刀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眼前的少女一袭暗红色的衣裙，灰白的眸子平静无波，不知道是不是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子的缘故，神情不像旁的仙门弟子冷峻，甚至算得上是温和。 但是单刀在看见少女的一瞬间，就握紧了背后的长刀。 薛岚感受到对面黑衣刀客身上在顷刻之间散发出来的杀意，像是漫天的黑云又像是骤雨之前。引得山间草木动的狂风，铺天盖地向着薛岚压了过来。 少女抿着嘴笑了一下。 这一笑，像是夜昙开放，将薛岚眉眼之间的温和全部冲了个干净，洗涤之下，只剩下了彻骨的冰冷。 少女继续拍着怀中孩子的后脑勺，神情称得上是危险万分。 单刀看了看薛岚手中的孩子，最后开始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薛桐不知道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身边这两人已经经历了一场无形的交锋，在双方“势”的碰撞之中，单刀投鼠忌器，最后落了下风。 薛桐走到薛岚面前：“我帮你抱孩子。” 薛岚轻轻摇摇头。 这现在可不是一个孩子，这是她的保命符。 薛岚目前还不清楚单刀的真实身份，但是凭借着他身上刚刚散发出来的无边杀意可以断定，单刀化形之前，是和玄煞一样的战场凶兵。 单刀看着对面的少女缓缓垂头，抱着那个孩子向外面去了。 “这就是灵元子的大徒弟……” 青年轻轻开口，像是一个人的呢喃，又像是要说给什么人听。 山洞外面月华依旧，小小的平台之上站了七八个雄壮的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都是和秦流差不多的体型，一道人墙挡在薛岚身边，身上的血气浓重，全部都是习武之人。 但是这些人身上只有身为武人的血气，没有身为拱门之人的煞气。 少女轻轻转身，明程正抱着几个孩子从山洞里面出来，看见薛岚的时候对着少女行了一个礼： “此事多谢姑娘！” 薛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明程。 薛岚灰白的残眸看不清楚明程的外貌，却看清楚了这人的命数。 浅浅的因果之线将两人连接，除此之外，薛岚看见了面前女子的命途。 寻常之人的命途掩于体内，一生之中只有两次显现的契机。 一为降生之时，命途生长，地府定册。 一为身死之前，命途终结，魂归阴阳。 明程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少女，并未发现她眼睛的异常，轻轻唤了一声：“姑娘？” 薛岚从明程身上移开眼睛，谦然开口：“这位姑娘，薛岚眼睛患有眼疾，夜间看不见东西。” 明程将怀中的孩子全部放在那篮子之中，闻言有些惊讶。 修仙之人也会患病吗？ 这念头不过是在脑海之中走了一圈，就被薛岚察觉，少女的声音温柔细致：“哪怕是仙人，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明程被人猜中了心思，有些局促地转头，不再说话了。未曾察觉那少女看着自己的背影，轻轻又说了一遍： “力所不能及。” 声音细如蚊呐。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山洞之中的孩子全部被解救，几人也终于在天色微启的时候到了悬崖之上，明程站在几个捕快的最前面，再次对着薛岚道谢。 “此次全凭薛姑娘以身犯险，在下与诸位同僚才得以救下这些可怜的孩子。明程在此，拜谢姑娘。” 说完便要跪下去。 薛岚当然是不想受如此大礼，手指微微一抬，面前的女子就是再也跪不下去了。 “采生折割，人神共愤，薛岚也是看不下去，若是细数功劳，自是诸位劳苦功高。这礼于薛岚来说，有些重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明程于是直起身，不再提下跪的事情了。 连带着她后面那些跟着她下跪的同僚也一个个直起腰身，打量着薛岚。 薛岚听着那些窃窃私语，有些头疼。 “明姑娘！”少女揉着眉心开口：“方才那昏倒在桌子上面的案犯，可方便给我看看？” 第201章 总不会是临云郡府衙 薛岚要看那个中年妇人，明程自是满口答应，不消片刻就把人压到了薛岚面前。 那中年妇人是最早一波被吊上来的，之前中了薛岚的法术昏迷，此时竟是已经醒了过来。 一张看似憨厚的脸上全部是红印子，尤其是两颊的位置，肿起两个鲜亮的红掌印，看上去分外凄惨。 薛岚方才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这人这么快就醒了，现在才知道她不是自然醒，是被人给活活抽醒的。 这位明捕头手底下的人，端的是古道热肠，侠肝义胆，薛岚非常喜欢。 那中年妇人方才被人抽得头脑发昏，现在到了薛岚面前都有些不清醒。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原来是你这个小贱……啊！” 那中年妇人看着面前是个瘦弱的瞎子，当即挣扎着开口，但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原本就红肿的脸颊又是挨了一巴掌。 众人皆是没有反应过来，薛桐慢条斯理地甩甩自己的手。 “脸皮就是厚，我手都打疼了！”小姑娘把中年妇人直接打懵，语气之中满是懵懂的恶意。 她向着薛岚摊开手：“阿姐，鞭子！” 薛岚会心一笑，二话不说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条卷好的鞭子。 这鞭子还是灵元子跑路之后薛岚在玄煌宗执法堂当差的时候发的。 众所周知，玄煌宗最会惹事的是玄灵峰的剑修，剑修又一般皮比较厚。所以执法堂的长老们在这个鞭子上面下了大力气，细鞭之上满是倒刺，看上去分外可怖。 薛桐接过鞭子抖开，直接垂在那中年妇人的眼前。 众人看见那妇人脸上满是恐惧匆忙往后退去。 “你要干什么，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薛岚敏锐地捕捉到这人话语之中的大人，眯着眼睛缓缓抬手。 薛桐停下自己的脚步，抬头看着薛岚？ 少女缓缓开口：“大人？哪位大人？” 中年妇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恐惧之中说了不该说的话，垂着头不说话了。 薛岚也不急着逼问，而是开口询问明程：“明姑娘，这些孩子接下来，会送到哪里？” 明程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总之不会是临云郡府衙。” 薛岚点点头，这事情她早有预料，先是之前在郡城之中听见的两个人牙子的对话，说着几个捕快都是邵依郡的人。 再者就是这周围的帮手，都不是公门中人。 薛岚往身边看了一眼，薛桐当即就明白了薛岚的意思。 小姑娘上前冲着那中年妇人的心窝踹了一脚，半点没留力气，那中年妇人来不及尖叫便是昏了过去。 薛岚心想着自己是不是把人家的孩子教坏了，薛桐现在这副做派，简直就像是山间匪寇。 少女叹了一口气：“几位不肯将这些孩子移交临云郡府衙，是不是……有什么龃龉？” 薛岚这话问得隐晦，但是捕快和官府能有什么龃龉，无非就是权与贪。 明程点头称是：“姑娘聪慧！” 大礼王朝国土面积比不上大顺，算上边疆也就是十郡之地，眼下就采生折割这件事情，竟然一郡府衙都靠不住，真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后面的话薛岚没有再问，但是明程还是安排了一个人与薛岚说明这件事情。 此人正是那仵作曹轶可。 “我们几人是邵依郡的捕快，前年的时候和临云郡合作过一起案子，也是采生折割这一档子事。最后是在临云郡地界上面把人抓住的，就将人和孩子全部交给了临云郡府衙。” “然后有了变故？” 曹轶可这人不像是个公门中人，说话语气轻快。但是在薛岚出声之后语调急转直下：“采生折割这件事情，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就十分猖獗，我们明头，就是被人牙子拐走，被老捕头救下之后领养的。当时临云郡的人告诉老捕头，那批孩子全部找到了失主，一一送归。” “但是去年的时候，老捕头年迈归乡，在邵依郡下面的久霖县看见了其中一个孩子……” 年迈捕头以为自己救下的孩子全部好好回家，却在自己的家乡看见了被人挑断手脚筋，沿街乞讨的孩子。 于是他怒不可遏，前往临云郡府衙讨要一个说法，却被人搪塞，硬说那几个孩子是二次被拐走的。 “四十六个孩子，老爷子好好地交给临云郡府衙，眼下却有八个在人牙子的迫害之下人不人鬼不鬼！他拖着年迈之身四处奔波，最后死在了去年的风雪之中。” 薛桐看见曹轶可的眼圈有些红，双拳紧握。 薛岚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么敢问曹大哥，这批孩子若是不交给临云郡府衙，该何去何从？\" 曹轶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指了指周围那些肌肉虬结的大汉：“这些兄弟都来自大礼朝最大的商会——钱云商会。” “钱云商会的当家人花娘子，帮我们将他们送回家中。” 曹轶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山路之上传来马蹄的声音。 众人看向那个方向，看见了一条长长的车队停在山脚下。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向着众人飞驰而来。 曹轶可对薛岚说：“花娘子来了！” 薛桐看见那女子像是一片红云一般飞到众人面前，利落下马。边向着众人走来边取下脸上的面纱。 随着她脸上的面纱被取下，薛桐张大了自己的嘴。 小姑娘看看薛岚，再看看面前的花娘子。 旁人没有见过薛岚黑眸的样子，薛桐可是见过的，面前这花娘子的样子，和薛岚黑眸的时候有着八成相似。 小姑娘有些慌乱地去看薛岚的脸色，发现这人的样貌竟然在刚才发生了变化，原本圆圆的杏眼在术法的作用之下拉长，看着像是纪妗妗。 “这就是花娘子啊!”薛岚幽幽出声。 在薛岚眼中，自己的指尖延长出一根格外凝实的因果线，连接着面前的花娘子。 是亲缘。 第202章 花翎 一个人是没有办法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的。 在看见自己手上那道红线的时候，薛岚就在心中呢喃。 众人面前那位花娘子将头上的红色兜帽摘了下来，声音飒爽：“明捕头，妾身真是佩服。” 薛桐忍不住看向面前的妇人，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虽说长着和薛岚之前大差不差的容颜，但是比上薛岚的温和明亮，这妇人眼角溢出来的，更多是肆意张扬。 不过这不是属于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扬。 而是历经红尘，大权在握，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张扬。 哪怕她头发梳成妇人样式，眼角已经添了细细的纹路，也丝毫不减她的风度。 明程率先上前和花娘子答话：“花姑姑谬赞。此时还是多亏了这位薛姑娘。”说完就指向了身后的薛岚。 明程的性子豪爽，带着凡人最质朴的善意，薛岚之很喜欢，但是现在却有些头疼。 花翎顺着明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一张温和有礼的面容。 鹅蛋脸，柳叶眉，桃花目。 清丽秀雅，就是那一双桃花目其中灰白没有生气，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多亏了薛姑娘以身犯险，我们才能解救这些孩子。”明程补充道。 花翎放下心中的不对劲，对着薛岚缓缓行礼：“这位姑娘，我乃钱云商会掌事人花翎，这块玉佩还请姑娘收下。” 薛桐看着那花娘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递向了薛岚。 薛岚温和的声音响起：“多谢花娘子好意，薛岚幼时便患了眼疾，看不清楚东西。玉佩，就先交给我妹妹吧。” 花翎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遗憾：“若是姑娘想要寻医，花翎也是可以为姑娘出一份力。” 薛桐上前接住花娘子手中的玉佩，放在自己手心瞧了瞧。 这是一块白色的玉佩，玉如凝脂，温润无比，入手温凉舒适，雕刻的是一朵祥云，云尾卷曲流动，灵动非凡，一看就价值不菲。 花翎看着是急着找那个参与这起拐带的人牙子，和众人寒暄了两句便是走向那尚在昏迷之中的人牙子，直接一脚将其踹了醒来。 那中年妇人不久之前才被人一脚踹晕，现下就是莫名其妙挨了这一击，醒来的时候挣扎着吐出一口温热的血水。 花翎俯首看着她，张扬明艳的脸上满是厌恶：“曾雪梅。临云郡上杉县生人……” 薛岚没有刻意去听花翎的话，而是将头转向一边的曹轶可。 曹轶可觉得这薛姑娘不愧是仙人，虽然眼盲，但是总给他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的薛桐心想着这曹轶可是真得上道。 薛岚对着那花娘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曹轶可看着薛岚的动作，想着这真是神了。青年小声开口，讲出了一段发生在大礼朝的往事： 二十几年前，先帝还在位的时候，花家就是大礼朝首屈一指的皇商，花老爷受先帝之命，替先帝供养南境一十三万大军，并在先帝的授意之下，将膝下两个儿子都送到了军中，只留下了最小的女儿花翎承欢膝下，陪着他打理家中的产业。 这花家三小姐年岁渐长，花老爷舍不得女儿，便招了一个文弱书生做了上门女婿。夫妻两成亲之后也是琴瑟和鸣，不久就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这龙凤胎之中，哥哥一切正常，妹妹全是天生有缺，危在旦夕。 恰逢先帝病危，朝中局势不明。四皇子，五皇子和太子三足鼎立，夺那龙位。 花家牵扯进了这皇家斗争之中，花老爷当场气死了，花翎一人不但要支撑家中的产业，小女儿还危在旦夕。一时间分身乏术，苦不堪言。 于是那身为文弱文人的花家赘婿便自愿放弃了幸幸苦苦考取而来的功名，奔波千里，带着不满一岁的小女儿前往大顺寻医问药。自此不见踪影…… “花家赘婿消失之后，朝中又出了变故，四皇子登基，以花娘子两位兄长的性命威胁她交出了花家的大半家产。自此花家遭受重创，近些年才创立了钱云商会，东山再起。” “但是就算如此，夫君和小女儿都是花娘子的一块心病。这数十年，未曾停止过寻找。” 薛岚听完了曹轶可的讲述。轻轻问了一下：“她认为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是被人牙子拐带了？” 曹轶可神秘地摇摇头：“接下来的话我不必多说，薛姑娘神通广大，不妨自己算算。” 薛岚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件事情怕是牵扯上了皇家，曹轶可这种一介布衣不敢妄谈。 就在这时候，那一袭红衣的花娘子将面前的中年妇人一脚踹倒在地上，说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随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条血色长镖，那鞭子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编制而成的，精细柔软，出门之前好似还在盐水之中泡过，每一次打到那中年妇人的身上，她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娘子下手果断，没有给中年妇人求饶出口的机会，直接给了她几鞭子，将人抽趴在地上。 随后，她上前抓住中年妇人的头发：“我再问一句，你的主子是谁？” 那中年妇人似乎是实在忍不住痛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招，我招……” 薛桐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做地事情，甚至有几个大汉挡住了孩子们地眼睛，对花娘子的行为见怪不怪。 薛岚听见那中年妇人嘶哑的声音：“那位大人就是……就……啊！” 中年妇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从她的胸口处就烧出一抹凄厉的火光。眼看着就要烧到花娘子的身上。 “定！” 一个清冽简短的字音传来，花娘子察觉到自己面前的火焰一下子停住了，像是被冻结在半空之中。 “溯！” 又是一道声音，那方才已经燃烧出来的火光竟是退缩了回了那中年妇人的胸膛，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在距此地千里之外的大礼朝皇宫之中，一个黑衣人遭受法术反噬，吐出一口漆黑的血。 “修仙人？不对，不可能是修仙之人？神明，神明为什么会知道……” 黑衣人一下子失去了方寸，他所在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在他身后，是一根巨大无比的黑色柱子。 第203章 魔神生九子，个个必死于吾手 薛岚出手将中年妇人身上自毁的禁制堵了回去，少女脸上带着笑意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中年妇人还未从方才那极致的灼热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看见薛岚的靠近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像是被人挖了心肝似的。 薛岚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发现这人没有任何反应。 竟是在方才被吓傻了。 “花娘子，这人被她背后得主子用邪术弄傻了。”薛岚对着身边得妇人开口：“薛岚略懂一些小术法，可以为娘子询问一些事情。” 花娘子还沉浸在之前得恐惧之中，方才那一瞬间，灼热得火焰就在自己面前，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进去。 她此前从未遭受过这种情况。 此前从未遇见过，然而这次却是遇见了。 是不是意味着，十八年，自己终于抓到了那人的蛛丝马迹。 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一双漂亮的眸子看向薛岚：“劳烦姑娘。” 薛岚神识散开，看见了花娘子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这么多年在宗门里面闯祸没有被打死，和这双眼睛脱不了干系。 花娘子看见面前的白瞳少女温柔一笑，然后当着自己的面，一指点在那中年妇人的眉心之上。 “牵丝！” 单刀的瞳孔骤缩，看着薛岚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随着少女的手指往后收，花娘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仿佛看见一个白色的透明的小人被薛岚从中年妇人的眉心引了出来。 “你的主子是？” 少女的声音轻柔和缓。 那中年妇人没有开口，但是她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暨宋大人……” 周围人皆是一脸迷茫。只有薛岚的脸上带着笑意。 血听见了自家宿主有些疯癫的声音：“小桐，我们这位魔神大人，准备了几个替身儿子啊？” 薛桐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懒洋洋地回应：“九个。” 然后她就听见了了薛岚的声音：“魔生九子，个个必死于吾手。” 薛桐为她竖了个无形的大拇指。 薛岚甩了一下子自己宽大的袖子，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衣服不太适合打架。 她强大的神识覆盖了整座醒青山，探查着这里的山势地脉，随后向着远处延展，直接触及了小青县地府。 片刻之后，薛岚的神识收回来，轻轻对着薛桐说：“事情大了。” 薛桐有些疑惑。 薛岚没有和她做过多解释，而是对着面前众人行了一个大礼：“薛某此间还有要事，先行告退，来日有缘再会。” 明程想要阻拦一下，结果那自称患有眼疾的少女像是一阵轻盈的烟雾，几步便消失在了面前的山间。 女子看向一边的单刀，发现他表情严峻无比，浑身布满含义。 高天罡风之上，薛桐看着身边的宿主：“你这是怎么了，是感受到单刀的杀意了？” 薛岚摇摇头：‘并不是，方才我牵魂之事，小青县阴差和醒青山山神金然都没有动作。于是我便探查了一下……” 薛桐一下子来了兴趣：“结果如何？” “结果可就有意思了，这醒青山和小青县，竟是都没有神明镇守！” 薛桐心想着可算是被薛岚的地毯式搜索抓住了一个漏洞。 “凡间虽说有些山脉和城池确实没有神明，但是这一山一城在记载之中可是都有着正神守护的。眼下这醒青山死气沉沉，小青县地府迷雾笼罩。这大礼朝的情况，怕是比我预想的糟糕多了。” 薛桐闻言也是紧迫了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帮手！” “哪里来的帮手？”薛桐有些好奇地询问。 薛岚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漏。” 半刻钟之后，两人又回到了临云郡城，于城门之前站立。 薛桐看着不远处一袭墨绿衣衫的少女和戴着斗笠，吊儿郎当的青年。 那是薛重余和吴烬。 两拨人隔着面前的人流远远相望，薛岚率先咧开嘴，向着两人走去：“吴大哥，重余姑娘，好久不见啊！” 笑容真诚，热心万分。却在快要靠近两人的时候被吴烬抬剑挡住了。 “别了……薛姑娘往后退。” “你这瞎子怪虚伪的。”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像是骤然之间上了冻。 “不是道友你……” 你臭不要脸追着我从落霞山来到大礼朝，我看你最虚伪，你全家都虚伪。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薛岚脸上赔着笑。 “我哪里说错了！你就是不招人喜欢，你知道长剑宗的少宗主怎么说你的？她说你被魔兽踩死了。” 薛岚有些无语，她知道这是龙思音能说出来的话。 少女习以为常，最后干脆摆烂：“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吴烬还想开口，但是却被身边的薛重余挡住了。 薛重余在某些时候说话做事都是比较果决的，开门见山：“我记得薛姑娘是金火双灵根？” 薛岚心想着终于来了。有些兴奋地点点头。 “那薛姑娘在抚阳城头的那一剑之中所蕴含的寒冰之力，可是有什么说法？” 薛重余看着面前宽袖长衫的少女揉揉自己的眉心，一脸苦苦思索的样子。 “啊呀，薛某近日为了一件事情废寝忘食，连带着记忆都不太好了，实在是想不起来。” 吴烬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恨得牙痒痒。上去扇她的心思都有了。 倒是薛重余比较上道，少女对着薛岚行礼：“姑娘请说。” 薛岚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两位去闯一下大礼朝京都鬼门关，不必攻陷，就是替我看看那京都城隍还活着没有。”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分外云淡风轻，听的人却是睁大了眼睛。 吴烬：“不是你疯了？你知道我们两个是上界人吧？” 上界之人贸然下界，行事可谓是处处小心，现在薛岚让他们两个去惹城隍。 吴烬用一种你看我是不是傻子的眼神看着薛岚。 薛岚眯着眼睛，身影冰冷清冽： “当然知道，怎么？狼属长君和吴家族长，护不住两个小辈？” 第204章 我入魔了，但是我心赤忱 薛岚不鸣则已，一鸣便是惊言妄语。 吴烬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侧便传了清脆的“叮铃”一声。 那是薛重余身上隔绝空间的法宝。 身体比神识更快地反应过来，在薛重余指尖那道雪白的剑光射出的一瞬间，几片淡青色的竹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到薛岚身前，化为一个六边形的阵法，其上藤蔓蔓生，一面厚实的草盾出现在薛岚眼前，将那雪白的剑光死死卡住。 那剑光像是一条活物一般不断挣扎，但是终是没有逃脱草盾的钳制，最后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小片白花花的寒霜。 吴烬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嘴角带笑，面色如常的薛岚。这人刚刚口不择言惹了薛重余，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得吴烬心里火大。 他要把这人这张惹人生厌的嘴撕烂。 你说你讽刺一下吴家族长就行了，反正自己盼着那老不死驾鹤西去老久了。 但是……吴烬偷偷瞄了一眼薛重余。 都是一个姓的，你惹她干什么？ 薛重余凉凉得看了吴烬一眼，没有说话。 吴烬：不是我欠你们两个的。 他以后看见姓薛的直接就是跑，绝不耽搁一丝一毫。 薛岚看着薛重余突然发难被吴烬挡住，手中掐着的法印也缓缓没入了这人的手心。她环视四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孩子打架之前还想着周围的凡人，看来被烬光教得不错。 薛重余看了一眼吴烬，转头的时候竟然从薛岚的脸上看见了些许慈爱。 少女直接拿剑指着薛岚的脑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薛岚觉得有些无语，少女指指自己的眼睛：“你是重余姑娘，就我这眼睛，还有神呢？” 吴烬觉得薛岚说的在理，但是他不敢贸然承认附和。 无她，就是这重余姑娘自从上次和她家长君见了一面之后，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之前是性子冷，但是好歹讲道理，现在是又暴躁又毒，动不动就想砍人。 他要是把这话给薛岚说了，薛岚高低回他一句：“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养的。” “行了，重余姑娘，薛某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和你们掰扯。你要找的人，薛某知道他的下落。我也没有拿他怎么样。” 何止是没有拿他怎么样，薛桐在心底吐槽。 薛岚对于连川，可谓是掏心掏肺尽心培养。 “想来那孩子对于重余姑娘和整个狼属都意义非凡，放在薛岚手上教养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重余姑娘就接下薛岚的请求，把他带回上界吧。” 薛重余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盯着薛岚，似乎是想从这人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她失败了，薛岚表现得滴水不漏。 良久，薛重余抬手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一串金铃召了下来。 那金铃飞回少女手中之后，周围嘈杂的人声缓缓回归，褪去方才的剑拔弩张之后，这里又是熙熙攘攘的临云郡城。 薛重余对着薛岚行了一礼：“薛姑娘莫怪，方才是重余失礼了。” 薛岚心想着这就是上界的日常，一个个都是表面客客气气，背后阴狠毒辣。 凡事没有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永远都是有条件可谈。 方才薛岚的那番话，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满足了薛重余这个上界妖族天骄那点儿趾高气扬。 薛岚陪着她演：“哪里哪里，重余姑娘想好了吗？” 吴烬看见薛重余没有说话，知道这人是觉得方才的贸然出手有些尴尬，于是率先上前接住薛岚丢过来的话茬：“薛姑娘是玄煌宗的正派弟子，为何想着要得罪一城城隍呢？” 薛岚清清嗓子，满不在乎地开口：“我修行了一门邪术，被逐出宗门了。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邪修。” 等着薛岚长篇大论的两人都是一怔，尤其是吴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薛岚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薛桐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入魔了？”吴烬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薛岚点点头：“是也不是，大差不差。” 薛重余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几个月前你还在落霞山抵抗魔族，转眼就入魔改修邪术了……” 后面话少女没有说出口，但是薛桐却从她的眼神之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你一个器修入什么魔？你不要太荒谬！ 薛岚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消耗太多时间，直接将神识之中的禁制微微松开。 两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来自少女身上的滔天魔气。 “信了没？”薛岚问。 两人点点头。 薛岚在吴烬和薛重余面前暴露自己的魔气，不是嫌弃自己活的长了，而是清楚地知道，上界之人不会为了下界的事情操心。 哪怕下界生灵涂炭，上界高高在上的大能都不会看一眼。 连带着这些天骄也是这样。 吴烬难掩心中的惊愕，看着薛岚的目光越来越怪。 “所以你让我们两个人去惹城隍，是为了向正道宣战？” 薛岚摇摇头：“当然不是……我虽然入魔了，但是我的心还是赤忱的。让你们去找城隍，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测……” 少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五一十将自己之前的发现和猜测告诉面前的两人。 听完薛岚的话，吴烬有些夸张地开口：“大手笔。” 要是按照薛岚的猜想，整个大礼朝的城隍山神土地都已经遭遇魔族的毒手。这国家，怕是早就成了一座魔国。 大顺朝抵抗魔族，要是在紧要关头被大礼朝背刺一下，那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此事便拜托二位了，您二位替我试探那城隍，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便将这符纸交予他。事成之后，于青临江水之上，薛某会将二位想要知道的事情如实相告。” “那便如此吧。”薛重余松口，眉眼间的冷意缓缓收敛。 两拨人相对行礼，随后薛重余和吴烬消失在原地，徒留薛岚站在熙熙攘攘凡人之间。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薛桐问。 “去见见明程。” 第205章 为师尊的死法略出绵薄之力 临云郡城小青县，天光微亮。 街边的馄饨摊子上飘着袅袅白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明程和单刀从小青县府衙出来，眼睛下面悬挂着两个黑眼圈。 “小青县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想着要惩治犯人，一个劲儿询问那些孩子的去向，是真的把老娘当犯人审了。” “我困死了。吃点东西赶紧回去睡觉。” 明程嘴里嘟嘟囔囔向着那馄饨坛子走去，到了近前的时候看着那食客碗中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馄饨，直接移不开眼。 “老板，两碗馄饨。”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在锅边忙碌的男人头都没时间抬。之事大声应了一下：“好嘞。” 两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坐定，等着馄饨上来的功夫，单刀的眼尖却闪过一抹鬼魅的影子。 还未等明程反应过来，身边的男子就提着他那把玄黑色的长刀追了出去。 明程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已经飞上街边屋檐的男子只是回了她一句：“没事，你吃你的。” 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单刀这番动作引得周围的食客都看向他，但是这些人也是见过江湖游侠的，只是惊叹了几声，便是又转头回去吃自己的东西了。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老板端着两碗馄饨放在了明程面前：“姑娘慢用。” 明程看着桌子上面的两碗馄饨，又看看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早知道我就……” 一句牢骚还没有说完，耳边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明姑娘，好久不见啊！” 明程闻言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极致招摇的红衣。 那颜色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只是看了一眼，明程似乎感受到了上面灼热的温度。 再往上，她看见薛岚那张明媚的笑颜。 少女此时一袭红衣，袖口处的位置被束腕绑紧，看上去格外精干利落。 只是那头发还是老样子，慵懒随性地披在肩头。 少女歪头看着她，明程发现这人的左耳耳垂之上戴着一枚剔透红珠。 之前是没有的。 薛岚似是察觉到了明程的疑问，轻声开口：“山中好友所赠。大礼朝不怎么太平。” 明程闻言轻笑了一下，眉眼间那沉淀多年的风雪化开，像是春分化冻，涓流数十里。 她将面前那碗馄饨推到薛岚面前：“给小桐吃，我再给你叫一碗。” 谁知道薛岚轻轻抬手制止了她。少女将自己面前的馄饨推到薛桐面前，随后指尖轻轻在碗边点了两下。 在明程惊愕的目光之下，少女竟从那馄饨碗边上揪出来一碗一模一样的馄饨。 明程睁大眼睛，忍不住开口：“薛姑娘，您这术法外传吗？” 薛岚笑着将那揪出来的一碗馄饨摆在自己的面前，又如法炮制复制了勺子。 “明姑娘想学？” 明程点点头，顺便观察四周，发现周围的食客一个个都在埋头吃自己的东西，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薛岚的到来，还是压根看不见她。 薛岚吃了一个馄饨，这馄饨用料扎实，鲜美非凡，一口汤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少女眯着灰白的眸子：“他们看不见我，我此行就是为了姑娘而来。” “愿闻其详。” 薛岚喜欢和爽快人说话，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关于那位花娘子和她所调查之事，你知道多少？” 明程吃馄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薛岚的问题，而是看着薛岚的眉眼开口：“薛姑娘在凡尘之中有亲人吗？” 薛岚不藏着掖着：“薛岚一介孤女，亲人……昨日见过一面，已是仙凡有别。” 仙凡有别。 明程更加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薛姑娘昨日是不是用了什么术法，才让那花娘子无所察觉？” 薛岚笑而不语。 明程心想着修仙之人是真的困苦非常，连这人在世上唯一一点亲缘，都是一上瑶台尽斩。 对面的少女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 “仙人入凡尘，便要守凡尘的规矩，凡人既已入仙门，也应当红尘尽斩了。” 此话的意思差不多便是要时时刻刻守规矩了，明程分外不喜，直接张口就是怼：“听闻薛姑娘心生魔障，看着不像是个守规矩的人。” 薛桐默默吃着自己的馄饨，闻言抬头看向明程的方向。 这人是不是被她身边那把刀护佑惯了，不知道邪修不能惹。 下一瞬，薛桐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错。 无形的刀锋在明程说完话的时候就架在了薛岚纤弱的脖颈之上。让少女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街道之上，伴随着缓缓倾洒而下的日光，黑衣刀客执刀对着薛岚，长刀未出鞘，但是势可渡万里。 薛岚有些不信邪，伸着脖子去喝汤，结果脖颈之上霎时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薛岚：让我喝一口是会死吗？ 少女放下手中的勺子，在识海里面嘲笑心魔：“你真是没用啊，连一个器灵都引不走。” “那行啊，你把你的身体给我，我去给你引器灵，你在这里吃东西！” 薛岚拍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的心魔越来越不对劲了。 薛桐听见宿主嘟嘟囔囔的声音：“心魔就心魔吗，哪来那么多个魔情感。” 少女眼看着今天自己是喝不上这口汤了，索性直接起身转向单刀行了一个大礼。 “薛岚见过前辈，晚辈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单刀看着那红衣少女，知道此刻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于是低声开口：“说。” 薛岚嘴角带笑，姿态放得很低：“晚辈想问一下，我师尊，他给自己选定了什么死法？” “晚辈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一时间，薛桐，明程，乃至单刀都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她穿得一身喜庆她在说什么？ 薛桐忍不住揪了揪薛岚的衣角：“不是你疯了！” 大清早穿上灵元子送她的漂亮衣裳，开口就是为自己师父的陨落略出绵薄之力。 不是她有病啊！ 单刀看着面前的红衣少女，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年和灵元子闲聊的时候那人说的话： “我的徒弟是变数。” 回想起那人当时脸上的骄傲之色，他真想让他回来看看。 第206章 我没时间猜师尊的心思了 薛岚看着那不远处的黑衣刀客收起自己的长刀。身上的杀意褪去不少，心下大喜。 少女当即对着单刀又是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告知。” 单刀看着薛岚这副礼数周全的样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此，但是毕竟心生魔障。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换个地方说话。” 言毕便像是一只敏捷的乌鸦，再次飞上屋檐，几跃之下便是不见了踪影。 薛岚将吃完的碗推到桌子中间，抬手拍拍薛桐的脑袋“在这里陪着明程姐姐。” 自从单刀出现之后就默不作声地明程看看薛岚，忍不住开口：“要不你还是把孩子带上吧。不然孩子跟着我一个陌生人害怕。” 薛岚对着明程浅浅一笑，明媚异常：”无事，我家小妹从小胆子就大。只要明姑娘不害怕就好。” 明程无法推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岚化为一道绚烂的红光追随单刀而去。 薛岚离开之后，桌上两人相对无言，薛桐貌似对馄饨十分满意，一直默不作声吃着。到了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明程心想自己都落到薛岚手里了，左右都不可能轻轻松松从仙人的手中逃走。于是便轻轻询问薛桐：“要不要再吃一碗。” 谁知道对面玲珑可爱的小姑娘只是轻轻摇头，随后抬眼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小姑娘声音清亮，出口的问题却是让明程后背直冒冷汗。 女子假装云淡风轻地开口：“小桐妹妹，何出此言？” 薛桐看着她的样子，赏了她一个白眼：“你就别装了，你手都抖了。” 明程看看自己的右手：“不是，我没有！” 薛桐从座位上面起身，从袖子里面拿出来钱袋子，熟练地吆喝：“叔，结账。” 那还在锅面前忙碌的中年人立马过来收钱：“一共十文。” 小姑娘从钱袋里面数出来十五文铜钱放在老板摊开的手心之上：“大叔是不是记错了，这里明明是三碗馄饨。” 那中年人揉揉自己的眼睛朝着桌子上面看去，果然，那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三个碗。 “不对啊姑娘，那位姑娘只点了两碗馄饨，这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们两个人。这多的钱，我不能收。”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轻轻笑了一下。 “那便谢谢大叔了。” 说完便收回了多余的五文铜钱。 明程早就起身站在一边等薛桐了，看见小姑娘过来转身就走。 薛岚声音清脆悦耳，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明程：“明程姐姐不好奇吗？” 明程：“好奇什么？” 薛桐思索了一下开口：“比如我为什么要自作多情给那五文钱，又比如……我阿姐和那位单大哥谈的事情？” 明程黑衣飒爽，闻言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方才你阿姐说了，仙凡有别。仙人守凡间的规矩。明程也不会没眼力见，非要去找仙人的麻烦。” 薛桐有些不赞成她的观点：“明程姐姐当真觉得，我和阿姐守了凡间的规矩？” 就算没守又如何？明程在心中思索。 自在遨游天地间，寿数比拟日月长的仙人，哪是她一个凡人刻意背后议论的？ 与其为自己多添事端，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明程的义父，也就是去年病逝的老捕头，喜欢将单刀薛岚此类的仙人妖怪什么的称为不可说。 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九天仙人不可说，不可妄议。我等凡人纵然如蝼蚁，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有时间天天猜你们的心思？” “薛岚没时间去猜师尊的心思了。” 薛岚原本以为单刀所谓的换个地方说话，不过是在城内酒楼找个地方，没想到这人直接带着她来到了城外的官道边上。 这小青县边上的官道，连接的是临云郡城外面的码头，一个个商队从这里路过，满载货物，于临云郡城码头上船，倾销四方。 此时，位于官道边上的茶摊之上，薛岚手捧着茶杯，轻轻说出这句话。 “没时间去猜你师尊的心思，就来这里找我？”单刀看着对面的少女，微微眯起眼睛。 “我只不过是认识你，顺道听过你师尊的大名。你为何如此笃定，我知道你师尊的想法。” 薛岚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面：“薛岚不确定，但是师尊就是师尊，是薛岚心中所敬之人。” “纵是大海捞针，薛岚也要捞一把。” 单刀没有想到薛岚给出的答案是如此草率，她看着面前的少女，突然想起来灵元子那家伙了。 先不说那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计划就要去死，面前这人只是为了大海捞针就远赴万里。 都是一样的疯人。 黑衣刀客的长刀放在桌子上面，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的瞬间，那长刀发出一声只有薛岚可以察觉的刀鸣。 其势如同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向着薛岚的方向而去。 薛岚指尖在桌上微微叩了一下：“素君。” 薛岚的身后传来嗡鸣之声，只是一下，便将那刀势涟漪撞了回去。 单刀脸色微变：“神器。” 面前这金丹少女的身后，竟然悬浮着一把神器。 那是一把剑柄雪白的长剑，周身华光流转，璀璨生辉。 吕素站在素君剑域之中，没想到薛岚这么快就要使用和自己的契约了，她有些忧愁地望着剑域一成不变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两人的交锋就在刹那之间，单刀知道自己杀不了薛岚了。 桌子对面的少女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袭热烈的红衣都掩盖不住那骨子里面的淡漠如风。 “愿闻其详。”薛岚缓缓开口。 单刀将桌子上面的刀放了下去。看着薛岚问：“你是什么时候拜灵元子为师的？” “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薛岚这具身体五岁，垂死之际接纳了薛岚的魂魄，被灵元子于一个大雪夜收留。 自此，寂元竹屋非孤人，寥寥相伴数十年…… “十三年……”单刀笑了一下。 “小丫头，你来的是个好时候。” 第207章 蜉蝣何谈长春 薛岚不明白单刀的意思，继续乖巧地坐着，等着那黑衣刀客往下说。 “你师尊这么多年，教过你什么？” 薛岚仔细思索了一下，最后斟酌着开口：“踏虚，还有剑术。” 单刀有些吃惊：“就这些？” 薛岚认真点头：“就这些。” 单刀心想着怪不得薛岚身上会有一股魔气，这般散养的孩子，入魔好像也不稀奇。 “你没有学过蜉蝣？”单刀喝了一口茶水。 薛岚听见“蜉蝣”二字的时候就有所反应。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凉意：“前辈所说的蜉蝣，可是那蜉蝣长春功？” 单刀看着薛岚，眸中露出一抹赞许：“朝生暮死，周而复始。十三年一度，岁岁年年皆周转。春为老叟夏及冠。” “正是那蜉蝣长春功。” 薛岚听完单刀的话，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不要看这蜉蝣长春功说的好听，岁岁年年皆周转，春为老叟夏及冠。 实际上却是个实实在在，返老还童的邪术。 少女看着单刀开口：“师尊修炼蜉蝣长春功，十三年一度。也就是说，十三年前，恰好是上一个轮回的末端。” 上一个轮回的末端，灵元子还是一副老叟的模样，鹤发童颜老神仙。 而前一段时间，薛岚在伽兰秘境里面身陷险境，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及冠青年的模样。 少女看着单刀，声音有些颤抖：“前辈可否告诉我，师尊的蜉蝣长春功，到了第几周转？” “他修炼这蜉蝣长春功，多少年了？” 单刀没有隐瞒，直接如实相告：“你知道五百年前，你师尊以元婴之境力战化神期魔君，从而道行尽毁吗？” 薛岚心中凛然。 竟然，已经五百年了吗？ 薛岚没有回答单刀的问题，但是青年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薛岚肯定是知道此事，于是接着往下讲： “世人只知道他一个人力战化神期魔君，不知他还有同伴。” 黑衣刀客声音沉重，一字一顿说出一个个名字。 “戟月山宁红桃，秉灯书院虞长生，丰都九尾狐一脉的涂山籍，还有玄陆刀宗——我的主人赵青影。” “五位少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相约行走于天地之间，杀邪魔，斗恶妖。” “原以为春风得意少年时，却未料到是傲骨尽折，此生抱憾。” 单刀的眼角有些湿润：“那一战，除了谢灵桓以外，虞长生，涂山籍以及我的刀主陨落当场。宁红桃被魔君抓住威胁谢灵桓，逼他自断根骨。” 单刀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从刀主手中脱落，像是一块废铁一样掉落在地上。 那嗜血成性的魔君手里捏着宁红桃，声音嘶哑无比：“只要你在我面前自毁根骨，我就放了她。” 彼时的灵元子，不……那时候他还叫谢灵桓，少年天才剑已断，浑身是血，一双眼睛里面全部都是可怖的血丝。 他拿起自己的本命仙剑。 单刀听见本命仙剑发出凄厉的悲鸣。 每一个斩杀魔族的法器，都不会愿意有朝一日，自己的锋刃对中自己的主人…… “前辈……” 单刀在回忆里面越陷越深，被薛岚的声音打断。 “前辈……那位宁前辈……最后……” 少女话未说尽，但是单刀知道她想问什么。 青年摇摇头：“魔性使然，怎会守诺。” 薛岚心中叹了一口气。 对啊，那是魔，魔性使然。怎会守诺。 她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竟然在别人的回忆里面奢想这种事情。 “后来我和谢灵桓被人所救，次年，谢灵桓开始修炼蜉蝣长春功。” 蜉蝣朝生暮死，怎可长春。 “他是信了？”薛岚的声音淡淡的。 出去的时候是知己好友五人，但是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人一刀一断剑。 当时无论如何，都会怪自己的吧？ “他信了那功法可以起死回生，收束那散落于天地之间的魂魄。”单刀的声音沙哑。 “他遇见你的那一年，刚好就是长春功大成的时候。大概是遇见了你，他不想死了吧！” 大概是遇见了你，他不想死了吧！ 几百个周转，看着自己在极短的时间之中衰老，又在极短的时间之中重返年轻。 有时濒临垂死之际，有时又是全胜之前。 被那所谓的蜉蝣长春，吸干了最后一点儿魂力。成了现在那个模样。 薛岚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怪不得他总是在外奔波，怪不得他会在离开的这几年之内飞快变年轻。 怪不得从来不过问自己的修炼，偌大的山门就交给自己一个人。 少女轻轻一笑，声音冷冽无比：“他耍我？” 单刀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竟然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薛岚缓缓起身，对着单刀又是行了一礼。 “薛岚多谢前辈。晚辈先行告辞。” 单刀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红衣少女却是化为一阵红烟，顷刻之间消失不见了。 黑衣刀客看上去有些无奈，他从一边拿起自己的刀。 “谢灵桓，你不能怪我！” “若是你也不声不响地死了。刀主不会放过我的。” “哪怕知道你此举是往前看，也要让人去拖住你……” 薛岚运转踏虚，直接遁入虚空之中，一刹那就到了薛桐的面前。 薛桐正在和明程闲聊，面前骤然多出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宿主。 薛桐：危！ “小桐，和明程姐姐告别。我们去京城。” 薛桐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薛岚揪住了领子。情急之下只说了再见两个字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明程一个人呆立当场。 虽说被仙人弄死的危机是结束了，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单刀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明程忍不住看向他：“你们俩打了一架？她输了？” 单刀开口：“没打，茶摊喝茶说话。” “不是喝茶说话能成这样？”明程是实在不理解，还想多问一句。就看见外面走来几个官差打扮的人。 “小青县府衙的人。”女子对着单刀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迎上外面进来的人。 “几位……” 女子被其中一个官差一脚踹在小腹之上，当即跪倒在地。 单刀想要上前，却被女子用手势阻止。 明程艰难起身，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不知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方才动手的官差往前走了一步，音量陡然拔高：“大胆明程，蓄意谋害邵依郡老捕头明万山，猪狗不如，你可知罪！” 明程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认这个罪！ 第208章 无名散修，请教城隍大人高招 高天之上的罡风吹动了薛岚赤红的衣角，少女站在云头之上，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薛桐被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在薛岚的背后，有一小块安全的地方，让她可以不用面对那如刀的风刃。 温暖舒适的一小块区域，薛桐站在里面却是心神不宁。 良久，看见下面的山河如同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一般向后退去。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薛岚，怎么了？” 薛岚的声音还是云淡风轻的，其中还带着和她说话的时候惯常会带的轻快笑意： “没事，就是我的师尊给我留了一个大礼。” 薛桐心想着你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但是再借给小姑娘十五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多问一句，只好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看着脚下奔流的景色。 薛岚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影响到了薛桐，少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耳边罡风呼啸之声实在是太过刺耳，薛桐没有听见薛岚那低微的叹气之声，但是她看见了薛岚手上的动作。 薛岚现在是一副年轻人的样子，但是身上一直保持着一些老年人才有的习惯，比如这时不时地去揉自己的眉心，就是她内心纠结的时候惯有的动作。 未等薛桐思索完毕，薛岚就率先开口了： “是我之前太过自信了。”少女的声音混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听上去沙哑又模糊。但是薛桐还是竖起耳朵，力求不漏掉自己宿主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 “之前在伽兰秘境里面，我见过一次师尊，他魂体脆弱无比，像是一串勉勉强强串起来的珠子，珠子残破不堪，绳子的品质也不怎么样。但是我修习魂术多年，自然是有信心将那残破的魂体养护好。” 薛桐的声音有些慌张，其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你师尊出事了？” 薛岚轻哼一声，声音愈加冰冷：“他修炼了蜉蝣长春功。” “你可能不太清楚，人死之后，人魂天魂归于天地，按理来说，逸散之魂永远无法聚拢。但是这蜉蝣长春功，号称可以聚拢逸散之魂，投入轮回。” 薛桐缓缓开口：“骗人的吧？” “自然……”薛岚冷冷一笑，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寻常人只知道它有这个功效，但是不知道所要付出的代价。” “蜉蝣长春功，修炼者会在十三年的周转之中不断重复从年迈到青年，复又从青年到暮年的过程，二十六年为一轮回。在这个过程之中，灵魂就像是一张摊开在地上的皮肉，被一把钢刷一点点刷着。刷成逸散出身体之外的粉末。” 薛桐打了一个寒颤，她知道灵魂对于修仙之人的重要程度，轻轻触动便是剧痛万分，更别提…… “所谓的聚拢逸散之魂，不过是借由长春功和修炼者的魂魄，在器物的媒介之下，将死去之人的人魂从天地之中置换出来。” 薛岚说完这句话，眉心微蹙，看上去痛苦万分的样子。一双灰白的眸子无视眼前的狂风，直直盯着北边的天空。 薛桐听完薛岚的话，心也不禁一沉。 依薛岚所言，这蜉蝣长春功，就是一门以命换命的邪术。 是有多放不下，才会。 小姑娘当机立断：“那你下一步的计划是？” “前往大礼朝京都，永绝后患。” 薛岚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几乎要将薛桐冻住。 她知道薛岚生气了。 大礼朝京都金谷城，天色微暗之时，街上已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城中酒肆众多，青楼勾栏的规模也是不小。薛重余和吴烬走在街道之上，耳边尽是莺莺燕燕的声音。 那些浓厚的脂粉气息飘到了薛重余身边，被吴烬指尖升起的一缕清风驱散。青年眼中带着笑意：“重余姑娘，薛岚的猜测怕是没有错啊。” 薛重余用那一双冰蓝色的漂亮眼睛看了吴烬一眼，随后缓缓点头。 太阳落山不到半个时辰，这街上常人所不能见的鬼魅就多了不少，其中甚至有些恶鬼，光明正大爬到那些阳火虚弱之人的肩上吸食阳气。 这金谷城表面上是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是百鬼夜行。 那张灯结彩层层向着中央皇宫簇拥而上的各色酒肆勾栏，如白骨之手，要将皇城的火种直接熄灭。 薛重余看着那皇宫顶端微弱的紫薇之气，像是一条浅浅的丝线，吊着这大礼王朝为数不多的气运。 紫薇气之后，是怨气滔天，黑云滚滚。 薛重余声音清浅：“速战速决。” 吴烬点点头，率先向着天空飞去，青年指尖飞速翻转，结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法印。那法印缓缓飞向金谷城半空之中，化为一张巨大的蛛网，其上延伸下去数万条青绿色的丝线，连接到下面的凡人之上。 一时间，居于半空之中的青年像是睥睨天下的王者，操纵了一城人。 与此同时，薛重余身边出现了一个金铃。 “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褪去，这城中的凡人在两人的合力之下被隔绝在外。 在薛重余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出现了一条漆黑悠长的街道。 在这条街道之上，星星与灯火都失去了自己的色彩，极致的黑色填充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阴冷的气息像是活动的虫子，缓缓爬到了薛重余墨绿色的衣衫之上。 吴烬从半空之中下来，站到了少女的边上。 “这下是八九不离十了，阴气外泄如此严重。” 薛重余没有说话，少女一扬手，手中出现了一把雪白的长剑。 她往前走了两步，乌黑的发丝像是在一瞬间染上了北域川的风雪，化为纯粹的雪白。 吴烬跟了上去，身后出现了几柄小巧的翠绿色短剑，环绕着青年。 两人顶着刺骨的阴气缓缓向前，不久之后，身后的璀璨灯火便化为了模糊的阴影。 周边开始亮起了昏暗诡异的鬼火，吴烬向着前面看去，两人面前出现了一面锈迹斑斑的大门，上面挂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大气洒脱的六个大字： 金谷城鬼门关。 那高高的额城墙之上传来沙哑沉闷的声音：“来者何人，擅闯我金谷城鬼门关？” 薛重余抬头，看着那隐于城墙雾气之后的巨大黑影开口： “无名散修，请教金谷城城隍大人高招！” 第209章 闯幽冥 少女话音刚落，那高大的城墙之上便一跃而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激起的尘灰向外荡去，在薛重余的脚边停住，不能沾染少女分毫。 吴烬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敌人，忍不住开口：“我勒个乖乖。” 面前是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人类壮硕的身躯之上长着黄牛的头颅。那牛头上面长了数十只眼睛。 每个眼睛之中都缓缓钻出来狰狞的蠕虫，密密麻麻地纠缠着遮住了它的半个脑袋。 “这牛头这样，还算是活着吗？”吴烬忍着恶心问了一句。 薛重余开口，语气之中有些不耐烦：“地府之中焉有活人？” 言毕，少女率先发难，身影化为一道雪色的寒光，直击那牛头的眉心。 “咚！” 剑尖触及那牛头的身体，像是击中了一口黄铜大钟，竟然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薛重余的剑尖刺入了那牛头的眉心之中。 然后卡住了。 少女脸色微变，手腕之上寒芒乍现，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顺着剑身盘旋而上，直接没入了长剑刺出来的裂缝之中。 “轰！” 一声巨响之后，薛重余在半空之中翻了一个跟头，随后稳住身形看着面前轰然倒下的身影。 牛头那布满了恶心蛆虫的头颅缓缓滚到了薛重余脚边。里面的虫子争先恐后向着少女脚边爬了过来。 薛重余秀眉一挑，指尖飞出一抹寒气。地上那些不断蠕动的蛆虫在接触到寒气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坚硬的固体，在少女脚下化为灰白的粉末。 吴烬站在少女身后，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青年蹲在那牛头身边，一手微微抬起自己的帽檐，一手之上伸出一条淡绿色的丝线，连接到了面前的尸体之上。 “没有魂魄！”青年的声音有些疑惑。 “没有魂魄，没有傀线，这背后之人，究竟是如何操控面前的尸体的？” 薛重余看见青年眼中出现了一抹兴奋的光，手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青年的脖颈之上。 “不是你犯病的时候。” 少女的声音之中不带丝毫情感，像一块千年寒冰。 吴烬有些不开心：“重余姑娘你把我当什么人？” 薛重余收起自己的长剑上前，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鬼门关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吴烬听见门内传来少女幽幽的声音：“邪修。” 吴烬无奈地笑了一下：“邪修就邪修吧。” 接着便跟上了薛重余的步伐，消失在那漆黑的门缝之中。 鬼门关之后并不是二人想象之中的惨淡场景，而是一副平静景象。 地府的长街之上到处是其乐融融，阴寿未尽的魂魄。热闹祥和之程度，不输于阳间的金谷城。 薛重余看着面前的景象，少女缓缓抬手，指尖一抹白光闪过，少女将其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之上。 再次睁眼之时，她眼中还是同样的场景。 薛重余语气之中难得带上了一抹兴味：“不是幻象。” 吴烬走到她的身后：“自然不是幻想，这里的鬼都是装的。” 青年这句话的音量没有刻意压低，除了薛重余，周围的魂魄也听见了。 一瞬之间，周围原本忙碌祥和氛围被打破。 无论是街上熙熙攘攘的普通鬼，还是行走其中的鬼差都停了下来，一双双诡异的眼睛看着薛重余两人。 吴烬非常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怎么办？被人听到了。” 薛重余用长剑敲了一下这人的后脖颈。 “我不擅长对付魂魄。” 吴烬笑着开口：“哪能事事都让重余姑娘动手。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我来。” 青年站在薛重余面前迎上面前众鬼，指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嗒！” 清脆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青年的身后飞出三道虚幻的符箓，这些符箓向前飞去，隐隐之中竟然从青年的身上牵扯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在那半透明的身影离开吴烬身体的一瞬间，青年摇晃了两下，缓缓往一边倒去。 薛重余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的身体。 青年爽朗之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的魂魄之上传来：“多谢重余姑娘替我护法了。” 薛重余听见这声音，立马在青年的身体之上踹了一脚，那软绵绵的身体直接被踹倒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少女大发善心，在身体的周围画了一个亮晶晶的光圈。 “没死之前不要麻烦我。” 吴烬：我果然还是讨厌姓薛的。 青年半透明的魂体缓缓随着那几道符箓的牵扯向众鬼之中飞去。那三道符箓在众鬼之间呈现三角之势插入地下，最中间的青年身形虚幻，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 一声清脆的裂帛之声传来，薛重余呆呆地看着那半空之中的魂魄。 吴烬竟然将自己的一只手臂撕掉了。 那只半透明的手臂被青年举在另一只手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色荧光。 青年脸上满是癫狂之色，他轻轻念出沙哑的八个字：“抽丝剥茧，千里拘魂！” “拘……” 轻到像是蝴蝶扑闪翅膀的一个字音，在众鬼的耳中，却像是极寒湖泊之上冰面的碎裂之声。 起初只是微小的一声脆响，但是接下来，便是铺天盖地的断裂。 天翻地覆，再无周转。 以青年为中心，周围的所有魂魄全部凄厉地嚎叫起来，他们的身体像是在清水之中被蹂躏的宣纸，碎裂成一片片，全部汇聚在中央青年的脚下。 “散！” 青年缓缓睁开自己的眸子，那之中是一双血色的瞳仁。 周围碎裂的“宣纸”化为一场末途的风雪，消失在无边的寒冷之中。 薛重余看着方才还满是魂魄的街道一下子冷清下来，中间只剩下了吴烬一个魂魄。 青年眼中的血红褪去，冲着少女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在符箓的牵扯之下，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吴烬的魂魄连接着符箓的地方突然被一道漆黑的魔光打中，那张符箓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薛重余身上的寒气化为实质，直接向着那魔光袭来的方向飞去。碰撞在了一层淡淡的屏障之上。 两人看着那个方向，皆是露出了惊骇的目光。 漆黑的鬼街之上，走出了一个仙风道骨，面容和蔼的老者。 在他身后，是脖颈拉长，虬结在一起的四个脑袋。 第210章 掐断这香火愿力 吴烬被斩断了一道符箓和魂体之间的联系，魂体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阴冷的阴风之中摇摇欲坠。 挡在他身前的薛重余察觉到了这人的不对劲，少女向后看了一眼，指尖飞出一个白色的东西，直接挡在了吴烬魂体的前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吴烬听见了少女的话，但是青年没有说话，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面前那诡异老者的身上。 薛重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已经到了顶端，若是还想要动用更多的妖力，怕是要恢复妖身了。 “真是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吴烬的魂体咳出一口逸散的魂气，整个魂慢慢往身体之中飞去。 薛重余知道青年的意思，两人之前都在元明下界前线战场待过一段时间，自然是听说过落霞山魔毒的事情。 之前下界仙门给出的情报是元婴以下都会被魔毒浸染。 如今面前这老者是金谷城的城隍，至少有着元婴中期的实力。 他身后那四个虬结在一起的狰狞脑袋，应该是地府的四位主官。 偌大的地府，里面神明众多，魂魄万千，竟是一个都未曾幸免。 在双方对峙的功夫，吴烬已经魂体归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薛重余方才放出去的白光乃是一头小巧的白狼，只有吴烬的拳头大小，在吴烬从地上站起来的一瞬间，它在青年的袖子之上轻巧地跳跃了几下，最后蹲在了青年的肩头。 “两位不请自来，本官可是不太高兴啊。” 那诡异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是如同之前那牛头一般的的沙哑低沉。 吴烬看了一眼薛重余，似乎是在询问少女的想法。 薛重余胸前垂着自己如同白色瀑布般的头发，少女抬手将凌乱的发丝拨到身后，身后的寒霜之气自动凝结为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环将头发束住。少女眼中的冰蓝光芒更甚，像是北域川万年不化的冰雪。 纯粹，澄澈。 “我管你高不高兴！”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无边的肆意，在吴烬眼前化为一道锐利的雪白法光，向着那诡异老者飞去。 “既是神明，想必也不愿意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继净……” “嗡！”清脆的剑鸣在这阴暗万分的地府鬼街之上响起，吴烬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但是一双带着些许碧色的眸子始终追逐着薛重余的身影。 层层叠叠的冰簇以少女为中心，向着对面的诡异老者刺去，每一簇冰晶之中都蕴含着无边的寒意。 那是蕴含在银月苍狼体内的极寒之气。 吴烬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愧是……天之骄女。” 上界天骄在下界行事的时候不能使用自己的全部实力，但是薛重余这八成功力，却是已经压得对面的诡异老者喘不过气来。他身后的四个脑袋在无边的冰簇剑意之中伤痕累累，最后被斩落在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少女站在她的面前，手中那柄名叫继净的仙剑发出锐利的剑光。 似是那传说之中，北域川千年一起落的白日，照亮了整个地府。 那诡异老者被伤到了身后的脑袋，嘴中出现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 “守……地府……” “点命册……不可……” “不可！！！” 咆哮之声传来。 薛重余看着方才那几个被她剑光所斩落的脑袋再次回到了诡异老者的身后。 一股土黄色的光晕覆盖在那诡异老者的身上，空气中出现了一些淡淡的香火味道。 “香火愿力！”薛重余脸色大变。 两人之所以选择在晚上动手，一方面是比较隐蔽，一方面也是为了杜绝此类现象的出现。 这地府之中的神明，其力量大部分来源凡人的愿力。面前这诡异的怪物，方才在薛重余的攻势之下落了下风，此时吸收了从凡间前来的香火愿力，其势竟是更上一层楼，竟是有隐隐压过薛重余的架势。 少女看了一眼身后的吴烬：“去……将这香火愿力掐断。” 吴烬知道魂体受损的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深深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化为一道翠色的流光飞向地府之外。 地府之外的金谷城，皇宫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香炉，有数十人合抱之大，其中燃着一根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长香。 那香炉架在高台之上，前面排着一队队百姓。 正在夜色之中一个个往里面插香。 “这大半夜的……我睡到一半被叫来干这个！”一个中年人向着身边的人发牢骚。 “你可闭嘴吧，这是国师大人的意思，你敢违抗……陛下吗？” 中年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缓缓跟着前面的人往香炉之前走。 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这位大伯，不知道这金谷城的国师大人，是何许人？” 中年人看见自己的前面出现一个一袭红衣的少女。 虽是红衣妖艳，但是那眉眼却是罕见的清纯稚嫩，尤其是那一双如同小鹿般的眸子，黑亮纯稚。 在少女出声的功夫，周围已经有不下数十道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小姑娘是外地人吧，我朝国师，那可是三年之前陛下派人前往荒海，请回来的圣人。法力无边。” 薛岚的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少女眼中的杀意。 “就这些？”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疑惑。 中年人也是说不上来更多的东西了，只好指指那香炉旁边两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具的人：“这是那位大人身边的人，姑娘可以去问问……” 说到此处，薛岚看见面前原本还灵台清明的男子眉心出现了一抹浓郁的黑气。 “大人们都有事……不如姑娘今天晚上先住在我家……” 说着便是要伸手去抓薛岚的手腕。 少女冷哼一声，向着后面退了一步。 “小贱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年人骤然暴怒，向着薛岚扑了过来。 薛岚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几片翠色的竹叶和一道淡蓝色的箭矢同时向着中年男子的方向飞来。 顷刻之间，不但那中年男子倒在了地上，周围浑浑噩噩的百姓全部倒在尘烟之中。 薛桐从不远处的屋檐之上飞身而下到了薛岚的边上，对着倒在地上的中年人狠狠踢了几脚： “什么东西？晦气玩意儿！” 小姑娘出完了气，随后看着薛岚：“你是没长手吗？” 薛岚心想着这不是有你吗？ 但是少女没敢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害怕被打。 香炉身边的两个黑袍人想跑，但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翠色的竹叶贴在他们的身上。炸成绚烂的烟火。 从地府上来的吴烬脚步踉跄，对着面前的红衣少女缓缓行礼：“薛姑娘，好久不见！” 第211章 做我的话事人 嘴上说着好久不见，其实两拨人分开才两天不到。 薛岚察觉到面前的青年魂魄分外虚弱，先是抬手施了一个术法熄灭了高台之上香炉之中的香火。 随后她对着吴烬缓缓开口：“吴道友杀了那两个爪牙，我怎么寻找那幕后主使呢？” 吴烬听着少女云淡风轻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薛姑娘既然敢让我和重余姑娘来这里找事，想必对于这金谷城的事情早就有所了解。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青年这话之中带着十成十的火气。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先是授意心魔感应暨宋的位置。之后就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吴烬。 既然人家都说了不要藏着掖着了，那就遂了青年的愿。 吴烬看着薛岚的眼神，她现在的眼睛大概是障眼法，虽说是乌黑透亮，但是看着像是镶嵌了两个没有生气的珠子。 分外可怖。 “吴道友……强行以自己部分魂魄为祭，使用千里拘魂。” “是上次被老身反噬害怕了吗？” 少女的声音轻柔无比，却是让吴烬浑身的血脉都浸入了冰河之中，寒凉彻骨。 青年整个人怔在原地。脑海之中不断传来清晰的声音：“跑！” “不……不能跑！” 将魂术修炼到那个层次的老妖怪，自己是绝对跑不掉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薛桐看着面前被薛岚一句话吓傻的青年，心想着狼君的恶趣味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是又复发了。 类似于：“小辈们都在狼君大人面前俯首称臣！” “吓得硬邦邦了，戳一戳，好玩！” 小姑娘缓缓抬手，在薛岚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干正事！” 薛岚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拍着后脑勺指责。 少女开口：“怎么样？” 吴烬起初以为薛岚在和薛桐说话，但是下一瞬他就知道不是。 在面前的红衣少女的身体之中，缓缓飞出了一缕黑烟。 不……那不是黑烟……那是浓郁到极致的魔气。 吴烬眼睁睁看着那魔气在薛岚的面前纠缠，最后变成一个和薛岚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女。 白发少女声音清冷沙哑：“我身体里面有魔神的残魂。找他一个魔神分身，那可真是老子找儿子。方便极了。” 心魔抬手指指不远处的皇宫。 “暨宋在皇宫地下，那里还有一根……伽兰秘境里面的柱子。” 薛岚没有忽略心魔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那柱子所在的地方，多半可以再次召唤魔神的残魂。 魔神残魂对心魔来说，可是为数不多的顶级食粮。 薛岚点点头：“那你就去看看吧。” 说着便从自己的身体之中脱魂而出。 心魔占据身体的时候自己还有些懵。 “你今天这么放心我？”她缓缓开口。 薛岚神魂对着她摆摆手：“我的新衣服不许弄脏。带上薛桐，去吧！” 少女消失在皇宫的高墙之上。薛岚这时候才有时间看看之前被吓呆的小辈。 吴烬还是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薛岚上前扯扯他的衣袖：“小辈……老身用那魂术和你做个交易。” 吴烬心中叫苦不迭。 面前这是谁，这可是公开和狼族长君叫板，惹得长君亲自下界的狠人。 说什么交易，你现在就算是要现拧我的头我都不会说什么的。 但是最后青年还是弱弱说了一句：“前辈请讲。” 薛岚语气之中带着笑意：“我教你千里拘魂，帮你修复损伤的魂魄。你做我在这元明界的话事人，怎么样？” 吴烬听见少女的话，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这位前辈……若是吴烬是个闲人就罢了。但是吴烬毕竟是上界吴家之人，要是神魂被人骤然下了术法，族内长老，可能会有所察觉。” 自从吴烬被驱逐出家族还修炼邪术之后，就一直躲避着家族中派来抓他的长老。 暗戳戳诅咒家里面的老不死全部死了。 但是现在他改想法了。 族长，长老，太上长老，太祖长老。我祝你们寿与天齐，你们快来救救弟子啊！ “吴家？” “吴家要是知道了你修习邪术，还会放过你？” 薛岚一指点在吴烬的眉心之上。 吴烬只感觉到有什么冰寒的东西顺着眉心被灌到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好机会！ 青年心中大喜。 他的识海之后还有之前狼族长君留下的一缕剑意，不知道能不能重创面前的老妖怪。 可是谁想到直到薛岚手指离开他的眉心，识海之中的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 吴烬傻了。 薛岚看着青年：“我已经在你的识海之中留下了我的烙印。还看见了那人留下的剑意。” “本尊是现在重伤未愈，有朝一日，定会助你摆脱那剑意。” 吴烬是彻底认命了，顺便怀疑了一下那位狼族长君的实力。 “多谢尊上……不知尊上法号？” 薛岚看着面前弯腰的青年，轻轻说出两个字：“山风。” 吴烬将这稀奇古怪的名号记在心底。 “属下谨记……不知尊上，有何吩咐？” 薛岚拍拍他的肩膀：“带我去见见重余姑娘。” 吴烬心中警铃大作，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开口：“尊上，重余姑娘是那位……那位狼妖最喜欢的小辈，要是这时候就动了她……” 薛岚摆摆手。 “我不会动她的。” 吴烬这才是心下大定，两人回到了地府。 地府之中，因为薛岚在上面斩断了香火愿力，那诡异老者变得如同之前一般好对付，以薛重余的实力，未尽全力便是将他五个脑袋全部砍了下来。 少女不但砍断了这邪物的五个脑袋，最后为了永绝后患，还放了一片极寒之气，将那倒在地上的残躯冰封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她心中挂念吴烬，忍不住向着鬼门关的方向走去。看见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少女走过来。 前面的是表情诡异的吴烬，后面则是笑眯眯的，乖巧可爱的薛岚。 少女身上的红衣在这地府之中像是一团火焰，温暖明亮。 薛重余不客气，在看见薛岚的时候便开口：“薛姑娘来得正是时候，这残躯，便交给你的异火了。” 薛岚点点头，上前处理尸体。薛重余还剑入鞘，看着一脸古怪的吴烬。 “你怎么了？” 吴烬：我很好！ （亲爱的读者们作者出水痘了，请四天假，十三号开始更新，万分抱歉(?_?)） 第212章 她让你死一边去 薛岚走到那一块被湛蓝色寒冰包裹的东西面前，眉心的异火印记缓缓出现。 少女缓缓抬手，指尖出现了一簇青红交加的火苗。 薛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上次在伽兰秘境和魔魂对战的时候把金乌精魄整个牵扯出来挥霍完。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悔不当初。 薛岚手腕轻轻一转，那一团青红交加的火焰便缓缓飞出了薛岚的指尖，向着面前的冰块飞去。 湛蓝色的冰簇在异火之下缓缓融化，里面露出了那已经被薛重余砍去所有脑袋的异化魔物。 火焰沾染上那诡异老者衣服的一瞬间，便是如附骨之疽一般缠了上去。 “啊！” 一直安安静静的诡异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诡异的尖叫声。整个人身上爆发出来一阵浓郁无比的黑气，将距离他最近的薛岚直接吞了进去。 在眼前极致的黑暗之中，薛岚神识展开，看见那老者已经脱离了冰簇的束缚，身上裹了一层火焰向着薛岚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长剑出鞘的一声清脆嗡鸣。 少女当机立断，在那怪物枯槁的爪子就要抓住自己衣角的时候，裙摆像是盛开的火莲，轻轻往一边闪了一步。 耳边擦过一缕极致的寒意，薛岚鬓边的发丝被削断了一缕，一头白发的薛重余从薛岚的耳边掠过，手中长剑剑尖聚集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冰蓝色，直接刺中了那怪物的胸口，带着他倒飞出去，将其钉在了后面街区的矮墙之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少女站在薛岚面前，看着不远处的怪物胸口中生出一簇簇冰晶。 直到那冰蓝色的晶簇将他整个胸膛都填满，薛重余才转身看向薛岚。 薛岚被少女寒冰一般的眼神刺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不愧是烬光带出来的孩子，这责备的小眼神。 薛重余只是看着薛岚，并不说话，但是却给足了长君大人精神压力。 长君大人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说些什么，但是现在她的外置词库薛桐不在，她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薛岚欲盖弥彰，避开薛重余的视线，在识海之中敲敲心魔。 薛岚：“你在吗？” 正在金谷城皇城之中带着薛桐溜达的心魔突然脚步一顿，以为薛岚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在，怎么了？” 然后她就听见了薛岚有些畏畏缩缩的声音：“你把薛桐给我放过来吧，这边有些我的情商解决不了的事情。” 心魔愣了一下，少女冰寒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疑惑。 但是心魔和薛岚一样是个善于提问的乖宝宝，她熟练地掐断和薛岚的交谈，看向一边的薛桐。 薛桐整个人抖了一下：“你干嘛？” 心魔非常认真地开口：“她那边说有自己的情商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你过去一趟。情商是什么？” “为人处世，说话谈判能让人舒服的能力吧。你让她先等等，我们先忙这边的事情。” 心魔点点头，继续和薛岚连上线：“她让你死一边去。” 薛岚：…… 还未收到薛岚的回应，心魔便再次掐断了联系，两人这时候也到了目的地。 在这偌大的皇城最后面，竟然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檐角垂着黑色的铃铛，但是无论夜风怎么吹拂，那铃铛都是没有任何声音。 漆黑的夜色之中，这黑色高塔像是蛰伏在金谷城之中的猛兽，要将这整城百姓全部吞噬进去。 薛桐轻轻开口，显得有些拘谨：“这柱子，是不是比伽兰秘境里面的要大一点儿？” 心魔点点头。指指那塔的下面：“下面估计还有一部分。”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吧！”薛桐有些跃跃欲试。 “先等等……”心魔抬手制止薛桐：“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薛桐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要问什么？” 心魔看着她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回到薛岚身边，是不是害怕我带着她的身体跑了啊？” 薛桐没有回答，但是心魔从她微变的脸色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少女再次开口：“你想过薛岚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薛桐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为什么？” 心魔神秘兮兮地开口：“因为你是极端。” 薛桐原本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论，但是这人只说了个极端。 小姑娘脸上的期待一下子收了回去：“白瞎我的演技。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心魔看着她的丝滑变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 “走吧，下去。” 两人跳下屋檐到了那黑塔的正面，心魔指尖出现了两缕漆黑的魔气，在薛桐面前变成了两只精巧的黑色小旗子。 “天束地缚！” 两面黑色的小旗子在少女的法令之下缓缓飞起来，分别插到了黑塔的左右两侧。 在黑旗插好一刹，薛桐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凝滞了一下。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被定格标记。 薛桐有些吃惊：“不是你会布阵？那薛岚她……” 心魔有些无奈：“你有时间多看看元明界的书，我要是敢说这东西是阵法，严呈雪会把薛岚的脑袋拧下来。” 薛桐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为什么是薛岚的脑袋?” “因为我不喜欢这具身体，羸弱不堪！”心魔看了薛桐一眼，率先向着那黑塔走去。 薛桐也赶紧跟了上去。 随着红衣少女缓缓靠近黑塔，那黑塔之上的铃铛竟然无风自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心魔周围的空间在这一瞬开始扭曲，像是被搅动的一汪湖水。 少女赤红的衣摆飞动，周围魔气四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头。 不仅如此，薛桐看见少女的五官开始渐渐变换，一双灰白的眸子变成了一种万分诡异的金色，脸型也不断拉长。 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魅惑妖艳的女子。 薛桐：“你就这么不喜欢薛岚现在的长相？” “不喜欢啊，但是我和薛岚都挺喜欢你的！” 薛桐：谢谢，不需要喜欢！ 周围扭曲的空间停了下来，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心魔率先踏入那洞口之中：“我们去给薛岚找点儿事情做。” 第213章 用薛岚的岁数抬死他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一般。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薛桐心脏跳得飞快，小姑娘有些烦闷，抬手召唤出来灼华弓。 灼华弓原本是给已经作古多时的祁夭夭定制的，祁夭夭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薛岚不知道脑子里面进了什么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喜欢。 在前往大礼朝的船上敲敲打打多日，这灼华弓还是一副一给灵力就给你开花的样子。 薛桐看着眼前开着靡艳桃花，散发着柔和绿色光芒的灼华弓。 她死气沉沉的，都配不上这么灿烂的花。 小姑娘缓缓转身，将灼华弓举到了心魔眼前。 那人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展开神识，此时正在薛桐身边四处乱摸。 薛桐看着少女举着双手往前抓，忍不住喊了一句：“怎么，真瞎了？” 心魔听见薛桐从身边传出来的声音，心下大安。 “我和你说一件事情，我这边……神识好像出了一点儿问题……”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心魔就察觉到了脖颈上面抵上了什么微凉尖锐的东西，那感觉……像是箭尖。 心魔如鲠在喉，连吸气都不敢了。 薛桐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轻快活泼，而是带着一些诡异的凉意：“你说什么？” 她手中抓着一支翠色的箭矢，冰冷的箭尖抵在心魔脖子上。 小姑娘身量娇小，却是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心魔往后微微退了一下，下一瞬箭尖便是紧跟着贴了上来。 心魔无奈叹了一口气：“你先不要动气，小小年纪。” 少女气定神闲地开始解释：“你要知道，在我们两个的神魂之中，她是绝对的掌控者，我若是想要掌控她的身体，只有两个方法。” “一是像之前在落霞山那般，趁他心神失守强行入侵，二就是如现在一般得到她的许可，她妖魂离体，顺便分我一点儿力量。” 薛桐听到这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却又是忍不住担心起来：“薛岚把给你的力量召回去了？她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心魔“啧”了一声,表情颇为不屑：“谁知道呢？” “总之，我现在没办法调动神魂的力量，在这里对上那魔神分身多半就是找死。先出去吧！” 薛桐：“好你个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心魔听不懂薛桐在说什么，她学着薛岚平时的样子甩甩自己的袖子。 “先出……” 轻轻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少女变幻出来的金色眸子微微眯起，看着薛桐身后的一片黑暗。 薛桐察觉出了不对劲，小姑娘握紧手中的箭矢，将之从心魔的脖颈上面缓缓拿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心魔感受到薛桐的裙摆飞扬，在自己面前转了一个圈。 箭矢破风之声传来，之后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抓在了手中。 薛桐提着灼华弓挡在心魔的身前，强压着内心的恐惧。 在两人的对面，无尽的黑暗之中燃起了一簇簇诡异的绿色火焰。那些火焰照亮了一个清瘦枯槁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惨白黑色袍子的青年，袍子的衣角破破烂烂，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些许血红色的东西。 “我勒个吸血鬼！” 小姑娘忍不住开口。 心魔这次可算是听懂薛桐的话了，她给薛桐传音，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半死不活。 “这不是血妖，这是那个魔神分身！” 薛桐手抖了一下。显得有些慌张：“你现在是不是打不过他？” “是啊，所以我有一个计划，等下我打你一下，你假装晕倒，把这副身躯舍弃了。” 薛桐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心魔上前站在了薛桐的身边。 薛桐知道她看不见，但是她演的是真的好，美丽的金色瞳眸里面眸光流转，带着一股摄人的魅惑之意。 心魔没有说话，对面的青年倒是先开口，他上下打量了薛桐二人一番。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凡人。” “二位姑娘真是好兴致，千里迢迢来找我这个魔头的麻烦。” 薛桐开弓搭箭：“你还挺讲礼数的，不过本姑娘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魔头！“ 言毕，翠色的箭矢边向着对面的青年飞了过去。 小姑娘正要再一次拉弓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青年看着她的身后，露出了一个诡异莫名的微笑。 “啊！“颈间传来一阵剧痛，疼到薛桐在心底骂了一身娘，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心魔心底记恨着薛桐刚刚拿箭抵着她脖子的仇。秉承着有仇当场就报的原则，看着薛桐的身体脸着地没有伸手。 一道无形的气息在无人察觉之时从倒地的小姑娘身上飞了出来，飞进了身后少女宽大的袖子之中。 青年看着那金丹期少女将面前的凡人打晕，随后指尖出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魔气。 那魔气缠上了地上的凡人，化为万千不断扭动的骷髅头，将小姑娘在顷刻之间啃食成了一具白骨。 青年开口，声音沙哑：“真是狠心啊！” 心魔金色的瞳眸之中闪过一抹笑意：“这位哥哥，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回到袖子里面的薛桐听见这句猝不及防的话语，结结巴巴问心魔： “你叫她……什么！？” 心魔给她传音，声音之中是说不清的缱绻：“哥哥！” 薛桐被她这一声恶心到了，心想着得亏这人进来之前变换了模样，不然她顶着薛岚那张脸这样说话，自己能直接呕死。 小姑娘的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幽怨：“这就是你的办法？” “是用薛岚的岁数把他抬死吗？” “魔神为了自己可以顺利复活，会制造一些分身，这些分身之中，可不单单只有男的。我身上现在有魔神的残魂，说是他妹妹，他会掂量掂量的。”心魔解释。 薛桐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心理上还是过不去之前的坎儿。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等等！” 薛桐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身上有魔神残魂？你和薛岚在伽兰秘境里面背着我干了什么？” 心魔脸上的笑容一僵。 哎呀，暴露了！ 第214章 虚冥川之乱 心魔在皇城底下忽悠魔神的分身，拖延时间等着薛岚大发善心把神魂之力还回来。 现在她的实力，连薛岚重楼幻宝图里面的素君剑都唤不出来。 而此时此刻，被心魔寄予厚望的薛岚正在金谷城地府抱头鼠窜。 薛岚的身形化为一道浅淡的流光，拖着自己前不久刚刚认下的扈从往阴街的尽头跑。 在她身后，白发飘飘的薛重余看着面前无穷无尽的阴魂恶灵，手中长剑挥舞不断。锋利的剑光之下，斩下一片片魂气。 少女单手掐出一个复杂的法印，挡在几人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冰盾。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之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拿了什么？” 把轻飘飘的吴烬提在手里飞遁的薛岚听见了薛重余的质问，少女在半空之中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再次向着原定的方向飞去。 “地府的命簿！” 身后传来薛岚长长的一声回答。薛重余觉得自己多年在冰华池修炼出来的好心性就要毁在薛岚手里了。 她向着薛岚逃走的方向打出一道寒光：“给我……放回去！” 薛岚在吴烬的身上施加了一层防护，随后直接把这人甩到了自己面前。 吴烬现在不能动，青年像是一条硬邦邦的冻鱼，直接用脸接下了薛重余的攻击。 青年不知道薛岚这话事人是这么用的，悔不当初，万箭穿心。 薛重余一击不中，身前的冰盾在阴魂的攻击之下出现了裂纹，少女不得不先放下薛岚这边，专心阻挡敌人。 而此时，薛岚两人也是到了阴街的尽头，身后就是缓缓流淌的黄泉之水。阴间地府的城池其实在整个地界只占一小部分，其余的广大区域，除了贯穿各处地府的黄泉之外，统一被称为虚冥川。 其中隐居着一个神秘的群体：鬼修。 活人元婴后期之下不可及。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吴烬欲哭无泪。 耳边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吴道友，还没有来过下界虚冥川吧？” 吴烬心中大惊，一张脸吓得惨白，连忙传音给薛岚。 “尊上！这个使不得啊，这可是下界的虚冥川，其中少不了隐居此处奠定地脉的化神期鬼修。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修炼邪术的下去，是要被扒皮的！ 薛岚微微一笑：“谁让我之前手闲呢！” 言毕，薛岚提着吴烬，直接鱼跃入身后的黄泉之中。 “薛岚！” 岸上传来薛重余愤怒的声音，薛岚看见了一道湛蓝色的法光追了下来…… 一炷香之前。 薛重余用自己的继净剑将那已经魔化的城隍钉在了墙上，顺便嘲弄了薛岚一番。 薛岚求助薛桐被拒绝之后，只好一个人尴尬地走到那老者身前。 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正当她走近那老者的时候，无意之间察觉到那诡异老者生出冰簇的胸口之中，有一抹淡淡的命数气息。 少女当即推开了面前的薛重余，走到那老者身前，将自己放在心魔那边的神魂之力召了回来。 薛岚指尖掐着一缕清灵之气，那是从她的妖魂本源上面分出来的，虽说不能让面前着魔化严重的老者恢复理智，却是可以为他残存的执念造一场幻梦。 那缕清灵之气啊缓缓没入眼前老者的胸口。薛重余看着一袭红衣的少女站在那诡异老者的面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薛岚进入了一片虚无，此处像是一张白纸，上面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出现了人间坊市，人流如织。 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行人之后的嘈杂人声，街边小贩的吆喝叫卖，酒楼饭店的菜肴香气，以及满目绸缎的五彩斑斓，在薛岚面前渐渐编织，最后展开。 似是故事开端…… “大礼清和元年，我做了金谷城的府尹。”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薛岚转身，看见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穿着灰白衣衫的老者。 这老者不但衣服是灰白的，脸色也是灰白的，像是彩色的人像褪了色，苍白，枯槁如同山涧挺立的老松。 虽精瘦苍老，却风骨铮铮。 薛岚连忙对着面前人行礼：“晚辈玄煌宗修士薛岚，见过城隍大人。” 那老者看着薛岚开怀大笑起来：“受不起啊受不起，让小友看见了本官这副样子，实在是惭愧。” 说话之间，薛岚看见老者身上的灰白衣衫缓缓有了颜色，那朱红的色彩像是从脚踝漫上去的江水，将老者的衣服染上颜色。 薛岚这才看出来，老者身上这身圆领袍，竟是一件官服。 “小友，本官和几位判官，受魔族所害，神魂破碎，神体糅杂。时日无多。在此也就不过多寒暄了。” “本官在此，将金谷城和地界虚冥川之中发生的变故告诉小友，望小友悉数告知师门长辈。严嵩在此谢过姑娘。” 老者声音铿锵有力，向着薛岚微微弯腰。 薛岚同时郑重回礼：“大人请讲。” “去岁，玄煌宗带头敬告天地，山水神灵，欲要与魔族决一死战。天地作答，契约已成。 我地界众城隍也收到了讯息，由虚冥川中心的虚冥城城主林道友作保，集合虚冥川与众地府之力，开始排查阳世在命簿之人的异常。” “此事，就是从我金谷城开始。” 严嵩缓缓抬手，他手中出现了一本淡金色的书卷，缓缓飞到了薛岚的手中。 “此次查探，为防止地府之中存有如戟月山一般的魔族奸细，是本官亲自带着四位判官查验。这一验，便是发觉地府之中出了祸患。” 薛岚手中的书卷无风自动，翻到一页停下。薛岚看见上面有很多被圈出来的名字。 “吾等发觉，金谷城乃至周围三郡之地，竟然有人阳寿未尽就转世投胎，命数遭人篡改，魂体也和我元明界人不同，实乃魔物！” “本官原本想要将此事经由黄泉之水传向其他地府，可是却被魔头所害……” “大人，此次排查……那位林城主，可知道结果？”薛岚问了一句。 严嵩缓缓摇头：“事出匆忙，林城主怕是还不知晓。” 薛岚想说林城主怕是早就遇害了，这事情是那位城主提出来的，却在金谷城地府出事之后便停息了下来，薛岚这一路上走了，遇见的几位城隍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少女看着面前老者希冀的目光，没有说话。 “晚辈定当竭尽所能！”薛岚将面前的书卷收起来，对着面前的老者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姑娘！”严嵩对着薛岚微微弯腰，在老者弯腰的瞬间，他身后出现了其他四道模糊的身影。 这想必就是金谷城地府的四位判官了，他们修为比不上城隍，此时只能是模糊的虚影。 “姑娘……保重！” 薛岚离开了幻境，心中想着，那位风骨铮铮的府尹大人，应该是永远留在他的金谷城了吧。 少女上前，从面前诡异老者的胸口处拿出一本书卷。 面前那无头老者仰天长啸，身后出现了无数阴魂，追着他们三个就不放了。 整个人全部掉到了黄泉之中，薛岚感受到冰冷的水流将自己包裹。 身上的神魂之力被她放开，回到心魔那边去了。 第215章 不得离开的魔神长子 这边薛岚带着吴烬和薛重余两个上界天骄勇跳黄泉水，心魔这边就察觉到了被薛岚放回来的神魂之力。 少女的神识在一瞬间展开，眼前景象也开始清明起来。 此前遭心魔忽悠的青年看着面前少女身上那强大又熟悉的魔气，首先想到的不是在这茫茫人世间兄妹情深，而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将这个不知道从那个地方冒出来的妹妹吃掉。 想到这里，苍白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甩甩自己破旧宽大的袖子，眉眼间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小妹和我下去看看吗？大哥在这里做了一个好东西。” 心魔此前不知道面前这魔魂分身究竟是老几，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喊了一声哥哥，现在听见青年的自称，就有些头疼了。 和蔼可亲的暨宋打了一个响指，心魔看见在这人的脚下出现了盘旋往下的楼梯，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 “小妹，走吧！” “谢谢大哥。” 少女表面上应承着面前的青年，缓缓挪动自己的脚步向青年走去，实际上神识已经把薛岚那几样法器翻了个遍。 软金织在落霞山阻击魔族大军的时候就坏得差不多了，薛岚也一直没有时间修。重楼幻宝图在万工坊秘境里面挡天雷的时候就受了损伤，其上法文紊乱，充其量就是个空间宝物。 少女实在是没有办法，将目光投向了素君剑。 是个好宝物，就是上次那剑灵，薛岚口中的素君姐姐好像对自己印象不是很好，贸然将人家召唤出来。 不知道先砍的是对面的暨宋还是自己。 真是左右都没有办法。 心魔跟着暨宋踏上了那看似没有尽头的台阶。手中悄然给自己的衣服使了一个防御的术法。 不要一会儿打起来顾不上，回去不好和薛岚交代。 两人顺着盘旋的楼梯往下走，暨宋的身边始终漂浮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心魔能从那里面听见一个女人凄惨的声音，断断续续。 偶尔凄厉惨叫，偶尔低低啜泣。 两人一路上静默无言，但是彼此心中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心魔看见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暨宋站在石门面前，伸出苍白的手，在上面轻轻叩了三下： “吱呀！” 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传来，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 明明是厚重的石门，却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木门开合的时候会出现的刺耳摩擦声。 心魔看着面前的石门，感受之从这石门之上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面前那巨大的石门开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门缝，暨宋站在那门缝前面，缓缓转头看着身后的少女。 “小妹，为什么不进来啊？”青年笑着问。 少女金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一抹杀意。声音之中带着戏谑：“大哥的胃口可真大啊。我还是不过去了，害怕喂不饱你。” 说话的瞬间，周围漆黑的空间之中无故起了一阵清风，其中还伴随着一些细细的水波声响。 像是傍晚夕阳，采荷回家的小舟划开水浪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一个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 “荡月！” 周围无尽的黑暗在刹那之间被浅淡的月色填充，镜子一样的水面从心魔的脚底下蔓延开来，迅速向着对面的暨宋袭去。 暨宋远远看着少女，轻轻开口：“真是有意思啊，一个魔，竟然使用着人族的神器。” 素君剑的剑域在他说话的时候展开完毕，暨宋美哟任何躲避的动作，而是直接被荡月领域纳入了其中。 在这片领域之中，薛岚之前见过不止一次的芦苇荡变得无边无际，周围全部是如镜面一般的湖水。 晚霞漫天之下，湖面呈现一种万分瑰丽的色彩，像是心灵手巧的仙女在人间的染色池。 在这美丽染色池的一边，一只巨大的长着九只脑袋的怪物盘踞在那里。 这是一只万分丑陋的怪物，身形巨大无比，九只脑袋怪异地虬结在一起，最中间的那个最大，正对着心魔的方向张开那张恶心的大嘴。静待着猎物走进去。 吕素的声音出现在了心魔耳边。 “还有半个时辰，等到剑域之中的晚霞散尽，皓月当辉，荡月的威能才能全部展开。” 心魔手中提着剑刃已经化为淡淡青色的素君剑。淡然开口：“明白。” 少女负剑身后，对着对面的怪物开口：“你刚刚就是想让我进入你那一张恶心的大嘴里面吗？”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无穷尽的杀意和恶意，在她的身后，由浓黑的魔气化作的黑狼巨影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少女身上的伪装褪去，变成了一个有着冰蓝色瞳眸的红衣少女。身上气息节节攀升，最后停在了元婴中期。 薛桐这时也从心魔的袖子之中出来了，当着那已然化为怪物的暨宋的面，重新化为了小姑娘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嘴的？”薛桐开口询问。手中灼华弓发出青绿色的光芒。 “因为他身上的魔神气息太老了。”心魔开口回应薛桐，她身后的黑色巨狼已经分离了出来，率先向着那巨大魔物冲去。 “按照你之前说的剧情，魔神试炼是在前一段时间举办的。他身上的魔神气息太淡了。作为魔神的第一个分身，按照他的实力不应该抢不过自己的弟弟妹妹。” 排除所有的不合理之后，那只有一个说法了。 “也就是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留在了这里。” 薛桐飞快地接上了心魔的话。 “没错，他那个魔神父亲好像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永远被困在这大礼王朝。不得使用自己的人形。” “小桐，我和薛岚可是狼。” 天性多疑，狡诈阴险，是最危险的猎手之一。 这种想要把猎物引到自己嘴里的把戏，于她而言，太过低劣了。 巨大的黑狼飞奔着靠近那像是一座肉山一般的魔物，张开自己有着尖利獠牙的大口，从上面撕了一块腥臭的血肉下来。随即嫌弃地丢在了地上。 那块血肉落在湖面之上，上面恶心的血肉开始慢慢融化，其中露出了几具小小的白骨。 薛桐捂着自己的嘴。黑狼的体型比不上面前的魔物，只能咬下一块小小的肉。 这个畜生，究竟吃了多少孩子！ 心魔看着那几具骸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都是有灵根的孩子啊！” 第216章 所有图谋，都不得善终。 心魔和薛桐站在湖泊的中央看着对面被巨大黑狼啃食的魔物，它身上那些丑陋的血肉被黑色巨狼锋利的牙齿一块块咬下来。 这些血肉落在地上的时候，每一块里面都包裹着小孩子的尸骨。 薛桐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恨意，像是恨不得将暨宋千刀万剐。 “他到底吃了多少人？” 心魔听着小姑娘咬牙切齿的声音，视线从那些骸骨上面移到薛桐身上。 该说不说，毕竟是善良的孩子。 少女心中这样想着，嘴上说的话确实半点儿没有照顾薛桐的善良：“看这些骸骨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深厚。对面这位殿下，怕是从两百年前开始，就在源源不断吃人了。” “两百年！”薛桐漂亮的眼睛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两百年不间断吃人，怕是早就把整个大礼王朝都吃了一遍。 心魔仿佛察觉到了这姑娘的心思，少女再次开口：“自然不是守着一个地方吃，按照他这种灭国的吃法，要是一直在大礼朝，怕是早就引起仙门的注意了。” 说这话的时间，少女一双冰寒的眸子看着不远处被撕咬的魔物，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背在身后，指尖飞快地掐算着什么。 薛岚之前在慎算真人的边上进修过卜算之法，但是心魔现在所使用的，却是她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妖族上古奇术。 元明界的上古，指的是几万年之前。如今元明界的法术体系经过几万年的发展，早就是千变万化，顺接天地。 但是上古奇术不一样，所有上古奇术的作用都非常单一，单一到近乎偏执的地步，一辈子修习一种法门，这法门只有一种用处。 比如心魔这时候使用的卜算之法，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寻仇。 少女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出现了残影，从她的指尖之上飞出了一道无形的，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出来的丝线，最前端像是穿着一枚小巧的银针，将一个个“珠子”全部穿了起来。 这些“珠子”在心魔的脑海之中缓缓出现在一张辽阔的地图之上，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少女缓缓将自己的手垂了下来。嘴角流下了一缕鲜血。 “真是好狠绝的盘算啊！” 薛桐原本将注意力都放在对面和黑狼缠斗的魔物身上，陡然听见身后之人说出这么一句话。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少女嘴角流下一缕刺目的鲜红。 小姑娘被薛岚三番几次受伤吓到了，当即就是跳了起来。 “不是你……”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少女手腕微微一抖，正在战斗的巨大黑狼缓缓消散，化为漆黑的魔气回到了少女的身后，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坠在少女身后，衬得她一袭红衣万分妖艳，耳边的红珠折射出一抹冰冷的剑光。 不知什么时候，心魔依然将素君剑举到了自己身前，剑尖直指对面的庞然大物。 “我之前并没有把你放在心里，左右不过是个魔神分身。”少女的声音清冷沙哑。 “但是现在本君对你有点儿兴趣了，这位殿下方便告诉我，费劲心机到了元明界的地盘之上吃了这么多的人。” 清冷的声音拉长了调子，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薛桐的心口之上： “是否是在找……上界北域川的某个存在？” 少女一句话说完，薛桐愣在了原地，她看着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待在原地未曾挪动的巨大肉山开始颤动起来，光滑的皮肉之上在一瞬之间生出了千万只眼睛，密密麻麻，十分恶心。 沙哑的声音响起，似是一个人拿着钝了的锯子不断在她的耳边拉扯。 “你是……她的后人？” “银月苍狼一族，结丹之时就可以享用顶级灵宝冰华莲，没想到还会有入魔的小辈。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那位一直被狼族长君带在身边的继承人。应当名叫——薛重余。” 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心魔被这人一番推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对面借口都给自己找好了，自己也不得不顺着台阶下了。 薛桐看着少女的眼睛，用眼神询问她：“这样好吗？” 心魔不以为意，看了薛桐一眼之后直接开口，只说了五个字：“阁下好眼力。”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下盗用了薛重余的身份，可真的算是姑奶奶坑孙子了。 当然吐槽归吐槽，比起心魔现在盗用谁的身份，薛桐其实心中是没有多大感觉的。 因为这个魔物出不去了。 自从她到了薛岚身边，除了在落霞山初次相遇的暨宴。薛岚从未放走过任何一个魔物。 狼君大人做事利落果断狠绝。 这荡月剑域，怕就是暨宋的坟墓了。 她更关心心魔之前的问题。 结合心魔说过的话和暨宋的回答，不难猜出他们两个打哑谜的对象就是薛岚。 暨宋吃人的原因是薛岚，是不是意味着…… 浮现在脑海之中的念头让薛桐心惊肉跳。 在大礼朝如附骨之疽一般，屡禁不止的采生折割。这些被吃掉的小孩子。 还有和薛岚长得非常像的花翎。 “他是不是在找薛岚的转世，魔神知道薛岚的转世会在大礼王朝！” 耳边传来小姑娘急切的声音，心魔转头看着她，眼中出现了一抹欣赏。 真的是这样…… 两百年，两百年的时间里面，魔神一直指使暨宋在元明下界南部吃人，为的就是宁可错杀，但不放过。 将薛岚的转世彻底杀死。 薛桐毫不怀疑，要不是害怕惊动元明下界的几位顶尖强者，进而惹怒天道和上界。暨宋恨不得将整个下界南域之人全部灭杀。 但是魔神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他想不到那瘦弱的小姑娘没有落在暨宋的手中，而是跨越千里，到了大顺的地界之上。 他想不到薛岚根本不是带着记忆重生，而是半路上与地魂融合，机缘巧合进了玄煌宗。 层层机关算尽，绞尽脑汁。 却不料，在时间长河之中流转了千年的孤魂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薛桐生平第一次理解了，何为宿命。 她这人有些双标，逼着薛岚为几个书中主角改名的时候不信命。想要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好结局。 但是现在…… 她希望那位魔神大人不止这一次，下一次，下下一次…… 所有图谋，都不得善终。 为那些在落霞山战死的将士，为因魔族流离失所的百姓，为被采生折割，无家可归的孩子…… 魂飞魄散，这就是他的命！ 第217章 那可不是一点儿磨难 魔神走向命运的第一步，从他安插在大力王朝的第一个魔神分身开始。 暨宋巨大的身躯在薛桐两人面前颤抖起来，他看上去是在笑，身上层层叠叠的恶心血肉颤颤巍巍，不断有细碎的骨头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薛桐看着眼前这幅恶心的场景，一袭暗红色的齐胸襦裙上面流淌过一层白色的光芒。 光芒消散的时候，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早就变成了一件干练的杏黄色武服，她眼神坚毅，手中灼华弓之上散发出耀眼的翠色流光，缠绕着，像是当年她和薛岚前往谢催城，那里桃树生出的稚嫩新芽。 “薛岚那边应该是出事了，我们速战速决，然后过去。”薛桐微微侧头看着斜后方的少女，纤细的手腕微微一抖，掌心之中出现了一支淡蓝色的箭矢。 心魔看了一眼那箭矢，从上面察觉出了不属于元明界的气息。 薛桐刚要搭箭，就听见了身后人温和的声音：“小桐，不许这样。” 薛桐拉开弓弦，声音清脆：“为什么？” 小姑娘箭矢之上的淡蓝色流光分成六股，开始缓缓旋转，十分华丽。 心魔叹了一口气，上前直接抬手按住了薛桐的手腕，眼中带着笑意：“挨得住雷劈吗？知不知道在这里使用外界之力的后果。” 薛桐脸上流露出一抹不甘心：“那我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心魔被小姑娘这句话逗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帮不上忙吗小家伙？不如你现在不要反抗，被我吞噬之后你就有价值了。” 薛桐听见她这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在这边说话，对面的暨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从他肥硕的身体之上生出了数以千计的可怖小鬼，这些小鬼都是小孩子的大小，一个个长得歪七扭八，不忍直视，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向着薛桐二人涌来。 “二位到了现在的地步，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正在薛桐面前假装和颜悦色好姐姐的心魔听见了暨宋的声音，实在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自己上赶着找死的玩意儿。 少女缓缓抬手，一幅卷轴出现在了她的手心之中。 薛桐看着心魔手中的东西，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薛岚的重楼幻宝图。 少女声音之后走过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你还记得薛岚当时是怎么用它的吗？” 薛桐当然记得，在万工坊秘境之中，薛岚拿这张图挡天雷。 “披上，然后用你的力量。”心魔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一道闪电一般闪到了薛桐正前方，手中长剑缓缓一挥： “停风。” 一道雪白的气浪之中夹杂着淡淡的青色向着面前漆黑的鬼潮飞去，然后将这个鬼潮全部掀起来，像是人间农户晾晒在外面的衣服。 清风吹拂波动如浪，而半分未进。 薛桐将重楼幻宝图展开披在自己的身上，一层黑金色的光芒闪过之后，薛桐身上出现了一件玄黑色，上面绣着华丽金色纹理的外衫。 那些华丽的金色纹路在小姑娘的衣摆处汇集，成为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雍容华贵，贵气无比。 薛桐穿上了这件衣服，却还是有些心虚：“这次要是把它劈坏了，薛岚不会生气吧？” 在前面手持长剑的心魔回头对着薛桐笑了一下：“不会的，横竖薛岚都要修，她炼制的东西，要是不经历一点儿磨难，是无法聚灵修炼的。” 薛桐心中回想起了一直跟着薛岚的几样法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薛岚的法器所经历的，怕不是“一点儿磨难”吧？ 聚灵鼎第一次出现，面对的就是魔君玄朔，上面的法文都快没了。 更别提阻挡魔族大军的软金织和天天挡雷劈的重楼幻宝图。 要是这些法器有朝一日真的聚灵成功，怕是第一件事情就是和薛岚解除契约。 实在是太苦了，跟小苦瓜似的。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薛桐还是披着重楼幻宝图准备拉弓了。 “先别动，抓好时机。”耳边传来心魔的声音，此时少女的声音之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调笑，只剩下如清风一般的淡然。 “看好了！” 面前的鬼潮被心魔方才的剑招所阻挡，此时距离众人进入这荡月剑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原本彩色的湖面之上出现了一条条银色的波纹，以最中间的少女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涟漪，这些涟漪到了薛桐的脚边，竟然神奇地发生了共鸣，她和心魔像是落在这巨大湖泊上面的两滴雨点，脚底下波纹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耳边传来轻微的风声，一丝一缕的清风掠过薛桐的耳畔，将她身边的杂音全部带走。 这是，荡月剑域的威能。 薛桐没有急于拉弓，而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细细捕捉着空中的声音。 清风幽幽，月光流华。 心魔的语速和缓，温和沉静：“面前这东西太大了。魔族血脉越高体型越小，就算是吃了一国之人也不可能吃成这样。这不是他的本体。” “薛岚应该是想把你养成一个废物，我原本是没有异议的。但是现在本君想看看你的实力。” 她想看看她和薛岚都十分欣赏的小系统，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 毕竟人活在世上，总不能光靠着一颗善心。 薛桐觉得自己被赋予了万分沉重的责任，那支没有射出去的箭矢搭在弦上，轻微的风拂过指尖，与她的指尖相连，向着这片巨大的荡月剑域散开。 月色清风之中，心魔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少女身后的黑色魔气重新化为一只巨大的黑狼，向着面前暨宋那巨大的身体跑去，尖利的獠牙像是一柄柄锋利的短刃，其上携带者独属于银月苍狼的冰寒之气，沾上一点点，就会将面前的巨大魔物冻住。 暨宋察觉那红衣少女动了真格，他身上出现了一抹诡谲的紫色光芒，身后长出了两条巨大的手臂，其中握着两只巨大的斧头，像是软绵绵的面条一样劈砍向心魔和黑狼。 是彻彻底底把薛桐忽略了。 心魔听见了自己心底讥讽的笑意。 魔族啊，永远都在为了自己的轻视和傲慢买单。 第218章 外世之力 身上裹挟着漆黑魔气的巨大黑狼在前面和暨宴缠斗起来，双方战斗的时候激起的气浪将整个荡月剑域湖面之上的芦苇吹得向一边倾倒。 但是这些看上去脆弱无比地芦苇只是微微倾倒，柔软的茎杆贴在地面之上不过几息，气浪过去之后，又是坚韧地站了起来。 在大片的芦苇荡之前，是一个始终未曾动摇的小姑娘。 薛桐是在去年薛岚回到玄煌宗参加升仙大会的时候化为人形的。 当时看上去就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不知道是不是薛岚养得太好，还是系统幻化出来的身躯本就是和常人不同，短短半年不到，小姑娘就长到了薛岚的耳边。 像是抽枝的柳条，柔嫩温软，却又坚韧不拔。 在骇人的气浪之中直挺挺的，身上黑色衣袍翻飞。 九天罡风，似乎只能从她的衣角轻轻划过。 心魔手里提着素君剑，看向小姑娘的目光之中出现了一抹赞赏。少女轻轻跃起，趁着前一式剑招停风的威势还没有消失，少女手中长剑之上出现了熠熠银光，脚下湖面倒映出一轮满月，其上还有阵阵颤动的波纹。 “开影。” 薛桐听见了心魔的声音，她现在闭着眼睛，但是依旧感受到了那股凌厉的剑意，伴随着自己身后再一次飞过来的清风向着面前的不祥气息飞去。 在璀璨的剑光之下，那些被暨宴送出来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鬼开始崩坏，一个个发出了凄厉阴冷的惨叫声。 在这诡谲的惨叫声之中，薛桐听见了两声剑鸣。 一声短促有力，近在眼前，仿若弹弓之音。 一声悠长沉闷，远在天边，仿若疾箭破空。 她斩出了两剑？薛桐心中充满了讶异，在方才那短短的一瞬之间，心魔斩出了两剑。 一剑重创面前的鬼潮，一剑……脑海之中再次回想方才听见的第二声剑鸣。 悠长沉重，虚中有实。 那不是剑招！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薛桐被自己的猜想惊到，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看少女手中的素君剑，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心魔把素君剑扔出去了。这是薛桐得出的结论。 虽说在修仙界的剧本之中，剑仙千里万里之外取人首级的故事不是没有，但是这是在剑域之中，在与暨宋的交战之中。 薛岚不会闲着没事干斩出一招空击。以此推断，心魔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荡月剑域无边无际，是一望无际的湖面芦苇，周围也没有可以借势反转的地方。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心魔将素君剑放出去了。 那少女现在手中…… 在薛桐看不见的地方，少女指尖施了一抹高妙的障眼法，右手成剑指，眸中出现了些许戏谑，像是世界之上最危险的那些掠食者一样，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月上中天，自从月亮出现之后，荡月剑域之中的时间流速就突然加快，周围的清风再次停歇，于身后遥远之处再次汇聚。 芦苇之末，清风渐起。 这是最后一场微风。 暨宋和前面的黑狼打得有来有回，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由于他体型太大，又被禁锢在一个地方。对付黑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黑狼再次躲过巨大手臂的斧头劈砍，站在了暨宋面前，一双空洞诡异的眼睛看着他。 暨宋心中莫名出现了一抹凉意。 在那巨大的怪物之中，一个只有常人小臂大小的魔物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竟然从面前这黑狼身上，看到了自己父亲的气息。 要是心魔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忍不住开口。 “孩子在乱说什么，什么叫竟然。” “这就是你那便宜爹的一部分。” 几乎是在心性动摇的一瞬间，暨宋便是脸色大变。小小的身影一下子离开了原本站着的地方。 下一瞬，他刚刚所在的位置被一道雪白的剑光直接劈开。 少女看着面前倾倒的肉山，有些惋惜地开口：“跑得挺快。” 身后再次吹来荡月剑域的清风，薛桐听见了心魔如清冷月牙一般的声音：“仔细听。” 伴随着那阵阵清风，少女手腕飞速挥动，一连又是向着面前的肉山斩去几道剑光，将那潜藏在躯体之中的暨宋逼得没有办法，手忙脚乱之间，他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剑鸣。 是前面？ 不好！ 心魔看见面前巨大的肉山之中爆发出一缕十分强大的魔气，在半空之中化为一个脸色苍白的魔族，他前后都长着一张脸，每张脸上面只有一只眼睛。 看上去浑身惨白羸弱万分。 就是这羸弱的身影，竟然在素君剑穿过天边流云月光袭来之际抬手接住了剑刃。 暨宋看着自己面前被接住的长剑，露出了一个十分癫狂的笑容。 “区区下界……” “嗖……” 箭矢破空之声传来，暨宋脸上的笑容一僵，魔头不可思议的用后脑勺之上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后心。 一支淡蓝色的箭矢正插在那里。 他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衣小姑娘。 薛桐在清风之中缓缓睁开眼睛，手中弓箭之上，桃花瓣徐徐落下。 暨宋抬手抓住那支箭矢：“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但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一下子消失了。 他抓不住那箭矢。 身上被箭矢射中的苦痛还在，但是他却是没有办法握住那淡蓝色的箭矢。 魔头的脸上出现了恐惧：“外世之人？” 心魔对着他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殿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暨宋脸上出现了一抹疑惑。 薛桐清脆的声音响起：“殿下！” “风未歇。” 暨宋这时才发现，在他方才因为外世之力心神失守的时候，脚下整片湖面都开始出现了银色波纹，这些波纹的气息连接着尚未停歇的清风，织就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 “想要困住我？”暨宋开始挣扎，蓦然听见了面前少女的轻笑。 “荡月。” 不属于在场三人任何一个的声音出现，暨宴看见眼前的空间在一瞬间扭曲起来，一个身着杏色朴素长裙的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抓住了那素君剑的剑柄。 轻轻往前一推。 摧枯拉朽，他引以为傲的防御被剑尖轻轻刺破，那长剑有半数没入他的心口。 与此同时，千万道锐利的剑光从那没入心口的半截长剑之中释放。 整片剑域都开始激荡起来，那一道道剑光斩断暨宋的身体，弹在那张虚幻的大网之上复而回转，再次穿过暨宋的身体，将上面的血肉全部削干净。 只留下了一副骨头架子，还有被掩藏在魔核之中的魔魂。 “没事的，只要魔魂！跑……”心中的念头才起，暨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魔魂，仿若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插入他身体之中的淡蓝色箭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他的魔魂包裹在其中。 无法撕碎空间，无法逃离。 少女轻轻的笑声传来。 “殿下……这不为元明界所容的，不牵扯任何因果的外世之力，滋味如何？” “啊啊啊啊啊啊！”暨宋发出不甘的咆哮之声。被隔绝魔魂的骨头架子在激荡的剑光之下化为飞灰。 “薛重余！” 喊完这一声之后，他就失去了声息，变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球。 心魔将光球握在手中，之后又丢给了薛桐。 “啊？”薛桐抱着手中的东西有些无措。 “出去之后直接到地府，挨天雷的时候把他举过头顶。”心魔缓缓开口。 “啊这……不好吧？”薛桐弱弱开口。 “那你等着成焦炭吧。” 薛桐默默将那光球放在了头顶。 “我做好准备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219章 我没教过她这个。 随着暨宋的落败，薛岚和心魔周围的荡月剑域也开始渐渐消失。空中那还在激荡不息的剑气如清风一般骤然消散，只留下了一轮银白的月亮。 薛桐手里抱着装着暨宴魔核和魔魂的光球，看着方才还在眼前的瑰丽景象消失，一阵迷蒙的雾气之后，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剑鸣。 在心魔的手中，方才还泛着银光的素君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镀上一层青红色的锈迹。 心魔将素君剑收回了自己的袖子之中，两人就着面前的幽绿色鬼火盏盏，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方才暨宴那张大嘴幻化而成的大门已经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堆积成小山的碎骨。 在那些碎骨的后面，伫立着一根顶天立地的黑色柱子。 和薛桐此前和薛岚在伽兰秘境里面看见的那根，别无二致。 小姑娘声音之中满是疑惑：“这柱子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魔站在她身后拍拍手：“这柱子应当是那位魔神大人建立在元明界供自己复活用的。” “狡兔尚且有三窟，这柱子肯定也不止这两个。” 少女对着薛桐摊手：“得亏灵元子给薛岚安排了非要满下界跑的历练，不然等到人族和妖族大举反击，魔神在后面来个偷袭，一切都玩完了。” 薛桐心有余悸，对着心魔点点头。 “你刚刚说，我们接下来去地府。” “是啊，去地府。怀里的东西抱好了。”心魔转头对着薛桐微微一笑，薛桐看见少女指尖出现了一抹暗淡的灰烟，霎时间将两人围绕起来。 接着薛桐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了起来，像是一缕被揉碎的烟尘，缓缓飘向了远方。 不出一息时间，两人便到了漆黑的金谷城地府。 落地就是满鬼街的恶灵怨魂，一张张扭曲的脸直接贴到了薛桐眼前。张大的嘴巴里面牙都没有几颗。 小姑娘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魔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嘴闭上，被怨魂把阳气吸了。” 薛桐被迫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和咫尺之遥的怨魂大眼瞪小眼，双方都是不敢动的。 “我觉得我的阳气都用不着他吸，我现在已经被吓死了。” 心魔听见薛桐的传音，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薛岚他们几个是捅了怨魂窝了。我现在能够感知到，这地府之中已经没有神光了。” 薛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怨气，按照心魔之前说的，将手中的光球举过头顶：“展开说说。” “这地府之中的城隍判官之流怕是早就被魔气侵蚀，身死道消了。”心魔缓缓开口，看着薛桐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抬手撤去了覆盖着这人身上的灰烟。 一瞬间，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薛桐的手有些发抖，小姑娘瑟瑟缩缩开口：“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我手里拿着这玩意儿，天雷会不会把我劈穿。” 心魔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漆黑的天空，红衣少女一挥袖，数团漆黑的魔气就飞向了鬼街的四方。悬浮在半空之中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囚笼。 在囚笼之中，所有怨魂都朝着薛桐的方向缓缓聚集。 头顶上面是立马就要劈下来的天雷，周围丑陋的恶灵还一个个聚了过来。 薛桐手有些发抖：“不是你把我当什么？” “中央捕鼠器是吧你个癫人……” 薛桐还没有骂完，头顶之上便毫无预兆地降下一道紫色的雷霆。 这雷霆有婴儿小臂粗细，准确无误落在了薛桐手中的光球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手心的光球之中传来暨宋凄厉的惨叫声，雷电劈中那淡蓝色的光球之后并没有如薛桐所料那般穿透光球落在薛桐身上，而是四散开来，被周围四角的魔气所吸引，形成一个遍布雷电的炼狱。 周围的恶灵也发出了瘆人的惨叫声，在雷电的撕扯之下像是一张张燃烧殆尽的宣纸，身体消失的过程之中，脸上狰狞怨毒的表情也慢慢平和下来，变得温柔沉静。 薛桐看着面前的众鬼，心脏猛地一跳，她的眼神有些落寞，传音问心魔： “为什么魔族要这样做？” 心魔听见薛桐的问题，脸色有点儿不太好看。 红衣少女站在鬼街另一边的尽头，看着面前仿若地狱般的景象，声音冰冷无比：“你知道自己在问谁吗？” 薛桐眼神之中落寞更甚，整个人像是一朵被大雨摧残的小花。 心魔不理她，因为薛桐方才的提问，就是在测试自己这个魔头心中的人性。 心魔不会为了眼前这些无辜被魔族变成怨魂伤心。 也没有办法回答薛桐的问题。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薛岚来了，这问题可以抛给她。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雷电，心魔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长阶尽头的悬崖底下爬了上来。 那是吴烬，他之前在强行使用魂术的时候受了重伤，被薛岚扯着掉下黄泉水之后整个人都是湿透了。 这黄泉水还是至阴至寒之物，普通的术法根本没有办法。他之前像是一条冻鱼一样被薛岚挥来挥去，现在像是一只落汤鸡一样被薛岚提在手里。 在湿漉漉的吴烬身后，少女松开青年的领子。 薛桐一袭红衣上面没有沾染上半分潮意，看见面前景象的一瞬间，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接着心魔就听见了少女带着怒意的声音：“我记得我没有教过她这个。” 心魔欠欠地开口：“我教的。” 两人说话地功夫，伴随着震耳欲聋地雷声，天穹之上再次落下来了一道紫色的雷电，这时候薛重余也从悬崖下面上来了，少女先是看了一眼在一边捂着自己胸口的吴烬，随后便是看向与三人隔着老远距离的心魔。和那人同样冰蓝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只是短短一个对视，少女手中的继净剑便是出鞘，锋利的剑刃搭上了身边少女的纤细脖颈。 刚刚缓过神来的吴烬看见少女的动作，差点儿一口气没有接上来。 上界的大能，对于仇家小辈三番五次挑衅自己这件事容忍度怎么样？ 思考片刻之后，吴烬猛地起身握住了继净剑的剑刃。 青年惨笑着开口，声音颤抖：“重余姑娘，有话咱好好说。” 然后他被薛重余一剑拍倒在地上。 第220章 把孩子送人了 吴烬被薛重余一下子拍得呕出一口老血，迷迷糊糊抬眼的时候看见薛岚在笑。 青年心中填满了愤懑： 不是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薛重余收拾完了吴烬，手中长剑剑锋一转，眼看着又要搭在薛岚的脖子上。 但是这一次，那一袭红衣的少女有些不乐意了。 薛重余只看见一片诡异的红影在自己面前“唰”得闪过，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鬼街的对面。 “休走！”少女厉声呵斥，手中继净剑剑鸣嗡嗡，一道透明的剑光刹那之间便追上了薛岚化作的红影。 少女嘴角微微扬起，然后笑容戛然而止。 只见薛重余方才那道锐利无比的剑光触碰到薛岚化作的红影的时候，并没有如她所预料一般将薛岚斩为两半，反而被那片轻飘飘的红影所裹挟，直接消散在一片雷霆之中。 薛重余看着薛岚远去，想要再次斩出一剑，但是却被缓缓站起来的吴烬抓住了手腕。 青年声音沙哑：“重余姑娘，静观其变吧。” 少女微微思索，收剑看向了一边进气多出气少的吴烬。 少女指尖亮起一点温柔的光亮，缓缓落在了吴烬的身上。 身上的痛苦开始缓解，吴烬抬眼看向为自己疗伤的少女，但是薛重余此时已经不看他了，而是隔着面前肆虐的雷电，看着鬼街尽头的两名红衣少女。 她声音冰冷沉静：“看我干什么？之后少不了一场斗法，赶紧疗伤。” 吴烬乖乖盘腿坐下了。 薛岚穿过雷电到了心魔面前，刚在地面之上站定，就看见心魔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踱着步子往前走去，烈焰一般的衣角缓缓摆动。 她声音诡异的有些低沉，像是山雨之前的低沉呜咽的风声：“你别躲啊，我又舍不得打你。” 心魔听到薛岚的说辞简直要笑死了，她冰蓝色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戏谑。 “狼君大人就是这样，一旦被人触及了软肋，就开始六亲不认。” 两人周围的气温开始飞速下降，到后来连雷域中央忙着举魔核接引雷电的薛桐都发觉了。 小姑娘在雷域之中艰难地转了半个圈，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位狼君大人，声音十分幽怨。 “我的两位大人，你们谁来救救我，我手都酸了。” 心魔脸上一下子堆起了笑容，她直接绕过薛岚到了雷域边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来救你啊！” 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大袖一挥，顶级火灵根的烈焰便席卷了整个雷域，将那些还没有被雷电湮灭的鬼魂一波带走。 大抵是薛桐和天道关系还不错，在那些怨魂消失之后天雷只是象征性地往她手中的魔核之上落了两道雷之后便偃旗息鼓了。 薛桐终于敢放下自己的手活动活动手腕，然后就发现此地的氛围不对劲。 她看看自己面前快要和自己贴上脸的心魔。再看看在不远处定定站着的薛岚。 薛桐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现在面临的是她系统生涯之中最大的危机。 离被宿主弄死只有一步之遥。 在心底默默拜过生产线上面的诸位前辈之后，小姑娘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捧着手里的魔核就要往薛岚那边跑。 心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一把揪住薛桐的衣领：“不是你干什么去？” 你抱着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魔核魔魂去哪里？ 薛桐看了她一眼：“给薛岚。” 心魔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上手扇她一下，但是少女往薛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将心底的不服压下。 算了，反正最后还是要给她吞噬的。 薛桐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心魔，小表情仿佛是在问她： “太子殿下当真要忤逆皇上吗？” 心魔叹了一口气，假装替薛桐拍拍身上的灰：“慢慢走，别摔倒。” 薛桐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到了薛岚面前，将手中的东西举到薛岚面前。 “阿姐我和你说。这是魔神长子的魔核，魔魂也一并囚禁在里面了。送给你。” 薛岚双眼灰白:“我看不见。” 薛桐笑嘻嘻地开口：“你现在是神魂，应该是看得见的啊。” 薛岚显然是不想和她说话，少女直接抬脚走向鬼街对面的薛重余。心魔也跟在她的身后。 心魔：不是我从心，只是我实在馋那口魔魂。 薛重余看着薛岚缓缓向自己走来，脸上出现了警惕之色。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面前的薛岚然后视线就落在她身后红衣少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上挪不开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薛岚察觉到面前少女的心思，微微侧首，给心魔递了一个眼色。 心魔心领神会，冰蓝色的眼眸变成了薛岚原本的漆黑，直接将薛重余的联想打断了。 薛岚对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并没有什么敌意。恶鬼尽灭的地府比之前还要阴冷，一阵阴风吹过在场的几人，寂静的环境之中只能听见衣角的翻飞之声。 薛岚对着薛重余行了一个大礼：“此间事多谢吴道友和重余姑娘相助，薛岚在此兑现承诺。” 少女袖子一挥，一块白玉雕刻的令牌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缓缓向着薛重余飞去。 薛重余一只手还按在剑柄之上，抬起一只手将令牌接住，发现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玄煌洞天。 少女声音轻柔如和风：“重余姑娘要找的人是我的四师弟，前线战事吃紧，他又一直没有办法突破金丹，近几年都是留在宗门之内由师长教导。你带着我的令牌，前去玄煌宗附近的若水城，城中有家苏记酒铺，我玄煌宗守山仙鹤一族长辈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到这铺子里面吃酒。届时将令牌给他看。其人自当带着二位进玄煌洞天。” 话说到一半，少女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差点忘了，我家师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师弟，寂元峰的主我可以做，师伯和师祖……” 于是少女又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张符纸，施展法术在里面留下了自己的一缕念力。 “若是我家掌教师伯刁难二位，大可以将这张符纸给他看。想必他是不会阻拦的。” 薛重余接住那张符纸，那上面没有精细的符文，只有一个笔触潦草的“岚”字。 少女将两件东西全部收了起来，对着薛岚拱手：“多谢薛姑娘成全。” 薛岚微微点头，刚想说分道扬镳。却被薛桐扯了扯袖子。 薛岚不解：“怎么了？” 薛桐的声音之中有些许不可思议：“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将连川送走了，你养了这么多年。连一封离别信都不写？” 薛岚怔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写。” 没有一件离别礼物，没有一句话，她这个狠心的大师姐，就这样把养了三五年的孩子送人了。 一如千年之前，她将万分喜爱的小老虎放走。 薛桐听见了薛岚万分哀伤的声音：“修仙之路漫漫，千载万年……未定契诺，方可无悔，直至大道。” 和薛桐说完这句话，薛岚对着薛重余和吴烬再次行礼： “二位，就此别过。” 第221章 人非草木无情，非山石无根 五更天的时候，金谷城的街上开始出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商贩。挑着担子推着车向着惯常摆摊的地方走去。 皇城之中，几名穿着玄黑铠甲的禁军开了宫门，一队宫人早就候在那朱红色的大门之后了。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上好绸缎服饰的公公。 这公公看上去已然是年过花甲，高高的帽冠之下银发稀疏，在缓慢行进的马车之上不过是颠簸了两下，帽子便是有些歪斜了。 “师父。” 他身边坐着的小太监是个有眼色的。看见自己师父的帽子歪了，连忙跪着上前，替他将帽子扶正。 做完这件事之后，小太监好奇地问了老太监一句：“师父，这贵妃娘娘半夜惊梦，非要我们去南山上面找清风道长过来。是不是国师……” 小太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老太监用拂尘实实在在敲在后脖颈之上。 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嗓音十分尖利：“大胆奴才！贵妃娘娘的心思也是你这么个没根儿的东西可以猜的？” 那小太监被一下子抽的脑子有些发昏，回神的时候就听见了老太监这么一句话。 他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但是还是敢怒不敢言，瑟瑟缩缩跪在老太监的脚边，乖顺的像是一只被驯化多年的狗。 看着小太监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老太监手中的拂尘再次戳在他的脊骨之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想要巴结贵妃得到皇上的赏识……呸，想得美。” “这皇宫之中，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这么想的，一朝凌跃枝头雀儿，莺莺婉转，不过就是主子脚底下的一条狗罢了。” 老太监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太监。 宫门渐渐被打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听见了一声苍老的叹息声。 车外传来禁军的窃窃私语。 老太监抬脚踢了脚边的人一下：“去给师父看看。” 小太监立马掀开马车的帘子出去，看见宫门已然打开，外面摆着一个巨大的香炉，边上倒着好多人。 小太监向前面的禁军大厅，不消半炷香的时间就回马车里面，向老太监说明。 “师父，是国师昨晚让百姓进香，不知道为什么，眼下进香的人全部倒在宫门前面，连那香炉也是倒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老太监听见这句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太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那双浑浊的眼珠之中，竟然看见了几分锐芒。 老太监叫了他的名字：“十三。” “哎！” 老太监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一个锦囊，塞到了十三手中。 十三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沓银票和纸条。 老太监拍拍他的肩膀：“按上面说得去做。” “师……” 十三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就是脖颈一疼，昏过去之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自己那位刻薄师父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温和笑意。 长长的车队出了宫门，向着南山的方向走去，走到僻静的小道之上时，一个硬邦邦的人被趁着破晓的暗色丢下了马车，被早就等在此处的几个黑衣人带上马，向着更南的方向走去。 这万分默契的配合之下，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干之上，站着三个人。 心魔看看薛岚的脸色：“这大礼朝王宫之中不甚太平，你现在还要插一手吗？” 薛岚缓缓摇头。 原本薛岚知道了暨宋在皇宫之中所作所为之后，很想见见那位大礼朝的陛下，看看这个上位者对于采生折割这丧尽天良的营生的看法。 但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皇朝自然有自己的气数，既然已经有人开始动作，修仙之人再插手，怕是会适得其反。” 少女缓缓抬手，指尖掐算了一番，眉心微蹙。 薛桐看着薛岚，有些担忧：“怎么了？” 薛岚甩了甩自己的袖子，少女化为一道红色的虚影将一边的薛桐裹挟起来。 “花家和明程出事了。” 临云郡府衙地牢。 身上遍布着血痕的女子倚在墙角，看着无声无息出现在牢房里面的单刀。 明程之前受了刑，现下眼皮子重的抬不起来，她艰难地看着面前的黑衣刀客。声音嘶哑：“亦可，伍常……” 单刀蹲在她面前：“他们没事。” 青年的目光在女子身上扫了一圈：“要我带你出去吗？” 明程摇摇头，掩藏在杂乱碎发之后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我要是跑了，邵依郡怕是要受到牵连。” 单刀眼神坚定：“我带着你们一起跑。” 明程想着是不是仙人都是这种死脑筋。 但是想来也不是的，薛姑娘也是仙人，但是薛姑娘就不这样。 “那他们的妻子孩子呢？至交好友呢？” 明程的声音沙哑到像是吃了一口沙子。 “单刀，人非草木无情，非山石无根。” 青年拿面前的女子没有办法，最后只是喃喃地说出一句话：“我找人救你们。” 明程心想着单刀可算是愿意动脑子了：“你要找谁？” 青年的声音冷冽无比：“薛岚。” 这调子像是薛岚不帮忙他就要把人剁了一样。 明程回想起薛岚的样子，轻轻开口：“薛姑娘，未必愿意淌这趟浑水。” 单刀坚定地摇摇头：“你不知道，他们师门，都喜欢管这些事情。” 闪现到地牢里面的薛岚脚步一顿。 薛桐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有人在背后蛐蛐你呢！” 薛岚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心魔在识海之中摆弄着暨宋的魔魂，听见薛桐的声音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单道友……真是对薛岚的师门了解颇多啊。” 听见少女阴阳怪气的声音，单刀僵硬地转头，几百年以来第一次知道了何为尴尬，无地自容。 薛岚看着他的样子，轻哼一声。 背后说别人坏话的神器讨厌死了。 “请薛姑娘助单刀一臂之力。” 单刀缓缓起身，对着薛岚行了一个大礼。 薛岚摆摆手：“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单刀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薛岚的陷阱之中，很老实地询问：“什么条件？” 薛岚唇角微扬：“我助明姑娘脱离险境，助你真身修复。” “条件只有一个，自此成为我重楼幻宝图之中的神器。” “非我召，不得出。” 语毕，少女手心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卷轴。展开之时，里面是九重漆黑楼阁，宝光萦绕。仙鹤环飞。 第222章 为他谋划一二 地牢里面潮湿昏暗，不时还传来老鼠啃食房梁的声音，切切嚓嚓，让人心生厌烦。 半跪在地上的黑衣刀客抬眼，看着薛岚戏谑出声：“你师尊都未必敢和我这么说话。” 薛岚不吃他这一套，少女将手中的画卷往前举了一下：“他不敢是他的事，左右不过是个快要死了的老头子。” 明程听着两人之间充满火气的对话，心中忐忑不安。 这两人不会在地牢里面打起来，把这临云郡的天掀了吧。 上一辈子的薛岚和还没有断掉的单刀也许会如她所想。 但是现在面前的两位仙人都是被因果循环狠狠教育过的，一时半会儿不敢在人间王朝搞事情。 单刀还没来得及接话，众人就听见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看着站在身前的红衣少女微微一笑，带着身边的小姑娘化为一道飘渺的烟雾，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单刀也消失在了明程的面前。 两人的身形虽说已然消失，但是明程知道他们并未走远，而是潜伏在着地牢之中。 这样一想，她的心不由安定下来。 停在牢房门口的是专门负责看管明程他们的狱卒，在监狱里面没少收犯人的好处，吃得油光满面，满肚肥肠。远远看去像是一只白花花的大猪。 此时这大猪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靛青色斗篷的娇小身影。 那人先狱卒一步进了牢房，抬手将头上的兜帽放下，明程忍不住惊呼出声： “花姑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醒青山和薛岚有一面之缘的钱云商会掌事人花翎花娘子。 不过是短短几日不见，这妇人眼尾处的肆意已经化作了淡淡的疲惫，她先是上前查看明程的伤势，随后握住了面前姑娘的手。 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程，我来带你出去。” 明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女子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急切。 “花姑姑，怎么了？” 花翎没有说话，只是将明程从地上搀扶起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美眸看着她。 随后，花翎在明程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肥头大耳的狱卒没有听清楚，但是薛岚听得可是真切。 “上次救下来的那批孩子之中有一个是皇家人，触了贵人的逆鳞了。” 薛岚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被薛桐定义为主角的小哑巴，那是当今大礼朝皇上流落在外的骨血。 联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在京城的所见所闻，薛岚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薛桐如今是一个会自己使用脑子这个东西的好孩子。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我的资料上面说，那位心狠手辣的皇帝私生子小的时候曾被人迫害，应该就是那位贵妃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薛岚刚刚放下掐算的手。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无奈：“怪不得这么急呢，前面这位陛下的寿数，确实没有多少了。” 识海之中传来心魔的邪笑声：“你之前把魔化的金谷城地府全部清了个干净，现在只要找到个正儿八经的山水神灵，干预那大礼王朝皇帝老儿的寿数，也不是什么难事。” 薛岚眼眸弯弯，假装矜持地开口：“瞧你说的，我又不是魔头，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心魔看见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就想吐。 但是她又不得不顺着狼君大人的意思往下说。 “我是魔头我去做行了吧。” 薛岚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抬手变幻了自己的样貌，显露身形。 花翎扶着明程往外面走去，但是还没有出牢房，就看见原本站在门口的狱卒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竟然直挺挺站着睡着了。 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出现在二人面前，笑容甜美：“花娘子。” 花翎看见突然出现的薛岚，只是微微惊讶了一瞬便镇定了下来。 妇人声音平稳：“薛姑娘。” 薛岚腰间还挂着那块花翎之前赠予的玉佩，雪白的祥云被少女从腰间揪下来，轻轻递到她面前。 “薛岚有事相求。” 花翎腾出一只手接住玉佩。 “姑娘请说。” 薛岚的声音在这沉闷的地牢之中万分清晰，但是说出的却是大逆不道的妄言：“那批孩子之中有一个小哑巴，希望花娘子将他好好护在花家，这九五之尊的位置，薛岚自会为他谋划一二。” 花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薛姑娘恕妾身不能从命，钱云商会上上下下，也有妾身想要护着的人。” 薛岚看着花翎那万分熟悉的眉眼开口：“哪怕是仙人也不信？” 面前人开口，掷地有声：“妾身自幼跟着父亲行商，看遍世间冷暖。方知人之性命身家，不在天子，不在仙人，而全在自己。” “若是为了仙人一句话，就搭上了整个钱云商会，花翎怕是要以死谢罪。” 红衣少女笑得开怀，但是总给花翎一种奇怪的感觉。 方才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了那些话，到此时才发觉冷汗湿透了脊背。 虽说仙人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本质上和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可以随意玩弄凡人命数的存在。 但是花翎在赌。 她赌愿意为几个凡人孩子出手的仙人是个好人。 她赌对了。 “是我为难娘子了。此事干系重大，那孩子我便先是带走了。”薛岚缓缓开口，感应之下已经得到了那小哑巴的位置。 “但是上面那位已经知道了明捕头和花家和那孩子有关。有道是上位者冰冷无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娘子可有应对之法？” 花翎脸上出现了为难之色。 薛岚看向了隐在黑暗之中的单刀，看着像是在和墙说话：“单道友，可是考虑清楚了。” 单刀在黑暗之中显露了身形，看了看明程和花翎。 青年的声音冷硬：“不止他们两个。” “单刀！”明程大喊一声，但是薛岚已经应答： “自然。” 少女抬手抖开重楼幻宝图，笑意盈盈：“单道友请。” 单刀化为一道漆黑的刀芒冲入重楼幻宝图之中，消失不见。 明程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置信。 少女手腕一抖，重楼幻宝图消失在她的手心之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三日之内，薛岚自会处理好一切。” “在此之前，望花娘子不要轻举妄动。” 鬼魅似的红影消失在两人眼前，在她离开的瞬间。在门口打瞌睡的狱卒醒了过来，揉了揉自己油乎乎的脸。 “夫人……这人……” “不带出去了。” 花翎将明程放回原来的地方，离开了牢房。 不过三日，花家还是等得起的。 红影迅捷无比，片刻便是行进了百里不止，来到了青临江一处人迹罕至的江段之上。 薛岚站在半空之中，将身上的魔气驱散干净，然后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三根香。 少女轻轻挥手，那线香尖端便是冒起了缕缕青烟。 她对着面前滔滔不绝的江水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恳请青临江江神娘娘一见。” 第223章 化蛟黑鲤江神娘娘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薛岚悬浮在向南奔流的青临江之上，垂头弯腰虔诚无比。一袭红衣，像是地界黄泉水边生长的彼岸花。 背负金阳，却是给人一种淡淡的死气。 在她的身后，薛桐也学着面前少女的样子弯下了自己的腰。 如此过去了一刻钟，两人耳边除了滔滔不绝二的江水之声之外，没有任何响动。 薛桐一副小孩子心性，此时便是有些按捺不住了，仗着自己和薛岚的传音不会被外人察觉。悄悄询问： “这位江神娘娘是不是不喜欢你？” 薛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没道理，我之前十几年都一直乖乖待在玄煌宗里面，她从哪里不喜欢我？” “世间因果，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薛桐故作深沉地开口。 薛岚刚想反驳她，却看见不远处江水对面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神光。那神光带着土黄色，一直在岸边的密林之中徘徊。 看上去分外诡异。 薛桐此时也是看见了那神光，小姑娘微微转头看着薛岚，眸中出现了些许恐惧。 薛岚给了她一个无需担心的眼神，随后向着面前的江水再次行礼，抬头的时候手中出现了一尊小鼎。 薛桐：“你要拿聚灵鼎干什么？” 薛岚没有回应薛桐，而是直接将手上的香插在了鼎中，转身轻轻开口：“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于是向着江水对面的密林飞去，薛岚半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浮在半空之中的聚灵鼎。 她记得之前这法器不是这样用的。 在心中吐槽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那密林之中，之前总是在岸边徘徊的土黄色神光看着两人过来，开始缓缓向着林子深处飘去。 薛岚二话不说跟了上去，身后的小姑娘抓住她的胳膊。 “我有点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薛岚你还是提防着些好。” 薛岚听见薛桐关心的话语，心中想的是小姑娘还是胆小，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轻轻说：“好。” 薛岚这个好不是随随便便敷衍，因为少女已经抬手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把沉睡的引魂召了出来。 “抱着。” 薛桐赶紧接住可爱的小肥剑，心下安定了不少。 两人一直跟随着那黄光来到了密林之中的一块空地，周围的树木全部被外力拦腰斩断，最中间陷下去一个大坑，其中蓄满了浑黄的雨水。 黄光在那水坑前面停了下来，化为了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穿着土黄色衣衫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额头正中间生了一个漆黑的鼓包，看着像是要生角。 薛岚看出来了，这是生于山间精玉的精怪。 那小男孩在化为人形的一瞬间就跪倒在了薛岚的面前，直接磕了一个头。 “请仙长救救我家娘娘。” 薛岚看看那小男孩，再看看他身后的大水坑。 在她眼中，那大水坑下面气息诡异，混杂无比，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只是被魔气浸染得有些过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小男孩乖乖退到一边，看着薛岚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希冀。 简直要将人的后背烧穿。 薛岚忍着心中的不自在在那水坑面前蹲了下来，抬手直接深入了那浑浊的水流之中。 在薛岚将手放入水中的一瞬之间，薛桐看见面前的水坑中间出现了一个黄色的旋涡。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水坑底部上来了。 “扑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传来，薛岚轻轻抬手，一道透明的屏障替身后两人隔绝了飞过来的泥水。水花落下之后，少女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条足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大鲤鱼，浑身鳞片漆黑圆润，一双翠色的眼眸之中掺杂着些许金色，看上去温柔良善…… “啊！”身后传来小男孩的尖叫声。薛桐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薛岚。”薛桐叫了一声薛岚的名字。 薛岚此时默默看着沉浮在水坑之中的巨大黑鲤，它上半个腰身看着是一副正常模样，但是被浑浊水流掩盖的下半个身体之上，却是像被人硬生生从中间撕裂一般，分裂出来了两条鱼尾。 黑鲤看着薛岚开口，声音温柔沙哑：“青临江江神李清，见过仙长。” 薛岚对着它微微点头，随后看向这巨大黑鲤的额头，那额头之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鼓包。 山野精怪生角得以脱离山形，这水族生角，眸色含金。 是要化蛟了。 李清看着面前的仙长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万分的讽刺：“这魔族当真是想得长远。” 人族城隍不为所用，便是恶意摧凌毁灭。 化形之妖不为所用，便是暗地里下绊子，夺人生机道行。 “娘娘且先让我探查。”薛岚对着水中的大黑鲤伸出了自己的手，之间出现了一抹白光。 李清看着岸上的红衣少女，心知自己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于是便忍着身上锥心刺骨的疼痛向着薛岚游去，乖乖将头送到了少女白皙的手下。 一层暖流从接触之处传来，薛岚手中那一点点白光荡漾着白色的波浪，缓缓将整条大黑鲤覆盖住。薛岚的神识全部展开，在李清身体之中探查，最后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少女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元明界的水族化蛟化龙，靠的是日积月累修炼，自身体内生出的一根龙骨。 眼下那让薛岚万分厌恶的魔族气息，正是附着在李清修练出来的龙骨之上，是一条狰狞扭曲的虫子模样。，其下密密麻麻的虫足嵌入龙骨之中，俨然融为一体。 这个情况，是不可以用外力驱逐了。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薛岚恰恰有着这个契机。 李清看着少女缓缓起身，眼中出现了一抹怜悯。 “江神娘娘，薛岚眼下有两个办法。” “一是薛岚出手使用自己的异火助你驱逐魔族，但是娘娘应该明白，若是如此，龙骨便是保不住了。” 薛桐看着大黑鲤的眼睛，那眼神之中明显是不甘心的。 也对，风雨修炼近千年才得了龙骨，眼看着就要跨过寻常水族和龙蛟之属的天堑。 怎能……就此止步。 李清看着薛岚良久，但是少女一直没有开口。猜测之下，她便是知道了这第二种方法定是凶险万分。 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仙长，李清自知命中有此一劫，赴死之前欲将此事之中的详情与仙长详谈。” “十三年前，李清修炼受阻，迟迟无法化蛟，于是心中生出怨怼，借青临江江神之位，接受大礼朝敕封，妄图用人间皇朝气数推自己一把。但是却不料大礼朝皇族勾搭魔族，毁我千年修行，现在竟然还妄想着毁我龙骨，夺我妖躯为非作歹。” “李清自知罪孽深重，若是此番陨落，也是我自作自受。”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万分不甘，但是吐字清晰，语气坚定。 “望李清陨落之后，仙长可以将我放在青临江水之中。李清愿以千年之修为，佑沿岸百姓五百年风调雨顺。” 薛岚静静听完大黑鲤的话，转身向着薛桐伸出了手。 薛桐了然，将自己手中的引魂交给了薛岚。 李清看着面前红衣少女在手中短剑上面敲了两下，随后轻轻开口呼唤：“引魂。” 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童出现在众人眼前：“君上。” 薛岚对着引魂伸手。 “将你上次吞噬的龙魂给君上一点儿。”薛岚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看就是在欺负小孩子。 引魂乖巧，引魂天真，引魂乖乖给薛岚吐出来一缕淡金色的龙魂。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君上，就剩这一点儿了。” 薛岚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够了。” 少女手中拿着淡金色的龙魂看向水坑之中的大黑鲤。 李清在薛岚刚刚说话的时候就呆愣住了，此时还没有缓过神来。 “青临江所经城池数十座，光凭着尸骨可是无法掌控降雨。” “不才手上有一缕龙魂，娘娘不妨自己试试，将这魔族驱逐。重掌青临江畔风调雨顺。” 大黑鲤眼眶湿润，看着岸边的姑娘，像是在看九天之上的神明： “李清，谢姑娘大恩！” 薛岚一抬手，李清飞跃起来将龙魂吞下。 “娘娘不必多礼，熬过此劫，是你自己的造化。” 第224章 黑鲤行雨入青临 黑鲤吞下于她而言实为重宝的龙魂，漆黑的鳞片在一瞬之间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丝丝翠色的生机之线将它包裹住。 如冬寒乍暖，枯木逢春。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一下子暗了下来，浅灰色的云朵一团团汇聚在青临江之上，形成一个巨大的云涡。 薛桐松开面前小男孩的嘴，抬头看向了灰暗的天色。 这般可怖的景象，她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落霞山，薛岚为了弄死暨宴强行突破金丹， 另一次是在万工坊幻境，薛岚炼制玄煞枪的时候。 小姑娘顾不上身边的外人，直接看向面前的薛岚开口：“这是有什么变故吗？” 与其虽然是急切，但是还是顾及着身边的小男孩，用词委婉不少。 薛岚看着泥水之中的黑色鲤鱼缓缓游动着，身后双尾之上缓缓溢出了漆黑的魔气。 少女抬手，手心落下了一滴蕴含着天道气息的水珠。 下雨了。 须臾之间，银白色的水幕在薛岚等人面前展开。薛岚往前走了一步，手中光华流转，一顶透明的华盖覆在那水坑之上，游动的大黑鲤再次到了岸边，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看着薛岚。 薛岚的声音沉稳无比，其中带着认真之时惯有的冷漠淡然。 “娘娘当真是做好决定了，此事一旦开始，除了化蛟成功，便是灰飞烟灭。” 大黑鲤对着薛岚点点头，翠色眼眸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金色，其中是让人无法忽略的决然。 薛岚叹了一口气。 “预祝娘娘化蛟成功，此后，薛岚还有事相求。” 少女说完这句话，抬手撤去了头顶的华盖，向后退去。 层层叠叠雨落，群山密林银丝垂绦，青临江之上笼罩着一块白蒙蒙的纱帐，远山翠叶，近处江涛皆是看不真切。 天欲裂，雷声雨声之下，青临江的江水疯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是漫到了薛岚等人的脚边。 薛岚脚踝浸在水中，看着面前的大黑鲤将身上的所有灵力全部汇聚在尾端。 看着是要跃入江中，借助神道之力黑与青临江水族的千年纠缠，鱼跃龙门。 少女看着面前的李清，仔细观察着它身上的气息流转。忽然转身看着身后的薛桐。 “你在此处守着她，我去去就回。” 言毕便是化作流光飞向天边。 薛桐知道薛岚此番必有要事，拍拍身边小男孩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两人乖乖守着李清。 青临江江水越涨越高，水势也是越发凶险，在距离黑鲤李清不过一里之地的江水之中，一艘小舟像是水面之上打着旋儿往下的落叶，摇摇晃晃，漂泊不定。 船舱里面是一对祖孙，世世代代都是在青临江之上靠打鱼为生的普通人。 今日出船原本是春和景明，却未想几十年的经验在千变万化的天气之中被彻底击碎。 他将自己的小孙子赶进小小的船舱，拼命划着手中的桨，想要逃离身后的漩涡，但是他实在是年纪大了，无论是身手还是体力，都不可能和当年的自己相比，他这艘小船，也如他一般，在凶猛的江水之中屈服。 在船舱之中的水没过小腿的时候，老人手中的船桨“咔嚓”一下，断了。 “阿爷！阿爷……” 十岁的小孙子将身上披着的蓑衣揭下来，担心地扶住自己的爷爷。 老人家手中握着那半根断桨，久久不语。 小孙子刚想说句话，就看见自己的爷爷从船上跳了下去，拼命开始推船。 “阿爷……阿爷你上来啊！” “阿爷……这样你会被吸下去的……阿爷！！” 他直接趴在了满是江水的小舟之中，死死攥住了阿爷那双布满了褶子，在江水的浸泡之下又红又白的手。眼中的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小男孩凄惨地祈求着：“江神娘娘，李娘娘……你救救我阿爷！” 但是在瓢泼大雨和江水轰鸣之中，他没有得到神明的回应，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老人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要！” 就在小男孩看着缓缓下沉的老人痛苦出声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纤白的手。 那手先是按住了快要掉下船的他，手腕轻轻活动便是将他驳回了船舱之内。 小男孩只看见自己的眼闪过了一抹红影，一袭红衣的少女像是话本上面的绝世大侠，单脚站在船尾身体下倾。 柔韧的腰肢像是阿爷之前钓鱼的时候拉满的鱼竿，直接将快要沉入江水的阿爷拉了上来。 少女将老者放在了船上。船舱之中的水缓缓下降。 小男孩看见昏迷的爷爷，直接就是扑了上去哭了起来。 “阿爷！阿爷！” 薛岚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的小男孩，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爷爷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小男孩不信，趴在老人的心口之上听了好久，才从周围环境的嘈杂之中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到岸上去吧。” 薛岚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对着船下面的水流高声开口：“有劳诸位。” 小男孩起初以为自己面前的女侠姐姐疯了，但是当他顺着薛岚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此生最难以忘怀的景象。 在不甚清澈的江水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了一尾尾巨大的鱼，赤身黄尾的，蓝身紫尾…… 都是小男孩没有见过的大鱼，它们只是在少女说话的功夫出现了一瞬间，随后便是潜入了水下。 下一刻，原本停在江水中央的小船开始缓缓向着江岸的方向驶去。 小男孩看着红衣少女起身，对着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回家去吧。” 她的身形在小男孩眼前渐渐变淡。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身手莫测的江湖高手，这是仙人。 “你是江神娘娘吗？” “我该怎么报答你?” 薛岚原本不想理会他，一走了之，但是却在转身的时候顿了一下。 原因无他，薛岚从自己的手腕之上，看见了一道缠绕着淡淡金光的因果线。 “神念。”少女缓缓开口，随后转身看着身后的小男孩。 原本只是不想李清阴差阳错背上人命，化蛟之事搁浅。 却是没有想到，这因果还有她的份儿。 少女转身看着小男孩： “若是你想报答我，此后每年除夕前日，都驾船到那四十里之外的江心小岛来。” “既是有缘，定是会再见的！” 少女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消失在了小男孩眼前。 与此同时，青临江水面之下，数以万计的有灵水族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向着李清的方向游去。 天间雨水不足以支撑李清入了江道，这些水族便自愿到了黑色大鲤鱼身下，用自己微薄的身躯将它抬起来，缓慢向着青临江游去。 薛桐看着眼前的瑰丽景象，久久不语。 那条在浑浊泥水之中依然夺目的彩色河流缓缓向前淌去，缓慢却坚定。 大黑鲤入了青临江。 天空之中响起一道炸雷，薛桐和身边的小男孩匆忙抬头，看见天空之中的云涡已经变成了一种浅浅的紫色。 此时身后传来薛岚的声音。 “天道承认，万灵追伏，这眼下，便是看她自己的修为能不能抗住这天雷了。” 第225章 有些人自己走出去，有些人自己回不来 李清入了青临江，搅动满江风雨，她身边的小鱼在她的授意之下全部离开，漆黑的大鲤鱼浑身的鳞片之上都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神辉璨璨，庄重万分。 巨大的黑色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弋，吐出了一个水泡之后迎上了天上即将落下的神雷。 “咔嚓！”九天惊雷乍响，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山林之中，一些还未能化为人形的山野精怪，散修小妖全部躲在自己的洞穴里面，看着天边那不真切的黑云瑟瑟发抖。 神雷滚滚，不疾不徐。李清一次次从江水之中跃起，将自己被魔族寄生的脊背放在天雷面前。 每一次被被击中，她身体之中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比金谷城地府那些无家可归，魂飞魄散的恶灵还要瘆人。 可惜，那些恶灵化为飞灰的时候，薛岚心中还有些许不忍。但是眼前依附在李清龙骨之上的东西。 薛岚只有一个想法： 速速除之。 狼君大人不喜欢变故，少女负手站在江畔，挥手之间收回了自己之前为李清敬香时留下的聚灵鼎。面色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个时机。 少女抬手之前挥落的一滴雨水，像是浅色的坠子一般飞去，落在了抚阳城少女的手心。 崔梧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身后跟着两个将士。正行走在长街之上。 这一滴春雨落下不过片刻，身后一名魁梧的将士便是撑伞覆在崔梧头顶之上，浅色的油纸伞像是一方屋檐，边缘落着雨滴。 挡住了雨，也是挡住了眼。 “崔姑娘，该回去了。”崔梧左手边的斯文军士开口，声音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少女闻言点点头，但是脚底下却是丝毫不动作。还是站在原地看雨。 林登看着少女的声色，忍不住开口询问：“春雨丝丝，姑娘可是有思念之人？” 崔梧转身看了林登一眼，这位林公子可是今年大顺春闱前三甲之中的探花郎，文章严整，做事一丝不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那大顺皇帝丢到这里的。 美其名曰磨磨性子。 但是在崔梧看来，怕是那位陛下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贤臣，在还没有成长起来之时便染上了迂腐之气。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林登一言不发。 林登看着崔梧盯着自己看，目光之中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确实有想念的人。”眼看着林登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崔梧才是大发慈悲缓缓开口。 “但是远远不到时候。” 修仙之人的岁月，莫说是三两个月，就算是一年两年，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之所以想念。。 是因为……曾经苦苦渴求无法得到，得到时候便不愿放手。 少女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姑娘……这都快到了，您不去和城隍大人下棋了？”给她撑伞的军士看见崔梧回头就是有些慌了。 那青年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时一边呼唤崔梧一边瞪着林登，看着是想就地打他一顿。 原因无他，崔梧实在是太拼了。 明明是个仙人，却是比他们这些凡人更像凡人，纤纤玉指之下，整座抚阳城的命脉乃至落霞山的退路，全部捏在这个小姑娘手中。 他真怕哪天崔梧脑子里面的线断了，坏掉了。 可是现在呢？崔姑娘好不容易从那如山的案卷之中抬头，去找城隍大人下下棋。都被这个愣头青搅黄了。 崔梧一路回到了城主府，打开门又是满案的卷宗。 日理万机的崔姑娘不高兴，一句好话都没有给林登说，径直进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谁把谁拖走了。崔梧没有出去看看，只是捂住了自己的嘴，浅浅笑了两声。 倒是让她想起祝河了。 崔梧初到玄煌宗的时候，祝河的反骨还没有消磨殆尽，有的时候会在背后说大师姐的坏话。 但是无一例外都是被大师姐发现，好好收拾一顿的结局。 少女嘴角笑容不减，伏案展开一张信纸。 “师姐敬上……” “多日不见……” 洋洋洒洒数千言，簪花小楷书就。少女拿出信封，在上面缓缓写下：“师姐亲启。” “这是刘刚的信……” 八百里之外，大顺朝久月城。 瘦弱矮小的中年人从自己胸前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之中拿出一封薄薄的信件。递到了面前老人眼前。 那老人穿着一身薄薄的外衫，死死盯着中年人手中的信封。 薄薄一封信，所书不过四五百字。却像是身后的山石一般，狠狠压在老者心头。 他多多少少抬手去接那信件，原本就弯曲的脊背缓缓往下低。身形佝偻的老者一把拿下那封信。 轻轻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两行老泪缓缓流了下来。 “刚子……是你回来了吗？”身后破旧的房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眼球上面覆盖着白翳的老妇人拄着棍子哆哆嗦嗦出来。 “刚子……怎么不和奶奶说说话？” 送信的中年人看不得这个场面。他从自己包袱里面拿出来一块碎银子。二话不说就塞到了面前老者的手中。 之后便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身后老者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 他听见他问自己是哪里人？家在何处？ 料峭春风之中，中年人抱紧怀中剩下的信件，没有回答。 恍若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江上浮萍，随波逐流。 然落絮飘零终遇雨，浮萍随流始聚东。 “终会回去的，终会团圆的。” 中年人喃喃道，瘦弱的人形踏入暖阳之中，远处青山浅浅，苍苍微茫。 似是无尽长路，一生都耗在上面 ，又像是几步之遥，不过是出门谈一场生意。 这话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胸口的信件说。 青临江江神渡劫化龙，落霞山将士整装待发。 谢催城桃树青翠，久月城浅山苍苍。 有些人在盼望，有些人在忐忑。 有些人自己走出去，意气风发。 有些人马革裹尸，自己回不来。 第226章 自然不能停在这里 栉风沐雨踏行路，接天引雷化墨蛟。 远在大顺朝几千里之外的青临江之上，处于江心的大黑鲤一次次跃起，又一次次被那淡紫色的雷电劈中落下，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原本就因为降雨有些浑浊的江水染上了一层张牙舞爪的电光，浅浅的雷电在江水之中游走，闪烁着诡异的弧光。 伴随着这些如小蛇一般的雷电的，是不断从李清身体之中沁出来的鲜红血迹。 一丝丝一缕缕，像是文人墨客坐在江心洗笔砚晕开的墨迹，血红异常，让人看着心惊。 江边站在半空之中的红衣少女一言不发，像是食人精魄的山魅。 别看江心之中的大黑鲤看上去还是一副斗志高昂的样子，但是薛岚能够察觉到，李清此时早就是苦苦支撑。若是那天上的紫色劫雷再落下两道，怕是要将这大黑鲤身上的鳞片剥掉一层。 剥鳞之痛，光是说一句，就让人后背发凉。 天间的大雨不但没有因为李清看是渡劫而有所收敛，相反下得更大了。这青临江周围数百里的群山城池，怕是有将近百年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雨。 不像是时令，不像是渡劫，倒像是…… “天哭。” 少女喃喃开口，抬手接住一滴雨水，这雨水落在她手心之中，其中蕴含的天道之力缓缓逸散出来，如过眼云烟一般。 天道有些撑不住这场雷了。 这场级别极高的紫色雷霆，是薛岚借助拿在万工坊秘境里面得到的真龙残魂配合着李清的劫数引来的。 化龙是一部分，将李清体内那让人作呕的魔族怪虫弄出来是一部分，这其中只要有一处出了差错。 薛岚得到的不是一个被魔族弄死的江神，就是一条被入了魔的控制的蛟龙。 失了李清薛岚后面的计划就没有办法，李清若是入魔…… 给了她龙魂的薛岚就是千古罪人。 少女顷刻之间神识全开，观测到江水之中李清身上快要被剥离出来的魔气竟然还在和她的龙骨纠缠，化为一条狰狞的残龙，想要将大黑鲤千年的道行全部吞噬殆尽。 而那大黑鲤，表面上看着是在垂死挣扎，但是实际上身上的神光已然开始黯淡，眼看着就要在这次生死的角逐之中落入下风。 薛岚闭了闭眼睛，心中一横。 少女轻轻抬手，身上闪过一层蔚蓝色的光芒。像是漫过了一层温柔的江水。 又像是脱去了一层多年的外衣。 往日为了防备外人和薛桐覆在身上的术法缓缓消失。薛岚对着那江水之中苦苦挣扎的大黑鲤开口： “李清……就到这里了吗？” 江中黑鲤微微转头看着半空之中的少女，与那双灰白的，远远温和沉静的眸子对上，李清竟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心神一震。 元明下界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山神不论，但是各方水神一向是由有意勾连水脉，借助人间香火的妖族担任的。 别说什么江神娘娘，什么龙骨天成。李清虽然在这青临江修行千余载，在位水神八百余年，但是终究是妖族。 既是妖族，薛岚便有资格插上一手。 在李清精神恍惚地一瞬间，薛岚指尖一丝浅浅的气息似是拖线银针，穿越面前的雨帘，直接插在了大黑鲤的脊背之处。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惊雷，薛岚心中叹息。 又惹到天道了。 李清眸光一下子清明，翠色的瞳眸微颤…… 妖族一心修炼妖族功法秘术，对于凡人的命数并没有很深的理解。大多数也懒得去管。 但是李清不一样。 青临江畔八百余年，她看着周围百余年一换国，十余年一换君。 她看着花开花落四季更替，稻丰稻收几代春秋。 那些凡人身上所蕴含的温情和传承，总是在潜移默化影响着这位神明。 化龙受阻心生桎梏，她本以为此生不得有寸进。却不料因祸得福，牵一缕龙魂契机，得以接天引雷。 并于弥留之际，看见那红衣少女身上的……妖气缠身，因果万千。 明明是万里之外的仙人少女，怎得像是蚕丝茧缚一般，不得解脱。 妖族强大的气息盘踞在薛岚身后，睥睨天下的气势和人族的温情交织在薛岚身上，彼此牵制，但是却又是万分和谐。 垂死之气浓浓，如悬顶之剑。 新生之机凄凄，如浅淡云烟。 淡紫色天雷再次落下，李清摆动着自己的尾巴，直接从江水之中跃起来，迎向那万分恐怖的天雷。 有人拖着万千因果，依然行走人世间。 那般死局，依然从容如山间微风。 妖族与天争道，本就是要比人族艰难的。 李清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凡人书卷。 岚者，山间之晨风也，卷云携露，拂晓起，日出即开…… 拂晓起，日出即开。 薛桐看见那主动迎上天雷的黑鲤，内心无比震惊。她转头看着薛岚，从薛岚脸上看见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雷电飞舞之中，薛岚听见响彻云霄的女声： “薛姑娘，自然不是停在这里了！” 一道漆黑的身影穿过大丛的雷电，身上鳞片四溅，金光璀璨，直接越过数十米宽的江面，被轻盈的水流托举。落在了薛岚面前。 金光再次闪耀之际，薛岚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袍，头戴金冠的女子。 神态姿容，与那日薛岚二人在江神庙之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神女样貌明丽，美眸之中生出盏盏明灯，坚定非凡。 天空之中再次落下的雷电不能撼动她的心神。 浅笑如风之中，她缓缓开口： “十三年前，我因为迟迟没有办法化蛟，几近生出心魔。” “千年修炼，欲与天争。我不想失了这一身道行，舍不得这辛辛苦苦养育出来的一根龙骨……苦苦拖延，终成大祸。” 玄袍女子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对着薛岚张开： “薛姑娘，可否借李清一件锐利的兵刃？” 薛岚明知故问：“所为何事？” 李清哈哈大笑：“自然是……刮龙骨，斩邪魔！” 这一刹，薛岚看见李清身上原本已经萎靡下去的微弱龙气再次升腾，化为一件薄薄的金色外衫，将女子整个罩住。薛岚之前打入她龙骨之中那一抹自身的气数，也与李清完美融合。 薛岚爽朗地笑了起来，笑靥生花。 抬手之间，袖子里面飞出来一道漆黑的刀芒，于二人眼前化为一柄漆黑的断刀。 正是薛岚之前收起来的单刀真身。上面的煞气倾泻出来，比玄煞枪有过之而无不及。 “刀主所留，无根之刀。” 少女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将那泛着寒光的断刀递到李清面前。 “天道衰微，此类不足以娘娘跳出困局。” “娘娘且用此刃，刮去这满身污秽之气。” 李清点头，向着天空之中的云涡飞去。 薛岚抬头看了一眼天，嘴角还未扬起，身后就传来薛桐发颤的声音：“你干了什么？” 小姑娘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之上的六个大字： 宿主生命垂危。 “我就插手……” “咔嚓！” 薛岚天劫两个字都没有说完，一道歪歪扭扭，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落下来的天雷快准狠劈到了少女身上。 薛岚身体一僵，整个人像是一条死鱼一般脸朝下扑倒在了地上。 薛桐最后听见了薛岚的咒骂。 “死天道！” 第227章 雨歇蛟龙生 元明界的天道衰微无比，到了这个地步几乎只能挑着重点的几个劈。 恰好，薛岚就是这几个重点其中之一，需要时时敲打。 薛桐看着薛岚被一道天雷直接劈倒，系统面板上面的宿主生命垂危飞快地闪烁了几下，最后竟是熄灭了。 小姑娘一下子就是慌了，放开身边的小男孩趴在薛岚身上大喊： “我是不是说了死之前和我说一声？薛岚！” 倒在地上浑身乏力的人听见薛桐这声吼叫，强撑着力气举起自己的手臂摆了摆。 薛桐听见薛岚沙哑沉闷的声音：“没事。”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了一些岸边的湿泥，看着像是在扮演某种凶恶的大型猛兽。 薛桐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是你那些旧识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 薛岚听着她的嘲讽毫无反应。少女甩甩自己的袖子，一道蕴含着水灵力的清风拂过，身上所有的脏污就是被带走了。 强大的神识延展向天空，浅紫色的云涡在李清飞上天空的时候就变成了浓郁的绛紫色。 薛岚识海之后，心魔看着那高天之上手握断刀的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赞赏。 李清看着头顶之上，咫尺之间积聚的天雷，垂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薛岚。 少女表情不悲不喜，一双灰白的眼眸没有任何神采，比这冰冷无情的天雷云涡还要平静。 但是就是这样一双乍看全部瞎了的眼睛，却是给了她一种难以明说的注视感。 李清又想起了薛岚身后那让她心惊的巨大妖族身影。 还是不要再想了。 女子收回自己的目光，那断刃被她双手举起，直接越过头顶，在下一道雷电降下之际，直直插入女子的脊骨…… 薛岚听见一阵像是噼里啪啦的爆裂之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烈火的焚烧之下放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啊啊啊啊啊啊！” 那躲在李清龙骨之中的魔族，终于被她这晚风惨烈的手段逼了出来，化为一道黑色的身影盘踞在她的肩头，声音沙哑万分，里面带着无穷的怨毒恶意： “你是疯了，就算把我逼出来又能如何，我的魔气早就扎进了你的龙骨之中。” “你不是想做龙……” 那黑色身影话没有说完，却是骤然对上了一双翠色含金的眸子。 李清眸子之中带上了红血丝，纵然是修炼了千年，又做了八百年江神的她，此时也因为强行损坏龙骨而痛苦不堪。 腻子额角带着汗水，但是很快在雨水的冲刷之下被带走。 那魔族听见面前的女子一字一顿： “要死又如何？千百年道行毁于一旦又如何？” “我于小小泥湾一条鲤鱼，跨千山万水，历万千险阻修炼到如今地步……岂是容你威胁的！” 女子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厉色，像是出鞘的缝纫，又像是万年不变的山岳。 那是独属于神明的威严，属于横贯大礼朝的青临江的威能。 流水滔滔不绝，包容万物，但是却不是人人可欺。 那魔族被李清这一句话弄得心惊肉跳，灵机一动就是要跑。 但是那漆黑的魔气还没有完全离开李清的后背就被断刀之中生出来的诡异煞气困在原地。 竟是寸步不能行。 “你干什么……你这个疯子！”那魔族开始慌乱，发出凄厉的询问。 李清灿然一笑，身后是绛紫色的雷电。 “我不怕天雷，就是不知道……你害怕不害怕了？” 下一瞬，绛紫色的雷电将李清整个身影都包裹了进去。 须臾一刹，方圆百里那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像是被人收走，化为毛毛细雨。 距此不远的一个小渔村之中，盼望着家人回家的老妇人走到院子门口看着远处天空之中的骇人雷电，心神不宁。 “孩子他爷怎么还不回来啊！” “哞！！！” 就在老妇人对着不远处的小路翘首以盼的时候，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响彻天地，像是老牛在叫，但是又不像。直接将她吓倒在地。 周围的几乎人家纷纷有人出来，看着那紫色的云涡指指点点。 “那是什么在叫啊，怪吓人的。” 老妇人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越发忧心。 就在此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清亮的男声。 小路之上，方才帮她去找人的几个年轻人回来了。她家老头子被人背在背上，小孙子牵在手边。 “赵大娘，人都没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泪就落了下来…… 雨停了下来，周围邻居全部过来帮忙，所以未曾有人注意到，那绛紫色的云涡渐渐消失，一条细长的黑影落下，潜入了群山之中。 薛岚站在密林之中，看着天空之中的墨蛟飞了几圈，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已然是一条小蛇的模样。 安安静静，看上去是消耗颇多。 少女声音清亮：“恭贺娘娘化蛟成功。” 薛桐也在一边学着她的语气开口：“恭贺娘娘。” 李清之前化蛟消耗了太多的精元妖力，此时急需一场长久的沉绵，但是她心中还是惦记着薛岚之前说的有事相求，小蛟龙在薛岚的肩颈之上走了一圈，落地的时候已然是化为人形。墨色长裙下摆绣着金色的波涛图案，头生龙角，金色的瞳眸尽显威严。 她微微垂首：“姑娘大恩，李清无以为报。” 薛岚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娘娘不必多礼。薛岚自是有事相求。” “姑娘请说。” 薛岚开口，娓娓道来：“其一，大礼朝地界地府遭受魔族重创，在未修复之前，薛岚希望娘娘可以黑虚冥川鬼修联手，以青临江作为中线，收容两岸无家孤魂。” 此事李清早有察觉，女子微微点头：“这是自然。” “其二，大礼朝陛下病危，皇朝气数不稳。薛岚希望可以借助娘娘与皇朝气数的联系，插手一二……” 青临江畔星辉点点，夜幕之下，两人低声交谈…… 第二天早上是个艳阳天。 赵大娘从厨房里面将煮好的粥拿出来，又在桌子上面摆上一盘自家腌的咸菜，一盘辛辣小鱼。 “孩子他爷，小竹，出来吃饭了。” “来了。” 屋子里面的小男孩听见了奶奶的呼唤，蹦蹦跳跳跑了出来。走出屋门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抱着一个罐子，正隔着院子的篱笆与他相望。 “姐姐！” 小男孩一下子跳了起来，拉住了自己奶奶的手：“奶奶，是昨天的姐姐，是救了我和爷爷的姐姐。” 老妇人听见这话也顺着孙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眼便是怔住了。 那是一个多漂亮的姑娘啊，一袭红裙子像是鲜亮的红鱼，裙摆飘扬似是水中流动的鱼鳍。 她身边还领着一个小姑娘，也是桃花一般鲜艳，虽说还没有长开，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日后的风华绝代。 看见她的目光，那少女微微点头：“老人家，我和小妹乃是路过此地的江湖客。腹中饥饿，可否买些吃食？”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家子人赶紧将两人请进了屋里面，那红衣少女笑着同名叫小竹的小男孩说话，语气温柔，对于渔民家的粗茶淡饭并没有嫌弃，相反吃得津津有味。 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就是小竹有些奇怪。为什么总觉得，爷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呢？ 吃完了这顿饭，薛岚将手中抱着的罐子交给小竹，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里面是一条手指粗细，手臂长短的怪蛇，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小竹替我养一段时间，醒了之后便放生青临江。” 薛岚起身行礼：“几位，有缘再会。” 赵大爷赵大娘连忙起身，学着薛岚的样子行礼，嘴上说着常来。 少女微微一笑，带着薛桐消失在小路尽头。 等到那少女一走，赵大爷便是瘫坐在椅子上面。 “孩子他爷，那姑娘，莫不是……”赵大娘悄悄开口。 赵大爷对着自己老婆子摆摆手：“别说，大不敬。等改天被水淤了的路通了，我去县城找个泥浆，做个红鱼雕供在家中……” 走出老远的薛岚听见这家人把她当作是大红鱼，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未出半分言语，潇洒行走朝阳中。 第228章 他头顶挺绿的 薛岚将陷入沉睡之中的李清交给了渔村赵家人，随后便是直接驾云去了金谷城。 金谷城此时正是晌午，摆摊的小贩没有中午回家的习惯，一个个或坐或蹲在自己摊位边上，吃着自己带来的午饭。 一个写字的摊子边上，小贩刚吃了一口馒头，面前的摊子便是笼罩下一团阴影。 他嘴里咬着馒头赶紧抬头，入眼是一抹艳丽的红色的身影。 耳边传来少女温和的声音，似是徐徐微风，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这位小哥，可否借笔墨一用？”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贩连忙放下吃的站起来，接过少女身后小姑娘递过来的几枚铜钱。 “姑娘，请！” 小贩将自己面前的笔墨推到薛岚面前，还细心地帮面前人展开一张宣纸，随后便是看着面前的红衣少女，猜想着这位明艳的姑娘会写什么样的字。 是豪放洒脱，还是小家碧玉。 薛桐看着薛岚缓缓下笔，袖中一点浅金色的丝线缓缓飞了出来，缠绕在笔尖之上被薛岚一笔一划写入墨字之中。 这是薛岚从李清那里为大礼朝老皇帝要来的续命之物，乃是化形蛟龙的一滴心头血，此事被薛岚用秘法化为一缕墨迹，与纸上的字缓缓交融。 对面的小贩原本非常期待地看着薛岚写的字，但是脸上的表情笑容随着少女的一次次下笔慢慢消失了。 不为别的，只为这姑娘的字……实在是太板正了。 虽然说本朝也有为了科举而创造的统一字体，但是他在这里金谷城摆了十几年摊字，经手的家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也见过很多人写字，但是却从未看见过像薛岚这样的。 何止是没有灵气，连自己的笔锋都没有。 “青临一雨，金谷一旬。”八个大字，像是铁水浇铸的一样，周正得让人牙疼。 但是少女却是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她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砚台边上开口： “劳烦小哥替我镶为卷轴。” 小贩不敢说什么，麻利地替那八个大字镶了卷轴，用一边的废纸松松包裹，递到少女手中。从她手中再次接过一小块碎银子，随后便在摊子下面得抽屉里面翻找起戥子来。 但是等他找到戥子准备称量手中的碎银时，面前那少女和小姑娘早就是不见了。 小贩朝着街道上面张望了几次，最后忍不住小声开口： “真是怪人！” 小贩在街上嘀嘀咕咕，薛岚和薛桐早就到了金谷城皇城之中，红衣少女像是一只灵敏的红色雀鸟，在皇宫精致的屋檐上面蹦蹦跳跳。不一会儿就循着那越来越淡的紫薇之气找到了老皇帝的所在。 烧着地龙的寝宫之中，一个瘦削枯槁的老者包着被子，身边摆着数十个散发着暖意的暖炉，但是却还是冷得发抖。 这老者头发杂乱，手指细长，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一双带着狰狞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面前妖娆美丽的女人。 嘶哑的声音从老者口中发出：“国师呢？国师在哪里？” 站在他对面的妖娆女子身穿一袭绛紫色的衣裙，领口大开，依稀可以看见其中的大好春光，她看着面前神经兮兮的老皇帝，将眼中的厌恶压下去。声音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甜腻： “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兄长去了何处，只知道陛下寿辰将至，兄长此前说过要为皇上取得长生之道。” “陛下……” 女子坐在老皇帝边上，纤白的手指预备着要进入他裹着的锦被之中，眼含媚意，芳华绝代。 在宫殿顶上偷看的薛岚默默抬手，挡住了薛桐的眼睛。 薛桐：“你干什么？” 少女声音认真无比：“小孩子不要看。” 可惜寝宫里面终究没有上演薛岚预料之中的活春宫，那老皇帝病得行将就木，竟是在妖艳女子缠上去的时候两腿一蹬，昏了过去。 “扫兴！”那方才脸上柔媚万分的妖艳女子一看到面前的老皇帝昏了过去，脸上当即镀上了一层寒霜。在她缓缓退下来的时候，薛岚看见了她的裙底。 原本应该是双腿的位置，生长的竟然是一条漆黑的蛇尾。 “原来是一只蛇妖，道行不算低，只是走错了路。”薛岚叹息道。少女看着那蛇妖扭着身段消失在寝宫门口，这才松开了薛桐的眼睛。 薛桐对于薛岚这种动不动就给她打手动马赛克的行为予以强烈谴责。 什么意思啊，落霞山大战魔族尸体乱飞你放心让我在里面玩，看这些东西你倒是不自在起来了。 薛岚对着小姑娘歉疚一笑。 那笑容的意思大概就是： “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薛岚这人啊，真是怎么气人怎么来。 薛岚伸手戳了一下薛桐气鼓鼓的腮帮子，转身在房顶上面坐了下来。 “别生气，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少女对着薛桐眨眨眼睛，虽然瞳孔灰白，但是却给人一种狡黠之感。 自从薛岚开始频繁和凡人接触之后，经常会在凡人面前将眼睛变成正常的样子。 但是那种障眼法下的瞳眸，旁人看着一切正常，她却总是觉得一些奇怪。 小姑娘大发慈悲地摆摆手：“你取悦到我了，赦你无罪。” 下一瞬她就被薛岚拍了一下脑袋。 “胆子大起来了，你知道你赦免的是谁吗？” “我刚刚看了一下那个老皇帝……他没有子嗣缘分。”薛岚神秘兮兮地开口。 薛桐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回想起来自己地资料里面说这个老皇帝有六个儿子七个女儿。 小姑娘表情几经变换，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那他头顶挺绿的。” 薛岚脸上带着笑意：“我之前就是有所察觉的。你说那小哑巴是皇帝的私生子，他身上或多或少都应该带着紫薇之气，但是我在醒青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竟然没有察觉。” 少女眼眸弯弯：“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了。” 薛桐脸上带着忧愁：“但是眼下事情又比较难办了，别人是四个孩子三个爹还比较好遮掩，他这十几个孩子十几个爹的，可是不好办啊。” 薛岚一下子笑出了声：“那我可就不管了！” 少女站起身，化为一道浅淡的影子直接进了老皇帝的寝宫。 随后在老皇帝面前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薛桐细细看了两眼，薛岚变成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尊灵元子。 “你非要这么恶心你师尊？”小姑娘有些无语。 薛岚心想想也是，一直针对一个长辈实在是太不好了。 于是薛桐看着薛岚又是摇身一变，变成了…… 玄煌宗现任掌教仙人道玄子。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玄煌宗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薛岚没有说话，直接结印进入了老皇帝的梦境之中…… 第229章 他现在就去落霞山告状 薛岚进入了老皇帝的梦境，薛桐则是在外面守着她出来。 小姑娘手里抱着引魂，素君两把仙剑，认为自己安全极了。 小姑娘一袭艳丽的桃粉色衣裙，看着要在春风之中睡过去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一年四季都是睡觉的好时候。” 薛桐打了一个哈欠，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引魂剑。 圆滚滚的小剑灵立马从里面出来。薛桐把她抱在怀里揉脸。 “姐姐，姐姐你别欺负我。” 剑灵的小脑袋在薛桐手中不断挣扎，看上去气鼓鼓的。 薛桐看着引魂那双墨玉一般的眸子，伸手在她前面摆动了两下。 引魂漂亮的眼睛随着薛桐的手指动作不断活动，看上去灵气盎然。 “你刚出生的时候明明只是个小瞎子，现在都可以通过剑气看见周围的东西了。” 薛桐轻轻开口，语气之中没有往日的活泼，乍然听上去竟然有点儿像是薛岚。 引魂闻言骄傲地叉着腰： “君上说了，引魂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剑灵。” 薛桐放开小姑娘，伸手在她头顶上面轻轻拍了一下。 “不知道薛岚的眼睛什么时候可以好？” 她叹息一声，把引魂抱到自己的膝盖上面，心想着等薛岚这次游历人间结束之后就劝说这人回到玄煌宗，青玉峰上下弟子协力，总是有些办法的。 此时被薛桐牵挂在心上的玄煌宗，却是因为两个不速之客被闹得鸡犬不宁。 “回族，回什么族？” “银月苍狼，什么银月苍狼，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玄灵峰掌教洞府门口，一袭靛色道袍的老者看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是吹胡子瞪眼，看着哪哪都是不乐意。 薛重余站在道玄子面前，心想着这人好歹也是一宗掌教，怎么是个这样的泼皮无赖。 少女耐着性子将手中的符箓递到道玄子面前。 “道玄子道友，此是薛岚道友的意思，这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不看！什么薛岚，寂元峰没有薛岚，玄煌宗也没有薛岚。” 对面的老者显然是不打算和面前的少女交谈，直接抬手打断了薛重余的话。 薛重余和身后的吴烬都是有点儿无语。 两人原本以为有薛岚的作保，两人从玄煌宗把那个银月苍狼族的孩子带回上界应该是易如反掌。 但是按现在的情况看来。 薛岚说自己修炼了邪术被逐出宗门的事情怕是事实。 装聋作哑道玄子掌教看着面前两个小辈面露难色，心中不由窃喜呢喃，呢喃的时候顺便问候了薛岚和她的师尊。 用词之犀利，不像是修仙界的东西。 薛重余知道今天要是一直卡在这个地方怕是永远都见不到人了。于是便是挑着可以说的实话实说。 少女对着面前的道玄子又是行了一礼：“道友有所不知，银月苍狼结丹之时，必须要服用北域冰华池之中的净冰莲，不然一身道行不得寸进，此生修仙之路渺渺。” 道玄子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两拨人就这样再次僵持起来，无人发现，被薛重余随手放在一边的符箓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那符箓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浅淡的人影。看着是个小纸人的模样。 小纸人身上施加了薛岚的秘法，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两人中间溜了出来，直奔寂元峰。 寂元峰竹林小院。 不久之前才是下过一场雪，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手中拿着扫帚，一下下扫着院子里面的雪。 在他不远处，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看着少年，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来，扯着嗓子喊：”小师叔，你能不能休息一下，薛师叔之前就说了，你这样会把脑子累坏的。” 连川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扫帚放下，之间凝聚起一股精纯的冰系灵力，直接打向了小胖子曾小山。 “哎呦……小师叔！” 看着被浇了一头雪的小男孩，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少年声音清亮：“她现在不在玄煌宗，阻止不了我打你。” 少年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你再欺负他一下试试。” 连川听见这个声音是浑身一怔，少年有些僵硬地转头。没有看见预料之中的身影。 正当少年心想着自己是不是真得修炼过火了，竟然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先兆。就听见了身后小胖子的声音。 “小师叔，地上，地上。” 少年往自己脚边一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符箓小人，看着像是人手撕的，歪歪曲曲，丑陋异常。 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灵力，来源于他那个私自逃出宗门，许久没有音讯的大师姐。 大抵是连川注意到了符箓小人的缘故，他看见那小人身上冒出了一股青烟，在他面前几经变换，竟然幻化出了薛岚的身影。 少女身着一袭黑色的华贵衣衫，长发散漫地用一支木簪挽在身后，灰白的眸子低垂。 “连川，你小姨来了。” “小姨？” 连川被这个陌生的称呼弄得有些迷茫，但是这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等到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少年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大：“她要带我回去了？” 至于回到什么地方，两人心中都是清楚的。 连川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少年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师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不想离开，就算要离开，也要和二师兄三师姐阿梧他们……” “是我告诉你姑姑你在这里的，怕是没有时间了。” 少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面前少女口中吐出的冰冷之语。 他眼睛之中满是不敢置信，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二师兄，三师姐……” “他们不知道。”少女再次开口，好像是觉得自己没有说明白，又补上了一句：“你不属于这里。” 连川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少年仿佛回到了刚到玄煌宗的时候，被薛岚几句话弄得眼眶都红了。 曾小山虽然修行不咋地，但是察言观色却是一流，深知现在的气氛不方便自己留在原地，顷刻之间便是飞向了算道峰。 “师祖……师祖，夭寿了！师祖……” 慎算真人正在洞府里面打坐，听见自己的小徒孙咋咋呼呼地跑进来，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怎么了？你连师叔又打你了？” 曾小山将自己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是的师祖，是薛师叔回来了。说要把连师叔送回家。他们要打起来了。” 慎算真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薛岚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和亲近的人好好说话。 老者从打坐的蒲团上面起来：“走，和师祖去看看。” 寂元峰之上，薛岚看着面前执拗的少年，端的是心如铁石。 连川看着面前的少女，知道薛岚所做的决定，不会有转折的余地。 像是当年二师兄修行暴露的时候。 在师尊离开之后，薛岚便是寂元峰唯一的权威。 但是他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这人永远在自己做事情，做决定，让他们几个一直在后面担心。 气不过薛岚连一点儿道别的时间都不敢给他，派了一个冷冰冰的分身过来。 任凭他怎么闹，都是这副死样子。 连川一个人在山上呆的时间长了，心中也是有怨气的，但是他一想着自己可以在这里守着寂元峰，等着所有在意的人一个个回来。 就也不觉得孤独了。 但是现在呢，薛岚在外面跑了几年，突然找了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说是他姑姑。 像是把捡回家的小狗丢出去一样。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你不属于这里。” 这跟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若是这次离开之后，便是永不相见该怎么办？ 到底是谁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元明下界，把离别说得这般轻松恣意。 看着一点儿都不在乎，像是一直准备着，就等着这一天。 连川不听话了。 少年从屋子里面拿了自己的剑，直接化身叛逆离家出走小狗。 少年褪下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冰冷外壳，咬着牙开口： “去你的大师姐，去你的我不属于这里。我现在就去流浪。” 他现在就去落霞山告状。 铁石心肠大师姐就先在外面飘着吧！ 等到慎算真人到了的时候，只看见一张燃尽的符箓小人。 连川早就不知所踪。 老者掐指一算，笑着摇摇头。 “和灵元子一样，怎么不知道哄小孩子呢？” 第230章 等我们去看你！ 连川嘴上说着自己要前往落霞山，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跑不出去。 玄煌宗对已经被纳入了薪火序列之中的他看得非常紧。 再一次被看守洞天的长老拦下来的时候。连川心想着要是下次看见了薛岚，切磋剑术不重要。 一定要把这人偷跑的技术学过来。 少年一袭白衣清冷孤傲，任谁都想不到他心底想得是这种事情。 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身后飞来两道身影。 正是曾小山和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腰间悬着自己卜算的龟甲，笑容温和，让连川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少年对着慎算真人弯腰行礼：“师伯。” 慎算真人微微摆手，连川看见老人宽大的袖子之中那双枯槁万分的手。 不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更像是病入膏肓的凡人老者。 “师伯……” 少年看了一眼慎算真人身后跟着的小胖子，有些欲言又止。 慎算真人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忍不住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小山。”老人冲着身后的小胖子招招手。 “师祖。” “云徽峰今日，应当有雅乐集会，去看看吧。” 曾小山乖乖离开。连川和慎算真人两人缓缓驾着云，再次回到了寂元峰。 薛岚之前送来传话的小纸人化为的灰烬还在地上，清风吹拂之下，竟是没有消散于天地之间。 “师伯……您的身体……” 连川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慎算真人笑着抬手打断。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入秋之时掀动竹林的风：“大限将至，别无他法。” 连川瞳孔一震：“师伯……师……” 面前被老者递过来一个小袋子，让连川僵在原地。 少年抬手接住那个袋子，发现里面是一整袋子的桂花糖。 “师伯……我在和你说正事。你把小山的糖给我干什么？” 眼看着少年清俊的眉眼之中染上一抹愠色，慎算真人微微一笑开口： “你呀，你大师姐就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慎算真人不提薛岚还好，一提薛岚像是踩到了面前少年的狗尾巴。连川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 “师伯……我大师姐让我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薛岚原本在大礼朝老皇帝的梦境里面用着自己掌教师伯的皮套忽悠人。突然感应到自己派去和连川说话的分身出了问题。 于是她火急火燎派了神魂过来，地上的灰烬刚复苏恢复成人形，就听见了连川红口白牙，颠倒黑白。 少女简直是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连川看向少女，还以为面前的人是薛岚那没有感情的分身：“你说我不属于这里！” 少年声音之中带着无边的怨气：“不就是让我哪里来的滚哪里去吗？” 薛岚被这句话噎住，一时间气得自己胸口疼。 小师弟呢？ 她乖巧听话，勤勉向上，喜欢吃桂花糖的小师弟呢？ 现在这个逆子是什么玩意儿。 此时一直在外边的薛桐突然加入了对话。 识海之后传来小姑娘的吐槽：“你是不是以为小孩子不会长大？” 薛岚不赞成她的观点，狼君大人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和我的岁数比起来，他长得这些岁数和没长有什么区别？” 薛桐无言以对，直接圆润地滚了。 薛岚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办法和连川把这件事情之中的利害说清楚，因为身边还有一个慎算真人，银月苍狼地事情不能直接和他说清楚。 少女瞪了连川一眼，随后向着慎算真人行礼：“薛岚见过师伯。” 慎算真人微微点头：“大半年了，之前收到诗诗的传信，说你打算去凡间看看。” “行走世间，可有感悟？” 薛岚郑重回答：“薛岚行走世间以来，多有感悟收获。此间有些关于魔族的事宜，都遣那位重余姑娘带回来了……但是……” 少女浅浅一笑。 “但是掌教师伯此时怕是不想看见我的任何东西，薛岚怕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在此处和师伯说说。” 少女说着这话缓缓往桌子边上走，在路过连川的时候看见了少年有些惊骇的眼神。 显然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薛岚这不是分身。 少女轻轻一笑，身躯虽是虚无，裙摆却是在移动的时候微微摇摆。 于此同时，几人身后竹林开始无风自动。 慎算真人笑着开口：“你与你师尊再养一段时间，这片竹林怕是要生灵。” 薛岚平静应答：“潜心修行，一朝生灵，这是它命中该得的东西。” “薛岚此次前往人世间，无意之间摧凌了几个魔族的窝藏之所……” 竹林微风轻拂，在这仿若无尽的切切沙沙之声中，少女声音温和从容，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一般，将自己这一路上面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与慎算真人听。 谢骁和谢凌朝，山河破碎风飘絮，提刀溅血图革新。 玉娘和何绣掌，小小女子手中线，亦可传之报国意。 明程和单刀，孤胆侠女担道义，无根煞刀流转人世间…… 见明君救世，亦见昏君误国。 有人无所畏惧不顾己，就有人财帛动心天不容…… 慎算真人听着薛岚说完这些故事，在听到玉娘和徐石成亲的时候，眸光黯淡了一瞬。 但是老者还是笑着开口： “见了这世间百态，你有何感想？” 薛岚灿然一笑：“我在想。这世间若是没了仙人，凡人也不是过不下去。” “山水生灵庇佑，地府城隍附耳倾听，明君治国，良吏勤政。” 少女一双眼眸弯弯：“师伯，薛岚想要去做。说不定等魔族被全部消灭之后，这元明下界的仙人们，也可以图一个清闲安乐。” 慎算真人给了她四个字：“所图甚大。” 薛岚眉眼如画，一双乌黑的眸子之中似有星辰流转。 不像是一时兴起，像是千年谋划，只待今朝。 薛岚和慎算真人说完话，随后看向一边的连川。 神魂状态之下，薛岚所能给予他人的神识威压就越大。连川看着薛岚那双眼睛，不敢说话了。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银月苍狼结丹十分不易，不仅需要上界北域川冰华池之中的净冰莲，还需要用至纯至精的冰灵力温养。你既然有了这种顶级的天赋，就该好好利用。” “去北域川修炼，这是师姐所求之事。” 连川听见薛岚求他，少年别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是应了，但是不太情愿。 “要是到了北域川，那位长君问起来你的冰灵根之时，你便实话实说。” 连川听见薛岚说这话，多年猜想在心中被证实。 当年自己所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和大师姐脱不了关系。 薛岚看着少年有些发红的眼眶。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在上界不必想家。大师姐在此处向你许诺，至多两百年……” “我们便打破这天道桎梏去看你。彼时，就是我们同门相聚之时。” 薛岚没有说什么山水一程终相逢，唯一的一句软话，不是早日归家。而是等我们去看你。 连川不认为元明下界会有修炼不过两百载就能飞升上界之人，但是看着薛岚，他心底总是会莫名信服。 薛岚重诺，所有人都知道。 少年郑重点点头。 “好。” 这时的连川还不知道，所谓打破天道桎梏，可不是什么飞升。 而是真正的开天之举。 第231章 好好回来 得了薛岚的承诺，连川心中安定不少。 他是放心了，但是薛岚却没有。 少女一双圆圆的杏眼看着慎算真人。 “师伯，掌教师伯那边……” 慎算真人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可不打算去当薛岚的说客。 老者笑着连连摆手：“你有本事啊，就自己去说。” 说完这句话，慎算真人好似觉得这还不能表示自己的态度，捋着胡子又加了一句： “你害怕掌教师伯，我就不害怕掌教师弟了。” 慎算真人难得会有如此玩性大发的时候，薛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少女对着慎算真人举起自己的袖子，像是在父兄面前试穿新衣服的女孩子一般转了一个圈： “我的好师伯，岚儿现在这只是一个分身，要是直面掌教师伯，怕是要被打成飞灰的。” 慎算真人抬手点点她：“你这都是活该。” 老人声音之中含着无边的笑意，连川看着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一酸。 “总是擅自行事，你要送他回去，不先问问他自己是否愿意，不问问我们这些师长是否愿意。” 慎算真人声音严厉起来： “自负，自私！” 薛岚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是也是缓缓起身郑重开口： “弟子受教。” 不是薛岚比较怂，而是慎算真人所言确实没有错。 她自从恢复了上一世的大多记忆之后就变成了之前那个说一不二的狼族长君。 虽说没有前世那般偏执，却也是数一数二的独裁。 薛桐的抗议她一直不放在心上，甚至连自己的师尊都忤逆了。 潜藏在薛岚识海深处的心魔听见了慎算真人的话，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薛岚看着慎算真人，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少女再次恳求慎算真人：“师伯，掌教师伯那边。” 慎算真人这一次像是真的妥协了。老者冲着薛岚摆摆手：“去吧。” 少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知道连川回族的事情时成了。 少女的裙摆再次燃起火焰，慢慢往上燃烧。她像是一张画在宣纸上面的人像，面容恬静。 慎算真人死死盯着她，老人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薛岚马上就要燃尽的时候，一道极其强硬的灵力缠住了她。 薛岚马上就要遁入虚空，听见了慎算真人苍老的声音： “好好回来……” 他的孩子，他唯一健在的，看着长大的小辈。 薛岚在虚空之中一下子怔住，她抬手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少女的声音像是从极尽遥远之地传来的微风，微弱，但是却充满了笃定。 “师伯保重，岚儿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她不但会自己回来，还会将宫远一起带回来。 往后千年万年，她不会让慎算真人一直守着那五棵桃树，像是垂老的朽木。 “师伯……你要等着岚儿……” 师伯，你一定要等着岚儿。 大历朝老皇帝的梦境之中，消失许久的老神仙再次出现。他长袖一挥，僵直在自己面前的老皇帝便是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化为道玄子模样的薛岚将手中的卷轴于他眼前展开。 “陛下，贫道之前所说的，系命青临江水之上两年，陛下可愿。” “愿意的，自然是愿意的。” 薛岚将手中的卷轴丢到他面前，那老皇帝跪着上前捡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面前的仙人正在看着他。 老者将卷轴收进自己的怀中，胆战心惊地问道：“仙人，可还有指点授意。” “临云郡青临江边江神庙。是其中神灵庇佑你。陛下醒来之后，可派人去里面祭拜，询问那位李娘娘的意思，照着做便是了。” 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说完这句话便是消失在了老皇帝的梦境之中。 一刻钟之后，病了几年行将就木的老皇帝突然痊愈，容光焕发的消息便是通过各种暗线开始传播，那些线人像是燕子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文武将相，皇子氏族，一个都没有落下。 这金谷城，顷刻之间又是热闹了起来。 阴暗的宫中刑司之中，一个苍老的身影趴在发臭的干草堆上，他眼球浑浊，没有多少头发。苍老的脊背之上爬满了狰狞的鞭痕。 一个禁军打点贿赂门口的太监，绕过曲折的小道到了老太监面前。 “洪公公，陛下他……受仙人指点，大病初愈。” 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太监听见他的话，嘶哑地笑了几声。 “那边好，那位还有机会。” 禁军将老太监扶起来，让他趴在角落的破床之上。 “洪公公，可有什么心愿？”禁军看着老者这副样子，忍不住询问。 洪公公知道自己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老者低哑地笑了两声，像是临到死期的年迈乌鸦。 “我一个阉人，还有什么未竟之愿？” “若是说有……” 老人气息微弱，那禁军不得不跪在床边： 他听见老者如蚊呐一般的声音：“我那个徒儿，若是他从临云郡回来……请贵人，关照一二……” 老者的手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便垂了下去。 外面的廊道之上有人跑过…… “陛下圣体安康，普天同庆……普天同庆……” 这吉祥话同老者临终的低语，一同乘着风飞向高天之上。 这大礼朝……确实需要一场疾风骤雨。 金谷城天子痊愈，朝堂上下皆是惊弓之鸟，一片哗然。薛岚想要留在这里先看看热闹。顺便等等玄煌宗联系过来接管地府的仙门弟子。 她之前托慎算真人和道玄子提这件事情，想必掌教师伯不会让她等太久。 但是他有这个耐心和时间，单刀可没有。 这位浪迹世间数百年的无根刀，心中一直记挂着自己的那些捕快伙伴。 但是薛岚只是告诉他：“时候未到。” 虽说嘴上说着时候未到，但是薛岚还是对他的急切心情表示了理解。 于是她大手一挥，不但放单刀先行回小青县，还让薛桐带着引魂和素君跟在后面。 薛桐：“我是那个穿云箭吗？听您的命令到处飞？” 薛岚：乖~ 于是薛桐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单刀走了。 薛桐一走，薛岚彻底放飞自我，一个人在金谷城之中瞎转，不但喝茶听书，甚至还变成男子模样去过一次软玉阁。 点了个花魁，结果拉着人家姑娘下棋。 姑娘原本温温柔柔的，几局之后摔了棋盘，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薛岚…… 她一直这样在金谷城待了六天，终于在第七天早上察觉到了修仙之人的气息。 于是薛岚赶去城外与前来的仙门弟子汇合。 当她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虚伪笑容走出城门时，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那云端为首之人，不是别人，竟是道玄子。 薛岚直接左脚踩右脚一个转身。 云端之上的老者端着掌门的架子，轻轻咳了一声。 薛岚转了一个圈对着道玄子行礼： “弟子不知道掌教师伯亲自前来，有失远迎。” 第232章 薛岚的骨气和反抗 道玄子站在云端之上，看着马上就要脚底抹油的薛岚丝滑转身，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冰冷短促，让薛岚后背发凉。 于是薛岚将自己的腰弯的更低，心中思索着将这重生一世所经历的所有痛苦只是全部想了一遍，这才堪堪挤出两滴泪来。 少女缓缓抬头，一双圆润的杏眼之中盈满了泪水，看上去分外可怜。 “掌教师伯，岚儿游历至此，突遭金谷城地府惊变，害怕不已……” “突遭惊变？害怕不已？” 道玄子看着地上的少女，直接被气笑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戟月山闻掌门，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闻掌门，地府之事便是先劳烦戟月山的诸位道友了。至于老夫，还有一些要事要做……” 后面两人的对话施加了一些防人耳目的术法，薛岚没有听清楚，但是看着闻掌门不忍的眼神，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少女焦虑地有点想咬自己的指甲，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在识海里面敲敲薛桐，渴望从她的小系统那里得到一些帮助，但是薛桐不理她。 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少女于是又和识海之中的心魔商量：“你可以出来替我挨打吗？” 心魔声音懒洋洋的：“你看我是不是傻。” 道玄子和闻掌门交谈完毕，从他手中接过一个紫色的光球。 闻掌门忍不住叮嘱：“道玄子道友，这宗门之中的小辈……还是该以劝导为主……” 不然人家就要跑到别的宗门里面去了。 这事情他有经验。 远在抚阳城之中的崔梧突然抬起头。 少女摸摸自己的鼻子。 奇了怪了，是有人在想她吗？ 道玄子阴恻恻笑了一声，看得闻掌门有些后背发凉。 “劝导？”老者声音有些沙哑：“对我们家这个可没有什么用。” 闻掌门知道自己是劝不住道玄子了，带着周围的弟子前往金谷城地府，路过薛岚的时候给了这人一个万分怜悯的眼神。 薛岚看见他的眼神的时候觉得自己天都塌了。 就差伸手拉住闻掌门的袖子质问：你们密谋什么了？你们要对我干什么？ 少女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窜的冲动，等到那云端之上只剩下道玄子一个人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掌教师伯，弟子知错。” 道玄子看上去有些惊讶：“这次倒是爽快。” 薛岚看着老者身后露出的鞭影，腿肚子都在抖。 不是你以为这是我想的吗？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是戟月山的炼魂鞭！ 少女强颜欢笑：“不瞒师伯，薛岚此次对战魔神长子，受了一些神魂之上的损伤，实在是脆弱不堪……不得……师伯。” 薛岚磕磕绊绊的辩解之语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道玄子已经将整条炼魂鞭从自己的身后拿了出来，这东西薛岚只在多年之前崔梧受刑的时候见过一次，对上面缠绕的雷电印象深刻。 到了一看到就会脊背发颤的程度。 薛岚听见了恶鬼的声音：“邪魔，还不从我师侄的身体之中出去。” 老者声音如同九天落雷，闪着紫色雷光的鞭子向着薛岚抽了下来。 薛岚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我给你攒了一顿打。 她方才听了道玄子那句话，一时之间以为是老者发现了她识海之后潜藏的心魔和暨宋的魂魄。但是被抽中一鞭子之后就放下心来了。 这炼魂鞭虽说是戟月山的真货，但是她师伯显然还是不想把她打死，东西落在身上除了疼之外没有什么损伤。 但是疼也很恐怖。 道玄子毕竟是灵元子和薛岚两个人的长辈，薛岚心想着她师尊年轻的时候八成也是运转着踏虚躲打的。 以至于到了薛岚如今的局势，道玄子将她踏虚的每一步都看穿了。 往往是在她到达之前，道玄子手中长鞭在就如一条长蛇一般到了那处。 然后结结实实抽上去。 不是为了伤害，她师伯纯粹就是想打她还不想让她失去干活的能力。 用薛桐的话怎么说？ 对了，是无良资本家。 想这个的时候，身上再次被道玄子抽中一鞭。 薛岚实在是忍不住打算反抗了。 少女手腕微微一转，从袖子里面拿出重楼幻宝图。卷轴裹上她身体的同时，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城外荒野之上，几个早起出来游览的路人纷侧目看向此地。 一个青年男子有些疑惑地开口：“那雷可真是奇怪，为什么只照着一个地方劈？” 他的同伴敷衍回答：“不知道，大概是不喜欢吧。” 在他们看不见的，被道玄子用术法隔绝开来的空间之中，薛岚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缩进了重楼幻宝图的保护之中。 这就是薛岚的骨气和反抗。 把自己包在一个壳子里面等着尊敬的师伯消气。 道玄子看着薛岚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顾不上一宗掌教的脸面了。 老者收起鞭子，看着薛岚探出来一个头来。 “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神兽玄武吗？” 薛岚直接陷入消极状态：“师伯说是就是吧，薛岚果然是半路捡回来的野孩子。” 道玄子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活了千年还要受这个气，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老者直接从云端下来指着薛岚的鼻子骂： “什么叫捡来的野孩子？就是捡来的又如何，我玄煌宗的弟子，大多数都是从人间捡回来的。我何时亏待过你？” 薛岚眼看着老者的眼中出现了泪花，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犯事了。连忙站起来跪在老者面前。 “师伯……薛岚没事，起舟，诗诗，妗妗……他们都没事。” “师伯？” 薛岚话说到一半，就被道玄子一指点在眉心之上。 “都没事？” “那这眼睛是怎么回事？这神魂上面的损伤，又是怎么回事？” 薛岚咬咬牙，打算适当给道玄子透透底，秘密太多的弟子会被掌教打死埋在思过崖。 于是她挑挑拣拣从自己那浩如烟海一般的作死故事之中挑出来了一个。 少女嘴角挂着微笑开口： 、“师伯有所不知，岚儿在世间游历，无意之间找到了寄存着魔神残魂的祭祀之柱，然后用自己在落霞山大战之中发现的祭祀之舞……” 薛岚咽了一下口水：“召唤了魔神，最后借助师尊的力量，将其诛杀，并且，不小心损伤了神魂。” 说完这些之后，薛岚心想着自己已经说得够隐晦了是吧，道玄子绝对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比如什么忘了是哪支祭祀舞傻颠颠跳了一个时辰啊。 为了吞噬魔魂将自己的灵魂撕裂啊。 就先不说了。 薛岚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面放上了一只手。道玄子按着她的肩膀，温柔一笑。 “师伯？”薛岚有些疑惑。 下一秒，一根金色的丝线便是将两人相连起来，薛岚瞳孔骤缩。 “不是……师伯。” 道玄子嘴角带着笑意：“金谷城地府的事情三天就可以结束，之后你就和我回玄煌宗。你既然把连川送走了，自己就该回去陪我。” 薛岚讪讪一笑：“其实也……不用吧。” “回去找你玄寂师祖，看看你现在是不是个死人。” 薛岚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留在原地等了一下来收场的人，就要像离家小狗一样被人拴回去了。 她看着道玄子身上压抑的怒气，根本不敢反抗。 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啊！ 薛岚在心中呐喊，原本只想发泄一下。 但是没想到天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一条漆黑的蛟龙卷着无尽风雨缓缓过来，直接给金谷城带来一场湿润的春雨。 薛岚心下大喜，差点儿要给李娘娘跪下了。 第233章 这一届的弟子怎么这么难带？ 云端蛟龙向着金谷城的方向缓缓飞来，云雾缭绕之下巨大的墨色身影掩入其中。片刻之后，一道墨色的流光从云气之中飞出来，径直落在了薛岚二人面前。 神光流转之间，一袭华贵玄衣，头戴金冠的龙女出现在了道玄子面前，她头生双角，周身神光不掩，华贵非凡。 “青临江江神李清见过道友。” 女子对着道玄子微微行礼，声音平稳温和。 道玄子也是恢复了玄煌宗掌教的威严，他把身边的薛岚提溜到自己的身后：“玄煌宗道玄子，见过李江神。” 李清对着道玄子微笑点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可谓是其乐融融。 然后她看向了薛岚。 只见那前些日子敢直接插手别人雷劫的天才少女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面，灰白的眼眸之中没有光亮，但是李清就是从中读出了一些强烈的期盼。 薛岚：救救我救救我…… 李清差点笑出来，威严的江神大人欲盖弥彰地抬袖遮了一下脸，暗地里给薛岚传音： “姑娘放心。” 薛岚相信李娘娘的实力，于是便乖巧跟在道玄子的身后等着神女相救。 李清给了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让人万分安心。 雍容华贵的神女轻轻开口：“玄煌宗距此地万里，道玄子道友跋涉到此，莫不是为了皇城之中魔神之子的那件事情？” 道玄子仙风道骨，声音中正温和：“正是，宗门之中的小辈再次历练，无意之间惹了魔头。此时正要将她带回去，看看是不是是受到了什么损害，顺便和戟月山的道友解决一下大礼朝地府的事情。” 道玄子这话说得巧妙，元明下界的山水神灵虽然大部分都是温和良善的，对于修仙之人一直采取和善的态度。 但是这其中也不乏一些脾气古怪的，守着自己的一方山林水域，看见修仙之人就阴阳怪气，戾气逼人。 眼下和这青临江的蛟龙说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戟月山的人随行，顺便提一下薛岚的身份，也少了一些麻烦。 道玄子看了一眼薛岚。 以他这师侄惹事的本领，惹了一江正神，也在情理之中。 要是薛岚此时知道道玄子的想法，一定会大惊失色。 李清听着道玄子这看似温和其实暗藏警告之意的话语，察觉到眼前的老者确实是不好惹的。 好在他还是有办法的。 只见女子看了一眼被道玄子护至身后的薛岚，美眸之中先是眸光流转，之后便是出现了些许思索之色。 几息之后，她像是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一样，指着薛岚开口对道玄子说： “道玄子，你这位小辈，本座之前见过。” 薛岚表情痛苦。 这是什么生硬死板的勾搭方式啊？ 道玄子显然是不相信李清的话，老者的眼中带上了一抹冷意：“哦，老夫可是要听听，李江神和我这师侄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李清脸上带着温和从容的笑容，气息平淡如常。没有丝毫波动。 “道友有所不知，七日之前，李清还是那青临江之中的一尾黑鲤，因为勾连了这大礼朝被魔气浸染的皇朝气数，从而被邪魔暗害，想要在我成功化蛟之前，以夺舍之法将我这一身的修为全部收入囊中。李清不甘成为邪魔的傀儡，于是便在青临江畔招云布雨，意图化蛟……” 道玄子笑着开口：“看李江神现在的模样，应当是成功了。” 李清微微点头，接着往下说：“水族化蛟，一时间水涨船高，无法控制。因此也是差点儿惹上一桩杀孽。” “那青临江上，有一户世世代代的渔家，我发水当日，其家中两个男丁都在那江水之上。江水漫漫，我分身乏术，幸得这位……道友得小辈出手，李清才得以不在化蛟的紧要关头被恶业缠上。 道玄子看了一眼身后的薛岚，将眼中的得意飞快地压下去：“我玄煌宗弟子秉性纯良，也在老夫意料之中。” 等他说完这句话，预料之中的礼节性吹捧并没有到来，而是看见对面的李清面带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李清不瞒道友，这位小友救下了那两个人，但是这毕竟是天道为李清安排地因果，她在雷劫之时骤然插手。以至于遭到天道记恨，生生受了一道雷霆。” 呲着个大牙傻乐的薛岚笑容一下子僵住。 她原本以为，李清要让道玄子认识到自己的优秀，相信自己在外面乱跑不会把自己玩死。 但是现在…… 神女姐姐你在干嘛？ 道玄子听见李清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旁的修仙者可能不知道被别人的雷劫劈了的后果。 他一个玄煌宗掌教能不知道吗？ 雷劫向来是修仙途中最隐秘的存在，天道直属，其中蕴含着各自的因果。虽然自己这个师侄是个实打实的炼器大师，炼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招过劫雷，但是自己的劫雷和别人的能一样吗？ 沾染上别人的因果，不但当时要被天雷劈上一道，此后自己渡劫的时候还会被天道记恨，承受双倍的天雷。 老者像是提小鸡一样将薛岚提到自己的面前，神识展开之际果然看见了薛岚和李清之间有淡淡的气息相连，这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雷电气息。 道玄子觉得自己有些无助，有一种想要把自己那不靠谱的师弟抓回来，揪着他的耳朵给他看…… 道玄子：你徒弟……她……染上别人的天雷了。 道玄子的表情有些崩溃，甚至是有些焦虑。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玄煌宗掌门，怎么这一届的弟子这么难带。 在宗门里面鸡飞狗跳他也就忍了，还在外面沾染上了水族化蛟的因果。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道玄子有个坏习惯，一旦发生一些无法抉择的事情就会比较焦虑，面不改色，但是手中总是要放些东西。 于是薛岚看着他师伯表情淡漠地抬手摸上了腰间的鞭柄。 薛岚在心中惊叫了一声，连忙开口：“师伯，虽说弟子染上了雷劫的因果，但是李娘娘就在此处，只要弟子在她身边修行一段时间，广结善缘行善事，这因果也是可以冲断的。” 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薛岚抬眼与道玄子相对。 她师伯表情十分凝重，看着像是发现了什么。 薛岚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想到那老者看着薛岚和李清大手一挥，将薛岚身上连接着两人的金线收回来：“那你此后便跟着李江神修行一段时间吧。” 薛岚：啊？ 半个时辰之后，当薛岚落在小青县郊外的醒青山之上时，她依然不敢相信道玄子就这样放他出来了。 “你师伯当真不会查探一番？”李清在一边询问。 薛岚摇摇头：“不可能，他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 少女说完这句话，指尖无端升起一抹银光，像是寻常人家掸灰尘一般在自己身上拍了起来。 李清看见少女的身上升起一些浅淡的光点，手中银光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暗淡。 半刻钟之后，薛岚在自己的袖口处发现了一只金色小仙鹤的刺绣。 这刺绣，灵元子送她衣服的时候可没有。 “我这个师伯啊，该不说人家时玄煌宗干的时间最长的掌教。” 薛岚没有将这金色小仙鹤抹去，李清有些疑惑。 “你带着这个东西，他不会找到你吗？” 薛岚微微一笑：“左右不是什么仇人，也是很可爱，便是带着吧。” 她师伯完了肯定还要去看看被自己所救的赵家探探虚实，此时慌慌张张将印记抹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李清闻言莞尔，心想这薛姑娘倒是个稚纯之人，两人联袂前往小青县。 在这个过程之中，李清将这几天发生在小青县之中的事情和薛岚说了一遍。 自从薛岚当日在皇宫之中忽悠老皇帝成功之后，单刀和薛桐便是前往了小青县，薛桐将薛岚的要求和李清说过，李清也是在昨天晚上，等到了大礼朝皇帝派来的人。 “我先是让他大赦小青县的犯人，随后又让他将采生折割的全部杀尽。剩余之人全部记录在案，自有邵依郡的几位义士收拾。” 薛岚满意浅笑：“娘娘好谋算。” 这小青县地牢之中，有几个和采生折割没有关系的，先大赦后大杀，之后还有名册查漏补缺的。 如此这般赦了杀，杀过一波再杀。才是杀人诛心。 “薛姑娘交代的人都没事，就是那位明姑娘……” 李清欲言又止，身边少女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摆手：“我自有办法。” 李清心想着薛岚难道真有办法在那明姑娘的命数之上做文章，想问又没有问出口。 左右都会知道的。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一座小院面前，里面传来孩童的欢笑之声。 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出来：“你们慢点儿，要摔了！” 是薛桐。 薛岚上前，缓缓推门。 木门缓缓开启，薛岚看见园中梨树生新芽，生机勃勃，其下孩童活泼开朗，犹如春草。 唯独那中间坐着的女子，一袭黑衣暗沉，命数折断，短短半月枯槁如朽木。 满园尽春花，唯卿暮晚秋。 第234章 我想回家了！ “你回来了？金谷城那边的事情怎么样？”薛桐原本在院子里面带着衣裙小孩子肆意嬉戏，看见薛岚进来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她停下来的时候，身边一个小男孩跳起来将她手中的风车抢走了。 “哎呀，小石！” 薛桐惊叫一声，在薛岚面前再次和那些小孩子打成一团。 她仿佛天生就有着爱人的能力。 薛岚看着薛桐的身影，她今天穿着的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衣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连带着头上的发饰都是成套的，圆圆的两个环髻之下，都是精巧的绒花发饰，一边是小朵的浅蓝兰花，另一边是振翅蓝蝶。 这不是薛岚给她买的衣服，也不是她自己幻化出来的。 李清从进院子的一瞬间就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此时到了院子的一角，看着正在那处静静看书的小哑巴。 明程坐在椅子上面看着薛岚的目光，轻轻开口：“那是花姑姑送的，她很喜欢小桐。” 薛岚了然点头，向着明程的方向走去，到了这人面前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大袖一挥，就甩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板凳。 “这里的孩子，好像少了不少。” 明程旁边的小桌子上面放了几个倒扣的茶杯，女子抬手在上面轻轻叩了一下：“都被家里人带走了，劳烦薛姑娘给自己斟一杯茶吃。” 薛岚听话照做，看着浅色的茶汤在茶盏之中激荡。 清风拂过院子里面的梨树，像是从很久很久之前吹来。 在这微风之中，薛岚有些听不真切明程的话。 “薛姑娘，要不要听个故事？” 薛岚微微点头。 “十多年前，朝野动荡，新帝登基初期皇位不稳，大礼朝南部的采生折割愈发猖獗，当时的邵依郡府衙总捕头，就是我的义父明万山。他于一个大雨磅礴的雨夜，救下了被人牙子拐卖，饱受摧残的我。” “我们一行有四十个孩子，一直住在邵依郡的府衙，从夏雨滂沱到梨树落叶。大多数孩子都被苦苦追寻的父母带走了，再不济也被人收养。到了霜降那天的时候，整个府衙里面竟然只剩下了一个性格不讨喜的我。” 明程成了唯一一个没人要，不讨喜的孩子。明万山看着这孩子也不像是痴傻，但是却一直不愿意说话，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家在哪里，便生了收养她的心思。 于是在某一个万物枯黄的秋日，他从家中出来的时候，差自己的小儿子去街边的摊子上面买了一碗馄饨。 “我一直睡不好，晚上一闭上眼睛，面前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嘶哑的鬼声，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就从睡梦之中惊醒。那天我照常在院子里面看着太阳慢慢出来，等着他来当值。未曾料到来的不是一个人。” 明万山有两个孩子，长女明韶和次子明华。 “义父带着义母和两位哥哥姐姐，站在被天光缓缓照亮的门口，说……” “做我们的孩子吧！” 那是明程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小姑娘将那一碗馄饨吃完，连一点儿汤汁都不留。好似通过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馄饨，将自己这不断飘荡的恶鬼和人间相连。 她从死也不愿意说出自己名字的小姑娘变成了明家的三丫头，有了新的名字。从此便是摒弃了过往。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是今天想要和薛姑娘说说。”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我叫余墓，多余的余，坟墓的墓。自从我在衙门里面等着家人找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永远不会有人找来。” “因为我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给人贩子的。” 薛岚手底下轻轻抚摸着茶盏的动作一顿。 多余的余，坟墓的墓。 多狠心的父母，才会给孩子起这个一个名字。 对比明程现在的名字。光明灿烂之前程…… 薛岚喝完一杯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墓早就死在了那个你被救出来的雨夜之中了，无根之人，如今已然是枝繁叶茂。” 明程心想着这薛姑娘有的时候说话时真好听，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这一生，小小年纪便绝望过，自那之后生死都被她看得很淡，仿若天边的流云。数次身陷入险境却依然淡漠冷静。 无非是想着，自己这般无根之人，死了便是死了。 但是眼下真得到了该死的时候，明程却是有些害怕了。 女子脸上露出故作镇定的笑容：“薛姑娘在这里是不是有些无聊。可以看看曹轶可写的书。” 手中被人塞了一本小册子，薛岚粗略翻了两下，其中字迹实在是太过潦草。 封面之上有着几个勉强可以认出来的大字： 《玄凛单刀江湖传》 薛岚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看见过这个名字，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少女将那小册子放在一边问明程：“若是姑娘想，薛岚倒也不是不可以动作一二。” 她原本时没有本事改动明程的命数的，但是眼下大礼朝整个地界全部除了事情尚待修复之中，明程这种十成十的好人，也是可以救一救的。 但是让薛岚没有想到的是，明程看着她缓缓摇头。 “还是不要了，我想回家了。” “至于单刀，我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但是也知道他要跟着姑娘离开了。” “我们原本都是无根之人，我此时便是算有根了。多年好友，也望姑娘助他。” “莫要太过固执，太过揪着曾经的事情了……” 这句话说完，明程再也没有开口。 仿佛与薛岚这位仙人的缘分，便是缘尽于此，所求不过一句对好友的担忧。 也许凡人就该这样，但是又有几个凡人是这样。 说话的功夫，远门外面传来曹轶可的声音：“明头，明大哥来了。” 院门被推开，薛岚看见一个强壮的汉子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 “幺妹！哥哥来晚了。” 明程也是笑着起身：“二哥！” 薛岚看着其乐融融的兄妹二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无人之处抬手，指尖一缕精纯的药力被这人打入了明程体内，光华流转之后，便是全部掩在了女子体内。 薛岚将那茶盏重新倒扣在一边，防止里面进了灰尘。缓缓走向那在院子一角静静看书的小哑巴。 那孩子正看得入迷，头顶蓦然罩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一看，那曾经救助了自己的好看姐姐竟然就在自己的身后。 薛岚笑着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男孩在地上用树枝写下三个字：莫云回。 第235章 万事开新 “莫云回，好名字。” 薛岚笑着摸了摸小哑巴的头顶，手上的力度温柔，像是一片轻轻的鹅毛落在上面。 少女眉眼之间笑意澄澈，莫云回抬头看着少女那一双灰色的眸子，有些痴迷。 薛岚拍拍他的肩膀：“去和小伙伴们玩一会儿，一直看书会把眼睛看坏的。” 莫云回闻言点点头，跑向了薛桐的方向。 薛岚微微转头，看向自从进院子就在莫云回 身边的李清：“这孩子怕是还要在小青县待一段时间，就劳烦您看护了。” 李清闻言点点头，然后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薛姑娘，这是要离开了？” 虽是询问的话语，但是其中满是笃定之意。 薛岚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面和一群小孩子打成一团的薛桐：“在大礼朝得到了一些关于魔族和家师的消息，要继续北上了。” 李清微微点头，女子身形高挑，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暖的神性，她温声开口，并未追问薛岚的具体去向： “虽然李清还是希望薛姑娘能在我完全恢复实力之前一直留在大礼朝坐镇，但是深知姑娘如微风，终究是留不住的。” 薛岚听了这人的比喻，一时间哑然失笑：“娘娘何出此言。” 李清先是笑而不语，像是在思索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岚……” 薛岚有些疑惑，少女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俏皮：“岚？” “游戏红尘之人，如单薄轻云，山间雾霭。和薛姑娘的名字很配。” 薛岚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少女眉眼之间恶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一双眼睛弯成了两条小金鱼。 李清看着薛岚的眼睛，忍不住想起了一件事情，女子浅笑：“不知道薛姑娘知不知道，那赵家人在屋子里面供了一条红色的鲤鱼瓷像。” 薛岚闻言没有惊讶：“那便供着吧。” “李清还知道姑娘一直挂念着这大礼朝的采生折割之事，看了李家人所行之事。李清有了些许想法……” 春光小院之中，莫云回看见一袭红衣的少女站在小院一角，像是在和什么人交谈。 但是他顺着少女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小板凳，还有上面被风翻了几页的书卷。 一场春风席卷了整个小青县，带来了无边的生机。梨树之上的新芽为整棵树披上一层绿纱的时候，辗转了一个多月的人也是终于到了小青县。 小青县的街道之上，清晨的阳光刚落在馄饨摊子之上。老板将一个个桌子全部擦干净。刚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身，就看见摊子的前面站下来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牵了一匹高头大马，整个长得非常清秀，面白而无须。声音也是比较阴柔。 他开口询问：“这位店家，我想问一下季峰巷子怎么走？” 老板立马站起来，热心地给他指了路。 距清明节还有三天，薛岚这几天一直在小院之中停留，等着那些小孩的父母一个个将他们领走。 明程已经跟着明华回到了自己的家。薛桐则是追着曹轶可到处乱跑。 原因是那本《玄凛单刀江湖传》。 薛岚可算是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那本书了。 可不就是薛桐在大顺天天着迷的话本子吗？自从薛桐从明程手中发现曹轶可的手稿之后，小姑娘孩子也不逗了，糕点也不吃了，天天追着曹轶可想要看下面的剧情。 曹仵作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回到邵依郡还能看见薛桐，大清早一起来到衙门里面当值。仵作验尸的房子里面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 薛桐手中捧着纸笔：“我问过张伯了，今日一切安好，曹老师要不要写写书？” 曹轶可：果然人就应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仵作闲着没事干写小说会遭报应的。 他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写了。 薛岚在小院之中摆了一张摇椅，快要入睡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少女蓦然睁开眼睛，对着一边看书的莫云回招招手：“接你的人来了。” 莫云回于是放下手中的书，小跑着过去开门。 “吱呀！”一声，小哑巴在门外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就蹲了下来。 “小殿下，奴才来接你了。” 莫云回听见这人的话，本能地有些害怕，于是他转身看向自己身后，渴望从薛岚那里得到指示。 但是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春风吹过，缓缓摇动院子里面那张摇椅。 莫云回彼时年纪尚小，不清楚薛岚为什么不告而别，但是他毕竟天生聪慧。在看见藤编摇椅空晃地时候就知道，这剩下的路，只能自己去走了。 小哑巴转身，从屋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袱，在大门口的土地上面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走！” 门口那男子将自己的脊背弯得很低，乖乖跟在那小小的身影之后。 那是对未来的君主绝对的服从，因为面前这个孩子从今天开始，便不再是流离失所的孤儿，而是大礼朝皇帝最小的七儿子。 是众多人想要捧上皇位，改变这大礼国之气象的希望…… 两人消失在这季峰巷子的巷口，梨花小院之中，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梨树之下。 李清今天穿了一身银白的衣衫，江神娘娘将自己这几天查探到的消息告诉薛岚：“金谷城那边的水族前几日传来消息，你师伯带人到了虚冥川，找到了里面鬼修之中能说得上话的，算是暂时将地府的情况控制住了。” 薛岚忐忑问道：“他回去了吗？” 李清看着少女眼中闪过的期盼，接着说：“昨日便是回玄煌宗去了，只不过临走之前，剑仙一个手滑，不小心将皇宫之中那条小蛇斩了去。” 薛岚心道好一个不小心，倒是符合她师伯的做派。 不知道是在震慑不懂规矩手伸得太长的妖族，还是在震慑她。 “那便是好事了，没有那条蛇妖在皇宫里面插手，这剩下的龙争虎斗，便是彻彻底底的人间事了。”薛岚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轻松之意。 “李娘娘，薛岚今日，便是带着小桐离开大礼朝了。” 李清对着少女微微颔首：“那便预祝姑娘，此去历遍红尘，终有所悟。” 薛岚笑着：“承娘娘吉言。” 言毕，少女便是化为一阵微风前往邵依郡，从府衙里面带上缠着曹轶可的薛桐继续前行。 清明前，万物复苏生春意，又是一年新启。 金谷城之中，宠冠后宫的贵妃死在自己的寝宫之中无人察觉。朝中传言，早年流落在外的七皇子已然归京，这金谷城骤经风雨，又陷泥沼。 大顺朝京城之中，负责运送《落霞山百战图》的禁军早已启程，与之同行的，还有一批谢凌朝亲自下狱的奸佞，只待到了落霞山，杀了祭旗。 而落霞山之下，战傀府送来的各式法器早就配备完毕，将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铁甲寒光。 只待一声令下，喝上一碗家乡的烈酒，从此开人族之先河，出了雷夔大阵，直面魔族荒域。 纪妗妗一袭玄黑甲胄坐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被鲜血常年浸染的一片红褐色土壤。 长剑宗大师兄越重是此次仙门钦点的副将，青年身量高挑，看着纪妗妗一口口饮着烈酒，忍不住开口： “你大师姐不是不许你们喝酒吗？” 纪妗妗擦擦嘴：“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现在都在外面领兵了，此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越重心想着好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就喝吧，反正被薛岚发现之后又不是我的事。 纪妗妗在城墙之上喝完了两坛子酒，想喝第三坛的时候看见祝河穿着一袭银白的轻甲，傻颠颠带着殷诗诗过来的祝河。 纪妗妗心道不好，连忙运起灵力想要化解酒力。 但是还是晚了。 殷诗诗的手指搭在她手臂上面的时候她心想着自己莫不是出征之前还要被师姐打一顿。 殷诗诗医术高超，隔着手臂上面铁甲之中一点点露出来的绸缎都摸出了她的脉。 女子声音淡淡的：“做贼心虚，喝酒了？” 纪妗妗垂着脑袋：“嗯。” 殷诗诗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这副死样子？我又不会打你，也不会给薛岚告状的。” 纪妗妗惊讶开口：“那你为什么摸我的脉？” 一袭绿色衣裙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 说着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道符箓：“有你们大师姐的消息。” 符箓在半空之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慢慢变化成道玄子的样子。老人清清嗓子，将自己这次见到薛岚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但不限于大闹地府，插手皇朝气数，被别人的天雷标记…… 听到后面，纪妗妗干脆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了：“我不过是偷偷喝个酒，她这……我不听了不听了，我还要练兵。” 说完少女便捂着耳朵走了。 祝河看见纪妗妗离开，难得有了一些眼力见：“师妹不听我也不听了。” 短短几息之间，在场只剩下了越重和殷诗诗。 殷诗诗看向越重，这位不但不跑，还拿出了几块留影石 “来来来，我录几段，让严呈雪和思音他们也乐呵乐呵……” 薛岚不知道，千里之外，她的朋友让她扬名万里。 但是无论如何，此间元明界，变革已起，万事开新。 （中秋请假，大家中秋快乐！） 第236章 门口有位陛下 清明时节雨纷纷，落霞山的清明节也是一样的。 拖着一长队贪官囚犯的禁军运送着《落霞山百战图》到达落霞城的时候，正是寅时。 队伍在城墙下面停下，往身上的斗篷上面一摸，不知什么时候附上了一层潮湿的春雨，在这破晓之前的阴寒之中万分冰凉。 为首的禁军统领将头上的兜帽取下来：“下雨了。” 刚开始只是毛毛细雨，像是一丝丝从天空之中落下的毛针，入骨寒凉悲彻，到后面竟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远处的帐篷底下，早起的士兵早就开始生火做饭，淡蓝色的炊烟伴随着跳动燃烧的火光，在雨幕的遮掩之下不甚清晰。 在那雨幕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 殷诗诗今天所穿的青衣，并不是这人平素喜爱的竹青之色，而是一种沉闷又庄重的墨青之色，衬得平素温婉的姑娘眉眼冰冷，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在雨幕之中缓缓穿行，天间落下来的雨丝不能浸染她分毫，就这样走到了禁军统领面前。 “玄煌宗弟子殷诗诗，见过这位将军。” 少女到了那禁军统领身前，对着这人盈盈一拜，像是在雨中微微摇晃的荷叶。 但是这姑娘虽然是在和他说话，但是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他的身后。 该说不愧是仙人吗？ 殷诗诗的目光穿过面前的雨幕，穿过挡在自己前面的众多黑袍禁军，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黑衣人身上，他虽然穿着与周围人一般无二的黑袍，但是身上萦绕的浅淡紫薇气，却是让人无法忽略。 面前的禁军统领叹了一口气，也看向了那个黑衣人，看见对方点头之后才抬手迎请：“姑娘，请。” 殷诗诗微微点头，向着那人走去。 “陛下。” 面前的女子直接叫出这个称呼，一直将容貌掩藏在宽大兜帽之下的青年苦笑一声，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脸。 “殷姑娘好！” 青年容貌苍白清俊，身形单薄无比。 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大顺朝皇帝谢骁。 殷诗诗看着面前的谢骁，从这人苍白的脸色一直看到他身上萦绕着的无法驱逐的病气，心中感叹着天妒英才的同时，也对面前这人带着丝丝怨气。 不为别人，就为之前他贸然让纪妗妗牵扯上大顺朝的皇朝气数那件事情。 谢骁像是察觉到了殷诗诗眼眸之中的不善，他之前听过前线的线报，说是目前在落霞山的几位仙人之中，就数这位殷姑娘脾气最好，像是三月春风，对谁都是笑吟吟的。 但是谢骁当时就当个笑话听。 这世界不可能会有人毫无怨言，哪怕是仙人。 如今一看果然是这样，殷诗诗眼中明晃晃的恶意，就像是医者手中的银针，哪怕知道是救命的好东西，但是还会忍不住害怕不是吗？ 被殷诗诗看上去温柔但是却如蛇蝎的目光盯了一段时间，谢骁终于是忍不下去了。 青年轻轻咳了两声，算是服个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都是快死的人了，就不要再矫情了。 雨越来越大，谢骁觉得自己这具快要散架的身子骨再在雨中泡上一段时间，怕是要交代在回京的路上。 到时候皇姐怕是要把跟着自己的所有人都给杀了头。 心中思索万千之后，年轻的陛下缓缓开口：“纪将军在什么地方，谢某想要见见她。” 殷诗诗原本想直接说不见，但是最后还是带着谢骁去往了纪妗妗的住所。 毕竟纪妗妗是大顺朝武将的女儿，说不定有什么自己看不透的因果与这人相连。 贸然牵扯，也是不好的。 清明便是要出征，纪妗妗越重和祝河前一天晚上都是没有睡着。在桌子面前围着地图讨论了一晚上，再次抬眼之际，发现外面的天色竟是已经亮起来了。 一直看着纪妗妗和越重两人说话，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祝河突然起身上前，卷起桌子上面的地图就塞到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少年迎着主将和副将惊讶万分的目光：“看我干什么？该吃饭了！” 他边说着便往门口走，谁知道一打开门，迎接他的不是清明时节潮湿的水汽，而是紫薇闪闪但是又病气缠身的谢骁。 纪妗妗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祝河一声怪叫，然后倒退着走了回来。 少年苦着一张脸，活像是刚刚被人从地里撅下来的模样。 “门口有位陛下。” 纪妗妗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殷诗诗带着人进来，她才明白。 还真是位陛下。 “他想要见你。” 纪妗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不是这是人干的事情吗？一国之君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跨越五城来到了这边关说想要见她？ 少女站在门边上，叹了一口气，看看殷诗诗又看看越重，眼神之中是满满的疑惑： 纪妗妗：他这是想要干嘛？ 被她询问的两人都是摇头。 没有过多浪费纪大将军的脑力，谢骁一双手笼在袖子里面，笑眯眯的像是一只狐狸。 “纪将军有所不知，谢某在元宵的时候见过薛姑娘。” 纪妗妗眸光凛然，侧身让开门：“陛下进来吧。” 谢骁在外面冻了一阵子了，眼看着就是又要少寿数。一进屋子便像是枯槁梅树一般抖下一身寒意。 殷诗诗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怎么没有穿甲？” 谢骁一边在心中吐槽着着纪将军看着就是个没有心眼子的，和她那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师姐一点都不一样，都不知道早早把人叫进屋里。一边竖着耳朵听殷诗诗说话，闻言抬头灿然一笑。 “在皇宫里面待的时间太长，穿了甲胄之后硌的疼。” 周围人这是实在没话说了。 你说他不惜命吧，人家穿个甲胄都不舒服。 你说人家惜命吧，一袭病骨日夜兼程三天三夜！ 纪妗妗想不出来他这样做的理由，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总结出了一个词： 有病。 精神有病并且身体不好的谢骁陛下坐在椅子上面，任由不敬皇权的殷姑娘之间运起法力将他身上的潮意全部驱除。 “陛下之前说，在京城见过我师姐？”纪妗妗心中一直记挂着薛岚，看见谢骁坐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师姐在京城做了什么？” 谢骁微微一笑，青年眯起自己的的眼睛：“她在京城里面开了一家首饰铺子，并且和一位绣娘交好。为我编织了砍人脑袋的金冠，告诉我姐姐可以趁着我得病篡我的位……最后……” “在元宵夜威胁可以弄死我！” 青年说完这些话，悄悄观察着面前几人的表情。 这几人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是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纪妗妗：“这个我师姐……” 越重擦着自己的剑，说出了纪妗妗不敢说的话：“她做事，这么疯癫也是不奇怪。” 自从十四岁的薛岚想要合欢宗后山上面的一株千年灵养参的顶上红花，把越重的画像拿去贿赂合欢宗圣女的时候，他就对这人不抱什么希望了。 谢骁干笑了两声。 你们接受程度真挺高的。 第237章 送行 对于薛岚在凡间的所作所为，纪妗妗和越重时接受度良好，殷诗诗则是根本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薛岚。 女子坐在谢骁对面，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时间觉得玄煌宗的脸面大概是保不住了。 她微微摆摆手，声音沙哑： “陛下来到落霞山，应该不是专门来告薛岚的吧？” 不似纪妗妗的吞吞吐吐，也不像越重的心直口快，殷诗诗致力于让这位大顺陛下赶紧回归原本目的，给玄煌宗留点脸面。 谢骁闻言，清俊的脸上浮现出更为灿烂的笑意：“不愧是殷姑娘。谢某确实是为了别的事情来的。” 他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是将目光投向了他。 青年垂眸思索，看上去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修长苍白的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椅子扶手之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在思考的时候，这位陛下身上会不受控制地散发出属于上位者的气质。 是一种在平静氛围之下掩藏着的，无人知晓的阴霾之感。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谢骁终于说话了：“谢某自认为在某些事情之上，我和那位薛姑娘，颇为投缘。” 殷诗诗听见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一僵。 怎么说着说着又到薛岚头上了，这个人是绕不过去了吗？ 心中万分不爽，但是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殷诗诗故作好奇地问： “不知是哪些事情？” 谢骁直起自己的腰背，脸上浮现出些许骄傲之色：“比如让我皇姐篡位的事情。” 殷诗诗瞳孔骤缩。 她之前听说薛岚怂恿别人篡位，但是那毕竟只是怂恿，就当是个笑话听了，万万没想到谢骁也有这个心思。 谢骁没有察觉出来殷诗诗的细微失态，继续接着往下说：“薛姑娘说了，之前大顺从来没有女子为帝的传统，但是世间之事，总是要有人开万事之先河的。再加上谢某这身子骨……” 好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当不了几天皇帝了，谢骁从椅子上面起身，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 “活不了多久了。” 纪妗妗开口：“所以陛下想要长公主做这大顺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 谢骁缓缓点头：“谢某是在想，既然谢姑娘可以带着兵马征战魔族，护我人族江山，我皇姐自然也可以做那个女帝，在这千载难逢的契机之中，带着大顺存活下来。”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一抹清亮亮的水色，像是浸入潺潺流水之中的轻纱。 “就是为了这个？”殷诗诗轻轻开口，青年显然还有未尽之言没有说出来。 谢骁看着殷诗诗，苦笑了一声： “自然是为了赎罪，为我父皇赎罪……” 青年从腰间拿出来一柄长剑放在身边的桌子之上：“这是我皇叔送给我的……” 青年眼中满是怀念，讲述出了一段多年之前的秘辛： 元和二十二年春，元和帝谢和不小心生了一场大病，这病来势汹汹，似凶猛野兽，将谢和吓没了半条命。当时镇守落霞山的守将还不是纪妗妗，而是谢和的三弟谢晋。 皇上病危，太医院束手无策，连出生医药世家的皇后沈芝都没有办法。 此时户部尚书柳霖上书提议，说晋王军中有一个姓张的军医，医术高超无比，可以召来为谢和诊治。 张大夫穿越千里来到京城为谢和诊治，原本是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情，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谢晋也来了。 深夜的寝宫之中，稍有好转的谢和暴跳如雷，深宫暗烛之下。谢骁和自己母后躲在帘子后面，听着自己的父亲质问谢晋。 “你是真的想要这个位置了对吧？” “谢晋！我多年前就问过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终于是忍不住了！” 谢骁隔着帘子，看见面对着自己的青年半张脸掩在黑暗之中，眉眼深邃。 他当时突然想起来，朝中一直有传言。 相比于自己的父皇，三叔更像是祖父。 他听见三叔轻轻开口：“大哥……” 回应他的是杯盏掉在地上的声音，滚的滚碎的碎，最后一身沉闷的响声，是一沓书信。 后面什么谋反，篡位……谢骁被自己的母后捂住耳朵带走，没有听完全。 后来只知道父皇不同意三叔回到边关了。 他允许他在京城里面逛花楼，允许他教谢骁剑术，允许他结交官员，就是不允许他回到边关。 谢骁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那确实是我一生之中少有的幸福时光，母后温柔，父亲平和，三叔有数不清的好点子和好玩的，带着我和皇姐天天到处乱跑。可我怎么知道……他是装出来的。” 谢晋被谢和留在京城三个月之后，落霞山急报，魔族入侵。那位在京城之中安稳了三个月的晋王殿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跑了。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父皇，在三叔离开的那天晚上，母后带着我和皇姐见过三叔。” “母后说，其实你知道的，他只是不想你去死……” 谢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唯一的愿望，是不想要谢晋再次回到落霞山送死。 谢晋彼时笑着，眸光坚定：“嫂嫂，我知道啊。” 青年声音沙哑，泪如雨下：“老张说，大哥根本没有病重，而是中了药……” “嫂嫂是老院首的独女，和大哥一起想出这个计策，为了把阿晋留在京城……但是阿晋没有办法。”青年摇着头，向着皇后行了一个大礼。 沈芝是大顺朝最完美的皇后，但是在那时也失去了仪态，她眼中噙着泪：“我嫁给陛下的时候你只有八岁，二十四年，长嫂如母。我只愿你，莫要一去不回……” 青年温和一笑：“嫂嫂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回来的，我等着吃王府后院里面的桃子，等着嫂嫂给我找温柔可亲的新娘子。” 谢晋最后没有被留住，没有被血脉相连的大哥，恩情相连的大嫂留下，而是义无反顾前往了落霞山。 并于那年夏初，因为军粮不及，永远留在了落霞山。 从十六岁出征守关，到三十二岁永远留在落霞山，抵御魔族未曾娶妻，未有子嗣，未存尸骨。 那王府后院之中的桃子年年开花结果，却再也等不到当年的少年郎了。 谢骁说到此处，眼中的湿意无法掩饰。他甩了甩自己的袖子。 “夫军士者，大多数都是如他一般的人。他们的家人难道不想他们回家吗？他们难道不会不舍吗？” “我过来的时候，杀了当年对军粮动手的户部尚书柳霖，就用这把他送给我的剑。” “谢某今日到此，就是为了拖着这病骨支离，代表我谢家，代表被他们护佑的万千百姓为之送行。” 青年话语刚落，外面传来军士的声音：“将军，各部已阵列完毕，该出发了！” 静坐的几人缓缓起身，都看向从那窗棂之中透过来的模糊天光。 纪妗妗路过谢骁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出发了！” 少女顿了一瞬，随后补了一句：“你是一个好皇上，和我去看看胜羽军的英姿，人族之铁骑!” 第238章 如若食言，天惩地戒，生无可恋，死无全尸！ 纪妗妗等人迎着有些灰暗的天光走出了屋子，外面站着的是一位一袭黑甲的彪壮汉子。看见几人之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身影，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一眼，直接让他叫出了声：“皇……” “嘘！”谢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认识面前这位将军，是胜羽军徐老将军麾下，曾在京城见过一面。 那汉子看着苍白清瘦的青年对着他眨眨眼睛：“不要声张。” 我的陛下啊，他在心中想。 都跑到这里来了还害怕声张？ 纪妗妗有些尴尬，假装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交流，直接出声打断。 少女声音冷冽，其中带着她这几年在落霞山带兵锻炼出来的威严：“岳城他们回来了吗？” 那彪壮汉子将自己的目光从谢骁身上收了回来，恭敬的回话： “回将军，一刻钟之前，几位仙长就已经从明阳川归来，眼下都在等着几位。” 殷诗诗轻轻笑了一下：“在里面和陛下聊了几句，确实差点儿耽误了时辰。” 这话说得实在是牵强，虽说几人确实在屋子里面聊了不少时间，但是距离拟定的出征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 那些早早就在下面阵列等待的军士，多半也是……无法入睡。 越重接过殷诗诗的话茬：“那我们也过去吧，不要让人等久了。” 几人于是向着面前的城墙飞去，几位仙人英姿勃发，尤其是身着银甲的纪妗妗，少女双脚离地的瞬间，手中出现了一柄漆黑的长枪。方才和谢骁交谈之时那温和的气质像是利刃封于鞘中，取而代之的是如滔天血雾一般的军煞之气。 谢骁看着她有些出神，张了张嘴…… 但是直到纪妗妗等人到了面前的高大城墙之上，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身边那个汉子看着谢骁：“陛下，我们也到前面去吧。” 谢骁点点头，戴上兜帽，在禁军的护送之下向着前面高大的城墙走去。 那是谢骁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到那几位仙人。他们一个个英姿勃发，像是这绵长春日之中绽开的一切新生之物。 看上一眼，便会安心万分。 这一生之中，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三个人： 他三叔，他皇姐，还有纪妗妗。 纪妗妗到了城墙之上时，许起舟和岳城早就拿着一边为了送行的酒喝了起来。 许起舟身边，化为人形的无霜看着那一碗碗透明的酒液有些好奇，但是却没有动手拿一碗尝尝。 但是岳城身边可就不一样了，化为火红小狐狸的阿月盘在这人脖子上，伸着前半个身子想要喝他碗里的酒。 岳城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推肩膀之上毛茸茸的狐狸脑袋：“薛岚说了你是小孩子，不许喝酒。” 他脖子上面的小狐狸闻言有些生气了，在地上化为一个娇俏可爱的姑娘。 “我算是什么小孩子，狐族的姑姑都说了，我这个年纪都可以嫁给你了！”阿月跺着脚说。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 岳城被阿月这一句话吓得不轻，连忙放下手中的碗去捂她的嘴。 “她就是年纪小……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岳城刚开始解释，就看见了面前众人古怪的神色。 许起舟率先开口：“你当年捡她回来的时候，不是和薛岚说这是你捡回来的童养媳吗？” “不是我只是……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许起舟又喝了一碗酒：“薛岚说得啊！” 岳城点点头：“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让数千里之外的薛岚后背一凉。 此时少女已经离开大礼朝，来到了大礼朝和大云王朝交界处的一座深山之中，找了一处僻静之所，放出自己的冶炼炉准备开始给单刀炼制刀身。 玄黑的冶炼炉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其中凝练的一炉铁水就开始缓缓流淌起来，无边的热度从里面散出来，让这山洞之中燥热如夏。 薛岚换下了那一身灵元子送的红色衣衫，此时穿着的是一件灰色的精干武服，袖口领口之处皆是紧致贴身。少女摸到了自己那一头长及腰间的长发。半点儿没有犹豫，手中出现一抹剑光，将那头发斩到了肩膀的长度。 一片黑云似的秀发就这样落在了地上，薛岚不心疼，但是把薛桐心疼坏了。 小姑娘看着那失去生机的头发不断叹气。 “他是神器，就算只是补个刀剑也是不容易的。我怕是要在这里待上几年，头发会长出来的。”薛岚解释道。 少女指间出现了一抹火光，将地上的头发全部烧成了灰烬。 “这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是你在这里待上几年，你师尊的事情怎么办？” 薛岚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李娘娘之前同我说过，她为了大礼朝的孩子设置了鱼灯的护佑。只要在家中供上一尊小鱼的雕像，就会在青临江上燃起一盏牵扯着地府的鱼灯。鱼灯不灭，无论这家中的孩子到了那里，都会被找回来。” 薛岚眼眸弯弯，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神龛。 薛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真的没有看错。 薛岚从她装着僵尸烧鸡，僵尸糖葫芦，小板凳的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个神龛。 那神龛十分精细，通体用名贵的檀木雕刻而成，其上飞檐简短还挂着小风铃，两扇可以开合的小木门之上雕刻着竹叶。 薛岚当着单刀和薛桐的面打开那两扇小门，薛桐看见里面是一尊金黄色的小鱼雕像。 “因为老头子终究是大顺朝的人，六百年前，大顺朝国都未迁，正好和青临江有些联系。” 薛桐看着薛岚将那神龛放在洞壁上面早就凿刻好的一个凹槽之中。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 她一下子无语住了。 这谁能够想到？ 谁又能想到。 灵元子一直指望着薛岚能用找爷爷的待遇去追寻他，谁知道薛岚直接启用因果律武器，拿保孙子的方式找他。 要是知道的话，怕是要被气死了。 “我师尊修为太高，一时半会儿我不敢用这个东西探查他的位置，我在小金鱼里面注入了一些溯日镜的力量，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延缓老头子神魂消散的速度。” “等我修好了单刀……我就提着刀去砍了他的脚。” 薛桐不知道，薛岚和灵元子这时在乎时弄死的关系，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那接下来呢？我们是现在就闭关还是等一会儿？”薛桐问。 “明日吧。” 薛岚看了看山洞外面照进来的阳光。林间的风像是一头迅捷的猛兽穿过面前的密林，窜入山洞之中掀动薛岚的衣角，哗啦摆动之下，薛岚缓缓开口： “旗……” 薛桐有些疑惑：“什么？” “军旗，落霞山的军旗。” “哗啦！” 漆黑的军旗在阴沉的天色之中更加漆黑，其上覆盖的血污经过多次清洗依然在。彰显了战争的惨烈。 在军旗前面，是千绣坊的绣娘们一针一线所造就的《落霞山百战图》。 这幅绣图在拿出来之前被华贵的绸缎包裹着，底下的军士还以为是皇上的圣旨，没想到一打开，却是一幅记载着他们战功的漆黑绣卷。 它漆黑的底色在将士们眼中不断延展，越过面前带着血污的城墙，越过残破不堪的落霞城，越过备战的夜晚。 到了那个漆黑的，充满着血腥味的黑夜。 将士们的眼中盈满了热泪，不知道是在为自己，还是在为死去的同袍哭。 谢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青年此时衣角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耀眼醒目的颜色在军士之中引起了骚乱。 “那是皇上吗？” “肯定是皇上啊！” “真是皇上啊！” “皇上……” 朴实无华的大顺军士天生对着国家的统治者有好感。那些真挚的情感像是一波一波的巨浪打在谢骁的胸膛之上。 谢骁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而是先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他从自己身边拖过来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叠信件。 有军士认出来，那是他们之前写好的家书。 高台之上的青年声音温和又坚决。 “诸君此去，功在千秋，史书载笔，万世传颂。” 谢骁看了一眼手中那一沓信件。 “若是诸位马革裹尸，朕定护桑梓周全，如若食言。天惩地戒，生无可恋，死无全尸！” 谢骁说出这句话，偌大的落霞山战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在天空之中不断盘旋的乌鸦发出尖利的叫声。 纪妗妗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大喊：“谢君相送，此战必胜，踏平魔族，全我山河。” 底下的将士眼中含着的热泪终于还是掉了出来，一颗颗落在酒碗里面。 嘶哑的声音汇聚成气势滔天的践行词： “谢君相送！” “此战必胜！” “踏平魔族！” “全我山河！” 君不负，将在外，所向披靡，无后顾之忧。 此时，哪怕此次反击的结果依然如飘渺梦境一般不可捉摸。这些将士的心中，却像是踹了一团烈火。 长信长明长命，什么都不怕了。 第239章 连川归族 落霞山军士万众一心的吼声穿过了中间相隔的万水千山，站在山洞口的薛岚微微一笑，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薛桐连忙跟了上去，小姑娘有些焦急的问：“这段时间，我是要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吗？” 薛岚笑着看她：“自然不是，你有自己的任务。” 小姑娘现在已经长到和薛岚一般高了，脸上带着好奇。 “什么任务？” 薛岚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卷宣纸，在薛桐面前展开，写满了字的纸条一直垂到了少女的脚边。 薛桐脸上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一下子消失，霎时间变成了小苦瓜。 她声音之中带着怨气：“严呈雪给你的炼器单子都没有这么长。” 薛岚脸上带着心虚的笑容：“这个……这个不重要。你可是我最喜欢，最信任的妹妹了。” 薛桐到了元明界之后已经充分接受了自己的劳碌命。她接过那长单子粗略看了一眼。 “真是海纳百川啊！”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薛岚为为她准备的任务单子上面，大到去探查大顺朝谢凌朝上位之后的气数。小到看着两只小蜘蛛好好吐丝。事无巨细，多且杂乱。 薛岚听到薛桐的话，眉眼弯起来：“数年岁月，需要一些琐碎的事情做才不会寂寞。等着姐姐。” 薛桐收起单子：“虽然我真的是想和你一起待在里面炼器。但是也知道之前做过的事情需要再去看看。元明界的天道无法顾及的地方，就只能靠你我二人了。” 小姑娘突然说出这般大义凛然的话，薛岚怔了一下。看着薛桐头上颤颤巍巍的步摇。 “谢谢你！” “妗妗和祝河去魔界打仗了，崔梧一个人待在抚阳城调度后方，连川去了上界，日后你的计划必定会用得上。薛岚，我不想给你拖后腿。”薛桐声音清脆好听，其中蕴含着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所有事情，薛桐都会做好，你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不必担忧。” 这句话说完，薛岚像是被什么东西施了定身术一样，良久没有说话。 等到薛桐看向她的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竟是眼眶有些发红。 “薛岚？” 小姑娘以为薛岚要哭了，心想自己是不是有情感演讲的天赋，竟然让薛岚感动哭了。 薛岚闻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指尖一缕冰灵力融入她体内。 薛岚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拿出来引魂塞到薛桐怀中：“带上引魂，赶紧走吧！”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薛岚飞快进了山洞深处，薛桐想要追上去。面前却已经升起了一层禁制，将她拒之门外。 “不是……被我感动是什么非常丢脸的事情吗？薛岚！” 小姑娘站在外面喊了好几句话，里面都没有回应。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弃养的小狗。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引魂去了外面。 在山洞门口，被薛岚提前放出来的小玉和小绯正闲着没事干刨着地上的土。 薛桐居高临下看着它们，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其实你们两个才是狗吧？” 两个小家伙现在灵智非凡，闻言看着薛桐。 十六只眼睛对着她，里面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小玉小绯：姐你在说啥？ 薛桐叹了一口气，从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麻袋，在它们两个面前撑开： “进来吧，带你们去浪！” 于是小姑娘怀中揣着顶级仙剑，麻袋里面装着绝世妖兽，脚踏一阵清风，正式开始了多年的降妖除魔（流浪）生涯。 在她走后，薛岚从那山洞之中走了出来。 心魔被她放出来，就站在少女边上。 “你就这么喜欢深情凝望别人的背影？” 心魔多嘴了一句，发现薛岚没有任何反应。又补上了一句： “你对自己有点儿认识，你是这元明界唯一一个掌握了时空之术的修士，神魂在时间长河之中流转千年，你用自己的力量温养她的魂体……” “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薛岚轻轻点头：“我知道。” 若是说每个世界的时间长河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薛岚所研习的时空之术，就是在这长河之中短暂逆流一瞬间。 而薛桐。 像是薛岚养的一尾小鱼，若是要回家，她要从一条河流，跳到另一条河流。，最终回到她应该回去的人身边。 回想起不久之前在薛桐身上看见的那根红线，薛岚缓缓开口： “无事，我会助她。” 说完这句话，薛岚转身再次进入了山洞之中。重楼幻宝图从山洞之中飞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山洞门口，其上重楼明明烁烁，在几息之后消失，仿佛和整座山体融为一体。连带着掩盖了山洞口。 周围安静无比。一只小鹿无意之间闯入了这片地界，它在地上捡着吃果子，鼻子突然碰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它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石墩子，上面荡开一层冰蓝色的光芒。 小鹿受了惊吓，跳着跃入了密林之中。 石墩子上面的光芒散去，上面有三个古朴的大字。 “无问阁。” 这是薛岚给此地山神打的招呼。 一抹土灵之力围绕着石墩子转了几圈，随后消失不见。 薛岚在山中闭关炼器，上界北域川之中。连川终于在薛重余的带领之下到了狼属的领地。 冰天雪地之中，两个白衣白发的身影缓缓前行。 两人到了狼属之后没有去见主君，而是直接前往后山的冰华池。 直到到了北域川，连川才明白了为什么大师姐非要他回来。 整个元明界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适合他修炼的地方，整个狼属领地建立在一座巨大的聚灵阵法之上，将这北域川所有的灵脉汇聚于此。前往冰华池的路上，他就看见了好几个富含冰灵力的灵泉，在其旁边修炼冰系功法，事半功倍。 到了这里之后，他身上的妖族特征便是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变成了银发蓝瞳的样子。 薛重余看见连川的眼神。淡淡道：“川儿！” 连川立马回神，恭敬开口：“小姨。” 薛重余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整个人的修为在到达上界的时候直接从元婴初期瞬间拔高到了元婴后期。气质比起下界越发冰冷。 “虽说狼属之中天才众多，但是万年以来一直是以我银月苍狼一脉为尊，我之前探查了你的根骨，可以明确告知你。你的天资，在我与你母亲之上。” “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转灵根之前修炼了冰系的功法，但是阴差阳错也好，气运顶天也好。你未来必定是妖族翘楚，与那麒麟朱雀不相上下。” 连川听着薛重余的话，轻轻点头。 “川儿知道了。” “至于龙……”薛重余此时已经带着她到了一面巨大的冰壁面前。 “此时或许无法相比，但是有了长君的教导。” 连川任由薛重余带着他绕过面前的冰壁，在后面的景色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少年就是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冰池，池水清澈，可以看见池底生长着一大片蓝色的莲花，像是一片燃烧的蓝色火焰。 薛重余弯腰行礼：“姑祖母。” 连川这时候才发现池心小岛的树下坐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 烬光原本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棋盘。上次下界实在是消耗了元气断了念想。听见薛重余的声音之时才是微微抬头。 未曾想一眼对上了连川冰蓝色的眸子。 这孩子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经触及，就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连川未曾察觉，在两人对视的瞬间，烬光强大的神识就入侵了他的心关。 连川听见那被薛重余唤作长君的女子缓缓起身开口： “薛岚……” 尾音有些颤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少年守不住心关，忍不住问了一句： “您认识我大师姐吗？” 他出声的瞬间，脑海之中关于薛岚的记忆便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翻阅。 那只大手非常急切，但是只是翻了一页就停住了。 烬光看着薛岚那张与前世没有半分相似的脸，藏在袖中的手指颤动，苦笑出声： “什么好好躲在角落里面，何追，你还是不了解她。” 薛岚果然，不会好好龟缩在一处。 也是她之前想当然了，以为薛岚还是自戕之前的那副死样子。 无形的大手抽走，连川直接跪在了地上。 薛重余忍不住出声：“姑祖母！” 烬光再次坐在树下，冷声开口：“重余，即日起，这孩子便留在我的身边教养了。” 少女松了一口气。 烬光看向连川，轻轻一笑，那笑容说不上的古怪，让连川心底发毛。 她倒要看看，让薛岚不惜暴露身份，送到她面前的…… 最疼爱的小师弟！ 第240章 可就不是我一个人着急了 连川见过烬光的第二天，北域川就出了一件大事，让上界蛰伏的人族妖族都有些坐不住了。 那位在冰华池之中安安稳稳闭关了千年的狼族长君，突然越过主君下令开启大阵，封闭整个北域川，限还在北域川境内的人妖两族弟子，三日之内离开。 “薛岚究竟想要做什么？” 雷鹏城之上常年聚集着漆黑的阴云，其中所蕴含的雷电不但是族中小辈的历练之所，还是整座城池的防护之力。 此时的雷鹏城城主府之中，雷云城看着手中的符箓，忍不住开口。 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想不明白，整个元明上界的大能接到这条讯息之后都是炸了。 十五境大妖，何其恐怖，千年之内没有动作，此时却突然封闭北域川，到底是里面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外面有什么其他势力未曾察觉的危险无声来临…… 一日得不到准确的讯息，他们便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啊！ 距雷鹏城足有万里之远的一座高大城池之中，年轻女子一袭浅绿色的衣衫，裙摆拂动之时像是荷花池中的层层荷叶。她脚步轻盈地穿过面前的流觞曲水，到了一座白玉八角亭之中。 “祖爷爷。” 女子在老者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从容，一张姣好的面容之上，桃花眸含笑，却是不达眼底。 “霜儿来了！” 亭中老者看着女子过来，将手中的符箓交给了她。 “狼属把人找回去了。” “老夫早就该知道，仅凭着下界魔族那些废物，又能对银月苍狼做什么呢？” 林霜将看完的符箓捏在指尖，浅绿色的清风在其上柔和流动，看上去是绕指温柔，却在片刻之后将那符箓绞成飞灰。 “祖爷爷莫要心焦，以狼属的性子，要是知道了我林家的计划，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应该早就杀过来了。” 老者听了她的话，眼中含着赞许之意点点头。 “确是这般，但是这元明上界寂静了千年，此番突然生变，不得不防。霜儿……” 老者一挥手，林霜面前出现了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替”字。 “旬凡在万工坊失利，未能得到传承的机会。这是一道千年之前狐族大妖炼制的符咒，可以篡改命数，取而代之，时限为一个月。” 老者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声音平淡：“你去下界，找那下界的传承者之一。” “左右不过是一个下界之人，蝼蚁罢了。 林霜微微垂头：“弟子知晓。”随后便退了下去。 在林霜走后，老者看着亭子外面的荷花池突然开口：“你来了。” 一片碧色的荷花池开始荡漾，中间原本亭亭玉立的荷花开始大片枯萎，荷叶之下，出现了一片漆黑的死水。 一张狰狞的面容从那黑水之中出来，向上面对着老者。 “林棋，是时候了。”它声音沙哑，像是锈掉了一般。 老者轻轻开口：“我就实在是不明白了，元明上界妖族众多，这千年以来守着雷夔大阵的也不是薛岚。怎么就揪着一个她不放？” 那水中的狰狞面容笑了一下：“她现在是十五境大妖，你才敢这么云淡风轻。” “林棋，若是她突破成功了呢？” 林棋不说话了。 “十六境妖主，比肩上古神兽之力。林棋，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这句话，那团黑水便是渐渐褪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忽略荷花池之中那一大片的空白的话。 “上古之力，若是薛岚真拥有了那种力量……” 老者缓缓抬手，指尖灵力铺满了整个荷花池，之前被黑水毁掉的荷花重新抽枝生长，穿过淤泥绽开。 又是一池摇曳的翠色，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就不是我一个人着急了……” 微弱的声音散入风中。 这是上界的规矩，薛岚不会不知道的…… 元明下界大乾朝秉灯书院，今日来了一位稀客。 守门的弟子看着面前一袭书生打扮的女子，有些好奇地询问：“姑娘，当真是妖族？” 那一袭青衫，乌黑头发之中夹杂了些许银白的女子弯腰行礼：“回这位仙长。柳书确是一棵柳树成精。素问秉灯书院藏书阁收罗万世典籍，且欢迎借阅，故而跨越千山万水，前来拜访。” 那守门的弟子看着柳书，心中疑惑不解。 妖族人族虽然相处得不错，但是毕竟在有些方面之上还是有些摩擦的，平时泾渭分明。 没想到还有柳书这般愿意来秉灯书院借阅典籍的。 但是心中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对着面前的女子行了一礼：“柳姑娘，从此处进入，一直往书院的后面走，看见一文韵滔天的楼阁，便是藏书阁了。到了那处说明来意，自然会有弟子带着姑娘进去的。” 柳书心下大喜，对着面前的弟子又是行了一礼，随后便是跨入了秉灯书院。 那守门弟子看着柳书的身影消失，心中还在赞叹从未见过这样的妖族，却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院长！” 弟子慌慌张张对着来人行礼。 季方崖叹了一口气。 方才原本在广业城之中说书，突然察觉到了秉灯书院之中传来与灵元子同源的气息…… 他还以为赶过来能看见师徒大战呢，没想到只是空欢喜一场。 那弟子看着院长并没有对此前自己放柳书进去的事情说什么，秉承着秉灯书院看见院长必要好问的原则，他颤颤巍巍开口： “院长，学生有一事不知……” 季方崖看了他一眼：“问吧。” 那弟子喜笑颜开：“方才那位姑娘说自己是柳木成精，跨越千山万水来到秉灯书院。但是据弟子所知，以她的修为，应当是无法离开本体太久的。” 季方崖看着后山藏书阁的禁制，回想起方才在暗处看见的柳书的情况缓缓开口： “为寻圣人之境，自断根基修行。” “不做缚地树，苦寻万里书！” “可敬，可敬！” 季方崖转头下山，声音苍老平和： “去告诉藏书阁的上官夫子，将藏书阁一到五层都向她开启。” 算是全了那柳妖，向学之心！ 第241章 身为柳絮而过千山 柳书得到了在秉灯书院借阅藏书的机会，从此之后便是像扎根在了藏书阁，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徜徉。 遇见一些不懂的问题就去请教一些秉灯书院的弟子，或是来藏书阁查阅典籍的学士。 这其中她最喜欢的，是那日初来之时在门口看见的弟子东方雨，以及藏书阁的守阁长老上官夫子。 “柳姑娘！柳姑娘！” 青年的声音将柳书的思绪从书中拉出来。女子轻轻抬头，看见了窗外东方雨的脸。 东方雨年岁不大，比起他那些雅正端方的师兄弟来说多了一些活泼，此时正在窗外伸着手。 在少年的手心之中，托着一个小小的香炉。 “柳姑娘接着，这是院长给你的。” 柳书连忙放下书将那精致的小香炉接住，托在手中观察。 小香炉整体是一座小山的模样，她之前在树上看见过，这叫博山炉。 算是文人雅士特别喜欢的东西了。 入手温热，里面明显是点着火的，但是却不见青烟。 东方雨有些得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院长说了，这藏书阁下面是寒脉。柳姑娘是草木精灵，常在极寒之地会损坏修行，就给了我这个。这博山炉里面点着的天灸火，只暖身子，不会点燃里面的书籍的。” 柳书这才是明白了手中之物的用处，女子将小香炉放在桌子上面，隔着窗户和外面的东方雨对视：“代我谢谢院长。” 东方雨点头。 柳书看着窗外的少年，心想着该如何表示一下自己对这位少年的感谢之情。 她只是一介散修柳妖，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此时是真心想要和东方雨交朋友。 到底要送什么呢？ 东方雨看着女子美眸流转，其中似是有春水粼粼，气质清朗，文气斐然。 “东方道友，柳书送你一件东西……”女子蓦然开口。 “什么啊什么啊?”东方雨开开心心往前面凑。 一刻钟之后，东方雨抱着厚厚一摞笔记站在秉灯书院的学舍前面，头一次怀疑自己进入秉灯书院的天赋。 同学舍的一个女弟子路过，有些好奇地开口：“东方，你在干什么？” 东方雨没有说话，从自己那一摞笔记里面抽了一本给她看。 于是在院子里面怀疑自己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严师姐，你说秉灯书院外面的学子，都是这么念书的吗？”东方雨问，开口便是死气沉沉。再次回忆起来眉眼柔和的柳姑娘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如山的笔记。 然后温和开口：“柳书拙见，可以和东方道友换着看一下。” 他身边名叫严霏的弟子开口：“不知道啊，但是我们拿什么和人家换着看啊？” 一个好问题，让二人沉默良久…… 从那天过去之后，东方雨和严霏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 连负责教授他和的夫子都开始夸赞他们两个。说什么孺子可教，回头是岸。 总体来说，原本还打算溜达两年的两位提前被柳书刺激，开始踏上漫漫学海，一发不可收拾。 春去秋来，大乾朝原本就处于元明下界的极北之地，广业城又在大乾朝的北边，才到了入秋的时候，这里便是下雪了。 柳书穿着一件翠色的披风，冒着第一场细雪来到了藏书阁，推开面前木门，藏书阁里面的寒意一整个扑出来，让她打了一个哆嗦。 终究不是很厉害的妖怪了，女子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抬手点燃了阁中拿来照明的法器。头顶的灯盏一个个亮起来。昏暗的藏书阁里面，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个是藏书阁的上官夫子。现在是柳书的老师，另一位则是季方崖，秉灯书院的院长。 柳书对着面前两人行礼，声音沉静：“柳书见过夫子，见过院长。” 季方崖看着面前的女子，不过是短短半年，柳书初到秉灯书院之时还是乌发掺雪，此时竟是已经满头花白。 年轻姑娘头发花白，旁人可能会觉得可笑，但是在季方崖和上官夫子眼中，就是只剩下怜惜了。 季方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柳书：“我听上官夫子说，你打算离开秉灯书院了？” 柳书看了一眼季方崖，知道该说的话总有一天要说的。 满头花白的女子眸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像是冰原之上，于黑暗中点燃的一堆火。 “二位师长，想必已经看出来柳书的时日无多了。此番离开，是为了将自己的所学，带出秉灯书院，教授给更多的女子。” 季方崖点点头，算是肯定了柳书的想法。 老者出言，于这窗外大雪霏霏之中开口询问： “柳书，你为何要帮助那些女子？” “因识得世间苦难，心中不平。”柳书答曰。 季方崖又问了一句:“世间苦难众多，又岂是你一个人可以救得了的？” 柳书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学生知一人之力不可为，一味庇护不可为……” “然开灵明智，可为！” 随着柳书说出这句话，藏书阁半空之中漂浮着的书籍都开始无风自动，一时间书页翻动之声不绝于耳，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大雨。 柳书想到了小双，想到了自己这一路上看见的……只针对女子的大雨。 季方崖笑了一下：“走吧，将你在藏书阁之中所写的东西全部带走，启灵开智。” 柳书嘴角出现笑容，女子对着面前的两个老者缓缓行了一礼。随后从自己袖子里面把季方崖送的博山炉拿出来： “学生今日就要离开，此物便是物归原主。” 谁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季院长直接对着柳书摆摆手：“又不是我送的，你还给我干什么？” 柳书一下子呆住了，但是还没等他说话季方崖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她看向自己的老师，上官夫子假装咳嗽了两声，随后指了指门外。 藏书阁门外，东方雨和严霏也来了，两人手中抱着一摞笔记，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严霏上前握住柳书的手：“听说你要走了，我们来看看你。” “你要去哪里授学，等我来找你。” 柳书看着面前两位好友，忍不知笑出声来。 不为别的，只为这两人大半年来为了可以和她交换笔记，可谓是下足了功夫，一个个看上去疲惫不堪。 “到了地方和你传信。”柳书收下东西，和两人道别：“今日我便是离开书院了，二位保重。” 东方雨用力点点头，两人目送着柳书冒着风雪离开秉灯书院。 严霏看着天上的风雪，忍不住开口：“这天事真是……” “这天时真是不懂事是吧？” 秉灯书院后山，巨大黑色柱子下面，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看着从书院门口出来的柳书。 在无尽的风雪之中，她那袭翠色的袍子是唯一的鲜活。 身着白衣的灵元子挥袖，一道灵力打入云层之中。 柳书出了书院，突然很想看一下东方雨他们送了什么东西，于是便从袖子里面将那精致的盒子拿出来打开： 那盒子里面是一副卷轴，缓缓展开之后，柳书看见两行自带文韵，潇洒自然的大字： “平时虽缚而志万水，身为柳絮而过千山！” 头顶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远山清朗，白雪一片。 柳书眼眶有些湿润。 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叫她姐姐的身影。 此去或是艰险重重，或是再无归期，再无所顾忌。 第242章 我会把棋盘掀翻 柳书离开了秉灯书院，像是一片轻盈在风中飘荡的叶子，倏然掩入群山之中，不见踪迹。 季方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了看身边的灵元子，声音中正清朗，其中带着些许好奇：“现在人走了，你还以为这是你大徒弟的计谋？” 方才被灵元子出手停下的大雪再次下了起来。 一袭白衣的青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谁知道呢？那是我捡回来的孩子，说不定我也是她凑合的师尊呢！” 季方崖看着这人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嘴角，将他语气之中的嘲讽之意全部忽略。 季大院长没有说话，灵元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年轻俊朗的面容之上没有了夸张的笑容，眼尾之处竟然带着些许惆怅。 “你知道，我要在这里等十四年，等她来见我。” 季方崖看了一眼灵元子：“她真的能来吗？” 就算来了，也不见得会接过你推来的棋盘。 后面一句话季院长没有说出来，因为方才骄傲肆意影响天时的灵元子此时已经捂着胸口坐在了后面的柱子下面。 他领口钻出来一条小小的身影。 那是变小的烛九阴，此时像是一条虚弱的小蛇，盘在青年的脖子上面。 青年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之中满是笃定：“会的！” 十多年前，第一次在雪夜之中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一路人。 一个是稚童模样，漆黑的眸子之中却盛满了厌世的冷漠。 一个白发苍苍，却苦求着自己可以活下来，其他人可以活过来。 灵元子看向浅灰色的天空，一片片雪花被狂风席卷着，掀起一阵白色的风暴，在山峰之间游走。 周围群山模糊，仿佛之前的晴朗清明只是众人的幻觉。 “我在这里等着她，等她来接过我执棋者的身份……” 苍白的暴风雪在白山黑水之间兴起，一片雪花在狂风的裹挟之下，无法决定自己将要去往何方…… 但是……冬雪夏雨，谁会在乎一片雪花的命运呢？ 在这天地的棋盘之上，仙人之间的交手，又牵扯了多少雪花，多少不知道去路的不归人。 “执棋者？” 薛岚闭关的洞府之中，少女一锤落在冶炼台之上，溅起的火星飞到她眉心，在那个地方留下一个小黑点。 单刀坐在薛岚对面看着炉子里面燃烧的异火。 那是一种青红交加的瑰丽色彩，像是异域舞女的裙摆，在薛岚的冶炼炉里面不断燃烧着，颤动着，青红色的火舌时不时在少女的小臂上面舔舐一下。 青年轻轻点头，身上的玄色衣衫衬得这人冷硬万分，但是说话的声音竟然算得上是温和： “这是刀主活着的时候下界和上界制定的计划，这一代的执棋者，就是你师尊灵元子。”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单刀看来有些漠不关心。 单刀有些好奇地问：“你难道就不好奇，以你师尊现在的状态，他会将自己执棋者的身份传给谁吗？” 薛岚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少女声音之中夹杂着一种带着嘲讽之意的沙哑笑声：“你还是不太清楚寂元峰现在的情况。” 少女下巴上面流下几滴汗水，灰白的眸子在疑惑的映照之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雾蒙蒙的红色： “寂元峰除了我，他别无可选。” “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干到死，要么让我到那棋局之上。” 笑话，一个天天就知道在外面乱跑的师尊，有什么资格使唤她的师弟师妹？ 单刀轻轻开口：“那你呢？” 若是你做了那个执棋者，这盘棋，你会如何落子？ “若是我？” 薛岚听见单刀的问题，突然笑了起来。少女笑得花枝乱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然后单刀看见薛岚将锤打好的精铁放在重水之中，看着面前冒出来的阵阵白汽，开口说出阴恻恻的话语： “我会直接把棋盘掀翻。” 单刀说不出话了，他直觉薛岚能做出来这事。 薛岚笑了一下。 执棋者，看上去是双方在棋盘之上博弈，公平无比。 但是上界什么情况，下界之人不知道，薛岚还能不知道吗？ 她上辈子临死之前什么情况记不清，但是在更遥远一些的记忆之中，魔族当时在她手中吃了大亏，连魔神都沉睡了，一千五百年之内是不敢进犯上界的。 然而元明下界呢？ 千年来死伤不断，大片的领土被侵占，魔族有恃无恐，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此时居然还想着和上界的老狐狸们对局博弈，搞出什么执棋者追求公平。 在双方条件差距过大的时候，所谓的公平，其实已经隐隐偏向元明上界了。 与其像是个猴子一般被上界那些老妖怪戏耍，还不如薛岚出手直接借助魔族之手将整个元明界的水搅浑。 上一辈子为了守护上界拼尽全力，这一辈子任性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想到这里，薛岚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淬炼好的精铁被少女从重水之中捞了出来，”哐当“一下子丢在冶炼台上面。 少女捡着重要的部分说，言简意赅： “上界的人想要通过这棋局的骗局，从下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可不是公平。” 上界的那些老家伙，怕是在很久之前就想抛弃下界了。 要不是天道苟延残喘，上下界之间的禁制出了问题。他们唯恐抛弃下界之后魔族会上来，早就动手了。 少女将那一团还有些温热的，糅杂了各种金贵材料的精铁举到自己的眼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之语： “他们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吗？” 单刀被薛岚突然开口弄得有些懵，不知道薛岚一个瞎子把东西举到眼前在看什么。 薛岚笑笑：“没什么！” 语气轻松地将话揭过去，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少女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像是之前一般专注于手中的材料。 当然，这只是单刀的想法。 在刀灵所不知道的薛岚的识海之中。心魔坐在封印前面打坐，声音冰冷沙哑：“你是真的打算为了下界之人和上界的老妖怪撕破脸了？” “什么叫撕破脸？和他们之间有脸面的是北域川狼族长君薛岚，和我一个下界入魔的小散修有什么关系？” 薛岚睁着大眼睛，一副非常无辜的样子。 心魔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如此！” 第243章 人间岁月十数载，仙人弹指一挥间 “人间岁月十数载，仙人弹指一挥间。” “独身山中无岁月，梦醒世上已千年！” “灵羽白鹤破重霄，红尘滚滚化人间。” “朱红锦绣庙堂见，金簪载鬓话春秋！” 青临城码头一座茶楼之中，小二听着大堂中央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脚步轻快地向着窗户边上的一桌走去。 那桌子上面坐着三个人，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少女沉静优雅，孩童活泼有礼。看着小二过来。那在桌子边上发呆的少女回神，对着他微微点头。 “多谢小二哥了。” 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也学着少女的样子开口：“谢谢小二哥。” “不用谢不用谢！”小二脸上堆满了笑意，将手中托盘上面的糕点一盘盘放在桌子上面，此时才发现这一桌人的不对劲。 那两个孩童倒是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就是那个少女。 从坐到这店里开始，她就好像一直有意避着不和那两个孩童接触，哪怕是到了现在吃糕点的时候，她还是端着一杯清茶坐在两个孩童对面，脸上带着笑意一言不发。 小二带着心中的疑惑离开，薛桐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随后又是释然了。 这些年，已经不是旁人第一次这般看着她了。 在大礼朝的时候，还被人说是拐孩子的。 少女喝了一口清茶，微微转头看向身边…… 那寻常人眼中可爱的两个孩童，在薛桐眼中却是两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小家伙。正在桌子上面争抢着糕点。为此在桌子下面两只蜘蛛互相踩脚。 正是薛岚的两只绯玉蜘蛛，前两年不知怎得，在睡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学会了这半个身子的变化之术，当时把薛桐吓得不轻。 少女又是叹了一口气，在心中开口： “三。” “二。” “哐当！”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口，薛桐就看见面前两个争抢着糕点的小蜘蛛双双倒在地上，因为下半身还是蜘蛛的缘故，死活起不来。 身边有人看着薛桐见孩子摔倒了也不扶，看向薛桐的眼神有些怪异，刚准备上前帮忙，就听见那少女有些冷峻的声音：“三……” 这一个字的尾音拉的长，之中隐隐带着威胁之意，那个想要帮忙的人看着那两个孩子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语气乖巧： “我们错了。” 薛桐淡淡敲了一下桌子：“赶紧吃，吃完就要上船了。” 少女侧目看向一边站起来想要帮忙的那个食客，那人有些慌张地坐了下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薛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后专心听着说书人的故事。 今天这一回故事，乃是近年来才在大顺朝流行起来的，叫什么《景月天妃下凡记》 讲的是一个名叫景月，道号玄天的仙子闭关千年出关，发现人间大有变化的故事。 薛桐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神仙凡人相爱相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兴致缺缺。 但是她在这茶楼之中听了一回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富有教育意义的正经故事。 与那在世外洞天修行千年的仙子景月做对照组的，乃是书中大运朝的国君朝云。 书中事说得是世上人，这茶楼之中的大顺之人没有不知道的，这《景月天妃下凡记》之中的大运女帝朝云，影射的便是当今大顺天子，靖元皇帝谢凌朝。 说她兴女学，选女官。 说她擢良吏，铲氏族，扶持寒门。 用词华丽至极，极尽赞美。一通故事听下来，薛桐倒觉得这书与其叫《景月天妃下凡记》不如叫《朝云陛下从政履历》版本一。 之所以为什么要叫版本一，因为薛桐看着台上那说书先生亮晶晶的眼睛。 这位年过半百的靖元皇帝狂热粉丝显然是没有说尽兴啊。 果不其然，薛桐带着两只小蜘蛛走出茶楼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折扇开合之声。 随后便是那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述之声，混着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江水之声，竟是给了薛桐一种人间风流史与书，半晌皆付东流水的感觉。 几人上了前往大顺朝京城的船，薛桐站在甲板上面，从袖子里面拿出来有些泛黄的纸条。 少女将那纸条对折了几下，从一大片被红笔划掉的字句之中挑出来一句： “前往大顺朝京城见谢凌朝，顺便看望青诵母女。” 薛桐叹了一口气：“当年只觉得薛岚给出的单子实在是太长了，现在竟是也要到头了。” 时间一晃九年，这九年之中，薛桐遵循着薛岚的意思，去过玄煌宗附近的若水城，当年那个被薛岚赠过饭菜的小乞丐如今成了酒楼里面小二，不必再沿街乞讨，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她去过落霞山附近的影吾山，当年帮助薛岚一同阻击魔族的影吾山山神陈安被百姓立了新庙，已然勾连地脉成功，真正成了一山正神。 再就是青临江的李娘娘，薛桐去看她的时候被这人留在临云郡城，做了整整半年的小鱼灯。 说到小鱼灯，薛桐又有一点儿不开心了。 她往鱼灯上面写自己的名字，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着墨，像是天然被嫌弃一样。 她还看见了明程小小的坟墓，于潺潺江水边上静卧，当初和秦流一起在船上相送的老捕头，也在两年前去世了…… 岁月如梭之下，那些再见的，再也不见的人，像是这流淌不息的江水，再也回不来。 薛桐还去了落霞山，见到了第一批从荒域战场之上回来的士兵。 魔族不知道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大阴谋。近些年一撤再撤，胜羽军收回了大半失落的领土，当他们回到故土的时候，落霞山的百姓也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如今，金黄的麦浪已然在落霞城荡漾多年。 纵使知道这些不过是暴风雨之中的宁静，薛桐还是十分喜欢这难得的和平，并且希望这和平可以永远维持下去。 两天之后的傍晚，薛桐带着两只小蜘蛛到了京城。 大顺朝京城和多年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城中百姓依然是安居乐业。薛桐知道寂岚小筑八成是被房东收回去了。但是她还是想去看看。 少女在城门外面将那两只小蜘蛛收进储物袋里面，随后进了城。 在熟悉的街道上面转了一圈，少女不禁回想起来多年之前自己和薛岚在这里度过的平静日子。 也许也算不上是平静日子，但是和后面的惊心动魄比起来，已经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半刻钟之后，在四周都看是昏暗下来之时，薛桐终于到了寂岚小筑门前。 小小的店面夹在两个大店中间，竟然如多年前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牌匾之上的寂岚小筑四个字，没有落上丝毫灰尘。 少女站在店面前面，先是怔愣，随后浅浅笑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 “桐桐？” 薛桐转身，看见了一个身着靛蓝色衣衫，头发花白的妇人。 暮色四合之下，少女脸上露出了如多年前一般的灿烂笑容。 对面的老妇人颤着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 纵使周围天色将暗，薛桐还是看清楚了她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绣着白狼的荷包，在老妇人的指尖悬着，随风一摇一摇。 “桐桐！” 薛桐缓缓开口，笑容甜美语气轻快：“何姑姑，好久不见啊！ ” 第244章 旧时人家 何绣掌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薛桐。 她这两年眼睛有些不大好了，绣花时间长了便是眼睛干涩，于是也就渐渐不接精细的绣图，只在千绣坊教那些新来的姑娘。 玉娘如今已是千绣坊最年轻的绣掌，飞针走线之间，比她当年风采更胜，前两年还得了陛下的赏赐。 那是一把金光闪闪的金剪刀，上面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把上坠着玉牌流苏坠子，精致无比。 金剪刀被玉娘放在何绣掌面前，光彩熠熠，晃了何绣掌的眼睛。 她就是从那个时候打算休息的。 任何事情活计，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女儿已经学成，她也该休息休息了。 不在千绣坊做绣掌之后，她的生活一下子慢了下来。 人没有了事情做，就会开始回忆想念。 他想起了多年之前，在自己家中借宿过一段时间的两个孩子。 她之前没有刻意想起过薛岚她们，骤然回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连那两个孩子的面容都想不起来。 思来想去，也只记得小的那个比较俏皮，大的那个针线活很好。 她让玉娘将自己的婚服拿出来，细细摸索着衣摆的针脚。 她做了半辈子的绣娘，大多数时候都在为王公贵族服务，一双手摸的是丝绸，捏的是银针，那细密匀称的针脚在她手底下，触感万分清晰。 熟悉的感觉像是洪流一般，那是共同生活之时烙印在心底的牵绊。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想不起来那两个孩子的模样。 她们的脸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看不清。 仿佛是记忆的磨损，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她关于那两个孩子的记忆偷走。 但是就算是这样，在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寂岚小筑面前，看见那个全然没有印象的背影之时…… 她还是喊出了那两个字。 少女转头，记忆之中那模糊的脸一下子清晰起来，像是被人一针一线再次绣上去。 眉眼长开了，但是神情动作之中，依稀可以看见当年那个俏丽活泼的小姑娘的影子。 何绣掌手中拿着那个白狼荷包，冲着少女轻轻招手： “和姑姑回家。” 声音温柔，像是当年第一次和小姑娘在千绣坊相见。 玉娘成亲之后原本是和徐石一起住在别处的，但是她毕竟是千绣坊御用的绣娘之一。徐石也不打算让她成亲之后就放下自己的绣针，一身手艺落灰。 于是在成亲的第三年，他在玉娘家下面的一条巷子里面买了一个院子。让妻子安心在千绣坊绣花。 薛桐跟着何绣掌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出来寻人的玉娘。 女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裳，头发干练地盘起来，上面插着两只燕子模样的钗子。出门的时候还在将自己原本挽着的袖子往下面去。 灰蓝色的天穹之下，她身边的男子替她提着灯。 “正儿锦儿，娘和爹爹去找外婆，你们俩……” “娘？” 玉娘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在门口看见了何绣掌，以及她身后领着的少女。 薛桐看见玉娘，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玉娘有些颤抖的声音： “桐桐？” 女子攥着自己丈夫的袖子，将他提灯的手拽过来，抢过他手中的灯笼，暖黄的灯光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照亮。 她终于看清楚了薛桐的脸，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女子声音坚定之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桐桐，回来了。” 薛桐点点头。 当天晚上，薛桐在小院之中吃饭。 两玉娘和徐石的一对儿女趴在桌子边上，看着素来温婉严厉的娘亲眼角带着笑意。将好吃的菜全部往那个漂亮姐姐的碗里夹。 薛桐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饭菜，知道再不阻止就要酿成大祸，于是少女抬手挡住玉娘： “玉娘姐姐，我吃不下了。” 玉娘夹菜的手一顿，直接放下筷子去撕薛桐的脸颊：“我记得当年不爱吃饭的是你姐姐啊。你不是每次都要吃两碗吗？” 薛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她端着自己的碗，看着两个眼中流露出崇拜之意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应该去墙角蹲着。 虽然她是活了很多年的系统，但是脸面这个东西，她还是比较在乎的。 看着对面的少女一下子不笑了，玉娘捂住了自己的嘴。在众人面前笑着开口：“哎呀我记错了，吃两碗的是你姐姐。” 这口改的实在是生硬，但是两个孩子岁数实在是太小，这句破绽百出的改口也足够了。 几个人吃完了饭，薛桐想要帮忙收拾碗筷，但是被玉娘拦住了。 那个名叫正儿的小男孩将桌子上面的碗筷摞起来，迈着小短腿往厨房走去。途中还踉跄了一下。 薛桐想要去扶他，但是被小男孩拒绝了：“姐姐不要担心我，正儿自己可以！” 名叫锦儿的小姑娘跟在哥哥的后面，声音甜甜软软的：“哥哥好厉害，锦儿最喜欢哥哥了。” 画面温馨，像是昏黄灯火下面的一场梦。 玉娘将慈爱的目光从一双儿女身上收回来，随后开口询问薛桐：“你说你阿姐在跟着一位长辈学习，是在学什么？” 薛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大脑飞快运转。 学什么？ 薛岚在学什么？ 如何在一个没吃没喝的山洞之中待上十年？ 天命炼器师之我在手搓绝世凶兵？ 少女在脑海之中挑选了几遍，最后才说出一个自认为比较靠谱的答案： “我阿姐，她在学习打铁！” 此话一出，周围人是一阵静默。玉娘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阿姐一个银匠，现在在打铁？” 她以为凭借着薛岚的手艺，不说是御用匠人，也好歹是有名铺子里面的师傅。 可是薛桐现在告诉她，薛岚在打铁。 看到周围人有些古怪的目光，薛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说这种奇葩的借口啊。 但是她现在是个修道之人，修道之人是不可以说谎的。 不然会遭雷劈。 当晚，薛桐顺理成章留宿在玉娘家，半夜时分所有人都睡熟的时候，她储物袋中的小短剑悄悄自己跑出来，到屋顶上面看月亮。 薛桐上去的时候就看见引魂抱着薛岚之前送她的小老虎布偶，有些蔫蔫的。 小姑娘轻轻开口：“姐姐，我想君上了。” 薛桐摸摸她的头：“乖，她会回来的。” 大永朝南边的群山之中，月光倾泻而下，像是一块柔美的绸缎。落在地上一块石墩子之上。 石墩子上面“无问阁”三个沉寂数年的大字之上突然流转一阵金色的光辉，像是潺潺溪水一般波光粼粼。 随后，这处山崖底下无端起了一阵微风，月光之下的模糊景色像是被从中间点燃的画卷一般开始渐渐消失，其后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突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那洞口之中疾速飞出，手中长剑之上青光乍起，锐利的剑光带着魔气斩向身后。 “砰！” 心魔身后炸开一朵混杂着魔气剑气和煞气的花朵，她脚尖点地，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女子眉眼之中满是冷意，抬手挽了个剑花负剑身后，她看着那还被浓浓灰尘掩盖的洞口之处，语气之中满是冰冷戏谑： “狼君大人这是忍不住想要杀我了？” 伴随着女子话音的落下，浓浓灰尘之中出现了一只沾满黑灰的手，攀在洞壁之上。 带着笑意的温柔女声有些沙哑，其中还带着被灰尘引起的呛咳：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谁更像快死的人？” 面色惨白的女子从山洞之中出来，玄衣暗沉，衬得她像是黑夜之中的鬼魅。 薛岚的眉眼较多年之前凌厉了不少，温润的软玉带上了棱角，看着没有少女时期温软可欺了。 所幸还有一双形状乖巧的眼睛，瞳眸弯弯，将她身上的凌厉之意削减了不少。 至于个子，九年没有长过一点儿…… 女子捂着自己的胸口，看向深蓝色的天空，又看看手中的漆黑长刀。 “这东西煞气太甚，看来得发个毒誓招天雷劈劈。” 心魔白了她一眼：“你看看祂还理你不？” 薛岚自然知道天道不想看她，女子声音温和： “是时候去见见小桐了！” 第245章 靖元皇帝 薛桐在玉娘家休息了一晚上，随后就开始坚定摆烂了。 她在昨天晚上的饭桌上浅浅提了一下寂岚小筑的事情。 玉娘告诉薛桐，自从她和薛岚离开京城之后，寂岚小筑边上的布庄也搬迁了。 那是谁在擦拭寂岚小筑的牌匾，又是谁在一直为寂岚小筑续租。 怕是只有谢家人了。 按照薛岚纸条上面的吩咐，她还要找时间去见见谢凌朝，薛岚管这个东西叫解因果。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擅闯皇宫，但是现在看起来，自己只需要躺在这里等着谢凌朝来找就好了。 乐得清闲。 长盛街，柳府。 后院精巧的山水布置之中，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八角琉璃亭，一个身着暗绿色华服的女子站在亭中的石桌面前，正在泡茶。 在他身后，一袭绛紫色官服的男人手里抓着一把东西，逗弄着满池子的锦鲤。 柳明亦将热气腾腾的茶汤倾倒在茶盏之中，看着茶盏之中冲开小小的漩涡，声音温和沉静：“寂岚小筑有人来了。” 林登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洒进池子里面，任由那些锦鲤争抢。 男子声音散漫之中带着戏谑：“不愧是陛下鹰爪，这整个京城，还有你柳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吗？” 柳明亦端起桌子上面的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入腹，让她周身都暖和了起来。 “我刚从天牢里面出来，消息也是才知道。” 林登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敲击着腰间的白玉腰带，青年埋头思索了一番，最后压着嗓音问柳明亦： “陛下怎么说？” 柳明亦坐在桌边的石凳之上，对着林登摇摇头：“人是昨天晚上到的，陛下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 林登从池边走到亭子里面，熟练地从桌上执起一杯清茶，随后两人开始对着皇宫的方向发呆。 这两人，一个是谢骁临死之前提拔的最后一位文臣，如今三十六岁拜相，去过抚阳城，也见过仙人，文能泣鬼神，武也是可圈可点，是当今大顺文坛的领军人物。 另一位是靖元皇帝贴身金鸢卫总指挥使，在如今的陛下还是公主的时候，就跟着谢骁大杀四方 ，未雨绸缪，一场除夕夜宴，将朝中贪墨之人除去大半。 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狠人，在外人眼中向来是不对付的。 一个说一个杀心太重，一个说一个读书读傻了。 而就是这外人眼中水火不容的两尊杀神，如今却在这庭院之中为了猜谢凌朝的心思唉声叹气，相对品茶，甚至有些惺惺相惜。 良久之后，林登蓦然开口：“我没有见过那位薛姑娘，不知道她……性格如何？” 柳明亦回他：“大抵和陛下差不多吧。” 林相悄悄转头，用家乡话骂了一句脏话，柳明亦不太听得懂。 骂完转头又是文质彬彬的林相。 是大顺文士那提笔作诗，高风亮节的表率。 “两位大人，陛下召见。” 一个尖利阴柔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是谢凌朝身边的公公。 两人放下茶杯，相视一笑。 皇宫，御书房中。 谢凌朝正在书案之前批改奏折，右手边砚台边上，放着一张拆开的密条。 密条上面写着： “寂岚小筑有异，仙人归。” 女子脑海之中翻找着属于薛岚的记忆，像是在多年未曾洒扫的破庙之中寻找一颗百年之前丢失的佛珠。 找是找到了，就是记不清了。 那位仙人当年离开之时，告诉她谢凌朝可以开万世之先河，她做了，也成了。 便是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桌子之上堆积着的奏折一个个批改完毕，女子身上那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像是活过来一般。 仿佛下一瞬间就会飞出龙袍腾云驾雾，翱翔于九天之上。 御书房门外传来声音：“陛下，柳大人和林大人到了。” 谢凌朝抬眸，淡然开口：“进。” 柳明亦率先推门进来，门开的瞬间，御书房的地上洒下一缕晨光。 林登跟着柳明亦进门，进去之后就想关门，但是却被那端坐案前的人叫住了： “青帆，莫要关门。” “就让它敞着。” 柳明亦和林登对视了一眼，林登放下要去关门的手。对着谢凌朝行礼：“陛下。” 谢凌朝拿起一份从抚阳城递来的折子缓缓打开。上面说是三年一度的军士轮换就要开始，为了更好的出战，抚阳城又要开始调配军需了。 柳明亦等着谢凌朝同她说薛岚的事情，没想到陛下开口却是别的事情：“青帆！” 林登连忙起身：“臣在。” “落霞山调换军士在即，你带着粮草亲自去一趟抚阳城，务必将东西全数交于崔姑娘。从战场之上下来的军士要妥善安置。既然允了人家家人团圆，自然是君无戏言……” 零零碎碎的一大堆事情说完，时间已经来到了晌午，谢凌朝留两人在宫中用饭。 夹了一筷子酱肘子之后，柳明亦才反应过来。 谢凌朝根本不关心寂岚小筑仙人回来的事情。 谢凌朝看着她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于是在午膳之后，三人再次齐聚御书房之时。谢凌朝手里捏着那密条：“是不是都在想，朕为什么不提仙人？” 柳明亦和林登没有说话，但是这沉默之中的暗藏之意，谢凌朝一清二楚。 女子于御书房之中爽朗大笑起来：“时至七月，南域七城马上就要秋收，前线军士轮换，从盔甲到武器，都要重新换一遍。纪将军从前线传来战报，魔族蛰伏多年，今日却是突然有了动作……” “这哪一件事情，不比见仙人重要？” 女子起身，围着自己两位心腹的椅子走了一圈：“朕的青帆明亦，莫要再猜朕的心思！” “怎能在这种小事之上，浪费我的肱骨之臣。” 几人之间紧张的氛围被谢凌朝这一席话缓解，林登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之上，抬手指了指谢凌朝身后的大地图： “陛下，现在是南域十三城了！” 谢凌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那幅巨大的地图。 眼眶一下子就是湿了。 九年之间，胜羽军和和各个仙门弟子组成的大军不断向前推进，如今已然收回了之前被魔族占领，化为荒域的六座城池。 女子笑着开口：“青帆说的是，是朕忘了！” 靖元皇帝开口的时候，被打开的御书房房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微风寻隙而入，撩动谢凌朝鬓角碎发，乌黑之色中，已然夹杂了些许银白。 林登和柳明亦都没有说话。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肱骨之臣林大人听着谢凌朝给自己安排的事项，忍不住开口询问： “陛下，军士轮换由我交接，，粮草军需由我押送，连从户部要钱都是我去……” 青年伸手在谢凌朝面前画了一个圈，最后指在了柳明亦身上，语气之中满是怨气： “那她干什么？” 谢凌朝微微一笑：“自然是陪我去见仙人了！” 林相怨气滚滚，出宫门之后当即去了户部尚书家中，杀了个天雷滚滚，人神共愤，差点儿把人桌子上面的一方好砚台都拿去卖了。气得年过六十的户部尚书秦大人举着那方砚台扬言要砸死他！ 但是林相这般折腾之后还是不解气，在三日之后启程前往抚阳城之时给谢凌朝上了一箱折子，专门弹劾柳明亦。谢凌朝看了几本觉得好笑，于是便叫坐在窗户边上的柳明亦也来看。 柳明亦过来看了几个折子，觉得好笑又不敢笑。 林登虽然是个男人，还是个从小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却是从不轻视女子，这些折子用词之尖酸刻薄恶毒……丝毫不留情面。 柳明亦轻轻笑了一下：“他是真的把我当政敌啊。” 这句话出来，两人都是笑了。 “我来看看有多好笑。”清脆的声音传来，谢凌朝看见自己手中的奏折被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抓住。 往上抬眼，她看见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薛桐是从窗外跳进来的，所谓仙子，也是可以不走寻常路的。 少女对着谢凌朝行了一个大礼：“薛桐见过陛下！” 谢凌朝没想到薛桐会以如此不讲究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声音有些沙哑：“薛桐姑娘，好久不见。” 薛桐将面前雍容华贵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缓缓开口：“陛下，因果缘分皆需了结，我奉我阿姐之命来看看你。” 少女站在窗前，桃粉色衣衫清丽，像是阳春三月盛开的桃花，眸子明亮如灿星：“如今看来，陛下已然开万世之先河了。” 谢凌朝微微一笑，看向自己身上的龙袍，随后对着薛桐坚定点头。 “即位八年，问心无愧。” 这八个字，不但让谢凌朝眼眶湿润，连薛桐的心口都开始发热。 这一路上，她听见了许多关于谢凌朝的传言。 但是直到这一刻，看见活生生的谢凌朝穿着龙袍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才脱离了所谓剧情带来的不真实感。 剧情之中那个一辈子都在为他人做嫁衣的长公主殿下，一辈子都在被世家大族苛责的长公主殿下。在她与薛岚的推动之下，真正坐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身着龙袍，成了明君，故事千里传颂。 不是幕后的长公主，不是被读者戏称的男主丈母娘…… 少女轻轻笑着：“陛下，祝您绵延万岁，福寿安康。” 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谢凌朝身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金色的因果线，从薛桐的身边掠过，直接飞向她的身后。 少女有些僵硬地转身，初秋午后的微风之中，一袭红衣张扬的女子坐在墙头之上，像是话本小说之中的绝世侠客。 薛岚看着下面呆愣的三人，甩甩自己手腕上面的因果线： “那个，我来找我妹妹，然后去挨点儿雷劈……” 第246章 蝶梦 薛岚从炼器的洞府里面出来，起了个卦算出来薛桐的位置之后就是直奔大顺朝。 两地远隔万里，但是好在薛岚还是在薛桐离开之前赶上了。 不但找到了薛桐，还看见了已然成为帝王的谢凌朝。 女子从墙头上面跳了下去，赤红的衣摆翻飞，像是一片枫叶。 在她下落的时候，薛桐看见她手腕之上金色的因果线缓缓消失…… 仿佛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出现，只不过是琴弦被拨动了一瞬，余音消散之时，便是又隐藏了起来。 “陛下，柳姑娘，许久不见。” 薛岚落在地上，嘴上说着好久不见，语气却熟稔得像是天天见面的朋友。 薛桐直接从窗子里面跳了出来，到了薛岚身后。 不知道少女心中有多少对她的怨气，薛桐站在她后面就开始掐她小臂内侧的软肉。 “你出来之后怎么不和我说？你又准备跑到哪里去？” 薛岚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我也没想着要到哪里去！你别揪！” 谢凌朝看着前面的仙人不说话了，率先向前走了一步，主动打破沉默：“多年不见，薛姑娘还是这副样子。 潇洒自然，轻快逍遥。 薛岚将自己的手臂从薛桐的凌虐之中救了出来：“薛岚宗门之中有长辈看护，落霞山战场之上有同门搏杀，自己一个人在人间潇洒，没有什么烦心之事，自然是没有什么变化。” 她声音之中带着笑意，谢凌朝就当是仙人的自谦之语。 如今这荒域的局势，全天下的仙人怕是都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虽说早就知道薛岚是仙人，也知道仙人本就是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的。但是骤然罕见薛岚那张与多年之前没有多少变化的面容，依旧会觉得心惊。 凡人对仙人的敬畏之中，除了飞天遁地的法术之外，长生不老也是原因之一。 “潇洒自然是好的。”女子言语之中带着笑意，看向薛岚那双没有变化的灰白眸子。 谢凌朝胆子大了起来：“薛姑娘，凌朝仙缘浅薄，生于这天地之间三十余载，也就只见过你一个仙人，如今心中有个疑惑，想要薛姑娘解惑。” 薛岚缓缓开口：“陛下请讲。” 谢凌朝手指有些颤抖，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看向面前一扇精致的窗。 这一扇窗，像是将她和薛岚完全隔开，仙凡的界限，处处皆是。 女子的声音沉稳，略显低沉，完全符合薛桐对于杀伐果断君主的想象。 “薛姑娘是仙人，久居仙山洞府之中，虽是游历红尘，但是想必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凡间事。凌朝即位八年，经历了一些事情，想要告诉薛姑娘。” 薛岚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即位初年，朝野震动，不但是那些个酒囊饭袋，连朝野之中的肱骨之臣。我父皇身前最信任的钱相都在上朝之时公然指责我。说我无德，居心不良，企图窃国。” “于是我杀了挑起事端的奸臣，血染龙椅，我逼钱相退下相位，乞骸骨归乡。我让这整个大顺庙堂成为我的一言堂。姑娘，朕算是个好皇帝吗？” 薛岚轻轻合上自己的眸子，片刻之后再睁开：“陛下后悔吗？” 谢凌朝摇摇头。 “那陛下在问什么呢？” 谢凌朝笑着：“大概是……谢骁已经死了。” 柳明亦看见平常如巍巍青山一般不怒自威的女子垂着眸子，无声的悲伤像是逐渐蔓延开来的波浪，一发不可收拾。 在谢凌朝没有登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只有谢骁支持过她。 她的弟弟谢骁说：“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他说：“等你做了皇上，就没人说你什么了。” 可惜谢骁是个薄命之人，死在一个冰冷的初春。谢凌朝摸着青年冰凉的，瘦骨嶙峋的手掌。眼泪含在眼眶之中，悲鸣含在嗓子里，却是无论如何都死落不下来，喊不出来。 一腔苦痛全部塞在胸膛之中，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无助彷徨。 谢迢迢远在长剑宗，那一天，在这茫茫人世间，她再也没有家人了 薛桐听见薛岚轻轻叹息一声。 “陛下想要的不是薛岚的看法。” 女子抬手，直接掐算了起来，指尖灵光流转，像是纠缠在一起的丝线，被缓缓解开。 几息之后，薛岚松了一口气：“还来得及。” 女子浅笑着对谢凌朝说：“陛下的问题，有更适合的人选。” 谢凌朝看见她指尖落着一只红蝶。 薛岚缓缓抬手，那红蝶振翅飞起，慢慢飞到了谢凌朝面前，飞入她的眉心 ，在她眉心化为一枚蝴蝶形状的印记。 “陛下会见到自己想见的人的。” “至于薛岚，今夜便将启程回宗，便是于此处与陛下道别了。” 说着，薛岚便是转身走向院门处，薛桐跟在她的后面，两人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 待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谢凌朝的视线之中。 女子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轻轻笑了一声。 “多谢薛姑娘了。” 五里之外的城郊，薛岚二人站在云端之上。薛岚目视前方，薛桐则是有些忧心地看着自己身后越来越小的大顺朝京城。 薛桐突然开口问薛岚：“她是演的吧？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你的评价。” 薛岚嘿嘿一笑：“这些年变聪明了？” 薛桐抬手摆弄着脚底下的云气，语气有些半死不活的感觉：“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上位者，从来不在乎无关之人的心思。” 薛岚有些不赞同：“我怎么说都不是无关之人吧？” 薛桐起身理理自己的衣服：“差不多吧，形迹可疑的仙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薛桐心想薛桐说得有道理啊！一时间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薛桐看着她胡思乱想的样子，准备问一下自己想问的：“既然来了大顺，不去见见祝河他们吗？我之前听说落霞山的军士轮换开始，这一次带兵回来的就是祝河。” 薛岚摇摇头：“我们先回玄煌宗。” 薛桐看着她身上逸散出来的淡淡魔气：“你是想死了？” 薛岚自然是不想死的，她想去找自己的师尊。 女子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神龛，指着里面的金色小鱼像对薛桐说：“看看这个。” 薛桐顺着薛岚的手指看过去，起初没有看出来什么，但是仔细一看，便是从小鱼像的尾巴上面看见了一道金黄色的灵光。 薛桐发问：“这是……妖族气息？” 薛岚点点头：“是我的好师祖！” “哪个师祖，你还有妖族的……灵煌树？” 薛桐话到一半反应过来，薛岚唯一和妖族有些联系的长辈，不就是玄灵峰后面的灵煌树吗？ 薛岚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她为了巩固灵元子的魂魄塑了这么一尊神道气息和妖族气息并存的小鱼像，怕是还不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一直以为是慎算师伯在帮助我师尊，但是碍于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敢去顶撞他。倒是把师祖忽略了。” 薛岚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闪过了一抹邪恶的光。 薛桐淡淡开口：“你的报复手段是？” “在他树冠上面召天雷淬炼法器怎么样？”薛岚眼眸放光。 薛桐配合了她一下：“哇偶，你好恶毒啊！”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乘云直奔玄煌宗。 薛岚就这样离开了大顺，给谢凌朝留下了一场清梦。 夜深人静之时，玉枕之上的女子微微皱眉，眉间的蝴蝶印记发亮，像是呼吸一般闪动。 谢凌朝被人拉入了一场迷雾之中，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退路。 她缓缓向前走，身上绛紫色的宫装慢慢变换，变成了一件龙袍。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响，但是她不敢回头去看，只敢一直往前走。 直到身后有人出声：“皇姐！” 谢凌朝猛然转头，看见自己后面行走过的道路已经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谷，在那一边……站着几个熟悉的人。 是她的父皇母后，还有谢骁。 是她的家人。 但是她过不去，只能看着面前的深渊流眼泪。 “父皇……母后……我过不去。” “皇姐！” 对面突然传来谢骁的声音，他对着谢凌朝挥着手臂：“回去吧！” “哪怕风刀雪剑在前……也往上走。” “大顺需要一位君主。” 谢凌朝如遭重击，女子灿然一笑，最后看了自己的家人一眼，随后毅然转身，向着更高的地方走去。 是啊！ 大顺缺的是一个男人吗？ 天下的黎民百姓缺的是一个男人吗？ 错了，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好君主罢了。 谢凌朝看着前路，阴霾已退，前路既定…… 而如今，她便是那个君主。 与此同时，沉睡的女子表情平稳下来，她眉间的印记竟然重新化为一只红蝶，飞到了寝宫外面，在一个白衣官差面前变成了三个模糊的虚影。 正是谢骁三人。 官差对着三人行礼：“几位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谢骁还礼：“不必了。” 言毕，四道身影像是青烟一般散去了。 红蝶引魂，阴阳相见，这便是薛岚留给谢凌朝的礼物了。 第247章 云桂醒春 大顺南域的一处山间道路之上，一队长长的车队正在缓缓前行。其中领头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儒雅男子。正是奉命向抚阳城押送军需粮草的林登。 身后传来马蹄落地的之声，一匹高头大马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前蹄高高扬起，其上坐着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肌肉精悍有力。黑色的披风将他整个身体严实裹住，只是在马蹄高悬之时，披风内里露出一只金色飞鸢的图腾。 正是柳明亦麾下的金鸢卫。 烈马在自己身后高高扬蹄，出身文士的林相却是不慌不忙。青年缓缓抬手，在那金鸢卫面前伸开：“东西。” 中年男子恭恭敬敬递上一个密封的蜡丸，林相接过去在自己手里滚了几圈，最后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犯难。 于是那中年男子看见林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又将蜡丸给他递了过来:“有劳。” 中年男子暗地里白了他一眼，将那蜡丸打开递给林登。 青年将卷成一点儿的纸条打开，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叹了一口气。 “之前还想着把这个消息告诉崔姑娘，好得她一个人情。” 青年从一旁随从的手中接过火折子，将纸条烧尽。 该说不愧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仙人呢，竟然就是这样走了。 纸条在林登的手中燃尽，青年眉眼间绽开一抹有些诡谲的笑意。 “这样也好，左右还是个人治的国家。” 青年低语一句，看向面前的路。 队伍现在走的是一条从深山之中延伸出来的道路，在山脚处逐渐开阔起来，像是百川汇海之资。 在那汇海之处，是一座巨大的，雄伟的城城池。 不对，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城关。抚阳城的城墙在这十年之间不断加高，其上仙门法器和禁制无数。外围据说还布置了来自战傀府的四个元婴级别，两个化神级别的大阵。 林登不是第一次看见如今这座抚阳城，谢凌朝虽然算不上多疑的君主，但是对于落霞山的一切事情，她都是万分上心。一年之内，林登至少有三四次要来到这抚阳城。 但是就算是这样，每次看见这座巨大的人族关隘，他仍会心口发烫。 如今……是人妖两族最接近胜利的时候。 车队到抚阳城城下的时候，早就有妖族的人等在这里。此次交接的是一只刺猬精，名叫黄守。 化形之后是个小胖子的模样，少了一只胳膊。 据说是在荒海那边的魔族战场上被魔族活生生撕掉的，因为受伤太重实在没有办法，才送到了抚阳城。 这场战争之中，人族和妖族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林相。”黄守看着那些军需粮草被自己的手下拉到了抚阳城之中，城门口有好奇的百姓看着外面。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祝将军带着前线退下来的大军今日到达落霞山，崔姑娘先过去了。黄某还有公务，就先告辞了。” 林登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某知晓了，黄兄且便。” 黄守走进城门之中，霎时便是消失不见了。 林登吩咐随自己前来的军士和金鸢卫进城休整，自己则是踱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城中走去。 身着锦衣的青年刚从城门进来，就收获了沿途百姓亲切的问候。 城门口守城的军士，街边行走的路人，乃至那些在街上笑闹的孩童，都笑着和他说话。 像是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与牺牲的和平国家。 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那位官人！过来吃碗面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淳朴亲切的女声。林登转头，看见自己的身后是一个卤面的摊子。 一对衣着朴实的夫妇正在摊子上面忙活着，方才叫住他的，正是其中那个妇人。 林登本来是想回绝的，但是不知道怎的，他闻到那摊子上面卤面的香气，突然就是想吃面了。 于是林登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卤面摊子面前，看了一眼大锅里面的汤。 那一锅汤在林登面前不断翻涌，里面翻滚着大块的骨头和肉，诱人的香气仿佛化为了实质，从里面伸出来，死死绊住了林登的脚。 几息之后，大顺朝的林相大人坐在摊子上面的小板凳之上，宽大的袖口挽起来。满怀期待地拿着筷子等自己的卤面。 林登正看着摊主的背影发呆，一双形状极好的眼睛望眼欲穿，没有察觉到身后有来人。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面已经放下了一碟卤肉。 林登抬头去看，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裳的小姑娘，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中年妇人站在她的身后，抓着她的肩膀对着林登笑。 “先生好！学生有一篇文章，不太懂。”那小姑娘对着林登行了一个礼，声音清甜乖巧。 林登看着小姑娘笑了一下，随后向着她伸出手：“给先生看看。” 中年妇人松手，将女儿往前推了一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这是小女宝儿，麻烦官人了。” 林登说了一句不麻烦，随后就看起了手中的书卷：“让先生看看是什么文章……”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林相脸上的表情便是僵住了。 他拿起那书册问身边的宝儿：“是这篇文章吗？” 宝儿点点头：“是的？” 林登：“果真？” 宝儿再次点头：“果真！” 学富五车，身居高位，大顺文人之表率的林相大人颇为不体面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节，看着书卷上面的《云桂醒春赋》无语凝噎。 又是细细看了几眼，果然在文章末尾看见了林青帆三个大字。 小姑娘看着自己面前看上去很有学问的大先生不说话了，于是轻轻开口：“先生？” 林登看了她一眼，宝儿没有多说话，但是他还是从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看出了些许未尽之言。 先生你是对这篇文章不熟吗？ 林登心想着熟啊，这世界上可是没有比我对这篇文章更熟的人了。 但是文章这件事情，越熟越尴尬。 宝儿从林登面前将那书卷拉过来，指着上面的林青帆三个字开口：“先生知道林相吗？” “我们夫子说了，林相是陛下身边的肱骨之臣，大顺的擎天之柱。” 林登捂住了自己的脸。 正好这时候他的卤面上来了，他不忍心赶走小姑娘，于是边吃卤面边听小姑娘夸赞林相。 脚趾差点儿在地上犁出二亩地。 一刻钟之后，吃完卤面的林相怀着壮士赴死的心情，看向了身边的宝儿。 小姑娘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问什么深刻的问题，而是指着那文章的题目开口:“先生，这篇文章为什么叫做《云桂醒春赋》啊？” 这问题简单，学堂里面的夫子都讲过，这位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林登看着这个聪慧无比的女孩子，轻轻一笑。 “先生学问不深，但是这个问题还是可以回答一下的。” 一大一小两个读书人坐在卤面摊子的桌上，在周围弥漫的食物香气之中，林登缓缓开口： “先皇登基初年，这位林相大人还是从旬春城来的一位读书人，在京城之中苦学良久，终于是要参加春闱，踏上官途……” 大年初一上头香，那个年轻人怀着心中的期盼前往城隍庙，为自己的官途上一炷香。 原本以为里面肯定是人满为患，但是实际上却是人迹寥寥。所有人都到了菜市口，看着禁军押解的贪官污吏被砍头。 那年初一，林登没有受人推挤，安安稳稳上了一炷香。 之后他才知道，在哪一日，百姓第一次选择了信任自己的君主，信任自己的国家。 不信神，但信己。 在本该向神明祈愿的时间，他们选择了看向吏治…… 那一天，无人再祈求神明拯救大顺。 “这便是《云桂醒春赋》的来历了。先皇点了一把火，将云桂城燃了起来，人族数不清多少年的屈辱被火焰点燃，往后多少年……皆是经年大雪逢春。” 青年的讲述完毕，宝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这位先生眼中看见了些许泪光。 “但是先生……你最开始说的那一段，夫子没有讲过。” 林登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面：“夫子没讲过，那是夫子不知道。若是夫子问起来，你就让他去找林相。” 言毕，林登起身，对着宝儿行了一个礼，拂袖离去。 直到那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宝儿才反应过来。拿起桌子上面的银子大喊：“先生，不收你钱的！” 等到她追过街头，那先生已经是不见了。 林登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位受万人膜拜的青年才俊林相大人，没有在《云桂醒春赋》里面写上刚开始上香那一段，说不定只是虚荣心作祟。 不愿意承认在万民相信前路的时候，自己却在庙中祈求神明。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青年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如今，云桂城当年那把大火终究是燃着了整个大顺，人人都念着……万古长春。 人人都相信……万古长春。 第248章 我陪师祖活动活动筋骨 落霞山的夜晚还是那般萧瑟，雷夔大阵之上的湛蓝色雷光还在不断流转，只有一轮冰冷的月亮悬在天上。 崔梧和落霞山的褚山神一同站在城墙之上，像是两棵挺拔的青松。 远处的天边飞来一道璀璨的剑光，到近处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绛云宗的闵裳。 闵裳落在崔梧面前，语气之中带着喜意：“来了。” 崔梧极目远眺，看向那雷夔大阵的边缘，一片漆黑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雷夔大阵，那是胜羽军此次换下来的军士。 随着大军的靠近，崔梧看见了队伍前端高高举着的胜羽军军旗。 还有军旗之下一袭黑甲，背负重剑的青年。 是祝河。 崔梧微微转头，对着身后人吩咐了一句：“倒酒。” 崔梧的命令传下去，抱着酒坛子的军士立即就是动作了起来。 一碗碗散发着浓烈酒香的琼浆盛在碗中，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祝河在最前面骑着马，敏锐的神识查探着四周，像是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波纹。 “终于回家了。” “我终于要见到女儿了……” “真是有盼头啊！” …… 胜羽军军纪严明，他身后的都是至少在荒域之中奋战了六年的老兵，一个个凶狠起来像是猛兽，面对着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魔兽也敢直接冲上去，但是就是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隔着面前的灰暗天色看着落霞城的城关，竟都是有些近乡情怯。 一句句不顾军纪的低语，一声声清清浅浅的笑声。 都代表了对于故土的最纯稚的思念。 青年唇角扬起一个微笑，没有呵斥他们。 落霞城之中，龙思音银白色的铠甲上面泛着寒光，渡映悬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发出轻快的剑鸣，看上去跃跃欲试。 越重站在女子身边看着她：“容知说了，不要把自己弄死在战场之上。” 龙思音嘴角一抽：“我不信这话是知知能说出来的话。我的师兄，你以后对我说话能不能美化一下？” 越重摇摇头：“好话是说给自己道侣听的。” 龙思音有些抓狂。 越重是三年前军士轮换的时候从荒域回来的，回来之后就去找了当时合欢宗的圣女容知，从表明心意到在一起只用了两个时辰。 连掐桃花的时间都没留给宗门里面的长老。 龙思音现在还记得当时青云掌门拿着剑气冲冲地出去，片刻之后又蔫蔫地回来，对着自己哭的样子。 大概的意思就是，龙思音当时因为道心和剑脉之力的原因修为不稳。整个宗门里面唯一能扛住事的就是越重…… 所以他打不得，怕越重跑了。 当时龙思音就明白为什么长剑宗的优秀弟子总是被合欢宗撬成功了。 你撬，原以为他会愤怒，但是实际上他就是无能狂怒。 那就放心撬呗，长剑宗的无情道剑修一个个俊美无俦修为强大，不就是被那个胆子小小的老头子背地里骂几句嘛。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龙思音就只能抱着青云掌门，说着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安慰这个脆弱老人的心。 想到这里，龙思音看着越重：“以后安慰小老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越重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青年薄唇轻启： “你不害怕我把他气死？” 龙思音被自己师兄稳住了，女子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坏笑了一下：“你就和他说薛岚呗，他要是骂你你就说薛岚怎么怎么着……我就不信你还能荒唐得过薛岚！” 越重眼前一亮。笑着点点头。 所谓修仙界的朋友，人脉算不上，但是用肯定能用得上的。 …… 道友口中荒唐无比的薛岚经过日夜兼程终于到达了玄煌洞天，守着洞天的长老看见薛岚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拿出薛岚之前留在宗门之中的气息好好比对，最后忍不住开口：“想死你就死外面啊，回来算什么事啊？” 薛岚脸上维持着的假笑骤然消失。 宗门之中的长辈学不会爱人怎么办？ 那长老看见薛岚不说话了，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回来估计要被掌教真人团吧团吧塞到茶壶里面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入魔了，发狠了，疯癫了吧？” 薛岚心想着之前就有宗门之中的弟子传言，守着洞天出口的这位聂长老嘴皮子厉害，这次算是领教到了。 她对着聂长老行了一礼，刚准备逐字逐句回答一下这位长老刚刚的诸多问题，谁知道还没出声，就看见自己面前的长老挥手打开禁制，往旁边一站。 “进去吧！” 薛岚结结巴巴：“您不问了？” 聂长老一笑：“你嘴里又没有真话，我听什么。平白扰乱自己的道心罢了。” 薛岚彻底碎了，像是没有方向的幽魂一样进了洞天，耳边还充斥着薛桐的笑声。 而在她的身后，聂长老看着离去的女子，笑着摇头：“还是和之前一样嘛，哪里长大了？” 道玄子的洞府之中，正在独自下棋的老者察觉到薛岚的气息，突然将自己略显弯曲的腰背挺直。 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就等着薛岚来道歉。 他一边等一边美滋滋地想，师伯和师侄的关系总是会有些许摩擦的，薛岚总会在某个时间段发现自己这个师伯的好。你看这不就…… “咔嚓！” 回应他想象的是一声清脆的炸雷。 紧随其后的，是他灵煌师叔充满了怒火的声音：“道玄子！这就是你的好师侄！” 老者表情一僵，提起自己的剑就冲出了洞府。 去他的总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好！他今天和薛岚不死不休！ 薛岚进了玄煌洞天，秉承着高效率迅速办事的原则，直奔灵煌树。 灵煌真人看见她过来，原本还寻思着真是个好孩子。回宗门还想着自己这个师祖。于是便从灵煌树下面的洞室之中出来，打算和薛岚演一场祖孙情深。 谁知道当他面带笑意站在薛岚面前，却看见这孩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神龛。举着里面的小黄鱼像看着他： “师祖？” 灵煌真人一看那小鱼上面的气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脸上温和的笑意带上了些许尴尬：“这个……岚岚，师祖也不是……”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之上就平白无故落下了一道淡紫色的雷电，直接劈在了灵煌树的枝叶之上。 他对面的女子一手举着那个有神道气数加持的小黄鱼像，一手举着一把煞气滚滚的漆黑长刀，笑得邪气十足： “我看师祖很闲……我陪师祖活动活动筋骨！” 今天，几千年的老树也得给她动起来！ 第249章 雷劈师祖，于礼不合 玄煌宗的灵煌真人，本体是出自草木衍都的天地灵根，与衍都之主通天青柳齐名。 天地灵根本体何其强大，薛岚引来的这几道天雷其实除了劈下一些叶子之外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薛岚就是想要骚扰灵煌真人。 主打一个烦人。 天雷落到第三道的时候，薛岚从远处看见了杀气腾腾的道玄子。 还是那句话，我见师伯多亲切，料师伯看我应如是。 女子假装没有看见道玄子手中的仙剑，抬手将小黄鱼神龛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翻手之时，手中已然出现了一个卷轴。 薛桐看见女子将手中的重楼幻宝图丢到半空之中。 漆黑的画卷在她身边展开，像是一道细长的矮墙。其中的聚灵鼎缓缓飞了出来，周围的灵气像是百川入海一般吸了过来。 做完这些，薛岚直接非常硬气地转头，不再看道玄子，专心举着手中的长刀勾引天雷劈灵煌树。 薛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现在这么硬气？” 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在闭关的时候，把重楼幻宝图修好了。” 薛桐有些好奇，重楼幻宝图这件法器可以算得上的薛岚所有法器里面最金贵的了，主体材料用的是绛云宗月蚕丝。 薛岚拿什么修好的？ 在她思索的时间里，道玄子早就一剑斩在了重楼幻宝图之上。 湛蓝色的剑光站在重楼幻宝图之上，周围的景色都在一瞬间扭曲了几分。看似要将那整幅图画从中间劈开。 但是出人意料的，在所有纠缠的灵力散去之后，重楼幻宝图完完整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薛桐看见道玄子的表情一僵。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惊诧：“还真挡住了！” “你找到代替月蚕丝的修补材料了？”她忍不住问了薛岚一句。 正在引天雷的女子唇角一勾，预期之中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在玉娘姐姐那里学会了经纬抽丝之术。” 听了女子这句话，薛桐已经知道薛岚的月蚕丝是从哪里来的了。 舜华道君在薛岚那件祭服之上的术法，防得住这人强硬破坏，但是防不住她悄悄瓦解。 一想起薛岚在山洞里面拿着一根针挑着祭服里面的月蚕丝，就忍不住想笑。 薛岚手中长刀之上的煞气缓缓消散，只有最后一小部分还附着在刀尖之上，十分顽固。 道玄子一记剑光被重楼幻宝图挡住，起初是有些惊讶的，但是一想起来这是一向惜命的薛岚的保命玩意儿，就不觉得奇怪了。 老者在半空之中缓缓抬手，长江之上染上了一层湛蓝色的水光。 与此同时，薛岚微微转头，察觉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剑意从自己的身侧传来。 “掌教师伯动真格了，这最后一点儿煞气，就交给你了。” 在薛岚识海之中静静伫立的心魔缓缓点头，吐出一个淡淡的单音：“好。” 薛岚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已是一双冰蓝色的瞳眸。 心魔握着长刀的刀柄，无形的煞气从女子的掌心涌向了手中的长刀，强大又霸道，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单刀的神识拉入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 这是为单刀重塑本体的最后一步了。穿着漆黑衣裳的男子看着面前的景色，有些诧异。 方才他还在煞气的侵蚀黑天雷的洗礼之下浑浑噩噩，谁知道转瞬就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也不算是完全陌生，他看向漆黑空间的中央，那里站着一个白发似雪的女子。 是薛岚？ 不对……不是薛岚。 青年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女子惊愕万分。 心魔缓缓抬头看向单刀，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像是万年不化的冰湖。 女子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时间了。” 什么叫没有时间了？单刀有些不明白，但是周围这片诡异的空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脚下的漆黑在他晃神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沼泽。 对面那人很会对付他的刀光，每一次璀璨的道光落在脚下的沼泽之上时，便会像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在里面。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那个和薛岚有着一样面孔的女子身上逸散出来的魔气。 “魔……” 心魔此时站在单刀的上方，看着已经被漆黑沼泽淹没的青年无奈开口： “这话可不兴乱说……薛岚。” 薛岚看着马上就要被损坏的重楼幻宝图,声音懒洋洋的：“明白。” 在两人交流完毕的一瞬间，长刀之上缠绕的最后一缕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消失不见了。 时机已到。 薛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收回了重楼幻宝图，然后撩起衣摆一个漂亮的滑跪： “弟子知错弟子改！” 声音嘹亮，响彻整个玄煌洞天。 已经亮出剑招的道玄子看见面前的法器被薛岚撤回，这倒霉孩子还直接迎了上来，猝然收回剑招差点儿憋出内伤。 老人看着剑尖上面汇聚起来的灵力全部散尽，终于放下自己的掌教脸面破口大骂：“迎上来干嘛？你是不是有病，我就问你是不是有病！” 薛岚的声音有些冷硬，其中带着伪装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倔强和不服，仔细一听，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哭腔： “弟子知错。” “你知错个……” 在灵煌树下面山洞之中躲了一段时间的灵煌真人捋着胡子出来，差点儿将长辈的涵养都当屁放了。 他飞到离薛岚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女子，指着自己开口：“我是谁？” 薛岚抬眼：“师祖。” “你还知道我是师祖！大逆不道，不孝徒孙……” 骂到后面骂不出来什么大杀伤力的话语，薛岚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急得老头在半空之中直跺脚。 薛岚维持着自己冰冷的表情，突然听见薛桐开口：“你看看你师祖，他快碎了。” “我申请出战为他助力。”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薛桐灰溜溜地离开了。 灵煌真人败下阵来，道玄子上场。 这位是有着多次和薛岚交手经历的老牌选手，上来就是一个捆仙绳束缚，为了防止薛岚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是玄煌宗太纵着你了！” 这一句呵斥，直接传遍了整个玄煌洞天，连守洞天入口聂长老都听见了。 玄煌宗执法堂之中，一个小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着案桌后面的青年开口：“杜师兄，掌教真人……我们不去看看吗？” 杜涛一脸苦相，他这一代还知道薛岚大名的人差不多都到荒域战场上面去了，如今执法堂里面的都是外门晋升上来的年轻弟子。 不知道薛岚的事情很正常。 他大手一挥：“其他峰头的事情我管不着，执法堂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那小弟子匆匆忙忙下去传令了，青年忍不住捂上自己的眼睛：“不愧是你啊，薛师姐。” 灵煌树上，道玄子带着怒意呵斥完那句话，薛岚也明白他是真的动了火气。 但是谁不是呢？ 女子被捆仙绳束缚着，但是依旧倔强地抬头：“我要见我师尊。” 道玄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去找啊，跑家里发什么疯？” 灵煌真人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道玄子转头看着他，思绪飞快运转，最后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询问：“小师叔？” 他几千岁的小师叔不说话，小师叔别过脸，小师叔想要回到树里去！ 道玄子看看被自己捆住的薛岚，再看看灵煌真人。内心突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自己这个掌教真人，是不是被人架空了。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道玄子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形象，看向薛岚，语气已经柔和了下来：“那你也不能引天雷劈你师祖，于礼不合。” 薛岚冷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坦然开口： “我要找我师尊，他帮我师尊掩盖气息。” 道玄子打着哈哈，默默将捆仙绳收了回来。 “你先别气，师伯给你们调解一下……” “我师尊快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道玄子耳边炸响。掌教真人将想要偷偷摸摸离开的小师叔拖回来，冷声问薛岚：“什么意思？” 薛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师尊修炼了蜉蝣长春功。” 她看了一眼道玄子铁青的脸色，觉得火拱的还不够，于是加了一把干柴：“五百年。” 道玄子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抓住灵煌真人的手腕：“你怎么知道的？” 薛岚举起那把漆黑的长刀，其上的煞气全部消失，刀身上端出现了两个刻字——镇魔。 “这是久夜真人赵青影的佩刀，他告诉我的。” 道玄子看着那漆黑长刀，脸色已经万分难看。 老者声音低沉无比：“去请你诸位师伯来玄灵峰。” 薛岚乖乖低头：“是。” 然后，她就看见道玄子对着灵煌真人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师叔，去我洞府坐坐……” 第250章 清荷 “其实……这件事情……” 道玄子的洞府之中，灵煌真人活动了一下自己一直被道玄子抓着的手腕，刚刚开口就感受到了周围数道视线。 玄煌宗现任掌教道玄子，以及空明真人，慎算真人，竹韵道君三位峰主，再加上一个天生反骨的薛岚，五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其中威胁之意味十分明确，大概意思就是： “你最好说实话。” 灵煌真人其实非常喜欢灵元子这个师侄，原本是打算和他共患难的。 但是现在…… 身着华服的老者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看向薛岚：“她说的都是真的，灵元他，确实修炼了蜉蝣长春功。”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直接把周围几个人都给炸了。 道玄子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笑一声：“小师叔沉睡近千年，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他关系这么好？” 这个问题真是一下子问到点子上面了，灵煌真人知道今天自己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了。 “大约六百年前，也就是谢灵桓入门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苏醒了……”灵煌真人斟酌着自己的话语。 “我和他的联系，这是你师尊的意思，我不便多说。” 薛岚站在一边，心想着那八成就是单刀之前说过的执棋者的事情了。 至于道玄子和灵元子的师尊，她那位直系的师祖。 道号应该叫做——微和。 早在五百多年前飞升上界了。 薛岚在心底拿出自己的记仇小本本，飞快地把自己师祖记了上去。 等她把这两界的可笑棋盘掀翻，她一定一个个亲自算账。 道玄子听了灵煌真人的说辞，一时间也不能到上界找自己的师尊，于是便把目光投向薛岚：“你还知道什么？” 薛岚原本是打算把灵元子现在正在傻呵呵做那个执棋者的事情告诉道玄子，但是再三思索之后还是放弃了。 她现在要掀翻棋盘的第一步，是入局成为执棋者。现在暴露了不太好。 于是女子乖巧地摇摇头：“弟子不知。” “一个不知道一个不可说，不如先把老五抓回来问问。” 一直在旁边静默的空明子突然开口，微笑着看向薛岚。 薛岚下意识后退。 中年人轻轻开口：“你知道自己师尊现在在哪里吗？” 薛岚赶紧把灵元子留给她的任务图拿出来展开：“按理来说应该在广业城。” 空明子点点头，随后看向慎算真人：“有劳师兄。” 慎算真人看了一眼薛岚手中那画风十分奔放的地图，轻轻掐算了一阵之后开口：“秉灯书院。” 众人听见这个地名之后先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竹韵道君缓缓开口：“难怪。” 道玄子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不止：“终究还是……放不下。” “薛岚！” 薛岚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弟子在。” 道玄子看了一眼薛岚，又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灵煌真人：“好不容易回来，便在宗门里面待上两日。两日之后，我为你牵连你师尊的一缕气机，你便去找他吧。” 薛岚心下大喜，连忙行礼：“多谢师伯。” 她之前没有直接去找灵元子，就是害怕他被自己打草惊蛇跑了。现在没有了灵煌真人从中掩盖，又有了灵元子的气机做引，可谓是万无一失。 哪怕有人给灵元子通风报信，她也能追她到天涯海角。 道玄子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摆摆手便是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连灵煌真人都没有例外。 灵煌真人有些挫败地转身，正好对上了薛岚，这位反骨的徒孙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大概意思是：我还会来找你的。 灵煌真人：糟心！ 此时空明子对着薛岚招了招手：“过来。” 薛岚对于空明子其实是十分抗拒的，但是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空明子声音淡淡的：“手。” 薛岚乖乖抬手，调动起全身所有灵力应对自家师伯的突击检查。 中年人按住她的手腕，几息之后突然开口：“你在什么地方待了九年，不带挪一下的？” 薛岚：您真是仙医啊！ 女子乖乖开口：“弟子寻了一处地方炼器，正好九年。” 空明子看着她那双灰白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你这人啊，心思太深！” 薛岚在心中思索，空明子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把神魂撕着玩了？还是说知道自己频繁插手皇朝气数了？应该不会吧？先不管了。 女子点头：“弟子……心思很单纯。” 空明子最后笑着离开了。 薛岚：他干嘛？ 还没等到她再思索一轮，身后便传来一个温柔清冷的声音：“回来了。” 像是山间的明月清风一般。 薛岚蓦然回首，看见了一袭黑衣的许清荷。 “哎呀！” 许清荷看着她：“你哎呀什么？” “你怎么穿起黑色衣服来了？”薛岚绕着许清荷转了一圈，动作的时候，许清荷看见了女子耳垂上面坠着的红珠。 “我听师尊说，你两天之后就要离开？”女子忍不住问。 围着她旋转的某人终于停了下来，郑重的点点头：“去找我师尊。” 许清荷没有多问，女子眉眼温柔：“吃桂花糕吗？” 薛岚被她突然转折的话题弄得有些懵：“啊？” “吃不吃？” “那来点儿。” 半刻钟之后，薛岚坐在寂元峰竹林小院的石凳上面，等着许清荷的投喂。 “桂花糕啊！”薛桐站在她身边开口：“上一次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薛岚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记得连川当时正在换牙。” 薛桐回想起薛岚在连川换牙时期的所作所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就只记得那些缺德事。”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许清荷就是来了。女子看见凭空不知道哪里出来的薛桐也不惊讶，而是将手中的小篮子放在桌子上面：“桐桐长大了。” 薛岚看着薛桐露出从未赐予过她的温软笑容：“清荷姐姐好。” 她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两块散发着清香的桂花糕，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从袖子里面掏出来的妹妹和自己不亲。 许清荷放下桂花糕就坐在了薛岚对面，一袭黑衣衬得这人冰冷，语气之中满是遗憾：“你回来的不是时候，鹤舞宴几天前刚结束。” 薛岚刚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块桂花糕，闻言用力咽下去：“你学了新曲子吗？” 许清荷眸光微闪：“十年了，总该学些新曲子了。” 女子拿了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忍不住和她传音：“她是不是不太开心？” 薛岚：“我不是瞎。” 许清荷在沉默之中吃完了一块桂花糕，然后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把我留在宗门里面。” 薛岚不敢说话，只能在心中回应：“我也知道。” 许清荷是薛岚这一代脾气最好，性子最克制有礼的弟子。 这样的弟子，适合在一切都崩塌之后主持大局……不对，收拾残局。 她有着和兄长一样的大局观，骨子里面又带着音修的温婉。服从着师门的安排，这么多年，只敢和薛岚说。 薛岚心口突然特别难受，她看着许清荷漂亮的侧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无论是在荒域战场之上的众人，还是她这个闲着没事干只知道在外面乱跑的，都让许清荷担心了。 所谓战争，就是不断地折磨，不但折磨参战之人，也在折磨他们的家人…… 许清荷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应薛岚：“你要听箫曲吗？” 薛岚点点头。 于是许清荷缓缓起身，从袖子之中拿出了紫玉洞箫，举到嘴边缓缓吹响。 “呜~” 悠扬的箫曲缓缓响起，像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混合着周围的风声，飞向无尽的高天。 悠扬的箫曲，桂花糕的香气，让薛岚有一种短暂回到多年之前的感觉。 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她每天都在怀念。 一曲毕，许清荷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忧伤，她转头看着薛岚： “薛岚，好好回来。” 薛岚缓缓点头。 秋风瑟瑟送箫声，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251章 师祖，梦该醒了 “师祖，我来了！” 半夜时分，月光朦胧。 巨大的灵煌树之下，一个黑袍人如鬼魅一般出现，轻轻开口。 灵煌真人从树干之中走出来，语气颇为不爽：“你又来干什么？” 薛岚将头上的兜帽放下来，抬眼看着灵煌真人：“师祖莫怪。今天是薛岚逾矩了。” “你管拿天雷劈师祖叫逾矩？” 薛岚真诚地点点头。 灵煌真人想要把这一茬赶紧揭过去，于是摆摆手示意薛岚说正事。 薛岚缓缓开口：“白日里师祖说和师尊六百年前就相识。那二位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灵煌真人听见这个问题心下一惊：“两百年前，怎么了？” 薛岚轻轻摇头，语气之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不是吧？师祖再好好想想。” 零皇子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睛，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薛岚看透了的感觉，这不过就是一个命数奇特，天生反骨的小辈而已。 于是他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就是两百年前。” 薛岚点头：“师祖有的时候和我师尊挺像的，就是不愿意说实话。” 薛岚抬眼，漂亮的面庞在朦胧的月光之下像是白玉一般，却让人平生畏惧。 她声音淡淡的：“你和他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我问道之前，时间不会差的太短。” 灵煌真人心中惊愕，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你在……” “师祖觉得，我能做那个执棋者吗？” 一句话被强硬打断，灵煌真人再也装不下去了。 “你师尊告诉你的？” 薛岚摇头：“他没来得及告诉我这件事情，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灵煌真人说不出一句话。 灵元子想要给这个孩子魔心种道，现在却被薛岚提前知道了他的布置。 其中若是出了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薛岚不理会面前老者的慌张，而是接着开口：“薛岚所知道的事情，还不止这一点。” 女子声音如低沉风声，在灵煌树底下的一片小区域之中不断回荡：“我还知道我师尊死去的好友，还知道上界之人的谋算。师祖，多少年了，死了四个执棋者。您还在相信上界吗？” 灵煌真人表情严肃：“这不是小辈可以插手的。” 薛岚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一步一步逼近灵煌真人： “戟月山宁红桃！” “秉灯书院虞长生！” “丰都涂山籍！” “玄庐赵青影！” 少女每说一个名字，灵煌真人就向后退一步，最后被逼到退无可退。 那一个个名字像是一柄柄利剑，直往人的心口插。 薛岚笑了一下：“师祖见过他们吗？” 灵元子的朋友，元明下界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执棋者，一个个天资卓越，风发意气的少年人。灵煌真人不可能没有见过。 “我见过。” 薛岚停住脚步：“那师祖觉得，他们为何而死？” 灵煌真人不说话了。 “与上界之人一个小小的约定，就值得下界之人用命去填了？” “说是死于魔族之手，其实师祖心中明白的吧？哪有人闲着没事干以元婴之躯力撼化神后期魔君？” 灵煌真人一双手紧握成拳，复又松开。 薛岚有些累了，她直接坐在了灵煌树裸露在外面的根系之上。 “师祖，梦该醒了。”薛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就像你为我编织的入道之梦一般。” 灵煌真人看着面前的薛岚，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都知道了？” “我没法不知道啊！” 薛岚淡淡开口。 在那场入道之梦前面，薛岚已经有，将近两千年没有做过梦了。 那场梦，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也在想念，自己也在寻自己的道。 后来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她才知道。 自己这种人，连心都没有找回来，寻什么道啊？ “是我师尊让你为我编织梦境的，对吧。”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灵煌真人知道隐瞒已经是徒劳无功了，于是缓缓点头。 薛岚没有说话，慢慢转身离开。 灵煌真人想要叫住她，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薛岚回到了寂元峰的竹林小院，没有点灯，直接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薛桐从她袖子里面出来，小心开口：“薛岚？”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她不死心又叫了一声：“薛岚！” 床上的人突然笑了一下。 薛桐有些害怕：“薛岚？”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薛岚突然大笑了起来，癫狂极致的笑吓到了薛桐。 笑到最后，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混杂的气音在薛桐听来更像是……在哭。 薛岚的嗓子有些哑：“小桐……” 薛桐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在漆黑的房间里面变成一个小小的光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到薛岚怀里。 “薛岚……” 她想说别哭，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突然，她听到了心魔的声音： “薛岚，被信任之人算计成功的感觉如何？” 识海之中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闭嘴！”薛桐直接怼了回去。 骂完心魔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对薛岚说：“薛岚，你别听她胡说！” 薛岚点点头：“好！” …… 薛岚在玄煌宗待了两天，每天的日常就是各个峰头乱串。可能是可怜还在在外面一个人漂泊数年，宗门里面的长辈都对她十分和蔼，连一直不让她去的青玉峰都被空明子解了禁制。 中年人把她带到药田，亲自从里面给她拔了两颗雪玉参吃。 雪玉参，上品灵药，味甘，可以生吃。 空明子看着薛岚坐在田边咔嚓咔嚓啃着雪玉参，脸上带着笑容：“喜欢吃走的时候带点儿。” 薛岚后背有些发凉：“师伯你，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于是空明子决定听薛岚的话，恢复一下。 两天之后，薛岚看了看师伯给自己挖的两斤句兰根。 看着薛岚为难的表情，空明子温柔一笑：“看你一副死了师尊的样子，每天拿去泡水喝。” 薛岚不说话。 “是不够吗？师伯再给你挖点儿？” “不是师伯，够了够了！” 看见薛岚脸上露出久违的慌乱表情，空明子满意地笑了。 薛岚将许清荷送的桂花糕，掌教师伯给的护身法宝，以及空明子师伯给的二斤句兰根全部放进重楼幻宝图之中，然后便踏空而去。 等到薛岚的身影出了玄煌洞天，道玄子才缓缓开口： “谁惹她了？” “不知道，前天早上看见的时候一股子死气，差点儿没认出来。”空明子回了一句。 “总不至于是在外面有了心上人……”竹韵道君若有所思。 “师尊……”许清荷拽拽她的袖子：“不可能的。” “好了！左右也是重新活泼起来了。要是她今天还是耷拉着一张鬼脸，我就给她弄点儿含笑草。”空明子无所谓地说。 道玄子皮了一下：“含笑九泉你看着不吓人？” 周围人都是不说话了。 第252章 陆公子，好久不见 玄煌宗原本就在元明下界的北方，距离灵元子所在的大乾王朝并不是很远。 为了不引起灵元子的警觉，薛岚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带着薛桐在云层之上慢慢飘着，看着不像是去抓人，而是在闲庭信步，游览大好山河。 薛桐从云头往下看，看见了下面大片的良田。 少女忍不住问她：“我们现在这个速度是不是太悠闲了？” 在云端之上喝着茶的薛岚缓缓抬头：“有吗？没有啊！” 察觉到少女眼中的无语，薛岚将自己摆出来的茶具全部收起来，郑重地清清嗓子：“其实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薛桐看着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你的演讲。” 薛岚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把镇魔拿出来丢在云朵上面:“你知道，我师尊虽说现在快要把自己玩没了，但是本质上还是响当当的玄煌宗真人，一峰之主。我们去找他，但求万无一失。” “上次在玄煌宗，我请那家伙将最后一抹煞气封进了刀身之中，这最后一抹煞气，是我用来测试单刀的理性的。” 薛岚说到这里，抬手在刀刃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嗡！” 低沉的声音从长刀之上传来，听上去有些诡异。 “若是七天之内，单刀没有挣脱煞气的掌控恢复理智，这把我亲自修好的刀，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薛岚的声音冰冷，薛桐轻轻开口：“毕竟是朋友，还是你花了多年才……” 薛岚苦笑着摇摇头：“这是单刀的意思。” 不仅薛岚不肯放任一把煞气侵蚀刀灵的神兵留存于世，连单刀自己，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这不是薛岚一个人的决定。 薛桐不说话，但是小姑娘看着那把漆黑的长刀，眼生悲悯。 好不容易，人间流转几百载，终于修补好了自己的刀身，可以为自己的刀主报仇…… 少女思索了一段时间，从储物袋里面把引魂拿了出来，放在了那漆黑长刀的旁边。 薛岚看了她一眼开口：“也是一种方法。” 引魂是天地间至纯的小刀灵，受天道所眷，有涤荡魔魂之能，说不定真的对单刀的情况有帮助。 一个身穿金黄色衣衫的小姑娘从小肥剑之中缓缓飞了出来。 引魂显然是听到了两人之前的谈话，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姐姐和君上放心。” 说完就向着身边的长刀飞了过去。 “不是你等等！”薛桐眼疾手快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保护好自己……别的先不管，先保护好自己。” 引魂脸上浮现甜甜的笑意，小姑娘一头撞进薛桐的怀中：“最喜欢姐姐了！我走了！” 引魂化为一缕金色的流光进入了漆黑长刀之中，薛桐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抬眼的时候看见了一双灰白眼眸。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薛岚笑笑：“我一个瞎子，能看什么。” 说完便是转头看着前方，不再说话了。 九年，对仙人来说须臾一瞬，薛岚本身除了外表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薛桐，却是实实在在长大了。 这便是仙人和凡人的区别。在拥有漫长生命的同时，失去了对人生的感受。 云头突然加快了速度。薛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据她判断，在引魂的插手之下，单刀很快就会醒了。 哪个陷入困境的灵魂可以拒绝她家小闺女？ 在薛岚的全速全速前进之下，两人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到达了大乾朝境内。 一到大乾朝，初冬的霜气便是直接迎了上来。别处还在初秋赏菊的时节，大乾朝境内却是已经挂上了霜。 再过一段时间，怕是就要下雪了。 薛岚原本打算直接前往广业城，打算在大乾朝下雪之前把灵元子抓住，谁知道往前行了没有二百里，便是有一抹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薛岚的探查之中。 与此同时，在她后方小憩的少女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出现了笑意。 “陆风？也是好久没见了。”薛桐缓缓起身，看了一眼下面的人间城池，此时正是夜晚，下面一片灯火通明。 她看向薛岚：“要下去看看吗？” 薛岚点头：“抓上就走。” 达成共识，两道流光往下面飞去。 下面的城池叫做瑞雪城，是大前西北边几座大城之一，此时在这瑞雪城之中正在举办一场庆典。 街道上人山人海，摆着不少贩卖小玩意儿的摊子。热热闹闹，红火异常。 街边的一家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上面坐着两个青年，一个一袭土黄色衣衫，做书生打扮，看上去文雅清俊，另一个身着蓝色劲装，衣摆上面绣着一些奇异的符文，俊美无俦。 两人往窗边一坐，吸引了楼下不少年轻女子的目光。 清俊书生扮相的青年举起一杯酒开口：“不知道陆兄来我秉灯书院，是所为何事啊？” 陆风拿起酒杯回敬，脸上虽是笑容满面，但是实际上笑意不达眼底。 “并无要事，只是听闻秉灯书院藏书众多，统领元明下界文运，心生仰慕，前来拜见，黄兄，陆某敬您。” 两人这般互相推辞地喝完一杯酒，陆风拿起桌上地筷子开始吃菜。不时观察着对面的黄衣男子。 他到这大乾朝自然不是为了去秉灯书院看书，就算他是想去看书，也得看秉灯书院收不收他。 青年在心中叹息一声。 他到这里，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躲那一位。早年间在大顺，那位仙长给他留下的阴影可是不浅。 不然何至于跋涉万里，从元明南域来到这极北之地。还在这瑞雪城之中遇见了一个…… 青年又看了对面青年一眼。 一个伪装成仙门弟子的黄皮子。 看着那黄衣男子对着桌子之上的一盘白斩鸡大快朵颐，陆风也打算吃点儿东西，但是刚拿起筷子他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心如擂鼓，跳动不止。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筑基期小修士了，这一路上的机缘堆积，他也与一年前堪堪结丹。 这般心慌意乱，定是有大劫将至。 青年在桌子上面放下一块银子，准备见势不妙立马开遁。 谁知道他屁股刚刚离开椅子，就听见身边响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公子，许久不见。” 陆风一下子坐回凳子上面，转头的时候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袭红色衣衫笑意盈盈的薛大仙长看着他，眸中满是威胁之意。 “陆公子，薛某可以坐在这里吗？” 陆风刚想拒绝，就听见对面那位喝酒喝得已经有些不清醒的黄兄开口：“陆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姑娘快坐。” 薛岚于是坐了下来。 陆风看着身边的薛岚，想把对面蠢货宰了的心都有了。 但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青年僵硬地笑着开口：“薛……薛姑娘，好久不见。” “不知姑娘，不远万里来这大乾朝……所为何事？” 不会真是追着他来的吧？ 不是你个仙人不要这么闲。 薛桐在对面客栈的顶楼上面看着窗前三人，脸都快笑僵了。 一个坏心思欺负人的。一个战战兢兢不知道说什么的。还有一个完全不知道状况只知道吃的。 她要是跳下去能凑一桌麻将。 “薛某在秉灯书院有一桩旧事需要了解，请陆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第253章 师尊 在薛岚说话的一瞬间，陆风就想要拒绝了。 他只想在自己的修行路上做个好人弥补前半生的罪过，仅此而已。 但是他不敢拒绝。 薛姑娘一双眼睛在常人眼中是晶莹纯澈的乌黑，在他眼中却是那毫无生机的灰白。 和那眸子对上一眼，陆风觉得自己说不去的话会被当场杀掉。 青年对着薛岚拱拱手：“但凭薛姑娘吩咐。” 于是薛岚便这样将元明界的男主大人再次捏入手中，两人离开的时候，陆风那位黄鼠狼兄弟还趴在桌子上面打着酒嗝，看着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了。 两人走出客栈，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看见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薛桐。 少女看着陆风盈盈一笑：“陆道友，许久不见可有想念？” 陆风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会想念这一对姐妹的理由。 想念什么？ 想念自己被你拿着淬了魔毒的箭射？ 半点儿都不想念。 心中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却要说着违心的话：“自然是有的。” 薛桐一下子笑得更甜了。 薛岚听见薛桐给自己的传音：“我就喜欢他这种明明不喜欢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薛岚沉默。 从瑞雪城抓到一个野生男主之后，三人继续前往广业城。 在云头吹了一段时间的风之后，陆风总算是清醒了一点儿。 青年不敢和薛岚说话，于是暗戳戳问身边的薛桐：“二位此次在秉灯书院的，是什么事啊？” 薛桐微微一笑，给薛岚传音：“他可算是知道问问了。” 少女声音温柔：“没什么事情，就是找个人。” 陆风听见这个模棱两可的话就是头皮一麻，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他不敢再问了，准备硬着头皮上。 再危机能有上次在秘境里面危机吗？ 薛桐看着孩子天真的表情，忍不住替他默哀了两秒。 少女走到薛岚身边，听见了狼君大人的碎碎念。 “该不说是男主呢，我都这么严防死守了，还是让人家修炼到了金丹。”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惆怅：“要不是害怕那个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发现男主没了直接破罐子破摔毁了元明界，我早就……” 薛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狼君现在还不是巅峰时期，慎言。” 薛岚乖乖听话，不说话了。 “先找到我师尊再说吧。” 薛岚看着远方一片绵延的雪山，挥手召唤出了重楼幻宝图。 巨大的图卷将整片流云都卷了进去，几人的气息被全部掩盖。 “明天我们就能到广业城了，秉灯书院就在广业城后面的雪山之上。我有一个计划。” 薛岚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像是某种老谋深算的动物。 “我们一起去踢秉灯书院的山门吧！” 陆风哆嗦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薛岚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三个，去把秉灯书院的山门踢了。” 陆风一下子坐了下来。 他就知道跟着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好事。 薛桐也是有点儿惊讶，少女小心翼翼去看薛岚的脸色：“你脑子犯病了？” 为了找个灵元子，直接把诸位大儒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薛岚摆摆手：“是我说话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去山门前面吸引注意力。” 薛桐明白了薛岚的意思，脸色一下子更白了，她偷偷给薛岚传音：“你的意思是我和陆风带着你的心魔大人一起去人家的山门找不痛快吗？” “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 薛桐眼神瞟了一下身边的青年。 陆风看着两人的眼神，已然心死。 他知道自己早死晚死都要死，这是小时候犯下的罪孽。 于是青年缓缓起身，找了一个小角落蹲下了。 薛桐二人不理他，继续悄悄传音。 薛岚：“不至于，我的心魔又不是傻子。再加上有你帮她掩饰，我相信你。” 薛桐苦着脸，一张明艳的美人面平添了些许忧伤，看上去我见犹怜。 薛桐：“我情愿你不相信我。” 少女说完这句话之后叹了一口气：“希望你明天都顺利。” 薛岚笑着点头。 第二天清晨。 面前的云雾散去，几人看见了面前巨大的繁华城池，以及屹立在它身后的巨大雪山。 为了不被灵元子早早发现跑路，薛岚要在广业城之中做一些布置。于是几人在距离广业城还有几里地的城郊便是落在了地上。 薛岚使了个断绝联系的小术法，先把薛桐和陆风身上和自己的气机纠缠断开。随后拿出了素君剑。 女子声音温柔：“姐姐，今日若是我师尊从南山逃走，便是仰仗姐姐了。” 素君剑发出一声短促的剑鸣，算是答应了薛岚。之后便是化为一道青色的流光，飞到了雪山南面，消失不见了。 薛桐看着薛岚，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想当年，你在落霞山坑杀魔族大军，都没有请动素君剑。” 薛岚声音之中带着冷意：“不过是魔族，又不用顾死活，自然是比较好处理。” 薛桐听见这话有些发毛，她知道薛岚要找个机会把心魔放出来，于是开口：“我和陆道友先去城中等你。” 薛桐带着陆风进了城，薛岚一个人站在荒野之中看向头顶灰蓝色的天空。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是不是很像，你若是在这里把上下两界的禁制捅破，就可以直接到达北域川。” 心魔缓缓从薛岚的影子里面走出来，一袭黑衣，看上去神秘又冰冷。 “要是在这里就把天捅破了，下界不会好受。”薛岚轻轻笑了一下：“放你出来是要你干活的。” 心魔冷哼一声，飞向了广业城。 耳边传来心魔狂妄的声音：“薛岚，一味追求两全之法，也算是偏执入魔。” 薛岚看向那高大的雪山，没有说话。 女子从自己袖子里面将灵元子那一缕气机拿出来，在强大神识的辅助之下，很快就确定了灵元子的位置。 她的师尊啊！ 薛岚心口有些发苦，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灵元子在秉灯书院后面的一处山崖之上喝酒，脚边的酒坛子已经摆了一堆。 这人如今已然不是九年前那副青年人的模样，而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叟模样。头发花白，两颊凹陷下去。身着一袭青袍，宽大的袍袖之中像是关了两团风。 季方崖站在他的身边，容颜依旧，看见灵元子又要拿酒，连忙挡住了他。 “从你到这里的那天，我就往藏书阁下面新埋了好多坛酒，现在都不剩多少了。” 灵元子笑了一下，像是暮年的老松。 “那就再埋呗，怎么了？知道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老者掐算了一段时间开口：“我的徒弟，怎么不动了？” “九年了……她怎么……” 老者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抬眼看向秉灯书院山门。 灵元子和季方崖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之色。 “她怎么？她怎么……”灵元子一下子从柱子下面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准备开溜。 季方崖连忙开口：“是你徒弟吗？你不要像上一次一般认错了人。” “化成灰我都认识！”灵元子提起自己的短剑，看了一眼自己与身后那柱子的因果牵扯。 “她怎么早来了，肯定是生气了。不然哪有那么快！” 灵元子庆幸自己前面还有秉灯书院挡挡，不至于让薛岚现在就冲过来…… 但是下一瞬，像是时空裂隙一般，那熟悉至极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小老头一下子不敢动了。 季方崖看着突然出现在山崖边上的红衣女子，揪了一下灵元子的衣服：“这因果，你用不着重新连了！” 灵元子缓缓转身，看见那红色的身影。 薛岚脸上带着笑容，像是这茫茫雪山之中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火，炙热，温暖。 薛岚看见灵元子，弯着眼眸。用着两人交流之时惯用的熟稔语气说： “师尊，徒儿的极品源晶呢？” 第254章 这个怪物，想要家 在没有见到灵元子之前，薛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她想要问他在做什么？ 是不是真的要一个老头子死在外面不回来了？ 好几个师弟师妹，是不是要永远留给自己了…… 但是到了真正跋山涉水相见的时候，她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师尊，我的极品源晶呢？” 灵元子原本在腹中滚了几轮的狡辩之语，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去了。老者看看面前的徒弟，又看看身边的季方崖。 最后缓缓开口：“一直留着呢。” 他轻轻挥袖，里面飘出来一个木盒子，到了薛岚面前打开。 其中是一枚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源晶。 薛岚抬手，从盒子中将那枚源晶握在手心，细微的暖流顺着手心涌入身体之中。 “想必这位就是季院长了。”女子灿然一笑，对着一边不知所措的季方崖行了一个大礼：“晚辈和师尊有一些私事要谈，还请季院长回避。” 薛岚声音之中带着惯有的笑意，但是却给人脊背发凉的感觉，季方崖看了一眼灵元子，眼神之中满是悲悯。 随后便是化为一阵清风，飞向前山去了。 灵元子看着季方崖远去，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跑不了了。 自己的徒弟自己清楚，薛岚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老者佝偻着背慢慢转身，再次坐回了那黑色柱子下面。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灵元子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老者声音沙哑，其中好似掺了这雪山之上的凌冽风声：“岚岚。” 对面的年轻女子像是被这一声惊醒，逃出了一场长久的大梦。 薛岚轻轻开口：“师尊，和我回去吧。” 她什么也不想问了！ 灵元子怔住了。 “我不想问什么，师尊所做的那些事情，将要去做的事情，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我查不到的。” 女子慢慢走到了灵元子身前，身上那身红色衣裳格外鲜艳，鲜艳得不像是他记忆之中的少女。 灵元子心弦被触动，但是只是短短一瞬。 老者支撑着残破的身躯站起来，对着薛岚摇摇头： “师尊对不住你！” “只是对不住我吗？”薛岚问他：“祝河怎么办？妗妗怎么办？川儿，小五怎么办？” “师尊，您当真要这样……” 薛岚话到一半，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但是又陌生的声音： “薛岚，你非要如此吗？” “烬光怎么办？敖珠怎么办？北域川的狼族怎么办？” “你真得……”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既是在问灵元子，又像是在透过这千年的时光问薛岚。 “非要如此吗？” 薛岚的双眸灰白没有光彩，但是灵元子却从中看出了无与伦比的决绝。 苍山白雪，万古冰寒，不可周转。 秉灯书院山门，正在和薛桐同书院弟子掰扯的心魔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宏伟雪山。 薛桐传音问她：“怎么了？” “薛岚出事了，我去看看。” 身着黑衫的女子抿着唇角，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消失在原地。 一道浅色的灰雾飞向秉灯书院之后的雪山，途中和刚刚回来的季方崖擦肩而过。 那人毫无察觉。 山崖之上，灵元子听了薛岚的质问，心中虽是不舍，但是最后还是狠下心肠开口：“是。” 薛岚苦笑着开口：“师尊，不过是个魔心种道，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女子说完这一句话，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薛岚在山崖上面缓缓踱着步子转圈：“云桂城，临云郡，乃至我还没有去过的五瓷镇。岚儿的表现不够好吗？” “用得着师尊用自己的死为我……魔心种道？” 灵元子耳边”嗡“得一声，恰如五雷轰顶。 薛岚知道自己的心魔是灵元子一直记挂在心头之上的心结。 为了这个心结，她师尊用自己的命做赌，想要做那个渡薛岚往人间的摆渡者。 魔心种道，寻道大乘，一帆风顺，青云直上。 但是他不知道，薛岚不是他想的薛岚。 他的大徒弟，不是他预想之中的天才弟子，而是在时间长河之中流转千年，早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的……怪物。 这个怪物，想要家。 薛岚想要祝河和纪妗妗，想要连川和崔梧，想要寂元峰竹林小院之中的宁静生活。 想要安乐祥和，无外敌入侵，无内鬼作祟，河清海晏的元明界。 识海之中那扇被封印的木门缓缓动了一下。 女子唇角微勾，缓缓开口：”我上一世就想要……“ 上一世就想要的东西，这一世好不容易拥有，便不会让它如沙粒一般，从自己的指缝溜走。 “薛岚！”灵元子厉喝一声，但是已经晚了。 女子抬头看着她，一挥袖子。 漆黑的魔气如泉涌一般从薛岚身下升腾而起，少女乌黑的头发在一瞬间变为雪一般的银白。 “师尊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事情吗?” 蓝眸冰冷的女子站在灵元子面前：“徒儿重诺，还请师尊，随徒儿回宗！” 灵元子这一下真是气炸了。老者身后断剑飞至身前。怒极开口：“魔孽，从我徒儿身体里面出来!” 这一声响彻云霄，里面夹杂着锐利至极的剑鸣之声。灵元子元婴后期的修为在刹那间展开，散发出来的威压让身后的黑色柱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灵元子看着魔气缠身的诡异女子，心中惊骇万分。 薛岚笑着，声音像是清脆的银铃：“师尊？和我回去吧？” 灵元子怒不可遏，锐利的剑气从薛岚的耳边掠过 ，削掉了薛岚耳边的一缕发丝。最后撞击在这人左耳垂下的红珠之上，发出清脆的“叮铃”之声。 薛岚心想着许清荷对她是真好，这红珠还真是一件护身的法器。 灵元子看见自己的威慑并没有让对面那个魔孽害怕，它还是留在薛岚身上，用着他家徒儿的脸，眉眼低垂，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 它是吃准了自己不敢对着薛岚下重手。 灵元子在伽兰秘境里面第一次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就心生不悦，现在想起来，当时就不该心软听薛岚胡说，以至于将这魔孽留到了现在，后患无穷。 老者平复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从我徒弟的身体里面出去，她不过是一个不思进取，只知道炼器的小辈罢了。” “若是你想找一具肉身，老夫这具神魂薄弱如残纸的身体，岂不是更好？” 他话音刚落，耳边就是出现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这位道人家看清楚，谁夺了你徒弟的身？” 灵元子放眼看去，对峙两人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除了身上无法忽略的魔气，姿态样貌，都和薛岚一般无二。 莫非…… 老者看向对面之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心魔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愧是师尊啊，竟然把薛岚潜藏在妖魂之中的那一点点魔念勾了出来！ 第255章 撤回一个自爆师尊 灵元子致力于为自己的徒弟魔心种道多年，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种着种着，把薛岚妖魂里面的魔念扯了出来。 对面白发蓝眸的女子一袭红衣，自带一种红梅覆雪的感觉。 “师尊，薛岚本不想那般欺师灭祖的。” “但是现在薛岚也是没有办法。” 她语气之中带着一些破碎至极的委屈，看着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心魔想着薛桐是真可怜，一个人在前山和秉灯书院的人掰扯，是注定看不到薛岚的好演技了。 灵元子看着面前魔气缠身的人，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无法遏制的愤怒。 方才以为是薛岚被藏在身体之中的魔孽夺舍，对薛岚的身躯多有怜惜，下手不算是多重。 眼下知道薛岚真入魔了，气得老人家几欲炸开。 薛岚收好之前有些失控的思绪，笑着开口：“师尊你别这样，你笑笑呗！” 然后她看见老者猛得抬头，身着青袍仙风道骨的灵元真人此时莫说是笑呵呵，怕是就地清理门户的心都有了。 但是薛岚不管他，左右灵元子现在都打不死他。就算她薛岚命中有此一劫，也要把灵元子带回宗门。 “师尊，和我回去吧！” 薛岚看看灵元子身后和那黑色柱子相连的红线：“身后的因果也断了，和魔神有联系，你也不嫌晦气。” 灵元子死死盯着她，片刻之后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不会错的，这般神态姿容，就是他的大徒弟。不会是别人假冒的。 薛岚看着对面的老者一直不说话，怀疑这人是对魔神大人的召唤仪式有什么期许于是她斟酌着开口：“师尊要是真的想见魔神大人的话，徒儿有些办法。” 大不了一支祭舞再续前缘，自家师尊的愿望还是要满足的。 灵元子已经不想说她了。 他现在万分怀念初见之时红着眼眶质问他的薛岚。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老者收回自己的断剑，让它悬浮在自己的身后：“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师伯知道吗？” 薛岚欠欠地开口：“亲师尊都不管了，还能指望师伯？” 灵元子嘴角一抽，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是被薛岚未卜先知了。 “妗妗她们也不知道，我可是善解人意的大师姐，是把他们养大的人，我最喜欢师弟师妹们了，入魔之后就应该悄悄离开找个地方等死，哪能让他们伤心？” 句句不提灵元子，句句都是灵元子。 直说的老者脸皮有些发烫。 一边的心魔快要笑疯了。 薛岚嘲讽够了灵元子，也是认真了起来，女子再次开口：“师尊，薛岚尊师重道，最后再请您一次。和弟子回宗。” 灵元子苦笑了一声：“你常年炼器，神识强大，想必早就看出来了。” 师尊所做的一切，都是竭泽而渔。 而今依然是枯槁朽木，再不可复苏。 最后能见到薛岚，哪怕是一个浸染魔气的薛岚，对于他来说，都是心满意足了。 老者手成剑指，偷偷在身后动作。 薛岚心有所感，笑着开口： “师尊是好师尊，是准备把徒儿也留在这里了？” 灵元子的像是一下子被人点了穴，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就又听见了薛岚的话：“师尊不必自责，当年涂山颜前辈早就说过，薛岚这人魔根深重，有朝一日终成祸患。” “入魔之人心性不定，应该绞杀当场。若是有朝一日薛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也会……” 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一下。 “也会自戕谢罪。” 心魔哆嗦了一下，她对自戕这个词天生比较抵触。 一番彻彻底底的剖白之后，薛岚再次开口：“师尊还是和我回去吧，实不相瞒，徒儿知道师尊修炼蜉蝣长春功，心中惊惧害怕，已然将师尊欲牺牲自己支撑下界的……丰功伟绩告诉了师门长辈。” 女子一脸坏笑，灵元子看得真切其意思大概就是，我入魔你毁自己，等清音师祖来了我俩一块死。 死了之后两口棺材一个坑，来世还做好师徒。 灵元子看着薛岚，发誓自己从来没有教过这人如此阴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套路。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自己已在这地方连接了柱子的因果数年，若是此时自爆。 应当可以延缓魔神降临的速度…… 想到这里，灵元子看着薛岚的目光之中出现了一抹慈祥。 “岚岚，师尊不是一个好师尊。” 薛岚一只手在后面掐着溯日镜的法印，闻言冷笑了一声。 “他要准备自爆了。用自己的命数去拖魔神。”心魔淡淡开口，看着灵元子，眼神有些悲悯。 “下界之人，哪怕万年过去，也没有直面那杂碎的勇气。” 随后她看了看薛岚： “愣着干什么？你师尊要死了！” 这一声尖锐异常，像是一柄钢刀插入薛岚的脑海之中，害得她抖了一下。 “你们心魔是不是有病，他难得好好和我说话我想多听一会儿有什么错？”薛岚语气之中带上了火气。瞪了心魔一眼。 灵元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看着薛岚眼中带上了泪花。 女子声音哽咽：“师尊……” 两人对眼，虽说自己徒弟现在是个瞎子，已然让灵元子觉得情义深重。 浑身的灵力往丹府汇聚而去，那里正坐着一个袖珍版的灵元子，表情淡漠，迎接着自己即将到来的惨烈结局。 老者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最后看了薛岚一眼。 然后…… 然后灵力不动了。 往丹府汇聚的灵力在将要注入元婴之际竟是生生顿住，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不得寸进。 不仅如此，灵元子整个身体，乃至神魂都被冻住，不可调动。 只有眼珠可以微微转动。 老者艰难地转动自己的眼珠看向薛岚。 白发蓝眸的年轻女子站在白雪之上，右手之中捏着一道灵元子从未见过的法印。像是一把折叠的扇子 “师尊，你死不了的！” 女子将手中的法印往上一丢，缓缓向灵元子走去。 这时灵元子才看清楚，那法印不是什么扇子，而是一个从中心折叠的圆形符法，统共有三层。 此时，那第一层如同万华镜的纹路正如呼吸般律动。 薛岚走到灵元子身边，看了一眼他与身后的柱子连接的因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斩因果，她可是专业的。 “素君！” 女子一扬手，一道淡青色的剑光便从高天之上飞了下来，落在了薛岚手中薛岚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左手持剑，轻轻落在了那些红线之上。 似鸿毛落地却有千钧之力，那些红线一下子绷直，之后竟然是诡异地扭动起来，似是在抵抗剑气。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消片刻，那些红线便是在剑气的消磨之下化为齑粉。 薛岚处理了红线，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根捆仙绳，将灵元子认认真真捆上。 “十多年，可算是找到师尊了！”女子笑着说。 “接下来的事情，师尊自己和诸位师伯解释吧！” 第256章 徒儿就不回去了！ 秉灯书院，藏书阁前。 穿着靛色长衫的季方崖看着面前的灵元子，嘴角不断抽搐。 灵元子被捆仙绳捆成了一个粽子，之前的青衣道袍仙风道骨早就一去不复返，剩下的只有对身前那个年轻女子的怨念。 犹如实质，要从老者的双眼之中伸出来，把薛岚掐死。 虽然身后一片凉飕飕，薛岚的脸上却是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 和方才初见之时判若两人。 “多谢前辈收留我师尊多年，眼下宗门师长有令，让我将师尊请回去，恕薛岚不能久留。” 季方崖看看薛岚，再看看怨念直冲天灵盖的灵元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传音： “虽说你这些年身体大不如前，但是这只是个金丹后期，你这……” 你这也太弱了吧？ 灵元子看着季方崖，眼中满是怒火。 “你懂什么？这孩子……” 这孩子现在不但入了魔，还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那诡异之至的法印。还有掌教师兄给她的捆仙绳。 杀魔族都没有做过这么足的准备吧？ 灵元子还想和季方崖说什么，谁知道念头刚起就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身着青色襦裙的少女站在他的身后，笑容是和薛岚一般无二的阴险。 “真人还是不要说话的好！”薛桐甜甜开口。 灵元子不敢说话了。 季方崖同情灵元子，但是也就仅仅只是同情。 他已经看出来了，灵元子这个大徒弟敢如此对待他这个师尊，多半是玄煌宗里面那几个老家伙有所授意。 那几个，他可是一个都惹不起。 老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这是玄煌宗的家事，我秉灯书院，便是不再牵扯了。” 灵元子闻言，眼睛睁得老大，一副被人背叛了的样子。 季方崖不和他对视，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薛岚现在已经变回那个八面玲珑的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了。女子对着季方崖微微一笑，随后抬手指着秉灯书院的后山。 “至于那后山的天启柱……” 季方崖立马开口：“不打紧，秉灯书院已经守着它八百余年了，也不差这一两百年，小友放心去吧。” 笑死，你都亲自带着道玄子的意思来抓人了，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提这一档子事情。 薛岚微微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季方崖看着方才一直笑意盈盈的薛岚敛去脸上的笑意，万分郑重地对着他行了一个礼。 “秉灯书院，集聚元明下界文运，诸位夫子，授人诗书于风雪之中。晚辈钦佩不已。” “此次晚辈来秉灯书院带回我师尊，实属玄煌宗私心之举，来日薛岚必会回到这里，了结天启柱的因果。” “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女子话音刚落，身上便是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天道誓言起效了。 季方崖看着面前的小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这又是何必呢？这天启柱，本就不是玄煌宗和他谢灵桓的因果。” 对此，薛岚没有多说。 女子微微笑着开口：“季夫子，薛岚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小辈，说这话是有些逾矩了。但还是要说一句。” 季方崖点头：“小友但说无妨。” 薛岚开口，声音如潺潺流水：“季夫子，眼下元明下界，人道气数大盛，与魔族鏖战荒域，妖族也是倾囊相助，于空鱼潮域坚守。” “秉灯书院集聚下界文人学子，也应当……踏出书阁向青山。” 薛岚这话说得不算是隐晦，季方崖缓缓点头。突然想起来数年前曾在秉灯书院求学的青衣女子。 “是感受到了，故人气息吧？”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薛岚点头，随后转身，带着灵元子向着山门走去。 季方崖看着薛岚等人的背影，身边传来弟子的疑惑之声：“院长，这位薛姑娘的故人，莫非是……柳书柳姑娘？” 季方崖未曾回应，而是转身走向藏书阁，口中不断呢喃： “踏出书阁向青山……” 从秉灯书院出来，薛岚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带着灵元子就踏上了飞云。 灵元子这小老头现在还在和薛岚怄气，哪怕薛岚解了他的噤声术，依然不愿意给薛岚一个好脸色。 薛岚也不生气，只是坐在灵元子身边，拿出十成十的耐心，准备把这些年元明下界和宗门之中的变化和灵元子说说。 她就不信灵元子能一直维持这个表情。 “师尊！” 耳边传来薛岚的呼唤，灵元子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我不想和你说话。” 薛岚：…… 你不想说我说呗。 女子无视周围尴尬的氛围，接着开口：“师尊一直闭关不知道，早在九年前，我就将连川送回了上界。” 灵元子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把他送哪里去了？”小老头表情扭曲，看上去像是魔族。 薛岚声音淡淡的：“上界，北域川。师尊你不要和我说不知道他是什么？” 薛桐看着平淡如风的薛岚，再看看快要炸了的灵元子。 不愧是薛岚啊，一句话就把人家淡薄小老头弄破防了。 “我是知道，但是他一个在下界长大的傻狗，上界北域川……” 灵元子话到一半就是说不下去了，眼中含满了担忧的泪水。 薛桐被一句下界长大的傻狗逗笑了，在一边笑个不停。 薛岚脸上满是幽怨，有一种自己也被骂了的感觉。 “所以你当年给我捡条傻狗回来干什么？为了好玩？”薛岚真诚发问。 灵元子叹了一口气：“旁人所托罢了。” “你得罪戟月山把小五带回来，难道是为了好玩吗？”灵元子反问。 薛岚嘿嘿一笑：“其实不瞒师尊，我很早就想那么干，寂元峰太缺靠谱的弟子了。而且大概率也养不成靠谱的弟子。” 灵元子白了她一眼：“所以你就捡了个现成的。” 薛岚点头。 “连川的事情你不能怪我，上界人家族人来找，我总不能做那个阻断别人修行路的坏人吧？” 灵元子一想也是，上界妖族一向是比较护犊子的，这种情况，薛岚也是没有办法。 周围不断有飞鸟掠过，流云雾霭缠绕四周，薛岚等人所乘的飞云像是一只飞梭飞快向前。 不过三日，便是到了玄煌洞天附近的若水城上空。 灵元子看见薛岚和薛桐对视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拎起一边的年轻人起身：“师尊，徒儿就送到这里了。” “你去哪儿啊？”灵元子一下子警觉起来，看着薛岚的目光像是要把这人烧出个洞来。 薛岚嘿嘿一笑：“落霞山啊！” “你不回去？”灵元子质问道。 薛岚心想着我回去干什么，我是还没有挨够骂吗？ ”徒儿就不回去了！“ 言毕，薛岚抓着陆风从云头跳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额风声，还有身后灵元子气急败坏的大喝： “逆徒！” 灵元子在云头之上眼看着就要被气晕过去了，但是那逆徒心肠很硬，愣是没有转头。 此时站在他身后的薛桐缓缓上前： “真人，道玄子和空明子真人还在等你，莫要误了时辰。” 灵元子：吾命休矣！ 第257章 陆风，我们去砍神树吧！ 薛岚和陆风落在若水城之中，女子往天上张望了几下，随后才看向被自己抓在手里的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了陆道友，薛岚入魔的事情还不方便让宗门长辈知晓。” 陆风苦着一张脸，看着像是街边小贩捏出来的面人：“在伽兰秘境不是已经胡说过了吗？” 薛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孩子……当时又没有入魔。” 陆风的脸一下子白了，看着像是个死人，说话都是慢慢的：“薛前辈有什么吩咐吗？” 他现在已经心死了，觉得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出薛岚的魔爪了。 薛岚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胡说什么！叫师伯。” 陆风：“师伯。” 话说他的师尊到底是老耕牛还是石头墩子啊？ “走吧，先吃饭。” 两人来到一家名叫珍味楼的酒楼，点了一大桌子菜。那负责点菜的小二一直盯着薛岚看，看着好像是认识她。 薛岚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位小二哥可是见过我？” 小二点点头：“姑娘小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不知道家中是否有姐姐？” 薛岚摇摇头。 “那便是小的认错了！”小二笑笑，转身离开。 小二下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人上来先给薛岚二人上了茶水，薛岚轻轻捏起桌子上面的茶杯，在桌面之上倾倒出来一片茶水，随后用指尖轻轻点了上去。 陆风在一边轻轻看着，女子用那茶水在桌子上面画了一只飞鸟，三足展翅，虽是寥寥几笔，却是栩栩如生。 “这是金乌。”薛岚指节在那飞鸟身边敲了敲：“万年之前，魔族入侵，致使元明界不稳，上古妖族妖主和人族大能为了稳固元明界，相继耗尽生命本源陨落，以自身反哺天地，堪堪维持住了元明界的天道。” “自那之后，人族无大乘修士，妖族无十六境妖主。” 陆风心口有些发烫，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我只是下界之人，怎知道上界没有妖主？” 薛岚笑笑不说话。 “那场献祭之中，元明界被分为上下两界，东海扶桑神树，衍都通天青柳支撑上界，致使万年以来，下界生灵涂炭，上界袖手旁观。” 陆风不想听下去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再听薛岚说下去，自己就永远绑在薛岚的贼船上面了。 正好这时候两人点的菜上来了，陆风连忙打断薛岚的话：“师伯，先吃饭。” 薛岚叹了一口气，挥手之间，桌面之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金乌便是消失不见了。 看着薛岚不再说话，陆风长舒了一口气。 “客官，这是您点的红烧肘子，东坡肉，醉排骨，荔枝肉……” “菜齐了，您二位慢用。”小二在薛岚二人面前的桌子上面摆了一大桌子东西。薛岚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肘子，那肘子色泽诱人，炖的软烂入味。让久不食人间食物的陆风都是食指大动。 但是他不敢动筷子，害怕薛岚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话语。 薛岚看见他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吃吧，我不说了！” 陆风这才放心开始吃饭。两人在一张桌子上面，碗筷碰撞的时候发出小小的杂音，看上去是两个陌生人。 等吃到一半的时候，薛岚突然放下筷子，笑着看向陆风。 “我想把扶桑神树和通天青柳砍了，打开上下两界的禁制。” “当啷”一声，陆风嘴里叼着的醉排骨掉在了碗里，青年双眸无声，不知道自己在何年何月。 他声音颤抖，里面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你不说了吗？” 薛岚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我不守信！” 陆风现在想着要不要给自己喂两颗影响记忆的丹药…… 她刚刚在说什么…… 不要想！ 陆风苦笑着看向薛岚：“师伯好志向，祝愿师伯大业有成。我就……” 青年说着这话就想要跑，但是却被比他早站起来的薛岚按住了肩膀。 “你不会以为我就是说给你听听吧？” 陆风现是欲哭无泪，他指着自己开口：“师伯，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你要干嘛呀你……” “年轻人，你要有志向……” 有志向，有什么志向？什么志向也不该金丹夸口砍神树啊！ 陆风觉得这个元明界都是癫了。 他快要给薛岚跪下来了。 “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散修。” 薛岚被陆风这一句平平无奇小散修震得不轻。 “你是不是对平平无奇有什么误解？”薛岚看着陆风那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哪个平平无奇小散修十年筑基到结丹。少侠这般惊人的修行速度，注定是要拯救元明界的。” 陆风：“我拒绝，我不想。” 肩膀上面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陆风差点儿趴在桌子上面。 薛岚一张脸笑意盈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陆风咬着牙开口：“陆风生是师伯的人，死是师伯的死人，愿随师伯，问鼎大道！” 薛岚看见酒楼门口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薛桐听完陆风刚才的话，站在门口： “哇偶！” 你哇偶个毛线！ “我师尊呢？” 看着少女轻车熟路地进来坐在桌子边上，薛岚忍不住问。 薛桐拿了一块桌子上面的糕点：“不知道，我进不了玄煌洞天，把人放门口就回来了。” 少女回想了一下：“你师伯腰上别着炼魂鞭，让人把洞天封了。挺不错的，你师尊这次能被打到二十岁。” 薛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颇为幸灾乐祸。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薛桐看着薛岚问。 “明阳川，先去找严呈雪把阵盘带上，再见见林肃。” 薛桐有些不解：“林肃？” 薛岚轻轻开口：“上界人族的德行，我不信他们不会对万工坊试炼名额动手脚。” 薛桐一下子明白了，上一次的万工坊试炼，一共四个名额两个给了上界妖族，两个给了下界人族。也怪不得人家会眼红。 薛岚拍拍陆风的肩膀：“吃好了么？” 陆风点头如捣蒜。 “那就走吧！”…… 上界，林家老祖林棋带着两个晚辈，来到了通往下界的裂缝边上。 “霜儿，凡儿，此去下界，切莫打草惊蛇。进入万工坊之后，霜儿专心传承，凡儿……” “弟子在。”林旬凡往前一步。 “拼尽全力，为你长姐取得素君剑。” ……寥寥数语过后，两道青色的法光在林棋的护佑之下飞进了裂缝之中。 第258章 不是狗，请叫我狼。 薛岚带着陆风和薛桐前往谢催城，原本是想着给严呈雪一个惊喜的。 但是一到这谢催城门口，几人就是傻眼了。 面容清秀的小弟子看着面前的三人，温和开口：“诸位道友，眼下荒域大战，谢催城禁严，需要信物作保。” 像薛岚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看着谢催城之上的巨大阵法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惊喜是给不了了。” 那守城门的小弟子被薛岚这句话弄得云里雾里，不清楚眼前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位道友，你还进去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薛岚往旁边让出一个身位，抬手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啊掏。 边掏边问：“这位道友，不知道谢催城下发的炼器师令牌，是否可以作为信物？” “自然是可以的。”小弟子连忙应答，但是心中依然在疑惑。 自从十多年前大战开启，战傀府就发令召集了元明下界大多数中阶以上炼器师，眼前这个这么晚才来的，多半是个初阶炼器师，在谢催城寻求庇护罢了。 想到这里，这小弟子看薛岚的眼神便是有些奇怪了。 薛岚虽然专注于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东西，但是还是没有错过这小弟子的表情变化。这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也没有战傀府三道的气息。 但是…… 薛岚看着这孩子身上不断流转的清灵之气。 好苗子啊，假以时日，一定是器道的扛鼎之人。 薛岚边在心中思索边往袖子里面掏，拨开那如山的炼器材料之后，才从最下面拿出来一块面容全非的令牌。 面目全非到什么地步？ 不是一块，而是一团。 不但上面刻着的等阶模糊不清，整个令牌像是融化过一次之后被人团吧团吧捏好的。 交到守城弟子手中的时候，薛岚发誓自己听见他“啧”了一声。 血案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令牌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薛岚一向是直接收在袖子里面的，未曾保护。 经历过万工坊雷劈，荒域被魔族祭祀打，伽兰秘境战魔神残魂……等等大事之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在薛岚三人期盼的眼神之下，那守城弟子拿着那团令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看向薛岚：“这位道友，恕我眼拙，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令牌的等阶，根据门中规定，初阶炼器师可以一人入城。” 这意思就是，我看不清楚，你八成就是个初阶炼器师了，现在一个人进去吧。 至于你身后那两位就丢了吧！ 后半句来自薛岚的无端联想。 当然丢下薛桐和陆风师不可能的。无可奈何的薛岚只能从守城弟子手中把那一团令牌要回来，然后蹲在城门边上给严呈雪打通讯。 严呈雪正在谢催城之中给阵道弟子讲解一些阵法之上的疑惑，白衣青年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手执折扇，风度翩翩。 “所谓阵者，气机明晰无可纠缠者。气机纠缠者是什么样子的，我之前有一个朋友。她就是气机纠缠者。怎么说，路边一条狗她看两眼都会缠上气机。所以她所布置的阵法……等我一下！” 严呈雪熟练地让弟子们安静下来，从袖子里面揪出来一道发光的符箓，看了一眼上面的气机：“喂，狗你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底下还存在的些许窃窃私语全部消失。 符箓那头的人显然毫不介意严呈雪对自己的称呼，声音有气无力的：“我被战傀府的弟子拦在城墙根底下了，你快来救我啊！” 严呈雪忍不住开口：“炼器宗师的牌子呢，给他们看不就行了！” 薛岚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玩意儿：“你最好不要多问。” 严呈雪点点头：“行，我让君君去一趟。” 严呈雪笑着把符箓收回去，和一边抬头看他的武易君对视一眼。 武易君：“薛岚？” 严呈雪语气之中时止不住的幸灾乐祸：“被堵在城门口了，你去看看。” 炼器大宗师被堵在谢催城城门口，武易君一想就是会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局面，女子放下手中的傀儡。指了指严呈雪：“你去接，我替你上课。” 严呈雪：欸嘿！ 薛岚在城门口等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看见白衣翩翩的严呈雪出来接她。 那人在一众战傀府弟子的恭维之中出来，看见薛岚之后一个丝滑的转身，眼看着就要抬脚回到城门里面去。 薛岚不可能让他跑掉。脚下运转踏虚，一瞬之间便是到了严呈雪身后，抬手抓住了这人的衣领子。 “不是你跑什么啊？我们不是一起杀过魔，一起布过阵的好朋友吗？” 严呈雪听见薛岚的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青年把自己的领子从薛岚手中拯救出来：“你知道你刚刚蹲那城门口像什么吗？” 薛岚不解：“像什么？” 严呈雪白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单字：“狗。” 大好年华穿着一件暗绿色的灰扑扑的袍子，垂头的时候像是一只耷拉着脑袋的…… 薛岚不以为意：“不是狗，请叫我狼。” 女子刻意压低自己的声线，不知道是故意恶心严呈雪还是真把自己当狼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两嗓子。 严呈雪不厌其烦：“好了进去吧，不要再在这里丢人了。”说完便是要拉着薛岚往城中走去。 谁知道薛岚纹丝不动。 严呈雪停下来：“你干嘛？” 薛岚一指点出去，正正指到了方才那守城的小弟子，脸上露出一个倨傲至极的笑容：“告诉他我是谁。” 严呈雪心想我勒个天老爷，人间红尘里是有什么毒药把这人毒傻了吗？ “你是不要脸了吗？” 青娘非常认真地发问。 薛岚想说当然不是，只是她最近想了很多事情，如今是做好扬名天下地准备了。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捂上了嘴。薛桐的半个脑袋从薛岚肩膀上露出来，满脸的生无可恋。 “她最近犯了一些小病。我们先进去吧。” 于是那守城的小弟子看着大师兄带着方才那三人进城，被捂住嘴的女子一直在挣扎。在快要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时候，薛岚可算是挣脱了牵制。 然后整个谢催城前门就响起了薛岚的声音： “我叫薛岚，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 是名扬天下的第一步。 女子被人拖着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在场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恍然大悟。 “薛岚，玄煌宗，是那个薛岚吧？” “当年在炼器师考核之上一次就拿下大宗师资质的薛岚，元明下界最年轻的炼器大宗师！还是万工坊试炼的候选人之一！” “她是在外面把脑子撞坏了？” “不知道啊，天才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众人嘈杂之中，只有那个守城的小弟子不说话。 第259章 那位林家天骄 薛岚被一路连拖带拽带到了严呈雪炼器的地方。 严呈雪看着院门，原先说好帮他教人的武易君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们，女子眉眼如画其中还含着几分狡黠。 “我弟子呢？”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武易君笑了一下，我把林肃叫过来了，现在是他在教。 严呈雪冷笑了一声，他这些弟子是真的命途多舛，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竟然是三易其师。 当然现在既然是林肃接了担子，他也不打算自己去找活干。青年看向身边还被薛桐抓着手腕的薛岚，忍不住开口： “你妹妹现在还能装在袖子里面吗？” 薛桐面色一僵，少女看着严呈雪，真诚发问：“战傀府修行伤脑子？” 不过是短短一瞬交锋，严呈雪就知道现在的薛岚依然是不是十年前的薛岚。身边这个牙尖嘴利，实在是惹不起。 青年在薛岚面前摊开手。 “我的东西呢？” 然后众人就看见薛岚直起腰身理理自己的衣服，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大包东西。 放在严呈雪面前比这人都要高了。 女子咬牙切齿：“对对你的单子吧，这些都是我亲手炼制的，一件不少，绝对没有假手他人。” 严呈雪自动无视薛岚要吃人的语气，眉开眼笑地解开包袱，在看到最上面的两个小盒子时，青年微微一愣。 薛岚脸上出现了骄傲的表情。 严呈雪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在确定心中所想之后，他一瞬间愧疚起来。 肠子都悔青了。 “这月蚕丝，你从哪里来的？”青年声音有些沙哑，一张精致容颜之上露出些许感动之情。 “你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儿冒昧。”薛岚开口，从那一堆法器上面将另一个盒子捡起来，丢给一边的武易君。 “君君，见面礼。” 武易君已经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了，但是打开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谢谢师姐了。” 薛岚看了一眼严呈雪：“看看，这才是正常反应。” 严呈雪低低笑了一声，罕见地没有和这人吵起来，而是拿着扇子对着薛岚抱拳。 “谢谢师姐。” 这下换薛岚不镇定了，女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僵硬地抬起一只手，放在严呈雪的右肩之上。 一边在心中骂人为什么要长这么高，一边运起灵力探查面前这人的情况。 严呈雪知道薛岚在探查自己当年留在严呈雪肩膀上面的旧伤，没有躲。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还有心思挖苦薛岚。 “你要不再打我一巴掌，感觉挺值的。” 薛岚抬头瞪了他一眼。 一番探查结束，薛岚松了一口气，幸好当年的心魔没有把严呈雪打废，不然她就是战傀府的千古罪人了。 严呈雪看着薛岚探查完毕，青年眼中含着笑意：“你到战傀府，肯定不是单单为了给我送个东西吧？” 薛岚拍拍手：“聪明，我要把林肃带走。” 严呈雪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开口：“就算你送了我们两个人珍贵的礼物，我们也是没资格把林肃给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把手中的小盒子收回了袖子里面。 看着是害怕薛岚要回去。 薛岚无奈开口：“你在想什么？上界之人没有拿到万工坊第二次的试炼名额，我只是有点儿担心。” 严呈雪两人这才是明白了薛岚的意思，武易君往前走了两步：“害怕了。” 薛岚点头。 害怕……才怪！ 她之前入侵了吴烬的识海，知道那位可能需要连川灵根的林家天骄，是一个天品风灵根。 元明界的天道法则万年之前就规定过了，变异灵根不可能在一个人体内共存。林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就算如此，林家还是决定对连川下手，不惜与下界魔族相勾结，得罪狼属。 如此巨大的代价，说明什么？ 说明林家有绝对的自信，自信可以完成这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合灵根。 薛岚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已经明了了。 其人身后，必有魔族指点。 严呈雪看着面前女子不说话了，轻轻开口：“若是实在担心，这几年便是先留在谢催城，以战傀府之力，还是护得住你们两个的。” 薛岚闻言缓缓摇头：“你想错了。” 严呈雪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薛岚眉眼弯弯，双手笼在袖子里面，看上去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兔子。 “我不是要躲他们，而是要带着林肃去找他们。” “鹰隼翔天，欲食幼狼，怎知不会失手，被幼狼撕了翅膀？” 万工坊试炼之前，若是真是那位风灵根的天骄亲自来，那她便…… 狩风！ 严呈雪听了薛岚的话，忍不住反驳：“不行，太危险了，你们两个器修。” 薛岚一笑：“你看不起器修？” “你不要胡闹！”武易君这时候也出来劝阻:“元明界天道薄弱，你与上界下来的人差距过大，不要轻易涉险。” “薛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薛岚乖巧地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 她前脚乖巧应和，后脚就开始计划。 “第一，我不是君子，我现在这个身份，元明界哪里不是围墙。第二，我也不是打算一个人去干啊！” 严呈雪看着薛岚，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女子下一句就是：“我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吗？” 他下意识要后退，但是已经晚了，薛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和武易君的手，笑容真挚灿烂。 “道友有难，诸位能袖手旁观吗？”薛岚问。 严呈雪看看薛岚身边的薛桐，指望她这个妹妹来管管薛岚，但是薛桐一脸平静，已然习以为常。 再看看进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的青年。 陆风：别看我，她连神树都要砍，这算什么啊！ 严呈雪：“其实我……” “不能！”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岚义愤填膺的话语打断，这人那双灰白眸子之中似乎是含了热泪。声音都有些沙哑。 “你们忍心让我躲一辈子吗？” 严呈雪不说话了，看着薛岚生无可恋。 于是在薛岚的胡搅蛮缠之下，几人达成了短暂的联盟，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那位或许还没有出发，或许已在路上的上界天骄出手了。 此所谓——狩风。 第260章 计划 薛岚在谢催城待的时间不长，主要游荡在各大炼器矿脉之间，拿着武易君等人的弟子令牌一顿搜刮，最后被守矿脉的长老忍无可忍踢了出来。 不但被踢了出来，还被扣在原地让严呈雪来领人。 严呈雪上次在城门口已经丢够了脸，死活不愿意过来，于是这一次来的是武易君。 于是当天战傀府弟子就看见素来如清冷月牙一般的武师叔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抬手之间直接把薛岚砸进矿脉旁边的大坑之中。 武易君站在坑边看着薛岚，咬牙切齿问道：“你就不能收敛点儿？” 薛岚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指着武易君愤然开口：“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哦，君君……唔！” “咚！” 回应她的，是再次被一脚踢进大坑之中。 武易君高高在上看着薛岚：“我不是严呈雪，才不和你说话。” 薛岚十分了得的嘴皮子功夫在这种人身上毫无用处，女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薛岚在大坑之中叹了一口气：“我给灵石好了吧。给灵石……” 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往袖子里面掏。 然后，她在武易君有些玩味的目光之中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小袋灵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薛岚：“你也知道，我不在修仙界生活很多年……” 武易君不听她说话，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薛岚的实力是不弱的，但是得算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底牌。 不用底牌的情况之下，和战傀府傀道的天之骄女自然是没法比的。被已经金丹大圆满境界的武易君好一顿摔，这人终于选择屈服，决定四人平分她不要脸弄来的材料。 这四人分别是：战傀府傀道天之骄女武易君，阵道大师兄严呈雪，还有器道新星林肃。 严呈雪的炼器洞府之中，薛岚青着一只眼睛，看着对面的青年男子笑嘻嘻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材料收进储物袋里面。 女子悠悠开口：“你们战傀府里面这么乱的吗？” “我以为你们最起码会充公。” 严呈雪笑嘻嘻的：“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三个什么都不知道，所有材料都是被你拿走了。”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如山间清风，手中拿着折扇，顺手给了一边看着桌上海量材料不知所措的林肃一扇子。 “赶紧收了谢谢薛师姐！” 林肃这孩子现在还有些懵，被敲了一扇子之后骤然反应过来：“谢谢薛师姐。” 薛岚探查到那一大堆材料消失在自己眼前，心如刀割。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武易君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又变回了知心妹妹：“你不能这样！” 薛岚看着她：“为什么？” 女子用手托着自己的腮边：“我们可是答应了陪你去惹上界的。没有点儿好处我才不去。” 薛岚还没有说话，一直浑浑噩噩的林肃却是捕捉到了武易君话中的重点。 青年摩挲着自己的粉色假臂，抬眼看向薛岚：“啊？” “你又惹到上界的人了？” 他对于当年薛岚在万工坊秘境之中的所作所为，记忆犹新。 薛岚战术性咳嗽两声，示意林肃该忘掉的就忘掉。 女子在桌面之上一挥手，桌面之上浮起来一片图画。 是元明下界南域的地图。 薛岚在上面指了一下：“现在东西也分完了，我就来说说下面要做的事情。” “上界世家要是看准了我和林肃的试炼名额，虽然不会立刻就动手，但是给我们的时间也是不多了，为了在将来的混战之中不被打死，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一些的。” 薛岚抬手捞了捞自己宽大的袖子，苍白的手指指在地图上面的一处。 严呈雪看了一眼：“落霞山？” 薛岚点点头：“我新得了法子可以找那位前辈教教你阵法。” 青年的呼吸在薛岚说完话之后一下子急促了起来：“是那位……雷夔前辈？” 薛岚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位岿前辈，小绯小玉现在的实力已经有结丹初期了。应当是有力气再次唤出那位前辈。” 严呈雪：“果真吗？” 薛岚点点头：“果真啊！我要带着你去玩命啊，你不提升我怎么办？” 青年心底那一点点感动一下子消失了。 “你还是一点儿都不掩饰。” 薛岚心想着掩饰什么，掩饰一下就不危险了。林家的天骄哪是那么好对付的。先不说修为，就是身上家中长辈所赐予的护身法宝，怕是也不少。 上界那些个世家啊，家底一个赛一个的厚。 “把你放在雷夔前辈身边之后，我就带着君君和林肃去荒域前线。最近荒域的魔族总是不安生，我心底有些不安。” 虽说是要预备着杀上界天骄，但是下界的事情也不能放下，不然得不偿失。 武易君在一边点点头：“好。” …… “在这一切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抚阳城！”布置完一切之后，薛岚悠悠开口。 严呈雪疑惑道：“抚阳城守卫森严。大能坐镇。难道还会有危险？” 薛岚转头对着她，灰眸无神，但是严呈雪却从里面看出了嫌弃。 “你师妹不乖吧？” “不会记挂你吧？” “可怜见的！” 严呈雪睁大眼睛：……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 两天之后，薛岚出现在了抚阳城城外，眼睛外面两圈乌黑。 “我觉得战傀府的家教有问题！打人都喜欢打眼睛就是个巨大的问题。” 严呈雪在她身边冷笑了一声：“做人，不要太炫耀！” 这次轮到薛岚不说话了，女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化为一道漆黑的法光，向着下面的抚阳城飞去，薛桐和陆风紧随其后。 严呈雪看着薛岚远去的方向。看向武易君：“她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武易君：“嘲笑吧！” 严呈雪气得说不出话，青年看向武易君，眼中含着热切的期盼：“师妹~” 武易君摆摆手，嫌弃万分：“别喊，做不来一点儿。” 严呈雪觉得自己是真得有点儿羡慕薛岚了。 心中不平的阵法师决定下次给薛岚弄个困阵关她十五年！以消心头之恨。 第261章 小五，想师姐没？ 抚阳城之中人流如织，薛岚带着薛桐二人穿行其中，脚步飞快，像是一阵黑色的风。 后面的两人都是有些跟不上。 女子脸上被武易君和严呈雪打的两块淤青早在进城的一瞬间便是被这人掩盖了。不见丝毫端倪。 “你要去见崔梧，我和陆风要不要在这里等着？”薛桐忍不住传音问这人。 薛岚循着手腕上面牵扯的一缕因果往前走，语速飞快地回了一句：“不用，就是要让他们两个见面。” 陆风是剧情的亲儿子，薛岚坏人做绝也没能让他彻底成为一个凡人。像是多年努力没有任何用处一般，对于阻止他修炼，薛岚已然是不抱有希望了。 现在唯一想要印证的，就是陆风和崔梧的姻缘，有没有被自己影响。 这也是薛岚要来抚阳城的原因之一。 若是两人的因果没有被影响，那她可就要不高兴了。 薛桐隐隐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话，而是乖乖跟着薛岚。 随着手腕之上的因果线发烫，薛岚在一个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薛桐看着面前人转身对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是个合格的大师姐。” 薛桐从上往下打量着薛岚，这人今天出门的时候确实是认真捯饬自己了，一改之前的懒散器修模样，头发端端正正用簪子挽着，身上的衣服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华美的黑色。 少女缓缓抬手指了指薛岚身上那黑衣。 “崔梧不喜欢。” 薛岚这才想起来自家小五对于锦夜缎的偏见，女子在薛桐面前轻巧的一个转身，身上衣衫便是化作了一种温暖的姜黄色。 明亮厚重。 薛桐眼前突然是一亮，直接拍板：“就这件了！” 薛岚这人，实在是太容易被颜色感染了。 穿黑色像是墨云，穿青色恍若青竹。 红色好似烈火，这一身明黄，又像是温暖厚重的麦田。 像是薛岚做师姐的样子。 “真的行吗？” 听了少女的话，薛岚反而有点儿不坚定了。薛桐实在是没有办法，索性心一横，直接把这人推了出去…… 崔梧自从做了抚阳城实际上的城主，可以说是一日不得闲。 但是她这九年间一直有个习惯，每月不管有多少事务，总会抽一日去这城中走走。 今日也是一样，军士的轮换已经结束，祝河留在了落霞山休养，龙思音带兵奔赴荒域战场。 一切短暂地停息下来之后，她和逗留在抚阳城不愿归京的林相行走在街上，看着长街两边烟火气袅袅，边走路，边聊一些政务上面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虽说那位薛姑娘已经是离开京城了，但是按照陛下的意思，我还是要告诉你的。”林登一边说话一边和崔梧往城门口的方向走。 “知道了！”崔梧低低应了一声。 为官多年，一半的时间用来干活，另一半时间都用来揣测圣意了。林相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刚刚说完那薛姑娘的事情之后，崔梧就是有些不高兴。平日里总是平直看不出悲喜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头顶仿佛有无形的垂落的耳朵。 林登：这是小孩子吧？ 林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于弥补。 他害怕崔梧心情一失落就被她旁边那两个副将发现了，然后自己就如多年前一般，被那两个大汉拖走，受皮肉之苦。 “我请姑娘吃饭吧！”林登侧头看着崔梧：“就在城门，有一家卤面味道不错。” 崔梧突然停住脚步不动了。 “还是说，你想去酒楼？”林登以为崔梧看不上路边的卤面摊子，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问道。 可惜他没有等到崔梧的回答，女子轻轻开口，小声说出两个字： “师姐……” 师姐？ 林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前面可能有人，刚想要转头去看，就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面传来一阵大力。 “嘶！”林登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眼冒金星。强撑着往前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姜黄色裙角。 崔梧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 薛岚像是，一点儿也没变。 “大师姐。”崔梧又叫了一声，面前那捏着林登肩膀的女子微微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五，想师姐没？” 崔梧往前走了两步，握住了薛岚捏着林登肩膀的手：“师姐快住手，这是大顺的丞相，不能弄死！” 薛岚：啊？ 她放开了林登的肩膀。 林登揉着自己的肩膀跳开，这才看见面前人的样貌，刚刚险些要将他的肩膀捏碎的是一个身着姜黄色衣衫的年轻女子，面容姣好，杏眸温软，看上去乖巧可人。 可惜瞳眸一片灰白…… 等等，一片灰白！ 薛岚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方才被自己捏住的男子率先行礼：“林登见过薛姑娘。” 薛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将崔梧护至身后：“这位林相大人知道我的名字？” 她声音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冷意，让林登抖了一下。 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不才在陛下身边辅佐多年，听过姑娘的名字。” 薛岚点点头，声音之中带着玩味的笑意：“方才听说，林相大人要请我师妹吃饭？走吧！” 林登是个人精，听见薛岚的语气就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掐他了。一时间肠子都快悔青了。但是脸上还要带着笑容。 “请！” 几人向着城门口的曹氏卤面摊子走去，行进过程之中薛桐和陆风也加入了进来。林登敏锐地发觉，自从那个青年出现在崔梧面前，薛岚对他的敌意削减了不少。 薛桐这时候偷偷走到林登身后，少女声音清亮，刻意压低：“大人莫怪，薛岚只是师姐做久了。” 林登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一直都这样？” 薛桐看看前面死死盯着陆风，让人家小青年恨不得现在就去死的薛岚。 “也不是……就是崔梧……小师妹嘛，你都懂。” 林登代入了一下自家小妹，若是有人像自己刚才那般…… 林相哆嗦了一下，对自己深恶痛绝。 别说是捏一下肩膀，连碗都敲碎给他吃下去。 突然一下子就能理解那位薛姑娘了。 第262章 抚阳城中，太平依旧。 时间临近中午，曹记卤面的摊子上面全部是人，薛岚几人坐在角落里面，五个人围着一张四方桌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对碗中的东西下筷子。 薛桐看了一眼面前的大碗，数年过去，这曹记卤面的分量还是这么实在，一碗卤面汤色鲜亮，不但有之前放进去的配菜，还有切成大块的卤肉。 少女偷偷往旁边桌上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这一桌，摊主给的肉明显多些。 她看看身边一袭黄衣的女子，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我可以吃了吗？我的面要坨了。” 薛岚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人在说话的功夫手上已经动了起来，将卤面顶上的鲜红辣酱往下面翻，动作熟练，边拌还边看着薛岚。 那眼神的意思就是：我就是通知你一下，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薛岚没有理会她，女子声音沉静温和，对着自己对面坐着的林登说：“林相怎么不吃啊？” 林登看着薛岚，心想着我为什么不敢吃你不知道吗？你实在是太吓人了！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却还是道谢：“谢谢薛姑娘，我还真是有些饿了。” 说完这话他就是埋头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登在自己低头的时候，仿佛听见了一声轻轻的笑声。 极短促的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于是这一桌子十分惹眼的组合全部开始低头吃面。 一人四仙之中，人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仙不是餐霞饮露的仙，五个人聚在这人间城池之中，小小面摊，几碗卤面，一双筷子之间，便是彻底融入了这浩大又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之中。 周围一些吃面的食客在薛岚等人进来的时候就放慢了手底下的速度，看着他们几个窃窃私语。 薛岚偷偷听了一下，无非是赞叹几人的容貌，再猜猜几个人的身份。 抚阳城这些年作为落霞山的倚仗，城中百姓也是见过不少仙门弟子了，故而对薛岚等人的身份不小一刻钟便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几位一定是镇守落霞山的剑仙吧？兄长在落霞城守山，去年过年的时候便是同我说了，守城的剑仙，一个比一个好看……” “那可真是，如白虹贯日，凌凌风骨皆在长剑之上。” 身后桌子上面吃面的少年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忍不住举起了自己的手，被身边端方雅正的父亲打了头。 那父亲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身上一身文雅的书卷气，蓄着一小把胡须，看见薛岚看过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那少年捂着自己的头，有些委屈巴巴地开口：“爹！” “你这样打下去我会傻了的。” 中年人看着他：“不是早就傻了吗？” 言毕便是从桌前起身，从摊主那里拿到了自己要带走的半斤羊杂，带着儿子回去了。 崔梧看着那跟在父亲身后的挺拔身影开口：“这孩子身上有兵煞之气，怕是要上荒域战场。” 薛岚微微点头：“凛然少年气，数年不曾回来，大顺的人道气数，真是一日比一日强。” 崔梧点点头，也学着薛岚的样子微微散开自己的神识，偷听周围人的谈话。 “仙人真好啊，要是我也是仙人……不对，就算我不是仙人，但凡岁数稍微小点儿，我也去荒域，让那些魔族好看！” 另一个角落吃面的是一对老夫妻，其中那满头白发的老翁正在对自己的妻子说话。 面容慈祥的老妪坐在他的身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共同分食一碗面，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好了，多大岁数了！前半辈子不是在往里面跑，就是在内迁……要是真的想杀魔族，就下辈子投个壮汉子。” “下辈子也成，那下辈子，你还是我的老婆子不？” “吃面！” 抚阳城中，太平依旧。 …… 老人的窃窃私语传入崔梧的耳朵之中，女子轻轻一笑。 镇守抚阳城十年，这红尘之中的句句期许，也是她一直坚守的意义。 几人这顿饭吃了一炷香的时间，放下碗筷的时候，摊位上面的食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薛岚率先起身，对着林登行礼。 “薛岚之前冒失，给林相赔罪了。” 林登觉得自己接了这一礼是要折寿的，谁知道面前这仙人究竟活了多少岁，连忙还礼。 “哪里哪里。” 付钱回来的薛桐看着这你装我也装的两人，有些无语。 吃完面，薛岚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崔梧说，于是一行人便是缓缓向着城主府走去。 这一路上，薛桐站在林登身边，听着这位林相大人和薛岚两人花式互吹，一个说一个是人中龙凤，大顺朝肱骨之臣。 一个说一个是仙门翘楚，修仙界弟子之典范。 虽然两人说得在某些方面都是事实，但是她听着就是有些想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假笑吧。 少女想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薛岚身边的崔梧，想要看看她是个什么表情。 然后她就看见崔梧满眼都是小星星，看着薛岚的表情说不出的仰慕。 薛桐知道自己应该是个有教养的孩子，但是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忘了玄煌宗寂元峰大半都是薛岚粉，极少数是扭曲薛岚粉。 看崔梧这样子，怕是早就在心底将薛岚夸上了天。 薛岚林登说着话，眼前的景色不断变化，在一次转向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宅邸，里面栽着叶子郁郁葱葱还有残花的合欢树。 崔梧现在坐镇的城主府，是在原来抚阳城城主府的旧址上面扩建的，她接手之后将城中的府衙和城主府合在了一起，平时分开行动，一旦落霞城传来战报，便是全部交由她统一管理。 因为这个原因，抚阳城才在混乱的战争之中稳定运行，像是一座仙府一般，成为落霞山的底气。 “师姐，请！” …… 薛岚指尖在桌子上面叩了几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们小五是长大了。我之前还想着要把你带走呢！”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表情皆是一僵。 薛桐和陆风是惊讶于薛岚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林登和一直守在城主府的两位讲究想得可就是薛岚要把尽职尽责的崔姑娘带回去了。 这可使不得，这怎么使得？ 好歹也要提前通知一下，不过现在自己在这里，要是崔梧走了好歹还能顶上。 林相在电光火石之间思考了崔梧走了之后抚阳城的各处布置，最后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然后他就听见薛岚的话：“现在我不打算带你走了。” 林登：你玩我？ 第263章 心存牵挂，声声不绝 “师姐说，之前想过要带我走？”崔梧看着薛岚，有些好奇地询问。 “师姐要带我去哪儿？” 薛岚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眉眼之间带着猖狂的笑意：“你是个剑修，再会长袖善舞多方斡旋，最后注定是要使使剑的。” “若是跟着师姐走，那自然是荒域斩魔，鏖战奸人，高人秘境，来去自如了。” “当然，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我会让你去见见你的家人。” 崔梧听见薛岚前面的话的时候脸上还比较平静，带着纵容的笑容，但是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平静的表情像是碎裂开来的镜子。 她忍不住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还是戟月山弟子之时裁隽仙尊说的话。 “一入仙途，凡人之间的血缘情感，对你来说终究是累赘罢了。” 那人说着斩断凡缘便是可以问鼎大道，崔梧信了很长时间，直到祁夭夭到来。 斩断凡缘的少女没能问鼎大道，在每一个因为祁夭夭被同门针对的夜晚，她斩断的凡缘像是从心底滋生出来的藤蔓，一圈圈将她勒紧。 痛苦非凡。 凡间的日子，没有登仙路之前的日子…… 她以为修仙就是这样的，要一个人孤独地往前走，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师长是仙人，但是仙人也是人，在心中总会有所偏向。 这很正常。 直到她受尽磨难，见到了薛岚。 身着黑衣的少女站在她身前许诺：“你要是可以成功脱离宗门，我就代表我师尊收了你。” 崔梧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被什么蛊惑的，是被自己大师姐那双过于无辜的眼睛，还是被身中魔毒，走投无路还被师尊冤枉的无助。 总之她心一横，想着不如就这样的，活下来，去玄煌宗看看。 若是成了，便是柳暗花明， 若是不成，张师姐的同门来了，也算是全了自己最后的承诺。 事实表明，那是崔梧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崔梧是个修行人，见了他们，无非就是，徒增烦恼。” 我生父母壮，我长父母老，我壮父母故。 此后千余载，心存牵挂，声声不绝。 薛岚抓着崔梧的手，当着在场众人的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把你留在抚阳城了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让你去接触妖族，接触城隍，接触山水神灵吗？” 崔梧摇摇头。 “不单单是因为你能干。”薛岚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像是飘落在地上的柳絮。 “正是因为你这些未曾斩去的联系。” 崔梧身上未曾斩去的联系，和凡间的联系，和修仙界的联系，乃至薛桐口中所说的，独属于女主的善良坚韧，才是薛岚选定她的原因。 在各个势力中间斡旋，虽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六宗十二派之中的弟子有的人可以做。 给予人族打压，让之服从，让之生活在仙人的庇护之下。 让各城城隍管好自己辖区的人，让山水神灵管好自己地界的灵脉。 这不是什么难事，过去的万年以来，元明下界的仙人都是这样对凡人的。 嘴上说着要匡扶正义，拯救天下，却是治标不治本。 元明下界需要的，是真正的联合。 只有穷尽万千生灵之力，才可以逆转乾坤。 “崔梧，你理解所有人，却唯独不肯好好对自己。” 薛岚轻轻开口，一语点醒梦中人。 崔梧实在是太能理解人了，在戟月山的时候，她理解裁隽仙尊，理解对自己不好的师兄，理解一直欺负自己的小师妹祁夭夭。从而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之上。 薛岚将她捡了回来，然后发现这人哪怕已经换了宗门，换了师兄师姐，却还是一副过于体谅的样子。 那么细心周到，却是不愿意好好理解自己。 薛岚看看她桌子上面放着的一大摞公文，忍不住开口：“你又不是皇帝，何故这般日理万机？” 崔梧眼眶有些湿润，女子看着那些公文。 “我就是有些急。” 薛岚离开这些年，连川被送回上界这些年，祝河和纪妗妗出征荒域这些年，崔梧一个人留在抚阳城， 确实是……有些急。 薛岚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其实是害怕吧？” “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我回来生气，就如当年随随便便让你入了寂元峰一般，随随便便将你逐出宗门？” “我的小五啊，你在想什么？” 薛岚声音温柔，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小妹妹。 “师尊送了你礼物，我为了你改了峰头大阵。抚阳城这般重要的地方，六宗十二派的长辈就信一个你。万般荣光加身，怎么还是养出了一个胆小鬼？” 崔梧听着薛岚的话，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我不是……胆小鬼……” 她觉得有些事情是真的说不清。 在大师姐面前，她好像一直非常……脆弱。 “你是人……是有父母，有故土的人。仙人不是无情之物，修仙之路漫漫，不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留下遗憾。” 千年万年，哪还容不下凡人短短几天的共处。 于时间长河而言不过是一瞬水涛罢了。 “都是要为了元明界舍生忘死的人，满足一下自己的愿望吧。” 满足一下自己的愿望吧，不要再无止休的争斗之中，忘记了自己的来处。 崔梧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薛岚也是一笑。 “小五，我不斩你的凡缘，也不逼你登仙路，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活法。” “是在这抚阳城之中先做一段时间的城主，还是随我上战场，以手中之剑屠戮邪魔，师姐都护得住你。” 这一次，不用在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修仙与凡缘，大可不必取舍，皆要握在手中。 心有牵挂，方可守护，事事竭力，声声不绝。 第264章 她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深秋将至，满目金黄。 薛岚在抚阳城之中待了几天，闲暇时间满城乱转，不闲暇的时候…… 不闲暇的时候盯着陆风看。 就算知道那一双灰白眸子是看不见东西的，但是那诡异的视线感落在背上的时候，陆风还是想死。 于是他跑了。 剧情钟爱的天之骄子男主，在到了抚阳城的第二天就跑到了城外，宁愿看着底下丰收的稻田发呆，也不愿意回城面对薛岚。 所幸那人在城中好像还有事，没有追出来盯着他。 青年看看自己身边抱着一些杂乱手稿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女，忍不住发问：“她这几天好吓人啊！我是不是上一辈子惹到她了？” 薛桐正在看前段时间从曹轶可那里拿到的小说手稿，闻言轻轻一笑：“八九不离十吧！” 陆风脸色一下子青了：“啊？” 薛桐翻过一页手稿：“别的事情我不能多说，但是可以给你一点儿忠告，离崔梧远一点儿。” 陆风不是傻子，听见少女这话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青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他现在还忘不了当年的陆家村后山，黑衣少女将锋利的剑刃落在自己脖子上，那如同万年寒冰的一句： “滚回去……” 薛桐看着陆风骤变的表情，心道不好。 少女将手中的书稿一丢，逼近青年：“不是你不会真的……” 她直接上手给了青年一巴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少女声音之中染上了一层冷意： “滚回抚阳城！” 薛桐力道大，直接将陆风从回忆之中打了出来，猝然听见少女这句话，青年忍不住抖了一下。 “不是我疯了？”陆风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是不是太抬举我了？”青年盯着脸上半边红印看着薛桐，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哪敢啊！” 薛桐看着青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陆风话语的真实性。 良久之后，她看着青年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小陆，我是相信你的……” 陆风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笑容，只不过是个半成品。 因为下一瞬，他就听见薛桐话锋一转：“但是我信没有用，得我阿姐信。” “你看要不要这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你去让我阿姐搜个魂。”薛岚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你放心，要是你变成了傻子，我愿意秉承道义养你一辈子。” 陆风看着薛桐，打了一个冷颤。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 自己在和谁说话，伽兰秘境里面差点儿把自己射死的人！ 青年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有些结结巴巴：“还是不要了吧……” 他颤颤巍巍坐回了原位。听见了薛桐的声音。 “陆风，选择在你。”少女将落在一边的手稿捡起来接着看，再没有看陆风一眼。 “你若是想要早死，大可以去招惹崔梧。” “毕竟薛岚现在只是用得上你，不是非你不可。” 这一句话之中不带丝毫感情，没有一丝波动，但是就是让陆风心中凛然。在相对温暖的南域秋天感受到了来自广业城的寒冷。 是赤裸裸的，不带丝毫掩饰的威胁。 这一对姐妹…… 都长着一份温和良善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做事却是手起刀落，心狠手辣。 这一天，陆风坐在田埂之上，看着对面忙碌的农人和金色的麦田。发下毒誓。 他这一辈子，要是靠近崔姑娘一步就不得好死。 天道没有反应，但是他也不在乎了。 天道不理不是还有薛岚吗？ 当天晚上，薛岚看着背对着几个人吃饭的陆风，看了一眼薛桐。 “他这是怎么了？” 薛桐咽下一口排骨，传音给她：“不知道，孩子大了，知道避嫌了吧！” 薛岚：…… 那他还挺晚熟的。 林登和崔梧察觉到饭桌上气氛的尴尬，对视了一眼之后，前者选择不触薛岚的霉头，低头扒饭。 而后者，则是打算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于是崔梧小心翼翼开口：“大师姐，有件事情你知道吗？” 薛岚转头：“什么事？” 崔梧放下筷子绞着自己的手指：“就是二师兄……” 女子欲言又止，看上去十分纠结。 薛岚淡淡开口：“说。” 崔梧眼中出现了一些水光：“二师兄在荒域奋战，英勇非凡。小五听说他……”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之内，薛岚知道了祝河在荒域挑衅元婴期魔修，被打折了六根肋骨，最后还是绛云宗的紫韵道君出手，才将他活着带了出来。 薛岚浅浅笑着，筷子与碗的边缘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笑意： “那他还挺厉害的！” 薛桐陆风静默不语，努力吃饭，假装自己听不见。 崔梧浅笑不语，优雅从容。 林登看着身边的女子，眸中震惊万分！ 林登：不是你…… 崔梧：我怎么了？ 林登：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这一顿饭，后半场让人十分煎熬。 第二天早上，崔梧送薛岚前往落霞山，在城门口分别之时，女子对着薛岚微微拱手：“愿师姐此去一帆风顺！” 也愿二师兄平安无事。 薛岚抬手帮她将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轻轻开口： “活泼了，心思也深！” 崔梧笑着：“替我向二师兄问好！” 薛岚心想着你二师兄怕是好不了，但是她对这个小师妹一向宠溺，闻言点头： “知道了。” 直到薛岚等人消失在天边，林登才站到了崔梧的身后。 身前女子微微转头看着她，语气之中带着笑意：“林相何至于跑那么远？” 林登叹了一口气：“趋吉避凶罢了。” “之前崔姑娘说过的见家人的事情，你不如现在就出发吧。趁着我还在抚阳城之中。”青年提议道。 边说边想着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劳碌命吧，到哪里都有活儿。 “那就有劳林相了，崔梧此去，两日即可。” “两日？”林登有些惊讶：“怕是不够吧？” “五日吧，两日回家省亲，牲口也不是这么使得！” 崔梧漂亮的眼睛像是绽开的桃花。 “多谢林相了！” 林登打了一个寒颤，觉得崔梧眼神之中带着一些莫名的怜悯。 怪吓人的！ 第265章 秋月梨 世界上没有莫名的感知。林登说的。 崔梧离开的第二天，早起来到城主府准备大展身手的林相大人打开文书山上的第一个折子，准备开始一天的辛勤工作。 几息之后，林大人看着手中的文书，心想着上面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为什么合在一起就有些不懂。 “关于千山迭动大阵的维护？这个我不会，这个等崔梧回来再说。” 他将折子合起来放到一边，信心满满拿起来另一个折子打开…… “北城墙禁制养护？” “南园灵药采摘？” …… 确实都是抚阳城亟待处理的事务，但是没有一个是他林登马上就能上手的。 林大人汗如雨下，觉得自己有点儿太高看自己了，崔梧也是…… 正所谓一个敢接，一个敢给。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愿意就此认输，渴望从堆积如山的事务之中找一个自己能处理的。 在他拿到第十个折子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字迹熟悉的小纸条，上面写着： “看书。” 脑海之中自动出现了崔梧的声音，林登看向崔梧书房之中那两个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藏书。 每一本之上，都有崔梧认真细致的批注。 他叹了一口气：“原来仙人也不是生来就事事都会……” 年过三十，为官多年，林相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查书办事。青年从书架之上抽下一本书，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和崔梧说的话。 陛下不把人当牲口使，他赶着当牲口。 林相抱着一大摞书回到了桌子上面，再次打开了折子。 有的牲口自由了，有的牲口却又活了回来！ 千里之外的连月城，一袭杏色衣裙的女子在城外等着开城门，心有所感，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抚阳城，终究是凡人的城。荒域全部收回，魔族伏诛之时，这座被仙人改造过的大城，终究都是凡人栖息的家园。 但愿她留下的那些书，可以给后人一些帮助。 守城士兵打开城门，城外早就等着的百姓全部围上去，其中有一些人肩上还挑着担子，里面是一些成熟的水果。 看样子是想去城中摆摊。 崔梧跟在一个老妇人的身后，看着她挑在后面的筐子。 那筐子上面的棉布掀开一角，下面一抹鲜嫩的黄色。 是一筐子品相极佳的秋月梨。 崔梧记得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个，但是自己脾胃不好，梨性凉，娘亲总是不让自己多吃。 两人分食一个梨子的时候，那走镖多年，刀工了得的娘亲总是会切歪，到自己手中的往往只有没有梨核的一小半。 就算侥幸有一次，自己拿到了一半梨，这时候胖胖的父亲就会过来，说自己口渴，想要分一半…… 如此想来，真是爱之深。 如此想着，她叫住了前面的老妇人。 “老人家，卖我几个梨吧！” 一刻钟之后，身着温婉杏色衣裳的姑娘怀里抱着几个梨子，出现了一个成衣铺子面前。 此时城门刚开，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道路两边的铺子都没有开门，唯独这间成衣铺子，早早就开了门，门边放着一个牌子，说铺子里面新来了上好的净月纱。 崔梧站在门外，一颗心跳个不停，手指紧握之时不小心划破了怀中秋月梨的皮。 微凉的汁水浸润指尖，女子才是回过神，看着面前的铺子。 崔梧只觉得恍若隔世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年前铲除丝陵剑仙的时候。 女子长舒一口气，走进了铺子里面。 天色未曾大亮，铺子里面还是有些昏暗的，崔梧看见柜台上面趴着两个人，台子上面放着一卷布料。 两人低声细语。 “这颜色好看，留一匹。”那中年妇人开口。 “好好好，留一匹。”她对面的男子回应。 崔梧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她想要叫爹娘，但是开口的时候却只是说： “老板，有成衣吗？” 崔成眼睛不好，闻言往亮堂的地方走了两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了面前的年轻女子。 就是这一眼，老板像是突然眼睛里面进了东西，肥大的手不断揉着。 “可以，当然可以……姑娘你先坐。” 他揉着自己的眼睛转身，和自己的妻子钱月娇对视。 他看见了妻子颤动的手。 “夫人，去把成衣拿出来。” 钱月娇往里面走去，打开平日里不让客人进去的里间，里面是一个梨木的大衣柜，打开之后，里面是颜色各异，款式各异的女子衣裳。 从小孩子的到成年人的，整整齐齐的，崭新的衣衫放在里面。 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人。 钱月娇看着这一柜子的衣衫，颤着手把那些成年人的衣裳拿了出来。边拿边说： “一样高的，一样好看的……” 说这话的时候，一滴热泪落在了手中的衣裙上面。 崔梧在店里坐了一段时间，看着钱月娇从后面抱着一大堆衣裳出来，他眼尾带着细纹，依稀可以看出来当年的风华绝代。 钱月娇看着面前抱着梨子的姑娘，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间描摹。 “和我长得真像……”她在心中呢喃 鼻子像，嘴巴也像。 哪里都好看。 “姑娘，都试试。”妇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衣服放在一边，从崔梧手中接下那几个又大又圆的秋月梨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面。 崔梧有的拘谨：“谢谢夫人。” 钱月娇拿起一件青色的衣裳放在崔梧面前。“先试试这件。” 崔梧乖乖接过去，眉眼间带着笑意，乖巧无比。 “好的！” 娘亲。 成衣店铺子之中放着一面大铜镜，但是现在的天色不是很亮，崔梧看不见自己穿衣裳的样子，但是还是在钱月娇拿起一件衣裳，按在自己身前。 女子一遍遍笑着问钱月娇： “好看吗？” 钱月娇看着那些各色的衣裳在自己面前动起来，女子明媚可爱，像是春花一般。 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那些衣裳，那些做了很多年，一直放在衣柜之中的衣裳。 那些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思念，终于落在了思念的人身上。 第266章 她委屈了好多年 凡人的一生很短暂，钱月娇知道。 而仙人的一生很长，钱月娇也知道。 中年妇人看着从试衣服的隔间里面出来的崔梧，眉眼间忍不住流露出来暖意。 这是最后一件衣服，水蓝色的料子在射入铺子的阳光之下反射出粼粼波纹，看上去就是不断流淌的春水，衣摆上面绣着大团的，层层叠叠的绣球花，像是一朵从脚下升起来的轻云。 一直只说着好看的钱月娇突然开口： “这件最好看。” 崔梧笑着看她，一双漂亮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像是天上坠落的星子。 “为什么这件最好看？”她语气轻快地询问。 “这是从南边带来的绣花绸缎，水乡的姑娘们擅绣花……”钱月娇缓缓开口，声音慈祥温和，和记忆之中的人别无二致。 “这料子衬姑娘，像是春水一般。” 最主要的是，这块料子，是钱月娇去年最后一次押镖的时候带回来的，上面的绣球花，是她看着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这是钱月娇最想让自己的孩子带走的东西。 崔梧看着钱月娇脸上那份藏不住的热切，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这件……这些全部给我包起来。” 钱月娇原本正在看着崔梧出神，猛然听见她的声音，中年妇人有些惊讶地开口： “全部？” 崔梧笑笑，郑重点头，一双眸子之中闪烁着些许泪光。 她一字一顿开口：“是的，我全部都要。” 这些衣衫，无一不是轻盈飘逸，她知道自己阿爹的手艺，每次新裙子做出来，连月城的姑娘们恨不得把店里的门槛踏破。 这般数量庞大的成衣，除了专门为她所做，崔梧不作他想。 她看看面前的钱月娇，又看看站在钱月娇身后的崔成。 这两人和她的眼神对上，皆是有些欲盖弥彰地转头。 一个说去包衣服，一个摇摇晃晃走到了门前。 “太阳出来了，该做生意了。姑娘……” 崔梧听见崔成叫她，乖巧地转头看着自己爹爹。 “姑娘之后带了衣服就离开吧，小店不大，后面有小姐进来冲撞了姑娘。” 崔梧脸上乖巧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万里之外，坐在灵舟后面暗戳戳偷看崔梧情况的少女突然开口。 薛岚站在灵舟前面，淡淡回应：“好消息。” 薛桐从舟尾站起来，声音清脆：“如你所料，崔梧的父母没有忘记她，甚至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薛岚闻言缓缓点头，声音在风声之中有些模糊。 “这便是亲缘给，是比因果更恐怖的东西。” “坏消息是什么？”薛岚接着问。 “她爹娘看着，不太想和她相认……” “我看看！” 薛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岚打断了，少女赶紧把场景调了出来。 “也不是不喜欢……”她看着薛岚严肃的表情开口：“算是久别重逢，近乡情怯一般的感情。” 薛岚看着那画面，笑着开口：“像是我找到师尊的时候。” 薛桐：“对对对就是那个！” 女子脸上的紧张表情消失，再次变回云淡风轻的狼君大人。 薛桐小声问她：“不看了吗？” 薛岚点点头：“不看了，放心了。” 能教养出崔梧这般，戟月山数年欺压，师长苛责之下都初心未变的姑娘的人。 薛岚自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们。 崔成夫妇看着小店里面渐渐多出来的客人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坐在角落里面抱着几个秋月梨表情委屈的女子。 崔梧没想到自己万里迢迢回家看父母，竟然被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往外面赶。 她知道娘亲爹爹也许有自己的考虑。 是为了不阻碍自己修仙，也有可能是不想自己之后离世，让崔梧伤心…… 这些她都知道，但是她就是委屈。 在戟月山修炼无人指点的时候她没有委屈过，不懂得东西可以去藏书阁查。 及笄礼没人记得的时候她没有委屈过，还讨了一根祁夭夭不要的簪子送给自己。 甚至为了脱离戟月山炼魂鞭加身的时候她心中都没有委屈只有满心愤恨。 真的……真的忍了好多年啊！ “啪嗒！”一颗泪珠落在了地上。 崔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突然之间就像是止不住的洪流，顺着绝美的容颜缓缓往下流。 崔成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之前说错话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钱月娇已经是忍不住了。趁着没有人的空档，她直接拿起一边店铺歇业的牌子，着急忙慌地挂在了门上。 崔梧委屈地坐在小板凳上面抽噎，边哭边啃着一个秋月梨。 崔成看见崔梧哭的时候就是手足无措了，现在是一步都不敢上前，但是无奈自己夫人在后面拧他腰上的肉。只好一步一顿往前走，最后停在了崔梧面前。 “姑娘？”崔成开口：“怎么哭起来了？” 崔梧低头啃着梨子。 “我在外多年……回家的时候爹爹娘亲不要我了，还让我滚出去？” 崔成和钱月娇不是傻，听见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钱月娇当即给了崔成一巴掌。 “你胡说什么！” 打完之后，中年妇人泪眼婆娑地蹲在崔梧面前，抬手去摸她的脸。 “娘的小梧，我儿啊！” 声音之中含着哭腔，沙哑又凄苦。 “我的孩子……” 崔梧实在是忍不住，被钱月娇揽进了怀中。 多年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悉数释放。 “娘亲……我好想你们……但是我不敢……” 我在外面，受了好多委屈，每次我都在想你们，但是又不敢见你们。 崔梧怕自己给他们丢脸，怕他们会害怕自己这个所谓的仙人！ 但是他们没有，在钱月娇温暖的怀抱之中，她只听见了娘亲一遍遍重复的呢喃： “娘的孩子，小梧……” 母女紧紧拥抱在一起，崔成上前，眼含热泪将妻女抱在怀里。 数十年，凡人月和天上月，终于在此时完成了重叠。 他带着自己心尖之上的月亮，等回了属于他们的小月牙儿。 第267章 裁隽仙尊 崔梧顺利和父母相认，崔成开心，直接休息一天，带着妻女回到了城中的宅子。 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也是崔梧小时候最喜欢的宅子。 她站在院子门口，眼眶再次发烫。 钱月娇站在崔梧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年虽然变卖了大多数家产，但是这处宅子，我和你爹爹却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刚开始想着你要是没有被选中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便生活在这里。” “可惜后来我被选中上了戟月山。”崔梧看着钱月娇眼角的细纹开口。 “就是舍不得，总想着有一天你会回来。这一留，就是再也没有卖出去。”崔成上前，眼中含着泪花。 “没事，回来了。” 三人缓缓走进院子里面，满园欢声笑语。 戟月山后山一处洞府之中，潮湿的水汽在昏暗的洞府之中袅袅升起，一片迷离。 洞府暗泉之下，坐着一个身着白衣，披头散发的男子。 他眉眼俊朗，看上去二十几岁的样子，但是满头头发却是花白，像是稻草一般。 洞府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年摇摇晃晃起身，看见了威严的掌门服饰。 闻掌门看着面前形销骨立的青年，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她回到了戟月山境内？” 青年看着闻掌门，轻轻往前走了两步。脚踝上面的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他声音沙哑，一双眼睛之中是难得的清明： “我教过她，总还是有些因果在的。” 闻掌门再次开口：“我去帮你说，至于她愿不愿意见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青年缓缓点头：“谢谢师兄。” 闻掌门转身，向着洞府门口走去。 “裁隽，你清醒的日子不多，我愿意帮你，只是不想那孩子留下什么心结，在这戟月山之中，老夫在，她便不会出事。” 裁隽听着老者冰冷的话语，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崔梧在家中待了不到半日，便是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在连月城之中。 枕在自己腿上的女儿突然起身，钱月娇看着她有些疑惑：“怎么了？” 崔梧没有瞒着她：“娘，有长辈到了，我要出去一趟。” 钱月娇自然知道崔梧口中的长辈不是普通人，没有阻挠她，只是笑着问她： “晚上想要吃什么？让你爹做。” 崔梧伸出一只手：“红烧肉,红烧排骨，鸡汤，秋月梨，春花酿。戌时之前回来。谢谢娘亲。” 说完这句话，女子便是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连月城上空云层中，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敛去唇角的笑意，看着面前的慈祥老者行了一礼：“崔梧见过闻掌门。” 闻掌门打量了一下崔梧。叹了一口气：“崔梧，我知道以戟月山之前所作所为，是不该再见你的。但是老夫这次确实是有事相求。” “前辈于崔梧有大恩，但说无妨。”崔梧语气轻快。 “裁隽他想要见你。”闻掌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观察崔梧的脸色，然后他发现女子表情不变。 崔梧微微思索了一阵之后开口：“既是前辈所托，崔梧自然是要见见的。前辈，请。” 崔梧爽快答应下来，闻掌门反倒是有些不相信了。 “当真？” 崔梧无奈一笑：“总是要面对的，昔日师徒反目成仇，总是要说清楚。” 闻掌门点点头，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卷轴递给崔梧：“难得你愿意，他如今虽然虽然道心破碎，整日浑浑噩噩，但是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同门师弟。” “崔梧，这件法器便算作是老夫此次的报酬，裁隽时日无多，你此次，便是算作替我了结他心中愿望。” 崔梧没有推辞，收下了那个卷轴。 闻掌门给的自然都是好东西，现在还要推辞，反而看上去和戟月山不清不楚的。 黑暗潮湿的洞府之后弥漫着水汽，洞门打开，崔梧一眼就看见了水域中间平台上面的裁隽仙尊。 在崔梧的记忆之中，裁隽仙尊一直是清冷庄重的模样，此时却像是被伤了翅膀的仙鹤，坠入凡尘，破碎不堪。 女子走到他面前，轻轻开口：“仙尊，我来了。” 裁隽缓缓抬头，看向一袭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漂亮的丹凤眼之中出现了一抹难以明说的情绪。 “你来了。”青年声音沙哑，他缓缓站起来，往崔梧的方向走了两步。 崔梧往后退了两步。 看见了崔梧的动作，裁隽仙尊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苦笑着开口：“你还在怪师尊？” 崔梧摇摇头：“仙尊还是好好调养得好，崔梧现在有师尊，家师乃是玄煌宗寂元峰峰主灵元子。” “再说，于戟月山修行的时间之中，崔梧从未怪过您。” 女子声音清冽，礼数周全，但是却平白给人一种距离感，让裁隽仙尊不舒服极了。 他继续开口：“我知道当年我偏向她，你心中总该是有些怨愤的……” “仙尊！”崔梧打断裁隽仙尊的话：“您想多了！” “人心皆有偏颇，仙人也不例外，在此之上，崔梧从来没有怪罪过你。” 女子叹了一口气：“您到现在还不明白。” 女子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仙尊自问，我之所以自受炼魂鞭，离开戟月山，之所以殚精竭虑要杀了祁夭夭，真的是因为您的偏心吗？” 崔梧声音之中满含冷意，冰寒到极致。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我确实应该恨她，恨她占尽师长宠爱却不知勤勉，恨她针对与我处心积虑……” “但是仙尊知道吗？崔梧最恨的，是她勾结魔族丧尽天良，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将戟月山万年的坚守踩在脚底，让人族修士的血泪当作笑话！” 裁隽仙尊怔住，蓦然苦笑起来。 良久之后，青年抬头看着崔梧：“我也是一样对吧？” 他模糊的记忆之中出现了当年崔梧经受炼魂鞭之前说的话。 “我就是个……伪君子！” “仙尊。”崔梧再次开口。 “元明下界不比上界，但是连月城在这里，玄煌宗在这里。我所珍视的，他人所珍视的一切，都在这里。” 女子眼中仿佛生出了两团明亮的星火。 “我愿她长盛常在，这就是我崔梧活着的意义。” 裁隽仙尊看着崔梧，轻轻开口：“你回去吧！” 崔梧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走，在快要到洞府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青年沙哑的话语。 “玄煌宗的那个小姑娘，眼力很好！” 崔梧笑得灿烂：“我大师姐一直都很好！” “玄煌宗的大家都很好！” 崔梧离开戟月山的当天晚上，裁隽仙尊自戕于山洞之中，弟子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闻掌门没有多说什么，差人将他葬在了后山。 而这一切，都和玄煌宗寂元峰崔梧…… 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268章 薛岚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 严呈雪在落霞山等了薛岚三天，第四天早上，如黑鸦一般的女子才是姗姗来迟。 几人是在落霞城之中见的面。严呈雪肩头之上坐着自己的小人偶，眼神之中含着让薛岚无法忽视的怨怼。 “你要不干脆待上一个月？”他冷笑了一声开口。 “这不是有东西要拿吗？”薛岚自知这次是自己理亏，轻轻笑着把话揭了过去。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被符咒缠满的小盒子。 严呈雪有些好奇地上前询问：“这是什么？” 薛岚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容，声音压低：“好东西。” 严呈雪恍然大悟，青年点点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薛岚一下子失去了笑容。 武易君看着薛岚的表情有些无奈，女子轻轻开口：“快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之后去追祝河！” 薛岚心生疑惑：“追他，我为什么要追他？” 武易君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肃：“这人昨天晚上去休整的军营里面转了一圈，喝醉之后把你要过来的事情提前告诉了祝河。人昨天晚上连夜跑了！” 女子说完这话，语气之中带着惊叹：“祝河也是出息了，敢跑了。” 薛岚没有动作，胸有成竹：“没事，他会回来的。” 女子在原地思索了一段时间，苍白的眼珠子一转： “赌不赌？” 严呈雪当即就明白了薛岚的意思，青年从储物袋里面抓出来一把上品灵石放在薛岚面前： “赌呗。我赌他明天回来。” 武易君看着他的动作，也笑着跟了一把：“要是纪师妹在这里，我就不敢赌了。我也赌明天。” 薛岚摇摇头，脸上带着你们都不懂的表情： “我赌今天晚上，子时之前。” 一直在旁边看着薛岚等人的薛桐此时也是按捺不住了，她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我跟薛岚。” 看着面前几人旁若无人开了赌局，站在最后面的陆风觉得自己押也不是，不押也不是。 最后是薛桐抢了他的灵石袋子，放在了薛岚这边。 陆风看着桌子上面的灵石心痛万分，再心如刀绞之时，突然看见了薛岚的眼睛。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头，灰眸对着自己的方向。 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赢了钱全部归我。” 陆风疯狂点头。 全给你，你别对着我我害怕！ 开好了赌局，众人又将视线落在薛岚手中的盒子上面。 “这是什么天材地宝吗？符带扎这么严实……”严呈雪笑得有些古怪： “不会来路不正吧？” 薛岚摇头：“当然不是，这都是我一个个在玄煌宗种出来的。” 严呈雪一颗心放了下来，能在玄煌宗种出来的能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青年坐在石凳之上，声音懒散：“打开看看！” 薛岚询问：“你确定？” 严呈雪心想着能使什么大事，万分自信地开口：“确定！” 说时迟那时快，在严呈雪出声的一瞬间，小盒子的符带消失，薛岚一下子打开了它。 下一瞬，严呈雪脸色惊变： “薛岚！！！” 下一秒，庞大的灵力从严呈雪身上倾泻而出，笼罩了整个桌子。 灵力形成一个罩子，将数以千计会动的红色果实扣在下面。 薛岚看着严呈雪开口：“喜欢吗？” 严呈雪脸上的表情一次次扭曲，看得周围的人心惊。 但是薛岚是瞎子，她看不见。 眼看着青年左手已经握拳积蓄了灵力，薛桐害怕他跳起来把薛岚的下巴打掉。 少女挡在薛岚前面：“您消消气，消消气！” 武易君也看了严呈雪一眼：“师兄……” 严呈雪还是盯着薛岚。 薛岚感受到来自前方的杀意，抬手就是在自己的袖子里面乱摸，最后找出来了一块玉扇坠。 白玉温润，内含灵力，上面雕着仙鹤，栩栩如生。 “赔罪……” 严呈雪绕过面前的桌子，拿走了那玉佩。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和薛岚的情分这些年之所以还没有耗尽，也就靠着他的大度了。 青年收了扇坠，安慰自己。 拿了人家的东西就不能甩脸子了严呈雪，你早该知道，薛岚拿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青年声音冷冰冰的： “你之前说这是在哪里种的？” 薛岚如实回答：“玄煌宗。” “天老爷！”青年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是真的有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严呈雪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说不定薛岚只是为了好玩呢？不知道这是…… “我知道，是梦魔。” 薛岚的话打破了严呈雪最后一丝幻想，青年拍拍武易君的肩头：“师妹你来说，我说话有些难听。” 武易君点点头，走到了严呈雪前面，再三斟酌用词： “这些梦魔，薛师姐是有什么用处吗？” 薛岚拍了拍手：“君君懂我，这些梦魔是拿来对付魔族的，就是少了点……” 严呈雪幽幽开口：“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吗？三千只！我用了阵法压制住了，不然全部放出来能把整个南域啃了！” 薛岚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小，你阵法真厉害！” “所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薛岚神秘一笑：“原本是打算放在罗生子之中的，但是后来想起来罗生子威力太大，扔出去之后就把魔兽都炸死了，根本用不上梦魔。” “严呈雪，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绛云宗做的事情吗？” 严呈雪脸上的表情一僵，看了一眼桌子上面被阵法束缚的梦魔群。 梦魔是个小东西，无论是在修仙界还是魔界，都是一被发现就没有生还可能性的弱小种族。 偏偏这些东西喜欢招惹人族。编织梦境，取而代之。 “其实……”武易君听见自己师兄的声音。 “也不是不行！在前线战场肯定有用，就是这个掩盖气息的阵法，你等我想想……” 严呈雪说着说着，就从武易君身后出来趴在了桌子上。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 武易君叹了一口气，随后看看薛岚，没有说一句话。 薛岚将桌子上面的梦魔全部收回来，静静听着严呈雪说话。 严呈雪说，薛岚只管顺毛附和，一下一下把这人的毛捋得顺顺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是过去了三个时辰。 下午的时候，落霞山战场，一个身背大剑的青年到了城门口，对着守城的士兵开口： “开门，我回来了！” 那士兵认识面前的青年，有些好奇地开口：“祝将军，您不是昨天晚上回荒域去了吗？” 祝河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视死如归。 青年一言不发，向着薛岚气息的方向走去。 之前在荒域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这次要是跑了要被大师姐再踹断几根。 大师姐去荒域，被妗妗知道又是几根。 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回来！ “你看看这个阵法……等等你干什么？” 严呈雪正在兴高采烈给薛岚讲阵法，突然看见面前女子莫名一笑，接着就开始把桌子上面的灵石往自己那边揽。 听到严呈雪的话，薛岚抬手指指不远处。 严呈雪看过去，祝河背着一把大剑，耷拉着头像是一只小狗，正向着几人缓缓走来。 严呈雪：你就这么没出息？ 第269章 元明界的垂死挣扎 严呈雪看着耷拉着头走来的祝河，又看看对面美滋滋将灵石装进储物袋里面的薛岚。 “你们两个不是在给我做局吧？” 薛岚摇头：“绝对不是。” 两句话的功夫，祝河已经走到了几人身边，一言不发站在了薛岚身后。 严呈雪不再说话。薛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哎呀这是谁啊？不是我那在荒域被打折六根肋骨还跑了的好师弟吗？” 最后三个字，女子咬字极重，给祝河一种大师姐恨不得咬死自己的感觉。 薛岚缓缓抬手，祝河立马意会，伸出了手腕，上面的分灵环完整无损。 就这样乖乖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薛岚查验完分灵环，也不打算为难祝河了。怎么说也是养了很久的孩子，在这凶险万分的战场之中，还能活着来到自己面前，已经挺好了。 女子指指一边的空凳子：“坐。” 祝河僵硬地坐下，每一步都像是刚化为人形的妖族，又像是才开始活动的石头人。 “现在在荒域守着的是谁？”薛岚问。 “是妗妗，岳城，殷师姐和龙师妹。”祝河认真回答。 薛岚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再次询问：“最近魔族那边有什么动作？” 说到荒域魔族的事情，祝河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荒域的魔族最近有大变动，全部向着荒域深处撤去了。诸位长辈认为其中有诈，现在仙门队伍和胜羽军都停在距落霞山一千二百里的清风台。” 薛岚点点头：“谨慎些自然是好的。” “妖族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祝河看着薛岚没有责怪他，胆子也是大了起来：“妖族那边，空鱼族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祭司终于出关了，说过一段时间会和狐族的涂山前辈一起，将妖族圣书送到荒域。” 薛岚一下子来了兴趣：“为什么要把妖族圣书送过来？” “师姐不知道，你离开落霞山之后不久，荒域魔族不知道为什么惹怒了上界大能，一夜之间被漫天剑雨斩去大半，恰好被空鱼族大祭司看见了。” 薛岚飞快从这段话之中提取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上界大能？ 剑雨？ 不会吧…… “那场剑雨之后，荒域魔族死亡之地都是生了冰霜，数年不消。” 薛岚吊起来的心死了，这般描述，他是实在想不出旁人了。 祝河看着自己师姐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像是大限将至。 青年傻乎乎开口：“师姐，你不舒服吗？” 薛岚开口：“没有……” 就是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烬光竟然已经来过下界了，自己的身体八成也是在她手里。被带回上界了。 就是可怜了何追。 不过这样也好，总归是落到了自己人手中，也不用担心担上不必要的因果。 “既然落霞山局势不稳定，那今天晚上，我就带着你去见那位前辈。之后便是和君君他们启程前往清水台了。”薛岚突然对着严呈雪说。 严呈雪看着薛岚脸上的表情，知道事态紧急，郑重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子时。 这一夜是新月，从雷夔大阵往天上看，看见的月亮冰冷玉白，像是一柄弯刀。严呈雪带着薛岚来到了处于重重阵法之后的大阵阵心。 陈大师去了荒域，现在守着雷夔大阵的是严呈雪的师叔苏哲苏大师薛岚猜着是严呈雪提前打完招呼了。中年人并未阻拦二人，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顺利地到了阵心边上，薛岚从重楼幻宝图之中将两只小蜘蛛放了出来。这两个小家伙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任务。 陪老母亲演戏。 两只小蜘蛛一左一右站在了薛岚两侧，像是护卫一般，薛岚转身对着后面的严呈雪说。 “站远一点。” 严呈雪乖乖后退，站定之后看见两只小蜘蛛头顶出现了两个雪白的光团。 这两个光团缓缓飞向最中间的阵心，严呈雪看得入迷，没注意到薛岚垂下的手指尖弹出去一团雪白的魂力。 那魂力混在面前的两个雪色光团之中，一起落到了阵心。 严呈雪看见面前出现了一阵刺眼的强光，亮彻整个洞室。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的雷夔大阵也是骤然之间雷光大作，照彻了落霞山的黑夜。 严呈雪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阵心处布满了游走的雷电，薛岚站在边上，正在和面前的男子对视。 中年男子一袭深蓝色衣衫，头发随性地披在身后。看见薛岚地一瞬间便是笑了起来。 “真是有缘啊小银狼。”薛岚听见了岿笙歌的传音。 女子对着岿笙歌行礼：“不是缘分，晚辈此次来落霞山，是有事相求。” 岿笙歌看看面前的姑娘，又看看一边的严呈雪。 他伸手一指：“为了他？是要做什么？” 严呈雪往前几步，站在岿笙歌面前开口： “前辈，我为研习阵法而来。” 岿笙歌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眼中出现了一抹惊讶：“这人我收下了。” 薛岚未曾想到这件事情会如此顺利，有些惊讶。 “何故这般模样？这孩子有天分。”岿笙歌笑了一声，看着薛岚缓缓开口： “元明下界的天才，有点多了？” “不对，是元明界的天才，都有些多了！” 薛岚听见岿笙歌这样说，也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先是天灵根的纪妗妗和闵裳等人，再就是天生剑骨的祝河，阵道天才的严呈雪，重塑道心的龙思音，风族的朱炩之…… 上界的雷楚熙，麟不语，乃至那位素未谋面的林家天之骄女，最后算上一个连川…… 像是雨后春笋一般，这些天才在最近五十年之内，扎堆出现。 恍若末世之前，漫天星斗！ 就像是…… 就像是元明界耗尽所有气力，进行的一场豪赌。 也确实是一场豪赌。 薛岚对着岿笙歌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提点。” 岿笙歌看着薛岚，传音道： “小银狼，连元明界的天道都不放在眼里，对自己的神魂为所欲为，还研习着天道知道非要炸了的时空之术，像个小疯子一样。” “我信你，往后五百年，只要有我岿笙歌在，魔族，便永世不得进入人妖两族的领地！” 岿笙歌眉眼温柔，眸光之中尽是期盼： “接下来的时间，就请你带着元明界的星子，带着元明界的妖族凡人，寻求那……救世之路！” 薛岚再次行礼： “薛岚，定不负所托！” 第270章 剧情修正 薛岚将严呈雪留在了落霞山，临离开的时候，青年叫住了她： “薛岚！”青年的语气不复之前的散漫： “在我过去之前，关于那些东西的事情，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薛岚闻言会心一笑：“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严呈雪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有些生气：“我知道你布阵的本事，但是对你这个人没有多少信任。” 女子缓缓往外面走，严呈雪看着她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薛岚！” 然后她看见女子缓缓抬手，背对着他挥了挥：“知道了！” 出了存放着阵心的洞府，一只藏在薛岚袖子里面的薛桐飞出来，少女语气之中带着笑意：“你这些朋友真得我哭死！” 薛岚假装好奇地询问：“为什么？” 薛桐像是小时候那样叉着腰开口：“你想想，他们总是在担心你搞出一些事情把自己搞没了，但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实力。” 薛岚闻言一怔，笑着看向薛桐：“你不是也没有怀疑过吗？”说完就向着前面无边的黑夜走去，在雷夔大阵面向荒域的边界，林肃和武易君正在等她。 “薛岚，你等等！”直到那女子都往前走出去老远，薛桐才反应过来。一袭橙色衣衫的少女追上前面的女子，背着手拦在她的身前： “你是在夸我吧？狼君大人？” 薛岚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之中带着一些坏心眼儿的笑意：“没有！” “就是有的，本小姐说有就是有！”薛桐没有生气，少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薛岚面前蹦蹦跳跳。 “你不知道啊狼君大人，刚刚知道你的身份的时候，我连遗书都拟好了，就等着你一不高兴把我弄没了。”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和我之前剧情里面看见的不一样。” “之前剧情里面是怎么说的？”薛岚顺着少女的话问了一句。 “绝世天才，恃才傲物，不把天道放在眼里！”薛桐回答。 薛岚表情有些僵硬：“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薛桐摇摇头：“他又没有见过你，他凭着自己一支笔就把你写成那般？怎么就不肯写点儿你的好？明明……呜呜呜。” 少女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岚抬手施了一个噤声术。 薛岚拍拍她的脑袋：“忘了伽兰秘境里面那一次了？以后不许这么说话！”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薛岚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一下。 灵魂凝实之后，真是与众不同的孩子啊。 薛桐接下来一直默不作声走在前面，脚步飞快看上去气鼓鼓的。 薛岚在后面数着数： “一……“ 一个数还没有数完，她就在识海里面听见了薛桐的声音：“不是为什么啊？我小的时候你就这么对我？现在你还这么对我？” 薛岚拍拍手，难得认真回答了一下薛桐的话语：“因为没有小辈了呗，曾小山那孩子是经商世家，小鬼精的呦，欺负不了。” 薛桐彻底不理她了，一个劲儿往前冲。发誓最近两天之内不和薛岚说话。 半刻钟之后，薛桐看见了雷夔大阵的边缘的半圆形弧光。两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看向她和薛岚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战场了。”薛岚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满是惆怅。 薛桐点点头，跟着薛岚在元明界生活了这么久，她也知道了战争不是冷冰冰的数字，高等魔族，不是长相漂亮的傻瓜。 四人汇合，缓缓穿过了雷夔大阵。 “剧情修正已开始，请001尽快查看！” 在薛桐穿过大阵的一瞬间，脑海之中突然传来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修正剧情，什么玩意儿？”少女在心中边嘀咕边打开了面板。 下一瞬，武易君看见自己身边的薛桐脸色一白，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桐桐？”武易君关心开口。 薛岚闻言也是转身，一转身就被少女抓住了手腕。 薛桐说不了话，少女满眼都是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流一般落下来。 “薛岚……思音她，思音……”识海之中少女的声音颤抖，薛岚听见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宿主？” 薛岚表情微微一变，这是主系统的声音。 薛岚察觉到自己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段散发着金光的文字。 【人族讨伐荒域主将之一龙思音，受俘于魔族九殿下暨宴，相爱相杀，终成正果。】 薛岚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差点儿把他忘了。” 女子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但是其中所蕴含的杀意，让识海之中的心魔都站了起来。 主系统站在那片空间之中，看着哭成泪人的薛桐开口： 【宿主，修改剧情艰难，此次，便是赶尽杀绝吧】 薛岚微微点点头：“是所有被我修改的剧情都会修正吗？” 【并不是……他好像，对这段剧情十分执着。】主系统回答。 “那他就执着吧！”薛岚语气之中带着讥讽的笑意：“剧情修一次，我便改一次！” 虚无空间之中，主系统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薛桐开口： 【他已经决定放弃这个世界了，这是最后一次修正，大人若是方便的话，最好是杀了。】 “正有此意！” 因为知道了龙思音接下来的遭遇，薛岚也就顾不上慢慢赶路了，几人一路风驰电掣，不过三个时辰就到了清风台。 清风台营地十分巨大，上面驻扎着的人族军士和妖兵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上面由陈大师设置了阵法。几人才刚接近营地，里面就有人出来接他们了。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许起舟，青年在荒域打磨数年，剑道进步飞速，薛岚看了一眼，发现这人竟是到了元婴初期。 “恭喜徐师兄进阶元婴，思音呢？”薛岚对着面前人行了一礼。 “十年不见，还是这么敷衍。”许起舟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薛岚这死人反应，给了这人一个白眼开口：“昨天领兵去前面探查了，你找她有事？” 薛岚听说龙思音已经出去了，知道事情已经不能耽搁了。女子开门见山：“思音有危险！” 许起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现在去追？我们两个人够吗？要不要叫上妗妗？清音师祖现在就在营地之中！” 薛岚摆摆手：“我们两个先出发，给岳城和陈大师传音，让他们带兵跟上。” 这次，她要抓活的。 第271章 一退再退的恶果 荒域前线到处弥漫着魔气，漆黑的魔气看上去没有形状，像是轻纱。 但是一旦挨上修仙之人的躯体之后便会变作尖刀，顷刻之间就是一道发烂的伤口。 龙思音看着自己手臂之上的伤口那伤口是昨天和魔神之子交手的时候留下的，深可见骨，被染上了魔气，无时不在折磨着她的精神。 但是尽管是这样，女子依旧是面色平静，在篝火之下像是一尊冰冷的玉雕。 “将军！”身边传来副将的声音，副将叫郑刚是玄陆刀宗的弟子。身形高大，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本质上却是个温柔细心的好人。此时看着龙思音的情况，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担忧。 “将军，要不你先回去，将魔族正在图谋之事告诉诸位长辈。”郑刚小心提议。 龙思音缓缓摇头：“我不可能丢下你们！” 女子说完这句话，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含着怒火。 “没想到魔族竟然……它们竟然敢！”郑刚狠狠捶了一下地面，抱住了自己的头。 龙思音心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渡映察觉到她的情绪，飞进了她的怀中，发出轻微的剑鸣。 龙思音把它抱紧，脑海之中浮现出昨天看见的场景。 昨天，龙思音带着自己的人马对上了一个魔族小部落，对方实力不是很强，轻而易举就被打败了。 原本龙思音以为这就是一次轻轻松松的围剿，但是当她看见这个小部落藏在山洞里面的东西后，她一人一剑，将在场所有俘获的魔族全部挫骨扬灰。 “姐姐！”身后传来一个发音怪异的声音，龙思音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穿着简易衣物的小男孩。 说是小男孩，但是实际上这孩子只有一半脸是人类。另一半则是长着狰狞的口器，漆黑虬结的血管在他头上缠绕着。 他是一个半魔，不是高等魔族和人妖两族血脉生下的孩子，而是实实在在…… 一个人族女子，被低贱的魔兽摧凌的结果！ 而昨天，龙思音见到山洞之中满满当当，有四十五个这样的孩子…… 小男孩看着龙思音呆呆看着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人的那半边脸上，天真的眸子看着龙思音： “姐姐？” “过来！”龙思音朝着他招招手，小男孩乖乖过去，站在龙思音面前，递上了自己的手。 龙思音将那一只小手握在手心，听见小男孩的声音： “娘……想会加……”小男孩艰难开口。 龙思音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女子这样说着，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撕碎，将这荒域的天撕裂。 昨天，在察觉到那魔神之子的气息之后，龙思音是真的失去了理智，想要将他挫骨扬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见那魔头的一瞬间，体内的灵力竟是没有办法自如调动，不察之下，竟是无法招架。 像是被什么东西掌控，让她注定会输给暨宴。 危急时刻，她不得不以伤换伤，才带着众人退到此处。 想到这里，龙思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为什么会这样？ 女子懊恼地握拳，指甲嵌进手心，但是她仿佛察觉不到痛苦一般。 难道是当年受的伤还没有痊愈？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使用剑脉之力了。 仙剑和主人心意相通，渡映剑察觉到龙思音的想法，轻轻动了一下表示支持。 女子掩去眸底坚决，对着山洞外面叫了一声：“凌宣。” 几息之后，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衫的男子从外面走进来：“将军，您找我？” 在郑刚的注视之下，龙思音缓缓开口：“你回一趟清风台。” 那青年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我要是回去了，那你们……” 龙思音声音坚定：“外面全部被那魔头布了捕捉气息的大阵，只有作为神影门弟子的你，可以把东西送出去。” 名唤凌宣的青年看着龙思音：“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之中我最害怕身死道消，才把这好活儿派给我的？” 语气轻松，像是在落霞山闲聊。 龙思音看着青年的眼睛：“这不是什么好活儿。” “是不是好活儿我说了算。”凌宣最后看了一眼龙思音，随后和郑刚对了一拳。 “带着你的大刀好好杀敌，等我带救兵回来剁了这群畜生。” “我等着……” 青年说完话，转身消失在了洞口。 凌宣是十二派之中神影门的弟子，里面的人一生只研习逃遁隐息，宗门在元明下界腹地，整个宗门只有二百人。 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就是这样一个宗门，此次出征荒域，从门主到弟子，几乎是一个不落地上了战场，承担着传音和符箓被限制时期的传讯。 龙思音听见过掌门师伯和神影门门主说话，那是一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小老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袍子。 “能跑掉啊，我神影门的功法，可是不输那灵元子的踏虚！” “但是青云掌门，一直跑，一直退，总会跑无可跑，退无可退！” “我是想当海晏河清的闲人，可不想做生灵涂炭的罪人……” 是啊，一退再退的后果，龙思音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多年前绛云宗的惨案，阿爹的离世，被种下魔毒的凡人，还有如今……这一个个孩子…… 都是元明界数万年妥协，一退再退的恶果。 见之触目惊心，此生难忘。 女子眉眼冷厉，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飞雪。 周围的空气开始凉了起来，郑刚看向洞口，所有此地的军士都是站了起来。 洞口出现了一道漆黑的魔气，其中缓缓显露出身形挺拔的青年，衣衫华贵的暨宴嘴角带着笑容，刚刚张嘴，迎面便是一道锐利的剑光。 青年微微一躲。 “少宗主，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啊！” “但是没关系，我不在意！”青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语气颇为遗憾。 “就是薛岚不在你的身边，若是她在的话就更好了，我定然在你面前，将她剥皮剜心！” “现在只好委屈少宗主，替我引引薛岚了！” “锃！” 渡映剑出鞘，被龙思音握在手中。 “那你就试试！” 第272章 要它们为凌宣陪葬！ “现在我有时间问你了，思音究竟怎么了？” 漆黑如浓墨的天幕之下，两道灰暗的流光正在飞速向前，顷刻之间便是跨过了好几条高大的山脉，若是有些从下面看上去，一定会认为这是天上落下的星子。 薛岚和许起舟在荒域蕴含着魔气的狂风之中竞速，彼此都是一言不发。 唯有不断提升的遁速，彰显着两人心中的焦急。 “思音现在在哪里？”薛岚问自己袖子之中的薛桐。 “不知道！”少女声音之中带着哭腔：“剧情修正开始之后，我之前的权限全部被限制了，现在不但不知道思音的位置，连暨宴也……” 薛岚闻言，知道这是高高在上的剧情之力对自家小系统的限制，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小桐，别哭。” 薛岚轻轻安慰了一下薛桐，闭上眼睛去感应自己和龙思音之间的因果，但是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薛岚有些头疼。 龙思音和元明界众人之间的联系，在之前剧情宣布修正开始的时候，竟然全部消失了。 不是断了，更像是被一只大手从连着龙思音的那一端拿起来，硬生生拔除了。 不合常理，竟是让薛岚心中都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 而这种感觉于薛岚来说，已经有近两千年没有感受过了。 剧情想干什么？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龙思音与所有元明下界之人的关系斩断，永远将她留在魔域吗？ 这般成全出来的的相爱相杀，终成正果，真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许起舟跟在薛岚身后，察觉到了这人身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丝毫不收敛的杀意。 “思音到底怎么了？”青年忍不住问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薛岚轻轻摇头。 许起舟知道薛岚之前在算道峰学过一段时间的占卜，明白这人摇头的意思，天机不可说。 青年眉心微蹙，更是忧心了。 两人依旧如飞梭一般向前面漆黑的荒原飞去，但是身上都带上了浓郁的杀意。 薛岚没有办法感知自己和龙思音的联系，但是她还有别的办法。 十五境妖君的神识在一瞬间展开，覆盖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既然无法获得联系，那她便一寸寸找！ 无论什么东西，都别想在她薛岚的眼皮子底下，促成这段恶心至极的“凄美”爱情！ 神识铺展开来不久，薛岚就抬眸看向了两人的东边，在神识探查的无边黑夜之中，那里却传来了一阵微弱的仙灵法光，像是即将要熄灭的蜡烛，一闪一闪的。 “距我二人八百里处，有一个仙门弟子。”薛岚开口知会许起舟，许起舟微微点头，两人再次加快了速度，向着薛岚所说的方向飞去。 …… 身体越来越重，头顶那漆黑的夜幕像是活了一般，缓缓地压了下来。 “不是它压了下来……不是……” 一袭淡蓝色衣衫被血染红的青年声音沙哑，摇摇晃晃飞在半空之中，正是龙思音派来传讯的凌宣。 青年声音之中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架破风箱： “是我掉下来了……是我……” “不行！” 还没到清风台，要是在这里就倒下了，就真成了只知道跑的废物了。 青年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左半边身体，提起最后的灵力向着前面飞去。脚下升起一股清风，混合着淡淡的血气，再次将这人抬上了天空。 在猛地往上飞的那一瞬间，凌宣察觉到自己的左半个身体一轻…… 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想起来了，是在方才逃跑的时候被魔族砍断的手臂，勉力维持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被魔气侵蚀，枯萎了。 青年微微转头看着那已经开始发烂的断口，苦笑着安慰自己： “没事……还没死！” “人轻了，人轻了就可以飞得更快……” 就可以更早到达清水台，尽早地将消息传到，救下那些军士，救下那些孩子。 但是眼前为什么越来越暗了，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早知道就好好修炼了。 在凌宣意识渐渐模糊，眼看着就要彻底跌入黑暗之中时，两道微弱的仙灵法光出现在他面前一望无际的黑夜之中！ “是仙门弟子，真好啊！”他在心中呢喃。 半空之中，青年挣扎着缓缓举起手中的令牌： “神影门弟子凌宣传讯，此地东南六百里……遇险……恳……恳……” 青年说着话，身体却是不由自主歪了下去，许起舟飞快上前，托住了摇摇欲坠的青年。 三人落在地上，凌宣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他脸上爬满了漆黑的血管脉络，左上半的身体已经被砍断，丹府之中一颗金丹也是早就被人搅碎…… 逸散的灵力，像是盖在这人身上的一层轻纱，柔美梦幻。 “我知道了，你先别睡！薛岚！”许起舟看向薛岚，女子早就一指点在了凌宣的眉心，那不断向上攀爬如活物的黑色脉络停止了生长。 但是已经晚了…… 薛岚看见青年不断逸散的魂魄，像是星火一般。 她蹲在了许起舟身边。 许起舟听见女子温柔的声音： “你的遁速真快啊！” 凌宣嘴角溢出细密的血沫，青年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和踏虚……” 薛岚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开口：“比踏虚快多了！” …… 短暂的静默之后，许起舟怀中的青年嘴角带着笑意，永远闭上了眼睛…… “六百里……”薛岚开口： “我不知道有什么人能在身体被斩，魔毒入体，金丹破碎的情况之下奔袭六百里……” 女子轻轻抬手，指尖出现了一簇小小的火焰，落在凌宣的尸身之上，就是一场明亮的大火。 薛岚从大火之中捡出来了凌宣的身份令牌，令牌之后记载着他的战功。 大火还未燃尽，薛岚将令牌揣到怀里，听着识海之中薛桐崩溃的哭声缓缓开口： “许师兄，我要今日遇见的所有魔族，都变成他令牌之上的战功！” 她要它们全部为凌宣陪葬！ 许起舟点点头： “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第273章 他算是什么东西？ “少宗主之前是不是派了一个人出去啊？” 荒域之中，青年一袭黑衣站在半空之中，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龙思音开口： “之前忘了告诉少宗主，我方才进来的时候，顺手斩了一只想要逃出去的小老鼠……” 青年嘴角挂着怪异又邪恶的笑容：“那般废物，留在战场之上，不如早些死……” “铮！” 金铁交击之声打断了青年的话语，龙思音隔着面前的长剑和她对视，一双冰冷的眸子之中寒气犹如实质。 “就请你下去陪他！” 剑刃和刀刃错开之声，在暨宴眼前擦出一串明亮的火花，龙思音身上的剑气化为一道巨大的龙形，直直撞在了他的刀刃之上。 暨宴心道不好，连忙后退。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手中长刀早在刚才那一击之中脱手而出，断成了三节。 青年缓缓抬手，他方才握刀的右手已然从手腕的地方碎裂开来，看上去格外恐怖。 青年眸色微深，看着背负金龙的龙思音。 “有意思……”青年轻轻呢喃，他原本只想着通过面前这人找到薛岚，却没想到在交手之时，发现了这人身上有意思的事情。 青年一副懒散的样子，轻轻甩了甩自己的右手，方才断掉的手臂便是重新生长了出来。 他在半空之中踏空往前走了几步。 “有意思……你见过真龙？” 一个小小的下界人族天骄，方才那一击之中，竟然带着些许龙威。 真龙一族在上界闭门不出千年，竟是让他在下界看见了龙威。 虽然不是非常强大，但是别忘了，自己面前的女子只是个元婴初期的修士。 “我现在改主意了！”暨宴拍拍手，看着倔强的龙思音。 “你帮我把薛岚引过来，之后再跟着我回九天魔域，我就放过你身后的人。少宗主，匡扶天下，护佑万民，总不至于看着他们死吧？” 龙思音转头看了一眼郑刚他们，残存着的军士们眼中都带着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 明亮而炙热。 女子看向暨宴，一字一顿，万分郑重： “既出落霞山，便不会奢求活着回去！” “我胜羽军及诸位仙门弟子，虽死无憾！” “定要你等杂碎之血，祭奠我英魂！” 暨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青年眼中闪过了一抹怨毒。身形像是一条滑腻的黑蛇一般向着龙思音袭来。 龙思音一剑劈砍过去，只砍到了一道虚影。 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气息，龙思音飞快转身往一边躲了一下，但是已经晚了。 一道漆黑的锁链插在了她的锁骨之上，直接洞穿，将女子钉在了墙上。 那一袭仙家法宝铠甲，似乎根本挡不住暨宴的攻击。 暨宴缓缓走到龙思音面前开口： “多年不见，少宗主的修为似乎并没有长进啊？” 龙思音咬住自己的舌尖，尝到了自己苦涩的血腥味。 不是她没有长进，是眼前这个人着实诡异，自从自己遇到他开始，修为就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按着她输给面前这个魔头。 那种无助的感觉，让龙思音痛苦万分。 “叮！”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渡映剑砍在了钉住龙思音的锁链之上，锁链一下子绷断开来。 龙思音飞快往前探身，一手抓住还在半空之中飞舞的锁链在手上绕了一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暨宴的下巴上面。 青年像是一片落叶一般，被龙思音捶到了对面的石壁之中。 还没等他在砸出的坑里面起身，就看见了锐利的剑尖。 方才还悬在半空之中的渡映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龙思音手中。此时悬在暨宴的头顶之上，剑尖聚集了一点金黄色的金芒，不像是一把剑，倒像是一根针。 龙思音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身上所有灵力都向着剑尖涌去。 女子笑容之中带着释然和极致的疯狂，让暨宴一阵心惊。 她想要同归于尽！ 暨宴心中冒出来这个念头，顷刻之间他就想逃，但是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样。不能动弹。 那金黄的剑芒眼看着就要落在自己的眉心，暨宴连忙抬手防御…… “思音住手！”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远处飞来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直接将龙思音的剑尖打偏。 与此同时，暨宴的手腕之上缠上了几根极细的金色丝线，将他从山壁之上的凹痕之中拖出来，再狠狠摔到底下的洞窟之中。 “魔气？”暨宴有些疑惑，青年抬头往上看。 竟然有魔族来救他吗？ 薛岚从虚空之中走出来的时候，暨宴刚好看见了她那双冰冷的灰色眸子。 “薛岚！”青年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咬牙切齿到恨不得将她就地灭杀。 薛岚轻轻一笑，没有管他，而是看向一边的龙思音。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满满的恶意： “何至于用上同归于尽的法子？”薛岚轻轻询问龙思音： “他算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魔神之子，魔神复活之时的傀儡罢了。 千百年之间，魔神的傀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算是什么东西配得上龙思音同归于尽。 龙思音怔在原地。 片刻之后，女子给了自己一巴掌。 耳光声清脆，彻底打醒了自己。 她是怎么了？ 虽然自从遇见暨宴之后自己的修为实力发生了下跌，但是远远没有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薛岚的话像是冰冷的剑刃一般刺入了她混沌的心脏。 女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控制的木偶扯去了身上的丝线，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她看着站在下面的黑衣男子，眼睛通红： “对啊！” “他算是……什么东西？” 薛岚满意地点点头，女子负在身后的右手之中，一片镜子一般的法印正在缓缓旋转。 她启用溯日镜将时间往前拨了一瞬，果然如她所料。 剧情写出纸上的文字，投射到元明界的众人身上，借助那薛岚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命运之线操控着诸如龙思音这般的“傀儡”。 傀儡与既定的剧情，在既定的时间上演。 只要她破坏了其中任何一个节点。 比如说傀儡，命运之线，亦或是时间，都可以导致剧情的扭曲。 虽然只是轻轻拨动的一瞬，薛岚看着龙思音…… 但是不甘的灵魂自会循着缝隙，走出编织的牢笼。 “思音！” 薛岚轻轻开口：“杀了他！” 真正逃出自己的牢笼。 第274章 无霜剑域 薛岚轻飘飘的一句话，语气淡然到像是在说什么家常闲话，但是却让暨宴后背一凉。 青年站在下面，看着自己之上的三个仙门弟子。 两个元婴一个金丹，理应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的。 但是心中为何会有一种淡淡的心慌感，像是头顶悬了一把利剑。 尤其是…… 他眸光一转，看向了距他最近的龙思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在方才这人打了自己一巴掌之后，她身上的气势竟然开始节节攀升，散发出来的气势像是一颗缓缓升起来的太阳，让自己不敢直视。 青年一只手在身后聚集魔气，传音给那一直在背后隔岸观火的人。 “祭司，她来了！” 在距离众人众山之远的一处峡谷暗洞之中，一个身着蓝袍的老者坐在石床之上，声音嘶哑难听： “先等等，不过是个下界的小姑娘罢了。” “是！” 暨宴表面上乖巧应下，但是在心底还是忍不住暗暗咒骂老者。 “不过是个老东西罢了！要不是……” 要不是他上一次魔神试炼的时候容纳魔魂出了差错，哪用得着在这里和他虚与委蛇。 想到这里，青年看向高空之上那神色淡漠的黑衣女子，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薛岚手里捏着溯日镜，在察觉到青年恨意的时候愣了一下。 溯日镜被女子捏在手中，三层符文只有一层可以亮起来。 而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薛岚！” 一袭橙色衣衫的少女出现在薛岚的身边，语气焦急：“你这样不就……” “自从你把任务带给我，我不就在一直挑战剧情的底线嘛？”薛岚开口，语气轻松到仿佛微微颤抖的不是她。 “现在就看看，思音能不能尽快杀掉暨宴了。” 薛桐看见薛岚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是飞到一边的山崖之上。 女子轻轻挥手，从袖子里将两只绯玉蜘蛛放出来，让他们去救助桐魔兽血战的军士。 她自己则是抬手拂去身后一块岩石之上的微尘，浅笑着坐了下来。 薛桐忧心得不行，少女拿出灼华弓：“你就在这里装着，我下去帮忙。” 言毕，她便是化为一道翠色得流光往下跃去。 龙思音看见薛岚竟然在如此紧要关头坐下了，当即就猜到这人的身体出了问题。 联想到自己突然恢复的实力，女子紧握着手中的渡映剑。 “许师兄，助我！” 女子如凌凌烈风一般的声音响起，许起舟早就将无霜剑握在手中，轻描淡写挥了一剑。 “无霜！” 极致缓慢，极致优雅的一剑，像是深秋之时，悄然无息之间落下的一场秋霜。 ，在暨宴有些惊慌的目光之中，周围的空间在许起舟挥剑的这一刻变化。 从黑夜黄沙变成了冰冷苍茫的无霜剑域。 天间一轮皎洁明月高悬，此间天地，一草一木尽带着冰冷的杀机。 “九殿下当年带来的那位魔君，可是让我输得很惨啊！”青年声音冰冷。 当年在落霞山围剿玄朔的那一战，尚未完成的无霜剑域被本尊化形的玄朔冲破，戟月山弟子金寻战死，神魂尽灭。 十年之间，许起舟每一次出剑，都在想着当年的那一战。 他想着要是当时自己可以一剑成域，是不是金寻就不会死了。 落霞山不分春秋的一次次挥剑，十年，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在暨宴看向自己的时候，许起舟厉喝：“思音！” 暨宴信道不好，在许起舟说话的一瞬间，他身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剑鸣。 “果然还是下界的蝼蚁！” 黑衣青年身形化为一道虚幻的流光，在原地飞快扭转，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是两指夹住了袭来的剑尖。 “不好！”在指尖接触到剑尖的一瞬间，暨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破空的风声。 “砰！” 突然出现的女子手上缠着锁链，再次将面前之人往下砸去。 与此同时，女子一手抓住渡映剑的剑柄化为一道金光追着坠落的暨宴一路往下。 “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传来，地面被暨宴砸出一个大坑，紧接着，如天星坠落一般的滔天剑意混合着冰冷的杀机压了下来。 日月同辉，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阵血光以暨宴为中心炸开，将龙思音落下的剑招挡住，烟尘散尽之后，一个高大的漆黑身影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他本尊化形了。”许起舟看向龙思音。 “真是有意思啊！”那肩头生出双眼的怪物缓缓开口，血红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龙思音，声音粗笨沙哑，让人恶心。 那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骨碌碌一转，扫过面前的一男一女，随后看向了无霜剑域的边缘。 在外面的裂谷之中，薛岚看着剑域之中看向自己的暨宴，微微一怔。 “之前算是我说错了。”女子睫毛低垂：“被魔族的祭司扶持的人，总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不过现在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关系了！” 女子缓缓抬起自己的袖子，一道浓郁到极致的煞气从中飞了出来，后面坠着一道飘忽的剑光。 耳边传来小姑娘清脆活泼的声音： “君上你等等，我打完坏人就来救你！” 薛岚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指颤个不停。 “总算是……赶上了。” 暨宴自傲于自己敏锐洞察，但是没想到一句挑衅的话语换来的是极致的璀璨刀芒。 像是撕裂了自己面前虚空，那把黑刀出现得毫无预兆，上面裹挟着无与伦比的煞气，浅浅扫过，暨宴巨大魔躯右肩之上的眼睛便是直接被剜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薛岚坐在外面，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神器，虽然在薛岚这个结丹期手中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但是收拾一个暨宴，已然是绰绰有余。 暨宴捂着自己的右肩往后退了几步，看见那道漆黑诡异的刀芒在自己面前化为了一个黑衣男子。在他身边，一个赤脚的锦袍小女孩悬浮着。 “就是你欺负我家君上？”引魂生气地开口。 暨宴没有说话，但是外面的薛岚疯狂给小家伙传音： “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欺负我！” 引魂点点头：“君上乖乖的，小魂收拾他。” 薛岚：老母亲的感动！ 暨宴看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两人，心中大惊。 两个神器器灵？ 薛岚这些年究竟是干什么去了，抢劫吗？ 对此薛岚的回答是： 其实我一共有三把！ 暨宴往后退了一步，他的魔魂在上次容纳魔神残魂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可不敢直接和两个神器硬刚。 “祭司！” 青年在心中焦急呼喊。 那一直隔岸观火的蓝袍老者终于缓缓睁眼，看着一袭黑衣的单刀。 “倒是看见了漏网之鱼了！” 瞬息之间，老者消失在石床之上。 第275章 先演后杀 在那蓝衣老者离开洞府的一瞬间，一直静静看着无霜剑域之内局势的薛岚微微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天边。 “我就知道。”薛岚轻轻开口。 “这般重要的暨宴，怎么可能一个人不长脑子深入险境？” 女子苦笑了一声，将溯日镜从自己身后举到身前，双手合十微微一拍…… “啪！”法印在薛岚手心变为了一块块碎片，她从那石头之上缓缓起身，听见自己腰上的骨头发出“咔哒”一声。 “看来我也要淬淬体喽！”黑衣女子嘴角带着笑意。 她看向无霜剑域之中和暨宴缠斗的几个身影。 其中龙思音身上气势大盛，竟然隐隐有脱离桎梏的意思。 “让她亲手杀了暨宴。” 单刀和引魂同时收到了薛岚的传音，女子语气漫不经心，但是细听，其中又似饱含着真情。 溯日镜拨转的一瞬，是薛岚塞到龙思音手中的一把尖刀。 而这真正的命运之线，旁人无法假手，只能龙思音亲自来剪断。 薛岚笑着转身，向着天边踏出一步。 愿你手执长剑，此役之后，一生无所桎梏。 “薛桐！”薛岚轻轻开口，在下面战斗的少女闻言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薛岚的衣袖之中。 “你又想干什么？”薛桐不解地问。 “见见老朋友。”女子眉眼温柔淡然，挥手之间，手中出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正是素君剑。 女子轻笑之间，衣摆翻飞，踏虚运转之下已然往前行进数百米，漆黑衣衫隐入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薛桐听见女子无奈开口： “谁让我就是个劳碌命呢？” 百里之外，行进在虚空之中的老者突然感应到了一股仙人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难道是元明下界的化神期修士？不可能，明明之前一切安好。”老者心中思量片刻，并未往前前行。 他从上界九天魔域之中出来，到下界是压制了部分修为的，要是被元明下界的化神期修士发现，那可就不好办了。 到了下界，还是谨慎些的好。 想到这里，老者收敛自己的气息，隐入了虚空之中，静静等待那道气息的到来。 “魔神麾下有四个自己比较喜欢的狗腿子，也叫做四祭司。上次我在落霞山坑杀魔兽之时，在荒域遇见的那个老者便是，只是我当时记忆还未恢复，没有想起来。” “此次要去见的，就是这四大祭司之中的一个。” 薛岚运转着踏虚往前飞行，像是一只漆黑的雨燕，松散挽在身后的头发发带掉落，满头乌发在风中飞舞，然后从发尾开始，缓缓镀上了一层银白。 “他是魔神手底下的大祭司，到了下界也至少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你想要干什么？” 薛桐待在女子的袖子里面，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说了她也不听，不如不说。 “我肯定不是上赶着上去找死的啊！”薛岚开口：“之前掐算了一番，最多还有一刻钟，清音师祖和玄寂师祖就到了。” “到时候他们把我一救，我相信玄寂师祖不会让我死的。” “而且我不是上去打架的，我们先……演起来。” “演不过去再杀。” 薛桐：狼君真的好自信啊！ 她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薛岚看着沉默的小系统，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大可以告诉薛桐眼前这位大祭司八成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是这么一说，她就要向薛桐解释在伽兰秘境之中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 狼君心中拒绝，为了不被骂死决定隐瞒。 心中这样想着，两人便是到了那强大魔族气息所在的地方。 薛岚手里提着素君剑，立于半空之中，满头银发飞舞，比起仙人，更像是一个魔头。 女子声音清冷：“前辈，可敢出来一见？” 那蓝袍老者没想到自己等来的竟然是薛岚，他从虚空之中走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以及她身上滔天的魔气。 “你倒是懂事，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此下场吧？”他冷笑一声，冰冷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从薛岚身上划过。 薛岚点头：\"薛岚行事一向是比较坦荡的，今日特意来到此地见前辈，是想要前辈应允我一件事情。\" 蓝袍老者有了一些兴趣，刚准备仔细听听薛岚怎么说，就看见对面的年轻女子一咧嘴角： “晚辈的好友在前方有一些因果要了结，故而……” 薛岚脸上的笑意化为含义，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她脚下生出，在她身后变为一个白发女子。 “烦请前辈，留在这里！” 烬光此时八成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薛岚自知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她得罪透了。 应该已经不介意她在外面用别的剑了。 清风月湖，芦苇微浮。 素君剑的剑域展开的一瞬间，那蓝袍老者看见薛岚身后方才出现的白发女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小山大小的白狼，浑身散发着寒意，每一次粗重的呼吸声，鼻窍之中都喷出寒气。 他看着那白狼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它身上五彩的飘带…… “你是……你……”蓝袍老者像是得了失心疯，在看见这巨大白狼的一瞬间就是跑，但是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竟然是一步都无法动弹。 “这不是真正的狼族长君……要真是她的话，我早就死了。”他在心中思索。 但是就算这不是狼族的那位长君，这般相似的气息，也定是那位十分看重的小辈。 薛桐：“我……靠……” 不是他怕薛岚怕成这样？ 薛岚轻轻往前走了几步，一头银发反射着剑域之中皎洁的月光。 “本君现在该叫你什么？”薛岚声音之中带着笑意。 “听奴？” “上次在生死间，四大祭司被我杀了两个，你新招的那两个，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薛岚说话的语速很和缓，活脱脱就是千年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狼族长君。 是凭一己之力杀入九天魔域生死间，逼得魔神沉睡的狠人。 魔族害怕魔神，也会同样害怕作为魔神宿敌的薛岚。 “我在下界的事情不方便外人知道。” 薛岚手中长剑微颤。 “就劳烦你将自己的魔核，留在此处了。” 第276章 开影显华 听见薛岚冰冷的话语，蓝袍老者脸色一变。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薛岚，目光之中皆是不甘。 “长君大人真要如此吗？”老者声音冰冷，沙哑之中含着威胁之意。 “若是我在这里自爆，方圆千里之内的凡人……可都是会烟消云散。” 薛桐躲在薛岚的袖子里面，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是……真的有这么害怕吗？ 看着对面明明紧张地要死，却还是要讨价还价的蓝袍老者。薛桐第一次对薛岚在魔族之中的威势有了实感。 真正是……压在头顶的，永远无法挣脱的一座大山。 她听见了薛岚带着嘲讽的笑意： “不过才是过去了千年，你就忘了？” 女子灰白的眼眸微微眯起，看样子是在打量那蓝袍老者。 “当年魔神自爆魔核，不是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吗？” 语气十分平淡的一句话，让蓝袍老者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了下来。 薛桐被这人装到了。 谁能想到现在高高在上，看魔族大祭司像是看狗一样的人，私底下只是个金丹中期的小修士。 薛桐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她胆子真的好大！” 少女默默在系统空间里面新建了一个表格： 《被宿主装到的一百个瞬间》 实在是值得记录一下。 被薛岚叫做听奴的老者已经千年没有受到过如此屈辱了，但是他不敢反驳，甚至连看一眼薛岚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实在是没有办法，薛岚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过了一千年，他看见眼前这个少女，顷刻之间便会回想起来千年前的生死间血池。 漫天冰寒之中，脚底下的血池凝结成冰，纵是有滔天之力，却还是被那白衣女子瞬息之间冻结，失去所有的力量。 一人一剑，独闯九天魔域…… 等等……剑？ 老者看向薛岚手中长剑，眼中闪过了一丝狂喜。 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面前这年轻女子手中所握，竟然不是烬光剑！ 狼族长君和烬光剑形影不离，那把神兵何等傲气，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剑主契约别的神器。 薛岚察觉到那老者的气息变化，嘿嘿一笑： “哎呀，露馅了！” 话音刚落，女子面前便是出现了一道血色弧光，这蕴含着魔念的一击直接打在薛岚身后的剑域边缘之上。 素君剑域那漆黑的夜空开始慢慢荡漾起来，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春水。 薛岚将踏虚运转到极致才是躲过了这一招，女子捂着自己的胸口。面前挡着重楼幻宝图。 重楼幻宝图方才替薛岚挡了那一击的余威，上面破了一个大口子，其中薛岚不久之前才织进去的月蚕丝之上的月华之力缓缓消散，飞向天空。 薛岚心疼……与之相比。胸口那不知道伤了哪个脏器的疼痛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是就算是重楼幻宝图已然破碎，薛岚还是勾勾手指，将那残破的图卷穿在了身上。 绣着金丝的黑色法衣穿在白发女子的身上，袖口之处破了一个大口子，硬生生将那袖口处绣着的金色仙鹤图案断成两半。 “老夫还不知道，银月苍狼会有入魔的，胆子这么大的小辈。” 蓝袍老者站在半空之中，手中放着一个血红的珠子。 薛岚心想着这人的硬气速度还真是挺快的。 她还是喜欢他之前低声下气的样子。 薛岚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吐出来一口发苦的血。 “狼属大着呢！前辈这不就是见到了。” 女子声音之中不见惧意，灰白的眸子无声，但是却让对面的老者心里发慌。 “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老者在心中暗想。 这人知道那么多狼族长君和魔族之间的迷信，肯定不是简单的弟子。 自己既然在这里出手伤了她，就万万不能让她回到上界。 薛桐看见老者陡然冷厉的眼神，心中一惊。 “薛岚你放我出去，我去引开他！” 薛岚闻言开心地笑了。 女子声音有些沙哑：“我的傻姑娘，人家是想要杀我，你引他他还不跟呢！” 薛岚轻轻摇着头，不明白自己这种心眼子多成筛子的人，费心教出来的孩子为什么都不太聪明？ 女子捂着胸口直起身，灰白眼眸在这素君剑域的月色之中，像是两块温润的白玉。 于剑域之中的微风朗月之中，女子轻轻开口： “素君姐姐，我要死了！” “带了化神期的魔修到了我的剑域里面，你不是自己想死吗？” 一个清冷柔美的声音传来，悬在半空之中的老者有些惊骇的看向下面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不知不觉之中，那芦苇荡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苍凉的小院子。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站在院子里，手腕上面挎着一篮子菱角。 吕素一双温婉的眼睛看着高天之上的两人，眼含悲悯。 女子对着薛岚举起手中的东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一次是帮助心魔斩杀魔神长子暨宋。 第二次是帮助薛岚在雪山堵截灵元子。 薛岚点点头：“我知道。” 蓝袍老者看着那素裙女子缓缓点头，将手腕上面的篮子放在了院子里面的小桌之上。 “下来！”女子淡淡开口。 薛岚闻言当即就是化为一道漆黑流光往吕素的方向飞去，但是那蓝袍老者自然是不会让她如此顺利走脱。 在薛岚化为流光的一瞬间，他抬手甩出一道极致锐利的血色弧光，像是一柄不断旋转的弯刀，顷刻之间就是追上了薛岚。 薛岚没有办法，只好改了方向，带着这道攻击往上飞去。 吕素看着薛岚消失在天穹之中的身影，眸光闪闪。 素君剑的荡月剑域实在是太大了。一望无际的湖面和芦苇荡，像是永远都走不出去的秘境。 是聂景为她打造的，永远保她灵魂不灭的领域。 很多很多次，她都撑着那只小小的船，一直往天边划，头顶每一片流云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放眼望去，却是只有白茫茫的水线。 要不是薛岚偶然闯入这里，还阴差阳错牵扯因果，变成了那人的样子。 自己怕是早就把聂景的一切都忘了。 吕素长得很美，是那种不经修饰，素雅淡然地好看，就像是生活在这芦苇荡的一介渔家女。 “我果然……还是睡得太久了。” 女子看了一眼蓝袍老者，手中缓缓结了一个不甚熟练的法印。 “荡月停风，开影显华！” 短短八个字，蓝袍老者看见自己头顶那轮银白的月亮一下子变成了纯粹的血月，平静的湖水掀起滔天巨浪。 连绵不绝的芦苇荡开始燃烧起来，大火蔓延，烧着了吕素染着血的白裙子。 “杀……” 此方天地之中，怨气陡生之时，万籁俱寂，只剩下这一个轻飘飘的单字。 第277章 不悔 荡月剑域的威能彻底显现的一瞬间，剑域周围的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像是下面正在燃烧一场熊熊大火。 薛岚被强大的威能直接弹出了剑域，撞在一边的石壁之上，缓缓滑落。 她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蓝袍老者那道血色弧光，身上重楼幻宝图化作的法衣已然破碎，右肩出现了道狰狞的伤口。 汩汩黑血从伤口之中流了出来。 薛桐从薛岚袖子里面出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人。 “这就是你的杀人之法？”薛桐语气之中含着怒意。 薛岚越过少女的肩膀，声音有气无力，嘴里呢喃着什么。 薛桐细细去听。 薛岚呢喃着的是：“锦月湖。” “锦月湖是什么地方？”薛桐忍不住询问。 但是薛岚好似疯魔了一般，嘴里呢喃着锦月湖，却是对她的询问一言不发。 在她眼中，似乎只剩下了方才被弹出剑域的时候，看见的那片火海…… 少女忧心地看着系统面板。 宿主一切指数正常。 一切指数正常个鬼！ 不要被一个化神期两下把她的宿主打傻了！ 薛桐在外面担心地快要跳起来，识海之中的薛岚也是癫狂万分。 “锦月湖，锦月湖……”女子站在那扇封印木门的前面，缓缓抬手，冰蓝色眼眸之中满是痛苦的悔意。 心魔出现在了薛岚的身后。 “终于想起来了，你放弃了什么？”女子声音之中满含讥讽。 还是和落霞山那次一般无二的语气，像是戳入人心口的刀子。 “原来你也会后悔啊，薛岚！” “推开这扇门，一切未完的遗憾，我都会替你补全。” “薛岚……推开它……” “薛岚……” 女子缓缓抬手，按上了那扇木门。 就在那木门之上符文缓缓消散，其中魔气缠上薛岚手掌的瞬间，一个个亲切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薛岚的脑海之中…… 沙哑苍老的老妪说着：“薛姑娘……” 蹦蹦跳跳的孩童叫着：“狼君大人！” “姑娘！” “妖君……” …… 嘈杂的，像是一场盛大集会般的声音出现在薛岚身后，像是那些不知道姓名的人穿越了千年，再次出现在了薛岚身边。 “推开它……”心魔在一边蛊惑薛岚。 “只要推开这扇门，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会知道！” 想要知道的，忘记的……一切。 “妖君，我们不后悔的……” 眼看着薛岚马上就要推开那扇木门了，心魔几乎藏不住眼底的兴奋，快步上前抓住了薛岚的手，准备助她一臂之力。 但是下一瞬，她面前银光一闪，视角开始飞速变化。 不过一息之间，她看见了薛岚识海之中血色的天空，还有倒立着，右手化为狼爪的薛岚。 此时心魔才是后知后觉。 她被割头了，她的头飞了十几米，倒着落在了地上。 方才陷入癫狂之中的女子淡然转头，一双冰蓝色眼眸黯淡无光。 “你还是心太急了！” “但凡你晚一点儿起势，说不定还真得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薛岚右手之上的尖锐利爪退去，重新变为人类的手掌。 “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我自己会去查。下界无人知晓那便去上界。” “此时无人知晓那便调转时间，去往过去。” “无人可以用之前的旧事，阻挡我此时的脚步。” 薛岚蹲下来看着心魔的头，两双眼睛对视。 “薛岚已有取死之道，不劳您费心了！” 架在肩头的女子突然清醒，薛岚看向一边的薛桐：“小桐？” 薛桐陡然被这人叫了一下，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不是我的大人你可算是醒了！”少女声泪俱下。 “你真是对我够信任的。”薛桐看看薛岚还在流血的肩头。 “你快要流血流死了你知道吗？我从系统商城里面兑换的药对你没有用！” 薛岚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拿过来的时候摸了一手漆黑的血。 “他招式上面有魔毒，没事，玄寂师祖来了。”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断靠近。薛岚松了半口气。 至于剩下半口，是因为没有看见龙思音斩杀暨宴。 薛岚趴在薛桐肩头之上，突然开口：“我走不动了，你给我转播一下呗，就你那小法术。” 薛桐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看见薛岚身上的伤口，少女最后还是妥协了。 谁知道再往前走一步会不会失血过多而亡。 少女轻轻挥手，在面前打开一个小屏幕。 无霜剑域之中刀光剑影，被削掉一只手臂的暨宴已经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两个新生的神器再算上元明下界的两个天之骄子。已然足够将他留在这里。 龙思音身上的剑意越来越盛，衬得这人像是初升的旭日。 薛岚把头放在身边少女的肩膀上，听见龙思音对着许起舟说了一句： “薛岚她人呢？” “不知道，但是总归惜命，不会出事的。”许起舟应了一声。 虽然许起舟这样说了，但是龙思音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女子看向下方的暨宴，眸中杀意冰冷。 下一刻，女子如金色飞梭一般飞向了下方，在单刀的煞气掩盖之下刺中了暨宴的一只眼睛。 “啊！”粗犷又恐怖的惨叫声传来。龙思音看向一边的引魂。 “小魂，去见你家君上。告诉她，我会亲自把这颗魔核，送给她做礼物。” 女子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引魂其实看不见薛岚也是有些担心，闻言点点头，飞出了剑域。向着薛岚的方向飞去。 薛岚看着这边的变动，轻轻开口对薛桐说：“不看了！” “为什么？”薛桐有些好奇。 薛岚轻轻合上眼睛：“我有点累，想睡觉。” 她轻飘飘一句话，把薛桐吓得不轻，少女当即揪住她的衣领。 “薛岚你别睡，我还没有养死过宿主呢，” “薛岚！” 薛岚实在是太困了，方才在识海之中和心魔的交锋，几乎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我不死，修仙者哪有那么容易死，你别动我，疼！” 正当两人拉扯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 “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呢！” 薛岚身体一抖，幽怨地看向薛桐。 这下好了，是彻底睡不成了！ 第278章 龙思音的道 事实证明，薛岚在以气息掐算之上时真的有点儿天赋的。 薛岚顺着那冰冷女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袭白衣的冰冷道君站在微微亮起来的天色之中，神色威严。 玄寂真人站在清音道君身后看着薛岚。 薛桐从他的眼神之中看见了一丝悲悯。 于是少女微微动作，准备开始跑。 但是没想到自己的手臂早就被身边人抱住了，薛岚一双手臂像是铁箍一般抱着她的手臂。 薛岚：“你去哪儿？” 身着橙色衣衫的少女气得牙痒痒。 “我提前去给你买棺材，你他奶奶的放开我！” 但是薛岚不！ 眼前这位，可是比那身后剑域之中的魔族大祭司更让她害怕的存在。 一个人面对清音师祖，还不如让她现在就滚去炸了九天魔域。 女子抓着薛桐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声音沙哑虚弱：“师祖……咳咳……” 薛桐：“你是在装可怜吧？你说你是不是在装可怜！” 对此薛岚不做回答，女子一袭残破的黑衣，站在两位师祖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微垂着头。 玄寂真人看了一眼身边人，大着胆子开口：“师姐……” “她若是死在这里了，师弟是打算亲自送她下葬吗？” 清音道君声音之中含着让人发冷的笑意，玄寂真人脸上的表情一僵，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清音道君看了一眼薛岚，又看向不远处的荡月剑域。 荡月剑域此时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缝，赤色的光芒从裂缝之中透了出来。清音道君一振袖，两条纤细的银丝便是飞舞着到了薛岚身边，在二人脚下化为一个银白色的光圈。 “留在此处，不要乱跑。”玄寂真人路过的时候开口。 薛岚疯狂点头，乖乖坐在那光圈之内。 一袭青色衣衫的真人叹了一口气，轻轻在少女受伤的肩头之上拍了一下。 淡青色的流光落在薛岚那骇人的伤口之上。 薛桐看见有一丝丝漆黑的魔气从那伤口之中飞了出来。 “你这孩子五行缺毒……”玄寂真人无奈开口。 “一出门就是一身毒。” 薛岚张了张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玄寂真人站到了即将要破碎的荡月剑域面前，薛岚还是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薛桐拽拽薛岚的袖子。 “你之前发疯的时候说的锦月湖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心魔又不老实了？”少女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担忧。 薛岚方才那种状态，她只在落霞山见过一次。 谁知道薛岚还没有出声，另一个声音却是先薛岚一步接上了她的话。 “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心魔在识海之中把自己的头捡回来安上，恢复五感之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薛桐的猜疑。 女子在薛岚识海之中的血湖之上笼着袖子，眼神跃跃欲试。 “锦月湖啊，那可是……” 女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不远处飞来的一节冰刃再次削去头颅。 这次，她的头直接飞过前面的亭子，落在了湖水里面。 薛桐听见心魔的声音戛然而止，心中有些疑惑。少女迷茫地看着身边人：“她怎么了？” 薛岚一笑：“不知道，就是这个怪脾气，多半是话说到一半不想说了吧。” 女子语气淡淡的，薛桐知道这人八成是在搪塞自己，但是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了。 少女挥手，两人面前再次出现了光屏。 “现在你不困了，还看吗？” 薛岚点点头，接着看吧。 两位师祖都来了，她终于可以把心放下了。 女子一边运功疗伤，一边用神识看着龙思音那边的情况。 此时周围天色已然是大亮，万道金光洒在那片因为斗法而满目疮痍的土地之上。 许起舟撤去了无霜剑域。 薛岚看见伤痕累累的暨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青年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看着龙思音开口： “不过是下界蝼蚁！” “薛岚，终究是要死在这里的。” 第一句话龙思音丝毫不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句话却是重重落在了两人心尖。 许起舟看向龙思音，发现女子也在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速战速决。 一袭白色轻甲的女子站在半空之中，拖着一道火色焰尾的渡映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最后落在了女子手中。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的剑势之中为何会含有龙威吗？” 薛桐看着龙思音脸上恣意的笑容，有些好奇地问薛岚。 “为什么？是因为在万工坊之中看见过真龙残骸吗？” 薛岚缓缓摇头：“帝龙剑法的创始，是长剑宗的剑脉。” “长剑宗剑脉，据说是建宗之时，已然飞升上界的长辈斩杀勾结魔族妖龙，钉住她的经脉所化。” 落霞山另一边那深入山体的大剑，便是封印所在。 薛桐张大了自己的嘴巴，少女小声开口： “人妖相争，是不是不利于……” “这有什么?”薛岚轻蔑一笑。 “自从万年之前人妖两族合手保住元明界开始，于元明界之中勾结魔族的人或妖，便只有死的结局。” “此乃至理，至此万年，无人可破！” 在薛岚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薛桐看见那边的龙思音左手成剑指，划过渡映剑。 一道锐利的金光顷刻之间镀上了渡映剑。龙思音轻轻一笑： “我说过，要把你的魔核送给别人做礼物？” 薛桐满眼都是小星星：“她好帅她好帅！我喜欢她！” 薛岚无奈开口：“你上次看见闵裳姐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薛桐不以为意摆摆手：“没事我可以喜欢很多个。” 薛岚淡然一笑，在她的神识之中，龙思音身上和暨宴相连的那根姻缘线正在缓缓瓦解。 像是被腐蚀，朽化…… 被无所畏惧，不甘于命运之人，无情斩断。 金色的剑光在眼中不断放大，像是一颗火热的天星坠了下来。暨宴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 “斩圣！” 耳边女子的声音深入脑海之中无法驱赶。 像是此生注定的劫数，无法躲避。 薛桐看着光屏之上的满屏金光。 “帝龙剑法的最后一招，竟然是叫斩圣？”少女喃喃道。 “荡尽天下不平事，赤子丹心定乾坤。” “既为天下破群魔，亦为弱者斩圣人。” 薛岚笑意浅浅：“这便是龙思音的道，亦是长剑宗的……匡扶天下之剑道！” 第279章 天道 在龙思音斩出那一剑的时候，薛岚看见那不断朽化的姻缘线终于化为了齑粉。 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是暨宴的气息还在，他为什么没有死。 女子有些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光屏。散去的灰尘之中，他看见本尊化形的暨宴失去了自己的四肢，正在缓缓往前面爬，像是一只丑陋的蛀虫。 龙思音走到他的身后，声音之中带着让他恐惧万分的笑意。 “我是不是说过，要把你的魔核送给薛岚？” 不单单是为了薛岚，也是为了那些孩子。 薛桐还想接着往下看，但是小小的光屏突然被女子的袖子挡住，留给她的只有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薛桐有些不解：“薛岚，这是魔族应得的下场，我应该看完。” 薛岚：“你以为我是害怕你看到暨宴，我是为了保住思音在你眼中的地位。听话，别看了。” 虽说下界六宗十二派之中的精英弟子都是在战场之上厮杀过的狠人，但是薛桐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 不远处飞来一道剑光，薛桐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小魂！” “君上！”小肥剑一头扎进薛岚怀里，一张精致的小脸上面满是眼泪。和薛岚并没有多大差别的灰眸之中盈满了泪水。 “我就知道君上，我就知道！”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小桐姐姐说按照君上的性格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的。” 空气尴尬地沉默了一下。 薛桐有些心虚地看向荡月剑域：“荡月剑域要撑不住了。” 薛岚不接她的话茬：“你猜他出来之后看见外面有两个化神期修士，会不会开心？” 别说开心，薛桐在心中暗想：“怕是灭了薛岚祖宗八代的心都有了。” 荡月剑域之中，衣摆沾血的吕素已经和面前这蓝袍老者交手不下百次。 女子手中握着素君剑，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炙热的风。 “残魂！把残魂一丝一缕融入神器之中！”蓝袍老者看着面前的女子，缓缓开口： “这剑域毁了，你可就没有办法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了，说不定还会被神器排斥！” 吕素美眸弯弯：“求之不得！” 血色和青色的光芒再次撞击的一瞬间，荡月剑域那千年不变的景色终于破碎开来。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骤然之间碎裂开来的镜子，整片荡月剑域像是镜花水月一般被打碎。 蓝袍老者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笑容，但是这笑容也像是碎裂开来的荡月剑域一般，刹那之间便是消失不见了。 在碎片的尽头，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缓缓出现，挡住了他的脚步。 素君剑则是飞向了远方，直接落在了薛岚的怀中。 薛岚抱着素君剑，轻轻呼唤，声音有些颤抖： “素君姐姐？” “无事……”吕素的声音有些疲惫，女子将薛岚拉入了荡月剑域之中，这里已经不是薛岚记忆之中的样子，大战结束之后，只留下了滔天的火焰。 这火焰不单单烧着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甚至点燃了湖水。 吕素站在被烧成断壁残垣的小院中间，身上全是血。 女子轻轻开口，语气依旧温柔：“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看着薛岚说：“我想见他，我想真正见到他。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之中。” 她想告诉聂景，不要执着于过去。 “这一世已然是没有办法了，但是只要元明界还在，轮回还在……” “千年万年之后，有缘之人，自会重逢！” 女子看着薛岚，眼中的温柔要满溢出来。 “妖君，我不后悔的！” 下一刻，吕素有些模糊的身体骤然消失，薛岚被弹出了那方空间。 素君剑陷入了沉睡，其上的锈迹慢慢往上爬，变成了薛岚刚刚看见她的时候。 薛岚抬手在剑身之上轻轻点了几下，素君剑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只能在万工坊想办法了。”薛岚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她想见的人，还在不在世上。” 身后化神之期的大战已然开始，高手过招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动静。就是法光飞舞之间，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些微扭曲。 薛岚坐在清音道君留下的圈圈之中不敢乱动。和身边的少女看着对面的一座山。 “有人过来了。”薛桐兴奋地开口，前面果然过来了几个人。 是龙思音，许起舟，支援赶来的岳城，纪妗妗和陈大师。 一大波色彩各异的法光，像是一场盛大的洪流。向着薛岚冲了过来。 薛桐激动万分，少女看向薛岚，发现这人明显看着的和她不是同一个方向。 她顺着薛岚的视线看过去，透过清音道君几人的打斗，看见了一片黑色的云涡。 “不是它……” “冲着你来的？” 薛岚表情非常僵硬，冲着薛桐点点头： “死天道，我不就是用溯日镜拨动了一瞬时间嘛！祂至于吗？” 薛桐想要安慰她，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 “这次又不是我要劈你！” 两人被这道声音怔住，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震惊。 “我连你都管不了，我还能管得了剧情？” 一个身着白衣，眉心之上点着红色印记的小少年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一双金色的瞳眸明亮，其中含着怨念。 “怪我怪我天天怪我！就知道怪我！” 薛岚缓缓抬手指着小少年：“不是你是天道？” 少年点点头。 然后他下一秒就听到了薛岚大逆不道的声音：“看你这个样子我觉得我也可以当天道。” “我已经一万岁了！你个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丫头，我非要一道雷劈死你！”小少年气得跳了起来。 “一万岁？”薛岚敏锐地抓住了少年话语之中的重点，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少年叹了一口气：“上一个天道，在万年之前浩劫之时，已然陨落了！” 薛岚眼眸低垂，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女子静静思索了一段时间开口：“先不管这个！你到底是不是来救我的？” “不是的话你让让，别妨碍我挨雷劈！” 第280章 最难看护的玩意儿 天光晦暗 ，云雷滚滚。 皮相极佳的小少年被薛岚拨到一旁，金色的大眼睛之中有些错愕。 “让天道给你挡雷劫，不觉得自己有点冒昧了吗？”少年轻轻问，语气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薛岚笑着看向他：“所以你就是一点用都没有是不是？” 少年想要反驳，但是一张精致的小脸憋得通红，思来想去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天道不能对元明界之中的生灵有所偏爱，祂好像还真得没有办法。 少年最后只能轻轻开口： “要不我再给你招个天雷过来，你坐在这里淬炼淬炼法器？” 薛岚摆摆手：“打住，现在不是时候。” 两人说话的功夫，许起舟等人已经是过来了。青年一落地便是看向对面的黑衣女子。 “受伤……”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青年看着脸上带着灰烬和血迹，身上隐隐传出来血腥气的薛岚，知道自己不必问了。 “我没事，玄寂师祖已经帮我处理过了。”薛岚对着许起舟摇摇头。 面前这些人显然看不见天道。 边上的少年似乎是知道了薛岚心中所想：“我是天道，哪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看的！” 薛岚了然地点点头，少女对着陈大师行了一个礼。 “晚辈见过陈大师。” 陈瑞方看看薛岚，又看看这人脚底下的光环，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之前感受到这边的强大气息的时候，是真的害怕薛岚把自己玩死在这里。 幸好现在薛岚没事，不然灵元子回来可不好交代。 可怜的陈大师，到了现在还以为灵元子在潇洒人世间呢。 中年人开口，语气威严：“既然没有事，就赶紧随思音回到清水台，让诗诗给你看看。” 没想到一袭破烂黑衣的女子听了他的话，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前辈，薛岚怕是一时间回不去了。” 陈大师有些不解，刚准备问一句，就看见薛岚缓缓抬手，指向了天边。 女子声音平淡：“我还要挨雷劈！” “什么！那是你的雷？” 陈大师在一瞬间跳了起来，上前就从领子后面把薛岚提了起来。 薛岚像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小鸡仔，被魁梧中年人拎在手中，像是在风中摇晃的一串腊肉。 “你能不能省点心？能不能！？” 陈大师摇晃着手中的人，恨不得当场把薛岚咬死。 “灵元子真是给我留了个最难看护的玩意儿！” 中年人最后还是没有把薛岚弄死，陈大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来了一套流光溢彩的阵盘。 薛岚眼睛当即就直了，女子在陈大师的钳制之下伸着手，想要去抓这人另一只手中的阵盘。 “不是陈大师，陈前辈。” “这个雷我可以自己去挨，你不要为了弟子糟践好东西！” 陈大师敲了一下她的手：“是破境的雷劫吗？” 薛岚摇摇头。 陈瑞方看着薛岚身上也没有煞气，这才轻轻抬手，放开了手中的阵盘。 华丽复杂的阵盘向着前面的化神战场飞去。 其上的四十八面阵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各处插好，闪烁法光之后消失不见。 短短几息之间，众人就看见面前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罩，正在从下往上缓缓闭合。 陈大师沉声开口：“回清水台！” 被圈在光罩之中的蓝袍老者看着大阵，转头看向了陈大师等人。 在看到薛岚的一瞬间，他眼神之中满是恶毒。 薛岚是想回应他的，但是无奈自己现在被人提在手里，只好露出一个自以为乖巧善良的笑容。 薛桐忍不住开口：“你别笑了，挺吓人的。” 蓝袍老者是记恨薛岚的，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杀薛岚的好时候。 无他，前面还有两个正儿八经的化神期修士。 清音道君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拂尘，表情淡然，看上去不像是在生死斗法，相反更像是踏水赏荷。在她身后的玄寂真人手中拿着酒葫芦，笑意盈盈之间就像是一个潇洒人世间的江湖酒客。 只有他知道，只有蓝袍老者知道面前这两人的可怕，风轻云淡，刹那的交手之间，那柔软的拂尘之上每一根毛都会化为钢针，其上带着恐怖的灵力，调动这一方天地之中的土灵之力。 一击下去，他身上的防护便会破掉一层。 而那青衣男子手中的酒葫芦，其中流出来的却是至阴至寒的酒液，在玄寂真人脚边化为一片虚幻的景色。 在这虚景之中，蓝袍老者身上的魔气一点点被那青色的葫芦所吸收。 像是元明下界不断向南流去的江水，再也不会回来。 这两人实在是太棘手了！老者在心中不断思索。 要不是元明界天道限制，让他不得不压制修为。他必定要将这两人挫骨扬灰。 但是现在这种局势，还是走为上策。 想到这里，老者的身影化为一道血色遁光向着还未闭合的大阵顶端飞去，速度之快，像是一道迅捷的闪电。 就在他马上就要冲出大阵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落下了一道黑色的雷电。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雷电像是一条漆黑的鞭子将蓝袍老者直接抽回了大阵之中。 已经被陈大师揪着领子飞出去老远的薛岚：“啊？!” 然后她就看见那原本气势汹汹冲着她过来的巨大云涡直接停在了那蓝色法阵的上面，一道道黑色的雷影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从还没有闭合的大阵大阵顶端浇灌了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薛岚才看清楚了那大阵之中的玄机。 不知不觉之后，方才在各个方位插好的阵旗竟然是自己动了起来，在方才蓝袍老者接触大阵顶端的一瞬间。最上面的六面阵旗牵扯了他的气息，将他身上原本掩盖得极好的魔气全部勾了出来。 元明界的天雷就算被剧情所挟持，但是骨子里还是讨厌魔族比薛岚多一点儿的好天雷。 猝然在下界看见这么精纯的魔气，哪道天雷能忍住不劈啊？ 薛桐在内心感叹：“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对外，爱了爱了。” 就是这大阵，如此规模的天雷轰顶之下，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陈瑞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看什么看，你和你师尊一辈子都赔不起。” 薛岚：好扎心好无助。 女子看向飘在自己身边的天道： “好没用。” 天道不说话，小少年摇身化为一道金色的微光，消失在了薛岚面前。 “祂既然已经走了，这里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薛桐传音给薛岚。 “你说，他们能留下听奴吗？” 薛岚被陈瑞方揪着领子，脖子可以动作的幅度很小，但是她还是挣扎着摇了摇头： “悬，听奴的本体，是九天魔域之中的一类双生魔兽，只要另一只不死，魔魂便是不灭的。” 说完这句话，薛岚又是轻轻笑了一下：“不过天雷灌顶，天道压制，化神围攻。” “小桐，我们可以期待一下顶级的魔核了！” 第281章 莫要让魔族，狗急跳墙 薛岚在心底惦记着听奴的魔核，一时间忘记了被揪着领子在风中甩动的不适感。 直到像是两条软面条一样在空中甩着的手中被人塞了一个东西。 “送你的！” 耳边传来女子温和的声音，薛岚把手举到眼前。 手中是一块魔核。是一块蕴含着魔神部分力量的魔核。 是暨宴的魔核。 龙思音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薛岚。 然后她看见薛岚捧着那东西艰难地在陈大师手中转头看向薛桐： “我真没骗你，我是最受欢迎的。” 薛桐无奈点点头。 来了来了，天真可爱需要无敌夸夸的幼稚狼君。 少女语气敷衍：“是是是，你最受欢迎，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天雷都喜欢你，舍不得劈你……” 少女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随后悄悄凑到了薛岚耳边开口，声音阴恻恻的： “但愿诗诗也喜欢你不打你，清音道君也喜欢你舍不得骂你。” 脸上的笑容从出现到消失，不过是几息而已。 就这样，陈大师带着悲伤的一串腊肉往前飞。在路过龙思音方才和暨宴交手的地方之时，龙思音突然停住了。 一行人随着她停了下来，看见女子飞入了面目全非的沟谷之中，然后从一个被碎石堵住的山洞之中，带出来了一小队人马。 陈大师落在沟谷之后。 “不是让他们先撤离嘛，真是胡闹。” 龙思音看着陈大师缓缓摇头：“前辈，思音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言毕，女子对着后面拍了拍手。 漆黑的山洞洞口，出现了一个怯懦可怖的……小孩子。 “这是……” 一直盘在岳城脖子上面的小狐狸跳了下来，在地上化为身着粉色衣裙的阿月。 女子缓缓走向那个小孩子，她有意识地施展狐族幻术，终于抓住了小孩的手。 “半魔？” 女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转身看向身后众人。 无一例外，都是冷峻愤慨的神情。 龙思音叹了一口气：“不止……” 很快众人就明白了什么叫不止，因为在那个小孩子的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个小孩子走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形容恐怖。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妖族血脉的半魔，那是一只小鸽子，长着一双洁白翅膀的小女孩。 但是当她举起那双洁白柔软的翅膀之后，下面竟然生长着一只只恐怖狰狞的眼球。 “妖族血脉霸道，半妖大都羸弱……”阿月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在场的众位仙修都知道。 这小白鸽！ 不知道死了多少血脉反噬的半魔半妖，才能存下来她一个活的。 此时许起舟开口了。 “七年前，我有幸在妖族派来交接情报的队伍之中见过一位名叫白羽的女子。乃是暨都的传令官，聪慧机敏。” 陈大师往前走了一步：“此事事关重大，切莫声张。待老夫回到清水台禀明各位前辈，做出决断再说。” 陈大师这话的意思，是要将这些孩子留在这里。 行事确实是在情理之中，虽然都是带着苦难降生的孩子，但是他们身上有一部分的魔族血脉。 魔族血脉无法琢磨，实在是不适合现在就带回清水台。 若是这些孩子因为魔族血脉发狂了怎么办？ 若是清水台那些因为魔族失去亲人的仙门弟子和凡人军士不理解怎么办？ 在感情的操纵之下，于常人而言，理智总是要略逊一筹的。 毕竟他们带来荒域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傀儡。 龙思音垂下头：“晚辈遵命。” 陈大师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起舟，岳城，你们两个人守在这里保护这些孩子。” 两人立刻应声：“是！” 薛岚看了一眼薛桐。 薛桐：做系统的这一辈子就是要为宿主出生入死的。 于是在陈大师准备宣布继续向着清水台前行时，身后又传来一个清脆女声。 薛桐橙衣鲜艳，眉眼温柔。 “弟子也愿意留在这里。” 陈大师看了一眼手里面提着的薛岚，微微点头。 “多谢前辈。” 安排好了此处的事宜之后一行人再次启程。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达了清水台。 龙思音远远就看见清水台的大阵入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纪妗妗和殷诗诗。 不知道是不是放下了心中的紧绷和担忧，在看见两人的时候。龙思音身上的伤口在一瞬间叫嚣着疼了起来，剧痛直冲脑门。 但是就算是这样，女子还是忍着剧痛对薛岚开口：“看见她们两个你开心吗？” 薛岚苦着一张脸：“算是命中劫数，一辈子都逃不掉。”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清水台。 果然不出龙思音所料，薛岚刚一落地便被殷诗诗拖走了。 等等，为什么薛岚在笑？ 不是……为什么自己在动？ 陈大师看着被殷诗诗一左一右拖走的两人，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把人活着带回来了。 中年人对着纪妗妗点点头：“妗妗，带我去见见月华婆婆他们。” 纪妗妗看着薛岚二人被拖走的背影望眼欲穿。闻言看向陈大师：“弟子遵命。” 清水台是传说之中上古修士祭祀天地的所建，通体由青铜浇筑而成。作为军队的驻地之后，绛云宗的月华道君拿出一件空间至宝，在清水台的下面构建了一方洞天。 此时，陈大师正在那洞天之中。 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流云雾霭来去匆匆。 山清水秀的洞天之中，一个中年男子直接将手中茶杯捏成齑粉：“那群畜牲，岂有此理！” “我人妖两族，岂是这般容它们欺凌的？”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凳之上，绿衣青翠，其上绣着重峦叠嶂。 “二位道友莫要心急。”一个苍老的妇人开口。 “魔族性子恶劣，此时还不知道被它们掳去的人在哪里。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方才捏碎了杯子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我的月华老姐姐，我们晚一步，那些孩子就……” 月华道君叹了一口气：“那种滋味，整个元明下界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 中年男子沉默了。 绛云宗老祖月华道君，原本是要在多年之前飞升上界的。 却不料绛云宗突遭横祸，待她损了道行，强行出关之际，只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残破尸体。 月华道君当即陷入癫狂，不惜损耗寿元灭杀邪魔。 一夜之间白了头发，从貌美女仙变成了耄耋模样的苍老妇人。 “再等等。”月华道君开口： “莫要让魔族，狗急跳墙。” 第282章 远叔 “荒域实在是太大了，找到那些女子不容易。” 清水台后面的营帐之中，薛岚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殷诗诗在一边守着给两个人熬的药，从薛岚口中听完了魔族的所作所为。 女子沉思半晌，声音温柔平和：“先不说那些女子，就是这些被魔族血脉所折磨的孩子，安置就成了一个问题。” 龙思音点点头，心想着殷诗诗不愧是细致入微的医修：“陈大师也考虑到了这一方面……” 女子回想起来那些懵懂的孩子。 “他们真的……很乖……” 龙思音情绪有些低迷，殷诗诗默默站起来，从不远处的药柜里面捡了几味静心凝神的药材。 青衣女子轻轻一挥手，那些药材便是缓缓飞到了药炉之上。 薛岚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连忙抬手，指尖灵力微动，截住了其中一节老树根一般的东西。 薛岚：幸好幸好！ 殷诗诗倚在药柜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算是默许了薛岚将句兰根挑出来的举动。 “那些孩子身上难道没有沾染些许气机关联吗？”殷诗诗开口。 龙思音缓缓摇头：“我之前也是想过的，但是那些孩子身上气息仿佛可以被人遮掩，手段之高明，远在我等之上。” 她这句话刚说完，就看见身边的薛岚微微一怔。 女子一双灰白的眸子微微颤动，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远在他们几人之上的气机扰乱掩盖之法？ 龙思音有些担心：“薛岚。” 薛岚微微摇头：“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是薛岚私底下却是传音给守着那些半魔孩子的薛桐。 “小桐！” 薛桐正在洞口拿着一串糖葫芦试图接近最前面的那个小男孩。 闻言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了？” 薛岚的声音有些颤抖，薛桐甚至从里面听出来了急切和兴奋： “你去帮我看看那些孩子。问问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薛桐一听薛岚的语气就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少女当即抬脚走向了那些不敢走出山洞的小孩子。 薛桐身上没有许起舟和岳城那种独属于剑修的杀伐之气。小孩子们都不怎么怕她。 少女到了那半人半魔的小男孩边上，将手中的糖葫芦给了他。 小男孩眼中满是警惕，但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串红艳艳，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葫芦。 随后，薛桐看见小男孩举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转身，将上面一个个裹了糖浆的山楂分给身后更小的孩子。 她一下子愣住了。 少女眼中盈满了泪水：“等姐姐带你们回家，给你们每个人都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薛桐这句话有些长，在场的很多小孩子是听不懂的，但是看着光彩照人的大姐姐，孩子们都露出了轻轻的笑容。 回想起来方才薛岚传音的内容，少女学着之前阿月的样子握住小男孩的手小心开口：“告诉姐姐，谁叫你说话的？” 小男孩看着面前的少女，似乎是小小挣扎了一下。 随后，小男孩从自己身上拿出来了一块小小的，漆黑的挂坠，放在了薛桐的掌心。 从魔窟之中逃出来的孩子，将自己的信任送给了给他糖葫芦的小姐姐。 薛桐看着手中的挂坠，那是一块漆黑的不规则甲片，像是什么东西碎开之后的一部分。 正当薛桐看着手中甲片的时候，那小男孩缓缓凑到薛桐耳边开口： “远叔……” 像是五雷轰顶，薛桐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少女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小男孩以为薛桐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稚嫩的童音有些模糊：“远叔！” 很高很大，教他说话，保护他的远叔。 “薛岚！” 清水台，薛岚刚面不改色喝完一大碗殷诗诗的秘制药汁，嘴里的苦涩药味还没有压下去的时候，就听见了少女有些慌张的声音。 还没等她问一句是不是有结果了，就听见了薛桐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宫远！” 宫远两个字在薛岚的耳边炸开。 尽管在之前龙思音提起气息扰乱之时就有了猜测，但是从薛桐口中真真切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下一瞬，薛岚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甲片吊坠。 薛桐的声音有些急切：“这是宫远让一个孩子带出来的，上面是不是有那些女子的踪迹？” 薛岚合上了自己的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错不了了。” “小桐，带着东西赶紧回到清水台。” 薛桐用力点头。 “那些女子有消息了。”薛岚从椅子上面起身开口。 “什么？”龙思音一下子站了起来，语气之中满是兴奋。 “小桐在那些孩子身上有了新发现。”女子声音郑重无比。 “诗诗，我想见见诸位前辈。” 殷诗诗知道薛桐带回来的一定是重要的讯息，薛岚现在要见的长辈，怕是那几位老祖了。 女子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带路：“随我来。” “我也一起。”龙思音也跟了上去，三人急匆匆前往了清水台下面的洞天。 与此同时，薛桐怀中揣着那有些温热的甲片吊坠，踏风向着清水台全速前行。 殷诗诗带着两人到了洞天外围，青衣女子手中掐了一个十分繁复的法印，恭敬开口：“晚辈殷诗诗，龙思音，薛岚求见几位前辈。” 面前原本还是青铜整体的墙壁突然裂开，光华流转之间竟是出现了一扇古朴的木门。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走入了洞天之中。 进了洞天，三人看见了端坐在最上面的几位老祖，还有满面愁苦的陈大师和微微惊讶的纪妗妗。 女子传音给薛岚：“师姐？” 薛岚没有回应纪妗妗，而是直接上前对着三位老祖行礼。 “晚辈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薛岚，见过三位前辈。” 原本满面愁容的月华道君看着薛岚舒展了眉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就是宵宵？” 薛岚点点头：“正是晚辈。” “禀三位前辈，薛岚从那些孩子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可以助我们救下那些女子。”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是看向了薛岚，眼中全部是热切的期望。 女子开口，语气舒缓：“我玄煌宗宫远师兄，于那些孩子身上留下了信物，据其上气息，或许能查到那些女子的下落。” 第283章 为元明界，无所谓来世 薛岚一句话话音落下，殷诗诗先是忍不住了。 女子一下子揪住了薛岚的衣袖：“你说的是真的？” 宫远竟然没有死，那他既然没有死，为什么多年不归宗，而是跑到了荒域…… 陈大师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中年人开口：“薛岚，这话不能乱说。” 薛岚点点头：“弟子所说，句句属实，那信物今天晚上便会由舍妹带到清水台，到时候诸位前辈一看便知。” 薛岚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笃定，身上气息一直是平静无波。 只有处在女子身边的殷诗诗和龙思音才知道，这人放在宽大衣袖之中的手一直在颤抖。 在等着薛桐来的过程之中，殷诗诗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 薛岚不知道。 殷诗诗这句话，直接将薛岚拉回了多年之前。 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清除伤人妖兽的任务，宫远带着同门出去，竟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薛岚不知道宫远是如何抵抗住魔毒活下来，还残存着自己的意识的。 但是他可以确信，五桃图之上，确实是一棵桃树都没有活下来。 良久的静默让人心急如焚，薛桐的遁速比不上薛岚的踏虚，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洞天出口才是再一次打开，薛岚看见了气喘吁吁，但是又神采奕奕的薛桐。 少女进了洞天，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将手中的东西举了起来。 薛岚缓缓上前，从少女手中拿下了那枚吊坠。 “这吊坠之上做了些许布置，待晚辈打开。” 之间运起灵力，薛岚在那小小的吊坠之上缓缓滑下一个复杂的图案。 一阵温暖的土黄色光晕闪过，温和晴朗的声音在洞天之中响了起来： “岚岚，好久不见。” 宫远算到了，他不但算到了那些孩子的生路，还算到了打开这禁制的人必定是她薛岚。 在这句温和的问候之后，吊坠突然悬空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魔族分布在荒域的势力。 战傀府的那位太上长老率先站了起来：“不愧是我仙门的好孩子，有了这幅图纸，老夫明天就去端了魔族的老巢！” 月华道君也是缓缓点头，老妇看向薛岚开口：“宵宵，你这次，真是立了大功。” 薛岚浅浅一笑：“在魔族舍生入死的是宫师兄，在荒域丢了性命的是凌师弟。” “在前方冲锋陷阵的是军士，受苦受难的是可怜的苦命女子。” “与之相比，薛岚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看着那半空之中细致的地图，薛岚突然不想运筹帷幄了。 “诸位，有了这幅地图，老婆子我亲自走一趟。”月华道君开口。 殷诗诗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身边的黑衣女子缓缓往前一步。 薛岚对着月华道君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之中满是坚定：“前辈，薛岚恳请随行。” 殷诗诗有点惊讶。 和薛岚相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二次听见这人要主动上战场。 第一次是前辈们打算以纪妗妗等人做诱饵引诱魔君玄朔的时候。 可是这一次…… 所救之人，既不是她的师弟师妹，也不是她的好友。 殷诗诗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和龙思音纪妗妗同时开口：“晚辈也愿随行。” 月华道君笑了一下，语气之中满是欣慰和恣意：“不愧是我元明下界的当代天骄。” “那便都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老妇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流露出来的恣意，属于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女仙，也属于现在这个经历过万千痛苦的月华婆婆。 当年绛云宗的惨事，绝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怎么突然想要去救人了？” 走出洞天的时候，殷诗诗看着身边人问。 薛岚脚步停顿了一下。 “诗诗，我在人间看了很多事情。” 锦上绣花数载，不单单有花草鸟兽，也有落霞夜雨。 呕心沥血多年，哪怕天下只剩下孤家寡人，也要为山河搏一个前程。 临云郡栉风沐雨多年，父女联力，不论命数是否周全。 有情城隍身死道消亦要传递讯息，不甘黑鲤逢雨化蛟护佑两岸百姓…… 这滚滚红尘人世间，教给薛岚太多道理了。 让她羡慕人间温情，让她认可帝王之道。 江湖侠义，侠女柔情，山水神灵，职责所在。 都是人间教给薛岚的。 人间和玄煌宗，还有身边这一帮嘴上说着嫌弃，但是却无条件帮助她的好友。 一点点……给了薛岚一颗心。 女子站在清水台之下，突然笑出声：“师尊……你赢了。” 魔心种道，魔心种道！ 连薛岚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把每一个人都记在了心间。 灵元子这看似十分可笑的计划，不过是把她送到人世间走了一遭，便是把因果缠身的狼君大人改造了个彻底。 薛岚在心中感叹：“真是闻所未闻啊！” “诗诗！” 薛岚轻轻开口，温柔无比： “我喜欢人间，喜欢蒸蒸日上的红尘烟火气。” “喜欢六宗十二派，喜欢那些前辈和弟子。” “还喜欢你们，喜欢你们这些总是相信我的朋友。” “我喜欢元明界，哪怕她现在只是一间随时会溃散的茅草屋。” “薛岚可能一辈子都找寻不到自己的道，但是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子声音坚定无比：“为元明界，薛岚无所谓来世。” 薛岚这一席话，传了好远好远，不仅仅是近处的殷诗诗等人，远处的许起舟，崔梧祝河等人也是听到了。 “咱不要这么肉麻行不行？来来来，打造一件上品灵器看看实力。” 耳边传来许起舟的声音，薛岚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薛岚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回应。 抚阳城之中忙于公务的女子，玄煌洞天之中站在山巅的许清荷。 破碎沟谷之上的抱剑男子，还有聪慧的小狐狸和她的二傻子主人。 一道道声音缓缓响起， 话不多，只有两个字，却是无比坚定，无比温柔： “亦然！” 为元明界，无所谓来世，吾亦然！ 第284章 把魔族全部杀完 “师祖他们回来了，你之前惹到的那位魔族强者最后还是跑了。” 迎着清晨只是洒入营帐之中的第一缕晨光，殷诗诗从外端着一个小碗进来，直接塞进了面前人手中。 “龙思音伤得很重，浑身都被魔毒侵蚀得不轻，师祖正在给她疗伤。” 薛岚端着手中的碗，直接感情深一口闷，喝完之后咂吧着嘴中的苦涩药味开口：“那魔族老者的魔核呢？” 殷诗诗看了薛岚一眼：“你想要？” 薛岚点点头。 殷诗诗一摊手：“晚了，战傀府的那位前辈早就把东西要走了。” 说完这句话，殷诗诗再次看向薛岚。 一袭浅蓝色衣衫的女子表情僵硬，仿佛人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就不该睡觉？”薛岚幽幽出声，像是刚刚从船底爬上来的千年水鬼。 殷诗诗摇摇头：“就算是你哭你闹，师祖都不会把那东西给你的。” 女子淡然地阐述着事实：“你实在是太闹腾了。” 薛岚小声开口：“这不是他们把我看中的材料给别的器修的借口。” 殷诗诗不想和面前这个满身怨气的器修说话，女子话锋一转。 “几位前辈商议了关于宫远的事情，昨夜已经派人去探查那幅地图的属实了。” “多事之秋，不得不防。” 薛岚看着眼神认真的殷诗诗，缓缓点头。 人族都走到这里了，哪怕那是宫远，众人也是不得不防。 殷诗诗从薛岚手中拿走了那只小碗：“算算时间，那位派去探查的前辈应该是已经回来了……” 女子顿了顿：“忘了和你说了，那位前辈想要见你。” 薛岚有些惊讶：“想要……见我？” 这可不由得她不惊讶了。 毕竟她熟识的诸位长辈，好像都不是很想见她的样子。 殷诗诗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薛岚的反应早有预料。 “你见了就知道了。” 薛岚轻轻点头。 两个时辰之后，薛岚见到了那位想要见她的前辈。 一袭灰色衣衫的小老头坐在石桌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弟子令牌。 那令牌之上的气息薛岚十分熟悉。 熟悉到见了它，薛岚就知道面前这老者是什么人。 女子缓缓走上前行礼：“薛岚见过云门主。” 云无患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小小，指了指一边的石凳：“坐。” 薛岚乖乖坐下。 云无患摩挲着手中的弟子令牌，声音沙哑缓慢：“小丫头，有心了。” 薛岚轻轻回应：“前辈，这是凌师弟该得的。” 云无患嘿嘿一笑：“你这话说得漂亮，六宗的弟子都喜欢说这种漂亮话。但是我自己的弟子自己知道……” 老者停顿了一瞬：“他就算是在战场上一辈子，都弄不出来这么多战功。” 可是没有一辈子了。 凌宣早就神魂俱灭，在荒域战场之上生机断绝，最后被薛岚焚做了一阵飞灰。 云无患继续摩挲着手中的弟子令牌：“你是你师尊捡回来的，凌宣也是……” “他出生在神影门山脚底下的一座小城之中，城中有一富户。晚年得了重病，被邪魔蛊惑，说要吃人脑来救命。于是这人雇人去道旁伏杀行人。” “凌宣的父母前一日去邻镇奔丧，思念家中幼子，趁月而归，却被奸人所害。其母奄奄一息返回家中，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孩子，便是咽了气。” “自那之后，凌宣开始跟着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凌诚流浪，误入歧途，开始偷人东西。以此在小城之中果腹生存……” 说到这里，云无患又是停顿了一下，老者的语气开始变得沉重。 “次年，是日大雪。凌宣得了风寒，凌诚冒险出门寻药。再也没有回来。” 等凌宣苦苦支撑，从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之中活下来，可以出门寻找兄长的时候，却在城门口看见了少年青紫的一具尸体…… “凌诚出门给弟弟寻药，去医馆请大夫，但是身上却没有钱。于是这傻孩子决定再去偷。” “这一偷，偷到了此前那位富户的二儿子身上……”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打死了街头行窃的小无赖，打死了还不解气。剁了这人的手，把他像是灯笼一样悬挂在了城门口。” “这孩子在城门口见了哥哥的尸体，当天夜里就是从杀猪的摊子上面偷了一把砍骨头的钝刀，翻进了那富户家中宅院，想要杀人报仇。却不料看见了邪魔将那富户全家脑髓吸干。” “我也是在那时候捡到他的。” “满院子尸体之中，听完我的讲述之后。他揪住了我的袖子。” 云无患还记着当时少年艰涩的话语：“仙长，我的兄长，我的阿爹阿娘，都是因为他们死的吗？” “为什么？” 小孩子不会明白，本本分分的一家人，为何因为一个外来的邪魔，因为一个人自身的欲望，就落了一个家破人亡，数年风雨飘零。 “这便是魔族啊！”云无患缓缓开口：“将人心中的欲望扭曲，最后扯到自相残杀之上。被杀之时还要说上一句……” “元明界的仙人真是虚伪，我只不过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而已。” “于他们眼中，那些受牵扯死去的人，都是死有余辜。” “凌宣痛恨魔族，他亲手将那魔族砸成了肉泥，随后加入了我神影门。” “他总是问我，师尊，我们不能把魔族杀光吗？” “我一次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直到他死去……” 话到这里，老者轻轻一笑：“想要见你，却是说了很多无关的话语。” 薛岚微微摇头：“不是无关的话语。” “老夫此次去荒域探查，发现荒域之中一共建立了四个囚禁凡人女子的洞府，其中所囚之人几千上万，像是牲口一样被圈养着，任由低阶魔兽欺凌。” “让老夫总是想起遇见这孩子的那个冬天。” “老夫带着神影门，此前一直躲在元明下界腹地。如今却是想通了……” 老者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看向一边的女子。 “若是凌宣再说一次……” “师尊，我们不能把魔族杀完吗？” 老者微微一笑：“我定当回他一句：自然！” 第285章 很快就要再见了！ 老者说完这句话，随后看着薛岚笑了笑：“你会不会觉得老头子我是在吹牛？” 薛岚看着对面的老者微微摇头：“我们不是正在做吗？” 云无患哈哈一笑，宽大衣袖之中枯槁的手指伸出来指着薛岚：“果然是不一样的小丫头。” 说着说着，老者的眼眶便是湿润了起来。 他看着薛岚，眼神温柔。 “呜！” 营地之中响起来了集结的号角之声，老者起身对薛岚说：“老头子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言毕，这人背着手往远处走去。 薛岚突然弯腰行礼，声音郑重清晰：“晚辈薛岚，恭送前辈。” 老者声音沙哑：“小丫头，难为你听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么久。我一想到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就忍不住想和你说这些。” “你们都是好孩子，小小年纪却要被我们这些老东西送到战场之上。” “真是对不住了！” …… 一句话的尾音消失在越来越嘹亮的号角声之中，薛岚眼角留下了一滴清泪。 女子甩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向着老者的方向追了过去。 …… 夜幕四合，荒域之上的大山像是一只只蛰伏的巨大猛兽，耳边划过呼啸的风声，几个穿着黑色衣衫的人影轻巧地落在了一处山洞的外面。 武易君打开手中的地图：“就是在这里了。这就是最后一个关押女子的洞府，一共有五层。” 女子指尖微微一动，跟在她身边的一个高大傀儡便是如轻柔鬼魅一般进到了山洞之中。 薛岚站在武易君对面，女子懒洋洋地抬了抬自己地眼皮，灰白地眼珠没有任何生机：“魔族究竟想要干什么？着这整整四个洞府，竟然都是守卫松懈。” 像是抛弃了这些女子，集体逃走了一般。 岳城站在薛岚身边开口：“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魔族这次后撤地动作实在是太大了，直接往后撤了将近千里，像是要将这中间的土地全部让给我们。实在是太诡异了。” 一时间，在场的几人都是愁容满面。 片刻之后，武易君的傀儡回来了，女子转身看着身后的同伴：“和之前三个一样。” 闻言，几人顿时化为了一道道的黑影向着洞窟之中飞去。武易君留在洞口，少女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阵盘，几息之间便是在洞窟门口布置了一个大阵。 大阵之上法光闪动了几下随后便是彻底和这座大山融为了一体。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薛岚几人顺着洞窟之中的通道往下面飞，岳城和阿月负责在前面开路，看见魔族便是切瓜砍菜一顿乱山。 反正死了也不影响搜魂。 跟在后面的薛岚则是从袖子里面不断甩出来一个个漆黑的梦魔果实。 这些东西蛰伏在黑暗之中，无人能够发觉。 这是薛岚留下的后手，若是这洞窟之中有什么难以对付的大魔，这些果实说不定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众人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了地下四层，但是只见零散的魔族，不见那些被囚禁的女子。 越往下，众人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深。对视一眼，都是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深深的担忧。 到了地下第五层，最后一层。众人原本悬着的心是彻底沉了下来。 阿月看着面前恐怖至极的场景说不出话来。 在众人面前，是一座由女子尸体叠起来的大山。在那山尖之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袍，拿着法杖的魔族。 她苍老枯槁，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蓝色。 “你们终于来了！”沙哑难听的声音从那魔族口中发出来，她像是一只聒噪的乌鸦一般嘎嘎怪笑起来，看着面前眼中满是戒备的几人。 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冰冷之中满是讥诮的笑意。 “但是已经晚了！” 她看着脚下的尸山。 那些女子，那些衣衫破烂饱受摧残的女子在她脚下像是一堆可有可无的破石头。 岳城忍不住向着她打出一击。直接打穿了她的肩膀。 但是那魔族还是拄着法杖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极度痴迷的表情。 “无人可以阻止魔神大人的降临！元明界的蝼蚁终将成为我们的食粮。” 她诡异的蓝色眼珠再次泛起锐利的光芒。 “这些，便是毁坏天启柱的下场……” 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胸口便是插上了一支锐利的箭矢，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少女看着她轻轻开口： “将死之人，还是不要说话了。” 那魔族脸上痴迷的笑容僵住，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一般轰然倒在了地上。 薛桐有些惊讶，少女看着薛岚：“不是我都已经这么厉害了？” 薛岚微微摇头：“她的生命本源早在之前就被人抽尽了。” 方才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而且……”薛岚指了指那魔族尸体之下的一座尸山。 “这些人也不是刚死的，他们身体之上和地府阴司的牵扯极浅。而且，不只有女子。” 薛岚说完这句话，众人再次看向了那座尸山，发现方才看见全是女尸的尸山此时已经是变了模样，上面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变成了森森白骨。 有大有小，不都是女子的。 “是梦魔！”薛桐开口。 薛岚微微抿唇。 “那些失踪的女子，应该是被带去祭祀了。” “祭祀？”众人都是看向了薛岚。 “天启柱一共有六根，属于千年之前效忠于魔神的六个魔族部落。现在有四个在人族，其余的，只能在荒域或者九天魔域之中。” 荒域之中那根暂时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九天魔域之中的…… 薛岚微微一笑：“只能在生死间。” 生死间啊！ 既然在生死间，那可就好办了！ “要对付魔族，势必要阻止他们唤醒魔神。”薛岚看着周围的同伴。 “万工坊之后，怕是要仰仗诸位，陪薛某去一趟九天魔域了！” 岳城笑着开口：“红尘潇洒不带我，出生入死想着我？” 周围人都是笑了起来！ 薛岚眉眼低垂。 魔神大人啊，好久不见…… 不对，很快就要再见了。 第286章 再等等好不好？（第二卷尾声） 天色微纁，东方既白。 清水台前面的营地之上，一袭杏色衣裙的女子牵着一个半魔小男孩，看着不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小圣，先带着弟弟妹妹进去吧！”顾媛看了一眼牵在手中的小男孩。 小男孩缓缓抬头：“姐姐，我想见娘亲……”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那些孩子：“他们……也想。” 顾媛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 小男孩点点头，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是半人半魔的诡异模样，但是这个笑容却像是世界上最纯洁的雪花，看着顾媛的心里一阵柔软。 两人说话的功夫，顾媛身后走上来一个绛云宗的女弟子：“顾师姐，宗门的飞舟已经到了，一切准备就绪，只要那些女子一道，就可以即刻启程回宗。” 那些女子在荒域魔族的手底下受了不少折磨，就算是救回来了，也不能立刻就放回凡间。 所以在几位老祖的商议之下，决定由全是女弟子的绛云宗出面，收留这些女子。 “媛媛。”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顾媛知道是殷诗诗来了。 除了将那些女子带回绛云宗之外，在玄煌宗玄寂真人的授意之下，殷诗诗也会跟着飞舟前往绛云宗，为那些女子调养身体。 “殷师姐。”顾媛对着殷诗诗行礼，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怎么了？”殷诗诗看向不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在那天地交接之处，由一道浅浅的法光正在飞速接近。 顾媛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全部是懊恼：“要不是我们太过大意，那些女子也不会……”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殷诗诗打断了：“你可不要学龙思音。” “元明界人妖两族和魔族交战万年，如今的局势，已然是万年以来的大盛之局。” “人妖两族为了如今的局势，都是竭尽全力，不顾自己的生死。若是真的心疼那些女子，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怪自己……” “而是亲手斩下那些邪魔的头颅，让轻贱我元明界生灵之人，血债血偿。” 顾媛被殷诗诗一句话点醒，女子苦笑了一声：“是顾媛钻牛角尖了。” “大战未歇，吾辈，只能向前。” 那些还活着的，死去的同胞的灵魂，只能由魔族的血来平息。 远处那法光终于到了近前，在两人面前化为一个神影门的弟子。 一落地，那男子便是看着两人大声喊叫： “此行无阻，诸位姑娘随后就到。” 在他身后，是缓缓浮现的两大艘飞舟。 在其中一艘飞舟之上，身着一袭破旧衣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到了船舷边上，看着不远处的清水台。 她两颊凹陷下去，一双眼睛之中显现出深刻的期盼。 热烈明亮的一团火，在这女子的眼眸之中再次燃烧起来。 她看向身后的蓝衣女子：“雪孤鸟……落霞……” 女子在魔族的地方生活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早就忘记了说话的音调，薛岚看着她点点头：“前方是清水台，在那里坐船，就可以回到落霞山。” 女子嘴角翘起来，她在船舷边上看见了下面的站着的一个个人影。突然极轻极柔地笑了一下。 “姑娘……”女子一字一顿：“我有一个孩子，叫小圣……姑娘能不能，照顾好他？” 她说得十分缓慢，十分认真。 薛岚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久久没有得到薛岚的回应，女子有些心急：“姑娘！” 身着一袭浅蓝色衣裳的女子缓缓摇头：“那是你的孩子。” 女子声音之中带上了凄厉的哭腔：“可是我，可是我不能回去！” “我在那个地方，待了十一年！” 她这一句话出来，周围的女子都是落下了泪，像是一层无征兆掀起来的波浪，那些女子开始往船舷处涌去。 然后一只一只，像是自杀的飞鸟一般，从船舷处翻了过去。 薛岚轻轻抬手，所乘飞舟的下面便是出现了一层柔软的轻云，将那些视死如归的女子接住。 另一艘飞舟之上，保护禁制早就打开，将那些女子拦在船舷边上。 “为什么？”方才和薛岚说话的女子浑身脱力，缓缓坐在了地上。像是被人抽取了所有的气力。 周遭的仙门弟子飞到云层之上将那些跳下去的女子救回来。薛岚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跪在了那女子身前。 容貌明艳的仙子轻轻抬手，替她擦去了眼角留下的，止不住的泪珠。 薛岚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头，表情认真，一丝不苟。 “怎么回家了，想着要死了呢？” 薛岚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你知道什么……那些……那些东西，那些……我再也回不去了！薛姑娘！” 那女子推开薛岚站了起来，声音沙哑，看着像是疯魔了一般。 薛岚起身看着她：“你难道不想看着它们死吗？” 一句话，薛岚特意施加了扩大声音的法术，响彻了整个天地。 女子一下子愣住了。 “我们既然已经把你救回来了，你就不能……再等等？”薛岚声音听上去有些艰涩。 “等等它们死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薛岚缓缓往前走，方才疯魔的女子没有再往后退。 她那无神地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为了我……” 为了我……仙人真得会？ “为了你！”薛岚坚定开口。 “所以……”薛岚再次牵住面前女子的手：“小圣的身体我也会想办法，再等等好不好？有些人已经在落霞山之中等了你很多年了。” 女子没有反抗，她像是野兽一般呜咽了几声，随后扑到了薛岚怀中，放肆大哭起来。 周围传来那些寻死女子此起彼伏的哭声。像是一场凄厉的哀歌。 “对不起……” 薛岚轻轻开口。 她一下子轻轻拍着女子的后背。 “那些畜生的尸体，我会为你一具具奉上。” 她牵着女子的手回头，飞舟缓缓降落，女子透过眼前的泪水看见了下面的人。 “欢迎回家！” 薛岚轻轻开口。 下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 “欢迎回家！” 自此，不必惧怕邪魔侵扰，伤我同族者，我必为你奉上它的尸骨。 第287章 魔种 “那些女子肯定要先安置在将云谷内……”清水台上，薛岚和纪妗妗并排向前。 “毕竟红尘之中，众口铄金。” “不过师姐也不用担心，小五昨天晚上已经送了报声雀过来，说已经和大顺的那位陛下商议了。愿意为那些惧怕俗世目光不愿归家的女子缔造新的身份。” 薛岚听到这里才是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纪妗妗看着薛岚：“师姐就这么信任小五？” 薛岚抬了抬眼皮：“不然呢？你们几个都是我养大的，你们靠不靠谱我还不知道？” 纪妗妗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女子捂着自己的胸口：“师姐你说话好伤人啊，我前年受的伤又要复发了。” 薛岚咬咬牙：“我在执法堂学了一套鞭法，你想试试吗？” 纪妗妗收回自己有些浮夸的演技：“并不想！”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人就到了安置那些女子和半魔小孩的地方。 “师姐，你真得有办法救那些孩子吗？”纪妗妗问。 薛岚摇了摇头：“只是猜测，具体情况还要进去看看。” 纪妗妗点点头，两人往那洞府之中走去。 洞府之中一副热朝天的景象，身着橙色衣衫的少女脚底下放着一个侧面扎满了糖葫芦的大筐，正在和身边的引魂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犯难。 “你是不是吃过了？”薛桐问其中的一个小孩。 小孩子飞快摇头，指指身边那个和自己如同照镜子一般的身影：“不是我，是哥哥！” “不是我，我一根都没吃，是弟弟吃了两根。” 你一言我一语之下，薛桐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就是带孩子的命？” 在临云郡陪着那些被拐的孩子，在这里陪着这些孩子。 两个小孩身后一个慈祥的妇人上前将两个人都抓住：“不许欺负姐姐，你们两个刚刚吃了四根了。” 薛桐：“啊？” 吃了……四根了！ 看着薛桐吃瘪的样子，薛岚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一瞬，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感受到了一道恐怖的视线。 薛桐：“好笑吗？” “怎么……当然不好笑！”薛岚义正言辞地开口，表情僵硬的像是雕刻的石像一般。 薛桐将糖葫芦筐子转接给引魂，走到薛岚二人面前开口： “我之前在这些女子中间打听了一圈，你之前所说的那些被带去祭祀的女子。都是生出了真正人魔的女子。” “人魔？”纪妗妗看向身边的薛岚。 “果不其然。”薛岚轻轻开口： “魔族强迫这些女子，果然是为了培育人魔。” “元明界天道厌恶魔族，所有魔族纵然一直对元明界垂涎欲滴，却是没有办法真正在雷夔大阵里面做什么手脚，只能找一些败类奸细。但是有了人魔，这一切便是不一样……” “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薛岚转身露出一个笑容：“灵蝶。” 叫她的正是在那飞舟之上质问薛岚的女子，姓莫，名灵蝶。 她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拎着小圣。 “我之前听这位姑娘在打听那些孩子的事情。” 薛岚来了兴趣，她眼睛微微眯起：“那些孩子？” 莫灵蝶点点头，看了一眼手里牵着的孩子。 小圣往前走了一步开口：“姐姐，那些哥哥姐姐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很可怕，像是那些……” 后面的话小圣不敢说，但是薛岚知道他想说什么。 “更像是魔族。” “人妖两族的血脉混杂，其中若是魔族的血脉占了上风，生下来的孩子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疯子，早早夭折。若是人妖两族的血脉占了上风，就会变成和小圣他们一样的孩子。” 薛岚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手心：“魔族在寻找平衡……” 殷诗诗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蝶，师门托我解决这些孩子的身体问题，可否让我看看小圣？” “当然可以。”莫灵蝶看了一眼小圣，小男孩乖乖走到了薛岚面前。 薛岚摸上这孩子的手腕，神识顺着他身上的筋脉缓缓伸了进去。 在小圣的身体之中探查了一番之后，薛岚笑着起身。 “可以了，姐姐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了。” 小圣乖乖点头：“谢谢姐姐。” 纪妗妗跟着薛岚走出洞府，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姐，那孩子的身体？” 薛岚缓缓抬手，女子掌心之中出现了一道浅淡的黑气。 “这孩子的心脏处，被人埋了一颗魔种。” 魔种，是魔神控制手底下部落首领的方式。毕竟魔族之中不是每个人都对魔神万分信服。 “魔种扎根极深，已经进入了那孩子的心肺之中，与身上的魔气相连。若是我强行出手压制他身上的魔气，魔种枯死之时，便是那孩子身死之际。” 薛岚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上次碰到这种难办的事情，还是祝河的隐灵根。” 纪妗妗忍不住开口：“难道那孩子?” “不单单那孩子……”薛岚打断了纪妗妗的话：“这里的所有孩子。或者再大胆一点儿。所有魔族培育出来的半魔，早在出生之前，就被种下了魔种。” 从一出生，就是绝对的奴隶。 “师姐！”纪妗妗看向薛岚，眼中满是期许。 薛岚无奈开口：“从小就是这样，师姐也不是万能的师姐不是吗？” 纪妗妗摇摇头，很认真地开口：“在我眼里师姐就是！” 薛岚转身，听了听洞府之中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没错，我就是无所不能大师姐，这事情确实是有办法。” 纪妗妗两眼小星星：“什么办法？” “找个魔力强大的东西，在掐断孩子们身上魔气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把魔气续上。” “你在此处好好等着……”薛岚拍拍纪妗妗的肩头： “我去抢个高等魔核！” 清水台下面的洞天之中，战傀府那位太上长老正在看着手中的魔核，盘算着该拿来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洞天外面传来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玄煌宗弟子薛岚，求见赤炼前辈。” 第288章 小心我家那只小老鼠 相较于六宗十二派其他的老祖，战傀府的赤炼长老可以算得上是足不出户，一辈子扎根在谢催城里面的炼器洞府之中。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化神期修士，对薛岚这个名字却是非常熟悉。 无他，他徒弟衡阳，十多年前就一直在他耳边叨叨，撺掇着自己帮他去玄煌宗挖人。 这要挖过来的人，就是门外这个叫做薛岚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赤炼长老缓缓挥袖收起魔核：“进来吧。” 厚重的声音传来，薛岚看见面前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面前又是几天之前见过的青翠群山，柔美涧水。 琉璃玲珑八角亭之中，一个蓄着短须的红衣老者正在看着薛岚。 他面容冷峻如同坚硬的岩石一般，声音却是温柔深沉： “小友找我，可是修行炼器之上有什么问题桎梏？” 薛岚对着赤炼长老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来此，并不是修炼之上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有事要说？” 赤炼长老点点头示意她开口： 薛岚微微颔首： “前辈可还记得前些时日，长剑宗龙师妹从荒域之中救回来的那些受魔族血脉侵染的孩子？” “自然是记得的，怎么了，玄寂道友那边有什么发现让你来知会老夫的吗？”赤炼长老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薛岚轻轻摇头：“玄寂师祖这些时日都在荒域之中寻找那天逃走的化神期魔族老者，还没有来得及看过那些孩子。晚辈现在想要说的话，是晚辈自己的发现。” 赤炼长老一下子来了兴趣，认真看着薛岚。 这孩子是元明下界千年不出世的炼器天才，他一直想要见见却因为大战没有机会。 薛岚唇角带着笑意：“前辈，晚辈方才去过那些孩子的住处，发现他们身上被魔族种下了魔种。” 魔种二字一出，赤炼长老的脸色微变。 这魔种的事情，在下界可不是什么公开的消息啊。 薛岚一个宗门小辈，玄寂他们也是真敢，给一个孩子讲这些…… 老者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刚准备开口否决的时候就听见了女子温和的声音，薛岚像是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薛岚此前进入万工坊，和上界银月苍狼一族的天骄惺惺相惜，引为知己。关于魔种的事情便是她告诉我的。” 女子脸上表情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来这人在扯谎话。 赤炼长老把刚到嘴边的搪塞之语全部咽下去，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老者声音低沉：“如你所说，那些孩子既然被魔族种下了魔种，暂时就不能去往落霞山防线之内了。” 薛岚轻轻点头：“晚辈明白，他们身体之中的魔种。就像是悬在元明界苍生头上的一把剑，若是不除。关内的百姓不会安心，我们也不会安心。” 赤炼长老赞许地看着薛岚，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今日到此处，肯定不是单单为了禀告这件事情吧？” 薛岚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前辈果然是前辈。晚辈在为那些孩子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魔种扎生在他们的心窍之中，靠着这些孩子身上的魔气为食。若是骤然之间断了魔气，恐有性命之忧……” 女子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拉长，听着像是在吊人胃口：“故而……薛岚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赤炼长老再次被勾起了兴趣，老者催促着薛岚：“说说吧，若是可行，老夫帮你想想办法。” 薛岚在心中忍不住偷笑。 怎么不行？ 这计划之中唯一不成熟的就是没有你手中的那颗魔核。 一旦有了魔核，此时便是成了八成。 “薛岚想着，先掐断他们身上的魔气，阻止他们再异变下去，随后借助蕴含着精纯魔气的东西，养着魔种。” 这一句话说完，赤炼长老总算是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看着底下那黑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小老头指着她：“好好好，好一个图穷匕见！” 薛岚静静站在原地不说话，一副我没有说，全部是前辈你自己猜出来的样子。 赤炼长老看着她，突然想起来玄寂真人将魔核交给自己之时说的那句话：“东西是给你了，可要小心我们家的那只小老鼠。” 当时只当是玩笑之语，还想着玄煌宗的弟子总不至于光明正大来抢东西吧？ 现在他悟了，老者看着薛岚哭笑不得。 “你这是阳谋，彻彻底底的阳谋！”赤炼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 然后他就看见那瞳色灰白的姑娘扬起一张脸：“前辈是善人，对善人才可以使用阳谋。薛岚知道薛岚此举着实是有些欺负人。不如这样……” 她轻轻抬手，手中出现了一块魔核。 正是龙思音送给她的，暨宴的魔核。 “我和前辈换。” 暨宴的魔核自然是比不上魔族大祭司的魔核，赤炼长老苦笑了一声。 “好了，带着这个小东西回去吧。”老者摆摆手。 “魔核不能现在就给你，等你门中长辈回来商议过后，若是他们两个同意，老夫会让君君给你送过来……” 他话到此处突然顿了顿：“也算是谢谢你对呈雪的帮助。” 看来自己把严呈雪送到岿笙歌身边的事情，这位前辈已然是知晓了。 薛岚点点头：“晚辈告辞。” 等到女子的声音消失，洞天那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赤炼长老才是缓缓开口：“玄煌宗，就是喜欢弄些天命什么的。什么命途多舛，这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言毕，他从自己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来一个木盒子，又将之前那枚魔核拿出来仔细观赏。 老者叹息一声：“看来，老夫是终究留不住你了。” “没办法，谁让欠了人家小姑娘人情呢。” 随后，老者将魔核放在盒子里面，在上面贴上了两条符带，那黄色符带上面的赤色符文亮了一瞬，随后形成一个小小的阵法将整个盒子封住。 赤炼长老将盒子放进储物空间之中，眼中满是欣慰和期盼： “那可是雷夔前辈，我战傀府，怕是又要出一个名震下界，乃至问鼎上界的阵法师了。” 第289章 杀魔杀到底，送佛送到西 从清水台下面的洞天出来，薛岚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成了。 女子脚步轻快地走在清水台营地之中，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 其中有熟悉的气息，也有一些陌生的气息。 当然，无论熟悉还是陌生，这些气息之上都缠绕着浓烈的希冀和期盼。 不知道是对她薛岚有期盼，还是对元明下界如今的局势有期盼。 但是总归是好的。 在如此轻松的氛围之中，薛岚也难得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打算在清水台营地之中，做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中，各宗弟子和胜羽军的军士看见那高高在上，看上去万分不好说话的薛姑娘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棍子，在营地之中慢慢走着。 时不时被什么东西绊倒，还会惊险地往前摔去。 其实修行之人五感敏锐，薛岚就算是放弃了自己的神识，在这里行走也是如履平地。 但是狼君大人有独属于自己的节奏，她封闭了自己的五感，让它们和一般凡人的差不多。然后开始尽职尽责扮演一个瞎子。 一路走，一路摔。还倔强地拒绝旁人的帮助。 于是，当薛桐在那些女子所在的洞府门口看见薛岚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眼了。 薛岚衣服上面沾了很多土，还有一些粘在头发上面的草屑，狼狈不堪。 少女轻轻开口：“终于有别的宗门的人看不下去打你了吗？” 薛岚不敢点头，她怕自己一点头，对面这人就会从所谓的系统空间里面拿出一个锣敲。 女子摇摇头：“我就想知道，真正的瞎子是什么样子的？” 少女翻了一个白眼，直截了当开口：“有病。” 薛岚：你在和谁说话，等我回了北域川我就一个月不给你饭吃！ 看到薛岚的表情有些不太老实，薛桐凉凉地看了薛岚一眼。 薛岚拿着手里的棍子站直了身体。 “事情办成了吗？”薛桐冰冷地开口，一双漂亮的眼睛之中没有丝毫感情。 “办成了……不是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坏脑子的画本子了？”薛岚上去揪住了薛桐的耳朵。 “你有没有从我的眼睛之中看出来凉薄？”薛桐压低声音问。 薛岚捂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只是觉得丢人。” 薛桐继续看着她：“所以魔核到手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那位前辈不敢把危险的东西直接给我，要和清音师祖他们商量一下。” 薛岚直起腰身，将封闭了一部分的五感打开，又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的术法。 薛桐忍不住问她：“当瞎子的感觉怎么样啊？” 薛岚神秘一笑：“你猜……” 薛桐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 她不说话了，薛岚却是扯了扯她的袖子：“走走走。” “干嘛？” “杀魔杀到底，送佛送到西。”薛岚眉眼弯弯，从袖子里面把暨宴的魔核拿了出来。 “魔魂我已经看过了，是彻底救不回来了。但是他毕竟是反派男主，我害怕他诈尸活过来。” 于是两人去了清水台后面的一座山峰之上。 薛岚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那山头之上的一块红色岩石上面画了一个繁复的法印。 薛桐仔细看了看：“有点像是溯日镜。” 薛岚完成最后一笔，起身的时候手指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这就是溯日镜的一部分，只不过是最外围的一小部分罢了。没有完整溯日镜的威能。顶多就是个……你看着就行了。” 薛桐看着薛岚将暨宴那块魔核从袖子里面拿出来，放在了法印的中心。 随后，身形瘦小的女子手中出现了一柄大锤。 薛桐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是……这大锤你从哪里来的?” 薛岚邪魅一笑：“你对我的收藏一无所知。” 随后，女子抬着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大锤，直接在魔核上面一阵猛敲。大锤上面覆盖了薛岚的一层火灵力，像是被烧红的陨石一般落在那小小的魔核之上。 一刻钟之后，薛岚将大锤立在自己的身侧，看着法印中央已经变得圆润的魔核。 “看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对吧？”她转头问薛桐。 少女思索了片刻，将自己看过的浩如烟海的小说翻了一遍，最后万分认真地开口：“再来一遍。” 薛岚异火加上大锤又是一遍。 少女还是不满意：“再来！” 于是薛岚使出了一半的力气和手段，又是来了一个大全套。 一个时辰之后。 薛桐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开口：“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薛岚看着那已经被揉成一个球的魔核：“要不，再来一遍？” 薛桐摇摇头：“也不是我非要为难你，实在是那些画本子之中，气运之子太逆天了。” “万丈悬崖凡人摔不死，骇人墨渊跳进去不死入魔。哪怕他是一片雪花被反派送到了异火之中，人家也能绝处逢生……” “打住打住……”薛岚打断少女的话，语重心长：“少看点儿那些话本子吧！” “我看这魔核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走吧。这东西被我锤炼了这么多次，已经没有用处了。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这句话，薛岚便带着恋恋不舍的薛桐回到前面的营地去了。 半夜时分，月光倾泻在这块红色的大石头之上。 在朦胧的月影之中，一道极浅极浅的黑气缓缓从那魔核之上飞了出来，在魔核的阴影之中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样子。 然后，他开始贴着地面缓缓往石头下面爬。小心翼翼，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到了那大石头的边缘处，这黑气小人小心翼翼地踩在边缘，试探着不敢往下。 他现在实在是太脆弱了，就算是这短短一尺的高度，摔下去也会让他溃散，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重新聚合。 就在他缓缓往下移动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殿下别怕，放心跳。我在这儿接着呢！” 一袭漆黑衣衫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人的面前，笑容灿烂。 那漆黑小人身上的气息一下子炸开，想要逃走，但是却被薛岚轻而易举握在手中。 “我就说……男主嘛，都比较难死！”薛桐凑到薛岚的手边开口：“就是他可真沉得住气啊，我都要饿死了！” 薛岚看着手中的小人儿轻轻一笑： “殿下这是做什么？我都说了……送佛送到西！” 第290章 你是不是打不过心魔了？ “九殿下，好久不见啊？” 薛桐笑着凑到那被薛岚紧紧捏在手中的小人面前。 少女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底却满是恶意。 她看向一边的薛岚，从自己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水灵灵的桃子。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和之前抓到的那个一起放着？”少女开口问薛岚。 薛岚摇摇头：“之前暨宋的魔魂没问出来什么有价值的讯息，已经给她吃了。” 女子将手中的魔气小人举到眼前：“可不敢再给她喂东西了。养着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我吞噬了。” 薛桐认同地点点头，在虚空之中和薛岚等暨宴地这缕残魂整整大半天，她是实在饿惨了。一个桃子在她手中，不过一会儿便是被吃没了。 “没有用处的东西，不如就在这里彻底湮灭吧！”薛岚轻轻开口，语气随意。 女子指尖升起一缕异火，青红色的火焰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热度。 薛桐看见女子手中的魔魂抖了一下。 薛岚用异火缓缓靠近暨宴那一缕残魂…… “啊！”手中的魔魂发出一声凄厉沙哑的惨叫，随后像是一片深黑的墨迹一般往薛岚的手腕上面钻。 “冥顽不灵，死性不改！” 女子轻笑一声，脸上带着一种薛桐从未见过的冰冷。 少女从袖子里面拿桃子的手一顿，忍不住开口喊她： 少女带着些许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薛岚！” 薛岚被这人一声喊得手中的异火都是抖了一下。 这一抖，异火的火舌直接舔上了薛岚手腕上面的魔魂。像是一只狰狞的怪物，将那一缕魔魂吞入腹中。 片刻之后，薛桐看见那异火像是吃饱了一般，散出一抹黑烟。 方才那魔魂凄厉的惨叫声还萦绕着耳边，少女听见薛岚的声音：“刚刚叫我干什么？” 薛桐原本想着搪塞过去，但是转念一想小说里面当时不说的话后面就说不了了。 于是少女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开口： “你现在是不是打不过心魔了？” “我感觉你刚才被她夺舍了。” 在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缓缓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薛岚被薛桐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半晌没有开口。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瞎眼，足足过了有半刻钟。 “唉……”薛岚发出了一声又轻又长的叹息：“确实是出了一点儿小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还不简单吗？那种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看死人的表情，一看就是她好吗？”薛桐听到薛岚的回答，整个人都是跳了起来。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她是我的天魂所化，这意味着往后百年千年，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不会消失。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压制她，慢慢寻找解决之法。” 女子说完这句话，对着薛桐轻轻笑了一下：“不要担心。” 薛桐：“好。” 嘴上说着不会担心，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少女还是忍不住一直看薛岚。眼中的担忧满得要溢出来。 薛岚有点儿怀念之前那个不聪明的薛桐了。 一天开开心心的，多好！ 两人回到了清水台，绛云宗在这里停了数天的飞舟终于是动了起来。巨大的船桨在半空之中滑动，船头的流云刻纹飘逸轻灵。 “飞舟在调试了，看来那些女子要被带回绛云宗了。”薛岚看向那巨大的飞舟，露出一个笑容。 “诗诗也要到绛云宗去，终于没人管我了。”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薛桐给这人泼冷水：“你还是不要高兴太早的好。” 薛岚转身看她，少女从她那双灰白的眸子之中看出了些许幽怨。 薛桐：“我有罪！” 第二天早上，在送殷诗诗上飞舟的时候，薛桐也想跟上去。 身后那人如刀子一般的视线几乎要把她的脊背烧穿。薛岚手里拿着一个绣花的荷包。 里面是殷诗诗为她准备的两年份的药。 医修细心，每一副之中都是加了句兰根。 更可怕的是……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身边的灰衫女子。 多年之前已然突破元婴的闵裳站在薛岚身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这人的发顶。 “殷道友说了，少一顿药都是没有效果的，宵宵要乖乖的。” 薛岚嘴角下垂，第一次觉得有朋友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般针对弱点的攻击，让她防不胜防。 武易君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柔友善的闵裳和死了亲灵器般的薛岚。 女子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送到薛岚面前，声音之中不带情绪：“师祖让我给你的。” 薛岚缓缓抬手将东西接住，僵硬的手臂活像是没死透的活尸。 “你这是怎么了，丢魂了？”武易君伸出一只手，在薛岚眼前晃了一下。 薛岚淡淡开口，声音也像是死了一样：“我是瞎子，看不见的。” 武易君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你是瞎子？” “君君，我迟早有一天要去嗣瑶川。”薛岚语气坚定。 武易君有些好奇：“为什么？为了殷师姐？” 谁知道那黑衣女子表情坚定，缓缓吐出来一句话：“我要把嗣瑶川的句兰根赶尽杀绝！全部挖掉……” “宵宵，该喝药了！”闵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温柔开口…… 之后，就是薛岚嘴里喊着全部挖掉，被脸上带着歉意笑容的闵裳拖走了。 看着薛岚像是一只大麻袋一般被拖走，武易君远远地喊了一句：“师祖让我来帮你，我去哪儿找你啊？” 薛岚冲着她招招手：“在后面的炼器洞府等着我。” 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听着像是被勒住了脖子，眼看着就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武易君看了一眼薛桐，语气之中带着我早已看透的无奈：“我已经习惯了……” 两眼相对之际，看见的是一样的沧桑。 薛桐缓缓点头。 两人并肩向着炼器洞府走去，至于被抓回去喝药的薛岚，根本不想管。 有人命中有此一……有此数劫。 是她自己的福分，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第291章 薛岚和兔子 后山的炼器洞府是战傀府的器修在荒域之中临时开辟的，数量十分稀少。 薛岚现在占了的这个，还是几个战傀府的弟子扎堆炼器，一个洞府挤两个才给她匀出来的。 武易君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 薛桐从她后面探出一个头来：“还真就是……一个洞府。” “不过你不用担心了，薛岚的东西一直都是自己带着的，她袖子里面什么都有。” 武易君听到薛桐谈起薛岚的袖子，女子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薛岚小时候的事情吗？” 薛桐摇摇头，她绑定薛岚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是少女的模样了。唯一一点儿对狼君大人幼年时期的了解，都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的。 真假参半，可信度不大。 “就是她那个袖子。”武易君压低自己的声音：“她小的时候性格很怪，也不是说孤僻乖张，就是有些……” 薛桐挑挑眉：“有些轴对吧？” 武易君赞同点头：“严呈雪九岁那年，陈大师从山下给他带回来一只小兔子。” “就是那种没有灵气滋养，普普通通的小兔子。严呈雪当时喜欢得不得了，在后山盖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每天都要去看。”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陈大师带严呈雪去玄煌宗见灵元子前辈，临走的时候带上了严呈雪。” “严呈雪带上了小兔子。” 武易君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薛桐。 “怎么不说了？”薛桐有些疑惑。 “其实我一直挺想知道的，小桐你到底是……” 薛桐：“不是你在套我话？” 武易君笑笑：“这算什么套话，这明明就是光明正大地问。” 薛桐叹了一口气，果然…… 这修仙界之中只有薛岚养出来的孩子是纯稚的。 少女摆摆手：“我不听了，你自己去猜。” 她就不信了，会有人聊八卦聊到一半忍住不说话了。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武易君扯扯薛桐的袖子：“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接着给你讲。” 武易君接着往下说。 “严呈雪带着兔子到了玄煌宗，顺便想看看薛岚。于是便带着小兔子去找了薛岚。” 薛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薛岚做了什么吗？” 武易君摇摇头：“薛岚什么都没做！” “薛岚什么都没做，但是那小兔子在看见薛岚的一瞬间就吓倒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严呈雪赶紧给它输送灵力，好不容易缓过来，看一眼薛岚，它又吓倒了……如此反复多次。” “薛岚当时就看着那兔子在自己面前醒了抽，抽了醒。等到严呈雪快要灵力耗尽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武易君让自己的声音沉下来：“你这兔子可以给我养几天吗？我看看它有多怕我。” “严呈雪当时觉得薛岚脑子有些问题，抱起地上的兔子就走。然后被薛岚一顿打，最后含泪和兔子分别。” 薛桐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和她袖子里面的储物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耳边突然传来薛岚的声音，一袭墨绿色劲装的薛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身后。 “我当时只知道兔子吃草，但是不知道它吃什么草。于是只能带着它出门去山上啃。” “哪座山？”薛桐问了一句。 薛岚面色有些古怪，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口：“青玉峰。” 薛桐和武易君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桐：“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青玉峰不待见你了！” 薛岚笑笑，神情之中带着一点儿小骄傲：“不止不止。”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薛岚直接加入了蛐蛐自己的队伍：“就是我当时是有点儿心高气傲的，我想着它算是什么兔子敢不和我亲近。当时记忆力很差，货物又不能直接装在储物袋里面，于是我拆了两个储物袋缝在袖子里面，让它进去藏着。” 薛桐是有些无语了。 狼君大人是真会为难兔子啊，让人家兔子亲近魂魄还没有稳定的，像是个小疯子一样的自己。 她是不知道自己当时什么德行啊！ “时间一长，它也不害怕了。”薛岚在手里比了一个长度。 “也长大了。”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比划的那个长度，足足有一条手臂长。 “你确定这是兔子该有的大小？” 薛岚尴尬笑笑：“可能吃得太好了，但是我在某些方面还是成功了的，那兔子之后就不怕我了。” 一边的武易君可算是插上话了，女子看着薛岚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何止，那兔子回到谢催城之后严呈雪大哭一场。毕竟谁也没有想到白白软软可以放在掌心里面的小东西一转眼再转眼就……变成那样了。” “不但如此，那兔子胆子非常大，有一年谢催城来了一个九阶大妖铸炼兵器，满城的灵兽都是瑟瑟发抖，只有它平静如往常，还跳到大妖腿上拿了桌子上面的瓜果。” 薛桐脸都快笑僵了。 合理，非常合理。 那兔子一年被薛岚养得都对妖君脱敏了，九阶大妖算个什么？ “真是七岁就做高考卷……不对，七岁就博士答辩。” “冒昧问一句，那兔子现在怎么样？” “健在，儿孙满堂！” 讲完这件乍听上去有些无厘头的故事，薛桐看着正在布置洞府的薛岚和武易君陷入了沉思。 自己也好像是那只兔子。 从一开始知道薛岚身份的战战兢兢到薛岚的随性洒脱，也算是脱敏成功了。 现在看见元明界的任何一位高人，她都能自信地掏出灼华射上一箭，然后转头喊薛岚。 少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狼君大人，也许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一颗仁慈的心。 从小老虎到小兔子…… 只不过她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就是薛岚为什么不给自己弄点儿灵果吃。 薛岚摆好自己的炼器炉，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为什么有一种家里面的小宠物发现我在外面还有别的小宠物的感觉。 大事不妙！ 对此，薛岚选择不转头，保持着这个方向干完了所有的活。 薛桐这一肚子想要敲诈薛岚的气，就在这人的逃避之中慢慢消失了。 第292章 最恐怖的傀儡 给薛岚一个空间，她能给你弄出来一个顶级炼器洞府。 武易君看着薛岚先是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柄锻造的大锤，接着是两个干杂事的傀儡，几大箱炼器的材料…… 最后的最后，武易君看着薛岚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个燃烧着赤红铁水的炼器炉。 薛桐站在武易君边上开口：“你怎么不惊讶？” 女子微微转头看她，语气淡淡的：“总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一下，但是一想到她是薛岚，一切就都是合理起来了。” 女子思索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算她从里面把魔神掏出来，我都不会惊讶了。” 武易君是不惊讶了，但是她身边的少女却是汗流浃背。 因为在此前的某个时期，薛岚袖子里面确实有魔神的残魂一片。 武易君不知道薛桐是怎么了，少女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心虚。 薛桐：“死身体，你不要暴露啊！” 薛岚在那边布置好了炼器洞府，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原本冶炼炉里面缓缓流淌的铁水便是开始沸腾，整个炼器洞府一下子温暖了起来。 让武易君有一种回到了谢催城的错觉。 薛岚拍拍自己的手开口：“话说我既然要炼器，赤炼前辈为什么不让林肃来？” “清音前辈说你这人炼器风险挺大，在这种关键时刻容易招天雷炸洞府。” “要是你把自己炸死了，留着林肃好歹可以保证万工坊的传承权。” 薛岚冷笑了一声，转头摆弄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干活一边在嘴里面阴暗碎碎念。 “我要战死沙场让她后悔，我要让她知道我是她最乖巧最可爱的徒孙之后发现我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薛桐适时出声：“不是你不要命了，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小说了。” 少女上前抓住薛岚的衣袖：“你去和你师祖说，我给你买好了棺材。” 薛岚抓住玄铁桌子的腿惨叫：“你这叫谋杀，把我放开我要干活！” 武易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把两个人拉开。 “干活！” 薛岚又从袖子里面把重楼幻宝图拿了出来，展开之后上面出现了薛岚凌晨赶出来的图纸。 “我今天凌晨的时候又去见了那些孩子，他们的异化程度不一样，与此相对体内的魔种强度也是不同的，最严重的就是那只小鸽子还有小圣。” 薛桐有些惊讶：“小圣？他明明是所有孩子之中最理智最正常的啊！” 那个像是小大人一般的男孩，独自一人带着那么多的小孩子，永远在温柔地笑，甜甜地叫姐姐。 她有点儿无法接受。 “他是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品了。”薛岚叹了一口气：“魔种和他融合得非常好，这让他除了外表以外和常人无异……” “但是他也最容易被魔神控制，对吧？”武易君一针见血。 薛岚点点头。 武易君直截了当地开口：“所以，你要救他吗？” 洞府之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伸出石钟乳上面水珠落地之声。 “滴答滴答！”让薛桐无端烦躁。 但是她不敢开口。薛岚露出这种表情，这件事情肯定是难办的。 良久之后，薛岚的指尖缓缓从重楼幻宝图上面划过，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宫远选择小圣这个孩子将自己的情报带出来，肯定是知道他的情况的。 女子转身，从桌子上面拿起来了那个封着魔核的小盒子，指尖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捆绑着盒子的两条符带就化为飞灰消失了。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飞出来一块暗紫色的魔核，像是一块名贵的宝石。 薛岚指尖飞出两簇异火，将半空之中的魔核托举着。女子转头，一双灰白的眼睛盯着武易君。 “师妹知道世界上最恐怖的傀儡是什么吗？” 武易君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是还是实诚地开口：“下界当属战傀府的青罗傀母了，至于上界，我不太了解。” 薛岚手腕轻轻一动，那两簇异火便是托举着魔核落在了冶炼炉的铁水之中。 顷刻之间，铁水之中升起了一人多高的火焰，贴着薛岚的面门往上冲去。 女子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青罗傀母是战傀府傀道的得意之作，自然称得上是下界第一。” “据我所知，上界也确实有擅长傀术的人族世家，擅长铸造一种叫做天痕魅的傀儡。但是这二者，都算不上恐怖。” 冶炼炉里面，青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映亮了薛岚的一张脸。 女子脸上细密的绒毛清晰可见，一双无神眸子之中也是反射了温暖的火光：“这世间最恐怖的傀儡，是被种下魔种，生不如死的人。” 这一句话中带着莫名的阴冷气息，让身处炙热洞府的武易君和薛桐都是后背一凉。 薛岚的情绪却是没有丝毫波动，继续往下说：“傀儡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但是时间长了，旋转跳跃之间总是会有看见丝线的可能性。” “看见了丝线，就有可能挣脱，逃出生天。” “而魔种可怕在……被控制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看见丝线，也不会相信自己在被控制。” 魔种的事情，武易君在过来找薛岚之前就听赤炼长老说过，它的存在，本质上就是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欲望和恶。 让作恶成为常态，无人会觉得自己有错。 不像普通傀儡一般被精细的控制，这种无形之中的影响，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弯刀。 像生活在草原之上的牧人削骨吃肉一般，一点点将属于人族的温情和人心全部刮下来吃了，剩下的，便是一具盛着滔天魔念的空壳子。 “那些成功的人魔在我眼中，就是魔族偷偷种入元明界的魔种。”薛岚看着冶炼炉之中的大火，声音让周围染上了一丝凉意： “若是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会毁了整个元明界。” 就像是暨宋花了十多年，采生折割，侵蚀地府。毁掉整个大礼朝一般。 让人分外不爽。 第293章 你再哦一个试试！ 薛岚字字句句皆是真言，武易君无处反驳。 只能看着她，将几位前辈最近的部署说了出来：“关于那些人魔的事情，几位前辈已经派弟子去各个地方查了，先从六宗十二派开始，然后是散修小宗门，人间王朝。” “薛岚！”武易君声音轻柔，像是一声淡淡的叹息：“你不要太忧心。” 女子声音柔软的安慰，让薛岚心中一动。 站在冶炼炉旁边的女子浅浅一笑，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武易君说得没有错，自己最近，太忧心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见到听奴的时候。 还是听见吕素说自己不后悔的时候。 之前心魔起势勾起来的，又被薛岚狠狠压制封印的记忆，虽然记不清了，却已然对薛岚有所影响。 “薛岚……是不舒服吗？”薛桐担心地走到了冶炼炉旁边。 薛岚放下自己的手，对着薛桐摇摇头：“我没事。” “你这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薛桐无奈开口。 薛岚继续专注于冶炼炉之中被烧灼的魔核。 “只是被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影响了。” 说完这句话，女子看向一边的武易君：“君君，现在要用上你了。” 女子语气轻快，但是刚刚目睹了薛岚情况的武易君却是轻松不起来。 女子往前走了几步：“薛岚，你该休息了。” 薛岚声音温柔低沉：“红尘十载，我已经休息够了。” “我知道你在人间做了什么……”武易君叹了一口气：“那不算是休息！” 站在冶炼炉面前的女子佯装生气：“我辛辛苦苦游玩十年，你说不算就不算？”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冶炼炉之中被烧灼的魔核缓缓飞了起来。武易君看见了一团流动的淡紫色液体，里面流动着像是星空一般的美丽晶体。 薛岚动动手指，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一团液体便是摇动起来，里面的晶体不断旋转，像是广袤的流动的银河。 “没想到吧？”薛岚问武易君：“作恶多端的魔族，里面的魔核被熔炼之后竟然是这么漂亮。” 然后武易君就听见了薛岚幽幽的声音：“我死了之后要用收藏的所有魔核给自己弄一条星河。” 武易君察觉到薛岚是想要把之前的一点点不愉快揭过去。 像是她小时候的衡阳大师。 大人总是这样，不肯拉下一张老脸恳请原谅。 虽然薛岚不是大人。 这是一个好机会。 武易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哦。” 薛岚一下子僵住了。 女子抬手，半空之中出现了一幅心脉的经络图：“君君，你控制着傀线，帮我找出这幅经络图之中的阻塞之点好不好？” 武易君乖乖干活，指尖飞出去了几根月蚕丝：“哦。” 薛岚：…… 她其实知道武易君想要什么，但是她舍不得。 还是先说好话吧，好话不要钱。 一刻钟之后。看着面前一个聒噪似乌鸦，一个冷漠似人机的两个玩意儿。 薛桐实在是忍不住了。 少女先是选择了比较好说话的薛岚：“怎么办，你惹到人家了。” “小心她带着林肃严呈雪孤立你！赶紧表示表示。” 薛岚给她传音：“表示什么表示，把你卖了我都没钱表示！” “我是炼器师我不是免费劳动力！”薛岚非常有骨气。 薛桐：“哦！” 半刻钟之后，薛岚从自己袖子里面掏出来一堆东西丢在武易君面前：“玄晶石，沧灵木，雪圆晶……够了没？我就问你够了没！你再给我哦一个试试！” 看着面前燃起来的薛岚，武易君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快速将那堆东西收入自己的口袋。 “哦……好好好！” 薛岚已经不想说话了。 半空之中那一幅经络图是小圣体内的，薛岚让武易君用傀线将里面阻塞的地方标出来。谜底就是为了找到魔气的导入路径，从而在不太影响这孩子正常生活和修炼的情况之下，让他摆脱那种半魔的形态。 但是看着他经络之上密密麻麻的阻塞点，薛桐忍不住开口问薛岚：“这还有救吗?” “实在不行不修炼也是可以的，这样的孩子，平平安安生活着也不错。” 薛岚摇摇头：“他身上有魔种，本身又是极为接近人魔的存在，我不会放他回到人间的。”说这话的时候，薛岚语气之中带上了一抹冷意。 “那只小鸽子妖族那边之后会派人来接。其他人处理完魔种的孩子也会被仙门收留。只有小圣，我打算把他留在身边。” 薛桐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留在身边？” 一边的武易君替薛岚回答：“这孩子是个金火双灵根，炼器的好苗子。” “你要教他炼器？”薛桐问。 薛岚缓缓点头。 薛桐的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薛岚发现这孩子只有在紧要关头脑子才会出现一会儿。 “我实在是接受不了！”良久之后，薛桐缓缓举手：“我实在是接受不了你现在就有徒弟了。” 薛岚忍不住问她：“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收徒了？” “不然你教他炼器不收他当徒弟？”薛桐跳了起来。 “不啊，你难道不知道元明下界的炼器师还有学徒制吗？我就是教教他，为了将来掌管万工坊的时候有人用。” 薛岚神秘一笑：“至于他真正的师尊，到时候我自有人选。” 看着薛岚脸上坚定的表情，薛桐忍不住开口：“不是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我要不要提醒一下你，万工坊有四个传承者。” “我知道，但是我不担心。”女子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女子声音冷冽，其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豪情： “无关它事，若是只论救世和炼器，那三位，皆不如我。” 薛桐没有再说话。 遥远的边陲小镇之中，时间临近下午，这座总是笼罩着风沙的小镇之上出现了两个陌生人，空气之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来者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穿着墨蓝色的衣裳，那女子脸上戴着面纱，在无边风沙之中，只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青年转身看着她，语气恭敬万分：“姐姐，我们是不是该……” 女子缓缓点头：“前往嗣瑶川吧。” 两人再次消失在风沙之后，身后是满地的马贼尸体，全部都被斩作了两半。 风一吹，就是被沙子掩盖了…… 第294章 旧恨添新仇 武易君从炼器洞府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夜幕四合。 暗沉的天幕上面缀满了星子，星河在荒域之上的天空之中缓缓流动。 她转头看了一下黑漆漆的炼器洞府，又想起了那颗魔核。 女子缓缓叹了一口气，向着那些半魔小孩所居住的洞府走去。 薛岚让她去把小圣带回来，说是方便做出来的东西和这个孩子契合。 化神期魔修的魔核之中蕴含着海量的魔气和恶念，需要经过至少四次祭炼。 薛岚在炼器这一方面总是格外靠谱，从她小的时候刚开始学习炼器开始。薛岚便体现出在炼器之上独有的可怕天赋。 那些性质不同，形态各异的材料到了这人手中，最坚硬的顽石也会软化，变成委托者想要的样子。 若是说严呈雪生下来就可以感知天地气息，是修习阵道的不二之选。 那么薛岚便是天生的炼器师。 在炼器之上，小小年纪便是让整个元明下界都望尘莫及。 夜幕之上星光闪闪，每一颗都在努力发光，但是总有那么几颗格外耀眼的星星，夺了他人的光芒。 女子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伤春悲秋。 薛岚他们是天才，但是自己也不差不是吗？ 女子的气息缓缓消失在洞府周围，薛岚松了一口气，从袖子里面把单刀放了出来。 在那柄漆黑长刀出现在炼器洞府之中的一瞬间，他身上丝毫没有压制的煞气便像是泉涌一般溢了出来。 “收回去！”薛岚冷冷开口：“放你出来不是看着你发疯的。” 那长刀在半空之中化为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 单刀如刀一般的眉眼凝重万分，漂亮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竭力将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压制回去。 感受到面前那浓重的煞气慢慢消失，薛岚满意地点点头，女子声音之中的寒意褪去，像是从坚冰重新化为了柔软的春水。 “说吧，自从我开始熔炼魔核，你便是有些不对劲。” 单刀有些惊讶地看着薛岚。 只不过是心中地一瞬失神，薛岚竟然也是察觉到了。 薛岚察觉到了单刀地僵硬，女子轻轻笑了一下：“不单单是你，所有经过我手的灵器，多多少少都会和我有些感应。” 薛桐看着那青年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单刀压低自己的声音，抬手指了指薛岚面前正在经历第五次祭炼的魔核：“我认识这个气息。” 薛岚手底下的动作一顿，女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见过？” 单刀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是脑海之中的记忆就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灰尘，死活都是想不起来。 青年如实开口：“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我之前能见到这种级别的魔族，只有那一次。” 薛岚知道青年说的是什么。 五百年前，灵元子等人被算计，赵青影陨落。 单刀断刀之时。 “怪不得你的反应这么大？”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语气之中带着笑意开口：“这可真是，旧恨添新仇啊！” 单刀不知道薛岚口中所说的旧恨是什么，但是刀灵天生灵觉敏锐。 他能感受到，在薛岚着平静无比的外表之下，其实隐藏着让他都心惊不已的杀意。 像是平静江面之下凶险的漩涡。 薛岚继续祭炼着魔核，女子声音清淡地安排着：“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先学会运用自己体内的煞气。至于那……” “待到来时枭魔首，自然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单刀点点头，对着薛岚行了一礼：“谢谢姑娘。” 单刀回到了薛岚的袖子里面，薛岚手上还是不紧不慢地处理着魔核，但是心中地思绪明显是繁杂了起来。 一边的薛桐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薛岚点点头：“之前从单刀的口中知道了我师尊和同伴折戟化神期魔君的事情，我以为这是上界打压下界的方式。” “但是现在这事情之中竟然有魔族祭司插手，怕是不想之前猜的那样简单了。” 薛桐听到了上界，又听见了魔族祭司，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了一个名词。 少女急匆匆开口：“林家？” 薛岚没有点头，但是也没有摇头。 “八成就是林家了！”薛岚语气之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叹息。 “真是贪心不足啊！在上界想要我银月苍狼一族的冰灵根，连下界的事情也要插上一脚。”薛岚将魔核重新放回冶炼炉之中，开始了第六遍祭炼。 “我在时间长河之中兜兜转转一千年，魔族在这元明界，当真是做了不少事情。” “之前还没有想到，现在倒是有些联想了。”薛岚坐在玄铁桌子旁边的椅子上面开口： “你还记得戟月山的丝陵剑仙吗？” 薛桐点点头。 “她临死的时候说了，自己想要净冰莲。” 薛岚在手中揉搓着自己的衣角，语气之中暗含担忧： “烬光毕竟不是真正的银月苍狼，独自支撑着十五境的修为一千年。已经够为难她了。” 薛岚微微转向薛桐：“小桐，我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那些抛却的旧人，那些丢弃的责任，总有一天需要真正的狼君大人亲自捡起来。 这些薛桐都知道。 少女语气之中带着调侃的笑意： “那狼君大人前世不是就白跑了？你说你前一辈自己图啥？” 然后她就看见了薛岚那双灰白的没有生机的眸子。 在有些昏暗的火光之下，女子静静看着她。像是一株优雅清淡的荷花，微微垂着手。 “谁知道呢？”她微微眯起眼睛，一瞬间从清新脱俗小白莲变成了心狠手辣黑莲花。 “前世的薛岚图啥？我怎么会知道？” 薛桐还想要问点儿什么，但是却被薛岚打断了。 女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君君回来了。” 下一瞬，武易君推开炼器洞府的大门走了进来，她看着不是很开心。 “下次说悄悄话的时候麻烦看着外面点儿，行不？”女子走进来的时候，手中领着睡眼惺忪的小圣。 看着那孩子困得低头倒挂的样子，薛桐忍不住开口： “薛岚你可真是造孽啊，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薛岚不回应她，径直走到了小圣面前蹲了下来。 第295章 有情有义的孩子 “现在姐姐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薛岚蹲在小圣面前，开口就是一个难题。 “好……好消息。”小圣被薛岚这一下子吓得不轻，磕磕绊绊开口。 薛岚眼尾带着笑意：“我可以把你变成正常孩子，就像我们一样。” 说完之后，薛岚还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圣一下子不困了，小男孩眼中充满了喜悦：“那……我是不是可以和娘……” “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变成了人的样子，就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薛岚一连两句话，没有给小孩子任何反应的余地。 总之等武易君反应过来薛岚说了什么的时候，小圣已经一张脸惨白往后倒了过去。 一道纤细的魔气从他的心口钻出来，像是一条小小的蚯蚓。 “薛岚！”武易君忍不住出声。 “你倒是……循序渐进一下啊！” 薛岚轻轻哦了一声。 那倒在地上的小男孩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只人类的柔软瞳眸在看着薛岚的时候淬满了冰霜。 甚至带了些怨毒。 “循序渐进？”薛岚笑着开口，女子指指面前的小男孩：“这孩子这种程度，怕是不能循序渐进了。” 在薛岚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小圣便是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属于魔族的尖利爪子直冲薛岚的咽喉。 武易君眼疾手快，拉住了小圣。 但是方才那一击，薛岚根本就没想着要躲，女子纤细的脖颈之上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血线。 像是被一根因果丝勒住了。 薛岚一指点在了小圣的脑门之上，暴躁无比的小男孩在瞬息之间像是被抖松了骨头的蛇，昏了过去。 “你之前觉得他乖巧，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的逆鳞。” “这世间所有温软的人，都有逆鳞。”薛岚拍了拍小圣的头。 “他爱自己的母亲，想要和娘亲一辈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一听说自己想要的一切美好都会被我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仙人打破，便是被魔种影响了。” 武易君看着薛岚脸上的笑意，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薛岚露出一个非常惊讶的表情：“谁说的？我最喜欢有情有义的孩子了。” 她喜欢有情有义的孩子，但是这样的孩子在如今这个世道，似乎都是命途多舛。 让她想起来了没有走出大山的双儿，被家人买卖苦等了几个春秋的明程…… “我不会让他死的，我已经……”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失败两次了。” 不过是个魔种，她不信穷尽自己两世之力，没有办法救下这个孩子。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薛岚能做的，就是极力缩短将小圣从他娘亲身边带走的时间，不让他仙门蹉跎半生，归家只见青冢。 想到这里，薛岚缓缓抬手，那冶炼炉之中的魔核被分出一部分，飞到了薛岚面前。 武易君忍不住开口：“薛岚，于你来说，好好说话真得有那么难吗？” “不过是个小孩子……” “君君，有的时候做坏人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 说完这句话，薛岚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小圣的眉心点上了一个红印。 “君君，若是有朝一日，元明界真得将魔族驱逐了出去，你想做什么？”薛岚突然开口询问。 “我和严呈雪说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着自己做的傀儡出去看看。谢催城的桃花有些看腻了。” 薛岚手上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云徽峰后面有一大片桂花树，祝河的手艺很不错。等到时候你们两个过来。我让他给你们做桂花糕。” “到那时候，这些重情重义的孩子，也就不会走上早夭的路了。” 武易君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明明局势尚未明了，但是她就是相信薛岚所说的话。 女子轻轻点头：“一言为定。” 薛岚点点头，耳边红珠微微摇晃。 “一言为定！” 说完这些话之后，薛岚面前那团淡紫色的东西缓缓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揉捏。最后变成了一块菱形的晶石。里面原本流动的晶体已然冻结，再也不能活动分毫。 薛岚从半空之中抓住它，按在了小圣的眉心之上。 女子声音清冷，语气熟稔：“君君助我。” 在她出声之刻，武易君指尖的傀线已然飞出，消失活动的灵蛇一般从小圣头上的各个窍穴扎进去。 为得就是不让这孩子在薛岚切除那半个魔躯魔气联系之时污染了心窍。 这是实实在在的剥离。 是薛岚和武易君胸有成竹，但是又战战兢兢的剥离。 薛岚有两个方法，一是用异火，对异火之力的精湛控制可以让她从小圣体内掐断供养魔种的经脉和魔气。但是她有些害怕。 于是当女子的手缓缓按在小男孩那狰狞的半张脸上时，青红色异火之下所裹挟的，竟然是万分精纯的寒冰之力。 薛岚的识海之中下起了一场大雪，心魔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般的大雪了。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咄咄逼人，听上去甚至有些温和：“薛岚！” “这样心软下去，要是救不了所有的人……你该怎么办？” 薛岚没有回话。 心魔多年以来唯一一句善语，似乎并不能让薛岚回心转意。 白发黑衣女子看着头顶的大雪，喃喃一句： “非要闹到那种地步吗？把身体给我，我可以比你做的更好。” 薛岚这才是回了一句话：“所以说了半天还是想要我的身体。你这图穷匕见有点儿快啊！” 手底下的寒冰之力一寸寸碾断小圣体内魔气的传输，与此同时，小男孩眉心放着的那一小块魔核也是缓缓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漆黑可怖的半张脸开始缓缓变化，最后变成了寻常小男孩的样子，柔软白嫩。 小圣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薛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心魔开口： “别生气，我们两个谁跟谁啊！” “这次不是没事吗？等我玩脱了收不了场了，肯定把你放出来！” 第296章 为我做几年事 “疼！” 极致的寒冰之力将半个身体之中传输魔气的经脉全部碾碎，之后又重新连上。小圣醒来的一瞬间就被巨大的疼痛冲击，一张小脸霎时间变得惨白，眉毛头发上面都是结了白霜，看着像是从大雪里面挖出来的小雪人。 武易君运起法力替小圣止住了疼痛，随后看向了一边的薛岚。 女子的指尖之上还带着一些没来得及消失的冰霜，察觉到武易君的视线之后。薛岚微微偏头，对她笑了一下。 “薛岚……” 武易君询问的话语还没有出口，就看见薛岚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子笑眯眯地像是一只狐狸： “嘘。” 但是武易君这次没有惯着她，直接抬起了手。 薛岚炼器的时候穿得都比较英气，头上也没有什么扎手的发饰…… 所以打起来比较顺手。 在薛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就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武易君语气冷冷的。 “我知道你在万工坊秘境里面淬炼了自己的灵根，但是怎么着也不可能淬炼出冰灵根吧？” 女子的声音怒气之中含着担忧。薛岚听的真切。 “没事的，之前碰见了薛重余，从她那里弄了一些小东西。”薛岚叹了一口气开口。 “不知道你们现在是怎么了，好像一个个都对我……担忧过度。” 薛岚的脸上露出非常苦恼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 沉默多时的薛桐终于是忍不住了，少女看着武易君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直接上前截断了薛岚的话。 “小圣醒了。” 小男孩感觉到半边身体之上如潮水一般的疼痛渐渐褪去，他挣扎着再次睁开眼睛。眼前被疼出来的眼泪弄得朦胧，他下意识要抬手去擦…… 只是稍稍一动作，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小男孩挣扎着从武易君怀里坐起来，抬起自己惯用的右手去摸自己的左手。 这一次，摸到的不是坚硬的魔族盔甲，不是冰凉的类似于虫子的爪子，而是温热的…… 和娘亲一样的皮肉。 “我的手，我的手……” 小男孩连忙抬手去擦自己的眼泪，但是那泪水就像是泉涌一般，怎么擦都是止不住，眼前始终是一片朦胧。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脑门上面，他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帮你变回正常孩子的样子，你要为我做几年事。” 小圣摸了摸自己变得正常的左脸，抬头之时看见了薛岚模模糊糊的样子。 “我想和阿娘……” “我知道！”薛岚温柔地打断他的话。 “但是要等等。” 似乎是害怕小孩子不懂自己的意思，薛岚替他擦去了泪水，语气温柔地开口： “十年之后，我会放你回去看自己的母亲。” 小圣还是有些不明白：“十年？” “等到树上的落叶掉到第十次的时候，我就放你回去。” 小男孩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他乖巧地点点头：“好！” 他不知道十年很长，足以一个凡人从青丝到华发。 他只知道时间不会停滞不前，面前的仙人是好人。 只要一直等，总会拥有自己想要的重逢。 薛岚再次拍拍他的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学徒了。” 说完这句话，女子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书，武易君看着书封上面有四个大字： 《百炼图谱》 “识字吗？”薛岚脸上带着笑意。 小圣摇摇头。 “不识字也没关系，先看看上面的图画。要学的一切，我之后都会教你。” 那本极其厚重的大书被放在自己面前，小圣想要用双手接住。但是他营养不良过于瘦弱。在那书入手的一瞬间便是摇摇晃晃起来。 最后直接被《百炼图谱》压倒在了原地。 书页翻开，武易君看见了一张图画。 薄薄的宣纸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拿着锤子，一个捧着一本大书。 她好奇地把东西提起来看着薛岚：“这里有一张小画，谁画的？” 薛岚闻言微微一笑：“连川吧，他小的时候总罚他背书抄书的，当时应该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之上最可恶的大师姐了。” 说完这句话，女子转身去看顾剩下的魔核，语气轻缓坚定：“君君，去把其他的孩子带来吧。” 武易君没有多问，轻轻点头。 上界，北域川冰华池。 寒冷的池水中央正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青年，面如冠玉，眉如峰聚。 整个人像是北域川这片冰天雪地之中生出的精灵。 在他身后的湖心小屿之上，烬光手中捏着一杯清酒，缓缓送到自己嘴边。 潜心吸收周围冰雪之力的连川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缓和的声音：“最近族里有祭祀，有时间也去看看吧，一直这么修炼下去，会把脑子炼坏的。”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不远处打坐的青年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恭恭敬敬开口：“是。” 烬光看着连川这副冷淡的样子，一时间来了兴趣：“你和你下界的同门也是这么说话的？” 连川一本正经胡说：“回师祖，同门都是前辈，自然是要恭恭敬敬的。” 烬光冷笑了一声，要不是她之前翻过连川的记忆，就要被面前这个孩子给骗了。 脑子声音之中带着冷冰冰的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还是不要了吧，有些人一旦被人恭敬太久了，就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等哪天自己着了一棵歪脖子树吊死了。救都救不活。” 连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师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怨念。 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青年摇了摇头，起身对着烬光行了一礼：“那弟子便告辞了。” “去吧！”烬光点点头。 在连川快要走出冰华池的手，身后再次传来冷冰冰的女声。 “去北越城之中玩玩，要是让我发现你还在修炼……” “师祖……”连川转身看了烬光一眼，莫名觉得这人和薛岚很像。 “弟子知道了。” 第297章 长君诞辰 连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衫。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外面有几个熟识的狼族子弟。 “阿川！”一个娇俏的少女看见连川出来，当即笑着跟他打招呼。 “我们要去北越城，你要去吗？” 她身边一个和她眉眼之中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摸了一下她的头：“连川要修炼的。” “大哥……”少女有些不开心。 朗清风看着自己的妹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起去吧。” 耳边传来青年温柔的声音，朗明月惊喜地抬头。 “不是阿川！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少女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 连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像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宝石：“走吧。” 连川看了眼前的几人一眼：“连川自从到了族内之后还没有去过北越城，此次全凭几位照拂了。” “哪里哪里！过誉了过誉了。” 除了朗清风朗明月兄妹之外，其他人都是对着连川连连行礼。 连川对此，早就是司空见惯了。 上界妖族和下界妖族一样都是以血脉实力为尊的，上界狼属之中，以银月苍狼为尊，接下来就是朗家兄妹所属的紫月冥狼一族。 其他族群的弟子对于他，总是过分尊敬。 几人一拍即合，一同前往了北域川之内最大的妖族城池北越城。 半路上的时候，连川忍不住问身边的朗明月：“这北越城之中，最近举办的是什么祭祀？” 朗明月盯着连川看了好一会儿，一双紫色的眼睛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少女嘴里面小声嘟囔着：“怪不得可以在九年之内进阶元婴中期，原来除了血脉以外，脑子全部都用来修炼了。” 连川可以听得到，所以连川有些尴尬。 还是一边的朗清风给他解了围，青年声音清朗：“每年的九月十五日，是长君大人的诞辰。北越城之中的部族会在城中举办祭祀，为她庆生。这件事情，长君大人没有告诉过你吗？” 连川摇摇头：“师祖只指点我在修炼之上的事情。” 青年问朗清风：“祭祀的时候，师祖她会来吗？” “族中的大长老说了，千年之前大人还会过来自己看看，但是最近的一千年，长君再也没有过来过。”朗清风开口。 连川思索了一段时间，最后什么也没说。 几人到了北越城，城中已然是开满了洁白的冰莲花。街上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狼族人。长长的街道之上还有一些没有完全化形的孩子，跑着跑着就会不小心将尾巴耳朵什么的露出来。 看上去可爱极了。 几人在行走的过程之中，连川还不小心碰上了一只小雪貂。穿着雪白衣裳的小姑娘撞在了他的腿上，落地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只直立起来的小动物。 身子细长，圆圆的耳朵格外惹人怜爱。 “小女不懂事，冒犯了狼君大人。” 小雪貂身后跑过来一个中年男子，看着连川的眼神之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我有这么吓人吗？”连川看向朗明月。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少女上前打发走了那一对雪貂父女，回头看着连川。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你说呢？” 连川苦笑了一声。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只有八岁。 梦境之中出现的巨大狼首，说着北域冰川，不灭霸主。将母亲的死因赤裸裸摊开在他的面前。 当时只觉得银月苍狼的身份更有利于自己报仇。没有想得太深。 连川心想自己知道师祖为什么不愿意前往北越城参加祭祀了。 明明是自己的诞辰，也是为了自己的诞辰准备的祭祀。 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害怕自己。 “每一次都觉得你挺可悲的。” 冰华池的小屿之上，白衣女子坐在树下，面前的方桌之上摆着两只酒杯。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女子的眼角有些微红。看着面前的两只酒杯喃喃自语。 “要是下界足够好的话，就不要回来了。” “你自己都觉得这是痴心妄想。”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烬光看向自己的身侧。 一道撕开的虚空裂缝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华服的青年。 不是别人，正是千蜮鬼界主君何追。 青年手上托着一个盒子，绕到女子面前，直接将她放在自己对面的那杯酒提起来喝了。 下一瞬，锋利的剑光直接削掉了何追的一只手臂。 “你这个脾气。比薛岚还差！”何追叹了一口气，看着现在还套着薛岚皮相的烬光。 “人不是还没死吗？想想办法把她弄上来好好问问。” “问问她为什么闲着没事干非要在诞辰那天自戕！” “一个人在这里喝酒算是什么事！” 青年语气轻快，将手里面一只托着的小盒子放在了方桌之上。 “将薛岚肉体带走的人，给我留下了这个。” 烬光眸光一凛，抬手指尖便是打开了盒子。 在那盒子之中，静静躺着一节青绿色的纸条。 柔软稚嫩，看上去是新生的枝桠。其上散发着骇人的妖气。 烬光的声音有些沙哑：“扶桑？” 这般精纯的草木灵力。只可能是那两位之中的一个。 通天青柳万年之前拼死用自己的根系隔绝了魔族从虚冥川进入元明界的通道，现在不可能会有这么精纯的草木灵力。 “为什么？”烬光轻轻开口：“用自己凝结了所有力量的新枝换走薛岚的身体交给魔族。” “我是真的不懂这些上古大妖的想法。” 何追摊了摊手：“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相信薛岚。” “敢真正算计她的，上天入地都要弄死。” 青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必用不了几年，我们就能在上界看见薛岚了。” 何追这句话说的没错，烬光缓缓点头。女子的目光越过何追的肩头，看向了冰华池下面的一片净冰莲。 何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样。 “忘了告诉你了，人族里面有几个世家不太安稳，和魔族纠缠想要图谋净冰莲。” 青年眸光森然：“你要给族中的那几个小家伙祭炼血脉，其中八成会出问题。” 烬光看着那所剩无几的净冰莲，淡淡开口：“那便杀了！” 夜深人静的冰华池中，传来女子如锐利冰刃一般的声音，像是沙哑呜咽的高天之风。 “我已经好久没有在元明界开杀戒了。” 第298章 连川的天赋 月上枝头，霄灯凌空。 连川和朗家兄妹一起在北越城之中游玩了一番，见识了一些自从到了北域川还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没过多久就是到了午夜时分。 皓月当空之际，祭祀开始之时。 朗明月站在连川身边悄悄向他解释：“其实之前长君诞辰的时候是没有祭祀的，只是近千年以来长君一直闭关，意图冲击妖主之境。族中的长老才加了这场祭祀，取寒月之力供奉长君，助她修行。你看那边……” 连川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空地之上是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四周燃烧着北域川特有的雪焰，冰冷的银白色光辉照亮了整个祭台。 连川看见在那祭台的最中间，放着一只冰做成的天机仪。正在缓缓旋转着。 “这便是族中长老为长君大人收集寒月之力的祭器，常年存放于冰华池后面的洞府之中，每十年只有一夜使用的机会。” 少女说话的功夫，连川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围在祭台周围的人自动分开，连川看向他们让出来的道路。 在那覆盖着白雪的道路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一袭白袍，须发皆白的高大老者。他手中拿着一根高约九尺的法杖。 那清脆的铃声，便是这法杖之上悬挂着的铃铛散发出来的。 铃铛精美，玉石所制的外壳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铃兰，声音悦耳，仿若来自仙山琼楼。 但是最吸引连川眼球的，是那悬挂于铃铛之上的一颗月白色明珠。 那珠子有人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一种莹润的光芒，照亮老者苍老的脸的时候于法杖之上微微摇曳。 在连川眼中，像是天地间第二个月亮。 “这是祭司大人。”朗明月简短地说了一句话，随后便是低下了头，顺便还扯了扯身边青年的衣角，示意他照做。 连川慌忙低头，心中还是在思索关于那颗明珠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那颗明珠之上，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是师祖，也不是族中的诸位长辈。 那种感觉跨越了他留在北域川的十年，隐隐之间指向了…… 指向了下界，指向了玄煌宗，指向了筑基之前那个飘着细雪的午夜。 “大师姐……” 青年喃喃开口。 众人低头的时候，那祭司已经走到了祭台之上，祭台之上的地面随着他的前行结出了一层雪白的清霜。 到了那天机仪面前的时候，老者对着面前缓缓运转的祭器行了一个大礼。 与此同时，他那藤杖上面悬挂着的明珠缓缓飞起来，飞到了天机仪的中央镶嵌了进去。 老者缓缓垂头。 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如同是亘古的风声一般，缓缓吟唱之中带着无边的苍茫之感： “清霜之月，冰凛之雪。” “佑我部族，万世不灭。” “悲悯之月，仁慈之雪。” “力如怒潮，永世不息。” …… 老者使用的是狼族古老的祭司语言，在这月夜之中显得格外神秘庄重。 古老的祭文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连川开始察觉出来周围的变化了。 寂寥清冷的月夜之下，在这座冰雪堆就的北越城之中，一些雪白的光点从山上，从城外洒满落雪的林子之中缓缓飞出来，在半空之中汇聚成一条散发着月白光芒的河流，与天际之上洒下来的月光纠缠，最后变成了至精至纯的寒月之力。 连川感受到那力量像是一波让人无法反抗的海潮直直压了过来。掠过下面的一众狼族人，直至涌入了祭台之上的天机仪……不对。 准确的说是镶嵌在天机仪中间的明珠之中。 在那股力量掠过自己的身体之后，连川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青年喃喃开口，此时他的双手之上竟然盖着一层轻柔如薄纱一般的寒月之力。 朗清风微微转头，一双淡紫色的眼角睁大：“连川你……” 寒月之力像是一层柔美的轻纱依附在连川身上，衬得这人的表情格外温柔。青年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清风？” 朗清风呆愣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梦境一般直到朗明月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唤醒：“哥哥……哥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连川听见面前的青年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之中是无法掩盖的激动。 “你竟然可以引动寒月之力，你竟然可以在长君大人的影响之下引动寒月之力？” 青年说出这句话之后，连川才骤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围着祭台的狼族人，乃至那祭台之上的白袍祭司，都是看向了他。 周围像是霎时间被朗清风这句话炸开了。 “他竟然可以引动为长君大人收集的寒月之力，此等天赋，在银月苍狼一族之中也是……惊才绝艳。” “难道天赋会比长君大人还高？难道真是我狼属的大盛之年！” …… 周围是嘈杂的议论声，连川捂住了自己的脸。 冰华池之中，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烬光缓缓喝了一口酒，随后看向了一边的何追。 女子声音慵懒，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你觉得他的天赋，和薛岚比起来怎么样？” 何追心想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这不是废话吗？ 青年捏起自己的酒杯：“银月苍狼一族天才不少，但是只出了一个薛岚。” “她父君一千多年没有打下来的北域川，她两百年便是收入囊中。上界数千年没有击溃的魔族，她花了八百年，便是将之打退入荒域三千里。” “连那无人看好，无人支持的时空之术……” 青年苦笑了一声：“这孩子是薛岚送上来的，说明她喜欢这孩子，但是要是拿他和薛岚比……云泥之别。” 烬光轻轻一笑，随后缓缓点头。 “但是很像不是吗？”女子语气之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温柔。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带着些许肆意的红晕。 “你觉得，这孩子能做狼族的主君吗？” 何追真了一下。青年汗如雨下：“不是你想让我死？” 第299章 瀚海龙域 “不是我想让你死！”烬光在一瞬之间收去了眼中的温情，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些许担忧。 她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怅然：“我只是觉得，自己演不了多久了。” 酒杯放在方桌上面，被女子洁白的手指拨弄了几下。片刻之后再次盛满了清冽的酒水。 连川吸收了一小部分的寒月之力，但是大部分的寒月之力都通过那天机仪中央的明珠来到了冰华池，在烬光身边环绕着，像是缠绕着柔软的轻纱，如梦似幻。 但是烬光吸收不了分毫。 女子广袖一挥，冰华池周围的冰簇开始飞快生长，直接将这一片区域全部围了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冰制牢笼。 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面前的一小片湖水缓缓分开，一具巨大的无头狼尸从湖底缓缓浮了上来。 一直萦绕在烬光身边的寒月之力立马调转了方向，飞向了那巨大狼尸，缓缓渗入其中。 “一千多年的寒月之力供奉，我是一点儿都吸收不了。便宜了这一池子的净冰莲。”烬光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无奈。 “可是眼下，净冰莲也要消失了。” 何追明白烬光的意思。 现在冰华池底下的净冰莲还是千年之前薛岚亲手培育的，培育净冰莲需要用到薛岚的妖魂。 必须是十五境巅峰妖君的妖魂。 “一旦你不能培育出净冰莲，上界妖族世家也许不会怀疑你不是薛岚。但是也会……” 何追叹了一口气，话没有说完。 烬光接上他的话：“也会以为北域川的狼君如今已经伤了爪子秃了牙齿。” “任人宰割了！” “还真是有些头疼啊！” 何追实在是没话说了，青年思索了一段时间。突然灵机一动： “要不我们……” 烬光立马就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女子出声直接打断：“你知道薛岚都没有那个胆子！” 何追还是有些不死心：“其实我觉得薛岚有这个胆子，你要解决现在的问题。”青年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有些兴奋： “你要找十五境巅峰的妖君去替你重新培育净冰莲，但是又不能让族中那些不知情的小辈知道。就只能找她。” 烬光想要反驳，但是实在是想不到反驳的话语。女子眼中闪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随后看向何追。 她抬手拍了拍何追的肩膀：“主君大人啊！” 这一声直接让何追在女子面前跳了起来，顷刻之间便是瞬移到了冰华池边缘。 青年语气有些战战兢兢： “你想要干吗？” 烬光缓缓起身，白衣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双冰蓝色眸子之中满是热切的期待。 “确实是一个好提议，但是我在这里实在是抽不开身，不如我修书一封。主君帮我去一趟瀚海龙域？” 女子语气是温柔的，但是何追却是后背一阵发凉：“我就是给你提一个建议。你不要指望着我会去送死。” “与其去瀚海龙域被敖珠弄死，我还不如在千蜮鬼界点上几根香，求求薛岚莫名其妙上来帮你把净冰莲种上。” 烬光看着青年的样子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敖珠会把人弄死？” “提建议的时候你也不心虚。” 女子重新坐了下来，何追没有察觉到杀意，于是又悄咪咪地回来，接着吃自己的酒。 吃酒归吃酒，一张嘴还是停不下来： “其实这件事情是比较简单的。你只需要去瀚海龙域和敖珠说清楚，当年薛岚不是被她给逼死的不就行了吗？” 烬光冷笑了一声：“真是我的异想天开鬼界主君啊！” “你要是今天和我吵了一架大打出手，分道扬镳，明天我就自断剑身，神魂尽消。我看你愧不愧疚。” 何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其实说白了都怪薛岚，死得那么急干嘛！” 也不考虑一下自己死后会不会出乱子。 现在留下他一个孤寡的人对付两个。 “瀚海龙域的事先放放！”烬光看向何追，终于问出了一直忍着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你在千蜮鬼界，有薛岚的消息吗？” 何追一拍手：“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问了呢！” 青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薛岚一切都好，在下界天天找魔神的容器的麻烦。杀了刮了连魂魄都不放过。不知道是拿来炼器了还是……”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表情便像是骤变的天色一样暗了下来。 烬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魔魂没有去千蜮鬼界？” 何追的面色也是有些惨白：“是啊，没有到千蜮鬼界也没有融入天地……她不会？” “她不会吃了吧？” “可不敢再给心魔喂东西了！”下界荒域清水台之中。薛岚将最后一个半魔小孩送出自己的洞府。 女子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之上，在识海之中回答着薛桐的问题。 “我识海里面那一道封印，封的不单单是我的记忆，还有心魔的力量。” “她不是个安分的东西，喂了点儿魔魂便是想着要勾起我前世的记忆，想要压过我，但是我是谁？我可是……” 薛桐的声音幽幽传来：“所以你管不住她了！” 薛岚：“胡说，我可是十五境的……” 薛岚再次出声：“现在你不是了，所以你还是管不住她！” 薛岚还想要狡辩，但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薛桐：“说啊，怎么不说了！” 薛岚欲盖弥彰地拿起桌子上面的茶杯，熟练地转移话题：“你还记得之前暨宴说的思音剑势之中带有龙威的事情吗？我这里有一个猜想……” 薛桐：“你先别猜想……我就问你是不是压不住那个玩意了？” 薛岚讨厌长大的小孩子，除了祝河。 女子妥协地叹了一口气：“是！有些棘手。” 薛桐白了她一眼：“早说不就好了。把识海打开，放我进去。” 薛岚手底下一抖，茶杯差点儿掉下去。女子惊讶出声： “啥？” “我就不信我还玩不过她了！” 第300章 见师祖是逃不过去的 薛桐的假想是可以实现的，但是最后薛岚还是七拐八拐把孩子绕到了沟里，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看着一袭桃粉色裙子的少女蹦蹦跳跳离开洞府，薛岚长出了一口气。 女子敲了敲识海之中的心魔：“你是真的不害怕我把她放进去。” 心魔坐在识海的亭子之中喝茶：“她就是个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小废物，放进来也没有什么用。” “还是你看得开啊！”薛岚开始收拾自己放在炼器洞府的东西，魔核的祭炼结束，炼器洞府大门打开。外面的阳光斜射进来，其中灰尘像是一个个跳跃的光点。 又似元明界之中的万千生灵。 “我那不是……” “嘘！” 心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是被薛岚打断。 女子眉眼之间带着笑意。 “小桐在附近！” 心魔一下自己气笑了：“她现在是长大了，还有这种偷听的心思了？” 薛岚收拾着东西，指间微动，不经意之间掐断了薛桐偷窥她识海传音的可能性。 “孩子长大了总会这样的。” 收拾完东西，薛岚直起腰身开口。 “所有人都一样。” 看着薛岚直起腰身，藏在不远处一块石头后面的小光团倏然退了回去。 在察觉到小光团退回去之后，薛岚再次开口。 “之前思音的剑中有龙威这件事情，让我想起了一位老友。” 心魔手里面的茶杯差点儿没拿稳，女子看着面前一片血红的识海。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尴尬： “没有拿回身体到达十五境之前，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找她的好。” 薛岚有些不解，在脑海之中回想着一些前世的记忆：“难道前世我们反目成仇了？” 心魔这下子是被人问到了真正牙疼的地方了，女子托着自己的半张脸。 心想着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薛岚可以封印前世记忆，在下界无忧无虑的，自己却要时时担心前一辈子造下的孽。 女子眉眼忧愁：“差不多了，甚至比反目成仇更严重一点儿……你要听听吗？” 薛岚直觉不知道是什么好事，女子果断摇头：“婉拒。” 收拾完炼器洞府里面的东西，薛岚最后将小玉小绯那两只小蜘蛛叫回自己的袖子。 转身的时候，整个洞府又回到了十多天之前的萧瑟。 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小玉小绯两个在洞府角落里面挖的两个坑。 这两个坑，把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都被挖穿了。 一连九座洞府，真正意义上实现了九星连珠，还是双线的，有来有回。 为此薛岚还抽空赔了一笔灵石。 “你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学学你小桐姨，给我省点心。”薛岚运转着踏虚，对着袖子里面早就缩小到两颗珠子大小的小蜘蛛开口。 小玉小绯蜷成两个小球，表达了自己对于说教的抗拒之情。 “我看就是薛桐把你们两个带坏了。等我到了嗣瑶川把你们放在七蝶谷，看看你们还敢不敢这样！” 两只小蜘蛛不敢说话，只能乖乖等着薛桐来救他们。 虽然小桐姨姨每次看见他们两个都会尖叫，但是还是很疼爱他们的。 一直跟在薛岚身后的薛桐突然是后背一凉。 薛岚解决了那些半魔小孩的魔种问题，下一步便是要去清水台下面的洞府向几位长辈述职。 这是今天早上清音道君晴子差武易君过来说的。 当时薛岚借口说小圣还需要照顾不想去。 但是没想到武易君离开的时候直接把小圣偷走了。 拿走了薛岚最后的借口。 之后就是磨蹭，从和薛桐说话，再到收拾洞府。 最后到如今慢吞吞的前行都是在拖时间。 她是实在不想面对清音道君，她害怕。 但是逃避是没有用处的。 一刻钟之后，慢慢悠悠的薛岚到了清水台下面的洞天入口。 这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薛桐也是跟了上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薛岚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之中看出了拒绝。 两人相对无言几息之后，薛岚像是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般，对着面前的青铜大门缓缓行礼： “玄煌宗寂元峰峰主灵元子座下大弟子薛岚，求见清音师祖。” 薛桐看着她：“不是你干嘛，以前的自我介绍不是这样的。” 薛岚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和师尊情比金坚，断然没有我一个人挨打的道理。” 薛桐：…… “进来！” 面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薛岚怀着赴死的心情走了进去。 洞天之中和前两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几个人。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的清音道君和玄寂真人。还有…… 薛岚神识展开，女子一双灰白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坐在清音道君身后的那个老者。 “薛岚见过两位师祖，各位前辈，慎算师伯。” 薛岚将心底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下去，乖巧地向着面前众人行礼。 但是在那看似乖巧稳重的外表之下，一颗心早就是纠结万分，恍若一团乱麻。 薛岚的脑海之中不断思索着。 师伯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有人将宫师兄的事情告诉师伯了。 玄煌宗距离清水台万里之遥，除了清音道君和玄寂真人两位师祖，没人可以把讯息传递过去。 为什么啊？薛岚一颗心堵得慌。 师祖他们都是知道的，为什么不能……不能骗骗师伯？ 清音道君看着薛岚的样子，默默和玄寂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玄寂真人语气温和：“岚岚，那些孩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薛岚好似是从来没有出神过一般再次行礼回话：“禀师祖，薛岚已经将那化神期魔修的魔核分成数份，隔断那些些孩子身体之中自带的魔气，使之便会正常的样貌。就是魔种的爆发，还需要诸位长辈差人时时探查。” 玄寂真人等诸位长辈听了薛岚的话，都是满意地点点头。 坐在月华道君右边的小女孩开口：“之前倒是忘了，你叫薛岚……就是那个十一年之前进入万工坊，力压诸位上界天骄的薛岚。” 薛岚微微垂手行礼：“翠翎大人谬赞。” 这身着翠色衣衫的小姑娘不是人族的修士，乃是暨都派来的妖族长老。孔雀族的两位孔雀主之一。 翠翎看着下面垂手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清音道君：“清音道友，人族此次派往荒域战场的小辈，各个都是英姿不凡，天赋卓绝啊。” 清音道君缓缓点头，脸上冰冷的神情缓和了一下。 “灵元的徒弟，比他是要靠谱些。” 中年道君说完这句话又是叹息一声： “就是胆子大了一些。” 第301章 师伯，你快要把自己燃尽了 薛岚所谓的述职，其实就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没一会儿便是说完了。 期间孔雀主翠翎向薛岚询问了那个白鸽小女孩的下落，说是要将人送回暨都。 小姑娘是妖族，要回到暨都无可厚非。薛岚没有多言，。 为了表达对薛岚的谢意，这位孔雀主送了薛岚一块青羽令牌，说是可以得到孔雀一族的礼待。 孔雀一族作为暨都势力仅次于凤族的大族，这一块令牌的分量可想而知。 人家妖族长老都有所表示了，人族这边的几位老祖自然是不好意思让薛岚空着手走。月华道君和赤炼长老起身的时候，都从身上拿了一件法宝给薛岚。 送完东西之后，镇守清水台的五位化神期修士就只剩下了清音道君和玄寂真人。 青铜门一关，薛岚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她知道，现在是玄煌宗的清算时间。 洞天之中山清水秀，清音道君看着薛岚垮着一张脸的样子，不想和她说话，而是直接看向了身边的玄寂真人。 玄寂真人得到了自己师姐的指令，笑着看向薛岚：“过来，师祖给你把把脉。” 薛岚乖乖走了过去，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双灰白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清音道君。 玄寂真人不敢去看清音道君锐利的眼神，按着薛岚的头顶把她转回来。 “看看你这身子骨，真是难为你啊，连化神期的魔修都敢惹。” 薛岚的语气软和下来：“我知道师祖们会来。” “那要是不来呢？”玄寂真人边说话边敲薛岚的头，不给她和清音道君对视的机会。 “还有那个天雷！你这些年在外面做了什么？屠城了，触犯天道了？”玄寂真人话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急了。 “你师祖修炼了两千余年，除了劈魔族还没有见过黑色的天雷的。” 说完这句话，医修强大的神识扫过薛岚的神魂探查了一番，然后对着清音道君摇摇头。 面前这个一袭反骨的东西没有被夺舍，真是他们从小养到大的那一个。 一想到这个，玄寂真人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是灰暗了下来。 难道是小的时候没防备让薛岚偷吃的那些药材起效果了？ 青年战战兢兢给清音道君传音：“师姐，之后不要让她再去藏书阁抄书了。这孩子抄傻了。” 清音道君难得地没有反驳他，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薛岚被玄寂真人按着头不让她看清音道君，只能退而求其次看向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了解薛岚，老者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像是一根枯瘦的老竹子。 看着薛岚，他苍老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老者声音沙哑，像是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岚岚，过来。” 薛岚抬头看向玄寂真人。 玄寂真人心想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祖啊。 青年缓缓点头：“去吧。” 薛岚走到了慎算真人面前，将头送到了这人抬起的手底下。像是一只不做声的兔子。 慎算真人给自己的师侄顺了顺毛，随后温和地说：“我早就知道。” “远儿在荒域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薛岚其实心中早有预测，但是听见老者自己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发现自己前世因果尽斩的那一天，随着因果线的指引到了算道峰。 当时慎算真人说什么？ 他说要是有朝一日薛岚看见了宫远，就替他告诉他。 “为师修行千年，与他结师徒之缘，此生足矣！” 此生足矣。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此生不见了吗？ 薛岚抓住了慎算真人的袖子：“师伯想见宫师兄是吧？薛岚有办法，只要两个月……不是，最多……” “薛岚！” 慎算真人的一声轻喝，将薛岚从残缺的团圆美梦之中拉了出来。 老者枯槁的手从薛岚的头顶摸到肩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不行。” 他与远儿为这元明下界寻找的一线生机，还没有完全出现。 天命未定的时候，这卦象的两面，注定不能相见。 在薛岚的神识感应之中，慎算真人像是在冷冽夜风之中马上就要熄灭的一根红烛，燃烧着的不单单是剩下的寿命，还有一切可供转机的命数。 燃着温暖的火光，在漆黑的长夜之中忽闪忽闪的。 “师伯……”女子的声音沙哑到极致，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面，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 师伯，你知道你快要把自己燃尽了吗？ 可笑吗？寿数数千年的元婴后期修士，竟然为了一个算尽天地的卦象，生生把自己当作了干柴，填了这元明界的无边烈火。 薛岚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慎算真人轻轻开口：“小山已经长大了，师伯也有些累了。” 这一句话过后，薛岚心口再次生出无边的苦痛。 像是知道自己在幻境之中看见的是算道峰弟子的时候。 像是自己被小双牵扯着走出大山的时候。 像是知道师尊修炼了蜉蝣长春功，打算去死的时候…… 薛岚终于明白自己看那些所谓的剧情之时的别扭感的原因了。 人无法探知故事之中的人单薄支离。 故事之中的人无法理解故事匆匆片语。 尸山堆积，无数分别之下却只是堆积出一句：人魔相战，苦不堪言！ 无论如何，都是心有不平。 不对，何止是心有不平！ 作为这故事之中的人，作为这故事之中想要改变，但是不可尽变的人。 她委屈死了！ 第302章 人生一梦，万事归空 薛岚知道世界之上有些东西是留不住。 譬如深秋雪白细腻的秋霜，夏日晶莹剔透的朝露。 比如，如今的慎算真人。 洞天之中，黑衣女子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薛岚一言不发站在慎算真人，一句话不说，却是让老者体会到了她有些失控的情绪。 她不说话，只有灰白眼眸之中落下来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薛岚很少情绪失控，这人在某些方面就像是被她亲自调教过的那只兔子一样。 慢慢地做自己的事情，慢慢地过自己的日子。 慎算真人温柔开口，语气之中带着责怪：“以前没有这么爱哭的！” 薛岚心想着自己以前何止是不爱哭，是根本就不会哭。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清音道君终于说话了，女修声音沉稳。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看着薛岚：“别哭！” 薛岚慢慢止住了眼泪，将心底深处的那无法遏制的无力感压了回去。 “这次那些孩子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清音道君轻轻开口，尽量使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但是在人间所做的事情，有些太不知分寸了。” 薛岚垂着头不说话。 到了这个地步把话岔开，师祖们摆明了不想要自己管慎算真人的事情了。 一直站在几人身边的薛桐不敢说话。 “知道错了没？”玄寂真人询问。 薛岚点点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知道了。” 玄寂真人知道薛岚多半没有把清音道君的话听进去，于是直接宣布了自己和师姐商量的结果。 “在万工坊开启前，我和你清音师祖商议了一下，你就乖乖留在清水台。哪里都不要去。” 薛岚这才是有了一点反应，她像是被之前的事情抽光了所有的情绪，抬头看向了慎算真人：“师伯也留在这里吗？” 慎算真人点点头：“师伯也留在这里。” 薛岚对着玄寂真人行了一礼：“弟子遵命。” 玄寂真人看了一眼薛桐，对着薛岚开口：“以后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的时候，先想想小桐。你忍心带着一个小姑娘涉险吗？” 不敢说话最后还是被牵扯到的薛桐：…… “弟子知道了，师祖，弟子有些累了。先行告退了。” 清音道君看着薛岚再次开口：“清水台周围的大阵之上已经铭刻了你的气息，是陈瑞方亲自出手。安安分分待在这里。” 薛岚点点头，对着面前的几位长辈再次行礼，随后转身向着洞天入口走去，还顺便带走了薛桐。 “岚岚！” 两人快要走到洞天入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慎算真人苍老的声音。 薛桐看到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嘴角牵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薛岚转身开口：“师伯？” 语气轻快，像是之前那一小段时间的崩溃从来没有出现过。 薛桐心想着，这就是薛岚。 方才的木然也不是在发呆，只是在想办法吧。 少女随着薛岚转身，看见洞天之中幻化出来的景色依旧，在那层山叠嶂的青山之前。慎算真人好似是在笑。 薛桐第一次正视这位仙人，他像是腐朽的枯木一般，却又是散发着生机。 她突然就想哭了，像薛岚一样。 少女抬手用袖子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听见慎算真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阵没有着落的轻烟： “人生一梦，万事归空。” 人生就像是一场幻化的梦境，所做的所有事情到了将死的时候都是一场空。 身边人蓦然一笑，声音却是沙哑得要命，像是用一把钝锯子锯木头： “是弟子放不下……但求师伯再等等。” “薛岚行至此处，元明下界行至此时，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说完这句话，薛岚带着薛桐走出了洞天，再未回首。 在薛岚离开洞天之后，慎算真人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清音道君。 “灵元成功了，但是我现在想着，这孩子不如什么情都不要有。” “这般重情义的孩子，在这个乱世，会过得很苦。” 三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清音道君缓缓开口：“都是重情义的孩子。” 洞天之中的微风吹来，轻轻搅散了清音道君的尾音，像是初春的燕子划破了青翠的柳影： “元明下界的未来，总不能托付到一堆顽石身上。” 薛岚走出洞天，被外面的太阳刺了眼睛。 女子缓缓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薛桐走到她的面前：“你是不是还想哭？” 薛岚放下自己的手，缓缓摇头：“已经哭不动了。” 两人缓缓往清水台的后面走，薛岚的步子很慢，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到了薛岚之前炼器的洞府前面，薛桐看见武易君早就带着小圣在那处等着两人了。 “薛岚，君君在等你。” 薛岚缓缓点头，慢慢往住处方向走去。 “薛桐，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挺不是个东西的。”薛岚突然开口。 薛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少女有些惊讶地出声：“啊？” “人生一梦，万事归空。”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们这些不管不顾的人啊，只有刀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疼。” “死了万事归空了，那活着的人怎么办呢?”薛岚地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说完这句话，薛岚没有等薛桐的回应，而是径直走到了武易君面前和人聊了起来，除了微红的眼角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只留下薛桐一个人站在原地。 少女轻轻呼唤主系统：“真的没有薛岚前世的经历吗？” 主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无奈：“没有。” “除非她解开了识海之中的封印，不然我永远不可能知道她上一辈子所想。” 薛桐微微叹气：“我觉得我要把宿主养死了。” 主系统：“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剧情被打破之后的故事走向，就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与命数了。” “001，人魔大战的胜利，也是有代价的，世间绝无万全之策。”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主系统这次说话的语气好像温柔了不少。 少女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薛岚。”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相信薛岚。 第303章 器修各有各的抽象 “我现在走不了了。” 薛岚从武易君手把小圣牵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清音师祖让陈大师在大阵上面铭刻了我的气息，我现在出去进来都需要至少一个化神修士的令牌验证。” 武易君看着薛岚，眼神之中满是怜悯：“那你之前的东西是不是白收拾了？” 薛岚满头黑线，但是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没办法，谁让人家说的是实话呢？ “我帮你把东西全部放回炼器洞府之中吧。”武易君难得没有继续往下嘲讽薛岚，而是小心翼翼开口：“要是人手不够地话，我可以把林肃和陆风叫过来。” 薛岚牵着小圣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你是不是知道慎算师伯来了清水台的事情？” “我……我知道。” 薛岚冷不丁的一问，让武易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最后只能承认。 薛岚声音之中的沙哑已经消了下去，和之前一样的音色却是听不出喜怒了：“谢谢你没有骗我。” “不对……”薛岚停顿了一瞬：“谢谢你们都没有骗我。” 女子推开洞府紧闭的大门，振了振自己的袖子。 “我现在是被禁足清水台的状态，但是之前商量好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薛岚灰眸弯弯：“我先给严呈雪修书一封，商量一下对策。你开始叫人吧。” 武易君没想到这人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疑惑不解。 薛岚笑着看她：“叫那两个劳工过来，我所有的东西不是你能摆好的。” 武易君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传音符，叫了清水台另一边的两人过来。 陆风自从到了清水台之后就被林肃看管了起来。 他原本觉得薛岚那样的金丹期器修就已经够可怕了，但是在被林肃看管的一段时间之中。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元婴期器修的恐怖。 那个块头，那个修为，那个……审美。 每天下午都要看着林肃拿出一堆丑东西让他评价，一个个品质上好的法器外观看着像是两百斤大汉穿红肚兜一样。 陆风是散修出身，修行多年一直在散修之中也算是过得凄苦，没权没势没实力的时候连机缘也不敢捡，后面有点儿实力之后机缘也是捡了就跑。 看见宝贝就两眼发光的岁数还没有过去，但是他看见这一堆东西的时候却是生生忍住了伸手的冲动。 如此对比之下，薛岚和她使用的那些法器就顺眼多了。 收到武易君的传音的时候，林肃正在给陆风展示他最新做出来的法器。 那是一个造型别致的铃铛，据林肃所说灵感取自南海空鱼族，可以迷惑敌人，将之带入幻境之中。 但是……陆风看着那铃铛最顶端突出来的六条狰狞纠缠的鱼尾，以及吐着舌头的异兽，还有那通体诡异的赤红色。 这个铃铛的功效先不提了，陆风在心中怀疑。 林肃做这个东西的时候真的没有进入幻境吗？ 怎么可以抽象成这样？ 在如此非人的折磨之下生存多日，陆风接到武易君的传音的时候简直是感动到要流泪了。 武易君言简意赅：“后山，帮薛岚搬东西。” 陆风想着这可是个轻松活，终于不用再在林肃面前遭受精神的折磨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六宗十二派只有抽象的器修，就是抽象的方向不同罢了。 他从薛岚的袋子里面拿出来一袋子妖兽羽毛：“这是干嘛的？” 薛岚淡淡开口：“炼器的啊，你不知道吗？” “一境的小妖怪的羽毛你也不放过？”陆风尖叫着开口。 薛岚有些尴尬：“我寻思着有用我就……” “那这个呢？”陆风又拿出来一小袋子土：“靖元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取于云桂城城隍庙前。” “你没事干还挖人家城隍爷的土？” 薛岚上前把那个袋子抢了回来，很宝贝地护到怀里，神情严肃：“你就是个干活的，不该问的不要问。” 陆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接下来的时间之中，他任劳任怨的帮薛岚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几千件东西全部规整，统一放进了一个据说可以约束灵力不让其散失的玄铁柜子里面。 这里提一句，那柜子也是从薛岚袖子里面拿出来，他和林肃两个人搬进来的。 有三万斤重。 帮薛岚收拾东西，几人花了一天，到最后的时候金丹期的陆风直接瘫在了地上，像是一条死鱼一般往前挪动，挣扎着去抓薛岚的袖子。 “我看看，我看看你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装进去的？” 但是他手还没有抓到薛岚的袖子，面前就被一柄散发着骇人剑气的小肥剑拦住了。 一个清脆好听的童声从那小肥剑之中传了出来：“退后！” 陆风乖乖退后。 青年退后之后，那小肥剑之中飞出来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衫的小姑娘，看上去比陆风第一次在伽兰秘境看见她的时候长大了一点儿。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陆风，其中满是审视和敌意。 陆风：“好家伙！” 从小孩子见大人，合着薛岚此前的温和都是装出来的。 岂不是想打就是打。 陆风欲哭无泪，看向薛岚。 薛岚看了他一眼，随后冲着那剑灵小姑娘招招手。 “你怎么能对人家这么凶呢？”陆风听见薛岚责怪那个小女孩，心中浮现出了一丝期盼。 然而期盼在下一瞬就破灭了，因为薛岚说： “君上还用得上人家呢，等用不上了再欺负。” 陆风：所以呢然后呢？ 小女孩认真点头：“小魂知道了，君上叫小魂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薛岚浅浅一笑，将手中写好的给严呈雪的信件装好：“君上这里有封信，请小魂带给严呈雪哥哥。” 引魂开心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拖着璀璨的剑光消失在了灰暗的夜色之中。 薛岚看着面前的几人开口：“众所周知，我现在被禁足清水台了！” 陆风转过了头。 什么众所周知，哪里众所周知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年时间之内，薛岚在清水台，就仰仗诸位照拂了。” 第304章 他是唯一的规矩 严呈雪在雷夔大阵之中接受岿笙歌的教导。 沉寂了万年的雷夔前辈第一次遇见天赋这般高的弟子，恨不得把自己研究了万年的成果全部一股脑儿塞给严呈雪。 所以在薛岚不见的半个月之中，严呈雪两眼一睁就是阵旗，晚上做梦都是阵盘，真正学到了忘我的境界。 夜幕四合，落霞山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在漆黑的长夜之中。严呈雪弯着腰将一面面阵旗亲自插到岿笙歌指定的位置之上。 这是岿笙歌的要求，按照这人所说的，大战到了紧要关头，若是双方都是到了灵力耗尽的时候，少不了他弯着腰自己去插阵旗。 最后一面阵旗被青年插入有些湿润的泥土之中，严呈雪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岿笙歌手里面提着一坛酒，夜色之中，他那双眸子泛着一种诡异的靛蓝色。 像是雷夔大阵之中的雷光。 严呈雪开口喊他：“前辈，弄好了。” 岿笙歌缓缓看向青年，像是才从幻境之中回神。 中年人缓缓抬手。轻轻吐出一个字：“启。” 在岿笙歌出声的一瞬间，严呈雪就先一步跳到了大阵的外面。 “这次比较机灵！”中年人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严呈雪。 严呈雪恭恭敬敬：“前辈谬赞。” 青年脸上笑容温和得体，心里却是在暗骂。 他能不机灵吗？ 起初，被薛岚留在这里的严呈雪是十分崇拜岿笙歌的，毕竟这可是雷夔前辈，元明界万年以来最杰出的阵道大师。 自己可以跟着他修习阵道，是真正的大机缘。 然而，这种万分崇拜的态度只维持了短短五天。 在这五天之中，岿笙歌不教严呈雪布阵的知识，而是直接给他一张阵图，让他不用灵力布置出来。 然后趁严呈雪不备，把他关进他自己布置的阵法之中。 上古大能身法诡谲，往往趁着严呈雪稍不注意的一瞬间就把人踢了进去。 短短半个月，严呈雪饱受折磨。 “你不要这么笑，看着有些瘆人。”岿笙歌抬手指指面前的大阵：“你是天才，从小到大看着那些寻常仙门弟子绞尽脑汁都无法分辨的气机在自己面前井井有条，是不是非常自豪？” 严呈雪摇摇头：“自小便时跟着师尊学习阵道，师尊是阵道大师。对我一向严厉。同门都要抗击魔族，无暇顾及我。” 岿笙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同门无暇顾及你，还是你无暇顾及他们？”中年人开口询问。 严呈雪轻轻笑了一下：“参半。” 他活了二十多年，光魔族入侵就碰上了两次。 这这元明下界的仙门弟子，都快忙到脚不沾地了。 “你天生就具有区分清浊的能力，这能力让你在修行阵道的时候比别人轻松的多。”岿笙歌看着严呈雪。 “但是呈雪，阵法师不是一直躲在别人身后的。” 中年人眉眼深邃，声音有些沙哑：“本座之所以成为了苟活于世的上古妖主之一，其中很大原因，是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 严呈雪有些惊讶，青年喃喃开口：“胆小鬼？” 岿笙歌缓缓抬手，方才严呈雪布好的大阵之上，一部分阵旗缓缓悬浮了起来，在阵旗的运动之中，那大阵不断变换，竟是从一座杀阵变成了幻阵。 这幻阵的威能极大，严呈雪站在外面，依然看见了其中的幻象…… 不对！ 严呈雪一下子明白过来，转身的时候已经迟了。 一袭靛青色袍子的中年人早就笑着退开了，在严呈雪身后，一面小小的阵旗正插在土中。 严呈雪：我…… 青年想要骂人，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大阵已经开始运转了。 其中幻象环生，严呈雪眼前景色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热闹非凡的谢催城，赤色的凤鸟飞过，满城的桃花在一瞬间绽开，铺开一片红云。 一会儿又是他和武易君的炼器室，自己在做阵旗，桌子上面的小傀儡跑到了武易君的桌子上面，扯着少女的袖子，闹着要出去。 …… 幻阵外面，岿笙歌看着身边悬浮着的胖胖飞剑：“是那只小白狼让你来的？” 引魂从剑里面出来，看着岿笙歌有些疑惑：“小白狼？” 岿笙歌在心中的大呼失策，中年人捏了捏引魂的脸蛋：“我说错了，薛岚让你来的？” 岿笙歌问完这句话便是打量着面前的小剑灵。 至纯至善的小剑灵，生于这天地之间，仿佛就是为了那些不甘心的怨魂来的。 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其中呢？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指尖突然缠上了一缕温柔的剑气。 像是新生儿的手指，又像是鲜嫩的藤蔓。 岿笙歌讶异了一瞬间，随后看着引魂那双和薛岚一般灰白的眸子笑了。 “你这人好奇怪，刚刚还那么伤心。”引魂收回自己的剑气，以为岿笙歌在耍她。 真是可爱啊！岿笙歌心想。 天生眼盲看不见世间丑恶的小剑灵，却生了一颗悲悯人间的心。 像是一株幼小的脆弱藤蔓，让岿笙歌心中一阵发软。 “好吧！”中年人轻轻开口：“就当是为了你。” 中年人抬手想要把严呈雪从阵法里面放出来，谁知道他刚抬起手，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破碎声。 面前不断变换的大阵像是一层层不断破碎的鸡蛋壳，在极短的时间之中变成了一堆废墟。 衣衫破烂的青年从大阵之中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块石头。 严呈雪手里掐了一个小法术，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我就知道！”青年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丢在了地上。 “前辈这杀阵原本只有四十九面阵旗，变换幻阵的时候要破我心境，这个数量是远远不够的。” “前辈不愧是前辈，幻阵之中飞沙走石，您就偏偏挑了一颗石子作为自己的补旗。” 青年眸中出现了一抹傲气：“但是前辈是不是小看我了。不过是一座大阵，里面每一道阵旗的运行轨迹，我都是了如指掌。” 正因为了如指掌，所以很轻松就发现了之中的空缺，看见了在数万次飞沙走石之中不断循环的那枚石子。 他不需要去掌握别人的规矩，在他踏入那座阵法之中时，那便是他的阵法。 在他的阵法之中，他严呈雪就是唯一的规矩。 岿笙歌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出现了一抹欣慰。 中年人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小姑娘：“薛岚找你。” 第305章 谁也别嫌弃谁！ 严呈雪在看见引魂的一瞬间，一个丝滑的转身就向着之前的大阵走去。 岿笙歌看着自己的便宜学徒把地上散落的阵旗全部收起来，企图复刻出之前的幻阵，把自己关进去。 雷夔妖主忍不住开口：“不是你什么毛病？” 正在插阵旗的严呈雪抬头看他，脸上是一个你不懂的表情：“我有预感，接了薛岚的信。我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急事薛岚不会用引魂，不是急事那就是累死人的事情了。 岿笙歌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中年人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将青年从地上提了起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哪个阵法师不干活。” 严呈雪就这样被岿笙歌拽到了引魂的面前，不情不愿地接过了引魂手中的信件。展开匆匆看了几眼。严呈雪的脸上就失去了表情。 整个人像是一条死鱼。 薛岚这次写的信没有之前的信件那般冗长，但是却让严呈雪更不开心了。 岿笙歌有些好奇：“薛岚写了什么？” 严呈雪抬手，指尖出现了一抹火光，青年看着玉雪可爱的引魂，刻意放缓了声音： “回去告诉你家君上，这事情我会尽量办的。” “谢谢呈雪哥哥。”引魂冲着严呈雪甜甜笑了一下，随后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薛岚现在被宗门长辈留在清水台了，她要一千个聚灵阵。”等到引魂的气息都消失不见的时候，严呈雪终于缓缓开口。 岿笙歌的表情一僵：“多少？” 中年人的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一千个。”严呈雪缓缓抬眼看着岿笙歌，岿笙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在这人眼睛下面看见了未来的乌青。 雷夔妖主讪讪一笑：“怪不得你每次布阵的时候最中间聚集灵器的部分那么熟练……” 合着是一直给人做劳力练出来的。 “你要做阵法，那你的修行怎么办？”岿笙歌问了一句。 “接着学呗！”严呈雪脸上出现了一抹憔悴的笑意：“都仙人了，还能被累死不成？” 青年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清点自己储物袋里面的材料了。 清点完之后，严呈雪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勉强够用。 严呈雪对岿笙歌多有隐瞒，薛岚那封信之上洋洋洒洒数百字，除了紧急赶制这一千个聚灵阵之外，还有一些附加要求。 比如这聚灵阵阵眼之处不要加灵石，比如将半成品的阵旗直接送过去。 严呈雪不是傻子，不要灵石的聚灵阵，还要半成品。联想一下薛岚养的那些东西就知道，这人恐怕不是想要聚灵阵而是聚魔阵。 回想起自己和薛岚在落霞城之中关于那些梦魔的商议和讨论，严呈雪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兴奋。 是那种即将尝试前人从未尝试过的新事物之时的狂热的兴奋。 接下来的几天，严呈雪照常接受岿笙歌的教导，包括但不限于破阵，布阵，感知天地气数……多余的时间则是一个人在洞府里面做薛岚要的阵法。 为了更契合薛岚的想法，他还对阵盘上面的阵纹做了有些小改动，让吸收的魔气或灵气能影响的范围更大。 岿笙歌在一边看着青年麻木雕刻阵纹，虽然看上去浑身的精气神都耗尽了，但是手底下的力道还是掌握的分毫不差。 中年人看着严呈雪开口：“为什么不让战傀府器道的弟子去做呢？” 严呈雪看着他开口：“之前我师尊也这么问过，问我为什么不把阵盘教给器道的弟子锻造雕刻。” 青年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温柔，像是看见了心爱的姑娘。 “我记得自己当时说，阵盘之上的灵气流动，一丝一毫都是有差别的。这种差别，只有阵法师自己才知道。” “我要带着阵法上战场，要是不够了解它，和带了一把削自己脑袋的砍刀有什么不一样？” “前辈之前说得对！我自小就可以看见天地之中的气机纠缠，在我眼中，除了常人可以看见的表象，还有一层更深层次的图画。” “将那些杂乱的线条理清，组合，最后变成威力强大的阵法。” “心如明镜，己道自清。世间万物，皆在运转之中……” 青年长舒了一口气：“那种感觉，我最喜欢了。” 岿笙歌笑了一下，没有再过多询问，而是看向了严呈雪手中的刻刀。 严呈雪手中的阵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材质，乃是落霞山独产的千钧铁。 这千钧铁有两个特点：一是坚硬，二是重。 但是却在那小小的刻刀之下，像是一块松软的木头。 严呈雪察觉到了岿笙歌的目光，青年抬起自己的手，语气颇为得意：“薛岚送的。” “据说是很多年前上界之人从上面带下来的珍贵材料，衡阳师伯为了讨好薛岚送她的。” “我给你看看，不止这一个！” 说话的功夫，青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倒出来了大大小小几十把刻刀。 “都是薛岚送的？”岿笙歌看着面前的镜像有些咂舌。 严呈雪：“嗯哼！” 中年人缓缓起身开口：“之前觉得薛岚一次性向你要一千个阵法很欺负人，现在觉得……” 雷夔妖主思索了半天，最后缓缓开口：“互相折磨，谁也别嫌弃谁！” 说完这句话，岿笙歌背着手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中年人突然转身：“等到你修为大成可以飞升上界的时候，本座有一事相求。” 严呈雪抬头：“您说。” 中年人一双靛蓝色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万分怀念的神情，其中还有一些决然。 “我要你，替我去一趟上界南域，上纬山。” 严呈雪轻轻开口：“上纬山？” “那里有整个元明界最顶尖的阵法，你会喜欢的。” 中年人的声音苍茫郑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若是真的想要靠着阵道拯救元明界……” “上纬山，是你不得不去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洞府门口走去。 严呈雪一下子急了：“前辈，你说是上界南域，上界南域纵横万里……” 让他上哪里去找？ 岿笙歌闻言仰天大笑：“借一界之力，推演天地！” “你是有缘之人，不必刻意去寻！” 第306章 不搞事的时候都很闲 薛岚被清音道君禁足在清水台，但是心情却是不错的。 在没有拿到严呈雪送来的阵法的时候，这人每天的日常就是上午炼器，下午找慎算真人说话。 上午分分梦魔，下午找慎算真人下棋。 上午教小圣分辨材料，下午……下午被慎算真人打头。 “师伯！” 薛岚站在慎算真人的洞府面前，摸着自己被打了的头，声音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师伯你以前不会打我的。” 慎算真人看着薛岚的委屈的样子没有心软，老者坐在木椅之上，看着桌子上面被薛岚搅得乱七八糟的棋局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薛岚脸上委屈的表情一下子收住了，大脑飞快运转…… 该怎么告诉自己尊敬的师伯自己不搞事情的时候都很闲？ 为了安全还是不说了吧！ 女子重新坐在了慎算真人的对面：“弟子最近，确实是比较清闲。” 梦魔数量太多，薛桐边分边骂人，她坐在旁边帮忙也是要被骂的。 索性就跑到慎算真人这里来了。 薛岚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师伯是不是不想和我下棋，我们可以看看书！我这里有好多炼器的书。” 女子笑着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几本炼器的书籍，每一本都有人的手掌厚，里面夹着一些薛岚的批注和图画，让原本看上去就大部头的书更加吓人了。 慎算真人赶紧抬手制止这人：“住手！” 薛岚：“啊？” 老者指指桌子上面的棋局：“把你那些没意思的书收回去，接着下棋。” 薛岚乖乖把书收回去，嘴里忍不住开始嘀咕：“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师伯不喜欢弟子的书吗？” 慎算真人都不想说她了，这孩子被清音道君在藏书阁里面养了多年，性子有趣是有趣。 就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到底是谁在把元明界器修前辈穷极一生写出来的巨着当话本子看啊？ 器修天才吗？ 她看归她看，反正慎算真人是不想看的。 老者丢给薛岚一个无语的眼神，让这人自己去猜。 远天澄澈，秋色微凉。 不想看器修巨着的慎算真人带着薛岚继续下棋，但是也没坚持多久。 他们这种一上棋盘就是万般推演的人，碰见薛岚这种开局下天元，每次只看一步的人是根本没法好好玩的！ 第六次将薛岚一大片棋子变成死局的时候，慎算真人挥手把棋盘收了。 咬着手指思考对策的薛岚抬头看着慎算真人，手里还捏着没有落下去的一枚棋子。 “师伯？”女子脸上出现了一片茫然，灰白的眸子之中竟然出现了些许清澈。 慎算真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出去走走。” 薛岚脸上先是出现了狂喜…… “师伯，我最喜欢你……” 慎算真人抬手打断了薛岚的话：“放心，不会带你出大阵的。” 缓慢被喜悦撑的有些膨胀的薛岚慢慢瘪了下来。 “那我们去哪里？”薛岚有气无力地问。 嘴上是有气无力的，身体是乖乖站起来的。 “军营！”慎算真人缓缓开口，率先向着清水台后面走去。 胜羽军的营地在薛岚炼器洞府的后面，在一处仙法洞天之中。 凡人脆弱，虽然胜羽军之中多是骁勇善战，见了魔兽还敢往上冲的人，还全员配齐了战傀府炼制的灵甲。 但是仙门也不能把人家当修行者使，为了防止魔族突袭，就把军营设在了洞天之中。 绛云宗的月华道君是一位在洞天之术上颇有造诣的大能，给了纪妗妗一块潜云碑 潜云碑之中自成洞天，只有纪妗妗手中的万月印可以打开。 薛岚跟着慎算真人到了那潜云碑所在之处，石碑只有半人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色。 其上没有刻字，只有一片篆刻上去的飘渺轻云。 守在石碑两边的弟子没有见过慎算真人，但是薛岚却是认得的。 其中一个穿着湛蓝衣衫的少年迎上来，脸上带着欣喜对着薛岚行礼：“玄陆刀宗弟子宣云，见过薛师叔。” 正准备说话的薛岚蓦然听见这句薛师叔，一下子从有气无力的死尸变成了活人。 “你叫我什么？”薛岚开口询问，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名叫宣云的少年听见薛岚的声音，一张脸唰得变成了惨白。 不是是他叫错了吗？难道玄煌宗的师叔不喜欢别人攀关系？ 他吓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正准备直接低头请罪的时候。听见了面前女子陡然拔高的声音。 “我现在，已经在外宗有师侄了！师伯……”薛岚看向身后的慎算真人，一张脸皱得看不出原型： “师伯我是不是老了？” 宣云：“哦！” 原来是这样。 慎算真人看着薛岚如今的表情，无可奈何地笑了。 不知道是无语到了还是被气到了。 宣云知道了问题所在，为了照顾薛岚的心情直接改口： “两位道友可是要进潜云碑寻人？” 从师叔到道友，无缝切换，表情都不带变的。 慎算真人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孩子啊，一个个比猴精。 薛岚看着慎算真人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女子上前对着宣云行礼： “正是，劳烦这位道友。” “道友哪里的话，恰巧贵宗纪师……纪道友就在潜云碑之中，我这就为二位传唤。” 少年说完这话，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道符箓，在上面输入了一缕神念之后，符箓眨眼指尖便是飞入了潜云碑之中。 几息之后，潜云碑之上展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裂缝，薛岚耳边传来纪妗妗的声音。 “师伯师姐，可以进来了。” 薛岚往后一步，对着慎算真人做了一个迎请的动作：“师伯。” 慎算真人点点头，率先走入了洞天之中。 正当薛岚准备紧随其后之时，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道友！” 薛岚缓缓转身看着将自己叫住的宣云，声音淡淡的：“何事？” 宣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岚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淡淡的惆怅。 少年看着薛岚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鼓起勇气开口：“我出身抚阳城，父亲是抚阳城守军之中的一名军士。” 少年对着薛岚微微弯腰，郑重地行了一礼：“十年之前，多谢道友力挽狂澜，一剑斩杀魔族于城前。救抚阳城于危难之刻。” 薛岚灰白的眸子微震，随后轻轻一笑：“我会告诉她的。” “她？”宣云有些不解，想要问一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进入潜云碑之中了。 薛岚进了潜云碑，轻轻敲了敲识海之中的心魔。 女子语气之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笑意：“他在谢你。” 识海之中的心魔淡淡开口：“我并不是为了救抚阳城，只是单纯看不惯魔族而已。” 心魔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在等着薛岚说话，但是却是迟迟没有回应。 借助薛岚展开的神识，她看见了薛岚面前背对着她的慎算真人。 还有他前面那巨大的，刻满了名字的石碑。 第307章 他们最喜欢师伯了 听到薛岚缓缓接近的脚步声，慎算真人转身看着薛岚：“来了！” 老者的声音温柔，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石碑：“看看这镇功碑。” 薛岚缓缓上前，一袭黑衣的女子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抚上了镇功碑。 那上面的名字都是用灵力篆刻上去的，每一个都散发着璀璨的金光。 薛岚的指尖抚过那一个个名字，感受着一笔一划在自己指尖之下的触感。 “功名在此之人，早就不在人世了。”慎算真人缓缓开口，看着薛岚脸上的表情。 “师伯终有一日，也会如此的。” 薛岚没有说话，缓缓向着这些名字的末尾走。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熟悉的名字…… 那两个字是：凌轩。 薛岚的指尖在这个名字之上停驻了一段时间，灰白的眸子之中看不出情绪。 “师伯……我知道。”薛岚轻轻开口，语气平静万分。 她语气轻柔，像是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出的话却是让慎算真人眼眶一酸： “我知道会死人，我知道会死很多人。” “我也知道这些死的人之中，会有我的同门师长，会有我的至交好友。” “但是薛岚始终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 薛岚声音陡然坚定起来：“元明界还没有到万劫不复的时候，师伯可否不要想得太远。” 无论一切终结的结果有多惨烈，薛岚只想要这些人不要太早得变成旁观者。 一边憧憬着未来得光明前路，一边将自己剔除，想着自己肯定等不到。 想着花团锦簇四海升平，却觉得自己注定是脚下石，是终要夭折在漫长风雪之中的青竹，永远都到不了光辉灿烂的春日。 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师伯，我其实一直觉得你们这种人挺残忍的。” “怎么能忍心把自己葬送掉？” 怀着对春日最真挚的渴望，却是硬生生将自己永远留在了冬天。 慎算真人不说话，薛岚的言语像是一把锐利的兵刃一样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之中。 老者看着洞天之中和外面没有多少差别的天色，眼中似乎是流下了什么东西。 仙人轻轻眨眼，那泪珠便是化作了一阵浅浅的水汽，谁都没有看见。 两人向着镇功碑的后面走去，在转角的地方看见了前来接人的纪妗妗。 因为是在洞天之中练兵，女子没有穿那身惯常穿的铠甲，暗红色的武服之上绣着黑色的云纹，于裙角衣摆之上轻盈悦动。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在初看到薛岚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心情不佳。于是没有对着薛岚说话，而是直接对着慎算真人行礼：“妗妗见过师伯。” 慎算真人对着纪妗妗点点头：“妗妗长大了。” 若说薛岚还在十年前与慎算真人在玄煌洞天之中见过一面，他和纪妗妗，是当真好久不见了。 自从十多年前南域魔乱爆发，纪妗妗继任胜羽军主将开始，这孩子就不单单是玄煌宗的弟子了。 纪妗妗看着慎算真人，一双漂亮的凤眼将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师伯还是要保重身体的。” “好好好！”慎算真人赶紧点头。老者看着薛岚的背影消失在前面，微微转头凑近纪妗妗。 “师伯不必多言，妗妗都知道了。” 慎算真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纪妗妗便是开口了。 “您是不是惹到我师姐了？” 慎算真人心想着你这么了解？ 纪妗妗看着老者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不差，女子出声宽慰慎算真人：“我师姐不会和长辈生气的。” “她只是……”纪妗妗微微思索了一下开口：“关心则乱。” 慎算真人表示赞同。 薛岚这孩子不但关心则乱，还总是看得很透彻。 一语中的之时，总是让人有一种手足无措之感。 纪妗妗在前面带路，两人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了在前面等着两人的薛岚。 再往前就是胜羽军的大营，薛岚站在大营前面，看上去是在出神。 慎算真人走到薛岚面前，黑衣女子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 “其实我一直在想，明秋当年……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最后一面。” 胜羽军的大营之前，时隔十数年，慎算真人终于说出了困扰自己多年，恍若附骨之疽的疑问。 “我青年之时就修习卜算之道，是你微和师祖的大弟子。初次窥得一线天机之时，我为自己卜了一卦……” 老者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之中带上了惋惜：“算的是我自己的传承。” “卦象大凶，说我师徒缘浅，终是不得善终！” “我当时是不信的。” 慎算真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薛岚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识海之后心魔开口：“你看看，这不就是逆天改命的后果吗？” “我收了五个弟子，以他们的气机制成了五桃图，看着那五棵桃树一日日枝繁叶茂，一开始心想着命数不过如此。” “之后我修行渐深，渐渐开始恐惧所谓的天命。最严重的一段时间，还想着要不要把远儿他们连带着你这个师侄全部逐出门去。” 薛岚想起来了，记忆之中确实有一段时间，慎算真人一直不肯见自己。每次自己去算道峰，都是宫远带着自己。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薛岚只记得当时张明秋对宫远说的话。 少女温柔如秋水一般，看着宫远的眼神之中带着责备：“远哥，给师尊一点时间。” 薛岚当时还问过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甘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姑娘长得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我师尊不要我了……哪个徒弟是想丢就能丢的。” 慎算真人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那些孩子……” “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当年想要丢掉他们，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 “不是的！” 薛岚打断了慎算真人的话，女子脸上浮现出的笑容，眼中却是带着泪花： “她只是害怕你看见她那个样子。” “明秋，甘霖，小颂，依依……还有宫师兄。” “他们最喜欢师伯了。” 慎算真人的眼泪终于是流了下来，随后便是泣不成声。 也许这么多年，他就等着这句话。 等着那几个孩子到自己的梦中，等到桃花重开之时。 第308章 把小蜘蛛送回去 “你最近怎么不去找你师伯了？” 薛岚的炼器洞府之中，薛桐熟练地将手中的一个梦魔拍晕，顺手丢进了一边的筐子里面。 正在炼器台前面小桌子之上写写画画的薛岚抬头，脸上出现了一抹释然的笑意：“说开了就没事了。” 薛桐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流水线女工，边干活边和旁边的人说闲话。 少女开口，语气轻快：“原着里面对于玄煌宗的描写不多，我还不知道你们一宗门的牛角尖之神。” “扑哧”一声，薛岚一下子笑出了声。 “没错，就是牛角尖之神。”薛岚轻轻呢喃。 总是被未尽之事困住的人，玄煌宗五峰峰主里面就出了两个。 但是…… “没有人会不在意的。” 薛岚将桌子上面写好的信件拿起来装好，熟练地把引魂交出来。 “小魂，再替君上去一趟绛云宗吧。东西交给你诗诗姐姐。” 引魂点点头，开开心心带着信件离开了。 “人家好歹也是天道承认赐名地仙剑，现在天天被你当小信使用。”引魂离开之后，薛桐忍不住出声。 薛岚将桌子上面的笔墨收起来：“要是能这么开开心心送一辈子的信，我也是挺乐意的。” 薛桐白了她一眼：“瞎想。” 薛岚起身伸了伸腰：“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现在就喜欢瞎想。” 薛桐笑了一下，继续干自己的话。 谁知道梦魔没有敲两个，旁边突然探出来一个头： “是不是快弄完了？” “你干嘛！” 薛桐直接从自己的凳子上面跳了起来。 “下次在这样悄无声息把头凑上来我给你拧了！” 薛岚自知理亏，护着自己的头向后一步。 “是不是快弄完了？”薛岚弱弱地问了一句。 薛桐冷笑了一声，将那装满了梦魔的筐子放在了薛岚面前：“是啊，弄完了，都是我一个个挑的。没有假手他人，拿去用吧！” 薛岚自知理亏，这些日子为了慎算真人的事情，大部分繁杂琐碎的事情都是直接丢给薛桐。 “我对不起你。”薛岚弯腰把筐子抱起来：“等到了嗣瑶川我请你吃好吃的。” 薛桐从这句话之中挑出来关键词：“嗣瑶川？” 少女的声音陡然压低：“你又要……这回可是清音道君，你不要命了？” 薛岚走到她面前，两个人开始密谋。 “什么叫我不要命了，我不要命的话早就被心魔放出来跑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距离万工坊秘境开启之时还有足足两年半呢！”薛桐最讨厌薛岚卖关子的时候了，忍不住去拉薛岚的袖子。 “我已经给诗诗送信了。看看能不能借借七蝶谷的名头，把我捞出去。”薛岚轻轻开口。 薛桐还是有些疑惑不解：“七蝶谷？” 在她疑惑的时候，小玉小绯两只小蜘蛛恰好从挖好的洞之中探出头来。 少女一下子明白了薛岚的意思：“不是薛岚，你该不会……” 薛岚点点头：“七蝶谷那边，更适合他们修炼。” 薛桐看看薛岚，又看看那两只小蜘蛛。 虽然特一直比较害怕这两个小家伙，但是骤然听到薛岚准备把他们送走，薛桐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了。 薛岚接下来的计划，不是她们红尘十年的小打小闹。 到了嗣瑶川，第一个面对的就是上界林家细心培养的天才。 之后还有万工坊最终传承的争夺，衍都通天青柳的事情。 少女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 “仔细一想，怎么着都不能带着他们两个了。” 薛桐的眼眶有些湿润，和薛岚绑定了十多年，她始终无法接受离别。 “那到了嗣瑶川，我带着他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吧。” 薛桐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薛岚却觉得她并不是那么开心。 “好！” 洞府之中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原本从自己的洞里面探出脑袋的小蜘蛛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马上把脑袋缩了回去。 识海之中的心魔开口，语气之中的嘲讽之意明显：“伟大的独裁者又要行使自己的权力了。” “总是打着这种为他们好的旗号，却从来不过问小孩子的想法。” 薛岚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女子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句：“我总是有些自己的考量。” 心魔不明白薛岚这句话的意思，显然薛岚也不打算和她解释。 “你就是个独裁者，高高在上的狼君大人不要找借口。” 心魔的声音一直充斥在耳边，像是什么邪恶的碎碎念。 但是薛岚对她的攻击置若罔闻。 最后心魔实在是被勾起来了火气，女子冷笑了一声开口：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她一字一句，冰冷无比：“我最讨厌你装出一副体恤天下苍生的样子，却不愿意听听苍生的声音。” 薛岚忍不住笑了，心想着不愧是自己的心魔啊。 虽然对如今的自己不够了解，戳人心窝子的时候没有那么明确。 但是十次有一次戳中，就能让薛岚跳起来。 女子声音淡然，但是心魔还是从中听见了一点点怒气：“滚！” 说完这个字，心魔视线飞转，再次喜提飞头待遇。 心魔一颗脑袋滚落在地，这次是她先绷不住了。 女子的声音恶狠狠的：“薛岚你是不是玩不起！” 薛岚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前世的记忆没有恢复，但是前世的脾气我已经找回来了。” “你说中一次，我就将你枭首一次。” 说完这句话，薛岚顺手切断了自己和心魔之间的传音。 但是她俩之间的牵绊实在是太深了，就算是薛岚切断了传音，心魔模模糊糊的声音还是在脑海之中响起。 薛岚：虽然听不清楚，但是她骂得好像很脏。 想到这里，薛岚突然不想咽下这口气了。 她假惺惺挤出两滴泪水，看向一边的薛桐。 “怎么了？”薛桐果然问了。 薛岚指指自己：“她在识海里面骂我。” 薛桐知道这个她是谁，少女疑惑地开口：“我平时骂你也没见你这么委屈啊！” 少女故作疑惑地开口：“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薛岚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女子言简意赅：“她骂我，帮我骂她！” 于是心魔口干舌燥骂了半天终于察觉到有人再给自己传音。 满怀欣喜以为薛岚被自己弄破防了，没想到却是听见了一个俏皮的声音。 “咳咳，各单位注意，我要骂人了！” 心魔咬牙切齿：“薛岚！” 第309章 薛岚静悄悄 派出薛桐之后薛岚一整个大放心，乖乖将薛桐挑选出来的梦魔打包好放回自己的袖子里面。 半个时辰之后，神色恍惚的少女回神，对着薛岚霸气开口：“不用担心了，她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想和你说话了。” 薛岚心下大喜，当即在识海之中呼唤心魔，情真意切一连叫了好几声，心魔都没有回应。 薛桐看着薛岚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少女摆摆手示意这就是一件小事，她看着薛岚的灰白的眼睛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薛岚轻轻一笑：“开口就是询问时间，你真不担心我走不掉啊？” 少女看着自己的手，语气之中满是笃定： “和你绑定这么多年，别的事情暂且不说，单就在这跑路上，你就从来没有失误过。” 薛岚有些尴尬：“谢谢信任，谢谢信任。” 她认为自己应该骄傲的，但是又觉得怪怪的。 女子自嘲地说：“但愿之后遇见危机的时候，我这身跑路的功夫还能无往不利。” 薛桐又问了一遍：“所以什么时候走？” 薛岚看了看周围：“肯定不会太早走的，引人注目了一点儿。” “之前修改了一下罗生子的炼制方法，临走之前肯定是要教给战傀府留守在此地的弟子的。”女子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来。 在薛桐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心虚。 “就是这教的时候不能太张扬。” 不要在清音道君面前露出什么马脚的好。 想到自己要瞒着清音道君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不留下烂摊子。薛岚就觉得压力很大。 “你说我师祖为什么不能莫名其妙离开清水台啊！”薛岚幻想着。 “别想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薛桐给她浇了一盆凉水。 “我知道，师伯前些日子和我说了。”薛岚点点头： “魔族带着那些成功容纳魔种的孩子退到了荒域深处，月华翠翎两位前辈深入荒域探查，短时间回不来。赤炼前辈回到了战傀府。” 清水台现在只剩下了清音道君和玄寂真人，是一个也不能少的。 薛岚沉思了片刻：“对于魔族到底在荒域之中搞什么祭祀，我还是有些兴趣的。” “我们就待到月华前辈回来吧，对荒域深处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之后，再离开。” “正有此意。”薛桐开口：“至于如何瞒着你师祖的事情，我有一个好办法……” 当夜子时，结果战傀府弟子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洞府，有些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青年看看身边的同门，声音打着颤：“不是，薛师姐为什么要大晚上让我们悄悄来啊？这合理吗？” 他身边是一个身着红色衣衫的干练女子，闻言开口：“听武师妹说过了，这位薛师姐作为整个元明下界最年轻的炼器大宗师，就没做过合理的事情。” 众弟子惊叫：“啊？” 就在几人震惊的功夫，漆黑的洞府之中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缓慢，但是节奏很稳定，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悄悄接近。 片刻之后，众人看见漆黑的洞府之中燃起了一豆烛火。 烛火照亮的范围不是很大，几人勉强看见了一张乖巧的笑颜。 薛岚灰色的眸子在夜晚其实比之前那深沉如潭水的眸子温软。 不甚晶莹的眸子无法映出烛火的样子，只是被镀上了一侧浅浅的暖光。 女子轻轻开口：“薛岚最近几天眼睛不是很好，不能见日光，劳烦诸位深夜前来了。” 这就是薛桐给薛岚想的办法。 在晚上将这些弟子找过来，趁着趁着这两天满月，借助太阴之力瞒过清音道君 虽然听上去确实是有些癫，但是清音道君确实是想不到。 主打一个用最朴实的方法打败化神期真人。 薛岚微微侧身向里面迎请：“薛岚有些炼器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请进。”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进了洞府。 毕竟是炼器大宗师，这点儿小要求无伤大雅。 再说他们炼器师一旦开始炼器就是几个月，在洞府里面不见天日，日夜颠倒。 修仙之人也用不上睡觉。一个个都是乖乖跟了进去等进到洞府里面之后其中才有人反应过来。 就算是白天，炼器师在洞府里面也是见不到日光的啊！ 还没等他脑子彻底转过来，这炼器洞府的大门便是被薛岚关上了。 女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询问：“这位师弟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没有！”青年脸色惨白地摆手。 薛桐点燃了洞府里面的灯烛，偷偷给薛岚传音：“不是你干什么了，给孩子吓成这样。” “烧着的烛火都没有这人抖得厉害。” 薛岚无奈往前走去。在她经过那颤抖青年边上的时候，女子指尖飞出了一道浅浅的流光。从洞府的门缝之中飞出去，落在了门前的地面之上。 在那地面之上，一道复杂万分的法印缓缓显现，将几人来过这里的气息全部抹除。 薛岚归根到底是害怕清音道君的，非常害怕。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率是师门传承。 几位战傀府的弟子原本还有着些许恐惧，毕竟他们都是和薛岚差不多的年纪，当年也是知道戟月山事变的。 若是薛岚是个被魔族蛊惑的邪道，深更半夜，就算是在清水台营地之中，也难保不会出事。 但是这些细微的顾虑在看见薛岚一洞府的好东西之后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牵灵草吗？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不是药材吗？” “这是火灵土，欸，这不是战傀府特产不外送的吗？” …… 牵灵草是多年前玄寂真人偷偷从殷诗诗看管的药园里面给她偷的。 火灵土是前不久在战傀府不要脸薅的。 薛岚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动声色将几个炼器师和自己的柜子隔开。 “几位道友，几位道友！”薛岚提高了音量。 “薛岚只是一介小小炼器师，此次找大家来，主要是为了罗生子的事情。” 小小炼器师？ 那几人看看薛岚，再看看她身后那些材料。 众人：“不信哦。” 薛岚假装不知道面前人无语的表情直接开始讲解关于罗生子改版的事情。 所幸战傀府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在听薛岚讲了几句之后就知道这人说的话对于战场局势有大用处。 一个个将心底的疑问压下去，认认真真听着薛岚的讲述。 薛桐在一边看着，万分欣慰。 暖灯暗室之中，薛岚补课班的夜校正式开讲了！ 第310章 想跑总是有阻碍 荒域深处的天空还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到处是狰狞丑陋的魔兽。 在一座山峰底下，几只高大的魔兽围住一只受了伤的魔兽。 低沉嘶哑的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之后，那角落处只剩下了一滩漆黑的血迹。 “果然是魔族啊！” 虚空之中，两道人影看着那几只吞噬同类的魔兽向着荒域更深处跑去。其中一袭黑色衣衫的小姑娘忍不住开口。 月华道君看了看她：“万年以来，魔族一向是这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月华道君轻轻挥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套小小的阵法。 那阵法小巧，阵盘放在手心像是一块小小的精致圆镜，月华道君往里面注入了灵力之后，阵盘开始缓缓旋转，其中散发出来淡淡的白色光晕，将两人笼罩了进去。 两人身上那微弱至极的人族气息再次被压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两人继续向着南方前进。 地面之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魔兽，除了魔兽之外，还出现了一些两人此前没有见到的高阶魔族。 往南千二百里之后，两位化神期修士看着面前的景象震惊不已。 天，破了！ 灰沉沉的天幕之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裂缝，其中涌出源源不断的魔气，看上去像是一条从九天之上垂下来的瀑布。 在这“瀑布”的下方，是一根擎天的黑色柱子，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兽，让人看一眼便是犯恶心。 “看来此前在清音道友手上逃脱的那个魔修，就是从这裂缝之中前往下界的。”月华道君低沉出声，白发苍苍的仙人看向位于那裂缝下方的魔族聚集地。 那是一片奇形怪状的山峰，其上散发着骇人的魔气，像是一只巨手一般托着那根天启柱。 “若是这天启柱真如那位小道友所说是魔神复活的筹码……”孔雀主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担忧，她看向一边的月华道君：“月华道友，此次回到清水台，楚某怕是要回一次暨都，向羽君和几位妖族道友复命。” 月华道君点点头表示理解，荒域深处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妖族有知道的权利。 她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两界之间的屏障已经削弱成了这样。” 孔雀主苍老却凌厉的目光看向东南方向，语气沉重万分： “看来那传说之中的神树扶桑，是出事了。” 清水台营地之中，夜色苍茫。 这是薛岚最后一天教那些战傀府弟子罗生子之上的改动。 少女的声音在散落着昏黄灯光的洞府之中恍若来自异世。 薛桐已经在一边的小桌子上面睡了几觉了，醒来的时候发丝都有些散乱。 睡眼惺忪之间看见薛岚还在讲，裂了一道口子的重楼幻宝图悬浮在这人的身侧，其上的图画不断变化。 看得薛桐有些恶心。 少女在矮桌上面换了半边脸压，准备接着睡。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没有见过薛岚和别的器修交流，只看见她在带小孩子。她以为薛岚这次也是那种教小孩子的模式，早早就带了本子打算学习一些修仙界高等知识。 第一天晚上她就开始犯困了，但是还在苦苦支撑。 第二天晚上，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之前之所以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在炼器之道上面有些天赋。 全凭薛岚哄着她。 离了薛岚谁还拿她当小孩啊？ 少女听着薛岚的声音准备开始自己的第四次短暂睡眠，却听见了一个战傀府弟子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大乾朝的风雪，冷冽之中带着一丝英气：“薛师姐所教授的东西，我们都已经明白了。多谢师姐为我等解惑。” 是战傀府那个格外英气的女弟子，帅帅的姐姐。 为了看帅姐姐，薛桐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她实在是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不用睡觉的，但是在这种上课的氛围之中却是格外困顿。 薛岚对着那名叫贺阡的女弟子拱了拱手：“薛岚不能像其他同道一样冲杀在前线，不过是在后方动动脑子，贺道友谬赞了。” 贺阡看着面前的薛岚。 洞府之中昏黄的烛火之下，薛岚一袭黑衣，眉眼淡然，坦荡无畏。 对自己所行的那些救世之举，这人坦荡至此，似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薛岚再次轻轻开口：“今夜就是薛岚最后一次为诸位解惑炼器之道了。在此有一句话想要送给诸位道友……” 听见薛岚这句话，几个原本坐着的弟子全部站了起来，于昏暗洞室与薛岚相对。 薛岚轻轻开口：“磨刀铸剑，千锤百炼之时，莫要忘了磨砺那颗初心。” 贺阡身体微微一震，带头向着薛岚行礼：“谨遵师姐教诲。”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桐知道一切算是结束了。 少女估摸了一下时间，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推开了大门。 外面天色已是亮了起来，天边出现了一道橘色的霞光，朦胧美丽。 薛桐转身看看洞府之中的一行人，语气轻快：“天快要亮了。” 贺阡看着薛岚，语气真挚：“薛师姐，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薛岚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 山河飘零，不知道这有缘再会，又在何时？ 但是无论在何时，此时在清水台，在这昏黄洞府之中。 一句道友，一同向死而生，已然是莫大的缘分。 薛岚轻轻点头：“有缘再会！” 看着那些战傀府的弟子穿过薛岚提前布置的阵法消失在了清水台的拐角处。薛桐转身看着还在洞府之中的薛岚。 少女出声呛她：“装装就行了，你还真见不得光了。” 薛岚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点儿！” 薛岚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 少女进来拉她的袖子，将这人拽出了洞府。挥袖之间已经在洞府门口放下了一张藤椅。 “你今天就在这里给我好好晒着！”少女语气凶巴巴的，将薛岚直接按在椅子上面。 “身上一股老人味！” 薛岚：“哎我这暴脾气……” 本来已经转身的少女看着她：“什么？” 薛岚紧急开口胡说八道：“我说这太阳还没出来呢，我还没吃早饭呢，你储物袋里面哪来的藤椅子？” “你问题太多了我拒绝回答！” 少女丢下这句话就回了洞府。 薛岚：…… 无语了一阵子，薛岚到底没敢从藤椅子上面起来。 荒域之中虽然也是入秋了，但是天气并不是非常凉。清晨的微风吹在脸上，倒是惬意无比。 薛岚就这样坐在洞府门口闭着眼睛一边感受微风一边等太阳升起来。 忽然，薛岚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识海之中连着半个月没说话的心魔缓缓开口：“你也感受到了？” 薛岚点点头，一双灰白的眸子看向清水台前方，其中流过一抹冰蓝色的光芒。 “妖气，化神期，不是孔雀主。”心魔声音之中带着幸灾乐祸。 “空鱼族大祭司带着妖族圣书到了！” “你还能跑掉吗？” 薛岚叹了一口气。 第311章 空鱼族大祭司 在薛岚感知到陌生妖族的气息没多久之后，一抹如夜色一般厚重的身影便是从清水台前面飞了过来。 纪妗妗身着一些深蓝色的劲装，眉眼之间带着一抹罕见的焦急，在看见薛岚坐在洞府门前的时候有些惊讶。 “师姐在这里等我？”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气息明显平缓了下来，像是放下了心。 薛岚想说不是啊，我就是被人按在这里等太阳的。 虽然在心中是这般想着的，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女子从椅子上面站起来，声音舒缓，其中带着笃定： “空鱼族来了。” 纪妗妗漂亮的绛紫色眸子之中再次闪过一抹惊讶：“不单单是空鱼族来了，前些日子去往荒域的两位前辈也是回来了，月华前辈想要见你……” 稍稍停顿了一瞬，纪妗妗看着薛岚：“我观二位前辈的神色，荒域之中的局势，不如我等此前猜测的乐观。” 这些事情早在薛岚的预料之中，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在识海之后总知会了一声薛桐之后，便是对纪妗妗说： “走，去见见几位前辈。” 清水台下面的洞天之中，气氛格外凝重，连洞天之中幻化出来的雾霭飘动都是略有停滞。 “万年了，自从雷夔大阵把化神以上魔修挡在外面之后，借助这上下两界的屏障，下界也算是勉强可以应付。可是如今……” 玄寂真人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一名身着粉色衣裙，双耳处长着精致鱼鳍的少女轻轻开口：“如今荒域之中，上下两界的屏障出现了裂缝，高阶魔族来到下界，对我下界人妖两族来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了。” “绫道友说的是……”月华道君看了那少女一眼，声音微微压低： “到了如此地步，老身也就不好瞒着什么了，元明界上下两界之间的屏障，乃是万年之前为隔绝九天魔域横跨两界将荒域彻底切割出去，诸位上古大能所铸造的。” 白发道君声音之中出现了一抹冷意：“但是万年之后的今天，这层为了防止元明界四分五裂的屏障，倒是成了真正的隔阂。” 此言一出，周围众多化神，元婴期修士都是陷入了沉思。 外族入侵万年不除，这元明界之内，又何尝没有沉疴呢？ “此事暂且不提。”清音道君开口，将这沉重且复杂的问题揭过去：“先等薛岚过来吧！” 几息之后，薛岚和纪妗妗到了。 一进入洞天之中，薛岚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压抑。 女子对着面前的诸位修士行礼： “薛岚见过诸位前辈。” 主位上面的月华道君对着方才的粉衣少女微微点头。 那粉衣少女缓缓站起来，绫罗纱衣轻盈飘逸。 衣裙下摆像是温柔流转的水光，又像是五彩的鳞片，光彩照人。 少女缓缓走到薛岚面前，一双湛蓝如大海般的眼眸看着面前黑衣女子： “小辈！” 薛岚连忙对着她的方向拱手：“晚辈在。” 少女的声音如清脆的铃音：“其实老身很久之前就想要见你了。” “当年在落霞山，就是你拦下了那从时空裂缝之中出来的魔族，保住了抚阳城？”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蛊惑，在薛岚的耳边像是潮水一般。 薛岚眼皮有些沉重，她闭上了眼睛。 心魔在识海之中嗤笑一声：“不愧是空鱼族啊，若你真是个普通的金丹期弟子，此时怕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薛岚没有回应心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僵硬：“是！” 那少女走到薛岚的另一边：“你在魔族打开的裂缝之中，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自己一颗孤零零的头呗看见了什么。 薛岚还是假装自己被控制，声音机械又冰冷：“我看见了，一颗狼首……” 薛岚能察觉到那空鱼族少女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她有些急切地询问：“是什么样子的？” 薛岚顺着她地话缓缓回答：“白色的，没有眼睛……”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岚听见少女温柔的声音：“可以了。” 识海之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等薛岚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少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薛岚脸上适时出现了一抹错愕，看上去有些茫然。 心魔：“你是真的会演。” 她声音之中带着戏谑：“但是会演也没有办法，只要她再次翻开妖族圣书，和你的牵扯总会暴露些什么。” “趁着有时间，出去就跑吧！” 薛岚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面前的众多前辈。 月华道君看了一眼那空鱼族祭司，看见少女微微点头。 “薛岚，我这里有一张元明下界的堪舆图，你将那几处天启柱的位置全部替老身标出来。”月华道君一挥手，一幅卷轴就向着薛岚的方向飞了过来，被女子轻轻巧巧接住。 “是。” 薛岚手中出现了一支毛笔，那卷轴在她面前展开。薛岚在上面缓缓勾出了几个地点。 “禀前辈，薛岚如今知晓的天启柱之中，有两处都被薛岚损坏，唯有秉灯书院的交由季院长看护，位于五瓷镇的天启柱，薛岚还没有前往。” 月华道君有些惊讶：“损坏了两根天启柱，你怎么损坏的。” 具体细节自然是不能多说，薛岚挑挑拣拣，把一切事情都推到了灵元子和薛重余的身上。 算是将胡说八道贯彻到了极致。 所幸月华道君没有起疑心，她对着薛岚挥挥手：“你且退下吧。” 薛岚乖乖告辞，往洞天的出口走，纪妗妗跟上去，却被清音道君叫住了。 女子的声音冰冷沉稳：“妗妗留下，至于薛岚。” “特准你去嗣瑶川吧。” “看来不用跑了。”薛岚对心魔说。 纪妗妗停住了脚步，看着前面微微转身的薛岚。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关切：“师姐保重。” 然后她看见薛岚对她伸出了手：“玄煞枪给我。” “欸？”纪妗妗有些惊讶，但是还是乖乖将玄煞枪拿了出来。 原本煞气肆意的长枪在察觉到薛岚气息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凶恶的戾气和煞气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缩了回去。 纪妗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玄煞枪，好像在抖。 薛岚对着清音道君等人笑了笑，额间异火印记出现。 与此同时，薛岚手中的玄煞枪像是活了一般开始挣扎，想要逃跑。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凌厉的寒意：“你是我炼制出来的，我还能不了解你？” “千灼万方，赤鹤引东。” “雷霆万钧，镇山堕魔！” 随着女子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玄煞枪发出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于瞬息之间燃起青红色的火焰。片刻就是没了声息。 洞天之中的修士注意力都在玄煞枪之上，无人注意到在那青红色的火焰之中，有一道灰色的魂气悄悄落在了空鱼族大祭司的身上。 像是大火之中，一片无人察觉的灰烬。 薛岚将半死不活玄煞枪交到纪妗妗手里：“师妹保重！” 纪妗妗握着手中的玄煞枪：“好！” 扽到薛岚出了洞天，气息被完全掩盖的时候，纪妗妗眼中的温柔一下子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清音道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决定好了吗？此道一开，不容后悔！” 纪妗妗腰身笔直，身上带着比玄煞枪还要锋锐的气势： “弟子无悔！” 第312章 离开清水台 “事情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薛岚的炼器洞府之中，正在收拾东西的薛桐忍不住开口。 “你师祖就这么轻轻松松放你走了，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是也在情理之中。”薛岚将自己一柜子的材料全部收回袖子之中。 “其一，如今荒域之中的局势不明朗，大军估计要向着更深处去了。把我带上显然是不合适的。” “其二，诗诗肯定是说了什么比较合师祖心意的理由。我现在有些害怕了。” 薛桐看这人说着害怕，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从洞天之中出来的时候，薛岚就提前给武易君她们传音了，等她和薛桐到达大阵出口的时候，林肃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 武易君手里领着小圣，看着她轻轻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慢！” “器修东西多，你别催器修谢谢。”薛岚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先去绛云宗找诗诗和闵师姐，随后跟着诗诗去嗣瑶川等待万工坊试炼开始。” 顺便等等那位林家天骄。 “出发吧！”薛岚一声令下。 长空之上，几道锐利的发光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落霞山的方向飞去。 清水台之上的一方区域之中，龙思音，许起舟，纪妗妗岳城等人看着薛岚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直到岳城开口，青年摸摸身边阿月的脑袋：“她真的，像是一阵风似的。” 龙思音忍不住笑了起来，女子轻轻挥着手： “别说了，一直都是这样。” 气氛短暂缓和之后，她看向一边的纪妗妗：“准备好了吗？我们去看看那个秘境！” 纪妗妗点点头：“自然。” 女子看向一边的许起舟：“许师兄，我不在清水台的时候，这里就拜托师兄了。” 许起舟摆摆手，剑修肆意洒脱：“过一段时间你的傻师兄就回来了，放心去吧！” “我是屠魔大业的奠基人！” 岳城呵呵一笑，五人转头，影子在晨光之中被拉得很长 薛岚这次没有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踏虚运转之下，竟是比一边踩着法器的几人还要快上不少。 高天罡风从耳边掠过，像是锋利的刀刃一般。 “你打算什么时候破境？”武易君问薛岚：“若是还不破境，你的踏虚是不会有提升的。” 像是一片轻快流云的薛岚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先不急，天雷还是挺宝贵的。我自有用处。” 武易君听不懂薛岚的话，女子看了一眼林肃。 器修的想法总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她已经释然了。 绛云宗中。 一袭青衣的殷诗诗看着在前面忙前忙后的少女，声音温柔：“小笙，帮师叔看看丹火好不好？” 脸上带着一些婴儿肥的少女开口：“好。” 她走到炼丹炉的旁边，像是一朵蓝色的水花一般。 正在这时，闵裳走进了房间之中。 女子穿着一身格外庄重的深蓝色华服，温柔地摸了摸何序笙的头。 “闵师姐，可是清水台那边有消息了？”殷诗诗端着一篮子灵药开口。 闵裳缓缓点头，声音温柔：“清音前辈说了，她在两天之前将薛岚放了回来。按照时间，也应该到绛云宗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殷诗诗没有多余的动作：“她薛岚是什么绝世高人吗？还要我亲自去接？” 闵裳沉思了一段时间：“说的也是，小孩子还是不要多惯。小笙，一会儿去谷口把你薛师叔领进来，不要和上次一样被你师祖一剑斩了下来。” 正在看着丹火的何序笙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徒儿就先去谷口了。” 看着少女离开药房，闵裳看着面前的殷诗诗：“我虽然不是玄煌宗的弟子，但是对于重蛊寨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你这次，是真的要跟着宵宵回去了？” 殷诗诗看着这位不同宗的，对薛岚有些宠溺过度的师姐。 “总是要回去的，一味的逃避，才会一直被困在里面。”女子脸上满是坚毅。 “人人都在破局，怎么能少得了我殷诗诗。” 看着殷诗诗的脸，闵裳释然一笑：“是啊，怎么少得了青衣圣手殷诗诗？” 两人相视一笑，再无多言。 何序笙到了绛云谷的谷口，果然看见了天空之上下来几道法光。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她小时候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被师祖从天上劈下来的薛师叔。 少女远远地就开始挥手了：“薛师叔！” 小孩子长得快，从何序笙如今的容颜上面，其实已经看不出小时候的影子了。 但是薛岚是个自来熟，循着那抹有些熟悉的气息，天生热情的薛师叔叫着笙笙，倒是把少女弄得有些尴尬了。 她本质上是个腼腆之人。 几人身后的陆风看了一眼林肃，眼神之中满是询问：“你们器修是不是都这样？” 林肃瞪了他一眼：“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不是这样的？” 陆风：其实我觉得都差不多。 在何序笙的带领之下，几人很快就来到了丹房。 人还没有进门，殷诗诗就听见了薛岚聒噪的声音。 薛岚手里面牵着思母心切的小圣，进来的时候小嘴叭叭个不停： “诗诗我真的好感谢你，我以为自己出不来了，诗诗那些清水台来的姑娘们在哪里？这里有个孩子想娘！” 被她牵着的小圣一个劲儿往女子的身后躲。 虽然他确实是非常想娘亲，但是也架不住这人这样说啊！ “你能不能安静一下！再说话我给你一个噤声术！”殷诗诗忍无可忍开口。 这一句话，像是直接掐住了薛岚的脖子。但是也就只是几息而已。 闵裳走到薛岚前面：“宵宵，好久不见。” “闵姐姐好久不见。” “把他交给我吧，我带她去见娘亲。”闵裳指指薛岚手里牵着的小圣。 “好！” 闵裳带走了小圣和何序笙，这丹房之中就只剩下了殷诗诗几人了。 薛岚凑到青衣圣手边上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师祖放我出来的，我有点儿好奇！” 殷诗诗不告诉她：“这个你先别好奇。” 薛岚被人一下子堵住了话头，接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积极性，看着燃烧的炉火发呆。 直到闵裳回来。 闵裳看着明显没有兴致的薛岚问：“宵宵，之前舜华师叔给你做的祭服呢？拿出来我去改改。” 薛岚脸一下子白了！ 薛桐幽幽出声：“报应来了！” 第313章 师妹，我罪不至此 “闵姐姐，这个祭服……这个祭服呀！” 薛岚说话吞吞吐吐，脸上心虚的表情显而易见。 薛桐实在是忍不了了，少女给薛岚传音的时候几乎在狂吼：“你就不能演一下吗？人家还没问什么你快要把老底交出去了！” “祭服出什么事情了？” 闵裳一看薛岚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些器修啊。 薛岚不敢说话，乖乖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把装着祭服的盒子拿了出来。 闵裳深吸了一口气将盒子打开，看见了里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的祭服。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倒是聪明！” 林肃凑到前面看看那盒子里面如月光般柔美的祭服：“有什么区……”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反应过来的青年看向一边的薛岚，有些欲言又止： “薛师姐你，真的挺煞费苦心的。” “是啊！”闵裳笑着将盒子合上往储物袋里面收：“防着她剪没防住她抽丝……” “宵宵？” 闵裳视线下移，看见薛岚一双灰白的眸子。 黑衣女子揪着闵裳的衣袖，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漂亮的手缓缓抓到了盒子上面。 女子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可怜。 “闵姐姐，我还要用。” 还要用什么？ 祭服？ 闵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最近应该也没什么需要穿祭服的大场合吧？ 在女子有些疑惑的目光之中，薛岚从袖子里面将之前被魔族祭司砍了一刀的重楼幻宝图拿了出来。 “我还要修它。” 闵裳一下子气笑了，女子直接将盒子丢进了袖子里面： “自己想办法去！” 随后女子衣袂翻飞，转身离去。 殷诗诗看了一眼闵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薛岚，声音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让你恃宠而骄！” 薛岚缓缓转身，满脸的生无可恋。 殷诗诗看看薛岚，又看看这人手上破了个口子的重楼幻宝图。 “这是怎么弄的？” “就是上次碰见那个化神期魔修的时候，在素君剑域里面被他一刀斩开的。” 女子的语气十分平静，却是让殷诗诗心头一跳。 她缓缓看向薛岚，目光之中含着一丝探究。 薛岚现在看不见殷诗诗的神色，但是却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注视感。 她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一个人挑衅化神期魔修。” “我信你才怪！”殷诗诗起身，走到了丹炉对面的药柜前方，打开一个个小抽屉，从里面抓了些药材出来。 “既然到了绛云宗，就先喝上一副药。” “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人见面不是喝药就是喝药了？”薛岚抗拒地说。 “十多年前吧！”殷诗诗认真回答她，微微转头的时候，一只眼睛之中闪过一抹细微的翠光。 薛岚开始求饶：“不喝不行吗？” 殷诗诗对着丹炉旁边的小药炉一挥手，那小药炉下面便是燃起了翠绿色的丹火。 女修的声音格外冰冷：“不行！” “这药你不但要喝，还要自己熬出来。” 薛岚这下子是真欲哭无泪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女子抱着殷诗诗抓好的药坐在药炉边上，面若死灰地听着指挥下药材。 看着薛岚像是熬大锅汤一样往药炉里面丢药材，殷诗诗忍住上去扇这人一巴掌。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殷诗诗，忍住不要动气，这是病人，还是一个犯了旧疾的病人。 等养好了再打。 想到这里，殷诗诗看着薛岚的眼神都慈祥了起来。 “薛岚……” 薛岚听见了薛桐有些哆嗦的传音：“诗诗现在看你的眼神有些古怪啊！” 薛岚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有多古怪？” “有一种凡人百姓看着二百多斤年猪的感觉。”薛桐如实回答。 然后她就享受到了自家宿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轰炸。 脑海之中惊雷乍起，薛岚的尖叫声几乎要把薛桐的脑袋刺穿：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我不想变成祁夭夭啊！” “为什么师妹，师姐罪不至死啊！” …… 薛桐：“你闭嘴！” 在少女的怒吼之下，薛岚停止了自己的惨叫，女子坐在小板凳之上，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给自己熬药。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薛桐痛心疾首。 “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薛岚，你恢复一下怎么样？”少女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薛岚回想了一下所谓的之前那个薛岚，随后露出一个万分诡异的，阴恻恻的笑容： “白日做梦！” 薛桐仰过去。 这个宿主不能要了，现在能不能换个宿主？ 薛岚被殷诗诗按着给自己熬药，那叫一个凄苦万分。 但是往日可以托付生死的好朋友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 林肃早就在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时候就带着陆风出去了，美其名曰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晒太阳。 但是就薛岚所知，绛云宗今天没有太阳。 武易君在一边逗着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的小傀儡，脸上笑意盈盈。 就是不看薛岚。 薛岚：“这种既坚固又脆弱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薛桐：“哎你说巧不巧，我也想知道！” 没人敢和薛岚光明正大说话，薛岚也不敢贸然找别人说话，只能跟着殷诗诗时不时的提示，在药炉面前枯坐一个时辰，三碗水煎成一碗，给自己熬好了药。 最后一次煎熬的时候，殷诗诗走过来，往药罐里面放了一些东西。 薛岚比较好奇，用神识扫过去，发现那是一种长相怪异的小草，一棵上面有四个根须，草叶是绿色的，尖端是粉色的。 在这小草被丢到药罐里面的一瞬间，薛岚鼻尖那苦涩的药味变成了一种暖暖的甜香。 “虽然这味道很诱人，但是怎么办，这更像是毒药了！”薛岚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殷诗诗将药罐里面的药汤全部倒进一只碗中端到薛岚面前： “喝。” 薛岚哆哆嗦嗦接过药碗，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师妹，我罪不至此。” 殷诗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在想什么？喝！” 薛岚立马感情深一口闷把药喝了下去。 入口不是熟悉的苦味，而是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过了几息之后，薛岚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薛岚微微怔了一下，女子眉开眼笑：“谢谢师妹！” 她是高兴了，但是殷诗诗的表情却是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第314章 闲游天地间，故人再相见 殷诗诗脸上阴沉的神色只出现了一瞬间，短促到让武易君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察觉到武易君探究的目光，殷诗诗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熟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青衣女修去接薛岚手中的碗，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调侃：“现在药也喝完了，不如你去找找闵师姐，哭诉一下自己的悲惨经历？” 薛岚巴不得离殷诗诗远一点儿，她“腾”得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语速极快：“师妹说的是，我先走了。” 说完拉起薛桐就往外面走，中途得时候还掐了一下武易君的胳膊。 在薛岚离开之后，武易君揉着自己的小臂：“她干什么？” 殷诗诗将那空药碗放在桌子上面：“迁怒吧，怪你刚刚不救她。” 武易君一下子气笑了：“怪我？我怎么救。我要是救她自己高低也要喝上一碗药……” 两个人说到了药，武易君就是想起来方才的事情了，女子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薛岚怎么了？” 殷诗诗一边控制着丹炉下面的丹火，一边整理着要带到嗣瑶川的药材。 女子没有隐瞒，淡然的眉眼缓缓抬起看着武易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病根，她感知不到自己的疼痛。” “十年前就发作过一回，在师祖的调理之下好了不少。这才短短十年，又是卷土重来了。” 武易君思索了一下，轻轻开口：“薛岚这人……总觉得……” “总觉得她这身体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又像是租来的，不损够本就是亏了。”殷诗诗接上武易君的话，女子声音之中出现了罕见的咬牙切齿： “有的时候想着，她什么时候这么不惜命了。” “这般不惜命的人，就应该和我回到重蛊寨试蛊。” 武易君神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就是恢复如常了。 “你要回到重蛊寨了？” 殷诗诗缓缓点头：“我总觉得薛岚现在的身体状态，和当年的因合之毒脱不了关系。” 重蛊寨之后盼着殷诗诗回来的双头蛇要是知道了这人的想法，流出来的眼泪恐怕能把嗣瑶川淹了。 因为薛岚感知不到痛觉的事情，纯粹是因为她自己作的！ “你要回到重蛊寨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告诉薛岚了。”武易君思索了一下提议道。 “这是自然。”殷诗诗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丹房里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闵裳不敢将被薛岚抽了月蚕丝的祭服直接拿给舜华道君看，在自己的洞府之中找到了一些收藏的月蚕丝，打算先替薛岚将那祭服补补。 补丝补到一半的时候，洞府门口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闵师姐你在吗？宵宵进来了。” 闵裳看看自己手里面的祭服，最近几天都不想见薛岚，于是对着一边的何序笙开口：“小笙，去把你薛师叔打发走。” 何序笙之前没有做过打发人的事情，少女轻轻询问：“师尊，我该找什么借口？” 闵裳思索了一会儿，笑着开口： “你就说你舜华师祖在里面，让她先避避风头。” 薛岚在闵裳的洞府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抹水蓝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闵裳，是何序笙。 薛岚冲着乖巧小师侄招招手：“笙笙，你师尊呢？” 何序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凑到薛岚耳边小声说：“师祖来了，薛师叔你快跑。” 一句话说完，还没等到她再添油加醋一番，就看见自己面前的两人化为青烟，消失不见了。 少女愣在当场：“师祖真得有这么可怕吗？” 薛岚害怕自己在绛云宗被舜华道君打了。 毕竟她清楚自己在舜华道君眼中就是闵裳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猫。 所以这人此后两天都没有敢回到绛云宗，在周围的群山之中游荡。 第三天的时候，薛岚到了一处熟悉的山峰之上。 此处不是别地，正是影吾山。 那山巅之上的小小山神庙如今已经到了山腰之上，比之前的小庙大了不少。 薛岚推门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有一猎户在里面上香。 那猎户感受到后面木门打开，一阵清风进来。 但是转身之时却没有看见人。 “原来是风啊！” 那猎户在里面上了一炷香，将随身带着的篮子之中的瓜果全部供在供桌之上，诚心祈求了一会儿，就是拿着自己的家伙什下山去了。 看着那猎户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之上，薛桐看向两人面前的山神像。 那是一个面容淡然的男子，穿着一袭赤色长衫，脚底下生长着一些盘旋的花草。 “初见之时，不过是一座野庙。”少女轻轻开口。 “山间野庙，多年行善积德，也是该修成正果了。”薛岚回了她一句，缓缓上前，对着面前的山神像行了一个礼： “故人来寻，邀陈山神一见！” 女子的声音不算是很大，但是却是传遍山野，盘旋不绝。 在距这山神庙五十里的一处悬崖峭壁之上，原本平整的山石不断变化，竟是变幻出了一张人脸。 看那容貌，竟是和山神庙之中的神像别无二致。 “是薛姑娘！”那巨大人脸声音之中满是喜悦。瞬息之间便是到了山神庙之中。 薛岚面前升起一阵土黄色烟雾，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影吾山山神陈安，见过薛姑娘。” “陈山神不必多礼，薛岚在此恭贺陈山神修得神位，终是成了一方山神。”薛岚笑着开口。 陈安看着面前的女子，分别十年，这位薛姑娘的容貌没有多少变化，就是那双眼睛…… “无事。不过是在当年的抚阳城之战中遭了邪魔暗算，瞎了罢了。” 此言一出，陈安唏嘘不已，他对薛岚是感激万分的。 当年落霞山魔乱，这位仙人亲自将得道之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大战胜利之后，大顺帝王亲自下了诏书，说他影吾山山神陈安，协助仙人救抚阳城于危难之中。为他立庙敕封。 抚阳城乃至周边百姓都供奉他，对他感激不尽，这才让他一个稍稍勾连山势地脉的地精，十年之间不是成了香火正神。 自己是得了道，但是薛岚的眼睛却是…… 一想到这个，陈安心中便是有些苦涩。 察觉到面前人的情绪，薛岚微微一笑： “陈山神，还记得我当初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说自己不过是救了几个人。” “薛岚这些年在元明下界人间王朝游历，看见了被你救下的人。” “抚阳城之中贩夫走卒，军士孩童。都是被你救下的人。如今安居乐业，人道之气鼎盛。” “若是觉得薛某真的可怜，便是劳请山神如此这般，一直护佑着人族走下去。” “静待那天明之时！” 陈安对着薛岚郑重行礼：“陈安，定不负仙长所托！” 一仙人一山神，于这山神庙之中，多年之后相逢。 容颜易变，而初心不改！ 第315章 乖乖等着师姐带礼物回来 薛岚在落霞山周围瞎转悠了几天，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接到了殷诗诗的传讯符箓。 相比于薛岚那种板正到像是傀儡的字，殷诗诗的字看起来就温和多了，一笔一划之间带着专属于医修的沉稳细致。 薛岚指尖微微一动，那看完的符箓便是在女子指尖燃烧了起来，青红色的异火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顷刻之间便是将那符箓吞了进去。 “诗诗让我们两个先去抚阳城，他们几个随后就到。” 薛桐点点头：“好！” “正好我可以去见见小五。” 女子抬手轻轻一挥，两人面前便是出现了一艘灵舟，薛岚率先踏了上去。 薛桐听见了女子带着疲惫的声音：“嗣瑶川啊！这也没休息多久啊。” 言毕，飞舟像是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闲暇了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要再次踏上征途了。 抚阳城之中还是一副平安祥和的样子，城门口不远处的曹记卤面摊子之上还是坐满了人，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和谐的气氛在卤面的香气之中发酵生长，让薛桐的心里暖暖的。 但是她现在没时间停下来和薛岚一起吃上一碗面。 薛岚这次脚步匆匆，进城之后直奔城主府，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崔梧。 彼时崔梧正在桌子上面展阅一封信件，蓦然听见门外传来薛岚的声音。女子手猛得一抖。连忙将那信件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一袭绯色衣衫的女子将门打开，看着外面笑意吟吟的薛岚：“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薛岚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小五不高兴？” 崔梧连忙摇头：“我没有，只是师姐来的有些突然了。”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让薛岚有一种被小辈宠着的感觉。 薛岚：吾家有女初长成。 “我要去嗣瑶川准备万工坊试炼，这里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薛岚轻轻开口，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缠满了符带的盒子。 这盒子崔梧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薛岚此前在她这里寄存的梦魔。 “师姐，是这些东西没有派上用场吗？”崔梧有些疑惑不解。 “非也，只是师姐离开清水台太早，没有来的及做什么。”薛岚叹了一口气，看着崔梧接过了盒子。 “之后严呈雪那边还有些阵盘，也会送到你这里。帮师姐收好了，等我从万工坊回来。” 崔梧看着薛岚有些祈求的神情，无奈地点点头。 “师姐你总喜欢把这些危险的东西藏在我这里。” 薛岚嘿嘿笑了一下，女子眉眼如画，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像是蒙尘的明珠：“看好你二师兄，告诉他，我去为他寻万全的淬灵根法子。” “你们在外面乖乖的，师姐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崔梧缓缓点头，看着薛岚潇洒转身，黑色的衣摆在阳光之中被镀上一层温暖热烈的金色。 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此前匆忙藏进去的那封信件。展开又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片刻之后，女子拿出一道传讯符箓： “殷师姐亲启，师姐的事情崔梧已然知晓，此去嗣瑶川，师姐还有劳殷师姐照拂。” 悬浮在崔梧面前的符箓化为一只金色的小鸟，从半开着的门中飞出去，飞向抚阳城的南方。 “大师姐……”崔梧轻轻开口： “还说不会骗我。” 抚阳城南边的一座矮山山顶之上，殷诗诗接住急速赶来的金色小鸟，脸上凝重的表情有所缓和。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感慨：“你说薛岚是走了什么大运，让她捡了崔梧这么一个沉稳可靠的孩子。” 虽然薛岚也不是不可靠，但是这人的可靠不太稳定，平平稳稳大半载。偶尔一次出格，可以把人的心吓出来。 武易君在一边接上话：“大概是戟月山裁隽仙尊眼瞎吧。” 殷诗诗一下子笑出声：“君君你啊，什么时候和严呈雪似的？” “怎么说也是一同修炼了多年的同门，有点相似很正常……薛岚来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的天空之中飞来一个淡灰色的小点儿，那是薛岚的灵舟。 左右都是要赶路的，薛岚就没有从飞舟上面下来，女子脸上带着有些欠的笑容看着林肃。 “林肃上来，师姐带你。” 林肃呵呵一笑，将陆风往前面一推：“金丹期跟不上我们，师姐把他带上吧。” 陆风满脸的莫名其妙。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薛岚。 “也行，你上来吧。”薛岚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陆风不敢违抗这人的命令，乖乖上了薛岚的飞舟。和笑容有些古怪的薛桐坐在一起。 薛岚再次询问底下的几个人：“真的不上来吗？” 殷诗诗和武易君都是摇摇头，各自拿出来自己的法器。 薛岚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而是率先向着远处的群山飞去，眨眼之间便是不见了身影。 殷诗诗脚踩青云，看着薛岚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之后便是追了上去。 两天之后，众人终于到达了嗣瑶川的地界。 不像是荒域那般被魔气侵蚀良久寸草不生，嗣瑶川的花草树木是整个元明下界最多的，可能是因为靠近草木衍都的原因，这里的所有花草树木都多了一分灵性。 薛岚站在船头闭目养神，身边却是微微一沉。 女子微微转头，神识探查到了自己身边的殷诗诗。 “诗诗，怎么了？”薛岚轻轻开口。 然而殷诗诗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冷声开口：“薛岚，我要回到重蛊寨了。” 这消息确实是突然，但是远远达不到让薛岚惊讶的程度，她一双灰色的眸子之中看不出什么情愫。声音淡然温柔： “是自己决定的吗？” “有什么区别吗？”殷诗诗笑着开口。 “自然是有区别的，你要自己回去那是你念旧，要是她逼你的……我就有些不高兴了。” 殷诗诗拍了一下她的头：“你不高兴有什么用？” 薛岚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用，就是哄你开心呢！” 殷诗诗脸上表情一顿。 薛岚有时候，真是实在啊！ “要是想让我开心，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殷诗诗开口。 “好……啊？” 第316章 医道和蛊术，都是救世 “你说什么？”寂静密林之中，薛岚被捆仙绳五花大绑，殷诗诗在前面像是牵着小动物一般牵着她。 “我和师祖说，你的身体出了问题，我要带你去重蛊寨。”殷诗诗声音淡淡的：“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放你出来。” 殷诗诗冲着薛岚摇摇头：“薛岚，做人不要太天真。” “不是我天真在哪里了？”薛岚气得牙痒痒：“殷诗诗，我那是信任你，没想到你这么对我。” 薛岚边说话边看向薛桐。 但是薛桐没有那个胆子，少女微微转头，假装看不见薛岚求救的眼神。 薛岚：…… 殷诗诗语气轻快：“那就再信任信任，又不会在寨子里面生火把你煮了。” 薛岚无话可说。 几人往前走的距离不远，就看见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寨子。 夜深人静之中，层层叠叠的寨子之中染着温暖的灯火，两队举着火把的女子站在进寨子的吊桥两侧。 薛岚看见了殷月，顿时有些牙疼。 这位蛊主容貌和十年前薛岚见她时一模一样，容貌妖艳美丽，穿着一身格外庄重华丽的苗服，头冠之上坠着的银坠随着山间的微风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她身边站着因合姐妹，其中那个叫阿禾的少女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套丝毫不逊于殷月身上那套的苗服。 殷月先是看了一眼薛岚，随后才是看向殷诗诗。 女子说话的语气有些刻薄：“我以为你会一辈子躲在玄煌宗，再也不回到重蛊寨了。” “殷韶！” 殷月的眸子之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语气在喊出殷诗诗原名的时候柔软了下来。 “她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我之前应允了玄煌宗的玄寂前辈，不会强行逼你回到重蛊寨，这是你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殷月的声音像是掺着飞雪的寒风：“到底，要不要回来做重蛊寨的圣女，继承我的衣钵？” 殷诗诗抬头看着殷月，继十一岁之后第一次在这般近的距离端详自己的母亲。 “可是母亲……”女子缓缓开口：“我是一个不能接触蛊虫的废人，不是吗？” “那不是你该思考的事情，只要你愿意答应，我就会安排好一切。” 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殷诗诗喊出母亲这两个字的时候，殷月的声音似乎微微颤动起来。 殷诗诗眼神倔强，与殷月那双攻击性极强的眸子相对视：“我不想放弃医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敢冒着得罪那位前辈的风险让你放弃医道吗？”殷月嗤笑一声。 殷诗诗缓缓点头，女子将手中的捆仙绳交到了武易君手上，缓缓朝着阿禾走去。 武易君看见殷诗诗身上的装束不断变换，最后变成了一袭深蓝色的苗服，正是阿禾端着的那一件。 深蓝色的百褶裙摆之上，银丝绣出来的毒虫像是一幅诡异绚烂的图画，在武易君的眼前跳跃。 在纯净的月光之下，在周围族人热切无比的目光之中…… 殷诗诗缓缓拿起那顶豪华万分的银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叮铃！” 夜风微吹，铃声乍起。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总之那火把组成的海洋缓缓动了起来，人们依次跪了下来。其中就有几个元婴后期的重蛊寨长老。 “拜见圣女！” 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间，殷诗诗知道走到这一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了。 重蛊寨历经多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圣女。 殷诗诗看着明亮的寨子，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我之所以回到这里，是因为如今元明下界局势不稳。” “诗诗再是个废物，也是受了重蛊寨十一年供养的圣女继承人。”女子声音清晰坚定。 “如今元明界的局势，光靠着医术，做不了太多的！” 殷诗诗在域外战场待了这么些年，知道在如今这个时间，想着悬壶济世潇洒人间，实在是太天真可笑了。 她要救世，于是她选择了医术。 也因为她要救世，她选择回到重蛊寨，重修蛊术。 殷月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到了薛岚面前。 “小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女子脸上带着笑容。 薛岚微微一笑：“蛊主前辈是又想杀我了？” 对于薛岚这万分直接的话语，殷月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抬手在薛岚的额头之上点了一下。 就这一下，薛岚的眉心便是出现了一块乌黑的印记，那印记不断蔓延变成了一只蝎子的样子。 一炷香之后，殷月看着面前的薛岚，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一只傀儡的？” 薛岚愣了一下。 怎么？ 就不把自己当人呗！ 看着薛岚脸上清澈的表情，殷诗诗对着殷月缓缓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薛岚面前说出来。 殷诗诗回到重蛊寨，成了这里的圣女，她不想坊薛岚离开，于是一行六人先住进了重蛊寨。 殷月安排了一个小家伙给薛岚二人引路。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和薛岚在升仙大会之上有一面之缘的蝴蝶半妖少年。 多年过去，这少年已经不像初见之时那般羞涩，但是看见薛岚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把薛岚送到房间里面之后就想要离开。 “小蝴蝶！”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方才那个看上去病怏怏的人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啊？” 蝴蝶少年看着薛岚，快要哭出来了：“我叫殷梦。” “殷梦？”薛岚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听上去像是个温婉的姑娘。实际上却是个细致的少年。 “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修行蛊术？”薛岚凑到殷梦前面问。 殷梦点点头：“是。” 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不存在的神采，千年老妖怪开始诱骗小蝴蝶： “你看看你家蛊主把我师妹带走了，是不是应该赔我一个，你给我做事怎么样？” “啊？” 殷梦一下子愣住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修习不了蛊术啊！薛岚在心中大喊，神识探查着少年的身体。 面前这少年虽说是修炼的好苗子，但是从气息和卦象看来欠缺生机。 养什么死什么的命格。什么东西能在他手里活下来。 一罐子蛊虫里面活下来的蛊王。出了罐子看他一眼就没了。 但是薛岚不在乎，她就想要一只认真细致的小蝴蝶，等以后做了万工坊的坊主少不了要有人打理。 薛岚：我果然是未雨绸缪！ 第317章 拿一千上品灵石看看实力 “你这个什么都想要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殷诗诗昨天晚上做了重蛊寨的圣女，今天早上就遇到了头疼的事情。 薛岚坐在她的面前拿着碗，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所以小蝴蝶……你能帮我劝劝吗？”薛岚语气之中满是祈求。 殷诗诗放下碗筷：“绝无可能，丢不起那个人。” 薛岚撇撇嘴：“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孩子命中欠缺生机，一直留在重蛊寨，无论做什么都是备受打击，还不如跟着我。” “跟着你，跟着你居无定所，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殷诗诗没好气地说。 “我怎么养不活自己，你不要质疑一个器修的实力好不好？”薛岚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 女子直接从自己的板凳上面站了起来，揪起一边专心吃早饭的薛桐。 “你看看这个，这个我已经养这么大了，我做事是万无一失的。” 嘴里叼着半个馒头的薛桐有些不知所措。 殷诗诗讽刺一笑，向着薛岚伸出手：“拿一千上品灵石看看实力。” 薛岚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看看这孩子，现在多活泼。” 薛桐啃着半个馒头，一个字都不说。 看上去像是个傀儡木偶。 殷诗诗还是伸着手：“拿一千上品灵石看看实力！” 薛岚没有说话，丝滑放开薛桐坐回自己的凳子上面：“我要去七蝶谷的事情你能牵线吗？” 殷诗诗也不揪着这人要那一千上品灵石了。女子今日头上戴着的银冠小巧了很多，在她低头的时候哗啦啦响。 薛岚听见殷诗诗疑惑的声音：“孔雀主不是给了你一块令牌吗？” 薛岚：“这里也好使吗？” “那是孔雀主的令牌，在暨都横着走的东西，总不至于七蝶谷不让你进去啊。” 然后殷诗诗就看见薛岚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意：“那我走了，我先走了！”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脚步飞快。 然后发现自己光是脚在走，位置是一点儿不带变的。 女子缓缓转头，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委屈：“诗诗你都回来了，不让我走算是什么事啊？” 殷诗诗不和她说话，圣女大人从自己腰间的布包里面拿出来一些黑色的，刻着花纹的小石片，全部交给薛桐。 “这几天附近有妖市，带着那两只小蜘蛛去上面玩玩，看中什么就买下来。” “至于你阿姐，先借我几天。” 薛桐看看面前的殷诗诗，又看看在门口无力迈腿的薛岚。 片刻之后，薛桐走到薛岚身前，从她袖子里面把两只小蜘蛛掏出来，语气之中满是痛心。 “不是我非要这样，薛岚……” 少女脸上表情带着真切的痛意：“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我修为低微。等我再妖市上面寻得好宝物，就回来救你。” 说这话的时候，薛桐顺走了薛岚小小的灵石袋子。 薛岚怒不可遏：“不是薛桐你是强盗吗？” 薛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灵石袋子，带着两只小蜘蛛跑出门去了。 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之后，被伤透了心的薛岚缓缓开口： “诗诗，我都说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了。” 殷诗诗走到薛岚面前，看着薛岚那双古怪的灰色眸子：“你有没有病你自己说了不算。” 一句话便是将薛岚的狡辩之语统统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殷诗诗腰侧还放着一只黑色的小竹篓，女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薛岚就听见了嘶嘶的声音。 是蛇。 那小竹篓里面缓缓爬出来一条金色的小蛇，一双漆黑的蛇眼看着薛岚，其中暗金色的瞳孔变成一条细缝。 “不是……诗诗我害怕蛇。”薛岚弱弱开口。 “不是因合。”殷诗诗答非所问，女子缓缓伸手。 那金色小蛇便是顺从地攀上了她的手指，在女子手腕之上绕了两圈。 “我要是想要和因合结契，还要等到下一次蛊池沸腾的时候。”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薛岚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面搭上了一只手。 随后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只手缓缓爬到了自己的身上。 薛岚的心死了。 金色的小蛇缓缓缠上了薛岚的手臂，薛岚竭力收敛着自己的神魂之力，以防吓到这小东西。 那金色小蛇在薛岚的上臂上面缠好，支起前半个身体，缓缓靠近薛岚的眼睛。 薛岚忍不住再次开口：“神识探查中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她不会咬我吧？” 殷诗诗的声音有些冰冷：“它还小，咬不了人。” 薛岚感受到眼睛前面光线有些影影绰绰，知道是那小蛇在摆动身体。 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女子笑着继续问：“那长大之后呢？” 殷诗诗皮笑肉不笑：“长大了也不咬人，吃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吞的。” 薛岚脸上欢喜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看上去有些诡异的喜感。 那金色小蛇在薛岚眼睛前面微微摇了一段时间，背后一块白色的鳞片开始微微发光，且光芒越来越盛。 薛岚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一下子肃穆了起来。 门口出现了第三个人，是殷月。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八九不离十了，她在散魂，从这一双眼睛之中。” 殷诗诗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是让薛岚打了一个寒战： “真是好本事啊薛岚。” 薛岚脑子里面一片混乱。 不是你们两个不要误会啊，我其实是灵魂不契合乱摇，真的不是散魂。 散出来的一点儿都是我自己漏出来的。 但是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说，说了就要从秋后问斩变成斩立决了。 殷诗诗解开对薛岚的束缚，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面。 “说吧。” 轻轻的两个字，除了冷以外没有带丝毫的情绪，但是薛岚却是从其中听出了一种我听你编的感觉。 薛岚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真不是散魂。” 殷月觉得薛岚很有意思，女子看着她那双灰白的眸子，指尖轻轻在薛岚眼角点了一下。 薛岚下意识往后躲，有些不喜欢这人身上的气息。 殷月一下子笑出声来：“和小狗崽似的。” 薛岚：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殷诗诗是真拿这人没有办法了，女子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初秋淅淅沥沥的小雨： “器修神魂强大，真是把我们都瞒住了啊！” 第318章 空明子要来重蛊寨 薛岚再次小声反驳：“真不是散魂。” 少女在殷诗诗面前转了一个圈：“要是真是散魂的话，我这眼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和你在这里好好说话吗？” 殷诗诗正在一道符箓上面写着东西，闻言看着薛岚开口： “那可不一定，你薛大炼器师天雷劈不散，化神期魔修杀不了。” 女子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戏谑： “说不定有着什么改天换地的大神通，可以抵抗散魂呢？” 殷诗诗这话里面全部是讽刺之语，但是薛岚却是心虚无比。 她感觉自己在殷诗诗面前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地面之上为什么没有缝？ 地面之上的缝没有找到，殷诗诗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知道玄煌宗有前车之鉴吗？” 薛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玄煌宗寂元峰之中，被禁足在寂元峰的小老头打了一个喷嚏。 殷诗诗手中写好的符箓飞向北方，女子的声音淡淡的： “你师尊。” 薛岚恍然大悟：“哦，我师尊。” “我师尊也散过魂？”薛岚好奇地开口。 “没有。”殷诗诗简短回答。 薛岚的好奇心被这人两个字浇灭。 殷月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看着薛岚开口:“你师尊没有散过魂，但是当年确实惨烈，一颗剑心尽毁，根骨尽……” 殷诗诗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母亲！” 虽然是温柔的呼唤，但是殷月却是立刻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殷诗诗不愿意让薛岚知道的事情，薛岚就算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她怯怯对着殷诗诗开口。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有什么办法吗？” 殷诗诗非常诚实地摇头：“没有什么办法。” 薛岚一下子绷不住了：“那你把我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殷诗诗身上银饰晃动：“我原本想着一个月之后就是蛊池再次沸腾的时间，到时候我获得了传承，未尝没有办法。” “但是没想到你的情况这么严重，师祖又在落霞山被绊住了脚……”女子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好在我已经向师尊传讯了。” 薛岚抖了一下：“空明师伯……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好吗？” “全玄煌宗的真人也不能围着我一个人转啊！” 殷诗诗语气真挚万分：“没事，你现在是万工坊的继承人之一，你值得。” 薛岚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破罐子破摔问：“要是空明师伯想要把我毒死，你会救我吗？” 殷诗诗浅浅笑着：“我师尊温柔良善，心怀天下苍生。” “毒死你自然是你的错！” 薛岚：哦。 就这样，原本要前往七蝶谷归还小蜘蛛的薛岚被殷诗诗强硬地留在了重蛊寨，连妖市都不能去，只能每天看着薛桐拿着自己的灵石袋子挥霍。 寂元峰上冷冷清清，灵元子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一直被禁足在这个地方，是个妥妥的孤寡老人。 这日清晨，他推开门往外面一开，外面竟是落下了细雪。 在满目雪白之中，缓缓走了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人。 不是别人，正是青玉峰峰主空明子。 “师兄？”灵元子笑着开口，却不料迎面被来人甩上了一道符箓。 灵元子笑呵呵将符箓展开，在看见上面的内容的时候，老者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岚岚她……师兄。” “你和你这个徒弟，真是一个顶一个的蠢货！” 空明子说话，刻薄之中带着怒意。中年人手中出现了一把小小的钥匙，手指翻飞指尖便是打开了寂元峰的禁制。 “随我去一趟重蛊寨。” 灵元子不敢多说话，乖乖和空明子一同前往重蛊寨。 虚空之中飞遁，空明子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的师弟，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多年的疑问。 灵元子听见空明子的声音：“心里好受吗？” “魔心种道一程，看见那孩子不再是一块石头，心里好受吗？” 虚空之中没有风，飞遁的时候连衣摆翻飞的声音都听不见。 灵元子回想着薛岚的样子，从她灰扑扑的小时候到少女模样，再到前不久的入魔之时的样子。 老者声音沙哑，其中带着深深的迷茫：“师兄，我是不是逼她了？” 寂元峰的大师姐，薛岚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红尘十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已经够乖了。” 空明子觉得这人对乖的定义有些奇怪，应该看看脑子。 灵元子还想要说话，但是被空明子阻止了。 “有什么话到了重蛊寨和你徒弟说去，现在老夫有一个疑问……” 空明子的声音有些冷： “她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了散魂之兆？” “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你师伯毒死你怎么办？” “而是你一个仙门好少年，不足三十的岁数怎么就散魂了！” 重蛊寨薛岚的房间之中，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快要把自己抓秃了。 薛岚幽幽出声：“我看你前几天天天出去玩，也没有担心我啊！” 薛桐气得去揪薛岚的脸：“你倒是说实话啊！我问你你就说是出了一点事情。” 少女几欲抓狂，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薛岚啊薛岚，演了这么多年要阴沟里面翻船了！” “不过我有点儿好奇，之前诗诗在清水台明明都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了，为什么突然又要为你诊治？” “等等……” 心急如焚的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薛岚面前，给了薛岚一巴掌。 薛岚被这人一巴掌打懵了过去，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这人在发什么疯，就听见薛桐急切的声音：“你疼吗？” 薛岚一下子反应过来，女子顶着半张红肿的脸，缓缓摇头。 薛桐惨兮兮出声：“破案了！” “你忘了装活人了！” 少女开始从房间里面收拾自己的东西。 薛岚：“你干什么？” 少女声音之中带着温暖的信任：“你已经是成熟的狼君大人了，要学会自己面对疾风骤雨。” “我去妖市上面住几天，没被打死的话记得给我传音！” 薛岚微微一笑，直接上前抱住了少女的胳膊： “你想得美！” 第319章 担天下之责，亦有自保之道 在薛岚的死缠烂打之下，薛桐最后还是没能住到妖市里面去。 而是被迫和薛岚一起留在重蛊寨，心怀忐忑地等着马上就要到来的空明子。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宗门里面的前辈。”薛岚坐在自己的房间前面，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正在用腰间笼子里面的蛊虫比斗。 薛桐啃着自己从妖市买回来的灵果，顺着薛岚的话问了一句：“为什么？” “就是怕他们接受不了。”暖暖的阳光炙烤之下，薛岚像是刚刚从古墓之中搬上来的死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想想，若是自己养了几十年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一个小孩子，我活了几千年，真实岁数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要大。” 薛岚语气认真：“谁受得了？” 薛桐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是受不了，你最好一直装着。” 薛岚轻轻一笑，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两股熟悉的气息。 女子从椅子上面站起来，一双灰白眸子对着不远处的天空。 “我师伯来了，还不止他一个。” 薛桐一下子来了兴趣：“还有谁？” 薛岚面色惨白：“我师尊。” “偶哟……”薛桐笑得幸灾乐祸：“我就说你当时对你师尊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这下子风水轮流转了吧？” 薛桐这话确实是扎心，但是句句都是实话。 片刻之后，两人头顶飞过两道熟悉的法光，没有停留，直接朝着殷月住的地方去了。 薛岚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来的时候还是要去拜访一下主家的。” 女子拍拍薛桐的肩膀：“赶紧想想办法，我们放下两个小东西之后还要去杀那位林家天骄呢。” 薛岚的语气之中没有丝毫忧心，明明还在图谋，但是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已经把人杀了。 薛桐白了她一眼：“你聪明你去说，实话实说！” 薛岚自然是不可能和两位长辈实话实说的，两人站在屋子前面相对无言。 灵元子跟着空明子到了重蛊寨，虽然在心中对薛岚的情况焦急万分，面上却是不能表现出来。要先跟着空明子去见重蛊寨蛊主殷月。 光线有些昏沉的厅堂之中，殷诗诗站在空明子的身后，空明子正在和殷月交谈。 灵元子看着那主座之上谈笑风生的妩媚女子，是哪哪都不顺眼。 倒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因为薛岚。 在这一路上，空明子已经将薛岚和着重蛊寨蛊主的事情桐灵元子说了一遍，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薛岚上次参加重蛊寨试炼的时候，被这人下了因合蛊的事情。 殷月原本是想再和空明子聊上几句的，毕竟这位，是殷诗诗玄煌宗的师尊。 但是空明子身边那位道友的视线，快要把她的后脑勺烧穿了。 眼看着闲谈是谈不下去了，殷月也不想一直在这里讨人嫌。 女子轻轻挥手，指尖出现了一条金色小蛇：“这是重蛊寨的噬魂蛇，在遇见那位薛姓小道友之前，已经有两百年没有吸食到魂气了……” “啪嗒！”殷月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方才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的老者正在看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手中茶杯被老者轻轻放在桌子上面，那可怜的木桌上面出现了两道裂缝。 “这位道友怕是误会了，噬魂蛇是我重蛊寨之中不逊于因合的蛊王。” 女子声音不卑不亢：“虽是以魂魄为生，但是自始至终，只吸食无救之魂。” 这句话之中的信息量很大，让一直很镇定的空明子都是脸色一变。 中年人起身率先对着殷月行礼：“殷道友，老夫心系我那位师侄，不多赔了。” 殷月这下子也不好留人了，冲着殷诗诗点点头： “你带他们去吧。” 殷诗诗乖巧顺从：“是，母亲。” 殷诗诗带着空明子二人出去的一瞬间，厅堂之中的禁制便是落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这玄煌宗的几位仙长，对弟子倒是上心。” 殷月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苗服的老婆婆，头上没有戴重蛊寨女子标志性的银冠，之上堪堪簪了一只银钗。 在那银钗的尾端，振翅银蝶不断抖动。 殷月轻轻开口：“我敢将韶儿放在玄煌宗这么多年，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女子的语气之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温情，但是这温情就像是过眼云烟一般，转瞬之时便是消失不见了。 “婆婆！”女子缓缓开口：“我非要把她带回来，您能理解吗？” “下界大乱之中，我重蛊寨，至少需要两位蛊主镇守。”那老婆婆缓缓开口。 “乱世之中，担天下之责。” 殷月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亦要有，自保之道！” 薛岚在院子里面绞尽脑汁，还是没有想出来什么比较站得住脚的理由，索性破罐子破摔。 和薛桐一起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啃果子。 一颗果子才啃了一半，薛岚就听见了少女有些发颤的声音： “你师伯来了，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 原本是殷诗诗在前面给两个人带路。但是自从空明子远远看见薛岚之后，这人的脚步便是快了起来。 仙风道骨空明真人身上带着煞气，向着薛岚杀了过来。 薛岚反应迅速，先一步从椅子上面站起来，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见过师伯。” 玄煌宗的峰主都是在薛岚不断的惹祸之中变得越来越像道玄子的。 “谁是你师伯！”空明子一挥袖子，方才站起来的女子便是直接坐回了椅子之上。 紧接着，两道极细的丝线从中年人宽大的袖口之中伸出来，一根插入了这人的手腕，另一根直接刺入了薛岚的眉心。 空明子这次是真打算给薛岚一点儿苦头吃，那丝线入体的时候疼得没装活人几天的薛岚痛呼出声： “师伯！” 灵元子连忙上来，心疼地开口：“师兄，师兄……” “闭嘴！”空明子瞪了灵元子一眼。 小老头伸出去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第320章 被心魔摆了一道 空明子的丝线在薛岚的身体之中游走，探查着这人体内的灵气走向。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之中，周围所有人都是静悄悄的。 但是这静悄悄是表面上的。 薛岚疼得有些发懵，脑海之中充斥着灵元子和薛桐的声音。 薛桐：“我勒个乖乖，这次真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逼着你把痛觉捡回来了，孩子遭这大罪。” 薛岚弱弱回应：“我知道，谢谢怜惜。” 灵元子：“不是师尊不帮你，你知道师尊就害怕……” 薛岚打断小老头在自己脑海之中长篇大论：“我知道，师尊我知道。” 毕竟她也害怕。 造了什么孽在这里疼得发懵还要安慰…… 不对！ 察觉出不对劲就在一瞬间，原本闭着眼睛看上去表情痛苦万分的女子蓦然睁开眼睛。 探手到一半的灵元子脸色一变，在薛岚浑身的灵力反击之前，用自己全部的修为压了过去。 灵元子虽然修为下降了一个大境界，但是此前毕竟是元婴大圆满的剑修，灵力如同澎湃的江海一般拍在了薛岚的防护之上。 其中蕴含的一缕剑意直接撬开了薛岚放在识海最外围的一层防御。 薛岚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心下大惊，连忙调动自己的神识之力去镇压。 但是已经晚了。 一缕浅浅的魔气直接缠上了最前面那锋利无比的剑意，将之折断了！ 灵元子心中大骇，在剑意碎裂的瞬间收手。 “魔孽！” 灵元子说出这两个字之时，他身边的空明子已经动作了起来，那根从薛岚眉心进去的丝线前端飞快内探。 在魔气快要消散之际，它卷住了一丝魔气。 空明子把丝线收回来，看着那尖端的一小节黑色，声音之中掺着薛岚从未领教过的寒冰： “我看你们两个是想死！” 灵元子方才那一瞬间喊出来的话，已经暴露了他知道薛岚体内有魔气。 而薛岚。 空明子看向坐在椅子上面的女子，薛岚冲着他讨好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之下，方才一直紧闭着的嘴就是张开了一道缝。 鲜红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浸染了女子胸口的一大片衣服。 “岚岚！”灵元子担心地上前按住薛岚的肩膀，给这人输入了一些灵力。 空明子没有动手，他微微后退了两步，摇着自己的头。 片刻之后，中年人缓缓抬手，指尖还在不停颤抖： “你是薛岚吗？” 薛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缓缓从椅子上面站起来：“师伯……” 空明子又问了一句：“你是薛岚吗？” 薛岚缓缓点头。 空明子看着面前的女子，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睛。 一边的殷诗诗已经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了。 空明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缓缓看向了灵元子。 中年人声音沙哑：“你不是说自己有办法的吗？” “为什么最后，还是闹到了这个地步？” 灵元子挡在薛岚面前：“师兄！” 薛岚直觉这两人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她现在不能问。 女子捂着胸口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灰白的眸子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桐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少女看看空明子和灵元子，再看看自己的宿主。 “现在这是……” 薛岚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止不住从自己身体里面流出来的血。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和疲惫： “被心魔摆了一道。” 怪不得之前吃了那么多魔族残魂之后实力却没有太大长进，原来是在等一个时机。 识海之中传来心魔冰冷戏谑的声音： “薛岚，我姑且承认你的师尊是个愿意护着你的好人，你的师门也是愿意护着先天剑骨的好宗门。” “我就是好奇，面对一个早就入魔的弟子，他们还会不会放你进入万工坊！” “魔心种道多年，要是这些见识浅薄的修仙者发现，自己疼爱的弟子根本不是魔心深重。而原本就是一只心魔……” 心魔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染上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愉悦。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纰漏罢了，回拨溯日镜……” 女子在自己之前掐起溯日镜的法印，谁知道那法印只在薛岚指尖出现了一瞬间，随后便是像真正被打碎的镜子一般碎开了。 薛岚灰白的眸子一颤。 “薛岚，回到上界拿回自己的身体。”心魔淡淡开口。 “结束这可笑的计划，哪怕心魔缠身，也不要把旁人扯进来。” “薛岚！”薛桐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薛岚的不对劲，少女直接蹲在了薛岚面前，去抓她满是鲜血的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的时候血厚的不得了，有的时候又这么脆！” “你别死啊！” 薛岚长长的眼睫颤了两下，透过灵元子手臂抬起的缝隙，一双灰白的眸子直愣愣看着空明子。 她声音还是沙哑：“师伯，你要杀我吗？” 那声音小小的，像是一只小兽。 空明子看着女子如今的样子，狠下心召出了自己的佩剑指着薛岚： “谢灵桓，你真要放一个入魔的弟子进入万工坊吗？”中年人缓缓开口。 “她一个火灵根若是她在秘境里面出了什么差错……” 中年人的声音之中压抑着深沉的情绪：“你让人族怎么办？让妖族怎么办？” “让这元明下界的苍生怎么办？” 把她带回去，空明子心想。 不管外界将她悄悄带回去，养在青玉峰之上。 若是真没有办法，也由自己宗门的人了结。 这位仙人没有发现，他心中想着的惩治之法，字字句句，都是想要保护薛岚。 但是薛岚不知道…… 薛岚的识海之中，心魔拿着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薛岚，你的师伯是好人。” “悬壶济世的都是好人，但是这种好人，对亲近的人是很残忍的。”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惆怅。 “若是按照你所想一直走下去，你也会变成这种好人。” “而我不愿意！” 这是心魔头一回向薛岚透露些许她的心声。 天魂是匹独狼，一直想着自己一个人去死就行了。 薛岚微微一笑：“我们都被困住了！” “我求救世，而你寻终结。” “也许永远都不会和解了！” 女子话音落下，心魔听见了咔哒一声。 她浑身的魔气暴涨：“薛岚！” 薛岚轻轻拨动溯日镜，周围笼罩了一层白光： “还不能结束！”她轻轻呢喃着，声音之中带着委屈： “我还不想被师长喊打喊杀……” 第321章 原来这就是你的执念 “溯……” 薛岚的声音不比以前清晰，在心魔听来甚至有些虚弱。 但就是这样一个有气无力的单字，却让识海之中的无边雪原顷刻之间掀起了狂风。 狂风裹挟着大片的雪花向着心魔冲过来。 女子于识海之中缓缓抬头，看向苍色的天穹之上落下来的雪花…… 还有那巨大的溯日镜法印。 自苏醒以来，她第一次看见薛岚驱动溯日镜法印的第二层，层层叠叠的流光像是围绕着溯日镜的绸缎，轻轻飞舞着。 识海之中，大雪打湿了心魔身上的一袭白衣。 识海之外，薛桐愣愣地看着面前几个不断倒退的人。看着路过几人身边的一只小蝴蝶倒退着飞走。 薛岚掌心之中安放着一枚静静运转着的法印，苍白的瞳孔之中流下两行血泪。 时间在灵元子剑意触探到薛岚识海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薛桐看见女子缓缓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身却是萦绕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孤寂。 “溯日镜……” 薛桐喃喃开口，眼中满是忧色。 “薛岚？” 薛桐上前抓住薛岚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但是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识海之后，心魔看见了站在自己对面的薛岚。 心魔将落在自己衣服上面的雪花全部抖落下来。语气之中是要死不活的慵懒： “这次我输了。” 她语气坦然，轻松地像是之前的一切谋划都是一时兴起的小游戏。 识海之中的薛岚同样拥有一双剔透的冰蓝色眸子，像是万年不化的雪山。 她声音沙哑，似是雪原之上的烈风：“不是这次……你从来没有赢过。” 女子缓缓向着心魔的方向走了几步，心魔下意识往后退。 “前世就没能说服我的道理，这一辈子还想着故技重施。”薛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魔似乎从里面看见了一道阴毒的光。 这才是薛岚。 躲在玄煌宗寂元峰大师姐身后的薛岚，高高在上的妖魂。 心魔的后背撞上了八角亭的柱子。 退无可退！ “那又如何？”心魔看着薛岚：“我只不过是让你放下那些虚伪的空想，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罢了！” 她表面上看着狠厉。其实已经在这场博弈之中落了下风。 一道锐利的银光从远山之中飞出来，尖利的冰锥直接刺穿了心魔的肩头，将她钉在了柱子上面。 滚烫的鲜血一点点顺着冰锥的尾端往下滴。薛岚轻轻开口： “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女子的声音轻到像是在耳语，其中蕴含的冷意像是碎了的冰碴子，一点点往心魔的耳朵里面钻： “但是我在想什么不重要，死我一个人，不会对元明界有任何帮助。” 心魔像是被刺激到了，她死死盯着薛岚那双明明和自己别无二致却淡薄清明的眼睛。 “那就等着元明界自己消亡，薛岚！” 她声音之中带上了无法言说的苦痛： “不要插手……” 薛岚叹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薛岚俯身看着心魔有些发红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你的执念。” 心魔一怔，这才察觉到自己被逐渐薛岚侵蚀的心神。 “薛岚……” 心魔喊出薛岚名字的一瞬间，薛桐看着面前僵直了一段时间的女子缓缓回神，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薛桐无助又可怜：“你又做了什么？” 薛岚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和心魔起了一点儿冲突。” 薛桐的表情像是死了宿主一样：“一点儿冲突？” 薛岚听出了少女语气之中的怀疑，无可奈何地开口：“我刚刚用了溯日镜，将这几位的时间拨回了发现我心魔之前。” “小桐，陪我演过这一遭，我慢慢和你说。” 薛桐没有办法，只好乖乖点头。 薛岚坐回椅子上面，抬手施了一个小法术去除了眼睛和身上的血迹。 女子笑着看她：“准备好了吗？” 薛桐想说准备好了，但是少女心底突然涌上了巨大的疑问。 对于薛岚之前对待空明子的反应。 “薛岚，你是不是很害怕心魔被发现？” 与其说少女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将自己观察到的事实讲出来。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一双眸子弯弯的像是月牙儿。 “是啊！一旦心魔被发现，我之后的计划就会处处受制于人。” “我受不了那种感觉。” 薛桐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些东西，其实薛岚自己是明白的吧。薛桐心想。 就是不得不抛弃罢了。 “好了！”薛桐打起精神，站在了薛岚的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开始吧！” 薛桐微微点头，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刹那间，这一小片区域之中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被斩断的一切再次接上。 薛桐听见了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师伯，我的身体没事的！” 薛岚的演绎无可挑剔，灵元子的剑意在薛岚体内走了一圈，这次没有发现心魔。 连一丝一毫的魔气都没有。 空明子收回自己的丝线，看着薛岚叹气：“奇怪，散魂如此厉害，魂魄竟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灵元子闻言看向自己的师兄，眼神之中满是： 你在说什么？ 你不会是个庸医吧？ 空明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殷诗诗：“带师尊去你的丹房。” 殷诗诗看着坐在椅子上面老神在在的薛岚，眸中忧愁万分。 “师尊，她的魂魄，当真是完好的吗？” 空明子轻轻点头，再次看了薛岚一眼。 薛岚穿着宽大的黑色衣衫，坐在椅子上面乖巧无比。一双灰白的眸子好像在看他。 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黑兔子。 “灵元，看好你徒弟。”空明子嘱咐了一句灵元子，心想着这次要是熬药的话就不放句兰根了。 薛岚已经够可怜了。 谁知道这人还没走出去五米，就听见身后传来薛岚有些虚弱的声音： “师伯，要是薛岚入魔了，师伯会杀了薛岚吗？” 薛桐：！！！ “我看你不是散魂了你是疯魔了！你若是入魔了，我就把你关在青玉峰当兔子喂，天天喂句兰根！” 空明子这样说着，飞快消失在了前方。 心中之前对薛岚的一点儿怜悯之心，终究还是在这人的磋磨之下消尽了。 无人注意到，椅子上面的薛岚微微垂眼，嘴角含笑。 其实天天吃句兰根也不错。 第322章 狼君大人要被烦死 “我要是兔子，天天给我吃这东西我就死！” 薛岚梗着脖子逃避殷诗诗喂过来的药丸，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强力制服的大闸蟹。 殷诗诗给了她一巴掌：“吃不吃！” 她才不管薛岚是不是兔子呢，她只知道这人在外面造孽把自己弄散魂，还拿入魔威胁师尊。 罪不至死，但是不能活得舒服。 给她喂句兰根，已经是医修最温柔的体面法子了。 薛岚挨了一巴掌，还是不愿吃下第五颗又苦又涩的药丸。 然后她看见殷诗诗从自己腰间的竹篓里面叫出来一条颜色鲜艳的小蛇。 薛岚立马从殷诗诗手中将药丸抠出来，丢入嘴中细嚼慢咽，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话： “诗诗我们两个的关系，你拿蛊虫就太生分了。” 殷诗诗坏笑着开口：“太生分了吗？要不要它和你亲近一下？” 薛岚暴风摇头。 重蛊寨艳阳高照，薛岚在院子里面放了一张宽大的躺椅。 无他，之前的椅子被灵元子占据了。 这已经是灵元子他们来到重蛊寨的第三天了，三天之中，空明子一直待在药房里面，按时按点让殷诗诗给这人送来稀奇古怪的丹药和药汤。 薛岚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恨意陡生。 不是这句兰根是不是太佛系了，林林总总几十份药方，它就没有一个相冲的，随便哪个里面都能加。 薛桐看着薛岚面无表情地喝下一碗药汤，贱兮兮开口： “说不定是药引子呢。方子里面的老演员，有它不嫌多，但是没有它就不好玩了。” 薛岚喝了一口水，中和了一下嘴里的苦味开口： “它有什么好玩的，没有它怎么就不好玩了？” 薛桐不好直说出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但是她说不出口，不代表别人不行。 在一边晒着太阳，脸上盖着扇子的灵元子缓缓开口： “看着你苦她就开心，看见你表情痛苦还不得不隐忍的样子她就笑，还偷偷跑到寨子后面笑。” 薛岚的脸色沉了下来，准备质问薛桐之时，发现这人早就跑了。 灵元子从椅子上面缓缓起身，语气和蔼： “你看看今天阳光是不是很好？”小老头笑着问薛岚。 薛岚知道自己师尊要犯病了，她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下半张脸全部窝进宽大外衣的领口之中，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声音之中戴着浓重的鼻音，语气乍听上去有点儿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是瞎子，自然是看不见的。” “没事……”灵元子呵呵一笑：“师尊看着今天天气很好。” 薛岚在宽大的躺椅上面翻了一个身，背对着灵元子。 灵元子持之以恒，再次绕到了薛岚面前： “今天天气不错，让她出来和我说话！” 薛岚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是谁啊？” 灵元子看着薛岚，再次开口： “就是她啊，在伽兰秘境里面和我交过手的。” 刚刚支起半截身子的薛岚像是被人抖散了骨头的小蛇，再次瘫在了躺椅之上。 “她不是被师尊灭杀了吗？” 薛岚抬手指指灵元子：“师尊你挡我太阳了。” “薛岚……”灵元子在薛岚眼前挥挥手： “你别诓我！” 薛岚现在真觉得小老头挺烦的，她从躺椅上面坐起来。灰白的眸子之中满是怨念。 “是你说我一个年轻人不要一直在黑暗的角落里面等发霉，现在出来晒了你又挡我太阳！”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师尊了，要学会自己和自己玩。” 灵元子悲伤万分，沮丧地自己和自己玩去了。 薛岚再次倒在躺椅之上，往自己脸上盖了一顶从寨民那里借来的草帽。 草帽盖在脸上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了灵元子鬼鬼祟祟的声音： “岚岚，你吃桃吗？” “我吃……”薛岚再次暴躁起身，硬生生压住后面地脏话。 她从灵元子手里拿了一个洗好的桃子，万分暴躁地啃了一口。 “她真得没了！” 灵元子拿起一个桃子递给一边的薛桐：“我不信！” 薛岚开始有些后悔把老头找回来了。 早知道就在秉灯书院后山上面冻着了，不说话的师尊最省心最可爱了！ “你不信就不信！” 被灵元子这样缠着，薛岚知道自己的觉是彻底睡不成了，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就没型的衣服往寨子前面走去。 灵元子跟在薛岚身后：“你要去哪儿？” “去找林肃他们。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薛岚面无表情。 林肃他们几个在薛岚到达重蛊寨的第二天就和这人分开了，再次见到气色还算是不错的薛岚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是生出一些喜意。 林肃大步上前，指着不远处桌子上面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开口： “师姐点评一下我新炼制的法器吧。” 薛岚看了那一桌子东西，嘴角微微一勾。 丝滑闪身之后，薛岚身后的灵元子露了出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尊，玄煌宗寂元峰峰主灵元真人是也。” “让我师尊给你看看。” 灵元子本来是打算跑的，但是转眼便是看见了薛岚脸上期待的表情。 虽假但有。 老头咬咬牙，坐在了桌子前面。 孩子炼制的东西是真不错，就是这个审美…… 在重蛊寨这么多天，灵元子第一次渴望自己是个瞎子。 但是他不但不是瞎子，还耳聪目明法力高强。 前辈总是要多担待一些的，他多看看丑东西，徒弟就可以少看一些…… 他是元明下界最好的师尊！ 在灵元子将自己感动地两眼泪汪汪之时，他心中记挂着的徒弟早就和一边的武易君离开了此处是非之地，向着药房的方向去了。 耳边没有了自己师尊悠悠的质问，薛岚这才是活了过来，一时间觉得吹过的风都是甜的。 武易君看着薛岚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开口：“就这么害怕？” 薛岚叹了一口气回答：“也不是，就是这么多年大包大揽快要把他养废了，突然开始关心我的时候……” “怪让人后背发凉的。” 薛桐这才知道，无所不能狼君大人不会被杀死，不会被骂死。 但是会被烦死！ 第323章 玄煌宗的传统 “薛岚你知道的，除了对付魔族的事情。”武易君看着薛岚笑了一下： “我们几个很少站在你这边的。” 薛岚表情有些奇怪，女子对着武易君摆摆手： “谢谢啊，这个早就知道了不必重复提醒。” 武易君止不住唇角的笑意，但是心中还是惦记着薛岚之前说过的事情的。 “前些天严呈雪传信来了，他在那位前辈身边的进修已经结束了。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来嗣瑶川帮你。” “现在两位前辈和诗诗看你看得这么紧，我们的计划会有影响吗？” 薛岚闻言叹了一口气：“自然是会有些影响的，但是这么些年我就没有一件事情顺顺利利过，已经习惯了。” 女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语气郑重万分，其中蕴含着让武易君有些失神的笃定：“告诉严呈雪，让他准备好。” “最多一个月，我就可以离开重蛊寨。” 武易君缓缓点头：“好！” 薛岚觉得自己要是对着宗门里面的长辈发誓的话，元明下界的全部天雷都会到她一个人头上。 空明子正在照看平稳燃烧的丹火，中年人一边往里面注入灵力，一边听着薛岚的说辞。 “所以，弟子必须要去七蝶谷一趟……” 薛岚说完那一长串不知道在心中默念了多少遍的话语，一双灰白的眸子低垂着不敢看人。 空明子声音轻缓：“前路凶险，那两个小家伙确实不适合带在身上……” 薛岚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吧，我随后会前往落霞山，在此之前，师伯可以帮你去七蝶谷，将这两只小蜘蛛送回家。” 薛岚还未成型的笑容戛然而止，留在脸上的，是一种万分诡异的表情。巧妙地卡在良辰美景和如丧考妣的中间，像是凡间祭祀之时供奉鬼神的假面。 空明子看着薛岚的表情不解道： “你这是怎么了？散魂还影响脸了？” “需要开药吗？” 薛岚连忙摆手：“多谢师伯，实在是用不上。” 她的脸好得很，不但光滑细腻，还很厚。够用很多年。 薛岚稍稍调整自己的表情，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但是师伯，这两只小蜘蛛弟子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有感情了。弟子还是想要亲自把他们两个送回去。”说着薛岚还从自己腰间解下了孔雀主送的令牌。 “我有这个，不用担心在七蝶谷的安危。” 话说到这里，空明子已经明白了薛岚的心思： 总之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撒泼打滚也要去拿七蝶谷。 中年人语气缓和了下来：“那你打算让谁陪你去啊！” 薛岚眉间浮现了一抹喜色，她往前缓缓走了两步，笑嘻嘻地开口： “当然是诗诗了！” 在一边站着的薛桐有些急了：“不是你认真的吗薛岚。” 少女表情焦急，声音在薛岚脑海之中响起：“果然还是受伤了吧，这次伤到脑子了。” 薛岚轻轻开口：“别说话，等着看。” 她又不是第一次应对空明子。 薛桐只好叹了一口气，接着看。 “诗诗不行。”中年人缓缓开口：“她对你太纵容。” 此言一出，薛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 薛桐有些不解：“这就是徒弟滤镜吗？” 薛岚礼貌地笑笑，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自豪：“玄煌宗传统。” 心底想着玄煌宗传统，但是薛岚表面上还要装着惊讶一下：“师伯，你把天天往我的药里面放句兰根，把我绑在青玉峰后山上抽叫纵容。” 空明子声音中正清朗：“你是师姐，做错了事情，师妹有所规劝，也是应当。” 薛岚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玄煌宗传统之中，就他俩最离谱。” 薛桐没有说话，因为她心底地笑声快要把薛岚吵聋了。 空明子又看了一眼丹炉里面地丹火，静静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中年人伸出手指在桌子上面敲了敲： “让君君和你一起去。” 这就是薛岚想要的结果，但是女子还是装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师伯……” “要是不愿意去了，就乖乖在重蛊寨待着，等万工坊开启。”空明子冷声开口。 “好的我马上去找君君。” 女子离开了药房，空明子看着那不断燃烧的丹火，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张传讯符箓。 中年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离开了空明子所在的药房，薛岚这才是长舒了一口气。 薛桐跟在她的身后开口：“你对付宗门里面的长辈已经练出功夫了。” 薛岚微微点头，对着薛桐摆摆手：“无它，唯手熟耳。” 得到了空明子的准许，灵元子那边的反对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小院之中，灵元子看着薛岚开口：“你这次不会又跑了吧？” 薛岚有些不高兴：“我都没有说你你就开始说我了？” 灵元子暂时消失的记忆突然恢复，他想起来自己被薛岚从秉灯书院抓回来的事情。 老头开始吹胡子：“你这是倒反天罡！” 薛岚忍不住笑了：“我的师尊，薛岚倒反天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吧。” 话是实话，但是说出来却似是让人扎心，灵元子捂着自己的胸口坐在椅子上面。 然后开始耍赖：“我不管，你要么带上我要么带上我！” 薛岚也不想管。一袭白色衣衫的女子缓缓转身，挥一挥衣袖。 誓死不带灵元子。 成熟的师尊要学会和自己玩！ “你师尊现在也就是在你面前耍耍赖，其实和你一样是你师伯手中的玩物，根本没胆子离开对吧？”薛桐猜测到道。 “大概就是这样。”薛岚缓缓点头，掰着手指头向她解释： “玄煌宗五峰峰主之中，慎算师伯和掌教师伯的地位最高，一个如沐春风，一个时而发疯。” 薛桐点点头，觉得薛岚说得有道理。 “空明师伯和竹韵师伯其次，一个医修善良，一个乐修温柔。” 薛桐看看薛岚，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薛岚装出生气的样子：“胡说什么，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只有我师尊，是最不受人待见的，连带着我也要被欺负！” 说完这句话，薛岚脸上满是悲伤和委屈，眼中甚至落下来了两颗泪珠。 薛桐冷笑一声：“反思一下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做弟子。” “不要在别人身上找问题！” 第324章 魔族反扑 薛桐说话非常犀利，薛岚靠着这个刺激心魔。 但是有的时候自己也会被刺激到。 当然被刺激到也是不会反省的。 两人从薛岚的小院子里面出来，先是打算去找殷诗诗。 七蝶谷和重蛊寨不同，只有每两个月的子时允许外人入内。 而今夜子时。便是入谷之时。 薛岚身上虽然有孔雀主赠予的令牌，但是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保险起见，薛岚想要从殷月那里拿个进入七蝶谷的凭证。 重蛊寨蛊主的房间之中，一袭暗红色苗服的殷月看着面前的殷诗诗，语气之中颇为不解： “一个炼器师，竟然打算要把养好的绯玉蜘蛛送回去。真是有意思。” 殷诗诗坐在她对面，女子轻轻开口：“薛岚做事，从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殷月闻言轻轻一笑，女子魅惑的眼目之中闪过一抹别样的光芒：“不知道玄煌宗之中的道友是怎么看那孩子的。但是我一直不太喜欢她。” 殷诗诗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点点头：“这是你的自由，她应该也不喜欢你。” 殷月不说话了，女子轻轻拍手，殷诗诗看见对面帘子之后走出来一个纤弱的身影。 是殷梦。 她有些不敢相信，看向了殷月：“这是？” 殷月开口：“我打算让小梦带着薛岚去七蝶谷，小梦就是凭证。” 殷诗诗见之无语了，女子指指殷梦对着殷月开口：“母亲还是不要的好！” 你根本不知道薛岚有多垂涎这只小蝴蝶。 但是殷月不听：“就是他了，她愿意带上便带上，不愿意带就别去了。” 言毕，殷月急匆匆地离开了。 殷诗诗看着对面的纤弱少年，咬着牙开口：“其实薛岚是个好人。” 小蝴蝶一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睛之中满是不信，但是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我知道，她是圣女大人的朋友，小梦会努力的。” 殷诗诗直觉这孩子心中想歪了，但是她已经不想替薛岚说好话了。 感觉越抹越黑。 于是当薛岚到达殷诗诗的住处之时，看见的就是带着小蝴蝶的圣女大人。 殷诗诗指指身边的蝴蝶少年：“这是你们的向导和凭证。” 薛岚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地有些不正常，让殷诗诗有些发慌。 “说话！”殷诗诗压低了声音，其中带上了些许怒意。 薛岚凑到殷诗诗耳边：“蛊主大人这么大方，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殷诗诗拍了一下她的头：“没有阴谋，你赶紧走吧！” 于是薛岚挥手向殷诗诗告别，离开了重蛊寨前往七蝶谷。 在她离开重蛊寨之后没一会儿，三道身影出现在殷诗诗身边。 殷诗诗缓缓转身，向着来者行礼：“师尊，灵元师伯，母亲。” 空明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法衣，沉静的颜色衬得这人越发沉稳。 他身边的灵元子穿着一件漆黑的宽袖长衫，老者脸上的表情有些肃穆。 “诗诗，为师和你师叔要前往荒域之中，薛岚的事情，就劳烦蛊主大人和你了。” 在殷月面前，空明子对殷诗诗说话总是要客气些。 殷诗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师尊……” 空明子缓缓抬手打断了殷诗诗的询问，中年人面色如常，轻声开口：“不是什么大事。” 殷诗诗一双流水般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一抹了然。女子缓缓后退，对着空明子行礼： “弟子，恭送师尊师叔。” 空明子从殷诗诗身边走过的时候，殷诗诗听见了脑海之中温柔的声音： “要是在这里不开心了，就去找薛岚。最起码不会不高兴。” 殷诗诗缓缓点头。 等到两人离开，薛岚带来的喧嚣才像是清晨的雾霭，缓缓消失了。 殷月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平静：“如今的元明下界，处处都是离别。” 殷诗诗点点头，没有说一个字。 荒域，魔族反扑。 薛岚离开清水台的这段时间之中，荒域深处的裂缝越来越大，下界魔族一个个受到了上界魔气的浸染暴躁万分。 终于在前天，魔修杀死了前去探查的弟子，集结周围的所有魔族，浩浩荡荡冲着清水台的方向而来！ 空明子和灵元子在云层之中不断飞遁，半空之中的流云被两人切割成一道一道的，缓缓消散。 “早在薛岚离开清水台之前，师伯就送妗妗他们进了荒域之中的一处秘境之中寻找破境之法，现在在清水台顶着压力的，是起舟。”空明子对着灵元子说。 灵元子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许起舟是掌教师兄的弟子，下一届玄煌宗掌教的继承人。 总是让人放心的孩子。 “是起舟就好，他一向是让人放心的孩子！” 空明子和灵元子对视了一眼，继续向着荒域的方向飞去。 荒域之中，清水台营地。 许起舟一只手臂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魔兽漆黑的血迹和人血干涸之后的深褐色混在一起，从青年的小臂延伸到肩头，在破碎的铠甲的铠甲之下，像是一只狰狞恐怖的兽首。 比兽首更恐怖的，是青年的脸色。 许起舟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张脸映在一边得无霜剑剑身之上，凌厉得眸子之中满是从战场之上带下来得冰冷肃杀。 他方才才从前线回来，提着两只元婴期魔修的脑袋。魔族的先头精锐被他和几位元婴期前辈杀得不剩什么了。 “真以为妗妗不在，人族就是好欺负的了。”许起舟看看面前的堪舆图，语气之中满是怒意。 “许师兄，魔族大军到清水台营地了，几位前辈叫你过去！”门口传来弟子的声音。 许起舟应了一声，起身的时候带上了桌子上面的无霜剑。 无霜冰蓝色的剑坠上面已经浸满了血。在被青年拿起来的时候，剑刃之上闪过了一抹冷冽的白光。 那白光落在地上，化为一个白发女子。 正是无霜剑的剑灵。 女子看着面前满身煞气的许起舟，轻轻替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许起舟微微一笑：“你一直不喜欢说话。” 青年看着剑灵冷冽的眉眼，轻轻开口： “不过是一次魔潮，我们一同见过的也不止一次。” “魔族和人妖两族的顶尖战力都差不多，只要长辈们不动，魔族化神期修士不敢轻易出手。” “元婴期中，我自当是第一流！”青年眼神倨傲，坚定无比。 “无霜……” 青年声音沙哑：“我是玄煌宗的大师兄，元明下界有名的剑修。” “在妗妗他们回来之前，大师兄不能出错。” “再求你一次，同我一心，斩戮邪魔！” 第325章 魔族的动作 两军交战，未到生死之刻化神期修士不出手，这是元明下界万年以来，唯一和魔族达成的共识。 只不过目的不一样罢了。 人妖两族是为了保全化神期以下修士的安全。 魔族则是为了保全自己。 在那荒域一片焦土之上日夜奔走的低阶魔兽和金丹以下魔修，在高阶魔修眼中，连食粮都算不上。 没有牵挂和掣肘，就开始惜命。 元明下界荒域之中各大魔族部落万年以来一直处于互相吞并的阶段，一方面要侵略元明界，另一方面还要防着自己的部落被别的部落吞噬。所以上了前线的化神期魔族都是惜命的。 上一个不惜命插手魔神之子事端的魔君玄朔，不就是在雷夔大阵之中化为焦土，部落被人吞并，下属全部死在了那落霞山守将的手中。 荒域深处的魔族聚集之处，两道漆黑的身影正在半空之中看着天边那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之中逸散出来的魔气比一个月之前月华道君所见只是浓郁了一倍不止。 “林棋说的话，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吗？贸然引动裂缝之中的魔气，说不定会惹怒沉睡之中的魔神大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语气稚嫩，竟然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他身边的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这是个身形虚幻的老人，若是薛岚在此，定能认出这人。 鄙视被人，正是此前见过的魔族四祭司之一的听奴。 听奴在上次的争斗之中伤了分身，现在的身躯其实就是一片虚幻的影子。 老者声音沙哑，其中带着无边的冰冷杀意：“怎么？孔雀主后悔了？” 那小男孩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癫狂：“自然不是……只是害怕此事做得太绝。让我落得和丝陵一样的下场。” 听奴闻言一笑：“丝陵愚蠢心急，岂是你可以比的。” “就是你那个妹妹……” 小男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一个巢里面出来的妹妹，总是会有些怜惜的。” “暨都的事情，老夫和四殿下必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小男孩说完这句话，身形渐渐虚化，不过片刻便是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只留下了一根翠色的羽毛。 听奴将那羽毛接入手中，指尖魔气在瞬息之间便是将它吞噬。 老者看着面前巨大的天启柱和天空之中的狰狞裂缝，嗤笑一声：“愚蠢的元明界人！” 言毕，老者化为一道漆黑的魔光，向着下面的魔山中心飞去。 在那六座宛若众星捧月的魔山中间，除过顶天立地的天启柱以外，还有一个不大的圆形祭台。 此时那祭台中间立着一根缩小版的天启柱，其上面正绑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那是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从右手一直到左边的半张脸之上都覆盖着甲胄，像是一层漆黑的外壳。 在勉强完整的半张脸之上，一只漂亮的眼睛之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在柱子面前，穿着一袭紫色衣衫的男子看向面前的“怪物”嘴角突兀地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祭司大人，你说他究竟在想什么？” 男子伸出一只手在面前人那只完好的眼睛之中挥了一下：“竟然活到了这时候。” 听奴对着面前的青年缓缓行礼：“七殿下，九殿下出事之后。您还是小心为妙。” 紫衣青年转身看了一下听奴，一双血红的眼中满是笑意。 他右手缓缓抬起，往身后人身体之中再次注入魔毒。 “啊！嗬啊！” 那被绑在柱子之上的“怪物”开始惨叫起来，背靠着柱子不断挣扎，凄厉沙哑的惨叫声在祭台上面不断盘旋。 像是凄厉乌鸦的惨叫。 “早死晚死不是都得死吗？”青年脸上的笑意像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看上去真挚无比，但是那双眼睛之中始终带着冰冷的杀意。 没有人性的，纯粹的如野兽一般的杀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暨宴那个蠢货，为什么这么早就死了？” 听奴缓缓开口：“此前没有和殿下说过，这件事情之中，有上界银月苍狼的插手。” 此言一出，面前男子脸上闪过一抹兴奋：“是那位长君吗？” 听奴缓缓开口：“并不是，只是一个她比较喜欢的小辈。” 对面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但是还是笑着开口：“得她喜欢得小辈不容易……” “好了，我回上界去了。大祭司保重。” 紫衣青年在祭台之上化为一道烟雾飞向上面的裂缝，听奴听见了青年的声音： “别让他死了，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活着呢！” 无人发现，在紫衣青年的声音响起之时，被绑在柱子之上的那个“怪物”原本涣散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一抹清明。 元明上界，中域灵桥阁。 茫茫云海之中，一座雪白楼阁出静静伫立着，斗拱飞檐，华光缠绕。其上流云像是一道道雪白的飘带。 景如虞在自己房间里面结束了闭关，女修眉眼清冷，一袭白衣庄重，眉心坠着雪白的额坠，眼尾雪白的细羽像是美丽的小扇子。 女子缓缓推开紧闭着的房门，脚边倒进来一个细长的头。 没错，一个细长的仙鹤头。在地面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疼疼疼！”那仙鹤尖叫着跳了起来，抬起翅膀捂住了自己小小的脑袋，从一堆落在地上的衣服之中跳了出来。 景如虞指指地上的衣服：“你已经两百岁了！” 下一瞬，她就看见那仙鹤尖叫着扑扇翅膀进了她的房间。 片刻之后，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少女穿着鲜艳的衣裳，趴在了景如虞的肩头之上。 “阿姐阿姐，最喜欢阿姐了！阿姐！”少女一边说话一边蹭着景如虞的脸，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景如虞压住嘴角的笑容，抬手去推少女的头：“景如欢，你已经两百岁了。” 名叫景如欢的少女将脸放在景如虞的手心之中：“我知道我知道。” 她知道了，但是她不改，依旧挂在自己阿姐身上。 景如虞无奈之极，最后还是默许了少女的黏人，女修声音清冷：“师兄呢？” “纪大哥说要送阿姐出关礼物，一年前就出去游历了！”景如欢笑着开口。 少女拉着景如虞的手：“阿姐，你和纪大哥已经有多年婚约了，什么时候……” 少女说话的时候尾音拉长，看着自己阿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 女子的声音变得温柔：“自然要看爷爷的意思。” “阁主一定会同意的。”耳边传来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景如虞惊喜转头，看见了一袭紫衣的青年。 青年手中拿着一个精致无比的盒子，缓缓从不远处的白玉廊道之上走来。 纪安走到景如虞面前，眼角带笑。青年缓缓将手中的盒子递到景如虞面前： “师妹，好久不见！” 第326章 系统是一种小妖怪 薛岚和武易君等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子时之前到达了七蝶谷的入口。 七蝶谷虽然限制出入时间，但是却不闭塞，薛岚等人到的时候，那山谷门口早就站满了等着入谷的人。 有神神秘秘的散修，也有各式各样的山间精怪妖族。 熙熙攘攘一大片，让这十万大山之中寂静的密林都喧闹了起来。 “可算是赶上了，我还以为要迟到了！”薛桐小口喘着气，回头看了看被自己牵着的殷梦。 蝴蝶少年佝偻着身子撑着膝盖喘息，时不时撕心裂肺地咳嗽两声，看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小梦，小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那样飞遁。”薛桐看着殷梦，一张小脸在一瞬间就是白了。 少年冲着少女摆摆手，想要安慰他。 但是嗓子实在是太痒了，少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不断咳嗽。 薛岚拍拍少年的后背：“他没事，就是半妖之躯比较孱弱。” 女子指尖出现了一道浅金色的光芒，缓缓落在了少年的身下。 殷梦的咳嗽声渐渐小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是停止了。 武易君对着薛岚一挑眉：“薛姑娘还会医术了？” 薛岚调侃着开口：“被诗诗治久了总该学一点儿。” 殷梦停止了咳嗽，但是少年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他缓缓开口： “小桐姑娘，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答应你再快一点儿的。只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薛桐会那么快，还不在前面加防护。 逆行的风要把比凡人强不了不少的殷梦噎死。 薛桐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请你吃糖。” 殷梦刚想要拒绝，就看见少女走到薛岚面前，将手伸进了薛岚的袖子里面。 殷梦不敢说话了，少年捂着自己还不太舒服的胸口，看着薛桐从薛岚的袖子里面掏出来好几个小荷包。 到殷梦面前的时候，薛桐双眼亮晶晶的：“你吃什么糖？” 边说边打开一个个荷包：“桂花糖是在青临城码头上面买的，比较甜，红果糖是在大永朝一个边境小镇上买的。那里满城都是红果树……” 少年小心翼翼去接薛桐手中的一小块糖，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薛岚。 薛岚看向身边的几人：“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林肃和武易君不说话，陆风勇敢站出来： “不是吗？” 薛岚不说话，薛岚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对着殷梦点点头：“吃吧，这是薛桐的东西。” 少年这才是将那一颗圆圆的红果糖放入口中。 舌尖开始弥漫开一种酸涩的味道，到后面，化成跳跃的微甜。 薛桐看着少年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问出了自己一直特别好奇的问题： “小梦，你到底是什么蝴蝶啊？” 少年闻声怔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些迷茫。 片刻之后，少年对着薛桐摇摇头：“对不起小桐姑娘，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蝴蝶。” “啊？”薛桐有些惊讶：“重蛊寨就在七蝶谷的旁边，你也不知道？” 少年缓缓摇头：“其实蛊主带我去找过七蝶谷的君上，她当时说我的身份很特殊。” “还说时间到了，我自己就会知道。” 薛桐想说实在不行你把翅膀给我看看，我就不信自己的数据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蝴蝶了。 但是薛桐现在是个有分寸的人。 虽然她知道殷梦不是从各大妖族势力里面出来的妖族。 但是见面没几天就要看人家的原身实在是太冒昧了。 在这个世界她已经是独一份的离经叛道了，不能再冒昧下去。 殷梦看着薛桐脸上微表情不断变换，少年怯怯开口： “小桐姑娘是什么妖怪？”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询问你的原身对不起！”殷梦看见薛桐脸上的表情就开始飞快道歉。 “不是，停停停，我只是想了一下。”薛桐赶忙摆手之中殷梦的道歉。 少女看着殷梦的眼睛认真地开口：“我是一种生活在虚空之中的，叫做系统的小妖怪。” 一边的薛岚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薛桐看着殷梦脸上认真的神情，接着往下编：“我们系统从诞生开始就生活在虚空之中，要是想出来，就要和一个人建立契约。” 薛桐指指薛岚：“我之所以能出来，就是和我阿姐建立了契约。” 殷梦轻轻开口：“好像没有听说过这种妖怪。” 薛桐脸上的笑容一僵，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编。 少女美丽的眸子之中涌上了一层深刻的悲伤。 “因为在虚空之中待了很多年都没有碰到愿意和我族建立契约……我已经是我族最后一只系统了。” 对不起主系统大人，对不起壹号大人，对不起叄号爷爷……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薛岚在识海之中敲敲主系统：“你打过她吗？” 主系统不说话。 薛岚继续犯贱：“为什么不打？” 主系统一直不说话…… 口头灭了自己的全族之后，薛桐又绞尽脑汁，翻着脑子里面的数据库给自己的族群做了伟大的建构。 到最后讲出了一个薛岚都拍手叫好的故事，把天真小蝴蝶哄得一愣一愣的。 故事结束之后，子时也到了。 不远处的人群之中传来一声调子拉长的叫喊：“子时已到，诸位道友请入谷！” “小桐姑娘，我们该进去了。”殷梦对着薛桐笑笑，转身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走吧，我们也跟上。”武易君开口，跟上了殷梦的脚步，到最后原地只剩下了薛岚和薛桐。 薛岚笑着开口：“绞尽脑汁了吧？” 薛桐缓缓点头：“是不容易啊。” 两人缓缓往前面走，薛岚半路上面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呀！”脚底下传来一个稚嫩的痛呼声，薛桐一低头，看见薛岚的脚底下坐着一个小豆丁。 “小孩子！” 薛岚缓缓开口：“草木精灵。” 女子蹲下身子将小男孩举起来，和自己平视：“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大人呢？” 那小男孩一双翠色的大眼睛看着薛岚：“和爷爷走散了。” 薛桐刚想问你爷爷叫什么，就听见身侧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仙长……” “仙子，仙子……” 薛桐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个只到薛岚腰间的小老头。 “薛岚！”薛岚指指小老头： “人家爷爷来了。” 第327章 薛岚的新朋友 在薛桐的提醒之下，薛岚这才看见了自己面前的小老头。 小老头是真正意义上的小，身高如七八岁孩童一般，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褐色袍子，叫薛岚的时候努力踮起脚尖。 薛岚将自己手中的小孩子放到了那小老头边上，脸上带着歉疚的笑容：“对不起啊这位老人家，我没有看见您。”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岚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丝毫带着些许愉悦。 是因为看见了比自己矮的人吗？ 真是幼稚！ 地上的小老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被别人忽视的情况，他将那圆圆胖胖的小孩子护到自己的身后，对着薛岚行礼： “无妨无妨，老朽早就是习惯了。” “老朽苦和，见过两位仙子。这是我孙子苦生生。”老者面带笑容地开口。 薛桐好奇地开口：“哪个苦？” 小老头摸着自己长及小腿的白胡子开口：“酸甜苦辣的那个苦。” “这位苦道友，我是薛桐，这是我家姐姐薛岚。” “啊！”在听到薛岚名字的一瞬间，苦和那双原本就存在感很强的眼睛睁得更大：“您就是传说中的薛姑娘？” 薛岚微微眯起自己灰白的眸子：“传说中的薛姑娘？” 不过是在红尘之中游历十载，回到这修仙界之中，她竟然已经成了传说中的薛姑娘了。 薛岚笑而不语。 “助影吾山山神陈安成就神位，元明下界最年轻的炼器宗师……就是你。”小老爷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大堆称号，最后眼中带着强烈的期盼看着薛岚。 薛岚被小老头崇敬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女子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指指前面的七蝶谷入口：“苦道友想必也是要进入七蝶谷。我们边走边聊。” “薛姑娘请。”苦和伸手迎请，牵着苦生生跟上薛岚的步伐。 走在前面的殷梦早就在入口之处做好了登记，此时正站在原地等着久久未到的薛岚和薛桐。 蝴蝶少年望眼欲穿，终于在队伍的末尾看见了薛桐和薛岚。 两人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只不知道原身是什么的草木精灵。 身材矮小，憨态可掬。 进入七蝶谷的入口是一处山间的瀑布，在柔美的月光之下像是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银纱。如梦似幻。 那些经过七蝶谷妖族查验身份的人走到瀑布面前，身躯便是旋转着被瀑布吸了进去。 轮到薛岚两人的时候，武易君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薛岚对着女子笑嘻嘻开口：“君君，这两位是我方才交的新朋友。” 武易君看了一眼薛大炼器师耗时半刻钟交到的新朋友。对于这人的社交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上次看见薛岚这样，还是十多年前炼器师考核，与凤族小帝姬朱炩之的见面。 “既然是朋友，那便是一起进去吧。”林肃笑着打哈哈，苦和拿着自己的凭证向着那负责检验的七蝶谷妖族走去，把自己乖乖巧巧的小孙子留在原地。 那小孩子看上去有些害怕人高马大的林肃，一双翠色的瞳眸时不时看着林肃。 看一眼，就往薛岚身后躲一步，不过是几息的功夫，薛岚的裙边只剩下了半个脑袋。 自从引魂在薛桐的带领之下变得说话猛扎君上慈母心之后，薛岚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了。 薛桐看着薛岚脸上的表情，这人脸上明晃晃写着： 喜欢，可爱，喜欢…… 林肃蹲在薛岚面前去揪小孩身上的小叶子：“你是不是在怕我？” 苦生生摇摇头：“不是。” 林肃来了兴趣：“那你躲什么？” 小男孩的声音之中满是稚气：“好丑！” 林肃看向自己粉色的，自以为无比炫酷的傀儡手臂。 “不是你……” 武易君按住林肃的嘴：“算了算了，林师兄！” “算了算了，还是小孩子！” 看着林肃被武易君拖走，苦生生拽了拽薛岚的裙子。 “姐姐想不想去衍都？”小男孩的脸上满是期待。 薛岚心中微微一动：“有点想去。” 苦生生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爷爷说，娘亲要给生生生妹妹了，需要一个有故事的人。” “姐姐可以来参加宴会，看看生生的妹妹吗？” 薛岚眉眼温柔：“有故事的人？” 此时苦和已经回来了，小老头先是瞪了苦生生一眼，随后看着薛岚笑起来： “仙子莫怪，我族一向是比较喜欢故事的种族，这孩子天资聪颖，从小便是这样。” 老者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片狭长的叶子，不过寸许的叶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竟是一幅地图。 苦和在树叶上面轻轻一点，指尖便是有一点翠色的光芒落在树叶之上，标记出了一处地点。 随后，老者将树叶举到了薛岚面前：“相逢便是有缘，若是薛姑娘哪一天有时间到了衍都，也可以来我族看看。老朽，就此别过。” 薛岚接住了树叶，看着自己连接在面前这对爷孙身上的因果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有缘自会相会的。” 苦和牵着苦生生消失在了瀑布的尽头，此前万分喧嚣的七蝶谷入口处竟是只剩下薛岚这拨人了。 “我们也进去吧。”殷梦提议道，却看见薛岚缓缓摇头： “等等，有客人到了。” 女子话音刚落，此前那负责查验凭证的的妖族身后便是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少女。 她笑着拍拍手：“不愧是灵元子道友的高徒。” 薛岚对着那少女行礼：“薛岚见过前辈。” 其他几个人也是有样学样，对着那黑衣少女行礼。 “见过前辈。” 少女还是笑着，声音像是清脆的铃声一般，天真烂漫： “快跟我走吧，君上还在等你们呢。” 少女率先向着那瀑布走去，身形像是一团漆黑的鬼影，诡异程度和当年一直穿着黑衣服游荡在玄煌宗的薛岚不相上下。 薛桐看向薛岚，在识海之中悄悄问：“她是什么啊，我有点儿害怕。” 薛岚跟上谢松雨，笑着回答小姑娘的问题：“七蝶谷主君君蝶两大护法之一的谢娘娘。原身是一只双尾遮影蝎。” 薛桐：不嘻嘻！ 第328章 我只是把他们养大 看着薛桐骤然惨白下来的脸色，薛岚无奈开口： “之前就和你说了，七蝶谷之中全部是你害怕的东西。让你乖乖待在我的袖子里面。” 薛桐一边拽着薛岚的袖子往前走，一边嘴硬： “谁说全是我害怕的东西的，殷梦我就喜欢，蝴蝶我就不害怕。” 薛岚心想着你是光看着人家翅膀漂亮了，要是给你一个正脸，你非要跳起来把上界禁制捅破。 果然啊，在薛桐这里，美丽的东西都是不经细看的。 几人跟着谢松雨往前走，薛桐看着周围俊男美女，一时间应接不暇。 但是一想起来他们的真身都是…… 少女抖了一下，开始没话找话：“你刚刚说她是两大护法之一，那另一个护法是谁啊？” 薛岚凉凉地看了薛桐一眼：“合着你在玄煌宗的时候就只顾着看志怪故事了呗。” 薛桐：“不然呢，有时间多苛责苛责自己，不要管我！” “绯玉蜘蛛红玉，便是另一位护法。” 薛桐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几人前面的黑衣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笑盈盈地看着薛岚： “薛姑娘来七蝶谷的目的，我已经知晓。绯玉蜘蛛的事情，算是我七蝶谷欠姑娘一个人情。” 薛岚笑着开口，语气轻松：“谢娘娘这个人情我就收下了。” 谢松雨愣了一下。 薛岚这话不轻不重地噎了她一下。 意思就是你还代表不了七蝶谷。 不愧是灵元子的徒弟，这股让人见了就想打死的气度，可不是谁都有的。 薛岚直觉面前沉默的谢松雨心底在说自己的坏话，但是她不在意。 背地里怎么蛐蛐就蛐蛐吧，反正自己听不见。 黑衣少女接着往前面走，众人穿过一片荒芜的平地，眼前是一大片花海。 像是梦境一般。 谢松雨再次开口：“小友，那两个孩子竟然已经认姑娘为主了，也算是荒域战场之上的一大助力。姑娘为何肯割爱将他们送回来呢？” 薛岚看着身边盛开的各色花草开口：“谢娘娘这话说的就是有失偏颇了。” “我并未和那两个孩子建立契约，只是遵守和红玉前辈的约定，养着他们罢了。” 谢松雨闻言微微一愣。 两只绯玉蜘蛛，这人竟然能忍住不契约为自己所用。 薛岚似乎是料到了这人的表情和心中的想法：“薛岚自始至终就不太喜欢契约，若是答应了红玉前辈好好养着她的孩子，到最后却是带着他们行危机之事……” 女子语气沉稳真挚：“薛岚是正经仙门弟子，做不来逼他人的事情。” 站在队伍末尾抚摸着花瓣的陆风闻言手底下动作一顿。 薛桐转身看了他一眼，少女的声音传入脑海之中： “别伤心，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和薛岚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风：哦！独一份的作贱是吧？ 谢松雨将薛岚细细打量了一番，眼神之中带上了一抹欣赏。语气都是柔和了几分： “穿过这片花田，便是到了君上的地方了。小友有什么话，可以向君上提。” 薛岚缓缓点头：“晚辈知晓。” 几人穿过巨大的花田，花田尽头是一株巨大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有寂元峰竹林小院那么大，清新淡雅的淡紫色花瓣之上修筑着一个个精致的小房子。 叶为墙，花为顶。恍若梦中景色。 “君上在中殿等着薛姑娘，谢某便是不多赔了。”谢松雨对着薛岚微微点头之后，化为一道漆黑的影子消失在了薛岚面前。 薛桐看了看谢松雨方才指引的方向，原是那紫色花朵最中心的花蕊处，藤蔓缠绕着木制的门扉，在门扉之前，站着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子。 在她身后，是合起来的，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两只金黄色翅膀。 薛岚往前走了几步，率先踏上了由藤蔓化成的阶梯，顺着紫色花瓣上面的小路到了那女子面前： “玄煌宗寂元峰薛岚，见过君前辈。” 君蝶打量着面前恭敬的小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不必多礼。”紫衣女子缓缓挥手，薛岚就察觉到有一阵温柔的清风掺住她的手臂将她摆正。少女灰白的眼眸全部暴露在君蝶面前。 紫衣女子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开口：“本君听说过很多次你的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你。” 薛岚语气轻松肆意：“薛岚是否让前辈失望了？” 君蝶转身向着身后的大殿之中走去，示意薛岚等人跟上来。 女子的声音温婉，其中带着些许长辈的慈爱，让人听着十分舒心： “倒也算不上失望，只是和本君预想的有些不一样罢了。”女子微微转身看着薛岚： “本君原本想着，于落霞山之中想出那般方式坑杀魔族的人，不该如你这般乖巧。” 薛桐偷偷问薛岚：“她是不是对乖巧有什么误解？”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我在外人面前装得比较好。” 薛桐思索了一下，竟然觉得薛岚说的完全有道理，她想不出反驳的话。 下一瞬，她听见了薛岚的声音：“对于魔族，薛岚一向是比较心狠手辣的。” 君蝶满意地点点头：“在这方面，倒是和你师尊很像。” 大殿之中空空荡荡，只有上位放着一把无比华丽的王座，象征着君蝶在七蝶谷至高无上的地位。 女子坐在上面，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早就止住了脚步的薛岚。 “那两个孩子呢？”她轻轻开口。 薛岚缓缓从袖子里面拿出来重楼幻宝图，从里面把小绯小玉两只小蜘蛛抖落出来。 两只凭借着幻术勉强拥有人形的小蜘蛛眼睛哭得通红，在看见君蝶的一瞬间就是抓住了薛岚的裙摆。 “君上，你不要我们了吗？” “君上要把我们丢了吗？” 薛岚压住心中升上来的那一点点酸涩，轻轻开口： “君上要去万工坊，不让带小妖怪！” “你骗人，你就是想要把我们丢了。” “君上总是这样！都不问我们愿不愿意！” 薛岚声音有些沙哑：“那你们也该知道，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小绯小玉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委屈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两双小手揪着薛岚的裙子，在上面留下褶皱。 一边的薛桐已经开始难受了，她眼中起了一层水雾。 薛岚的声音温和坚定：“你们两个好好留在七蝶谷修炼，给君上多吐点丝，我哪一天缺材料了，就回来看你们了。” 小玉马上就要哭出声的时候，作为哥哥的小绯捂住了弟弟的嘴。 小男孩面容和声音都很稚嫩，但是语气坚定 “君上，我们会听话的。你别骗我们。” 薛岚微微一笑： “好！” 薛桐眼中积蓄的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薛岚是个擅长离别的人。 第329章 要的就是偷时差 薛岚给了两个小家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兑现的承诺。 这承诺像是一张薄薄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碎。 但是薛桐希望它永远不要破碎。 就如同薛岚在上一次升仙大会之上说出的那句：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一般。 薛桐也是舍不得这两只小蜘蛛，但是她知道薛岚目前的抉择是最好的办法。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险。 高位之上的女子看着薛岚轻轻开口： “这两个孩子的事情，算是我七蝶谷欠了你一个人情。” 她一挥袖，薛桐就看见有一个小巧的金色圆环飞入了薛岚手中。 那是一枚小小的戒指。 薛岚手中拿着那个枚金色的戒指，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女子声音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是让在场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眼下晚辈就有一个不情之请。” “晚辈想要和几位同伴，明天离开七蝶谷。” 君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你应该知道，七蝶谷的出口要等到两个月之后的午夜才会打开。” 薛岚轻轻一笑，笑容温柔明媚，却是让人不寒而栗：“晚辈想要的，就是这两个月。” 她偷了这长辈以为她还在七蝶谷的两个月，就是万无一失的计划。 君蝶会心一笑，女子轻轻点着头：“你这小辈，不愧是灵元子的弟子。但是本君若是将你放出去丢了命，被你那疯子师尊打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薛岚将手中的戒指缓缓送到君蝶面前，神情有些天真：“前辈还会害怕这个？” 君蝶闻言拍拍手：“明夜子时，趁着月圆还未消退之时，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吧。” 薛岚弯腰，接住了君蝶送过来的一朵小花。 君蝶看着薛岚，一双美丽的眼眸之中满是兴味：“这是前往衍都的引路之花。” “多谢前辈，晚辈这便是先行告退了。” 薛岚说完话带着身后的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君蝶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遥远到像是从另一片空间之中传来： “薛岚，我和涂山颜，可一直对你期待有加啊。” 薛岚微微一笑转身，垂头之时，女子灰白的眼睛掩在阴影之中，看着像是蛰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 未有谦虚之言，薛岚声音坚定，其中带着这人隐藏在瘦弱皮囊之下的狂放倨傲： “那便请二位前辈，拭目以待。” 小玉小绯眼睁睁看着薛岚等人离开了大殿，两个小家伙这才感受到了比离别更吓人的恐惧。 君蝶看了一眼抱成一团的两个小家伙，脸上出现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松雨！” 女子轻轻开口，一道浅灰色的身影便是从她脚底下的影子之中缓缓升了起来。在她面前化为一袭黑色衣裙的谢松雨。 “带着这两个小家伙下去吧。” “是。”谢松雨微微欠身，带着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家伙下去了。 偌大的宫殿之中，君蝶缓缓从王座之上站起来，缓缓走向大殿门口。 她步调从容，仪态端方，一看就是高高在上的七蝶谷主君。 “红玉。” 周边没有人，君蝶却是轻轻唤了一个名字，语调有些哀伤，像是在怀念。 “你为自己的孩子们找了一个好主人。” 在快要靠近门口的时候，女子身上华丽的紫色衣裙开始缓缓燃烧起来。 一场紫色的没有动静的大火于华丽的宫殿之中燃起，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留下灰烬。 只有在大火快要熄灭的时候，从中飞出了一只巨大的金黄色蝴蝶，缓缓飞出大门，向着广阔的天边飞去。 薛岚等人从那宫殿之中出来之后没走出多远就碰见了殷梦的老熟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美丽女子，原身是一只白蚕。 “白盈见过诸位道友，我奉我家娘娘之命，带几位去休息的地方。” 薛岚心想着你家娘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我这才出来多久。 明明一直就在旁边偷听，以为别人不知道。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薛岚的脸上却是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有劳姑娘了。” 白盈带着几个人到了一棵大树脚下，那大树有十人合抱粗细，上面凿开一个个洞口，镶着精致的雕窗。 薛桐站在下面看着，忍不住开口： “我还没有住过树洞呢。” 少女感叹的功夫，薛岚已经三言两语把白盈打发走了。 女子缓缓转身对着殷梦的方向开口： “小梦，我们几个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险。你就暂且留在七蝶谷吧。” 殷梦缓缓点头：“几位道友保重。” 薛岚对着他招招手：“过来。” 少年懵懂地上前，以为薛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然后她就听见了薛岚温柔诡异的声音：“带着你也可以，你真的不打算为我做事吗？” 殷梦脸色一变，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过了将近半刻钟，少年才缓缓开口：“薛姑娘你，还没有死心啊？” “我当然还没有……君君，君君……”薛岚还想接着游说，之后就被看不下去的武易君拖走了。 武易君心想和林肃薛岚这两个人出门，真的好累啊。 看着薛岚被拖进了树洞之中。薛桐缓缓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个小荷包放到殷梦手里。 “不必惊慌，薛岚就是这个性子，打一顿就好了。” 少女眉眼温柔真挚，带着少年人纯澈的情谊：“不知道你到底爱吃什么糖，就每样给你装了一点儿。” “等到我下次再来嗣瑶川，就去重蛊寨找你玩儿！” 殷梦看着手中装着糖果的荷包点点头： “好！” 薛岚被武易君拖进树洞里面教育了一顿，之后便借着心情不好的由头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在外面溜了一圈顺带着和漂亮蝴蝶姐姐搭过话的薛桐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头发杂乱的薛岚坐在床边，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欧呦，头一次知道金丹期的修士还会炸毛，快来给我摸两把。” 薛岚刚刚醒来，眼前还是模糊的重影，猝不及防看见伸着手向自己抓来的薛桐。 像是看见了长着八只手的魔族怪物…… 武易君和林肃在外面吃午饭，一勺汤刚吹凉。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啊！” “你们两个是想拆树是不是？” 武易君上到薛岚房间的时候就看见这人已经被薛桐抓住了，少女像是在摸一条大狗一样，将薛岚炸起来的头发往下面按。 “奇了怪了，还按不下去了！” 第330章 非要在衍都不可 “我昨天晚上睡相不好！”薛岚在薛桐手底下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十分疲累。 女子抬手使了一个小法术，那一头炸得不行的头发在顷刻之间便是服帖了下来。 像是漆黑的绸缎一般披散到她的腰间。 薛桐一下子起了兴趣，少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把梳子： “我要给你梳头！” 薛岚麻木点头：“梳吧梳吧！” 武易君目睹了整场争执的发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幼稚了。” 薛岚抬手，指尖微动之时从自己床上捞了几张信纸过来。直接丢到了武易君面前。 “这是什么？”女子有些疑惑地接过那几张纸，一看见薛岚那板正到极致的字就有些牙疼： “你画画也不差啊，怎么字写成这样？” “写不会写，画总会画吧？” 薛岚任由身后的薛桐摆弄着自己的脑袋，眼皮懒洋洋地抬起：“那不是真实的我！” 武易君不想和她说话，女子的视线从那几张纸上面扫过去，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非要这样吗？” 武易君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眼神之中带着担忧。 正在玩薛岚头发的薛桐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兴趣，伸着脖子想要去看女子手中的纸。 然后手底下传来薛岚的痛呼声：“疼疼疼，你干什么呢？” 薛桐连忙松了手底下的力道：“对不起，十分对不起！” 薛岚从武易君的手中接过那几张纸：“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不知道，现在那上界还没有出现的林家天骄就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为了这件事情我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武易君还是想劝劝薛岚：“我知道，但是衍都之主的事情……” 女子欲言又止，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非要把事情闹到衍都去吗？虽说草木精灵性情温顺，但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欺负的。” 薛岚心想着这还真没办法，那毕竟是林家培养的天才，在下界被人杀了林家不可能不知道。 她自己还好，不会被林家的老头子发现，但是武易君严呈雪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通天青柳修为高深，在她本体所覆盖的方圆千里的范围之内，上界之人无法插手。”薛岚声音淡然： “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你们也不用太忧心……” 女子话锋一转，语气之中满是寒意：“等到我那天到了上界把林家的老怪物也杀了。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武易君：“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薛岚长长的眼睫飞快地动了两下：“林家勾结魔族，就算我不上去杀他们，也会有人替我杀他们。” 武易君叹了一口气，将桌子上面的簪子递给向自己伸手的薛桐：“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话不能这么直接。” 薛桐将那根朴素的木簪插入薛岚乌黑的发髻之中，偷偷给手底下的人传音： “你是真想着要去杀和魔族勾结的林家人的吧？” 薛岚微微挑眉：“你不信？” 薛桐：“我信的！” 少女的声音俏皮灵动，但是却给人一种森冷之感： “只是有些可怜林家罢了。” 给薛岚弄完了头发，薛桐这才有机会去看看薛岚那几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少女看着薛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把林肃放出去提前把人引出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薛岚很认真地开口：“我又不是人！” 薛桐无言以对。 薛岚坐端正了一些：“其实是这样，我昨天晚上夜观天象，发现如今的嗣瑶川之中，有一位我的故人。” 薛桐静静听着这人编。 薛岚面对着武易君：“君君你还记得吗？万工坊试炼之中输给我，半路上还给我使绊子的林旬凡。” 武易君眼神一凛：“自然不会忘记，难道他现在就在嗣瑶川？” 薛岚点点头，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没错，我掐指一算，那位和我因果颇深的林道友，就在嗣瑶川之中。” 武易君有些不相信：“掐指一算，你卜算之术这么强，为什么不做个卦修？” 薛岚语气真挚：“因为我热爱炼器。” 武易君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人说的没有什么毛病。 “你是数身上的因果线数出来的吧？”薛桐悄悄传音问薛岚。 “那不然呢？揪因果多方便，一揪一大串。”薛岚对着薛桐笑了一下，语气之中那个欠欠的劲儿。 让薛桐想把手里面的梳子插这人脑壳里面。 “你还是小心一点儿，不要有一天被因果反噬了。”薛桐语重心长地说。 薛岚轻轻点头，看样子是把薛岚的话听进去了。 只是会不会照着做，薛桐就不知道了。 “总之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前往衍都，就算进不了衍都主城，也要到通天青柳的庇护范围之中。” 薛岚从椅子上面站起来，再度成了活力满满的样子：“之后便是……狩风！” 武易君跟在薛岚的身后到了下面，看见林肃正在吃鲜花饼。 薛岚熟练地从青年面前的小篮子里面拿了一个鲜花饼。 一口咬下去，一股鲜甜的花香味便是弥漫开来，口齿留香。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不愧是蝶族，元明下界最好的花怕是都在这里了。” “姑娘要是喜欢的话，临走的时候可以带上一些。”一名负责照顾几人起居的中年妇人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 薛岚立马笑着回应：“谢谢姐姐了！” 那中年妇人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丫头，叫云姨吧，我都修炼了一千多年了，叫不得姐姐。” 薛岚还是执意要叫姐姐，甜言蜜语把云姨哄得很开心。再一次进来的时候给薛岚装了一储物袋的鲜花饼。 薛桐满脸的生无可恋：“完了，在僵尸烧鸡和僵尸糖葫芦的后面，又要出现僵尸鲜花饼了！” 薛岚：“你爱吃不吃！” 薛桐从薛岚袖子里面掏了一个鲜花饼。 “真香!” 薛岚对她无话可说，于是转头向林肃：“我打算让你去做诱饵！” 林肃：“啊？” “师姐见过这么雄壮的诱饵吗？” 第331章 暨都事变 夜风习习，朗月清辉。 薛岚他们到达此前进来的位置之时，那里已经有一道身影在等候了。 清冷明亮的月光之下，谢松雨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衣裳，额间坠着的水晶坠子看上去像是天上坠下来的星子。 看到薛岚几人过来，少女对着薛岚微微行礼：“薛小友。” “我奉君上之命，送诸位出去。” “多谢前辈了。” 众人在七蝶谷外面看见的那道瀑布，在七蝶谷之中却是一汪清澈的水潭，潭水在微微夜风之中没有丝毫波纹，像是一面平静的镜子。 谢松雨对着那平静的水潭点出一道淡紫色的灵力，像是一道紫色的剑光一般斩开了那平静的水潭。 寂静的夜色之中，水潭之中的水开始缓缓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出口。 谢松雨微微往一侧退了一下：“几位小友，来日有缘再见。” “预祝几位小友，此去一帆风顺。” 薛岚几人对着谢松雨缓缓行礼：“多谢前辈。” 薛岚率先向着那黑漆漆的洞口走去，一袭黑衣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跟在她身后的是薛桐，少女穿着鲜亮的黄色衣裙，头上的绣球对钗颤颤巍巍。俏丽活泼。 蹦蹦跳跳地像是一只小兔子。 再往后面是武易君和林肃，女子沉稳干练，在谢松雨面前微微点头： “此来七蝶谷，有劳诸位前辈了。” 谢松雨温柔回应：“无妨！” 在武易君身后，林肃和陆风两个人不说话，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一行少年人，兴高采烈地走向自己的路，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在水潭之中的水缓缓合上的时候，谢松雨身边出现了一个淡紫色的身影。 “想到了什么？”君蝶的声音轻轻的。 “君上这是又想要取笑我？”谢松雨美丽的眼眸弯弯，声音之中带着无限的惆怅： “无非就是上一次见过的少年人罢了。” 上一次见过的少年人，下场不是很好。 君蝶微微点头：“理所当然。” 两位七蝶谷的妖君并肩走在花海之中。 “我和涂山颜见了一面，她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君蝶缓缓开口，声音凝重万分。 谢松雨脸上的笑容消失，少女的声音压低：“丰都那边有什么变故吗？” 君蝶缓缓摇头：“不是丰都，是暨都。” 谢松雨有些不解，羽君前些年将帝姬送到了上界凤族，自那之后暨都行事一向低调。 “此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君蝶轻轻在谢松雨耳边低语了一句。 少女脸上表情骤变：“勾结魔族！” 君蝶缓缓摇头：“此事之前还没有盖棺定论，羽君一直瞒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现在似乎已经到了瞒不住的地步了。” 女子脚步轻缓，裙摆在夜风之中轻扬：“自戟月山丝陵之后，我妖族也是逃不过。” 谢松雨咬咬牙：“人妖两族同魔族万年死斗，血海深仇。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 少女看向君蝶：“丰都和暨都打算怎么办？” 君蝶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自然是杀！不能在人族那边落了下乘。上界羽族会让朱炩之回到下界，亲自清理门户。” “嘴上说着是清理门户，实际上是想要插手下界之事吧！”谢松雨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君蝶没有说话。 上界灵桥阁的议事厅之中，白发白须的富态老者看着自己面前的景如虞，声音和蔼： “虞儿，羽族之中的几位长老这次亲自点你去陪着神女前往下界，对我月鹤一族，未尝不是机缘。定要好好表现。” 景如虞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女子清冷的眉眼之中含着喜色：“孙女定不负祖父和诸位长老所托。” 老者笑着点头：“去吧，神女大人在灵桥那头等你。” 景如虞出了议事厅，纪平安早和景如欢在外面等着她了。 青年丰神俊朗，君子如玉，看见景如虞出来的时候，脸上扬起一抹真挚的笑意。 “师妹！” 两人虽然是早有婚约，但是景如虞一向是克己守礼的，女子对着纪平安微微欠身：“纪师兄。” 纪平安已经习惯了景如虞的分寸，青年笑着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是之前去北境，从苦竹寺寂无大师那里为你求的护身玉符。师妹此次下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景如虞打开盒子，看着其中的玉符微微点头：“谢谢师兄。神女还在灵桥等着我。” 女子将玉符收进了储物袋之中，转头看向景如欢：“阿姐不在的时日，你要好好修炼，万万不可懈怠。知道吗？” 景如欢飞快点头：“知道了阿姐！” 景如虞想要这样一走了之，但是看着纪平安眼中的温柔爱意，又觉得这般走了实在是有些不妥。 女子轻轻开口：“纪师兄。” 纪平安微微弯腰：“师妹！” 女子声音清冷温柔：“此次从下界回来，如虞便让爷爷赐你我二人合籍。” “如虞修行多年，多谢师兄愿意等着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女子匆匆转头离开了。 青衣仙子匆匆穿过灵桥，到朱炩之面前的时候脸还是红着的。 那一袭红衣，气势惊人的羽族神女缓缓看向一边的青年。 雷楚熙笑着和景如虞打招呼：“如虞妹妹。” 景如虞脸上的红晕依旧，但是还是礼数周全地向雷楚熙行礼： “如虞见过雷大哥，见过神女大人。” 朱炩之身上散发着迫人的气息，闻言微微点头：“不必多礼，叫我炩之就行。”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前往下界吧。” 灵桥阁之前，纪平安看着灵桥尽头升起几道法光，狭长的凤眸之中出现了一抹狠厉之色。 转瞬即逝，像是幻觉一般。 他的未婚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上界妖族下界，薛岚疾赴衍都。 嗣瑶川的深处，越靠近草木衍都，树木便越是高大，密密匝匝。形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薛岚一行人在树海之中穿梭，一个个都是掩盖了气息，像是游荡于人间的魂灵。 第332章 我怕自己到时候舍不得 “薛师姐的意思是，上界人族之中或许会有不甘心万工坊上次试炼结果的人，到下界给我使绊子？” 林肃紧紧跟在薛岚的身后，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忧。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我都带着你来到衍都了，你还在这里给我或许？” 林肃不是害怕，只是觉得麻烦，闻言一张脸都是皱了起来： “那怎么办呢？” 猛汉皱眉，一边的薛桐心口一跳。 事先声明，林肃长得挺好看的，浓眉大眼的，就是这个表情不适合他。 薛岚眼瞎，自动过滤这人的表情，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杀意：“还能如何，杀了呗！” 林肃被这人说出来的话吓住，青年颤颤巍巍开口：“薛师姐，这事情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薛岚落在前面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面，转头向着林肃笑了一下：“你这孩子！” “若是人家就是奔着杀你来的呢？” “那就杀！” 林肃是个木木的孩子，但是不是一个傻孩子。青年低声开口。 薛岚对着林肃竖了一个大拇指。 后面几个人看着薛岚停了下来，也一个个在周围的树枝上面停了下来。 武易君看向薛岚，疑惑出声：“怎么了？” 在薛岚的神识覆盖之下，再往前面的树海全部笼罩着一种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极淡，化神期以下的神识根本无法察觉。 薛岚缓缓开口：“到了通天青柳的领域之中了。” 女子缓缓抬手，手指翻飞指尖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法印，在武易君的角度来看，像是一朵莲花。 然后她看见有一株黑白两色的莲花缓缓从薛岚的手腕之上生长了出来。 薛岚直接将它掐了下来，从上面揪下来几片花瓣。 “放在身上，可以隔绝自己的气息，骗过通天青柳。” 武易君指尖触碰到湿润的花瓣，心想着不愧是薛岚。 他们这些仙门弟子，此次都是带了最强的底牌来了。 武易君手中有着两片花瓣，其中一片被她放在心口，另一片则是用她和严呈雪联系的报声鸟给那人送了过去。 分完了莲花瓣，几人又是休息了一段时间，薛岚将自己和林旬凡的因果线扯出来，细细探查了一番，结束之后就感受到了薛桐灼热的视线。 少女看着薛岚，语气之中满是好奇：“怎么样怎么样？” 薛岚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觉得你是长大了，有的时候觉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薛桐一下子怔住了，脑海之中突然凭空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女声： “你这丫头，有的时候像是长大了，有的时候又皮得不行……” 薛岚察觉出少女身上一瞬之间波动的魂光，有些担心地开口：“怎么了？” 薛桐眼眶有些湿润，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听见方才那不知名声音的一瞬间，她突然特别难受。 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一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窒息发疼。 “薛岚！”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难受……为什么这么难受？” 感受到薛桐揪住自己的衣服，薛岚缓缓抬手放在她的头顶： “没事的，没事的……别哭了！” 薛桐刚想说自己没有哭，但是一抬手，脸颊上面却是有冰凉的眼泪。 “没事的！”薛岚用自己的魂力梳理着薛桐身上波动的魂光，一下一下，温柔无比。 主系统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薛岚的脑海之中的。 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薛岚轻轻笑着：“会哭会笑的才是小孩子，我喜欢小孩子。对之后的一切事情都有所准备。”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作是死物。”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了，跨越时间长河，失去过去的一切。” “她又不是没人爱的孩子，无惧生离死别，无惧万千险阻。”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主系统终于不再冷冰冰说话，机械的女声听上去平稳无比： 【她的家人一直在等着她醒来，他们很爱她。】 “我知道！” 只有满满的爱意，才会养出薛桐这般，和元明界格格不入的小怪物。 极致的人，只能诞生于纯粹的爱恨之中。 主系统看着薛岚脸上温柔的表情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轻轻开口： 【你也很爱她！】 薛桐微微一怔：“我知道。” “但是已经知道离别的结局，还是不要谈爱的好，我怕自己到时候舍不得。” 薛岚和主系统的对话结束，众人也是休整完毕。 薛岚大致知道了林旬凡的方位。 好巧不巧，这人竟然也是在通天青柳的领域之中。 看来不单单薛岚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要猎杀上界天骄。 所谓的上界天骄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太早被下界之人发现自己丑恶的嘴脸。 既然都是掖着藏着，那神不知鬼不觉被人弄死了，也很正常吧？ 通天青柳的领域覆盖方圆千里，在这千里范围之中，一共分布着妖族三都五郡之中的一都两郡之地。 除却衍都之外，还有节霖郡和云川郡两大妖族聚集地，其中的妖族都奉通天青柳为共主。 此时云川郡郡城的妖市之中，一男一女两人正缓缓行走在妖市之上，其中领头的那个女子时不时在摊位旁边停下来，看着摊子上面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妖族所做的小玩意儿虽然没有人族的精巧，但是一个个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看上去也是古朴自然，熠熠生辉。 林旬凡看着自己长姐于这妖市之上闲庭信步，心口处像是挂了一面小鼓。 跳动的心脏像是一只小锤一般不断地砸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之时，像是催命的怪音！ 他此前和林霜说过这件事情，请求长姐为自己探查。 但是怪异的是，每次长姐为自己梳理灵力的时候，那奇异的不安感就会消失，偃旗息鼓。 像是有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在遥远的地方高高在上地玩弄他。 快要把他逼疯了！ 第333章 一转眼，一万年 “薛岚，前面就是云川郡城了。” 前方绵延不绝的高大森林陡然低下去，中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妖族城池。 云岚雾霭之中，像是一只蛰伏于深山之中的猛兽。 薛岚等人在靠近郡城附近的一块空地之上落了下来，身着漆黑衣衫的女子拨弄着自己手腕上一根旁人看不见的红线，表情有些出神。 武易君又叫了一声：“薛岚！” 在武易君看来，薛岚抓着自己的手腕，长长的眼睫低垂，看上去是在思索。 “要我进城吗？”林肃也在一边问了一句。 薛岚这才是回过神来，她缓缓摇头：“现在用不上了。” “之前我确实想着要用你将那人钓出来，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在薛岚的感知之中，林旬凡现在在她的神魂压制之下惴惴不安，像是热锅之上的蚂蚁。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狗急跳墙，从这让他万分心惊的云川郡郡城之中出来。 “时机未到。在这里等等严呈雪吧，我们要杀人，不方便将事情闹得太大。” 武易君微微点头，她明白薛岚的意思。 在妖族的地盘之上动手，还是不要让妖族知道得好。 隐匿气息，就需要严呈雪赶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在周围隐匿起来，静待薛岚所说的时机。 落霞山雷夔大阵之下，青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着面前穿着靛蓝色衣衫的中年人缓缓行礼： “这些时日多谢前辈教导，眼下弟子在嗣瑶川有一件事情要处理，就此别过。” 岿笙歌提着一个酒坛子，锋锐的目光从严呈雪身上扫过。 中年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薛岚叫你？” 严呈雪微微点头。 岿笙歌再次笑着开口：“急事？” 严呈雪用力点头：“急事。” 岿笙歌从椅子上面起来，拍拍严呈雪的肩膀：“你现在这个时间赶去嗣瑶川，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跟我出来。” 严呈雪不敢反驳，乖乖跟着岿笙歌到了外面。 落霞山的夕阳如血一般，城墙之上的军士一个个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杆长枪。 身着靛蓝色长衫的中年人走在前面，像是一道洒脱不羁的雷光。 岿笙歌一手提着酒壶，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根枯树枝。 中年人弯着腰在地上写写画画，边干自己的事情边和严呈雪说话：“你是我这万年之中教的第一个弟子，天资卓绝，我实在是喜欢。” 严呈雪连忙开口：“多谢前辈厚爱。” “哪有什么厚爱……”岿笙歌轻轻笑了一声，手底下的阵法也是刻画完毕了。 中年人对着严呈雪抬抬下巴：“进来，我送你去嗣瑶川。” 严呈雪心下大喜，连忙走到了法阵之中。 “多谢前辈。” 岿笙歌呵呵一笑，中年人轻轻抬手，严呈雪看见这人指尖飞出来一个深蓝色的小光团，直接飞入了自己腰间别着的扇子扇坠之中。 中年人声音之中满是豪气：“既然要在嗣瑶川动手，少不得要在逐青的地盘之上闹出一些动静。有了我这一抹印记，衍都那位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严呈雪对着岿笙歌行了一个大礼：“呈雪感激不尽！” “去吧！” 中年人淡淡的两个字落下，严呈雪脚下的阵法骤然发动，青年人被裹挟在一道青绿色的光芒之中，撕裂虚空消失不见了。 岿笙歌将酒坛子之中的最后一口酒喝尽，，提着那酒坛子摇了摇。 沙哑的声音消逝在残阳之中： “逐青啊！” “一转眼，一万年！” 雷夔妖主亲自布置的阵法效率十分突出，若是将落霞山和嗣瑶川比作一张宣纸之上的两个点，这阵法就像是将宣纸折起来，同时将这两个点对穿。 不消一刻钟，严呈雪直接跨越了几千里的距离，从落霞山到了嗣瑶川的深林之中。 青年落在一棵高大的古木之上，刚出现就碰见了一只扑扇着翅膀高速飞遁的报声鸟。 那报声鸟显然没有想到自己面前会突然出现一个活物，一头撞上去的时候简直要把严呈雪的心肝全部撞出来。 “令十三！”青年看着手中的小家伙，语气之中带着怨气：“做什么非要把主人撞死？” 他有怨气，胖嘟嘟的报声鸟也是有怨气，小家伙直接一下子撞在了严呈雪的额头之上，随后从厚厚的的胸脯毛之中揪出来了武易君之前放进去的小荷包。 “君君给我的？”严呈雪将报声鸟放在自己的肩膀之上，轻轻打开了荷包，看见了里面的一片花瓣和武易君的传音符箓。 青年听完之后脸色凝重：“这次真是多亏了雷夔前辈，不然就真的赶不上了。” 说完这句话，青年肩膀上面放着肥嘟嘟小鸟，快速向着薛岚等人的方向飞去。 暨都羽宫秘阁之中。 朱炩之穿着一身乌黑的华丽长裙，衣摆袖口都绣着羽毛形状的暗纹，头上戴着精巧细致的黑曜石冠冕，华贵无比。 “父君，四叔什么时候可以到？” 端坐在椅子之上的羽君看看自己最喜欢的女儿，温柔出声：“快了！” “炩之这么想四叔？四叔真是感动不已啊！”羽君话音刚落，秘阁之中就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赤红色的火焰在秘阁半空之中缓缓燃起，其中幻化出一个青年的身形，眉眼张扬锐利，恣意无比。 仔细一看，竟是和朱炩之有着几分相似。 朱炩之一看见来人，明艳的脸上便是显露出了笑意。 “这么多人就在等四叔呢，四叔一个老人家还迟到！” 青年看着朱炩之，眼中满是温情：“四叔有些事情要做！来得晚了些。” 青年微微转身，和主座之上的羽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神情凝重。 羽君缓缓开口：“此次行事，丰都之中的涂山颜和七蝶谷的君谷主都会出手，乾炎……” 青年人微微弯腰：“我在！” 羽君声音之中满是冷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要让别人看了羽族的笑话。” 朱乾炎郑重回应： “是！” 第334章 大战在即 暨都城之外的引梦郡乃是孔雀一族的栖息之所，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其中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惊羽台，其上楼台层层叠叠，美轮美奂。是孔雀王族的居住之所。 在那华丽寝宫的门口，一袭翠色衣衫的年轻女子看着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 “让我出去！”女子语气之中带着嗔怒。 其中一个守卫看着女子开口，声音安如磐石：“对不起楚楚殿下，奉翎大人之命，今日惊羽台所有人都不能出入。” 楚楚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副刁蛮小公主的样子：“你胡说！翎婆婆才不会软禁我呢！我要见羽爷爷！你们都给我让开！”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似是做了什么约定，随后对着女子缓缓点头，一同让开。 “殿下请！” 楚楚这才是冷哼一声，笑着往外面走去，就当她快要跨过门槛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之中似是带着魅惑之音，因为下一瞬，楚楚就感觉到自己面前的景色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到睁不开一点。 年轻女子脚下一软，踉跄着向着面前的地面倒去。 凭空出现的小姑娘接住了倒下的楚楚，将她交给了追出来的侍卫。 “带公主回去！” “是！” 那侍卫带着楚楚离开，方才的小姑娘轻轻开口：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在小姑娘的身后，透明的空气之中出现了一张惊艳的美人面，狭长的狐狸眼之中带着无限的笑意。 涂山颜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翠翎，好久不见啊！” 翠翎缓缓转身，看着身后八尾全部显化的涂山颜，声音有些沙哑： “难为丰都了，专门派了一位老祖盯着我。” 小姑娘语气之中满是嘲讽，看上去中气十足。 但是涂山颜还是听出了这人言语深处的疲惫。 女子轻轻笑着：“没有办法的事情，天底下求死的方法千千万，他非要选择这法子。” 翠翎缓缓开口：“我知道！” 她知道那人罪不容诛，但是他毕竟是自己的哥哥！ 是共同修炼了千年的哥哥！ 涂山颜敛去了眼中的笑意，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虚伪的假面。 “老身来此，自然不是指望着你可以为了羽族大义灭亲。只望你可以不插手！” 翠翎缓缓点头：“我知道！” 做了那样的事情，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保全剩下的族人！ 小姑娘缓缓抬手，整座巨大的惊羽台之上覆盖了一座巨大的法阵，转瞬之间便是锁住了这里面的所有气息。 “孔雀族罪人翠翎，向天起誓。于叛徒伏法之前，携全部族人禁足引梦郡，绝不向外踏足一步！” 涂山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惊羽台之上。 在她走后，翠翎看了看苍蓝色的天空，眼中流下来一行轻泪！ 身后守卫上来开口：“翎大人！” 小姑娘掩去眼中的悲伤之意，转身开口：“不必多言，做好自己的事情！” 在翠翎封闭引梦郡的同时，距此地几百里的一座巍峨高山之上，一个白发苍苍的高大老者和一个穿着青翠衣衫的小少年站在一起，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谈笑风生。 “连羽道友此次外出猎魔，可谓是收获颇丰啊！”老者声音洪亮，语气之中都是赞美之意。 那穿着青绿衣衫的小少年对着面前的老者缓缓点头，谦虚开口： “哪里哪里，不过是一些小魔头罢了！” “是啊！” 那高大老者突然感叹出声，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 “毕竟是连羽道友，随便在魔域之中走一走，连大祭司都是恭敬有加！” 连羽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还是装作轻松开口，似乎当老者是在开玩笑：“黄道友这是在拿我寻乐子？” 嘴上虽然是云淡风轻，但是这人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中早就运起了法力。 “自然……噗……” 那老者再开口，话还未说完的一瞬间，胸口之上便是插入了一条纤细的手臂，一颗心脏在连羽手中缓缓跳动，其上滚下来鲜红的血珠。 下一瞬，方才还在和连羽谈笑风生的老者便是化作一条失去生机的黄蟒，被这人随便丢在山间。 “没有妖丹！”连羽表情狰狞，转身便是向着荒域的方向飞去，遁速之快，像是一道青色的流光，将虚空都是撕裂了些许。 但是已经晚了。 “孽畜！” 高天之上传来一声厉喝，一柄火红的长枪穿过苍蓝色天空之中的遮掩之法，像是坠天流星一般落下，挡住了连羽的去处！ 少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连亲王殿下都亲自出手了，老夫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朱乾炎站在云端之上看着连羽，眉眼之中满是冷意，那火红的长枪一击不中，霎时便是飞回了青年手中。 “自从勾结魔族开始，你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连羽看见荒域方向的一座山峰缓缓运动，竟是在几息之间化为了一条土黄色的巨蟒，三角形的脑袋之上有着黑色的菱形花纹，一直顺着后背延伸到尾尖。 一双冰冷的瞳眸中间变成一道缝，看上去分外骇人。 “下场？什么叫下场？在下界为了那些低贱的人和妖去死，才是最不好的下场！” 连羽邪笑着开口，在说话的功夫，这人少年的外貌开始不断变化，竟是在几息之间变成了青年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把华贵的扇子。 “我是修炼两千载便到达化神中期的天才，有望看看那世外之光景。”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青年看着那土黄色巨蛇恶毒开口。 “谁知道呢？”土黄色巨蟒的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和我一条蛇有什么关系，老夫只知道勾结魔族的东西要死在今天！” “若是真有所谓的鸿鹄之志，便到老夫的肚子里面想吧！” 说完这句话，那巨蟒张开自己的巨口，向着小小的连羽飞快吞去。 一时间，山河震动，大战在即！ 第335章 九尾 远山青烟散，万兽齐悲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巨大的土黄色巨蟒撞击在身后的一座山峰之上，将半座山头撞出去数百米。 巨蟒面前漆黑的狂风之后，连羽拿着那把华丽至极的羽扇，眼中满是杀意。 变为青年的人身上萦绕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魔气，像是一层黑色的罩衫一般将他死死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碧色的邪异眼眸。 “黄庭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大限将至之时才突破九境的一条癞皮蛇罢了！” 那土黄色巨蟒在被撞塌的山峰之上缓缓动作，巨大的蛇口之中不断流出来暗红色的血迹。 一阵温和的白光志宏，巨蟒再次变为之前的黄衣老者。 老者声音之中是止不住的厌恶：“不过是老老实实修炼了数千年的老妖怪罢了，自然没有办法和勾结魔族的孽畜相比！” “但是……”老者话锋一转，身上的气势节节攀登，直冲着九境中期而去。 “这在场来杀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老者的声音雄浑无比，响彻整片山脉！ “诸位道友，还不动手！” “锵！” 尖锐的金铁交击之声在山脉之上激荡开来，一片浅浅的绯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连羽的边上。 一柄长刀和青年那华丽的羽扇撞击在一起，荡开一圈无形的气浪。 气浪像是锋刃一般向着四周散去，进而削平了几座山头，其中的飞禽走兽慌张地向着深山之中逃去。 连羽轻轻挥着手中的扇子，那原本漆黑的羽扇在他的动作之下竟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方才和连羽交手的绯红影子缓缓显露身形，涂山颜语气之中带着淡然的笑意，眉眼之间风情万种。 女子看着连羽开口：“金乌之羽？连羽道友还真是底牌颇多啊。” 连羽看着涂山颜，冷笑着开口： “涂山老妇，好歹也是修行了千年的大妖，如今斗法都不肯坦荡吗！” 涂山颜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女子一双魅惑的眼睛之中极快地镀上一层寒冰般的杀意。 “你管这叫斗法？” 女子缓缓抬手，血红的长刀握在了这人手中，女子绯色裙摆飞扬之间，身后八尾在一瞬之间展开。 涂山颜身上的妖气逸散出来，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之中形成了一层粉色的云霞。 “不……这是死斗！” “强行透支妖力的蠢货，不过是蚍蜉……” 连羽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青年脸上出现了一抹惊骇。 在他的对面，那八尾妖狐涂山颜的身后，竟然缓缓出现了第九条尾巴的虚影！ 青年将那金乌羽扇举到自己的面前，声音不复之前的平静： “你要修炼出九尾了！” 涂山颜轻轻一笑：“三千年化九尾，等的就是斩杀你这种无耻之徒。” 在女子开口的同一时刻，她身后的红云变成了一只巨大狐狸的样子，向着天空之中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后向着连羽咬了过去。 “涂山道友，我来助你！”那黄衣老者暴喝一声飞入战局之中。 一时间，锐利刀芒和各色法光在这隔出来的一小片天地之中不断碰撞激荡。冲天的妖气隔绝了天日。 云端之上，手提红色长枪的朱乾炎看向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子，轻轻开口： “炩之，四叔这便是下去了。连羽毕竟是孔雀主之一，与魔族勾结不是一朝一夕，且底牌众多……” 青年表情凝重：“你在此处守候，万分小心！” 朱炩之对着朱乾炎点点头：“四叔放心。” 青年这才是放下心来，转身加入了战局之中。 血色长枪拖着红色的焰尾，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般插入了三人的战斗之中。 “砰！” 纠缠着的光团因为朱乾炎的强势加入炸开，一道漆黑的身影急速向后退去，最后停在了禁制的边缘。 连川看上去有些狼狈，一双邪异的瞳眸之中满是怨毒，乍看上去已经不是高贵典雅的孔雀，而是生活在荒域之中的阴暗魔族。 “真是碍事的禁制！” 连羽看了看自己身后透明的禁制，这禁制不是俗物，那是一种存放在羽宫之中的暨都圣物，有着让所有羽族都不喜欢的名字—— 金雀笼。 青年冷笑了一声：“和这无趣的元明界一模一样！” 青年轻轻抬手，身上魔气便是再次涌动了起来，像是一片不断起伏的黑色浪潮，缓缓将青年这个人都淹没。 朱炩之看着连羽，表情有些复杂，女子缓缓开口，语气之后满是惆怅： “幼时万分喜爱的长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问心之下，道可移，初心不再。 朱炩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连羽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位长剑宗少宗主。 所谓的道心破碎力战上界天骄原来都是假象。 初心在，何谈道心破碎！ 女子缓缓取下头上两只精致华贵的金簪，在手中缓缓一合，淡然出声： “栖梧！” 顷刻之间，一把通体金黄，首尾点缀着血色凤羽的弓箭便是出现在了朱炩之面前。 淡金色的弓弦在女子的手底下被一寸寸拉开，朱炩之眉心出现了一抹赤红的印记。 精纯的朱雀之血不断从那印记之中飞出来，在女子之间凝聚出一支血红色的箭矢。 雷楚熙和景如虞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拿出了此前下界之时族中长辈让带上的法器，不动声色地为朱炩之护法。 羽族的叛徒，自然要死在羽族神器之下，才算是给了人族和妖族一个真正的交代！ 下面的战局之中，连羽整个人身上都是覆盖了一层魔气，看上去是真正陷入了癫狂，没有法术招式，只剩下了最简单的攻击。 像是落霞山的低阶魔兽一般横冲直撞。 虽然是比之前好对付了很多，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乾炎三人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都是九境的大妖，哪能不知道眼下这情况的古怪，心中也许是有连羽被反噬的猜想，但是心中还是戒备万分。 第336章 孪生孔雀 心下不安，朱乾炎干脆就撕掉那人身上像是套子一般的魔气。 青年手中长枪旋转，倾注于其中的妖力像是骤然之间点燃的火焰一般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让这一片被隔绝出来的小天地都是燥热了起来。 不但如此，这股灼热的气息接触到连羽身上的魔气的时候，还会将那浓稠的魔气直接点燃。 枪尖之上的炙热火力点燃了连羽身上的魔气，不过是轻轻触碰，连羽便是整个人燃烧了起来。 “你还不出手吗？” 在被烈火灼烧的魔气中间，连羽焦急开口，但是说话的对象并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的手腕。 青年握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在那手腕之上，有着一条细长的黑影。其上散发着无比邪恶的气息。 在青年说话的瞬间，那原本安安静静的黑影竟然是快速扭动了起来，像是一条活着的小蛇一般在青年手腕之上又走了一圈。 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了连羽的脑海之中，像是容易勾丝的料子摩挲过老树一般让人后背发凉。 “我与你虽是共生的关系，若是我这次替你去应对外面的事情，你能给我什么？” 连羽心中郁愤，但是明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青年的表情有些冷：“只要你帮我成功脱身，我就让你占据翠翎的身体。” 那沙哑的声音桀桀桀怪笑起来：“真是无情啊。” “成交！” 魔气中央的青年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那一双妖异的碧色瞳眸之中出现了一丝邪恶的杀意。 “好久没有占据过别人的身体了。” 在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占据了连羽的身体之后，青年的衣摆之下悄悄飞出去两个微小的白色光点，很快便是融入了周围的虚空之中，向着远方飞遁而去。 看上去天衣无缝。 但是在场还有涂山颜，下界魂术第一人。任何细微的神魂波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擅长魂术的狐族长老脚踩红莲，在两个光点离开方向的前面轻轻挥手。 一层暗淡的阵法便是挡住了两个光点的去路。 女子缓缓抬手，指尖汇聚了一小部分魂力，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点出一指。 这是极尽柔美的一指，柔美到像是涂山颜在丰都教训哪个不听话的可爱小辈。 也正是这柔美的一指，直接撕裂了前面不远处的虚空，将连羽逃走的神魂从虚空之中打了出来。在半空之中便是化作了青年的样子。 看着面前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涂山颜微微一笑：“事情都没有办完呢，” “连羽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连羽的神魂看着涂山颜咬咬牙。 他本来是不打算这样的…… 连羽和翠翎是孔雀族千年近两千年以来唯一一对孪生的孔雀，自小便是修行天赋绝佳，于修行之路上，其他同族还在学着该如何掌控自己的妖力。 连羽翠翎两人却早就可以越级挑战，掌握族中秘术…… 是孔雀族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两千年，两人修行之路一帆风顺，不但是成为了下界孔雀族之中最年轻进阶九境的存在，还成了孔雀族里实质上唯一一对双生孔雀主。 但是下界的妖族修炼到了九境，想要更进一步，只有一个办法。 飞升前往上界。 在下界呼风唤雨的妖族天才，飞升到了上界羽族之中，竟然只能算是稍微不错的小辈。 翠翎是半点儿都不在乎的，但是连羽受不了。 两千多年的修炼之中，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的高高在上，习惯了自己的说一不二。 然后他收到了魔族的邀请。 那魔族邪笑着开口： “元明界不过是上界之人困住你们的笼子罢了，若是你们一个个都跳出了这樊笼，上界之人，又该取笑谁呢？” “是啊，上界之人，又该取笑谁呢？”连羽附和，在心中反复念着这句话。 修行千百载的孔雀主，便是在即将飞升之前，受魔族蛊惑，失了一颗自己的初心。 听上去有些可笑，但是事情的真相便就是这样。 人若攀岩登峰，山脚之处落无可落，无事！ 悬崖峭壁战战兢兢，全神贯注，无事。 唯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际。 举手触明月，远目青天齐。 不止足踏千尺上，虚空一步……不可回！ 不可回！ 青年看着面前的涂山颜，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轻轻开口询问涂山颜：“涂山道友知道我和妹妹是孪生的孔雀吗？” 涂山颜看着连羽的表情，心中出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虽然心中已然有些许慌乱，但是在面对眼前人的时候，女子表面上还是淡定无比： “愿闻其详！” 青年的身形开始慢慢变化，再次变为之前的小少年，半透明的魂体看上去格外脆弱，仿若轻轻一阵风，就可以将这人直接吹走。 少年的声音悦耳，但却是让涂山颜如坠冰窟。 “孪生孔雀，双魂交缠，移形换体，易如反掌。” “她没有办法反抗我的！” 涂山颜手中凭空出现了许多纤细的红绸，直接绑住了面前的人，牵制着他的神魂。 “四殿下！” 女子大喝一声，下一瞬间，火红的枪尖便是直接刺在了这神魂的后心之上。 少年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再见了，诸位！” ，就算有着红绸的牵制，少年的神魂还是不断变淡，像是灰烬之中的余温一般缓缓消失。 涂山颜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猎杀的最终，竟是要这样结尾。 云端之上，朱炩之手指微动，眼看着就是要射出那一箭。 虽然栖梧弓会直接将连羽的神魂摧毁，之后便是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总不能让人就这么跑了。 一个九境大妖，若是让他逃走了，怕是再难寻到。 就在朱炩之马上就要松手的一瞬间，下面突然传来连羽惊讶诧异的声音： “不可能！翠翎……” 少年原本缓缓消失的身体竟然重新变得凝实。 “楚翠翎！” 虚空之中，连接着连羽意识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童声音： “哥哥，你是天才，但是翠翎也不差！” 第337章 哥哥，我要杀你。 孔雀族惊羽台之上的华丽宫殿之中，身着翠色衣衫的小姑娘看着自己手腕之上缓缓逸散出来的魔气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抬手，白皙稚嫩的面容之上出现了些许妖族的特征，眼角生出来些许灰蓝色的羽毛倾泻的妖气像是涓涓流淌的溪水一般缠绕在小姑娘的身上，将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延伸过来的妖魂之力直接挡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翠翎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宫殿，一双深褐色眸子之中是掩不住的温柔和哀伤，还有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决然。 孔雀主的目光像是穿过了面前这有些寂寥的景色，直接和那无名魔气另一端的人相对视。 小姑娘缓缓开口： “哥哥，你是天才，但是翠翎也不差！” 另一边连羽与诸位九境大妖争斗的混乱战局之中，连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小少年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狰狞，声音沙哑模糊： “楚翠翎！” 他的语气之中满含怒火，在翠翎挡了他换体的这一瞬间，涂山颜已经见缝插针冲了上来，女子动用了自己不经常使用的魂术，逼得他连连后退，苦不堪言。 等到那边的黄衣老者被占据了连羽身体的魔物掐着脖子丢到一边，显露出如小山一般的躯体之时。连羽的妖魂也被面前那女人幻化出来的红莲之景困于其中。 一红莲一世界，片片叶叶，皆是心结。 在涂山颜的红莲之景之中，连羽心中的邪念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完全失去自己的理性，像是当年的丝陵剑仙一般。 “黄道友，你先行退下！”朱乾炎将手中长枪向着那魔物丢出去，暂缓了他向前的速度。 但是还是有点晚了。 参与此次围剿的三位大妖之中，黄衣老者修为最低，年纪最大。巨大的蟒蛇急速向着大阵外面逃去，但是还是被那赶上来的魔物抓住了尾巴…… “啊！” 一声凄厉又苍老的惨叫声之后，黄色巨蟒消失不见，那魔物的手中却是拿着一小节血淋淋的蛇尾。 朱乾炎松了一口气。 黄衣老者总算是逃掉了，只是那尾巴。 怕是伤了根本。 黄衣老者退出了战局，这片被禁制隔绝的小天地之中，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朱乾炎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青年看了一眼受禁制保护的苍青色天空，想要示意朱炩之动手。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四殿下莫要急躁，在下有办法！” 是翠翎。 朱乾炎缓缓点头：“有劳孔雀主。” 从今天之后，孔雀族注定只剩下一位孔雀主了。 得到了朱乾炎的回应，远在千里之外的翠翎缓缓舒了一口气。小姑娘面容凝重，轻轻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浓烈的妖气在一瞬间充斥了整座宫殿。小姑娘脚底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血红的线条在她脚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既然是双生的孔雀，哪怕她没有连羽耀眼，没有连羽有天赋。 但是他们终究是绑在一起的兄妹，无法割舍的亲缘，是连羽背叛之路上面的垫脚石，也是拖住他的千斤坠。 翠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决绝。小姑娘声音冷冽： “我的哥哥，你可以将我当作修行路上的垫脚石，但是千不该万不该，赔上整个孔雀族。” 小姑娘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指缓缓拿开，一丝淡淡的魂气被她牵引出来，融入了地下的法阵之中。 这是她和连羽之间的争斗，是属于双生子的羁绊。 她轻轻开口，语气淡然地像是平常谈笑： “哥哥……回去吧！” 连羽原本还在和涂山颜纠缠，翠翎的反抗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还在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 少年轻轻抬手，金乌羽扇便是出现在了这人手中， 轻轻一扇，笼罩了少年面前红色雾气便是开始缓缓消失，连带着那幻化出来的红莲之景也破碎了起来。 少年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冷冷的笑意。身形也开始虚幻起来…… 就在连羽快要消失的时候，少年的脑海之中出现了淡淡的女童声音： “哥哥，回去吧。” 少年脸色大变，但是已经晚了，数以千计的雪白魂气像是丝线一般从少年身后那具由魔族掌控的躯壳之中飞了出来，连接到了连羽的妖魂之上，将他往自己身躯的方向拉。 像是有人用雪白的丝线要将他这分开的魂和体重新缝在一起！ 连羽的声音终于是颤抖了起来，少年挥舞着手中的金乌羽扇，想要将身上的雪白魂气斩断。 但是没有用，每一次他刚斩断了那雪白的魂气，片刻之后，那魂气便是再次恢复如常，将他再次拉向自己的身体。 誓死不休一般。 少年的声音有些疯癫颤抖：“楚翠翎你疯了！” “这样下去，就算是我死了，你的神魂也会受伤！” 惊羽台之中，小姑娘坐在法阵中心，看着自己身上的妖族特征越来越多。 “那又如何？” 翠翎的手臂上面出现了灰扑扑的羽毛，比不上连羽的原身华丽高贵。 小姑娘的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作为你的妹妹。你不是最了解我吗？” “我不想飞升上界！” “不想窥探外界！” “甚至不想离开引梦郡。” “你说我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区区雌雀不得羽衣华，不知青山远。” 小姑娘身下的法阵不断汲取着这人身上的生机，小姑娘的面容开始渐渐变化。从雪白稚嫩的小女孩，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妪。 眼尾的羽毛开始缓缓落下，像是一片片没有生机的枯叶。 她声音有些沙哑： “哥哥，我要杀你。” 在翠翎说完这句话之后，连羽的妖魂被直接拉入了自己的躯体之中。 在这一瞬间，一点红色的枪尖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直接洞穿了他的心口。 朱乾炎眉间出现了妖冶的异火印记，体内的朱雀血脉完全激发。 一声凄厉的凤鸣响彻天际，带着无穷的火力落在了连羽的身上。 青年厉喝一声： “炩之！” 第338章 自建的囚笼 朱乾炎一声落下，连羽立马拿着金乌羽扇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但是还是快不过准备了许久的朱炩之。 被术法遮挡的云端之上，少女在朱乾炎没有说话之前便是掐准了时机，手指微微一松。 清脆的破空之声响起，又一声嘹亮至极的凤鸣出现，接着前一声盘旋于这片天地之上。 金雀笼之中，血色朱雀直接飞向了表情万分惊骇的连羽，击穿了这人的金乌羽扇，刺入了他的心口。 周围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像是潮水一般退去。连羽看见了天边渐渐消失的术法，在那掩人耳目的术法之后。 连羽看见手执神器的朱炩之， 少女骄傲如倾世的烈火，不过是一箭…… 不过是一箭而已。 周围方才大战之时出现的漫天妖云开始缓缓变化，苍蓝色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深蓝色，像是一块柔软的红绸子。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面是数以千计的树枝。 每一根树枝都很巨大，可以放下一个惊羽台的那般大。 梧桐树之下，是一片静谧的海水。 柔软的月光之下，海水发出细微的波涛声，像是一场温柔的小调。 梧桐树之上站着无数禽鸟，每一只都是优雅无比，密密麻麻的眼睛从那些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子后面出现，窥探着连羽。 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像是最温柔的母亲一般。 “往上走吧。” 连羽无法抗拒这个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青蓝色羽毛和华丽的尾巴。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原身。 青蓝色孔雀微微扇动翅膀，向着上面的一根梧桐树枝飞去。 就在他快要踏上那梧桐树枝的时候，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抹金影。 璀璨的金光像是刀子一般落在了连羽的身上，削断了他身上美丽的羽毛，划破了他的血肉。 美丽的孔雀带着一身伤痕落在了原本的树枝之上，脚下变成了一块圆形的金色地板。 “不对！”他惊愕抬头，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之中。 在这海中梧桐，百鸟齐聚之所，他竟然被关在一个华丽的金色笼子之中。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要逃出囚笼，我要揭开元明界的真面目，你们都是废物！” 浑身是血的孔雀像是发了疯，不断地撞在笼子之上，不断地落在地上，又不断地飞起来。 在温柔的月光，细密的浪声和百鸟冰冷的目光之下，孔雀像是一只不顾后果的飞蛾。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会有这个笼子？” 连羽癫狂地出声：“对啊，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个笼子？”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翅膀之上传来一阵灼热。 面前的景色像是被烧着的画卷缓缓碎开，连羽看见了自己开始缓缓燃烧的身体。 还有面前的朱乾炎等人。 那站在两位九境大妖中间的虚幻身影缓缓开口： “哥哥，急于跳出牢笼……” “不过是为自己打造了另一只牢笼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羽看着面前虚幻的翠翎。癫狂地大笑起来。 “从小胆子就很小，没想到最后一点胆子，用在了哥哥身上。” 翠翎看着面前小少年的身体被朱雀之火点燃，缓缓化为灰烬，一缕残魂变成的小姑娘流下了一滴清泪。 从此之后，就只有一位孔雀主了！ 在连羽的身体渐渐消失的时候，一直站在朱乾炎身后的涂山颜飞快出手，将那想要逃走的一缕妖魂握在了手心之中。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可算是拿到了他的妖魂。” 九尾狐妖对着朱乾炎缓缓行礼：“楚连羽的妖魂，老身审问完之后会送到空鱼族的绫道友手中。” 朱乾炎微微点头：“麻烦涂山道友了。” 其实原本按理来说，连羽是羽族之人，妖魂理当交给羽族。 但是连羽是个勾结魔族的叛徒。 这般情况之下啊，羽族为了避嫌，也就不得不将东西交给涂山颜，其中至少要经手两个妖族，才算是比较有说服力。 涂山颜擅长魂术可以搜魂，绫可以翻阅妖族圣书查阅。交给这两人是再好不过了。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之中，朱炩之三人也是从云端之上下来了。 手执栖梧弓的女子对着面前的三人行礼： “炩之见过四叔，涂山前辈，翎婆婆！” 朱乾炎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眸中满是赞赏。 “炩之，你这一次做得很好！” 朱炩之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朱乾炎夸奖完朱炩之，又看向一边的雷楚熙和景如虞： “也谢谢两位小友为炩之护法。” 雷楚熙一直脸皮比较厚，听见这话只是微微笑笑。倒是一边的景如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清冷女子对着朱乾炎行礼： “前辈谬赞。” “我在此处守着连羽的尸体，看着他燃尽，涂山道友代我去寻寻黄道友可好？”朱乾炎哈哈一笑，对着涂山颜开口。 九尾狐妖看着朱乾炎的眼睛，直看得这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涂山道友……”朱乾炎再次开口。 涂山颜冷笑了一声，带着连羽的残魂去寻找那可怜的断尾老蛇了。 这羽族的四殿下，应当是闭关把自己闭傻了。 找借口的时候那个表情僵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扯谎。 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送走涂山颜，朱乾炎转头看着面前的几个小辈。 然后他发现朱炩之在光明正大地笑。 雷楚熙在阴恻恻地笑。 景如虞最礼貌，女子轻轻抿着唇，眉眼弯弯。 朱乾炎：现在的小辈怎么这样，果然大哥说得对，外面都是心眼子多的坏人。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是朱乾炎是不可能当着小辈们的面说出来的。 青年表情严肃地看着朱炩之：“你笑什么？” 朱炩之努力收敛着自己的笑意：“四叔你听我说，以后外面招呼的事情请交给我的好父君。” “你不要说话，直接站在后面就行。” 朱乾炎被亲侄女戳了心窝子。 青年努力岔开话题：“听你爹说，你不打算立马回到上界？” 朱炩之没有说话，倒是一边的雷楚熙缓缓上前应答：“万工坊试炼快要开始了，晚辈打算参加完再回上界。” 朱乾炎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暨都吧，万工坊试炼竞争激烈，先不说上界麒麟族的天骄。就是玄煌宗的那个小姑娘……” “她叫什么来着？” 朱炩之轻轻提示：“薛岚！” 朱乾炎点点头：“没错就是她！” “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朱炩之支持她四叔的观点，带着雷楚熙和景如虞回到暨都去了。 几个小辈消失在天边，朱乾炎脸上的表情在刹那之间凝重了起来。 青年缓缓转身，从连羽还未燃尽的尸身之中扯出来一个细长的虫子模样的东西。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青年轻轻呢喃了一句，将那虫子放进了一个白玉瓶之中。 青年亲自看着连羽的尸身燃尽，将所有的飞灰都收集起来之后，才是离开了这里。 山间禁制消失，又是一片云淡风轻。 无人知之前的大战。 无人知，千年孔雀，亡于自囚！ 第339章 麟不语 一场外人不知晓的大战，妖族终于铲除掉了与魔族勾结的奸细。 但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没有笑容。 因为连羽的陨落，不单单代表着魔族奸细的铲除，同时也代表着元明下界又失去了一位顶尖的战力。 丰都之后的元勾山，乃是涂山一脉的狐妖居住之所。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一个绯色的身影出现在元勾山山门处，正是大战之后匆匆赶回丰都的涂山颜。 守在山门处的小狐狸化形还未完全，看见涂山颜便是迎了上去，两只红色的大耳朵看上去格外柔软。 “老祖宗你回来了！” 涂山颜看见了可爱的小辈，收去了脸上的凝重之色，女子蹲下身子温柔地抚弄小家伙的耳朵。 “你怎么在这里？” 小红狐在涂山颜的手底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听见女子的询问才回过神来： “丰都城的王上之前派人来找老祖宗，请老祖宗过去一趟。” 涂山颜眸色微深，女子声音轻柔：“只有这个？” 小红狐摇摇头：“当然不是。那位传信的大人说了，此次请老祖宗过去，是因为有贵客至。” 涂山颜拍拍小红狐的脑袋：“我知道了，回山上去。” 小红狐点点头，蹦蹦跳跳朝着里面去了。 涂山颜并没有急于前往丰都城，而是在山门处看着小辈欢快地上了山。中间那小红狐还转身看了涂山颜一眼，看见女子笑着冲自己摆摆手。 等到那小家伙的身影消失，涂山颜这才是掩去了脸上的笑意，向着丰都城的方向飞去。 丰都城万兽阁。 涂山颜虽然早就想到了兽主口中的贵客是谁，但是在看见那身着金色华服的年轻女子之时还是有些惊讶。 九尾狐妖对着那女子缓缓行礼：“涂山颜见过麟姑娘。” 这所谓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和薛岚等人在王工坊同时拿到试炼资格的麟不语。 麟不语微微笑着：“姑姑不必多礼，此前我和金前辈闲谈，知晓了一些下界的近况。不知姑姑此去暨都，可有收获？” 涂山颜看向了坐在上面的兽主。 丰都城的兽主乃是一只修炼了三千年有余的白虎，面容苍老须发皆白。闻言对着涂山颜点点头。 涂山颜于是拿出了自己带回来的连羽妖魂，当着两人的面抽取了其中的部分记忆查阅。 片刻之后，三人看着彼此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涂山颜先开了口：“麟姑娘，这连羽记忆之中提到的林家……” 麟不语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看上去正在思索。 片刻之后，女子轻轻开口：“此事干系重大，不语即刻向上界族中前辈传讯。” 涂山颜和兽主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深刻的担忧。 麟不语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件小小的青铜盒子，往里面放了一张符箓。 “此物名叫匡月匣，一共有两件，一件在我身上，另一件在族中。不消一个时辰，族中长辈便将得到这个消息。” 言毕，麟不语收起那法器，再次看向涂山颜： “颜姑姑，这件事情我族长辈会知会上界妖族，在下界，还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涂山颜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是连羽口中的林家真是上界那个林家，这件事情，下界的人妖两族是插不上手的。 麟不语的传讯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女子从匡月匣之中拿出上界长辈的回信，只是看了一眼便是脸色大变。 麟不语的脸上满是凝重： “林家果真有动作。早在几个月之前，林家老祖便是将两个小辈送入了下界之中。” 女子缓缓合上手中的匣子：“这个时候下界，想必只有一个目的……” “下界的万工坊名额。” “我可算是追上你们了！没有误事吧？” 云川郡城外，原本正在打坐的武易君看着面前絮絮叨叨的阵修，觉得自己脑子都大了。 严呈雪气喘吁吁，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大堆阵旗，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怎么样？”青年看着微微张开嘴的薛岚： “我们的大鱼出来了没有？” 薛岚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抹惊愕。女子从地上站起来。抓住严呈雪的衣服开始翻看这个人。 像是在检查灵石的品级一样，连严呈雪肩头肥嘟嘟的令十三都被人摸了两把胸脯上的羽毛。 令十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检查他，但是你摸我肯定是故意的。 严呈雪看着薛岚，眼中满是怨念和不解： “你干什么？” 薛岚也有着不解：“你是被落霞山的守军用破魔弩发过来的吗？怎么这么快？” 严呈雪一下子甩开这人：“你才是用破魔弩发过来的！雷夔前辈用阵法送我过来的。” 薛岚这才是恍然大悟，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临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严呈雪肩膀上面的鸟，按在怀里从脑袋上摸到尾巴尖儿。 “一直在等你呢，我们的大阵法师不到，我也不敢放鱼啊！” 严呈雪继续摆弄自己准备好的布阵材料，边干活边问薛岚：“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上界天才只是你手中的玩物呢？” 薛岚心想着其实你这话说的也没有毛病。 严呈雪看着薛岚怀里抱着的令十三疑惑开口： “不对啊，凭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论养什么小东西都比较亲你？” 薛岚微微一笑，顺着令十三圆滚滚的脊背摸下去：“我不知道啊！” 令十三看着自己的主人：你仔细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我不信你还能看出来我比较亲她！ 薛岚一只鸟放在手里还没有捂热乎，就感受到了身边一道灼热的视线。 是薛桐。 虽然看不见少女的表情，但是薛岚仿佛听见了这人不间歇的碎碎念： “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 薛岚在心底替自己不久之前放在七蝶谷的两个逆子抱不平。 人家就喜欢毛茸茸，娘也没有办法！ 令十三以为自己脱离了薛岚的魔爪，但是没想到下一瞬又被薛桐抱在了怀里。 令十三：鸟不是没有脾气！ 然后它看见了薛桐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的一块桃酥。 令十三：这个嘛…… 第340章 她这是喜极而疯 严呈雪将自己想用的东西全部整理好的时候，令十三已经在在场众人手中传了一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严呈雪转头一看，没良心的小肥鸟肚子吃得溜圆。 仔细看看，那胸脯上面的毛都炸起来了。 青年拿出一套阵法交给薛岚：“这是你那套阵法，上次忘了给你了，在雷夔前辈那里进修了一段时间，给你加了一点儿东西。” 薛岚双手接过阵盘：“我们之间果然是有情谊的。” 严呈雪：“我只是怕你在万工坊把自己玩死了！” 薛岚对着好友摆摆手：“这个大可不必担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岚就在一边看着严呈雪收拾布阵的东西。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需要这么多上品阵旗吗？” 严呈雪淡淡开口：“本来以我的水平是用不上的。但是苏哲师叔听说我要来帮你之后，连夜去抚阳城给我弄了一套阵法……” “不是……”薛岚伸手阻止严呈雪把话说下去。 “从抚阳城拆的阵法？” 严呈雪点点头：“对！” 青年看着薛岚的表情渐渐古怪起来，赶忙宽慰女子：“你别担心抚阳城，那里还有两套预备阵法。” 薛岚不说话，只是像个反派一样桀桀桀怪笑起来。 严呈雪这下子是彻底没话说了，青年只好看向薛桐：“她这是怎么了？”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薛岚的身体情况面板，最后丢给青年四个字： “喜极而疯。” 严呈雪：真是简洁明了。 知道了面前的人是高兴，严呈雪也不就不担心薛岚了。 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至于心境。 薛岚心境要是正常他就可以做圣人了。 “我现在开始布阵，布完阵之后就开始吧。早打完早收工！” 青年说完这句话，对着面前那些上品阵旗一挥袖。 一条代表着五行之力的彩色河流在严呈雪面前缓缓升天，青年面容庄严，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随后，那些阵旗像是散落的星子一般向着周围草木茂密的山林飞去，插入既定的位置之后便是消失不见。 旁人看不出什么，但是在严呈雪的心中，这些阵旗却是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阵图。其中契机灵脉纠缠，像是一幅美丽无比的图画。 青年微微转身看着薛岚：“我有一个想法！” 停止了喜极而疯的薛岚看上去是一个正常人：“你说。” 严呈雪声音清淡冷冽，其中带着一些惯常玩弄人的坏笑： “你对那个林家天骄不了解，要是人家是个善于阵法的。这大阵不但帮不上我们，还会成为我等的掣肘。” “我打算，让你做这大阵的阵眼！” 薛岚表情一僵。女子指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严呈雪你没有说错名字吧？” 青年从自己腰上取下扇坠递到薛岚面前：“之前我离开落霞山的时候，雷夔前辈在这个扇坠上面做了些布置，听他的意思是可以让衍都那位给我们一些面子。” 薛岚接住扇坠：“这可太好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真的是我吗？” 严呈雪思索了片刻：“其实最不该的就是你！你这人气机乱，容易搅动阵法之中的气机流动。只要是个明眼人都不会让你做阵眼，但是……” 青年坏笑着开口：“反其道而行之，在那人发现阵眼竟在最不可能之人身上之时流露出来的眼神！” “薛岚，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就在武易君以为薛岚会拒绝的时候，她看见女子像是小狗一般飞快点头： “对呀对呀！” 女子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忘了这两个是同一种人了。 薛岚对着严呈雪拍胸脯打包票：“你既然把东西交给了我，我就算是绕着大阵跑，也不会出任何差错！” 从地上把令十三再次捡起来撸的陆风看着薛岚麻木开口： “那时候就已经有大差错了！” 严呈雪到这时候才注意到陆风，青年看看陆风又看看薛岚：“记得上次见的时候他胆子还没有这么大呢？” 陆风白了他一眼。 他都要跟着薛岚去死了，胆子大点儿怎么了？ 薛岚自愿成为大阵的活动阵眼之后，严呈雪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布置。 周围的几个同伴也是休息好了。薛岚环顾四周，看着武易君开口： “君君，人家从抚阳城拆了大阵过来，你还不肯让我看看你的底牌吗？” 武易君知道这人想问很久了，只不过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开口。 女子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珠子，轻轻往地上一摔。 “砰！” 细微的碎裂声之后，众人先是看见了一阵青色的烟雾，随后就是扑面而来的压迫之感。 武易君的身边，似乎在一瞬之间站了一个恐怖的存在。 薛岚的声音平静：“果然啊！” 女子对着身边的严呈雪开口：“人家是亲生的你是捡来的对吧？” 严呈雪无语：“傀道的宝贝本来就比较多好吗？” 两人说话的功夫，武易君身边那青色的烟雾终于是散尽了。一个比严呈雪还要高出高出半个身子的高大女子站在武易君身边。 深沉的青衣上面绣着繁复精致的黑色花纹，衬得女子神秘优雅。长长的袖子掩盖了她放在武易君肩膀上面的手。 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她脸上戴着的银白面具。面具只露出一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另半边上面则是篆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薛岚终于惊叹出声：“我嘞个乖乖！青罗傀母！” 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正是战傀府傀道一脉的顶级秘宝——青罗傀母！ 武易君看着薛岚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些许得意： “怎么样薛岚，对你这个朋友，我是不是很仗义？” 薛岚连连点头：“这已经不是仗义了，你是我亲妹妹！” 这下严呈雪不乐意了：“别攀关系了，动手吧！” 薛岚点点头，看了面前众人一眼，眼角带笑。 女子拨动手腕上面的红线，声音像是从天外而来： “诸位——” “狩风——开始！” 第341章 从来没有万全的准备 因果红线为主，牵魂异术为辅。 薛岚拨动自己手腕之上的红线，轻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周围人都是不说话，害怕打扰到她。 片刻之后，女子睁开眼笑着开口：“严呈雪来的真是好时候，我们的鱼等不住了。” 严呈雪手里面拿着自己的扇子，看上去一副明月清风贵公子的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之中却全是狂热的杀意： “鱼出来了就赶紧动手吧。我还要赶着时间把抚阳城的阵法送回去呢。” 武易君用手肘捅了一下严呈雪：“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盼着可以用阵法杀人了？” 严呈雪摇摇头，青年抬手指着薛岚：“我和她一样，比较喜欢别人恨得牙痒痒还弄不死我的样子。” 武易君看看严呈雪又看看薛岚。 “灵元真人素来放荡不羁，薛岚变成这个样子实属正常。” “但是陈师伯一向沉稳端方，你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严呈雪缓缓后退着消失，武易君只听见了这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知道，天生反骨吧。” 武易君看向薛岚，黑衣女子像是生怕扯上自己一样连连摆手： “我不知道啊，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武易君有些无语：“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薛岚心想着武师妹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之前我锤到矿脉里面的到底是谁啊！ 想到这里，薛岚的头又是隐隐作痛了起来，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左手成剑指割了一缕自己的发丝下来： “有劳武师妹，做个和我一样的幻偶。” 武易君接过那缕青丝，将之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之上，轻轻念出复杂无比的咒语。 在武易君的手中，薛岚那缕发丝之上突然缠绕上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青光。 几息之间，那缕发丝在武易君手底下仿佛活了一样，扭七扭八竟然是将自己绑成了一个小人的样子。 女子轻轻抬手将那小人丢在了地上，一阵微弱的青烟之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和薛岚一般无二的傀儡，杏眸圆圆，青丝如瀑。 武易君看着薛岚：“怎么样？” 薛岚点点头，显然对面前的东西十分满意，抬手之间，一缕武易君看不出根脚的灰色雾气便是被打入几人中间的傀儡之中。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薛岚将那傀儡收入自己的袖子之中。 “诸位做好准备，且看薛某请君入瓮。” 说完这句话，薛岚便像是远天的轻云一般，向着云川郡城的方向飞去了。 云端之上，薛岚将那幻偶拿出来放在自己身边，抬手在它眉心点了一下： “开！” 幻偶灰白的眸子一下子变成澄澈的冰蓝，心魔活动了一下格外僵硬的新身躯： “此事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还以为你用不上我了呢？” 云端之上薛岚衣摆在罡风之中猎猎作响：“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万全的准备。” 女子声音沉稳轻缓：“我虽然可以牵扯和林旬凡之间的因果逼人离开云川郡，但是其中或有纰漏。” 心魔拍拍手，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薛岚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害怕那位天骄丢下林旬凡自己跑了！” 薛岚缓缓点头，感叹道：“此前虽然说你我二人怕是永远无法和解，但是仔细想起来，你不愧是我的心魔。” 心魔摆摆手：“闭嘴吧你，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晦气。” 薛岚：我就知道自己和你之间是没有多少情分的。 “若是那位林家天骄想要丢下林旬凡往嗣瑶川深处去，就劳烦你帮我拦上一拦。” 心魔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那便开始吧，去看看我们两个的小猎物。”薛岚笑着开口。 云川郡城之中的长街之上，山野精怪和妖族们还是如往常一般摆着自己的摊子，身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子脸上带着面纱，带着身后表情有些不好的青年匆匆穿过长街，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长姐！”林旬凡看着面前脚步匆匆的女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无事，不要害怕。” 脑海之中传来温柔的女声，像是夜晚的微风一般抚平了林旬凡心中的焦躁不安。 “你接着往前走出城去，此处是通天青柳的地界，通天青柳一向不参与上下两界的争斗。亦不会允许下界化神期修士在衍都附近动手。” 云川郡城一家客栈的二楼，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清风吹拂掀起了她的面纱一角，露出了过于温婉秀丽的半张脸。 女子轻轻抬手，将杯盏之中的茶水缓缓倾倒在桌面之上，那茶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桌面之上流淌出来一枚如莲花一般的法印。 女子眼角带笑，声音柔柔的，却带着无以伦比的杀意： “让我来看看，是下界的哪位道友，想要和我斗法？” 林旬凡一路往城外走去，这一路上心中焦躁无比，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炙烤一般。 出了城门之后天色已经是暗了下来，林旬凡直觉自己没走多久，天色就是黑了下来。 回神之时，落日西斜依然变为繁星满天。 前面林霜的人偶停下来，定定看着路边突然出现的一个小茶摊。 那真是一个极小的摊子，统共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小炉子，一盏不知道以什么为燃料的灯…… 还有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衫，看上去格外精干的瞎眼老婆婆。 客栈之中的林霜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魂术？有意思。” 林旬凡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缓缓走向那小摊子，一咬牙自己也是跟了上去。 那茶摊上面的老婆婆正在一遍遍擦拭着唯一一张桌子，炉子上面烧着一壶未开的热水，壶嘴冒出一股热气。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霜控制着人偶上前敲敲桌子：“婆婆，一壶茶。” 那面容苍老的老妪缓缓抬头，一双灰白的眼睛像是蒙尘的玉石。 “姑娘先等等，水还没有开呢！” 女子施施然坐在了那桌子前面：“没事，我等等。”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甚至转身招呼林旬凡： “你也过来坐，让我们等等婆婆的茶。” 第342章 她能看透魔气 薛岚在茶摊子上做卖茶的瞎眼老婆婆。 守着一壶永远烧不开的水，面对着不会说实话的上界道友。 薛岚在演戏的时候，占据了幻偶的心魔已经悄无声息进入了云川郡，此时正在那条满是妖族精怪的长街之上瞎转悠。 女子低垂着眼眸，湛蓝色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戏谑： “果然不出你所料，这位上界的天骄不怎么重视这个弟弟。” “林旬凡是个废物，我当年在万工坊试炼之中就知晓。”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叹息。 “在魔族眼中，废物是没有价值的。” 心魔对薛岚这些话颇有微词。女子从一个小花妖的摊子上面拿了一支漂亮的花簪。 那是一小枝桃花的簪子，妍丽精致。 “这位仙长，这是我自己做的，上面的桃花施加了术法，永远不会凋落。只要……两块下品灵石。”一边的小花妖弱弱地开口，看着有些怕心魔。 心魔对着小家伙笑了一下：“给我留着可以吗？我明天来取！” 小花妖听见心魔的话，先是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但是一瞬之后便是雀跃了起来。 “好的，那就给仙长留着了。仙长一定要来买。” 心魔点点头，向着前方走去。 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之中： “一天的时间解决完眼前这个心腹大患，你还真是自信啊。” “不然呢？”心魔淡淡开口：“不过是个上界有些天赋的小辈……” 心魔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这长街的尽头，三层的华丽客栈之上。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子正在看着心魔。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感兴趣的小动物似的。 林霜看着客栈下面的女子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是魔气啊。是那位反悔了吗？” 女子的指尖在桌子上面缓缓一点，声音之中带着寒意：“那可不行，我林家的脸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踩的。” 心魔身形在原地虚晃了一下，随后便是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薛岚一颗心像是在滴血：“你悠着点儿，这幻偶上面有我的一缕魂魄你别弄坏了。” 下一瞬薛岚就后悔说这句话了，因为心魔直接从身上将薛岚那缕魂魄揪出来吃掉了。 薛岚：不是你干什么？ 心魔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薛岚，城中这一位不是普通的孩子，她能看见隐藏的魔气，包括我身上的魔气。” 薛岚刚想要说话，就听见了自己面前女子的询问：“婆婆，水还没有烧开吗？” 薛岚笑着转身，苍老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格外慈祥： “姑娘再等等吧。这水不好烧。” “若是姑娘等不及，也可以去寻寻别的茶摊子。” 一直不敢说话的林旬凡看看四周，自两人在这小小茶摊上面等着水开开始，周围便是起了一层白色的雾气。 浓稠的黑夜之中，这个小小的茶摊像是汪洋之上的一叶小舟。 那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指尖轻轻敲击在桌面之上，话语之中带着甜甜的笑意： “婆婆。你在这里烧一元重水，怕是毕方金乌来了，都是烧不开。” 眼看着人家都不装了，薛岚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演下去了。 老妪一张苍老的容颜，开口之后却是平稳沉静的女声。 “若是连一壶茶都等不了，道友又何必来趟下界的浑水呢？” 薛岚话一出口，林旬凡便是直接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你是薛岚！” 老妪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身体缓缓消失在身后涌上来的雾气之中。 一道锐利的风刃急速而来，将周围这一片白雾劈开。 林旬凡看见了还未暗下去的天色。 落日的最后一点儿余晖洒在不远处女子的脸上，他看见薛岚抬起自己的袖子，看着上面被风刃斩开的一道口子。 “哎呀，这可是新衣服。”薛岚的语气之中满是唏嘘。 似乎是想起来前面还有一个林旬凡，薛岚不再管自己的袖子，而是对着林旬凡面前的女子缓缓行了一个礼： “鄙人玄煌宗寂元峰弟子薛岚，不知道友名讳？” 一道红光从天际落下到了薛岚身后，正是方才在云川郡城暴露的心魔。 随着心魔的到来，另一道追在她身后的法光也是落在了地上，正是林霜。 薛岚偷偷和心魔传音：“你这是有点儿没用了。” 心魔气得牙痒痒：“你知道什么？这人能看透魔气，她和敖珠一样可以看透魔气！” 薛岚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元明界万年不遇的体质，竟然和魔族有勾结。” 林霜收起了那个人偶，站在林旬凡的面前打量着薛岚： “你说你叫薛岚？” 薛岚微微一笑：“道友听说过？” 林霜缓缓摇头：“万工坊的传承人之一，有所耳闻。” 薛岚：“除此之外……” “并未听说过！” 薛岚才不信她没有听说过呢。 若是林旬凡不知道是他自己蠢得族里长辈不喜欢，面前这女子作为林家倾力培养的天才，怎么可能不知道薛岚的名字。 薛岚实在是不敢相信，这孩子都准备接受自己长辈借助魔族之手为自己寻得的冰灵根，竟然还会害怕狼属。 察觉到了薛岚那古怪的心思，心魔忍不住开口： “其实是在害怕你。” 薛岚嘿嘿一笑：“不是你吗？我觉得自己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 “我看你是表里如一的贱！”心魔尖叫。 薛岚没有被攻击到：“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我让薛桐骂你！” 心魔不说话了。 薛岚不要脸，但是好歹是元明界的人。 但是那个从外界来的小姑娘，着实是难缠。 林霜万万没有想到，在云川郡停留了一段时间，竟是在这里碰见自己的目标了。 着实是……古怪。 薛岚一个万工坊传承人，理应是下界仙门保护的对象，却在万工坊即将开启的关键时刻到了云川郡，送到了自己面前。 “薛姑娘是个聪明人。”林霜轻轻开口：“不知此来云川郡，为我姐弟二人烧了一壶不开的茶水，所为何事？” 薛岚双手在自己的身前不断翻飞，指尖缠绕的红线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薛岚自小活得困苦，总觉得有人要害我。” 女子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我观二位与我气运相冲，不如还是早早死了得好！” 林霜闻言微微一笑，刚想要出声嘲讽，就看见自己和薛岚之间得距离在刹那之间缩短，像是凭空被人偷去了一样。 与之相对的，云川郡城不断远去，在视线之中有些模糊。 心口的惊惧只是维持了一瞬，身着藕荷色衣衫的女子一手抬起，指尖莲花形状的法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破！” “轰！” 巨大的响声过后，薛岚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飞了出去，一路砸穿了几棵有年头的古树，落在了一片空地的边缘之上。 “薛姑娘是善人，不如先成全成全我。” 林霜手中举着法印，缓缓走向薛岚。 一步，两步，三步…… 待到林霜可以看清楚薛岚脸上表情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人是在笑。 不知癫狂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张扬笑容。 女子嘴角留下丝丝缕缕的鲜血，声音有些沙哑： “请君入瓮。” 下一瞬，周围的灵气开始狂暴地运转起来，一座大阵拔地而起，在极短的时间之中笼罩了这片空地。 薛岚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道友一言不合就是出手，薛岚还真是运气不好！” “不过没事，接下来，会有别人和你打！” 第343章 薛岚一向惜命 此夜无月，夜色深沉，为数不多的星光被苍穹之上的乌云遮挡，稀疏且暗淡。 泛着庄严金光的大阵中央，林霜看着薛岚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俊俏男子，看上去风轻云淡，恍若淡雅青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潇洒随性。 一位红色长裙热烈的明艳女子，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瞳眸恍若是今夜藏起来的天上月。 林霜视线再次落在了最前面的薛岚身上： “你就打算一个金丹中期带着两个元婴初期和我打？” 她修为深，从小接受家族的倾力培养，又是万中无一的天品风灵根，虽说并没有多轻视面前的女子。但是还是有些不理解。 听到林霜的询问，薛岚看看严呈雪又看看武易君，坚定地对着她点点头： “其他厉害的同门都去荒域战场上了，他们两个对付姑娘，确实是有些寒碜了。” 说完这句寒碜，薛岚的后脑勺有些凉。 林霜没有说话，她身后的林旬凡却是有些忍不住了。青年死死盯着薛岚。 林霜没有说话他不敢开口，就是死死盯着薛岚。 在暗处和林肃陆风待在一起的薛桐忍不住开口： “他就这么恨你？” 薛岚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无奈：“体谅一下孩子吧，我之前用因果加上魂术吊着他，他现在还没疯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薛桐暗戳戳点评：“你好恶毒！” “姑娘方才所说的，是他们两个？”林霜轻轻一笑，手中托举着的莲花法印缓缓变淡，最后直接是消失不见。 薛岚点点头，缓缓后退将武易君两人护至身前。 她个子实在是不算高，被前面两个靠近的人一挡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越来越远的声音： “薛岚一向惜命，祝愿道友玩得开心。就此别过。” “那可不行，林某就是来找薛姑娘的，若是就此让你离开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说完这句话，林霜眼中杀机毕现，一道青蓝色的光芒从女子指尖迸射而出，像是箭矢一般飞向了武易君二人的身后。 “道友就不肯放过我！”薛岚脚下运转着踏虚，整个人都化为了一缕残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格外模糊，但是那道青蓝色的光芒却是一直死死咬着薛岚。 “你自己能应付是吧？”严呈雪看着面前的林霜，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然后两人就听见了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小到大，在跑上面我就没有出过错。” 此话一出，武易君和严呈雪都是放心了。 林霜知道大战一触即发，女子传音给身后的林旬凡： “旬凡，抓住她。” 林旬凡微微点头，化为一道法光向着薛岚离开的方向飞去。 严呈雪刚想要阻止，耳边就是传来了薛岚轻松恣意的声音； “没事，放过来。我陪他玩玩。” “那行，注意安全。” 严呈雪摆摆手将林旬凡放过去，转系对付面前的林霜。 青年合上手中的扇子，手中出现了一面小小的阵旗。 那是一面十分精致的小旗，黑色的旗面上面用月蚕丝绣着符文，像是一片浅淡的银色月光。 青年微微转头，和身边的武易君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消失在了林霜的面前。 在两人消失的一瞬间，林霜看见周围的大阵开始不断变换，那些原本隐藏于黑暗之中的阵旗全部出现，围绕着最中间的林霜开始飞快运动。 一时之间，方才还只有围困之意的大阵之中杀气四起，一道道锐利的如利剑一般动作，直指林霜。 被围困在大阵中央的女子淡淡垂着眼眸，藕荷色的衣角在周围浓郁的杀气之下无风自动，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又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 “还真是个阵修。”林霜轻轻开口，翻手之间手中出现了一道青蓝色的微风，像是一条灵巧的青蛇一般盘旋在女子的指尖。 “只派了一个阵修来对付我，是不是太托大了！” 女子手中那缕清风一下子散开，锐利无比的风刃向着四方飞去，掀起一阵盘旋着的狂风。将周围的杀意全部裹挟而起，在这人身后形成一条狂风化作的巨蟒。 操纵着阵法的严呈雪从藏身的地方出来，青年微微眯着眼睛，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道友固然是上界的天骄，有开天辟地之能，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歧视阵修啊！” 青年手中的小旗子在指尖花哨地摇动了几下，像是一只翩翩飞舞的灵蝶一般再次消失在大阵之中。 与此同时，大阵之中的阵旗再度变换，其中杀意缓缓消弭，几根由灵力构成的徐晃锁链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瞬息指尖缠在了林霜身后大蛇的脖子上面。将之直接拉到了地上。 在那大蛇头着地的同时，几面一直隐在林霜周围的阵旗突然显现，在女子脚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雷阵。 “霹雳。” 成百上千条深蓝色的闪电像是不断游走的小龙一般从林霜的头顶倾泻而下，给这人来了个天雷灌顶。 两方交锋就在一瞬之间，天雷消失之后，严呈雪看见在那大蛇倾力护佑之下的林霜依旧是面色平静，一双平静的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兴味。 严呈雪传音给武易君： “君君，这人和薛岚一样是神经病，接下来该靠你了。” 青年说完这句话立马就是要跑，但是方才被严呈雪天雷灌顶的林霜显然不想放过这个人。 在严呈雪还没来得及遁走的时候，那条青蓝色的大蛇已然到了这人的时候。对着严呈雪的脑袋就是张开了嘴。 “嘶！” 有些喑哑的嘶吼之声传入了严呈雪的脑海之中，青年当机立断，挥袖在自己身后斩开一个小小的阵法。 “哗啦！” 一阵刺耳的破碎声之后，严呈雪向着一边退出去了数十米，脑海之中只剩下方才对面那大蛇强行咬碎阵法时感受到的恐惧。 青年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但是脸上还是带着随性的笑容： “道友可是我见过的最恶毒的法修了。” 林霜觉得这人实在是有意思，女子将青色大蛇召回自己的身边，眉眼弯弯看着严呈雪： “道友也是有意思，于林某天雷灌顶便是君子知道，林某礼尚往来便是恶毒了。” 严呈雪闻言嘿嘿一笑，手中小阵旗再次挥动： “阵修修行实在是艰难，我一向是比较惜命的。既然姑娘不打算放过我，我也就只能……” “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第344章 和你废话够多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道友今天一定要死。 严呈雪看着迎面飞来的几道锐利风刃，厉声开口： “阵开！” 严呈雪飞快往后退去，手中小阵旗脱手而出，直接冲破了林霜前面的防御，插在了青色巨蟒的脚下。 繁复的阵法像是万花镜一般在林霜的脚底下绽开，在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暗绿色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抬手就是掐向林霜裸露在外面的脖颈。 女子瞬间抬手，六道风刃在她面前化为一个小小护盾，在淡青色的风刃之后，林霜看见了一张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面具。 还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傀儡！”林霜心中低语。 青罗傀母的指甲泛着诡异的青色，像是锋利的刀刃一般将风盾直接切碎，在林霜的脖子上面留下一道凄厉的血痕。 林霜后退了十几步到了大阵的边缘，女子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上面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蛇。 林霜缓缓直起身子，抬头摸了一把脖子上面的伤口，锐利的目光越过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傀儡，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衣身影之上。 武易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像是一朵于黑夜之中悄然绽放的山茶花，葱白的手指之上带着扯傀线的扣子，银白的傀线在上面挂着，牵扯着那高大的女子。 指尖动作之间，便是让林霜见了血。 林霜撑着伞看着武易君，清丽的眉眼沉静。 夜色开始渐渐潮湿起来，天空之中的阴云彻底挡住了星光。 一场湿冷的秋雨淅淅沥沥落下，隔着中间渐渐细密起来的雨帘，林霜的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叹息之意： “林某收回之前所说的话，如今下界的局势之中，二位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但是林某与二位，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大阵之中与林旬凡互相追逐的薛岚听见了林霜的话，见缝插针的开口： “道友真是有意思，在这里说什么惺惺相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薛岚躲过身后林旬凡斩来的一道剑光，声音之中笑意不减： “结果还是要杀我！” 不久之前才躲到暗处操纵阵法的严呈雪忍不住传音给薛岚，其中讽刺之意明显： “人家说的是我和君君，关你什么事啊？” 薛岚：“我比较乐于助人，你们是我的朋友，要是不小心被这人策反了要杀我，我上哪里哭去啊！” 薛岚这句话不单单是说给严呈雪看的，还顺便给武易君也复制了一份。 武易君听见薛大师的歪理，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子看着林霜，于秋雨之中缓缓开口： “道友怕是想错了，你要杀我的朋友，你我二人便是只能不死不休。” “我们下界的孩子，还是喜欢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玩！” 听到这句话之后，薛岚一下子支楞起来了，头顶无形的耳朵直接立了起来。 她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觉得自己还能在大阵里面溜林旬凡七八圈。 但是这样玩下去也是没有意思。是时候结束了。 “砰！” 大阵中央在激烈的碰撞声之后荡开一圈灼热的气浪，薛岚知道武易君已经和对方再次交手了。 她也差不多该停下来了。 林旬凡原本还在后面追着薛岚，突然看见这人悬在半空之中不动了。 薛岚转身的瞬间，一直追着薛岚的那道蓝光终于近了薛岚的身，眼看着就要将这人打穿。 仙人斗法，变故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就在那蓝光拿上就要伤到薛岚之时，林旬凡看见这人的袖口之中飞出来一道漆黑的刀光，带着无与伦比的杀煞气，直接将那青蓝色法光打了出去。 青年心下惊骇，看着那突然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柄刀锋雪亮的黑色长刀。 薛岚缓缓抬手握住那黑色长刀的刀柄，苍白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一抹冷然的杀意。 “原本想着再和你玩玩，但是现在看起来你的那位姐姐确实比较难对付。” 薛岚横刀在前，声音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林道友，依薛岚之见，你就应该一直待在上界，永远不要下来。” “但是这世界之上总有一些人，嫌命长！” 林旬凡并没有将薛岚的话放在心上，青年缓缓拔出自己的长剑，眼神之中满是怨毒。 “依你之见，不过是下界蝼蚁罢了。” 薛岚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斜斜飘落的轻雨。 “薛岚今天，已经和你废话够多了。” 一个心境被搅乱的废物，玩到这份上也是该丢了。 薛岚手中握着漆黑的长刀，刀锋在夜色之中在女子脸上映出一道雪亮的银光，像是将这人温软的容颜斩作两半。 下一半的唇角微微勾起，看上去是在笑。 上半湛蓝色的眼睛冷若冰霜……等等，湛蓝色！ 心中忽然上涌的恐惧就像是无边的海水淹没一般。往日一直纠缠着林旬凡的那种不安之感再次缠上了林旬凡的心脏。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都要剧烈！握剑的手像是被冻住一般无法动作，浑身的灵力都没有办法流动。 林旬凡猛然回神，竟是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那不是薛岚，那绝对不是薛岚。 那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啊！” 刀光斩出一个耀眼的弯月，青年的一节手臂直接落在了地上。长剑在地上颤动了两下。 这一刀，薛岚断送了林旬凡此生执剑的可能性。 青年捂着自己的手臂，直接跪在了薛岚的面前。精致的衣服沾满了地上的污泥。 像是癫狂了一般，青年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薛岚！你不是……” …… 薛岚喜欢俯视别人的感觉。 也喜欢将天之骄子的心境打碎的感觉。 女子缓缓弯腰看着林旬凡，手起刀落。 一条长长的血线溅起，薛岚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女子轻轻开口： “被自己家族放弃的废物，问得有些太多了！” 第345章 林旬凡身死 雨色天幕深重，刀光剑影显华。 眼前的雨滴被刀光切断的一瞬间，林旬凡心中的恐惧到达了顶峰。 那种模糊的感觉刹那之间清晰无比，不再是敲击在心脏之上的沉闷鼓音，而是变成了饱含着杀意的冷冽刀光。 口中含着的呼救还没有发出来，视线便是直直往下面跌去，像是骤然之间从云端跌落。 “姐……咳咳咳……咳……” 青年匆忙开口，哪知只说出来了一个单字，口中的鲜血便是如决堤之河一般流淌而下。 薛岚看着地上那颗表情惊愕的头颅。 毕竟是元婴期的修士，果然是不容易死。 林旬凡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再次变化，秋雨一丝丝落下，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一般戳在他的脸上。 漆黑的夜色之中，一切都是有些模糊的，唯有视线上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明亮。 像是人临死之前的，黄泉接引之灯。 占据着薛岚身体的心魔看着林旬凡，眼中带着十足的恶毒笑意。 女子缓缓蹲下身子，和林旬凡那双蕴含着千分不甘和万分恐惧的眸子对视。 “你的姐姐，现在似乎没时间救你！”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让人脊背发凉的话语： “那位道友不愿意告诉我她的名字，但是没有关系。” “薛某向来。自给自足。” 林旬凡仅存的理智在一瞬之间便是反应过来这人要做什么，青年倒在一边身体之上飞出来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转眼之间便是向着漆黑的雨夜深处飞去。 “想跑？”心魔轻轻一笑，看向身边那个淡淡的白色身影。 魂体状态的薛岚抬手，手腕上面的因果之线微动。 被线牵着的风筝，若是没有强风……永远逃不出执线人的手掌心。 林旬凡的元婴是燃烧自身的修为在往前逃，眨眼之间便是到了大阵的边缘，一头撞在了那淡金色的屏障之上。 躲在暗处的严呈雪操纵阵法挡了这人一下： “薛岚，你是不是不行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冰冷女声： “自然不是。” 严呈雪微微一怔，眉心微蹙。 还未等他说出心中的疑问，就看见了无比震惊的一幕。 那方才拼尽全力想要冲出阵法的元婴小人突然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拽着。 严呈雪心中的不安再次出现，他是战傀府的弟子，傀道和器道的术法也是有所涉猎。 方才那元婴小人被带走时的样子，像是被植了傀儡线，身不由己。 青年想要去看看薛岚那边的情况，但是阵法的运转实在是离不开人。 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展开自己的神识窥探一二。 薛岚用因果线将林旬凡出逃的元婴撤回来，看着他脸上惊恐的神态心情愉悦至极。 心魔收起手中的长刀，指尖带着一丝诡谲的灵力指指点在了那元婴小人的眉心之上。 “牵魂！” 女子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手底下的元婴小人发出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声，像是穿耳的利剑一般传入众人的脑海之中。 躲在暗处的林肃和陆风听见了这凄厉的惨叫声，同时打了一个寒战。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心魔缓缓从那元婴小人的眉心牵引出一缕灰白的魂气。 薛岚沉静的声音在身边缓缓响起： “小心一点儿，毕竟是上界世家的子弟，识海之中少不了有些禁制。” 心魔满不在乎开口：“就算是有禁制又如何，这里不是有你在吗？” 薛岚欣慰于心魔对自己的信任，女子缓缓摇头： “我不想要给烬光添麻烦。” 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驱除那些并不存在的潮气。 “我留在冰华池的净冰莲应该快要用完了。烬光在北域扮演我千年，还要和那些心术不正的仙人妖族周旋……” “她明明只是一只纯稚的小剑灵罢了。” 心魔白了薛岚一眼。 狼君大人修为和术法心性都是元明界第一流。 就是眼睛和记忆不太好。 心魔想要问问薛岚什么叫做纯稚小剑灵，杀名赫赫让上界人妖两族瑟瑟发抖叫做纯稚小剑灵。 还是说在她薛岚眼中只要是有幼年形态的都是纯稚可爱的小孩子。 薛岚知道心魔肯定有些话要对她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没有出口。 心魔在心中吐槽了薛岚一番，继续牵扯林旬凡的魂魄。 就在那魂魄马上就要被牵扯出来的时候，薛岚突然开口： “来了。” 在薛岚说完话的一瞬间，林旬凡原本灰色的神魂之上突然泛起了一层青蓝色光芒，其中蕴含着常人无法抵御的火力，以部分神魂为燃料，直接向着心魔的方向烧来。 心魔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女子牵魂的右手手势不变，空闲的左手瞬间成掌，按在了那一层青蓝色的火焰之上。 漆黑的魔气像是泉涌一般覆在了那层火焰之上，心魔转身看了薛岚一眼。 “出手吧，在我魔气的遮掩之下，不会有人发现你的。” 心魔这话说得没毛病，她是薛岚的心魔，是上界之人绝对没有见过的新东西，魔气之纯正甚至可以比得上那几位魔神之子。 有她为薛岚做掩盖，的确是万无一失。 薛岚点点头，抬手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精巧的小铭纹。 在这小铭纹出现的一瞬间，薛岚手腕上和林旬凡牵扯的因果线一下子断开。化为飞灰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心魔将林旬凡的神魂牵扯出来，一缕浅浅的魂烟飞入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铭纹之内。 那铭纹在半空之中闪动了几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薛岚抬手缓缓接触铭纹，开始翻看林旬凡的记忆。 上界林家，暖阁之中的青衣老者猛然睁眼。 他大袖一挥，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块精巧的小玉牌，上面篆刻着三个字： 林旬凡。 在他方才动手的一瞬之间，这三个篆刻于玉牌之上的字迹竟是缓缓消失，像是被人随意抹去了一般。 青衣老者眉心紧皱，转瞬之间便是消失在了暖阁之中。 林旬凡的神魂在方才短暂的交手之时已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落在薛岚手里的时候好似是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薛岚翻阅完毕林旬凡的记忆，挥手之间那法印便是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他果然是被林家放弃的废物，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 听完薛岚的话，心魔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虽然是早有预料，但是还是有些不高兴。” 女子说话的时候，漆黑长刀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看向法光四起的大阵中央：“看来只能靠那位林道友了。” 薛岚闻言拢着袖子开口：“她叫林霜。” 心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谁？” “我从林旬凡的记忆之中得知，那位要死的道友叫林霜。” 薛岚在心中咂摸着这个名字，声音之中带着无限的感慨： “山岚雾霭日出而消，她这林中夜霜也是一样。” 说完这句话，薛岚缓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两道相似的身影融为一体。 再次睁眼之时，女子的眼睛已然从澄澈的冰蓝变为了沉静的灰白。 无论前世是骄傲的狼君还是入魔的疯子。 最起码在自己的好友面前，她得是薛岚，得是玄煌宗寂元峰大师姐。 林旬凡陨落的一瞬间，大阵中央的林霜便是有所感应了。 林旬凡身上的生机像是微弱的烛火在一瞬间被人掐断，毫不留情。 薛岚到底是什么来头？ 女子思索的瞬间，青罗傀母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再次近前，生着漆黑指甲的手指直逼林霜的眼睛。 女子往后弯腰，手中青色油纸伞伞柄卡住傀儡的手臂，不计其数的风刃像是一只只细微的虫子一般缠上了傀母的袖子。 不过是片刻之间，便是将它半只袖子蚕食殆尽。 高大的傀儡后退一段距离，赤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霜。 林霜手执油纸伞，透过伞面周围落下的雨帘看向傀母的身后，与武易君对视。 虽然这傀儡本身就是一件距离神器只有半步之遥的法宝，但是最难缠的还是一直躲在傀儡身后操纵的武易君。 她实在是太过灵巧了。 那高大的青罗傀母在武易君的操控之下不像是一只丝线牵扯的傀儡，更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林霜感受着周围大阵的变化。 那躲在暗处操纵大阵的青年也是一个大麻烦。 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林霜再次躲过面前青罗傀母的一击之后，身形像是一只轻巧的蝴蝶一般落在身后的巨树之上。 手中油纸伞伞面之上落了几滴雨水。林霜看似不经意地将雨水甩下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武易君看着上方的女子：“道友这是要走了吗？” 林霜反问她：“我若是说想，姑娘就会放我离开？” 武易君诚实地摇摇头：“道友的同伴几息之前刚刚死于我等之手，此时放你出去。若是之后引来什么祸患，在下可是要后悔死的。” 说完这句话，女子再次指尖微动，青罗傀母向着林霜的方向飞了过去，化为了一道暗绿色的残影。 一时间，暗绿色的残影再次和无形的风刃相接，一时间飞沙走石，要不是有最外围的大阵，荡开的法光足以将周围一大片树林夷为平地。 薛岚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一直躲在暗处的严呈雪悄悄走到薛岚身边显现身形。 “他死了？”青年笑着问。 薛岚点点头：“不但死了，还被搜魂了。” 严呈雪啧啧两声：“虽然你做事残忍，但是我还要说一句做的漂亮。” 薛岚对于这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女子看向身边的青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金丹中期可以打赢元婴初期吗？” 严呈雪缓缓点头：“确实应该好奇好奇。所以你是怎么打赢的？” 薛岚嘴角一勾，语气欠欠的：“保密。” 严呈雪一摊手：“你看你从小就是这样。总喜欢让人问，人问了又不说。” 青年脸上带着随性的笑意： “反正总不会捅破了天，也不会无缘无故把我捅死，就由着你去了。” 薛岚将手中的长刀举到自己眼前，看着那雪亮的刀刃开口： “如此说来，我还是挺自由的。” 严呈雪轻轻笑了一声：“你要进去帮忙？” 薛岚看了青年一眼，笑着问他：“看看现在的场景，想起来什么没有？” 严呈雪看看面前漆黑冰冷的雨夜，轻轻笑了。 “想起来了。” 当年落霞山守卫战之时，也是一个冰冷漆黑的雨夜。 薛岚左手成剑指，将长刀之上的煞气全部抹去，将之收入袖子之中时顺手拿出了重楼幻宝图。 严呈雪看见那重楼幻宝图在薛岚身上化为一件十分贴身的黑色法衣，其上绣着的大片金莲如金色的河流一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人袖子上面有一个大大的豁口。 感知到严呈雪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子上面，薛岚呵呵一笑：“上次弄的，还没有来得及补。” 说完这句话，薛岚又从袖子里面把引魂拿了出来。 严呈雪一边操纵着手中的小阵旗一边调侃薛岚：“终于舍得让你家女儿沾血了？” “毕竟是兵器，哪有一辈子不杀人的道理。”薛岚手里提着小肥剑微微一笑，指尖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 “小魂。” 引魂剑发出一阵轻微的剑鸣，散发着锐利的剑意。 薛岚飞身而起向着大阵中央而去： “你在这里守着大阵，我去会会那位林道友。” 大阵中央在又一次碰撞之中荡开一圈激烈的法光，林霜看着对面渐渐有些吃力的武易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确实是下界难得的天才，但是和她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女子缓缓张开手，然后握紧。 此前从油纸伞上甩下去的那些雨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武易君的身后，化为几道锐利的风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在了女子指尖操纵的傀线。 “锵！嗡！” 扯直的傀线在风刃的撞击之下激荡开一片璀璨的火花，随后便是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武易君捂着自己滴血的左手后退了几步，眸中战意升腾。 女子缓缓支起自己的腰身，面带笑意地甩甩手上的血。 在少女白皙的手腕侧面，有着一条长长的血痕。 “嗯？”林霜微微眯起眼睛，按照方才的情况，这人的手腕应该已经被断开的傀线削断了才正常。 “不对！” 林霜反应过来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在元婴期的死斗之中，还是有些太慢了。一道暗绿色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身后，暗红色的眸子之中闪过一抹格外晦暗的光芒。 下一瞬，锋锐的利爪便是直接重击在了她的护体法光之上，将之层层击破。在女子的后背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林霜有些狼狈地看着武易君受伤的那只手，方才全部断裂的傀线并没有重新续上，但是女子指尖却是出现了另外的几根傀线，在灰暗的天色之下像是蜘蛛丝一般。 那穿着红色衣衫的女子对着林霜缓缓开口： “道友是不是认为，傀师只有一套傀线操控傀儡？” 第346章 武易君的游戏 “我的手中，可不止一套傀线！” “我所能操纵的，也不止一个傀儡！” 武易君是战傀府傀道的孩子，是傀道的希望。 她自幼在战傀府的庇佑之下长大，爹娘都是驻守在落霞山的战傀府弟子，每三年有一次回宗的机会，恰好是战傀府之中桃花盛开的时候，她的生辰之日。 有灵根的孩子往往早慧，武易君也不例外。凡间的孩子往往记不清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武易君可以，并且久久不能忘却。 在她的记忆之中，她只见过两次爹娘。 一次是三岁生辰的时候，她在城中的铁匠铺子里面非要靠近炉子看打铁，被打铁的大伯抱开的时候听见了女子轻轻的笑声。 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很漂亮，有一双格外温柔的眼睛，她笑着把武易君抱到自己怀里。声音听上去有些喑哑：“君君啊，娘亲的君君……” 她身边高大的黑衣男子揽着女子的肩膀，声音温柔之中含着骄傲：“不愧是我的闺女，小小年纪就喜欢打铁，以后入了炼器一道，我亲自教她。” 女子抽出一只手捶了黑衣男子一下：“你闭嘴！” 黑衣男子不说话了。 那短短相聚的一个月，给武易君留下了许多难以忘却的东西。 娘做的三只小傀儡，纤细的傀线缠绕在小孩儿白白胖胖的手指之上，轻轻牵扯的时候，三个憨态可掬的小东西便是把脸凑到一起，这时候爹和娘亲也会凑上来，把她夹在中间…… 武易君不喜欢爹爹脸上的胡茬，扎得人有些疼。但是黑衣男子总是喜欢用胡子去扎他，然后讨娘亲的骂。 送到手中的小糕点和洒在地上的糕点渣子。 还有谢催城像是红云一般挡住天空的桃花。 第二次相见的时候武易君已经在宗门的安排之下开始修炼了，战傀府的弟子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是三道同修的，等到满七岁的时候才会在器阵傀三道之中选择自己的道途。 这一年，武易君在爹娘无休止的争吵之中明白了爹很怕娘的事实，乖乖从锤子和傀线之中选择了傀线。 爹当时垂着头，看上去万分悲伤的样子。 武易君托着他的下巴：“爹爹你不要伤心，世界上总会有愿意学炼器的的小姑娘的，到时候你认她做女儿就好了。” 桃花灼灼之下，武易君头一次挨打。 那是武易君最后一次见到爹娘。 她六岁那年，南域魔乱爆发，爹娘双双战死在落霞山。 战傀府有很多孩子变成了遗孤，战傀府傀道的大部分元婴修士全部牺牲。 次年，武易君选择了傀道作为道途，因为傀道长老的缺失，只能拜了器道的衡阳大师为师，自己一个人学习傀术。 在此后的很多年，武易君看着战傀府之中的桃花一遍遍开落，看着光影带着谢催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轮转。 认识了阵道天才的严呈雪，也看见了幼时自己戏言所说的喜欢炼器的小姑娘薛岚。 但是爹爹不在了，不能把薛岚认为闺女，衡阳大师倒是想要收徒，但是一次次被灵元真人无情驳回。 自己渐渐长大，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只有爹娘留下的小人偶没有变过。 人只有一双手，一双手只有十根手指，只能操纵一个人偶。 但是她有三个小人偶。 她似乎再也没有办法复制三岁那年末春的快乐。 但是武易君不想忘却。 她的爹娘都很爱她，她不想忘却。 于是她开始学习如何掌控多条傀线，如何同时操纵三个人偶。 终于，谢催城的桃花再次盛放的时候，她练成了。 交错的傀线在女孩的指尖动作，没有丝毫交缠。 石桌上面原本静止不动的三个傀儡开始缓缓动作，像是生出了自己各自的意识。 像是她三岁那年所见一般一样，缓缓地将脸凑到一起。 女孩先是欢快地笑着，，随后就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傀儡的一家三口确实是相聚了，但是为什么她的家人没回来呢？ 为什么没有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带着笑意喊她君君。 一切都回不去了！ 十一岁那年的桃花灼灼之中，有个小姑娘彻底结束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长达五年的自欺欺人的游戏。 她成为了傀道最有天赋的弟子。 成为了唯一一个有资格接触青罗傀母的弟子。 成了战傀府傀道新生的希望之光。 却彻底结束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童年…… 林霜背后被青罗傀母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在听见武易君开口的的时候就是有所防备。 但是武易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那身着暗绿色的衣衫的青罗傀母的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骤然出现，像是鬼魅一般再次接近林霜。 那是武易君的本命傀儡——无常。 无常的速度要比青罗傀母更快，眨眼之间就是到了林霜面前，手中带着铁钩的锁链向着林霜飞来，林霜闪过之后，那沉重的钩索在一边的地面之上留下来一个大坑。 薛岚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武易君操纵着两只傀儡与林霜相斗的场景。 暗绿色和白色两道身影配合紧密，让对面的林霜有些吃力。 在暗处偷看良久的薛桐忍不住开口：“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君君这么厉害。” 薛岚非常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啊，我之前一直拿人家当需要保护的小妹妹的。” 薛桐知道翻白眼不太雅观，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你现在提着剑冲上来显得有些多余。” 薛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引魂剑：“那可不一定。” 提着引魂剑上来，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林霜。 薛岚表面上是在专心致志看着两人打斗，但是私底下却在和自己的闺女说悄悄话： “小魂，一切结束之后，悄悄吞噬她身上的部分未炼化完毕的魂力……明白了吗？” 引魂声音小小的：“我知道了~君上小心~” 没有被排除在通信之外的薛桐：“不是薛岚你怎么关键时刻算计人？” 薛岚：“小声点儿，这事光彩吗？” 薛桐不说话了。 薛岚完成自己的密谋之后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敲敲识海之中的心魔：“你在吗？” 正在喝茶的心魔后背一凉：“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薛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何以见得？” “好端端问什么在吗？我不在你识海里面我能去哪儿？”心魔有些没好气地开口。 薛岚长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薛岚观望着面前的大战，再次传音给心魔：“面前这种层次的战斗按理来说我是插不上什么手的，但是林霜已经看见了你身上的魔气，断然不可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心魔难得赞同薛岚的提议，女子在识海之中点点头问：“你有什么提议吗？” 薛岚微微一笑：“我负责近身，你负责攻击。” “卧……不是你们在这个地方玩上速切了？”一直听着的薛桐激动地出声。 心魔听见薛桐的声音就是有些头疼，但是还是遵循着好学的本心开口：“什么叫速切？” 薛桐清清嗓子：“就是她说的那样呗。” “用她的踏虚近身，再用你的修为攻击……” 薛桐停顿了一瞬，随后暗戳戳评价： “薛岚你这法子真够脏的，谁能想到一个金丹中期的身体里面能速切出来一个元婴后期的。” 薛岚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薛桐看着这人脸上的假笑大手一挥：“计划完全可行，去吧。” 但是薛岚并没有出手。 薛桐：“愣着干什么呢？” 薛岚“和蔼”地笑着：“我需要你帮忙。” 薛桐后背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少女语速极快地直接吼了出来： “你带我来的时候说我看住身后这两个人就可以了薛岚你不能言而无信。” 连一个停顿都没有。 薛岚不管薛桐地抗议，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隔空传送到薛桐的面前： “放暗箭会吧？” 薛桐将怀中的令十三放到自己肩膀上面，抬手接住那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上百颗罗生子。 “你觉得这东西是用箭可以射出去的？”少女真诚发问。 薛岚嘿嘿一笑：“弹弓会玩吗？” 薛桐刚想说不会，但是脑海之中却是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场景。 在一座有些低矮的院墙旁边，薛桐的视角可以看见一棵高大的柿子树。 耳边传来一个豪爽苍老的声音：“外公今天教你打弹弓……” 少女果断地回应：“会！我当年打柿子可准！” 薛岚不去询问少女口中的当年，只是温和地笑笑：“那就靠你了，骚扰一下就行……” 薛岚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话：“和陆风待在一起，林霜八成还斗不过气运之子。” 薛桐郑重点头：“了解了解。” 薛岚交代完一切之后就打算加入战局了。 她不打算悄悄偷袭，而是大大方方提出自己的想法。 一袭华丽法衣的女子站在原地清清嗓子：“两位道友先停一下，薛某有话要说。” 空中正在交手的双方被这一嗓子叫得一激灵，竟是真的停手看向薛岚。 林霜：她是不是有病？ 武易君：她这是又犯病了？ 薛岚笑盈盈看着两人，语气之中带着十足的歉意，随后飞身一跃到了两人的中间。 女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阵：“好了，接着打吧。” 双方不动。 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不要顾忌我，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下一瞬，青绿色的风刃直接到了薛岚的眼前，这人的身形极快地扭曲了一下，轻轻巧巧躲过了这一击。 林霜的声音之中带着冷冷的笑意：“你就是靠着这一手遁法杀了他的？” 薛岚在半空之中像是一条飘忽不定的影子，抖抖索索的。 “也不是……我找人把他杀死的，我不但把他杀死了，还顺便搜了个魂……” “林霜道友……” 薛岚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的恶意明显，听着不像是正道弟子。 林霜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人嘴中说出来，先是心惊后是释然。 幸好太祖早就看出来林旬凡的心境出了问题，在他的魂魄上面做了手脚。 躲过接连打过来的己道风刃之后，薛岚的身形再次显现，和武易君并肩：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还有一些你家那位太祖的事情。” 林霜的脸色这下子是彻底不好看了，女子看着薛岚的眼神充满了怨毒，看上去像是一条阴冷无比的蛇。 “凭你的实力，不可能会知道这些！”林霜冷冷开口。 薛岚一摊手，语气轻松恣意，看着丝毫不把林霜放在眼里： “道友何必怀疑薛某呢？我都说了我找了个人。” 林霜自然是不相信薛岚的说辞的，她方才与严呈雪短暂交手的时候便是观察过了。 这座大阵本质上是一座外人进不来，里面人也出不去的困阵，自展开的一瞬间其中所有人就都被锁定了。 绝对不可能会有修为比自己高的人。 倘若真有元婴后期的下界修士在此，想必早就对自己出手了。 但是此间的局势却是有些奇怪，林霜不喜欢薛岚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 像是什么隐藏在深林之中的捕猎者面对着猎物，让人分外不舒服。 林旬凡已经死了，自己也不必有太多顾虑…… 如今的局势，杀了薛岚夺得万工坊信物，将这几人神不知鬼不觉埋葬在此地才是正事。 想到这里，女子的眼中闪过一抹血色的弧光。 薛岚轻轻一笑：“我就知道。” 当着薛岚和武易君的面，对面的女子身上突然升起了滔天的魔气，短短几息之间，便是直接将这人的修为从元婴中期堆上了元婴后期。 薛岚看着林霜叹了一口气： “至于吗？天之骄子引魔气入身自毁前途？” 林霜听见薛岚的话，女子冷笑着开口： “真是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女子眼中寒芒乍现： “便带着一身的愚昧去死吧！” 第347章 今天讨厌一个叫严呈雪的人 薛岚活了两辈子，被人说过不可理喻，被人说过疯魔。 就是没有被人说过愚昧。 也许幼时还是妖身的时候被父君嘲笑过。 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如今薛岚记忆缺失的情况之下，不知道是实实在在的记忆，还是没有任何根据的胡思乱想。 林霜身上升腾的魔气缓缓化为一条巨大的浅灰色巨蛇，盘踞在林霜的身后，对着薛岚恶狠狠吐着信子。 被它敌视的那人苍白的眸子像是两面被刮花的镜子，看上去雾蒙蒙地看不清楚人影，但是此时若是有人乍然和那双眼睛对上。 就会从蒙尘的圆镜之中看出如冰霜一般渗透出来的杀意。 女子和林霜对峙着，漆黑法衣之上的金莲熠熠生辉，在漆黑的雨夜之中仿佛是会呼吸一般闪烁着。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冷笑：“愚昧？” “难不成在林姑娘的眼中，薛岚只不过是囚于一隅的微尘。” 林霜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带着浓重的杀意： “汝辈之蝼蚁，注定一辈子在下界磋磨时光，问得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大阵边缘便是飞来了一道格外隐晦的微光。 林霜轻轻摆手，将那飞过来的东西挡在三尺之外。 “砰！” 蕴含于罗生子之中的雷灵力在一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半空之中林霜的脸。 女子显然没想到飞过来的是这样一个东西，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些僵硬。 一直紧绷着心弦的武易君眉眼轻轻抿唇，露出一个极力压制的含蓄笑容。 薛岚抬起手肘捅了她一下：“想笑你就笑吧，我给了小桐一盒子罗生子，让她在暗处找麻烦。”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林霜，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常，仿若现在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刻，而是初夏晚间的一场闲聊。 林霜心中总归是有些不平静的，女子环顾四周，开始寻找这大阵的阵眼。 但是她失败了。 将自己困住的大阵不是凡物，其中密密麻麻嵌套着最起码七个其他的阵法，环环相扣，威力无穷。 那阵眼在这层层嵌套的阵法之中飘忽不定，像是一朵没有归处的轻云。 距离林霜等人不远处的地方，严呈雪躲在一座小小的幻阵之中，脚下的阵文不断闪烁着，散发着一阵阵柔和的白光。 青年看着林霜的动作，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位上界来的林道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阵法一道之上也是有些研究的。 但是有研究又如何。 没人会想到这般复杂的大阵，阵眼竟是在一个人的身上。 青年看向薛岚的方向，看见了女子身上相互纠缠的，像是杂乱丝线一般的气机。 那些杂乱的丝线之中，薛岚像是被束缚住的一只蚕，看不清面容。 青年轻轻开口，温柔的声音传入了薛桐的耳朵之中： “小桐。” 正拿着弹弓致力于搞偷袭的薛桐被这人一声叫得有些心慌。 少女说话有些咋咋呼呼的：“说说说。” 没看见她现在有要事在身吗？ 严呈雪眉眼弯弯：“让林肃过来找我。”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从严呈雪听上去平静无比的声音之中，竟是听出了几分掩藏在其中的疯狂。 薛桐对着身边不远处的林肃开口：“林大哥，呈雪哥哥叫你。” 严呈雪听见少女的称呼，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你大可不必的，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你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叫薛岚姐姐。” 薛桐：“嗯哼！何出此言。” 严呈雪摆摆手：“不知道，直觉吧。自从薛岚第一次在我面前把你从袖子里面揪出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 薛桐：今天非常讨厌一个叫严呈雪的人。 小姑娘再次往林霜的方向放了几颗罗生子，但是都一一被林霜挡住了。 林霜看着薛岚开口：“薛道友就只会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薛岚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女子双眸弯弯，看上去乖巧可爱。 “我家小妹还只是一个孩子，你一个堂堂正正的魔孽，何苦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林霜快要被薛岚气笑了，女子猛然挥手，掀起一阵狂风向薛岚袭去。 武易君飞快上前两步将薛岚护至身后，高大的青罗傀母像是一只巨鹰一般落在两人前面，挡住了那突如其来的狂风。 薛岚从武易君身侧伸出脑袋：“林道友你是不是玩不起？” 林霜手中出现一个魔气凝聚而成的法印：“林某现在不想陪你玩下去了。” 武易君和林霜停息不久的大战在薛岚的搅和之下再次开启，林霜唤醒了自己体内的魔气之后修为更上一层楼。武易君就算是同时操纵着两只傀儡迎敌，依旧是有些力不从心。 薛岚站在下面看着天空之中不断碰撞的几道身影，缓缓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小肥剑。 “准备好了吗？” 引魂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薛岚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亲自执剑砍人是什么时候了。女子修长的手指在引魂圆圆的剑柄之上摩挲着。眉心荡开温柔的笑意。 引魂软糯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响起：“君上在想什么？” 薛岚缓缓开口：“在想一位故人。” 逃避的总是要见到，薛岚心想着，提着引魂剑加入了战局之中。 林霜身后笼罩着魔气的大蛇在一边负责牵制青罗傀母，自己则是负责对付武易君和无常傀儡。 全神贯注之时，女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身后传来的凉意像是万年不融化的寒冰，让林霜瞳孔骤缩。 短短的一刹那，林霜带着飓风的一掌打在面前的白衣傀儡之上，随后极快地转身，迎上了身后斩出来地一道剑光。 若是说烬光的剑势是轻柔从容之中带着天地之间绝对的锋锐的话。引魂的剑势就是厚重。 那把可爱的小肥剑是天道亲自赐名，承认的引魂之剑。有着相当圆润的剑身，看上去像是哪家达官贵族小少爷的玩具。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圆圆胖胖的小肥剑，剑势趋势厚重如大地一般。 林霜掌间锋锐无比的狂风原本以为会产生一次极端的碰撞，像是针尖对麦芒一般极致地碰撞。 但是迎接着她的不是锐利无比的剑意。而是如群山一般的压迫。 那是灵魂的力量。 第348章 总是要见血的 引魂出身的时候就是个小瞎子，当时谢催城的周城隍说她这是心思纯稚，灵秀非凡。所以被天道封住了五感之中的一感，防止她被世间的污浊浸染。 她起初是有些不开心的。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小瞎子。 但是后来君上也瞎了陪着她，小剑灵便是高兴了起来。 君上说她是落霞山英魂的孩子，诞生于千万没有看见光明未来之人的魂魄之中，天生便是有着涤荡魔气，接引魂魄的能力。 “君上君上！我为什么可以涤荡魔气啊？”引魂曾经这样问过薛岚。 薛岚彼时正在炼器洞府里面忙活，引魂耳边全部是叮叮当当的敲击之声。 听到了引魂的问题之后，薛岚打铁的动作似乎是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引魂听见了薛岚温柔的声音： “是因为愿望。” 当时的引魂有些不明白：“愿望？什么愿望有这么大的能量。君上你又在骗我！” 薛岚当时不说话，似乎是觉得和小孩子说不通，自己继续锤着铁块。 如群山一般厚重的剑势一下子压在了林霜的身上，直接将这人压退了几步。女子缓缓抬头，看见了面前一个穿着粉色齐胸襦裙的小姑娘。 她像是三月桃树枝头最鲜嫩的桃花，精致可爱粉雕玉琢，却是让林霜心口狂跳。 “神器！”女子一连往后退了十几米，语气之中是无法按捺的兴奋。看着引魂的目光之中充满了侵略性，让薛岚有些不舒服。 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的不舒服，狼君大人周围的气压一下子冷了下来。 心魔在识海之中调侃薛岚：“这不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 “看看这个面前所谓的上界人族天骄，不人不魔的样子真是让人难受。不如赶紧放我出去把她杀了。” 薛岚冷笑一声：“就算放你出来，林霜的魂魄我也不会给你。” 心魔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了，女子在识海之中嘲讽开口： “这可是真正的上界天骄，你不怕自己动了她的魂魄，真正成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薛岚摇摇头：“要是连这个也害怕，那我还做什么狼君。” 和心魔传音的功夫，薛岚缓缓抬手。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粉衣小姑娘再次变为小肥剑的样子，回到了薛岚的手中。 薛岚脸上带着歉疚的笑容看着林霜。 “林道友真是对不住，薛岚一向不太擅长管教小孩子。” 林霜没有说话，而是果断出手，再次向着薛岚的方向攻了过来。 青色的狂风擦着耳边的一缕发丝飞过，那发丝在顷刻之间便是被搅成了碎末。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给武易君传音：“她还没有用全力。” 武易君正在提防着那条浅灰色巨蛇，听见这话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女子手侧的伤口无法愈合，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这还不是她的全力？”女子的语气之中满是惊讶。 青罗傀母加上大阵，再加上薛岚手中的引魂。 三方施压之下，林霜竟然还没有使出全力。 这是何等的自傲。 要是薛岚知道了武易君的想法，肯定会先笑上一段时间。 薛岚在武易君面前缓缓抬手指指自己：“她想要杀我。” 武易君一笑：“那她想得有些多了。” 她和严呈雪两个人，就算留不下林霜，保护薛岚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武易君操纵着手中的无常傀儡，挡下了一发从前方飞来的罗生子。 看着面前陡然炸开的雷花，薛岚一阵激灵。 “不是你干什么呢？” “你不是打柿子高手吗？” 两人耳边传来薛桐求饶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薛岚咧嘴一笑：“我还不了解你。” 女子的声音淡淡的：“你是不是在偷听我和君君说话。” 薛岚原本以为薛桐会反驳，但是少女竟然爽快地承认了。 “没错，我就是在偷听！” 少女传音问薛岚，语气之中含着满满的担忧。 “薛岚，你决定好了吗？” 薛岚知道薛桐的意思，女子摩挲着手中引魂剑的剑柄，温柔出声：“我知道，但是就算再可爱。她始终是一件兵器。” 剑者，在元明界生来便是要斩尽邪魔的。 连祭祝的礼剑都要看见祭祀的家畜的鲜血，没道理引魂千年万年都不杀人。 薛岚理解薛桐，少女对着周围的一切人都有着较为强烈的保护欲望。 她正义感很足，在某些方面甚至不输以天下为己任的龙思音。 但是她毕竟不是元明界的人。 薛岚想要利用薛桐。 用她外界的力量去助自己做一些事情，同时用她外界的视角审视自己这个元明界大妖前世的执着与今生的部署。 究竟是柳暗花明，还是黄粱一梦。 但是无论如何，薛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跟着薛岚去落霞山，却看不了死人。 她和薛岚去大礼，却看不了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不是元明界没有善人，只是很少有薛桐这种纯粹的善人。 心魔声音之中带着嘶哑的笑意：“一看就是父母双全，不谙世事。” 薛桐叹了一口气：“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是早就被我带坏了。” 下一瞬，心魔听见了薛桐的声音：“去吧活爹，人家一个小孩子。” 薛岚轻轻一笑，手中引魂剑直指对面的林霜。 “林姑娘久不至下界，不知道是否知道虚冥川？” 林霜不知道薛岚为何要突然说这个，女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薛岚的腰间。 在薛岚法衣的衣摆之上，挂着一块看上去格外不和谐的白色玉佩。 正是大阵的阵眼。 林霜微微一笑。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大胆的阵修了。 可惜了可惜。任何阻挡林家计划的人，都应该被除去。 不远处的隐阵之中，正在和林肃布置东西的严呈雪心有所感，看向了薛岚的方向。 这一看不要紧，那二傻子竟然把用来承载睁眼的玉佩直接大剌剌挂在腰间。 “薛岚！”严呈雪骂人都没有力气了，只是叫了一下薛岚的名字。 薛岚轻轻开口安抚他：“别担心别担心！” 严呈雪：“担心，我心已经落在地上了！” 薛岚：“你待在原处不要走动，等我打完魔孽给你捡起来。” 严呈雪：“谢谢哦！” 第349章 天道是不是太压抑自己了 夜色苍苍，寒雨淅淅。 严呈雪看着与林霜对峙的薛岚，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能骂人。 青年转头示意林肃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声音之中带着的无奈简直要满溢出来： “我给你那个玉坠就是为了阵眼不被发现的，你现在把它这样摆出来，我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人家都不惊讶了！” 薛岚嘿嘿一笑，刚准备说话就听见了武易君的声音： “你别理他，他就是想要敲诈你。” 薛岚心中其实早就知道，但是还是假装不懂地看着武易君：“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武易君非常诚实：“因为我也想敲诈你，只有一个敲诈的名额。” 薛岚还没有说话，薛桐有些聒噪的笑声依旧响起来了。 薛岚抬手，手中引魂斩出一道土黄色的剑光，向着对面的林霜而去。 武易君脸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女子重新操纵着两只傀儡对付那魔气化作的大蛇。看着不苟言笑的薛岚心中暗暗思索。 武易君：她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林霜不喜欢薛岚斩出来的剑气，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土黄色剑气之上蕴含着让她十分讨厌的气息，身上的魔气沾染上一点儿，就像是沾染上了烈火一般开始渐渐溃散，最后化为飞灰。 薛岚冷下脸的时候薛桐也不笑了。 少女一边往林霜的方向打着罗生子一边悄悄问薛岚： “不是薛岚你是不是又哭了？” 薛岚气息微微一顿，女子的语气之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才哭过几次啊，你能不能别揪着这个不放。” 薛桐一颗心可算是放了下来，少女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疑惑：“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了？” 薛岚满不在乎开口：“我在想他们两个都这么不拿我当外人了，我再去战傀府的灵矿走一趟也没什么事是吧？” 这下轮到薛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少女说话的时候蔫蔫的：“薛岚，其实有的时候觉得你们这些人挺神奇的。” “有交情好像交情又不多的样子。” 薛岚抬手又向着林霜斩出一道土黄色的剑光。 女子笑着问薛桐：“那你以为的挚友是什么样子？” 薛桐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 “互相信任，互相在乎，互不隐瞒，万千险阻，仗剑同行。” 薛岚轻轻询问薛桐：“我们不够互相信任吗？” 薛桐听见女子的话，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怎么不信任，在薛岚钱权的稍稍关照之下，严呈雪这些人的信任已经满溢出来了。 薛岚听着薛桐不说话了，又笑着问了一句：“我们不够在乎对方吗？” 薛桐不说话。 “还是说我隐瞒了他们？” 女子第三句话说出来，薛桐可算是有可以辩驳的地方了。 少女语气之中带着幸灾乐祸：“薛岚，你敢说自己没有吗？” 薛岚感应到前面的林霜飞遁过来，身子再次像是轻云一般飘忽了一下。 眨眼之间就飘到了大阵边缘。 女子挑挑眉，语气之中带着倨傲：“我怎么不敢。” 薛桐：“那你……” 少女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被薛岚打断。 女子飞速开口：“正有此意。” 随后女子在大阵之中开始用传音默念：“我薛岚在此以天道起誓，此生对吾之挚友无所隐瞒！” 薛桐明白薛岚想要什么了，她想要天雷。 但是等到薛岚宣誓完毕好一会儿，天空之中还是没有黑色的雷霆落下来。 少女有些疑惑的声音传入薛岚耳中。 “严呈雪的大阵这么厉害了，连天雷都可以挡住了？” 薛岚摇摇头，连呈雪就是把雷夔吃了也办不到这件事情。 “你去问问天道，让他不要为了省雷电太压抑自身了！看不惯我可以直接劈。” 原本放暗箭放得正开心的薛桐放下手中的弹弓： “我就是个可怜的劳碌命。” 少女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风，眼中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几息之后，陆风看着自己面前原本薛桐站着的地方，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弹弓。 青年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在这里等到大战结束呢！ 青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弹弓，咬咬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了几张隐匿气息的符箓贴在身上，又把被薛桐放在地上的令十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拉开弹弓瞄准了林霜的方向。 令十三：我是什么吉祥物吗？ 林霜已经对薛岚出手多次，但是这人消失飘忽的鬼影，比上界某些擅长逃遁的妖族还要滑溜，次次都可以 从自己的攻击之下逃走。 更让人觉得可恨的是，薛岚不只是跑，跑到一半的时候还要时不时斩上一剑。挑衅一下林霜。 排山倒海一般的剑意像是大山，将林霜的风刃全部挡住。 遒劲狂风越山川，千仞高绝不可欺。 薛岚提着引魂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林霜，像是钓鱼的时候溜鱼那般。 她看上去游走的方向随性，但是此时若是有细心之人从整个大阵的上面观察，就会发现这人在刻意远离武易君和严呈雪。 薛岚起了杀意，打算让心魔出手了。 林霜实在是不想陪着薛岚玩了。 女子在半空之中抬手，手中莲花法印骤然出现，不是之前盛开的莲花，乃是一个小小的莲花花苞。 薛岚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装出一副有些好奇的样子看着林霜手中的莲花花苞。 “这就是林道友的依仗吗？可有什么说法？” 薛岚就是装着问一下，她其实早就知道那莲花花苞里面是什么了。 那是一道来自合体初期修士的剑意。 原来那位林家勾结魔族的大能，还是一位剑仙。 想到这里，薛岚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之前还苦于不知道背后那人到底是谁，现在却是有些眉目了。 就是这合体初期的一道剑气用来对付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是不是有些太冒失了？ 第350章 严呈雪的流动阵眼 薛岚现在其实是有些慌的。 金丹之上有元婴，元婴之上有化神，化神之上有炼虚，炼虚之上才是合体。 薛岚现在的修为，和林霜手中这道剑气的主人差了整整四个大境界。 差不多属于上界第二打下界的倒数第二，实力相差太大。就算薛岚魂魄特殊坚硬无比，这一道剑意下来，这具躯体怕是也保不住了。 林霜看着薛岚淡然的表情，眼中出现了一抹带着恶意的怜悯。 像是在看着一只马上就要被碾死的蝼蚁一般。 心魔在识海之中也是有些紧张，但是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理智。 “不至于不至于。这是她护身的法宝，不可能为了你就在这里用了。” 心魔微微停顿了一下：“坦白说，以我们上界人的心气来说，你现在和跳着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薛岚有被安慰到，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语速极快：“其实也不一定对吧，她要是个疯子怎么办？” 薛岚问话的功夫，林霜手中那莲花花苞形状的法印已经开始缓缓绽开了。 重瓣莲花的花瓣只展开了最外面的一层便是停止了动作，薛岚看见了一道灰暗的剑意。 一道从莲花花瓣缝隙之间泄露出来的剑意，比起整道剑意来说不及百分之一。 薛岚要不是要杀林霜，此时高低给这人跪下来磕个头。 薛岚：谢谢道友看不起我！ 心魔缓缓开口：“我就说了她不可能倾尽全力。不过这剑意，当真是难缠啊！” “但是就算她用了整道剑气，武易君那边也应该有办法。” 毕竟有青罗傀母在这里，那是战傀府下界和飞升上界的诸位傀道前辈耗时千年才做出来的傀儡。 薛岚静静看着那剑意，沉默着不说话。 那灰暗的剑意像是一道刺一般插入了薛岚的脑海之中，疼得这人皱起了眉头。 女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说什么？我之前是不是见过这剑气的主人？” 心魔语气之中满是不在意：“见过又如何？” “自有如何！”薛岚一字一顿，女子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 方才脑海之中的尖锐刺痛消失，化为胸口处如实质一般的恨意。 那是薛岚从未体会过的恨意，像是绵延不尽的群山，滔滔不绝的江水。 上次体会过这种情感，还是在伽兰秘境里面面对千年之前的魔神。 信哦察觉到薛岚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女子揶揄着开口：“这个不能告诉你。” 薛岚笑了一下，语气之中满是嘲讽：“你这人真是怪了，之前明里暗里想要让我想起前世的记忆发疯，现在却是不愿意说了。” 心魔缓缓开口：“让你发疯和让你找死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现在需要我帮忙吗？”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有别的办法吗？” 灰色的剑意像是闪电一般从莲花法印上面射出的瞬间，薛岚原本灰白的眸子刹那变为澄澈的冰蓝色。心魔手中提着引魂剑，剑意流转之间恰好挡住了那道灰暗的剑意。 “铮！”刺耳的撞击之声响起，心魔看着那灰暗的剑意分开为六道，像是毒蛇一般往后退了一下，随后再次向着自己的方向飞了过来。 情急之下，女子飞向上面，身后坠着几道诡异的剑意。 她苏醒的时间实在是太迟了，没有学习到薛岚的踏虚，遁速比不上薛岚。不过是短短几息之间，身上由重楼幻宝图化为的法衣便是多了几道冒着黑气的口子。 女子微微往下面看，看见了薛岚早就从身体之中逃遁出来的妖魂。 薛岚的妖魂现在是这一世的模样，但是眼神却像是上一辈子的狼君。 心魔直觉之人有着什么惊天的大计划，开始有些后悔出来占据这具身体了。 薛岚看了看被剑意追着的心魔，又看看躲在暗处布置阵法的严呈雪。 脚下这个层层嵌套的大阵已经在青年的改动之下变为彻彻底底的杀阵，只有一个出口。 而这杀阵的阵眼。 薛岚妖魂澄澈的冰蓝色眼眸顺着大阵的气息追寻而去，最后落在…… 一只小肥鸟的身上。 虚空之中，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严呈雪小小的一点改动，竟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将大阵的阵眼转移到了令十三的身上。 这下是任谁都想不到了。 一座大阵的阵眼先是在一个区区金丹中期修士的身上。 之后又跑到了一只报声鸟的身上。 合着在这里玩流动呢！ 被剑意追着东躲西藏的心魔看着云淡风轻的薛岚急躁传音： “你倒是上来帮帮忙啊！” “不要再惦记林霜的完整神魂。” 薛岚闻言缓缓抬手，左手成剑指从自己的身前划过。 心魔看见了一道淡淡的剑意，像是一道雪白的模糊云气。 心魔：你是真疯了。 薛岚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都已经把连川送上去了，你难道还在做着烬光不知道我在这里的春秋大梦。” “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不如此刻坦坦荡荡。” “铮！”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心魔转身挡住了最前面的一道剑意，手中出现了一道万分隐蔽的魔气。 薛岚的魔气纯粹，是上一辈子她最深重的执念所化。 心魔的魔气一出来，像是一片暗红色的绸纱将后面的几道剑意全部裹挟在其中。 与此同时，原本在她手中握着的引魂剑消失不见，凭空出现在了薛岚的手中。 暗红色的魔气被锐利无比的剑意斩断，直接从薛岚的躯体之中穿了过去，留下了几个流着黑血的破洞。 林霜的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不对，太轻松了。 心魔在那剑意接触到薛岚身体的一瞬间便是遁入了虚空之中。成功躲过了剑意。 于是在林霜的眼中，薛岚竟是在几道剑意穿身而过的一瞬间便是没有了气息。 女子指尖飞快动作，在原地开了一个拘束魂魄的法术。 没有。 术法之中没有魂魄。 难道是在虚空之中？ 林霜双手展开，急速在身后展开防护，两条长长的符带将这人保护在中央。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 “挺聪明的!” 耳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不愧是林家的天骄呢！” 第351章 元明界的执念之剑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奔流的定义。 从默默向前的平静弱水变成了一面镜子。 林霜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女子的眼睫颤抖地像是雨夜飞蛾的翅膀，无助又慌乱。 在方才那人出声的一瞬间，面前的雨幕便是在林霜面前断开了。 像是一张珍珠串成的珠帘被人一剑生生斩断，崩散的每颗珠子都像是一面小镜子。 林霜的眼球上面生了一层浅浅的白翳，像是快速生长的白霜一般往上面生长，很快就是盖住了她的半个眼球。 肩膀，好像是被人砍断了。 不止，脖子也被人砍断了…… 她不甘心！ “轻尘……莲！” 女子的声音沙哑如野兽的低吼，其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薛岚迅速往后退去，手中引魂剑上面沾染的血珠被女子甩出去，融入了夜色之中。 面前那浑身是血的女子身上爆发开一层蕴含着巨大威能的青绿色狂风，薛岚微微眯起了眼睛。 心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薛岚的身边，看着这人调侃出声： “狼君大人使用妖魂之力亲自上场，也没能把人杀了。” “再等几息那莲花里面全部的力量释放出来，我们是不是都得死。” 薛岚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作，只是轻轻看了心魔一眼。 这一眼，让心魔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大阵中央青色狂风席卷开来，武易君带着两个傀儡退到了大阵边上，一转眼发现薛岚还在原地，当即大喊： “薛岚！” 喊完这句话，之后，女子之间傀线极快地动作，翻飞出了残影。操纵着暗绿色的青罗傀母飞向薛岚的方向。 但是已经晚了！ 在青罗傀母飞到一半的时候，那最中间的青绿色风团像是盛开的莲花一般渐渐展开。 一层一层，一瓣一瓣。 看上去柔美无比，却是暗藏着无法度量的杀机。 薛岚于青色飓风之中微微转头，看向身后向着自己飞来的青罗傀母。 那是战傀府傀道的至宝，一只血红的瞳眸像是世界上最好的玛瑙一般。 一袭黑衣的狼君右手里面掐着溯日镜的法印，左手对着青罗傀母缓缓摆动。 她轻轻开口声音在无尽的狂风之中格外微弱：“回去吧。保护君君。” 保护你们傀道唯一的小姑娘。 武易君看见原本向着薛岚飞去的青罗傀母再次掉头向着自己的方向飞来，像是一只暗色的巨鹰。 “不是……你在干什么？”女子挣扎着想要飞起来，但是却被上面降下的威压按在原地。 “薛岚！”武易君嘶哑开口，语气之中满是恐惧： “薛岚！！！” 下一瞬，青罗傀母已经落在了她的面前，将武易君护在了自己宽大的长袍下面。 透过青罗傀母长袍的一丝缝隙之中，武易君看着那悬于半空之中的女子。 薛岚个子不是很高，可以说是他们这些同伴之间最矮的，总是喜欢穿着暗色的衣裳，轻飘飘地像是一只夜枭。 此时薛岚身上还是一件暗色的衣裳，但是上面绣着的莲花看上去像是一团金色的火焰。 较之前来说，明亮非常。 女子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引魂剑再次出现在了薛岚的手中，她轻轻传音给武易君： “没事。” 心魔在薛岚身边笑着开口：“你这是终于打算出手了，我还以为你准备领教一下合体期剑意的威能呢。” 薛岚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女子身影之中含着无限的傲气： “严呈雪，在后面调试了好久的大阵了，结果怎么样？” 清俊如朗月的青年从暗处出现，眉间带着有些疯狂的笑意： “万无一失。” 薛岚喜欢万无一失这四个字。仿佛可以带给人无限的往前走的勇气。 “你们是不是好久没有见过我的剑招了。”薛岚笑着开口： “全部躲好！” 薛岚说话的时候，位于大阵中心的青莲再次打开一层，青色的狂风再次荡开，掺杂着隐藏在其中的魔气。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落下一道凄厉的黑色雷霆，直接劈在了那青色风莲之上。 薛岚轻轻开口：“是时候了！” 女子将引魂剑横挡在自己的身前，指尖在剑刃上面轻轻叩了一下…… “嗡！” 清脆的剑鸣像是划破长风的利刃，传遍了整个大阵。薛岚的身上覆上了一层土黄色的光晕。 璀璨的光芒像是群山岩石一般坚不可摧，将所有薄如蝉翼的风刃全部挡在薛岚面前。 薛岚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向那青色风莲之中的林霜。 女子身上包裹着魔气，方才被薛岚砍成两截的身体正在飞快再生。 薛岚对着手中的引魂剑缓缓开口： “小魂，君上今天就来告诉你，什么叫愿望的力量！” 女子的声音之中仿佛带着无尽的沙哑风声，让剑中的小剑灵有些心惊。 引魂剑上面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黑夜之中一簇金色的火苗。 薛岚将引魂剑举到自己身前，右手之上的溯日镜直接按在了剑身之上。 伴随着身边呼啸的风声，薛岚对着引魂缓缓开口： “小魂听听那些愿望吧！” 引魂的世界在一瞬之间天旋地转，像是在不同的空间之中流转。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战场之上军士的呐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誓守落霞，死战不休！” 有红尘之中百姓的呢喃： “魔族尽除，重归故里。”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引魂想起了自己和薛桐在红尘之中的那十年。 原来这就是……愿望的力量。 存在于被她聚集的魂魄之中的力量，哪怕是魂飞魄散，却依旧在引魂的耳边回响。 “君上！” 引魂缓缓开口，声音稚嫩，语气却坚定万分： “这不是愿望！” “这是元明界万千为守护而死去的生灵的执念。” 是生前战斗的信念，是魂飞魄散之后还久久不散的执念。 小姑娘从引魂剑之中出来，眉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有些繁复的圆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薛岚欣慰一笑。 那是代表着轮回的印记。 是天道！ 耳边传来少年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想要干嘛！” 薛岚没有说话，因为她的小闺女开口了。 “君上，动手吧！” 第352章 破青莲 仙剑铸炼出来之时是需要开剑的。所谓的开剑，便是让仙剑见见血，激发属于战兵的血性。 薛岚将引魂铸炼出来之后，却是一直压着数十年没有让她开剑。 就是为了这一刻！ 引魂是独一无二的神器，薛岚自从在落霞山发现她可以安抚战场之上的亡魂之后就一直在猜测。 引魂的力量，是不是和元明下界虚冥川有着一定的关系。 要是真有着关系，肯定不是薛岚所为。 和薛岚没有关系，另一个可以怀疑的人选，就是给引魂赐名的天道。 在引魂说出动手之后的一瞬间，薛岚飞快抬手，对着面前散发着魔气的青莲斩出了一剑。 这是极尽厚重的一剑，引魂这些年所引渡灵魂的愿望和执念全部积压在上面。 不锋利，但是却是要实实在在将那散发着魔气的青莲碾碎。 斩出这一剑之后，薛岚才有时间和匆匆赶来的天道说话。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冷意：“轮回，你想要干什么啊？”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薛岚又向着那青莲斩出去一剑。 第二剑像是从天上落下去的巨石，将那青莲的花瓣一瓣瓣砸碎。其中等待着自己身体复原的林霜脸上终于露出了万分恐惧的表情。 没人可以感同身受。 那种躲在坚固万分的建筑之中原以为万无一失，但是却被硬生生揪出来来的感觉。 看着外面的青莲花瓣被薛岚一次次摧毁，女子的眼中出现了深刻的恐惧。 林霜看着薛岚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混乱无比的思绪稍稍回笼。 那种看猎物一般的眼神，不应该是人类，更像是妖族…… 最后一道青莲花瓣被碾碎的时候，林霜癫狂地想要逃开，但是却被严呈雪操纵的阵法留在了原地。 青年在地面上浅浅笑着。 万无一失还能让你跑了不是？ 女子看着薛岚，嘶哑地开口：“你不是人族，你……” 薛岚将引魂剑放开，穿着桃粉色裙子的小姑娘悬浮在她的身边。 看着薛岚缓缓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女子抖得像是在筛糠，竟然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薛岚对着林霜缓缓抬手，就听见了女子嘶哑开口： “你不能杀我，太祖不会放过你的！” 薛岚微微一笑，手指虚虚掐住了林霜的脖子，将她还没有恢复好的身体撕裂开了一部分。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气息。温柔得像是神女的低喃： “没事，我会亲自去找他！” 下一瞬，薛岚右手之中的寒冰之力直接化为利刃，将林霜的脖子刺穿，她的元婴被薛岚粗暴地扯出来，顷刻之间就是消失不见。 林霜死后，周围的狂风才开始渐渐停歇。薛岚微微皱眉，对于林霜魂魄的消散非常不满。 而在上界林家，于暗室之中卜算的老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又一个玉牌之上的名字消失。 但是面前的卦象之上却是模模糊糊，看不出任何气息。 老者冷笑了一声：“我的霜儿！太祖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这一句话刚说完，仿佛像是警告一般，他手中林霜的玉牌竟是整个炸开。 那意思像是在说：“莫要逾矩，不然连你也杀！” 暗室之中一片寂静…… 薛岚处理完了林霜的身体，随后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人脚踩实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了。 薛岚落地的一瞬间就是没了力气。踉跄了一下往前面倒去。 “薛岚！” 随着天道一起回来的薛桐凭空出现，接住了体力不支的薛岚。 “薛岚！”武易君从青罗傀母的庇护之下跑出来，到了薛岚身边蹲下抓住她的手。 这一抓不要紧，武易君感受到手底下一片湿热。 此时天色将明。女子从自己指尖看见了一抹血色…… 薛岚喉咙里面涌上了一层血腥气，她想要咽下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太不把身体当身体了。 这一口血腥气直接反抗了薛岚，不但没能压下去，还带着下面的淤血冲了上来。 武易君原本在储物袋里面颤着手给薛岚找药，突然感觉薛岚抓紧了自己的手，女子微微转头，抬眼便是被有些温热的鲜血喷了一脸…… 严呈雪等人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武易君的眼睫上面沾了血，眼前的世界看上去是一片血色的模糊。 “薛岚！！！” 薛岚的神魂强大，但是这次这具金丹中期的身体是真得不行了罢工了，自己强行撑着怕是会直接崩溃。 女子缓缓闭上眼睛…… 对不起啊我的朋友们。 我先睡一会儿…… 薛岚的妖魂进入自己的识海，刚出现就听见了薛桐惨烈的声音： “薛岚薛岚薛岚！” “我在我在！” 薛桐听见女子平稳的声音，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担忧：“我以为，我以为我离开了一会儿你把自己玩死了！” 薛岚有些疲惫：“那倒是没有，只是我对面这个蠢家伙之前出手的时候让我的身体被逸散出来的合体期剑意戳了几下，承载不住我的魂魄了。” 她这边说的轻松，薛桐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你不要说得这么轻松好不好？” 薛岚轻轻一笑：“没有什么大事，你和他们说我就是睡着了！” 白发蓝眸的狼君大人微微垂着眸子：“刚刚是不是把血吐在君君身上了，罪过罪过。” “薛岚！” 薛桐的声音沉了下来，薛岚一下子支起了身子，声音软软的：“怎么了？” 薛桐看着严呈雪怀中还在沉睡，半张脸上都是血的女子，又听见女子示弱的声音，心口微微一窒： “没事，你……睡个好觉！” 薛岚点点头：“好！” 等到薛桐不说话之后，心魔看着薛岚笑着开口：“狼君大人好可怜！” 薛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不也是一样，你知道为什么自己躲不过那几道剑意吗？” 心魔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当然是因为我不会踏虚。” 薛岚摆摆手： “不是啊我的傻孩子，我让引魂把你身上的魂力吃掉了一部分！” 心魔不说话了！ 第353章 沾不沾红尘我说了算 薛岚的识海之中一片平静，生长着暗红冰簇的冰湖像是一面嵌在大地之上的镜子。 冰湖边的八角亭之中，沉默了多时的心魔看着薛岚，终于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想要除掉我？” 薛岚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女子眨眨眼睛： “这还需要问呢？”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还不够明白，薛岚又反问了一句： “正道之人哪个不斩心魔？” 心魔翻了个白眼：“正道之人哪个天魂成魔？” 双方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着。 字字句句，都往对方的软肋上面插。 但是心魔的嘴还是太严了。任薛岚如何引诱，就是得不到关于前世的关键信息。 到了后面狼君大人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率先住口喝自己的茶。 轻啜着杯中还温热的茶水，薛岚缓缓起身走出了八角亭，看向了泛着血色的天空。 女子缓缓将手中的杯子伸了出去。 心魔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她静静站在亭子里面，不跟出去，也不说话。 半刻钟之后，识海之中落下了第一片雪花。 血色天穹洒下的第一片白羽，飘飘忽忽，落在了薛岚的杯子里面。 心魔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有些幼稚？” 薛岚没有回头，声音之中带着有些天真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说？” 心魔始终没有从亭子里面走出去，她眉眼之间的冷意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薛岚和她的风雪全部挡在外面。 看着浑身盖满了雪花的薛岚，心魔声音低沉沙哑，其中蕴含着如风霜一般的决然： “我不沾红尘，这是你的事情！” 薛岚在前面转身，身上蓬松的雪花扑簌簌往下面掉，看想去像是一只刚在雪地里面撒完欢的白狗子。 女子的声音小小的：“不是，你说什么？” 心魔知道薛岚这是在装耳背，但是还是重复了一遍： “我不沾红尘，要是得到了你的身体，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九天魔域拼命！” 薛岚眉眼弯弯：“哦！” “那可不行！”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女子于大雪纷飞之中抬手。 心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识海之中的一切都是随着薛岚的心意变化的。 她要雪得雪，要风有风！ 凛冽的寒风带着数不尽的雪花直接穿过八角亭扑在心魔的身上。将这人直接埋了起来。 女子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什么叫你不沾红尘？我同意了吗？” …… 窗外是小贩们抑扬顿挫的叫卖声，床上的青衣女子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薛岚捶捶自有些发昏的脑袋，心想着果然不能再识海之中打架。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薛岚！你回来了！” 是薛桐。 少女穿着一件华丽的淡紫色衣裙，衣摆之上用布料裁剪之后缝着很多小蝴蝶的图案。 薛桐看见薛岚清醒的一瞬间眼睛就红了，想要上去拉薛岚的手，但是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 “我去找严呈雪他们！” 薛岚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少女便是匆匆离开了。 回想起自己昏倒之前的惨样子，薛岚对薛桐的反应表示万分理解。 女子缓缓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了。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八成又是下意识把痛觉封闭了。 狼君大人在床上思索了一段时间，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还是打算把痛觉恢复过来。 她又不是木头桩子，动不动就不知道疼可不是个好习惯。 但是几息之后薛岚就是后悔了。 被无意之间封闭的痛觉在一瞬间打开，被压抑的疼痛像是倾江之水一般涌过来，差点儿将薛岚的理智冲垮。 人在危急时刻会自动忽略身上的痛意，但是薛岚现在不是身处于危急时刻。 被压抑了许久的痛意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加倍地折磨着薛岚这具本就残破的身体。 合体期剑意残留在薛岚身体之中的余威像是尖锐的刀剑在搅动一般，几近威胁神魂。 只是一会儿，女子的额头上边是布满了汗珠。 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薛岚下意识抬手去擦头上的汗水，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薛岚！” 武易君一进来就看见了面色灰白的薛岚，连忙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强撑着的人骤然有了支撑，薛岚直接顺势倚到了武易君怀里。声音沙哑又虚弱： “君君，我疼！” 武易君抓着薛岚的手为她输送着灵力，慌乱地不行：“没事的，严呈雪已经去找钱前辈了！” 薛岚于浑身疼痛的折磨之下准确地捕捉到了陌生的词汇：“钱前辈？” 还未等武易君回答这人的疑问，薛岚便听见门口的方向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爽朗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本座云川郡钱筝，小友有礼了。” 伴随着女子的声音，薛岚感觉自己的身体之上包裹上了一层温柔的微风，尖锐的疼痛像是被这一阵微风抚平，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薛岚挣扎着从武易君怀里微微坐起，声音沙哑地道谢：“多谢钱前辈。” 钱筝一袭素白的衣裳，鬓边垂着玉白的碎花链子，一朵朵小小的白花坠在上面，隐隐散发出一种甜甜的香气。女子看着床上的薛岚缓缓开口：“谢就不必了。本座也是受人所托。” 她缓缓抬手，指尖垂下了一块玉坠。 “这位小友，我家主上有请，劳烦诸位前往衍都。”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直接太迅速，以至于薛岚刚刚从疼痛之中抽出来的思绪没有接上。 女子轻轻呢喃：“衍都？” 她语气之中似是带着些许不敢置信：“那位……要见我？” 钱筝微微点头，指尖再次飞出一道淡淡的白光，落在薛岚身上的刹那便是融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本座医术不佳，小友身体之中蕴含着我都没有见过的毁灭气息，我暂时为你封住。” “若是想要根除，只能前往衍都，面见我家主上。” 第354章 决定前往衍都 钱筝口中的主上，在场得几个人都知道是谁。 界通阴阳，通天青柳。 严呈雪跟在钱筝得后面，青年看着那人手指间上挑着的玉坠，眸光之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随后便是开口： “钱前辈，薛岚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晚辈众人还是打算……” “七天之内，若是七天之内没能见到我家主上请她出手，这位小友就会死。”钱筝打断严呈雪的话： “本座知道玄煌宗的玄寂真人医术冠绝天下，但是其人远在荒域战场，诸位小友……真的有信心带她过去吗？”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半倚在武易君身上的薛岚感受到女子将自己的手握紧，像是害怕薛岚跑了一般。 严呈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武易君。 红衣女子眼神坚定，对着严呈雪点点头。 下界妖族和人族之间一向和谐，衍都的草木精灵更是其中的中立派，性情温和。 为了薛岚，两人打算赌一把。 严呈雪心中松了一口气，视线再往下，看见了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像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意思，薛岚轻轻眨了眨眼睛。 严呈雪唇角微勾，青年对着钱筝行礼：“多谢前辈提点。” 钱筝知道这几人是打算去衍都了，女子缓缓抬手，手中的玉佩飞到了武易君的面前。 “收好，我家君上要见到。” 薛岚此时已经将神识展开了，看见玉佩向着自己飞来。心中已然明了。 几人之前在云川郡城之外猎杀林霜的事情，衍都的那位怕是早就知道了。 钱筝交代完事情就是出去了，跟在严呈雪身后的几个人这才是有机会进来。 最后面的薛桐轻轻把门关上，转身看着房间里面的人。 房间之中死一般的寂静迅速蔓延开了，快而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薛岚感受着周围有些凝重的气氛，轻轻开口： “那我们……就去衍都？” 武易君闻言轻轻开口：“是必须要去衍都，薛岚，你不能……” 女子说话的工从薛岚身后抽了枕头垫在床头，让薛岚靠了上去。 薛岚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那我们就去衍都。” 严呈雪开口，语气故作轻松： “云川郡城距衍都只有三天的路程，今明两天休息，之后我们去衍都为你寻求生之道。” 薛岚继续乖巧点头。 不知道说什么和说话容易错的时候，点头就对了。 等到所有人商量完事情，严呈雪带着几个男的出去。临走之前还把林霜留下的东西全部交给了薛岚。 如此一来，房间里面只剩下了薛岚和武易君，薛桐三人。 薛桐倒是没有特别担心，少女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面翻看着薛岚的面板，看着上面的一切正常叹了一口气。 天知道薛岚昏倒的时候这面板是什么样子的？ 那可是亮闪闪的一片红啊！ 她都开始和主系统商量要用自己的积分给薛岚换身体了。 想到这里，薛桐看了看武易君。 要是说被吓得最狠的，就是武易君了吧。 同伴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薛桐无法感同身受那种绝望。 武易君到现在还抓着薛岚的手腕，源源不断往她身体之中输送着灵力。 薛岚硬着头皮开口：“君君，可以了。” 武易君恍若如梦初醒一般回神：“好的！” 女子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薛岚的眼睛开口： “你是早就知道青罗傀母有器灵吗？” 青罗傀母是战傀府傀道的至宝，早在千年之前便是生出了自己的灵识。 但是这是战傀府的不传之秘，别说是外人，整个战傀府之中只有几位长老和武易君知道。 连严呈雪都被蒙在鼓里。 薛岚微微一笑：“你忘了？我是炼器师！” 女子往前倾着身体，脸上的笑容温和。 “我们炼器的人，总会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 武易君微微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薛岚的设定：“这就是你每一次都能分辨出我制造的傀儡的原因？” 薛岚闻言摇摇头：“并不是。” 武易君有些沮丧：“这还不是？” 薛岚笑着拍拍她的手：“你接着做呗，说不定有一天，会做出我分不出来的傀儡！” 薛岚是在安慰人，但是实际上又没有安慰到。 薛桐在一边尴尬地脚趾尖抠出了一座宫殿，薛岚有的时候不说话挺好的。 所幸薛岚的朋友们除了殷诗诗崔梧严呈雪这种心眼子巨多的。大多数还是比较清新可爱。 武易君被薛岚糊弄了一番，最后嘴角带着笑意离开了。 武易君离开之后，房间里面只剩下了薛桐和薛岚两个人。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着薛桐抱了过来。 “小桐，你要给我报仇！小桐！” 薛桐垂眼看薛岚：“我又打不过上界的老头子，怎么帮你？” 薛岚：“不是这个，我被她欺负了！” 几息之后，识海之中喝茶的心魔听见了薛桐的声音： “好久不见！” 心魔咬牙切齿：“她能不能有本事自己来？” 薛桐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收了钱的！” …… 薛桐单线对接心魔，学两年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不会偷听，一个人在床上查看到手的东西。 林霜的储物袋放在一边，严呈雪拿上面的灵魂印记没有办法，这东西到现在还没有打开过。 但是对于薛岚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女子将那储物袋先放在一边，优先观察钱筝换回来的玉坠。 这玉坠就是她在落霞城送给严呈雪的哪个。后面寄宿了雷夔妖主的一缕气息。 算是雷夔妖主在通天青柳这里的脸面。 此时那玉佩挂在薛岚指尖，上面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法光。 那法光有些熟悉，正是来自于落霞山的雷夔妖主岿笙歌。 薛岚的手指不断在上面摩挲着，看着那雷夔的妖力不断变亮。 “有意思！” 那位前辈好像对自己有话说： 等到光亮被彻底激发之后，薛岚听见了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男声： “你好啊小银狼！” 第355章 砍树不如挖根 手中玉坠之上雷光流转，让薛岚的手心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神识探查之下，薛岚看见有一个虚幻的人影从玉坠之中走了出来。 身着一袭绛紫色宽大长袍的青年从玉坠之后中出来，落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中年男子长袍领口微开，手中提着一小坛酒，轻轻抬手之间，薛岚床边的地上就出现了一把别致的雕花木椅。 岿笙歌往上面一坐，一双形状极好的眸子看着薛岚，深色的瞳孔之中隐隐闪烁着雷光。 薛岚对着他的方向微微行礼：“薛岚见过前辈。” 岿笙歌哈哈一笑，洒脱非常，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 “你想要做什么？” 薛岚闻言心中大惊，一双灰白的眸子之上，眼睫飞快地颤动了几下。 随后岿笙歌听见了薛岚沉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 “薛岚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岿笙歌看着对面床上的灰眸女子，轻轻摇头： “小银狼，我可不是下界之人，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薛岚面不改色开口：“薛岚怎会糊弄前辈，实在是不知道前辈所问何事？” 岿笙歌看着薛岚，手指尖挑着那酒坛之上的红绳，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来衍都，是想要干什么？” 薛岚继续编谎话：“前辈一缕气息在此，想必早就知道了薛岚此前遭遇。” 岿笙歌知道面前这人是不打算说实话了，中年人微微点着头：“是的，我知道你的遭遇……” “我同时也知道你真正的目的。” 中年人看着薛岚手中的玉坠：“你是想要破天是吧？” 薛岚心想着这件事情真得这么好猜吗？自己现在的城府已经浅到随便来个人就能看透了吗？ 岿笙歌看着薛岚思索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你是真得一点儿都不记得啊。” 薛岚猛地抬头看着岿笙歌：“前辈与我前世有旧？” 其实对于岿笙歌认识自己前世的事情，薛岚在第一次在雷夔大阵之中心魔动乱之时便是有所猜测。 只是一直无法验证罢了。 岿笙歌对着薛岚微微摇头，中年人的声音变得低哑深沉： “不算是有旧，只能算是认识。” 薛岚微微点头：“算是那种程度的认识呢？” 岿笙歌微微一笑，觉得这小银狼有些意思。 中年人假装思索了一段时间，随后笑着开口： “我是大阵，你是守将的关系呗！” 薛岚在心中推算了一番，按照岿笙歌的说法，那应该是自己作为狼属长君镇守上界雷夔关的时候。 但是一个守将一个阵中残魂，怎么说都培养不出来交情啊。难道自己当时是个话痨，喜欢天天闲着没事干对着大阵说话。 岿笙歌看看薛岚脸上的神态就知道这人又在胡思乱想。 这小银狼上一辈子是没有意思，木头铁疙瘩一块，这一辈子倒是有意思了。 就是染上了管不住脑子的毛病。 要是让薛岚知道了岿笙歌的想法，这人保证立马把薛桐拉到自己的面前认真解释。 薛岚：其实我之前不是这样的，但是我遇见了一个系统…… 岿笙歌拍拍椅子的扶手，语气之中带着无可奈何： “好了别想了。” “我和你没有多少交情，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叙旧情的。” 中年人拍开酒坛子上面的封泥，直接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 “我好好问你，你是不是想把通天青柳砍了啊？” 薛岚心脏一跳：“不是，前辈……这里是云川郡。” 这里是云川郡，通天青柳脚底下，这话是可以这样说出来的吗？ 她这一次来只是想要先探查一下衍都的情况，没想到这人直接大剌剌说出来了。 岿笙歌满不在乎：“我知道。” 薛岚接着叹气：“前辈知道还要说！” 女子斟酌着开口：“前辈此次前来，是想要告诉薛岚不要做梦？” 岿笙歌又喝了一口酒，中年人轻轻摇头，随后开口： “并不是，本座此次前来是想要告诉你，此事可行！” 薛岚怔了一下：“前辈你说什么？” 岿笙歌在此重复了一遍：“此事可行！” 中年人从椅子上面站起来，甩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两天之前，这件事情还是天方夜谈，但是如今，却是实实在在可行的。对于人妖两族，乃至对于那柳妖逐青都大有裨益的好事。” 薛岚想要从床上下来行礼，但是被岿笙歌制止了： “好了坐着吧，妖族不讲这些虚的。” “若是现在逼着你这个伤残下床对我三跪九叩，我那便宜学徒会不高兴。” 薛岚房间的右边的右边，便宜学徒严呈雪后背有些发凉。 薛岚于是没有下床，而是在床上对着岿笙歌微微拱手：“请前辈赐法！” 岿笙歌看了薛岚一眼，缓缓开口：“你是上界的修士转世，我就在这里明说了。” “元明界上下两界的屏障本质上是扶桑，青柳两大神树吸收下界根基铸就的，这事你知道吧？” 薛岚微微点头：“晚辈知晓。” 岿笙歌嘿嘿一笑，口出惊世之语：“那你为什么非要砍树，挖根不就行了！” 薛岚脑子里面不断回想着岿笙歌的话： “挖根不就行了！” “挖根不就行了……” “挖根……前辈这实在是……” 这实在是太阎王了。 我这边想着砍树，你直接想着挖根了。 原来万年之前的妖族斗争，竟是如此不讲情面吗？ 岿笙歌实在是忍不住了，轻轻在薛岚脑袋上面拍了一下，强行打断薛岚的联想。 “你接着听我说！” “万年之前，通天青柳为了阻止魔族从虚冥川进入下界，将自己的本体植在了虚冥川的黄泉轮回之上。以至于之后万年与轮回融为一体，半步不得离开。积攒在本体之中的地脉之力无法供自己吸收，又不能贸然放出来影响下界，故而只能不断维持着与上界的屏障。” 中年人说到这里，一双暗沉的眸子看着面色微变的薛岚。 薛岚回想起之前岿笙歌所说的话，又从地脉轮回之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女子缓缓开口： “前辈的意思是……元明界的轮回不完整？” 第356章 轮回之上的青柳 岿笙歌对着薛岚点点头： “孺子可教！” 中年人看着薛岚，笑着问了一句：“你不再多问一句，我为何今日与你说此事可行吗？” 薛岚垂着眸子，心中默念着轮回这两个字，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是因为引魂吧。” 岿笙歌笑着点头：“没错，就是因为你的小剑灵。” 中年人接着开始讲述：“万年之前的大战，致使元明界的黄泉轮回不完整，被魔族所杀所伤之人无法进入轮回，只好融入地脉之中。” 薛岚接上岿笙歌的话：“魔族杀戮成性，被魔族所杀之人往往怨气极重，融入地脉之手顺着底下阴气聚集的水脉汇合成瘴气，有朝一日终将威胁下界。” 岿笙歌在此点头，肯定了薛岚的猜想：“通天青柳位于衍都之中，处于下界西南，地势极低。所有的煞气都会汇聚在这里，融入她的根系之中。这万年以来……” 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万年以来，那位前辈一直在用自己的本体输送着这些煞气，慰藉那些亡魂。” 万年如一日，不曾停歇。 “我和逐青是万年的老友，当年一同抗击魔神到达当时的元明界南域，一个拼上神魂以身化阵，另一个植根于黄泉，万年不得解脱。” 岿笙歌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沙哑：“行至此时，万年已过。本座初心不变，但是却想着要一个终结。” 中年人深沉的眸子看着薛岚，其中流露出一丝期盼来着：“你的小剑灵是元明界战死之英魂执念的化身，天生对那些散落在地脉之中的残魂有着绝对的吸引力。此次又得到了轮回的认可……” 岿笙歌说到这里，微微低头看向薛岚，好似是在等待薛岚的回应。 薛岚轻轻开口：“晚辈知道。” 女子灰眸平静，声音沉稳持重： “但是引魂不是薛岚的所有物，此事还要问过她自己。” 薛岚轻轻一笑，笑容之中带着歉疚：“前辈恕罪，薛岚无论做妖做人，总是心怀私情，不得纯粹。” 岿笙歌哈哈一笑，又是喝了一口酒： “这才是我元明界的有情生灵。山水神灵，城隍土地都偏爱自己的辖境。这世上哪来极致的大公无私。” 薛岚听到他这一番豪迈的话语，也是忍不住笑了。 “前辈，此事薛岚会有所考量，眼下还是要去衍都见见那位青柳前辈，才好做下一步决断。” “只是薛岚不过是一介小小狼妖，人微言轻，怕是……” 岿笙歌嘴角一抽。 小小狼妖？人微言轻？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不是人话？ 但是妖主大人转念一想，虽然薛岚前一世确实是的得罪天得罪地，脚踢魔族精锐，拳打上界世家。 但是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下界的小修士罢了。若是真的在这嗣瑶川之中死了，事情也是不好收场。 自己给自己洗脑了一番之后，岿笙歌看着薛岚，莫名觉得这人的敲竹杠合理了起来。 不就是一点儿好处吗？ 雷夔妖主在身上左摸摸。 就是一点儿小好处…… 雷夔妖主右摸摸，脸上的表情有些皲裂。 薛岚适时从袖子里面拿出来笔墨： “晚辈对前辈的阵法仰慕已久。” 台阶已经放在了脚底下，岿笙歌优雅地踩了上去。 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能沦落到靠出卖阵法的地步。 中年人心中不忿，但是面上不显，手底下笔走龙蛇，没过一刻钟就给薛岚画了一张万分抽象的阵图。 薛岚接过来，神识探查到那上面的圈圈叉叉。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前辈，这是……”女子的声音有些艰涩，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 岿笙歌无所谓地挥挥手：“去找严呈雪，他能懂。” 从小到大一直写着标准笔记，井井有条的薛岚心想： “这难道就是不传之秘的传承方法吗？” 给薛岚画完了阵图，岿笙歌又看向了悬浮在薛岚面前的玉坠。 中年人缓缓抬手，又往玉坠里面打入了一道自己的气息： “带着这个去，逐青不会为难你的。” 薛岚其实还想问一句你们两个人一万年的交情可靠吗？ 不要我过去被人家青柳前辈吊在树上面吸干。 但是为了岿笙歌的颜面，薛岚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虽说是脾气极好的前辈，但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不要说错了话被打。 岿笙歌交代完了事情，看着薛岚身后那小姑娘有归来的架势，中年人对着薛岚微微拱手： “小银狼，答应我的事情可是要说话算数。” “本座和逐青，万年就等着这一个解脱。” 薛岚郑重点头：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岿笙歌大笑起来：“好一个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中年人笑着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小坛酒： “这一坛酒送给你了！” 中年人的身影消失，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玉坠缓缓落在了薛岚手中。 女子摸了摸手中的小酒坛，学着岿笙歌的样子挑起上面的红绳。 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 “旧梦万年一瞬，红绳新酒故人。” 这酒，她打算带给通天青柳。 薛桐舌战心魔再次得胜，回神的时候就看见薛岚坐在床上，手中抱着一个酒坛子。 少女指指薛岚手中的东西： “这是哪里来的？” 薛岚浅浅一笑：“刚刚有位心肠极好的老人家给我的。” 薛桐笑眯眯开口： “哪位心肠极好的老人家啊？” 薛岚一五一十地将岿笙歌说的事情和薛桐说了，当然其中有些东西经过了狼君大人的润色。 薛桐一听说引魂要和轮回牵扯上，当即开口： “若是牵扯上了轮回，对引魂有什么危害吗？” 薛岚摇摇头：“此事还需要见到通天青柳之后再说。” 薛桐眸子之中带上了一抹惆怅。 “现在是连小引魂也有属于自己的职责了。” “是不是就我一个人无所事事？”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哪有？你可是有着很重要的任务的。” 薛桐甜甜一笑：“什么任务？” 薛岚郑重开口：“凡间史官写史，留与后人评说。” “但是史官自己也在历史之中，故而我觉得并不客观。” 女子笑着看薛桐： “小桐，你是外世人。” 女子的声音坚定有力，振聋发聩： “我要你好好看着，好好记着。” “为我元明界见证，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元明界万千生灵！” “绝不向魔族屈服！” 第357章 你脚踩两条船？ 元明界永不向魔族屈服。 这句话不是薛岚第一次说。 也不是薛岚一个人说。 自薛桐绑定薛岚为宿主在元明界生活以来，这句话从各式各样的人口中说出来过。 这其中有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白发老翁。 有十指纤纤，飞针走线的轻巧绣娘。 有三都大妖，有六宗仙人…… 整个元明界，从未屈服。 少女的眼眶有些湿润，忍不住转头过去擦眼泪。 薛岚似乎是还记得薛桐之前对自己的调侃，女子轻轻扯了扯薛桐的袖子。 “你是不是又哭了？” 薛桐甩甩手不理她。 薛岚再次开口：“我看见了！” 薛桐忍不住笑了：“你一个瞎子你能看见什么？”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薛岚将那一坛子岿笙歌赠予的酒放入自己的袖子之中。 “帮我去找严呈雪，我有话和他说。” “好！”薛桐点头应下，乖乖出去了。 一会儿之后，严呈雪站在薛岚房间的门边，抬手再门扇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薛岚听见敲门声，将方才岿笙歌画下的阵图展开，温声开口： “请进！” 严呈雪快步走到薛岚面前，一眼就看见了这人腿上放着的阵图。 那杂乱的图画符文，他远远看到就是认了出来。 青年声音低沉：“雷夔前辈来过了？” 薛岚先是将那阵图递给了严呈雪，青年小心翼翼接住，看上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从这扇坠之中跳了出来，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严呈雪看着那阵图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回房细细研读，但是自小培养出来的礼数还是打败了心中的渴望，让这人继续留在原地。 “是可以说的秘密吗？” 青年的语气之中带着相当浓烈的敷衍，大概意思就是我知道这个不能说，但是我还要象征性地问上一句。 薛岚嘴角微微一勾：“这次可以说……” 一刻钟之后，严呈雪看着薛岚目瞪口呆，声音都有些不稳： “不是你说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青年此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心想着薛岚一向是喜欢天方夜谭的。 说不定就是…… “我打算打破上下两界的屏障，你可以管这个叫——破界。”薛岚轻松的话语传入耳中，严呈雪痛苦地摇摇头。 “不听，我不想听！” 薛岚在床上往前挪了挪：“听我的话，你是想听的……” 女子微微停顿了一瞬，脸上笑意更深：“不但你要听，君君也要听。” 严呈雪双手合十，差点儿就给这人跪下了。 严呈雪：“求放过，求放过好不好？” “她什么时候放过我们两个过？”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清冷气息的女声，严呈雪转身看向刚进门的武易君。 青年语气有些不确定：“你也知道了？” 武易君抬手指指薛岚：“她刚刚和你说话的时候顺便给我传了音。” 严呈雪看着薛岚，忍不住开口：“你脚踩两条船？” 薛岚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 薛桐从外面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看见房间里面鸡飞狗跳。 薛岚和严呈雪相互中伤，专挑着对方的薄弱点迅猛攻击。 战况之激烈，可以比拟元婴期修士论道。 少女走到桌子边，将手中的茶水放下，随后与身边的武易君对视一眼。 红衣女子对着薛桐点点头，轻轻说出四个字：“未卜先知。” 薛桐轻轻摇头，声音像是细雨一般温和：“我只是了解薛岚罢了。” 一刻钟之后，薛岚和严呈雪坐在桌子的两边，喝着薛桐倒好的茶水。 薛桐看着薛岚身上那散乱的青衣，心想着狼君大人是真得很生气了。 都从床上下来了。 严呈雪喝了一口茶水，声音之中满是坚定：“这件事情我是不可能带着君君陪你胡闹的。” 薛岚皱眉：“你不信任我？” 严呈雪：“我信任！” 薛岚疑惑：“那为什么不？” 严呈雪：…… 眼看着严呈雪身上的火气再次升腾起来，武易君赶紧把人按住： “师兄。” 薛桐见缝插针地给这人满上茶：“消消气消消气。” “薛岚你还不清楚吗？” 你和一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人较什么劲？ 薛岚坐在严呈雪对面笑，刚想要开口说话就被武易君瞪了。 气死人不偿命的人连忙摆手：“我不说话，我喝茶。我喝茶！” 等到薛岚和严呈雪将薛桐提进来的一壶茶水全部喝完之后，气氛才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严呈雪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声音也是沉稳了下来。 青年眼眸之中满是关心之色： “不管你之后想要做什么，最起码在万工坊和元婴初期之前不能乱来。” 武易君在一边看看青年，心想着薛岚这次出手斩杀林霜，已经够乱来了。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武易君还是站在了严呈雪这边。 武易君：“师兄说得对，你现在不要想太多。” 薛岚知道两人也是好心，毕竟严呈雪和武易君只是下界的修士。是绝对无法猜到薛岚现在的情况的。 在这些友人的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有些天赋还喜欢作死的炼器师罢了。 女子轻轻点着头：“我知道，万工坊试炼之前，我不会有什么动作。但是……” 薛岚话锋一转，敏锐地感觉到了几人的呼吸都是一顿。 “我突破元婴比较难。” 不是比较难，是完全不可能。 当然也不是灵根天赋的问题，而是薛岚自己的考量。 自从发现自己上一辈子的尸身还能用之后，薛岚就不打算突破元婴了。 自己要将上一辈子的尸身与这具身体融合在一起，若是修为太高了，后面的事情会有些不好办。 随着身体的融合，上一辈子的修为也会慢慢恢复，修为的事情并不用担心。 但是严呈雪不知道薛岚的这些考量。青年声音之中带着疑惑： “不可能啊，以你的天赋。” “怎么可能无法破境呢？” 薛岚硬着头皮开口：“不知道，可能我和新的金丹不熟吧！” 第358章 我们身后是家 “和金丹不熟，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 骂骂咧咧吵着要帮薛岚看看脑子的严呈雪被武易君拖走，临走的时候还想要丢扇子打薛岚，但是被武易君挡住了。 身着杏黄色衣裙的邪恶少女收拾着桌上的茶杯，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薛岚对着薛桐轻轻一点：“我金丹是十年前新炼的，和我不熟不是很正常？” 脑子说话时尾调拉长，自带一种古怪的说教感：“年轻人，不要笑得这么张狂！” 薛桐艰难地压下嘴角的笑意，认真开口询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不能破境？” 薛岚：“就不告诉你！” 薛桐：…… 薛岚几人在云川郡城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出发准备前往衍都。 离开客栈到了客栈前面的长街之上，在薛岚识海之中好久不说话的心魔突然开口： “我答应过那个小姑娘，去买她的簪子。” 薛岚心想着今天这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啊。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调侃：“你现在也是守信的好少年了。” 心魔淡然反驳：“我没有守信，说好第二天就去买的。” 薛岚一拍自己的脑袋：“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们现在就去找！” 薛岚的记忆力不错，不消片刻便是找到了那个小姑娘的摊子。 那看上去清清瘦瘦的小姑娘看见薛岚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顿住了。 薛岚走过去，语气轻柔地开口：“小妹妹，我的簪子呢？” 那小姑娘不说话，一直搓着自己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为这位姐姐不来了，就……” 薛岚识海之中，心魔看向血色的苍穹： “不要为难她了，我们离开吧。” 薛岚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上品灵石：“那就定一支，我等有事要前往别处，终有一天会来取的。” 小姑娘手里捧着那块上品灵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的姐姐！” 薛岚微微弯腰，一双灰白的眸子对着这个小姑娘的眼睛： “我既已交了灵石，那花簪就是我的东西。在我回来取之前，千万不能卖给别人了。” 小姑娘看着薛岚的眼睛郑重点头：“我知道，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姐姐回来的。” 薛岚交代完事情，和路边等着的几人汇合，随后便是向着衍都的方向飞遁而去。 云端之上，薛岚突然听见了心魔的声音,女子的声音冷淡非常，只有两个字： “多事！” 薛岚浅浅一笑，没有搭话。 她的心魔，她能不了解吗？ 薛岚这边结伴前往衍都，风波算是暂时平定。 但是荒域之中的清水台营地，局势却是不容乐观。 许起舟这几天杀魔族杀得有些恶心，以至于一见到那些深紫色的魔血就有想吐的冲动。 青年坐在自己的营帐之中，铁甲乌黑厚重，和这人身上的煞气相似。 青年看着桌子上面的地图，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纪师妹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清水台防线坚固，仙门弟子负责清剿高阶魔族，胜羽军负责对付低阶魔兽。 一个多月的时间之中，魔族大军竟是丝毫不能进！ 青年执笔在桌上地图之上画出来一道长长的防线。 “身后收复的荒域六城今年才收了一次粮食。” 他身后传来一个清冷柔和的女声，似乎是与他心有交感： “断然是是没有今日收复明日丢的道理。” 许起舟看向身后走出来的白发女子，轻轻一笑：“无霜说的在理。” 人族之军队既然已经到了荒域之中，便是破釜沉舟，只能死战，绝无撤退的可能性。 “许师兄！最近的一批魔潮已经打下去了。” 营帐外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一袭乌黑甲胄的祝河从外面进来，背上大剑之上沾满了乌黑的血迹。 许起舟的胃里面有些翻涌，但是还是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青年上前拍拍祝河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打断了你在落霞城的修养。” 祝河嘿嘿一笑：“没有没有，我又没有受什么重伤，在落霞城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早早回到战场之上。” “将魔族全部杀光之后，说不定可以游历世间大好山川，做一个真正的逍遥仙人。”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都是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营帐之中飘荡，驱散了近日的阴霾。 “对了师兄！”祝河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师尊说了，他实在是放不下妗妗。打算亲自去一趟那秘境。” 许起舟闻言微微点头：“我知道师叔的担心之处，若是要去，便是依了他。” 祝河忍不住补上了一句：“你就算不依，他估计也会自己去。” “话说回来，那秘境真有那么厉害吗？妗妗这进去都有一个月了，还没有出来。”祝河小声嘟囔。 许起舟心想着你这才是真正的关心则乱。 “无事，秘境之中时间流速不同，之前玄寂师祖探查过，最多一个半月，妗妗就会回来的。” 听了许起舟的话，祝河缓缓点头，随后告辞到外面去了。 无霜看着自己的剑主，轻轻开口： “他毕竟不是傻子，你这般搪塞他，他未必察觉不出其中的蹊跷。” 许起舟苦笑了一声：“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妗妗此次破境实在是凶险，师叔想必也是料到了这一层，才要进入秘境的。” 青年垂着眸子：“按理来说，既然灵元子师叔已经到了清水台，我大可以不管他们两个。” “但是我做不到！” 这两个人是薛岚托付给他的，在许起舟的眼中，寂元峰的几个孩子的最终归属权和抚养权都在薛岚手中。 这一点，是灵元子都无法改变的。 青年看看桌子上面的地图，看着那上面的那一条红线。 看着红线前面的荒域和之后的人族城池。 “无霜，祝河他们是薛岚的家。” “我们的身后是家！” “虽然不知道薛岚和诗诗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但是我一直坚信着……” “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两道声音交叠，许起舟和无霜对视一眼，都是轻轻笑了出来。 青年轻轻开口，看着无霜的眼神温柔无比: “心有灵犀……” 第359章 你做魔不地道 美人轻笑，如山间清风朗月。 夜深寒，月皎洁，银绦浅浅，杀机阵阵。 白发剑灵开口之时，外面再次传来了魔潮来袭的号角声。 “心有灵犀？那你再猜猜，我现在想要干什么？”无霜问许起舟。 许起舟眉眼俊朗，在无霜面前摊开右手： “自然是杀敌！” 银色长剑落入手中，雪白的剑穗在下落的时候轻轻扫过青年的手心，惹得这人轻轻笑了一下。 虽说是轻笑，但是看着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像是心花怒放。 “走吧。”青年语气温柔： “再斩魔族！” 青年执长剑，抬手掀起营帐的帘子，向着杀声震天的战场飞去。 清水台的阵修在前面用阵法堆起了一道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城墙，这些天被仙门弟子和胜羽军军士称为人族新建起的防线： 倾江之水，魔潮断绝——断水关。 许起舟携无霜一越过断水关，打眼瞧去就是看见了挥舞着大剑的祝河。 青年手中挥舞着行鹤剑，剑气飞舞之间将前面十米之内的低阶魔兽全部扫出去，那些魔兽的尸体横飞，躲在后面的人悄然出现。 那是一个个子十分娇小的高阶魔族，穿着一件精致的长袍子，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脸上长着四只眼睛，其中皆是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 祝河旋转手中的大剑，剑尖入地很深，青年一下子倚在剑柄之上，眉眼之间带着轻松的笑意开口： “这位道友，躲在后面干嘛呢？” 那小个子魔族眼看着自己已经暴露，大大方方邪笑着开口： “纪妗妗果然不在！” 祝河骤然听见这魔族这句话还有些不解，但是片刻之后便是明白了面前魔族的意思。 青年微微眯起眼睛：“原来这就是你们这么多天持续派兵侵扰断水关的原因啊！” 青年手指悄悄握住行鹤剑的剑柄，心中思索着魔族投鼠忌器也是应该，妗妗修习的是杀戮之道，对付起魔族以来一向比较细致。 这里的细致，换算到魔族口中八成就是湮灭魔魂，敲骨吸髓，残忍嗜血。 但是那是魔族，和祝河没有什么关系。 对于纪妗妗的做法，祝河这个二师兄一向是鼓励的。 祝河：就喜欢在师妹的身后拍掌叫好，看不惯的可以来干掉我！ 那小个子探查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悄悄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了一颗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珠子摔在了地上。 那珠子一落在地上，便是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黑烟，魔族半张狰狞面容掩在黑烟之后，开口之时发出刺耳的奸笑：“纪妗妗杀心太重，元明界的天道是不会放任异类存活在元明界之中的。” 祝河闻言微微一愣，青年手指微微动作，示意藏在暗处的女子不要轻举妄动。 他想要听听面前这不要命的东西想要说什么？ 青年声音之中带上了火气：“魔孽，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哼！”那魔族冷笑了一声，下半个身子在黑烟之中慢慢变为了一滩黏糊糊的东西。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祝河大为失望，心想着自己难道就这么不讨魔喜欢吗？ 问什么都不说。 青年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指指那魔族：“你做魔不地道，话都起来了不说完！” 他眉眼之间的满溢出来的惫懒骤然消失，声音之中染上了寒意： “该杀！” 那魔族听见祝河这两个字先是心惊了一下，随后就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凭你？” 祝河单手握紧剑柄：“不单是我。”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骤然出手，两道水蓝色的光华像是飞针一般穿过那魔族的身体，将他切割成两半。 “这是……水……” 魔族上半个身子落在地上，半张脸都沾上了紫黑色的鲜血。 他沙哑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眼前便是闪过了一抹寒光。 祝河的重剑直接拍在了那魔族落在地上的头颅之上，发出“铮”的一声。 那落在地上的魔族受了这一击，身上竟然是冒出了紫色的火焰，像是狰狞的巨兽一般将他吞了进去。 隐在暗处的闵裳赶紧运转着水相华莲灭火，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眨眼之间，那魔族便是在火焰之中化为了一堆黑灰，连带着他摔倒地上的珠子，从魂魄到躯体，丁点儿不剩。 祝河叹了一口气：“又是这样。” 身着青蓝色衣衫的闵裳缓缓走上来，抬手之间将那堆飞灰收入袖中。 女子推断到：“恐怕他刚刚摔碎的那颗黑色珠子其中也有古怪 ，我出手还是太晚了。” 祝河笑着宽慰闵裳：“闵师姐这是哪里的话，你我都看见那火焰的诡异之处了。” 周围渐渐传来魔兽的低吼声，祝河环顾四周，发现已是有新的魔兽踩着魔兽的碎块走了上来。 其中还有一些不挑的直接啃起了同族的尸身，场面一度让人作呕。 但是祝河等人已经是习惯了，青年扛起重剑： “反正我是不管这些了，先应付眼前。” 青年说完这句话，转身抬头对着许起舟开口： “师兄到了就杀杀魔族吧！” 许起舟微微点头，声音豪迈：“正有此意。”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在断水关前面战斗着。 祝河几人不知道，荒域深处的魔族祭坛之前，黑衣老者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枚紫黑色的珠子。 他轻轻将手中的珠子放在了面前祭坛之上的凹槽之中。 那里已经有着数量庞大的紫色珠子，像是一条河流。其中散发出来的魔魂气息汇聚，飞向祭坛的中央。 在祭坛的中央，是一个被绑在柱子上面的巨大人形。那些魔魂气息缓缓汇入那人体内…… “吾主……” 老者沙哑开口，声音之中满是颤栗的兴奋：“快了！” 无人注意到，被绑在柱子上面的人形缓缓抬头，血红的眸中出现了一抹难得的清明。 魔神的祭品吗？ 痴心妄想！ 第360章 留在这里 断水关战事激烈，荒域之中魔心诡谲。 而在两地折中之处的一处秘境之中，却是一副夜色清朗，晓风袭月的景象。 洞天秘境之中天时和外面不同，外面的时节如今已是到了深秋，马上就要到冬天了。这秘境里面却是初夏景色，满山谷都开着一种叶子上面带着鲜红纹路的兰花。 芳香袭人。 在那郁郁葱葱的花丛之中，此时正坐着一个肩膀带伤，面容冷峻的年轻女子。 这年轻女子两只手的手腕之上套着手铐，连接着长长的锁链一直到山谷深处。 那手铐的内圈之中布满了一些尖利的铁刺。每次女子一动手，这些铁刺便会扎穿她的血肉。 而且…… 纪妗妗缓缓抬手，向着不远处的玄煞枪抓去。 在指尖快要接触到玄煞枪的手，那手铐里面的铁刺突然像是活了一般生长起来，直接刺穿了女子的手腕。 女子咬着自己的嘴唇，齿间溢出鲜红的血。 手腕上面的东西对魔气的感应很敏锐，无论她身体的那个部分碰到玄煞枪之上的魔气，其中的铁刺便是会生长，将自己的手腕刺穿。 然后被刺穿的手腕迅速恢复如初，随后再次再次被弄得鲜血淋漓。 最严重的一次，纪妗妗的手碰到玄煞枪的一瞬间，就被手铐内部的铁刺切断了手腕。 那些细密的铁刺像是某种动物交错生长的牙齿，缓缓生长磨动的时候将纪妗妗手腕上面的骨头全部磨碎。 从手腕上面传来的尖锐疼痛像是潮水一般一阵痛过一阵。 像是万蚁噬心一样细密。 但是纪妗妗还是一次次固执地去拿玄煞枪。 峡谷地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拿不到就不要坚持了，往里面走，放弃心中的杀心一直留在这里不好吗？” 纪妗妗眉眼冷冽，声音倔强： “我要拿到我的枪，你杀了他们！” 那苍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里是幻境，只要你愿意收起自己的杀心留在这里，我就会在外面放他们离开。” 纪妗妗再次往前伸手，看着自己的手腕掉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女子紫眸一凛，趁着手腕断掉的瞬间用断开的茬口去触碰玄煞枪，在枪杆上面留下了一道血迹…… 随着另一只手手腕上面传来剧痛，纪妗妗再次失去了自己的手。 周围的空间像是扭曲了一般向后退去，再次回神之时，手铐又是到了手腕上面。 那苍老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何苦呢？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只要你往深处走，里面的铁刺便会慢慢消失，锁链也会慢慢打开。你的朋友们也会回去。” 那声音之中满是诱惑，竭力想要说服纪妗妗留下来。 纪妗妗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冷冷的： “确是，转身之后就可以做一个胆小鬼！” “叶荆前辈自己做胆小鬼就可以了，不要拉上我！” 这一句话似乎是激怒了那个苍老的声音，纪妗妗听见了一声厉喝： “竖子！以杀伐入道，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小小下界之人，天地之间的善恶因果管不住你了！” 纪妗妗被峡谷深处传来的威压按在地上，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是变了位置。 女子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但是眼神依然倔强，紫眸之中似是闪烁着凌厉的雷光。 女子一字一顿，声音凄厉沙哑却坚定无比： “元明界大难当头，天道管不了外敌入侵，想必也是没时间管我！” “前辈也是杀戮入道，也不怎么尊因果！” “一派胡言！” 那苍老声音又是厉喝一声，纪妗妗整个人被灵力卷起来，直接拉到了峡谷深处的一处暗室之前。 “咳咳！” 纪妗妗呛咳出几口鲜血，抬眼看着不远处石台之上端坐着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袭暗红色的破烂衣衫，面容苍老皱纹满面，散乱额发遮住的一双老眼之中满是怒意。 “正因为我是以杀戮入道，正因为我不尊因果。” “我才会在这里拦你！” “我若是知道了谁放任你以杀伐入道，非要砍了那人不可！” 纪妗妗没有说话，女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再次向着玄煞枪走去。 感受着手腕之上再次袭来的疼痛，女子咬着牙小声开口： “有本事你就去啊，只敢躲在秘境之中为难我的胆小鬼，怕是根本没有胆子出去！” “我虽以杀伐入道，但是入道以来杀得一直是魔族。” “若是觉得杀魔族也是违背了天地因果，便叫天地灭了我！” “我宗门千年以来一直抗击魔族，从无休止，我师伯在魔族手中失了弟子，一夜白头。” “我师姐被魔族暗算，一身伤病……” “对我的杀伐，养我的宗门，护我的师伯，教我的师姐都没说什么。又何须外人在此指责！” 那红衣老者眼睛微微一眯：“你的意思是，你这杀伐入道的修行，是你师姐教的？” 老者的声音之中带着威压，饶是纪妗妗心智坚定也是被骤然威慑。 女子立马出声：“是！” 那老者气得胡子直抖：“你师尊呢？他为何不教你！这般糊涂的师长，硬生生毁掉了一个天品雷灵根！“ 纪妗妗的眸色一寒：“前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子骂父是为仇的道理，你可知晓！” 那老者还在气头上： “那又如何？他纵容一个黄口小儿将你引入这前路绝尽的杀伐之道，原本就是罪不可恕。” 纪妗妗缓缓走向玄煞枪：“望前辈口下积德！我师尊救我于危机，师姐授我仙人术法……” 女子转头看着老者的方向，轻轻开口： “我知道前辈的幻境高妙，但是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若是真得触碰到了晚辈的逆鳞，晚辈不介意拼上一部分的神魂挣脱此处！” 说完这句话，纪妗妗继续向着玄煞枪的方向走去，坚定无比。 在女子再一次向着玄煞枪伸出手的时候，她听见了老者带着叹息的一声： “真是小疯子！” “我们就等等，看看你的好师尊好师姐会不会来救你！” 纪妗妗闻言微微一笑，脑海之中浮现出薛岚的样子： “不会太久的！” 第361章 师尊来了 荒域苍玄色的天穹之下，一道如浅色流云一般的法光悄然出现。 那法光飘飘忽忽，飞速到了一处干涸瀑布的底下，落地之时已经化为了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老者。 灵元子看着面前光秃秃的石壁，多年之前便是干涸的瀑布在上面留下的冲刷印记还在，看上去像是还有水流在流动。 老者抬手，指尖飞出一道白色的光芒，离手之后缓缓变大，随后直接附在了整块石板之上。 恍惚之间，寂静的荒域一隅似乎又传来多年之前的潺潺水声。 老者面前的石壁缓缓变化，其上竟然是缓缓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灵元子先是看了那洞口一眼，随后看向了自己的腰侧。 那里挂着一柄精致的长剑，剑鞘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面有着来自空鱼潮域的千年砗磲镶嵌上去的云纹，在不同的光线照射之下变换着色彩。 丝丝缕缕不像是花纹，倒真像是天际的流云一般。 老者抬手握在剑柄之上，苍老的容颜之上浮现出一抹张狂的笑意： “追云，再陪我走一趟吧！” 玄煌宗寂元峰峰主灵元子，时隔五百年，终于再次拿起了自己的本命剑。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不远处的天边已经缓缓出现了一道纁黄色的线，像是一道裂缝，将漆黑的夜缓缓撕开。 那是天亮了。 在这黎明之时，老者缓缓抬手对着面前的石壁作揖，，声音雄浑坚定： “玄煌宗寂元峰灵元子，求见叶荆前辈。” 秘境之中。一片暖黄色的云海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之上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龙思音，岳城，阿月和陷入幻境之中还没有挣脱出来的纪妗妗。 “是灵元子前辈！” 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龙思音心中大喜： “灵元子前辈回来了！” 若是灵元子在此，非要和这人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心甘情愿回来的这件事情。 但是现在小老头并不在这里，而是忙着踢秘境。 纪妗妗所在的幻境之中，位于山谷深处的赤衣老者猛然睁眼，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之中出现了一抹错愕。 老者清清嗓子，对着外外面还在不断努力的女子开口： “不要白费力气了！” 纪妗妗手腕上面全部是血，女子抿着唇，对老者的呼唤充耳不闻。 老者没有办法，索性直接从那山洞之中出来到了纪妗妗面前，看着女子那双再次被刺穿的手腕。 纪妗妗这才是正眼瞧他。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前辈，这是怎么了？” 那名叫叶荆的赤衣老者看着面前的倔强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外面来了一个名叫灵元子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纪妗妗凤眸微闪，里面闪过些许喜悦之色：“那是晚辈的师尊？” 赤衣老者看着纪妗妗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惊喜，抬手点在了纪妗妗的眉心之上。 一道红光回到了纪妗妗体内！ 老者声音低沉沙哑，语气之中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既然是你师尊，那老夫就去看看，你这个师尊究竟是如何教你的？” 纪妗妗只觉的自己的眉心被人抽出去了什么东西又装进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在此睁眼之时，眼前已然是表情担忧的阿月众人，还有众人头顶暖黄色的天空。 “你醒了！”耳边传来阿月万分惊喜的声音，纪妗妗缓缓起身，看着周围的几个脑袋飞快地凑了过来。 看着周围一个个活泼生动的人，纪妗妗脑海之中不禁回想起之前叶荆为自己构建的幻境在幻境之中，自己周围的这几个人被狰狞的魔物杀死。 自己的手腕之上也被人戴上了坚固的手铐，无法触碰自己的武器。 刚才幻境里面出来，纪妗妗任由狐妖二月为自己擦拭着额角的汗珠。 女子柳眉微蹙，微微缓了一段时间，随后开口问身边的龙思音： “我师尊来了？” 沙哑的语气之中带着欣喜，龙思音缓缓点头。 在女子点头的一瞬间，秘境外面再次传来老者雄浑有力的声音： “玄煌宗寂元峰峰主灵元子，求见叶荆前辈，望前辈放了那几个孩子。” 这一句话的尾音在秘境之中久久不绝，纪妗妗看见不远处的空间出现了一小片扭曲，片刻之后，一个暗红色的人影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不对，那不是人影，因为它没有人类的四肢和脑袋。 那竟是…… 纪妗妗第一次看见那东西的本质，眼中满是惊愕。 那竟是一套暗红色的盔甲。 不单单是纪妗妗，一直被困在这秘境之中的其他几人都是不敢相信。 一直在这秘境之中耍弄他们几个的那位叶荆前辈，本体竟然是一副暗红色盔甲。 那盔甲缓缓走到了纪妗妗面前，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调侃： “想到了没有？” 纪妗妗缓缓摇头：“确实是没有想到。” 那盔甲的声音沙哑无比： “人族不比妖族，哪怕是举世无双的大能，死了就是死了。” 说完这句话，那盔甲缓缓“看”向不远处的云海尽头。 老者的声音苍老沙哑： “这位灵元子道友，我这方击水界边境薄弱，你好歹是剑仙。” “不如一剑，将之斩断！” 秘境外面，再三开口的灵元子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简洁明了。 你自己能进来就进来吧。 老者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他可太熟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想当年和虞长生他们一起探索秘境，也不是没有被关在里面过。 老者手执一柄断剑，对着面前的石壁极快地斩出一剑。 “嗡！” 低沉的剑鸣响起来之时，面前那漆黑洞口一下子碎开，从秘境的门户变成了破碎的虚空裂缝。 老者缓缓踏入其中…… 暖黄色云层之上，纪妗妗看见天边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极其蛮横霸道地将此处诡异的景色打破漆黑的裂缝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 女子眼眶一红，看着灵元子几欲落泪： “师尊！” 第362章 往事，杀心无度 女子一声呼唤，直接让灵元子浑身都是充满了力量。 白衣老者将纪妗妗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眉眼之中满是温情。 灵元子清清嗓子，力求自己的声音和蔼可亲： “没事，师尊来了！” 确保了自己这边的孩子们没事，灵元子锐利的目光便是落在了那一副暗红色的盔甲之上。 “叶荆前辈，我这弟子不过是想要在你这里寻求破境的方法，你若是不肯相助大可以把人打出去，将几个小孩子强行留在这里折磨，是不是有些过了？”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那盔甲之中飘了出来，那是一个没有脚，恍若地府鬼魂般的虚影，隐隐是个老者的模样。 叶荆对灵元子冷眼相待：“根骨尽毁还可以使出这样的剑招，你这样的天才，下界也是可遇不可求。” “你难道不知道放任这小丫头修炼杀伐道下去的后果吗？” 灵元子恍然大悟，脑海之中开始浮现出来一些关于眼前这位前辈的传言来。 叶荆是散修，是和玄寂真人与清音道君他们一个时代的大散修。 是散修之中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苦小子踏入修仙之道，一路上自己摸爬滚打，最后成为化神期的修士，其中艰辛诡谲可想而知。 叶荆在这修仙之路上，依仗着走到终点的力量，就是他所修炼的道。 据说叶荆青年时期，曾在一家农户之中借住，与这一家凡人结下了因果，交情匪浅。 原以为是仙凡相交，百年传承的佳话。 却没想到这一家凡人农户却是在兵乱之中被悍匪杀害。 一家十五口人，从耄耋老者到襁褓幼儿，都是无一幸免。 叶荆回到农户家，看见满地血红恍若修罗地狱。 往日与自己说说笑笑的人不过半天不见便是成为了冷冰冰的尸体。 让他如何接受。 于是叶荆出手了，仙人出手，直接在没有请判符的定罪之下，屠灭那悍匪山寨之中两百余人，无一放过。 自此，叶荆以杀戮入道，成为了元明下界有史以来第一个以杀入道的修士。 往后余生，叶荆在南域抗击魔族，一生骁勇善战，最后死去之后，于这荒域之中建立秘境，等待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族修士。 叶荆看着灵元子，又看看纪妗妗。 “杀伐入道，你知道自己会害死这个孩子吗？” “元明界自古以来，就没想以杀入道的人！” 灵元子还没有说话，一边的纪妗妗看了一眼叶荆：“前辈不就是吗？” 叶荆低哑地笑了一下：“我没有成功！” 众人皆是一惊，连灵元子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叶荆知道灵元子肯定知道自己那些故事，索性直接了当开口： “外人只知道我杀了那屠灭金家满门的悍匪，不知道当时那金家，其实还有人活了下来！” 老者眼中出现了一抹怀念，思绪仿佛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随着老者的讲述，一个千年之前的故事恍若一幅悲苦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当年我回到自己在凡间的落脚之处的时候，金家人其实还有活口的……” 满地被人切瓜砍菜一般的尸体之中，一个小男孩被人剁掉了一条腿，但是确实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叶荆将他从地上揪起来，给他输入灵力救他，勉勉强强保下了他一条命。没有被断腿之痛缓缓吞噬。 叶荆声音沙哑： “他叫金华，与我兄弟相称……” “他家人被杀，小小年纪孤苦无依。我以杀戮入道，元明界之中仙门之人多有诟病。” “于是我带他到了落霞山，送他入了胜羽军，自己也是留在落霞山杀起了魔族。”叶荆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灵元子。 “你知道老夫修习杀戮之道，是元明界数一数二的散修……” “但是你不知道，老夫于落霞山之上斩杀魔族三百二十年整，其实从未压制住自己的一颗杀心！” 纪妗妗手指一抖，有些无措地看向一边的灵元子。 灵元子看见这人的表情就知道叶荆八成是说对了什么，但是老者并没有声张询问，而是对着纪妗妗摇摇头。 “无事，师尊在！” 叶荆的眼神开始变得悲伤，老者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随后抬眼看向纪妗妗，声音凄哑： “你是少年天才，天品雷灵根，出身六宗之一的玄煌宗，何苦要以杀入道呢？” 纪妗妗被老者眼眸之中的悲伤触动，但是也只是微微摇头，没有说一句话： 秘境之中暖黄色的天域渐渐染上了一抹模糊的红色，老者接着往下讲述： “以杀入道之人压制不住自己的杀心，我怕自己自己留在落霞城之内会惹出什么乱子，于是在荒域之中缔造秘境独自修行。” “从此，我和金华断了联系。” 灵元子的眸光有些闪烁。 从与凡人交情匪浅的逍遥仙人变成高高在上的孤僻仙君，竟是只用了数年。 叶荆衣衫之上的暗红色仿若在周围几人的眸前流动。 像是数百年之前凝固在老者记忆之中的鲜血，偶然被叶荆记忆之中的情绪暖化，缓缓流动起来。 “后来我听说金华在落霞山建立了军功，在落霞城娶了妻生了孩子。如他的父辈一般落户，繁衍生息。” “最后便是……生死黄泉，进入轮回！” 叶荆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是不想要旁边的人看见那痛苦之色。 “凡人寿数太短，我在落霞山杀心渐起的几十年，浑浑噩噩，像是一场梦一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初心何在。” “杀戮道的煞气与荒域之中的魔气纠缠，逐渐侵蚀了我，修为多年停滞不前。” “心中念头纷杂，到最后只剩下了杀……” “六百年前，我于荒域之中对上了魔族的玄朔，杀心不掩魔气入体。身陨！” “小丫头，若是你一意孤行，便是和我一样的下场。” 老者沙哑的声音像是卷着沙石的狂风，狠狠撞在纪妗妗的心门之上。 叶荆的声音沉重： “杀心无度，最后便是只有与老夫一般的下场！” 第363章 自有好友为我胡说 远山缀月，重云成嶂。 血色天穹之下，纪妗妗等人身处的小石台像是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 一袭黑色劲装的纪妗妗衣摆微动，往前一步： “前辈说的是。” 叶荆所说的杀心渐起，这元明下界，怕是没有人比纪妗妗更加感同身受。 叶荆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那就这样，你现在还未突破元婴后期，趁此机会废道重修，还有回转的余地。” “废道重修！” 纪妗妗身后的岳城惊呼一声：“这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叶荆冷哼一声：“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大宗门的弟子，择道之时便是有着宗门之中秘境长辈的护持，自然是出不了什么大差错。哪知道我等散修心中的困扰？” “不知我等困境，自然也就不知道我等之手段！” 眼看着那赤衣老者脸上出现了一抹骄傲的神情，纪妗妗忍不住和灵元子对视了一眼。 师徒相望之时，彼此都是从对方眼中看见笑意。 面前这位千年之前的叶荆前辈，虽然因为杀戮道的事情耿耿于怀，偏执乖张，但是却远远谈不上堕魔。 甚至没有多少魔气。 “前辈！” “晚辈不打算废道重修！” 女子此言一出，方才表情缓和下来的赤衣老者当即变脸，叶荆看看纪妗妗，又转头看看灵元子。之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老者合理推断：“你师尊不让你废道重修！” 纪妗妗看看有些惊愕的灵元子，哭笑不得：“并不是，师尊对于我的道……” 女子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语，声音都是小了几分： “师尊宗门事务繁忙，对晚辈择道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指点。” 灵元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就是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自己这个师尊，实在是当得太不称职了。 老者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看向纪妗妗，没想到抬头对上的是叶荆一张老脸。 灵元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往后一退！ 纪妗妗敢打赌，她师尊刚刚是被吓到了，要不是看在这里还有小辈的份上，灵元子一定会尖叫出声。 叶荆生前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孤身者，自然不能从仙门真人有些扭曲的表情之中看出什么情绪。 而且他还没礼貌。 赤衣老者缓缓抬手，揪住了灵元子垂到胸前的胡子，声音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就放心让自己的弟子自己择道？” 灵元子开始瑟瑟缩缩回话：“前辈，晚辈座下首徒，自幼就是沉稳持重，其余弟子的事情，自幼就是不需要晚辈担心的。” 叶荆冷笑一声：“又是她！” 灵元子还是来得太晚了，不知道叶荆口中的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老者苦笑着抬手，想要从叶荆手中救下自己的胡子。 他知道元明下界的散修一向不拘小节，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几个散修好友，一同游历过山河。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见过一上来就揪人家胡子的散修啊！ 放开我的胡子，放开！ 纪妗妗看着灵元子眼中的惶恐和无处安放的小手，差点儿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在灵元子终于下定决心为了自己的胡子和叶荆双手交握的时候，面前的老者手底下的动作突然一重，随后一张老脸便是凑到了灵元子眼前。 赤衣老者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想要保住你的胡子？” 灵元子举着不知道怎么安放的手，轻轻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大徒弟叫什么名字。” 灵元子听见面前人的话，心中没来由涌起一阵怒火。 老者一下子握住叶荆的手，眼中满是怒意。 “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个你揪我胡子？” “她叫薛岚！” 叶荆将自己的手从灵元子手底下抽出来，冷笑一声：“这么大阵仗以为你要吃我呢！” 老者转头看着纪妗妗：“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大师姐？” 纪妗妗看着面前这位千年之前的老前辈，和身边几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缓缓开口： “前辈有所不知，我大师姐是天才。” 叶荆开口：“有多天才？” 纪妗妗眉眼弯弯：“我大师姐是天品火灵根，在万工坊试炼之中获得了异火，是万工坊的传承人。” 叶荆一下子来了兴趣：“万工坊有主了！” 众人心想着当然没有，但是为了糊弄面前这位在秘境里面压了多年的老前辈，只能一直吹，一直吹…… 叶荆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感动之色：“万年了，万工坊终于是有主了，还是我下界之人！真是我下界人族之幸。” 纪妗妗给身边的岳城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往下面吹。 岳城思索了一瞬，欢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不仅如此，薛师姐还精通御兽之术，与妖族交好。暨都凤族帝姬任其驱使，上界雷电鹏鸟和银月苍狼，引其为友。” 一直跟在岳城身后的阿月眼神微变。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岳城说的这些妖族，都是万工坊里面和薛岚结过仇的是吧？ 女子拽拽岳城的袖子。 阿月：你知道这样造谣是会天打雷劈的吧？你知道吧？ “雷电鹏鸟和银月苍狼？你不是在骗我？”叶荆有一点儿不信。 岳城心想着我管你信不信，反正这些都是薛岚说的。 那人有着一种罕见的天赋，认为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自信无比。 青年一字一顿：“绝无欺瞒！” 前一辈子自己一个人独活了很多年，只知道追着魔兽砍砍砍的老者抬头看向龙思音。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龙思音原本以为纪妗妗和岳城已经哄骗过一轮轮不到自己了，却是没想到这位真是爱听假话啊！ 已经赶鸭子上架无法逃避，女子只好轻轻开口： “薛道友还是一位罕见的炼器天才……可以铸炼神器。” “铸炼神器！”叶荆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出现了些许不信任。 老者打量着自己龙思音：“小丫头，你是不是以为老夫好骗？” 龙思音有些无语：三个里面就我一个人说的是实话，你竟然还不信。 女子和老者对视，眼神真挚无比： “我说的是实话！” 叶荆：“我不信，你立誓。” 龙思音：“我……我龙思音在此向元明界天道立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女子铿锵有力的誓言结束之后，一切平静。 龙思音以三人所说话语之中唯一一句真话立誓，彻底唬住了叶荆。 老者沉默了一段时间，看向纪妗妗轻轻开口： “你师姐是个天才！” 第364章 破局者在何处 “她是个天才！” “史无前例的天才！” 赤衣老者毕竟只是一缕残留在秘境之中的魂魄，被几人真中掺假，假里带真的话语和最后龙思音的天道誓言唬住，在前面来回踱步，口中呢喃不断。 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被这几个人诓到了沟里。 阿月拽拽纪妗妗的袖子，在私底下传音给这人： “你们……配合的好默契啊！” 四人聊天小组飞快建立，龙思音的声音传入阿月脑海之中： “和薛岚玩得时间长了，这种胡诌的能力是可以耳濡目染的。” 小狐狸疑惑地开口：“但是我也认识薛姐姐好多年了……” 纪妗妗拍拍阿月的肩头，笑着说道：“大概是想在小妹妹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吧。” 阿月：…… 岳城感叹了一句：“不得不说，这种大场面薛岚不在身边，还怪想的！”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嗣瑶川前往衍都的路上，薛岚乖乖坐在自己的飞舟里面，看着身边踩着扇子的严呈雪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是愿意自己运转着踏虚往前面走的，但是严呈雪几人非说她的伤势还没有好，不能动用太多灵力。 坐在飞舟中间的薛岚环顾四周，看看位于飞舟四角之上的四个人。 随后又看看身边，看见了憋笑的薛桐。 女子抬手，用手肘捅捅少女，语气之中满是不解：“你在笑什么？” 薛桐眉眼之间的笑意掩不住：“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像是坐着轿子的新嫁娘。” 少女指指飞舟旁边的四个人： “这四个是抬轿的轿夫。” 薛岚想要反驳一句，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薛桐在无端联想之上一向是可以的。 看着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非常惆怅的表情，薛桐开口询问： “你怎么了？不开心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有些羡慕你的敏锐罢了！” 薛桐一听薛岚的语气就知道这人是无聊了。 少女在系统空间之中默默给自己颁了一个“年度最了解宿主”奖。 “离了我谁还把你当小孩子啊！” 脑海之中传来薛桐的声音，薛岚微微睁大眼睛。 “看转播吗？”少女询问道。 薛岚缓缓点头。 一刻钟之后，薛岚悲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的脚趾快要把飞舟挖穿了。 薛桐在旁边弱弱出声： “要不我们两个先想想，妗妗背着你去什么地方了？” 薛岚的声音闷闷的整个人像是一只躲进自己洞穴的地鼠。 “她是一个成熟的修士了，要学会自己找秘境历练。” “薛岚你不要逃避！”薛桐上去掰薛岚的手，口中念念有词： “你是用神识看的，捂住眼睛没用！”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你师尊也在那里吗？” 薛岚在薛桐的攻势之下将手从眼睛前面拿开：“我师尊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桐点点头，觉得薛岚说的有理。 按照灵元子跳脱的性格，他现在出现在魔神床头都不稀奇。 少女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还看吗？” 薛岚轻轻开口，吞吞吐吐：“，其实我……你是不是想看？” 少女给狼君台阶下，暴风点头：“想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薛岚点点头：“那就看吧！” 小小的飞舟之上挤着两个人，偷窥着遥远之处的朋友们…… 纪妗妗等人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原本就是趁着薛岚不在的时候对那人的编排，竟是通过某种非常不合常理的手段，被正主全部知晓。 口中呢喃着天才的叶荆缓缓从自我狂欢之中回神。 老者眼中的狂喜褪去，换上一种浓浓的担忧。 老者指指面前的纪妗妗等人问灵元子：“像是这几个孩子这般的天才，元明下界多吗？” 灵元子对着老者拱手行礼，据实相告：“这一代，是千年以来最辉煌的一代了。” 叶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刻的哀伤，老者看着灵元子缓缓开口： “你们是怎到这里的？” 灵元子声音沉稳，郑重无比：“与魔相战，收复失地至此。” 赤衣老者轻轻呢喃着：“那便是胜……” 叶荆缓缓转头看着灵元子：“这些孩子不懂，但是你作为一个长辈，应当是知晓的吧？” 虽是问句，但是老者的语气之中满是笃定。 灵元子难得认真起来：“晚辈知晓，此为背水一战！” 元明下界的天才像是雨中春笋一般萌发出来，这是好事。 但是叶荆和灵元子知道，此时的元明界，应当是无法降下这场春雨的。 如今的盛世，是天道的选择。 天道在短时间压榨了元明界的未来，将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苟延残喘压制成百年，甚至几十年的浩大盛开。 此役若是胜，那便是万年屈辱终结，若是败…… 便是永远的崩坏。 叶荆叹了一口气，老者看了一眼纪妗妗，似乎是有些明白这孩子为何要以杀伐入道了。 因为没有时间了。 元明界的山河地脉都无法忍受九天魔域的再一次冲击了。 病入膏肓之时，唯有猛药方可救世！ 只是…… 老者的眼中满是担忧。 元明界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一剂猛药，既可以将魔族从元明界之上拔除，也可能彻底毁了元明界。 “破局者，在哪里……破局者……” 老者在几人面前飘来飘去，看上去焦躁无比。 突然，叶荆在停住了身子，转头看向纪妗妗。 纪妗妗听见了老者郑重的声音： “这位小友，你是真的决心以杀伐入道，永世不变？” 纪妗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开口： “永世不变！” “好！”叶荆叫了一声好。 “带上你那杆融合了魔魂的长枪，和我的残魂打一场！”老者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刀，其上寒芒杀意阵阵。 “今日，老夫教教你如何压制那一颗杀心！” 纪妗妗微微抬手，玄煞枪出现在了这人的手中。 少女声音清冽，一双堇紫色的眸子之中满是昂扬的战意： “请前辈赐教！” 第365章 因为不能退 世外洞天，血云压顶。 纪妗妗和叶荆在这小小的洞天秘境之中对上，层层血云之下，两人身上杀气升腾，让周围的岳城等人心惊无比。 灵元子走到岳城三人的前面，抬手挡在了几人之前。 龙思音看着面前鹤发童颜的老者，声音之中满是担忧： “灵元师叔……” 灵元子缓缓摆手。 “不会有事的，这是属于以杀入道的传承。” 龙思音看向叶荆和纪妗妗，喃喃道：“以杀入道的传承……” 灵元子听到身后女子的呢喃，缓缓点头。 老者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面前两人身上升腾起来的杀气。眼中蕴含着无穷的感慨之情。 “嗡！” 身后悬浮着的断剑发出轻微的，只有灵元子一人可以听见的剑鸣。 “不要急，追云。” 老者安抚着自己的佩剑： “终有一日，会有用得上我们两个的地方。” 追云剑渐渐平静了下去，仙剑从老者的身后缓缓飞出来，像是在看着面前一触即发的大战。 叶荆看着手执长枪的纪妗妗，女子看上去年岁不大，但是身上的杀意和煞气却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甲胄将这人包裹在其中。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响彻整个洞天： “你是以杀入道。又在荒域战场之上做将军，想必知道自己失去控制之后的后果。” 纪妗妗周边的空气之中浮现出紫色的雷电，那些不断游走的雷光像是一条条游动的小蛇，在女子的裙摆之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响声。 青年将军坦坦荡荡：“晚辈知道。” “心意已决，那就来吧！” 叶荆轻轻点头，率先化为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向着纪妗妗的方向攻了过来。 枪为百兵之王，戟为百兵之魁。 二者都是战场之上将领常用的兵器，纪妗妗和叶荆的这场比斗，与其说是前辈和晚辈的斗法，不如说是两军交战，将军斗武！ 一道血色的流光荡漾开来，灵元子带着身后的几个小辈飞到了不远处的云头之上，静观面前的斗法。 叶荆手中的戟刚和纪妗妗手中的长枪相击，面色就是微微一变。 因为纪妗妗的枪太重了，她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竟然是一杆于仙人来说都十分沉重的重枪。相击的瞬间让老者的虎口微微发麻。 叶荆眼神微微一变，身上的煞气犹如实质一般向着面前的纪妗妗袭去，戟尖紧随其后，破开纪妗妗面前劈里啪啦的层层雷光，直击这人的肩头。 老者脸上带着有些狂热的笑容，声音豪放无比： “老夫之前就想说，你这杆长枪之上有魔族的气息，想必之前用过魔魂附灵，不知道是哪位大师出的手……” “不会还是你那位师姐吧？” 纪妗妗微微侧眼，看着叶荆长戟之上的红色穗子擦过自己的枪杆，如血一般鲜红。 鲜红的穗子后面，是泛着寒光的侧刃。 叶荆手中这杆长戟并不是现今凡间随处可见的半月戟，而是数百年前胜羽军人手一把的卜字戟。 所谓卜字戟，顾名思义，就是形状像一个“卜”字的长戟，形状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杀器。 可刺，戟尖锋利，若长枪一般迅捷如游龙。 可勾，侧刃微微动作便可以割破对方的咽喉。 纪妗妗现在，微微往右有直刺右肩的戟尖，前方又有着直取咽喉的侧刃。 似乎只有往后撤一种计策。 但是纪妗妗从不往后撤。 不对，也许玄煌宗寂元峰的纪妗妗会往后面撤，会想着保全自己。 但是胜羽军的纪将军不能。 女子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寒光，手中长枪急转，直接卡在了戟尖和侧刃的交接之处。 一阵紫色的雷光以纪妗妗为中心荡开，那锐利无比的侧刃在女子眼前不过半臂之处停下。 这个距离，戟尖恰好接触到女子肩头柔软的布料，微微陷入。 “狂妄！” 叶荆看着纪妗妗那双闪烁着雷光的堇紫色眸子，冷哼了一声，手中微动调转方向，侧刃往下之后往后收，随后猛然向着女子的左颈后方刺了过去。 炙热的煞气扫过自己的耳边，纪妗妗在一瞬之间便是回过了神，女子往右边侧头，与此同时飞快转身。 “锵！” 纪妗妗手中枪杆和长戟侧刃相撞，发出尖锐的声音。 纪妗妗面前散落下漆黑的发丝。那是方才她转身之时被长戟侧刃削掉的头发。 若是她刚刚慢了一步，如今便是被勾掉头颅的命运。 但是没有如果…… 女子微微一笑，直接翻身往上，在那长戟戟尖踩了一角，手中长枪如游龙送花一般向着叶荆刺去。 “前辈，这下该我了！” “还早着呢！” 在纪妗妗的枪尖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叶荆的时候，赤衣老者的身上突然涌出一阵浓郁的煞气，像是血红的雾一般将纪妗妗掀远。 女子后退了不少距离，最后悬浮在半空之中看着老者。 她那一双美丽无比的眸子之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无穷的战意。 叶荆缓缓收回手中的长戟，声音沙哑询问： “方才为何不退？” 纪妗妗一笑：“前辈不让我退！” 叶荆哈哈一笑：“黄口小儿，我何时不让你退？” 纪妗妗握在玄煞枪之上那锐利的锯齿处，这才是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就是鲜血淋漓。 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 女子眉眼之间神采飞扬，声音英气恣意： “是，前辈没说！” “只不过晚辈在担任胜羽军主将的这些年，从未退过！” 听见纪妗妗铿锵有力的声音，叶荆步步紧逼：“为何不退？” “因为不能退！” 她是胜羽军的主将，是对抗魔族的先锋力量。 若是她退了，那身后的军士怎么办？ 军士身后的家国怎么办？ 破釜沉舟，唯有死战不休！ 叶荆笑着开口：“真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为了心中那颗压抑不住的杀心吗？” 通过方才的交手，他已经发现面前之人修炼的不是修仙门派的功法，而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枪术。 是在胜羽军传承了上千年的破魔枪法。 老者缓缓看向一边灵元子的方向。 这人养着天才弟子，莫不是就是为了让她上战场杀魔族吧？ 纪妗妗听见了老者死后不留情面的质问之后，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怎么？被老夫说中了？” 纪妗妗看看自己手中的长枪，灿然一笑： “前辈慧眼如炬！” 第366章 破境之时，已到！ “确实是为了我的一颗杀心！” 女子此言一出，不单是对面的叶荆，连岳城等人都是愣住了。 女子的声音沉稳果决，其中似是带着荒域战场之上的喊杀之声： “前辈，晚辈不想要骗人。每次在荒域之中遭遇魔族，晚辈提枪在前，都是无所畏惧往前冲去。” “妄图自己一个人，将整个魔族全部屠杀殆尽。” 叶荆眼神微变，沙哑开口：“贪心不足蛇吞象！” 纪妗妗看着老者开口：“前辈是人族表率，镇守落霞关多年……” “晚辈不相信前辈没有过这个念头。” 叶荆像是被人寻到了短处，想要开口说没有，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纪妗妗没有威逼叶荆，而是接着往下说。 “前辈之杀心，自修炼以来，只针对魔族。若是前辈想要废了我的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纪妗妗手中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淡色的流光，在血红的天色之中像是一道弯月。 “前辈，对不住了！” “玄煞！” 纪妗妗低喝一声，右手握枪之处渗出去的鲜血被枪杆迅速吸收，多时没有苏醒的魔念缓缓抬头，从漆黑的枪杆之中出来，在女子的身后盘踞成一道诡谲的魔影。 叶荆看着那道魔念，有一种万分熟悉的感觉。 在这道魔影出现的一瞬间，纪妗妗身上的煞气和杀意节节攀升。 雷光流转发丝飞舞，仿若是真正的杀神。 叶荆还想知道那魔影的来历，但是如今的局势已经不由得他思索回忆了。 释放玄煞枪之中的魔影之后，纪妗妗的速度变得更快，出枪的招式也比之前要大胆得多，竟是和叶荆打的有来有回。 叶荆声音之中带着笑意：“这才是天之骄子该有的实力，方才是怎么了？莫不是那邪魔压你？” 老者刚说完这句话，身后便是悄无声息地飘上了一个漆黑的人影，对着他这一缕残魂万分垂涎，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叶荆身上的煞气化为一只狰狞的虎头，张开大嘴咬在了那魔影之上。 魔影被一下子咬散，缓缓飞到了纪妗妗的身后。 叶荆挡开面前女子刺过来的一枪，声音之中带着戏谑： “这东西留在身边是一把双刃剑，你拿它对付别人，终有一日也会遭到反噬的。” 在嗣瑶川看着转播的薛桐幽幽开口：“他大概不知道这个反骨仔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一边的薛岚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单单是这位叶荆前辈，元明下界罕少有人能知道我的心思的。” 薛桐点点头：“是因为你比较疯吗？” 薛岚点点头：“孺子可教，接着看吧，这位前辈是个好人。” 于是两人像是挤在一起的两只报声雀，继续看着那边的情况。 荒域秘境这边，听到叶荆的话之后，纪妗妗的表情微微一变。 女子想要解释一句，但是身边的魔影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那魔影像是一只狰狞的兽首，当着叶荆的面，直接咬向了了纪妗妗的头。 “妗妗！” 身后传来灵元子焦急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道凄厉的剑鸣。 但是已经晚了。 灵元子看着那长枪之中出来的魔影几乎将女子的上半个身体吞进去。眼看着就要咬下去。 “师尊！” 耳边传来纪妗妗沉稳的声音：“我没事!” 老者指尖微微一动，追云剑停在了半空之中。 灵元子一颗心脏在一瞬之间缩紧，但是还是决定相信纪妗妗。 “引雷！” 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叶荆的面前，一道深蓝色的雷电从天空之中落下，直接劈在了那道漆黑的魔影之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之声响彻整个洞天，魔影身上燃起了蓝色的雷光，惨叫着慢慢开始溃散，溃散的魔气想要往天空之中逃窜而去，但是却被玄煞枪的枪杆吸收回去。 在溃散的魔气之中，叶荆看见了纪妗妗那张明艳的脸。 老者开始笑起来，先是沙哑的低笑，随后是张狂的大笑： “我明白了！”叶荆苍老的手指指着纪妗妗手中的漆黑长枪，声音之中满是止不住的颤抖笑意： “这是你的锁！” 岳城前面的灵元子看着半空之中纪妗妗的背影： “锁……” “岚岚……” “你早就知道妗妗会有杀心难抑的事情？薛岚你太厉害了！” 身边的少女激动地跳起来在薛岚肩膀上拍了一下，惹得周围的四个人转头看她。 武易君担忧地开口：“怎么了？” 薛桐缩着脖子摇摇头：“没事没事。” 少女慢慢坐回薛岚的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你是早就知道吗？” 薛岚轻轻一笑：“我不知道。” 薛桐不信！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薛岚。 薛岚无奈开口：“我不是未雨绸缪，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 薛桐有些愤愤不平： “那是我把你想得太厉害了吗？你本来就很厉害啊！” 薛岚：“说的也是哈！” 狼君大人有的时候喜欢别人夸她，这件事情薛桐十年之前就知道了。 薛岚轻轻开口：“我不是未雨绸缪，只是知道妗妗永远不会杀心无度。” 女子的神情温柔，像是温柔的春风： “你还记得妗妗在择道的时候说的话吗？” 薛桐记性不好，但是它可以翻自己的资料。 几息之后，少女轻轻开口： “雷主杀伐，亦掌苏生！” “是啊！”薛岚的声音之中带些许骄傲的意味： “春雷生，万物长！” “雷主杀伐，亦掌苏生。” 薛桐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对于魔族来说，妗妗是杀伐无度的杀神，但是对于人族和妖族来说……” “她是春晓之雷，荡清邪祟，身先士卒，勇往直前！” 纪将军啊！ 薛岚缓缓点头，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桐，不要透过薛岚的眼睛看元明界的人。”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定定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荒域洞天之中的叶荆仰天大笑，对着纪妗妗握拳行礼： “是老夫之前想当然了，小友已有自己的方法！” “于幻境之中，你心志坚定！” “于这场斗法之中，你始终对自己的杀心有所约束！” “小友，我不如你！” 老者的身上升起淡淡的红色光点，整个人像是渐渐燃烧殆尽的宣纸。 纪妗妗往前走了一步：“前辈……” 叶荆缓缓摇头：“老夫在这秘境之中苟延残喘几百载，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老者缓缓挥手，他身后不远处那一副暗红色的盔甲便是到了纪妗妗手边。 “这是老夫生前收藏的一件密宝，可以抵挡化神期中期的一击。只是在和那玄朔魔君大战之时损坏了。” “此时赠于小友，让你那大师姐修修！” “谢过前辈！”纪妗妗匆匆道谢，随后语速极快地开口： “前辈，那玄朔魔君早在十二年之前便被雷夔前辈出手灭杀，晚辈枪中之魔念，正是来自于他的妖魂！” 只剩下头颅的叶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不过区区魔族，我元明界，定有让他有来无回之人！” “小友！” 老者的声音温柔下来，身形完全消散之前，他蓦然出声： “破境之时，已到！” 众人听闻叶荆的声音，这才发现头顶之上血云已散，皓月当空。 一道浅浅的金色天道气息宛若轻纱一般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了纪妗妗伸出来的手中。 晚风习习，月辉如水。 纪妗妗骤然握拳，天道气息伴随着女子身上的气息攀升，至元婴后期之时炸开，似是漫天流星。 女子潇洒转身，墨发摆动，锦袍飞扬，凌然少年气，羡煞旁人。 她对着灵元子众人开口，声音郑重洪亮，若煌煌雷霆： “师尊，诸位！” “不负所期！” 第367章 一般一般，上界前三 纪妗妗在秘境之中破境，成功突破到元婴后期。 远在千里之外的薛岚看着月下执枪的飒爽女子，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关了吧，接下来的不用看了。” 薛桐闻言乖乖关了转播，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薛岚薛岚！” 薛岚闻言微微转头，懒散地开口：“问。” 薛桐像是一只快乐小狗：“我想要知道，妗妗现在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在元明界年轻一代之中，算是排在第几位？” 薛岚闻言先是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人族这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妖族那边……” “怕是只有凤族的朱炩之可以一战了。” 薛桐微微张大嘴巴，看上去惊讶无比：“这么厉害？” 朱炩之可是凤族的帝姬，朱雀血脉浓厚，还受到了上界羽族的赏识。 薛岚认真点头：“就是这么厉害。” “那接下来呢？这两位之下谁比较厉害？” 薛桐像是第一天认识到自己在和一群天之骄子一起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薛岚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该到上界去看看那灵桥阁月鹤一族的天骄榜。” 薛桐小声吐槽：“这不是我现在看不到嘛！” 距离衍都还有一段时间的路程，薛岚喜欢和薛桐说话，也不觉得少女招人烦，乐得给她讲讲。 女子缓缓抬手，两人面前便是出现了一块虚幻的光幕： “妖族那边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人族这边我可以给你讲讲。” 薛岚缓缓抬手，在那光幕最上面写上了纪妗妗的名字。 “人族天骄之中，妗妗一骑绝尘，是为上乘之上，绝代天骄。” “随后便是那几位动不动就想着要砍我的剑修……” 薛岚话语微微一顿，在光幕上面写下了许起舟，龙思音等人的名字。 “其实这些里面只有许起舟一个人想砍你吧？”薛桐弱弱反驳。 薛岚微微转头，一双灰白的眸子之中满是幽怨。 薛桐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你说得对！” 薛岚接着往下说，声音沉稳平静：“在同等级的修为之下，剑修的实力本就是要比他人高上一截，但是今日我要在这里加上一个人。” 薛桐看见这人指尖灵光流转，那光幕之上出现了“殷诗诗”三个字。 “诗诗原本就是医蛊双修的怪才，此次在重蛊寨蛊池，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完这句话，薛岚紧接着又在第三行写下武易君严呈雪等人的名字。 “君君傀术非凡，但是还在和青罗傀母磨合的阶段，假以时日必定前途无量。严呈雪和闵裳姐姐是元明界的底牌，不指着这两人上阵杀敌。姑且排在第三行。” “你为什么不说话？” 薛岚有些疑惑地问薛桐。 少女缓缓抬手，指指薛岚的身后。 严呈雪“温柔”的笑颜从薛岚的肩头上露了出来。 “你这是没礼貌！还给我们排序！”严呈雪笑着开口。 薛岚不惯着他，主打一个脸面丢在地上永远不捡： “我又不是第一天没礼貌！我问问你，你打得过祝河吗？” 严呈雪看着薛岚灰白的眸子，吞吞吐吐：“这个，得看情况……毕竟是天生剑骨。” 薛岚拍拍手：“那不就得了，祝河是前面那几位之中最弱的！” 断水关嘎嘎乱杀的祝河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你知不知道太客观是会招人恨的？”严呈雪看着薛岚咬牙切齿。 薛岚摇摇头：“我只知道同等修为之下没有底牌不要轻易惹剑修。” 严呈雪不想和她说话，离开的时候学着薛岚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 “同等修为之下不要惹剑修~” “玄煌宗谁被许起舟追着砍我不说~” “噗嗤！”薛桐没忍住笑出了声。收获了薛岚的阴冷视线攻击。 少女努力将脸上的笑意憋回去，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只好笑着转移话题。 “那你呢？你把自己排在第几行？” 薛岚摊摊手：“我不上榜！” 薛桐：“啊？”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无所谓：“啊什么啊？我一个柔弱可怜，天天只知道炼器的病秧子金丹中期怎配上榜！” 说完这句话之后，狼君大人戏瘾大发，眼角含着一点清泪： “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啊！” 女子的感叹被一声惨叫打断，原来是薛桐当机立断出手，快准狠地攻击了薛岚的肋骨。 薛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敢问大人，若是拿回了自己的躯体，实力如何？” 薛岚：“一般一般，上界前三。” 薛桐到一边找令十三玩，不理薛岚了。 薛岚大为不解，敲敲识海之中的心魔：“她这是怎么了？” 心魔笑得癫狂，好久才回答薛岚： “你上辈子就是这么没朋友的！” 薛岚：“那还挺冤枉的哈！” 飞舟又往前面前行了一天一夜，碧色的天空之下，薛桐在众人前方看见了一道深绿色的墙。 那道墙绵延有百里之长，远远地看上去雄伟无比。在墙下，是一座青绿色的城池。 少女忍不住感叹：“好长的墙啊！这也是通天青柳为了抵御魔族弄出来的吗？” 这句话问出来，薛桐发现周围几人的目光都是看向了她。 薛桐：“怎么了？” 薛岚轻轻开口：“那是通天青柳。” 薛桐：“啊！？” 少女震惊无比地看向那堵绿色的高墙，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的意思是，那是通天青柳的树干？” 薛岚微微点头：“上古妖主，支撑着元明上下两界屏障的神树，遮天蔽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薛桐从女子的口中捕捉到遮天蔽日这个词，随后看向了碧色的天空。 “这个……”少女看向严呈雪。 青年微微点头：“这碧色天空，是通天青柳的柳枝的颜色。整个衍都，都在这棵神树的庇佑之下。” 薛桐觉得自己发问的时候，已经被土包子这三个字砸了好几遍。 薛岚看着少女失落的表情，轻轻在这人头顶摸了一把： “没事，毕竟是妖主。” 到了衍都近前，几人便是不能再飞遁了，找了一个就近的空地落下来，准备步行进城。 一行四人到了衍都城的城门口，那拱形的城门是一株巨大的藤蔓弯曲而成的，城门边上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坐在箩筐中央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裙子，裙摆分成两部分，下面露出鹅黄色的内裙。 几人到了城门近前，看见那小姑娘身边的箩筐之中都是柔软柳枝编成的手环。 “几位客人，不是妖族吧？”小姑娘冲着薛岚几人招招手： “戴个柳环再进城吧，主上会庇护衍都城之中的每一个生灵！” 第368章 吾友人比花娇 路上碰见陌生人搭话怎么办，狩风六人小组决定派出顶级话事人薛岚。 严呈雪和林肃只是微微和薛桐武易君对视，几人就背着薛岚达成了某种协议。 “姑娘，要戴个柳环吗？” 只是愣神片刻就被薛桐推到那小姑娘面前，薛岚嘴角微微抽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好的，多谢这位道友了。” 脸上带着假笑，薛岚在不经意之间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好得很，看天的看天，玩手指甲的玩手指甲。 把一个瞎子推过来挑东西！！！ 薛岚：诸君不仁，莫怪我狼某不义。 女子在那箩筐前面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挑选柳环。 那小姑娘说是柳环，其实这筐子里面多的是以柳条为基础的花环，有的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有的上面索性直接插着一朵鲜艳的牡丹，水润的芍药。 严呈雪看着薛岚蹲在那筐子的前面，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她看见薛岚缓缓起身，往自己头上戴了一个点缀着淡蓝色小花的柳环。 邪恶狼君缓缓转身，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严呈雪看见了薛岚手腕之上挂着的一连串牡丹芍药柳环，面色一变，当即想跑。 “严师弟！”薛岚朗声开口。 “薛某眼睛不太好，只觉得这花儿水灵，你不会不喜欢吧？” 严呈雪像是被人施了什么术法，僵硬地开口：“薛师姐良善，选的东西也是顶好的。” 薛岚眉眼弯弯，心想着我就知道是你指使的，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师弟，师姐眼睛不太好，你过来，师姐给你戴上！” 看着薛岚嘴角的邪恶笑容，严呈雪肠子都快悔青了。 青年到了薛岚身前，看见薛岚在手腕之上那几个柳环之上挑来挑去，准确地抓住了那簪着金红大牡丹的柳环，邪笑着戴到了自己头上。 后面的几个人还是笑得忍不住了，薛岚帮青年整理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我方严大阵法师，真是……” “人比花娇啊！” 严呈雪：“别逼着我打你！” 薛岚：“生气更漂亮了！” 严呈雪生无可恋：我惹她干嘛啊！ 给严呈雪戴上柳环，薛岚微笑着看向他身后窃笑众人：“别愣着啊，你们也来！” 半刻钟之后，一水儿的牡丹芍药之中，薛岚戴着小蓝花柳环清丽脱俗。 薛桐头上一朵浅粉色的芍药，忍不住去看严呈雪和陆风： “老天，这两个人真好看！” 薛岚声音之中满是骄傲：“感谢我吧！” 薛桐连连点头：“感谢感谢。” 严呈雪和陆风的长相在男性之中都是比较妖冶的，但是平时不苟言笑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今天被薛岚算计簪上了牡丹…… 簪花少年郎，风度翩翩。 只能说完全对得起薛岚那句人比花娇。 武易君悄悄凑到薛岚身边，女子头上戴着一圈淡黄芯白底的芍药：“你要不要看看林肃，感觉你挑到他的心坎上了！” 薛岚和薛桐同时转头，看见了头顶紫色大牡丹，满面笑容的林肃。 薛岚：“他必然是个例外。” 薛岚在最前面领头，带着自己的小芍药，小牡丹进了城。 陆风在最后同身边的严呈雪说话： “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我为什么要惹她啊！” 严呈雪默默点头。 等到一行六人进了衍都城之后，那城门口的小姑娘身边妖气微显，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少女缓缓出现，轻轻落在地上： “鸢姐姐好！” 手上不停制作着柳环的小姑娘抬头：“都是小孩子，根骨不超三十。其中那挑柳环的小姑娘，一双眼睛生机断绝，可惜。” 那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轻轻一笑：“谢谢姐姐了，那小翘先回去了。” “等等……把这个带上。”紫裙小姑娘抓住她的手腕，往这人手中放了一个小小的柳环。 那柳环之上簪着一圈淡紫色的鸢尾花。 “交给主上。” “好！” 少女收下那柳环，再次化为一缕妖气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紫裙小姑娘看着面前的衍都城。 “主上……” 整座衍都城都建设在通天青柳裸露在外面的根基之上，城中的房子都是用数树木直接长成的，上面还开着五彩缤纷的小花，看上去生机勃勃。 耳边不时传来周围女子的窃窃私语，薛岚努力压着嘴角的笑意。对着一边的武易君开口： “我要不要在这里把严呈雪卖了，据说衍都自有灵脉，其中多的是出手阔绰的妖族姐姐。” 武易君轻轻一笑：“我没有异议，卖了之后要分我一部分灵石。严呈雪还欠着我的材料份额呢！” 两人自以为是的窃窃私语，其实清晰地传到了严呈雪的耳中，青年脸上带着幽怨的神情，声音冷飕飕的。 “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避着我点儿？” 薛岚打了一个寒战：“这个不行不能卖，这个太凶了。” “其实我觉得陆风也不错！” 严呈雪看向一边的陆风，青年表情平静，毫无波澜。 严呈雪好奇询问：“你没听见吗？” 陆风活人微死：“听见了啊……” 严呈雪：“那就是没有听清楚。” 陆风：“她说要把我卖给衍都有钱的妖族姐姐。” 严呈雪彻底破防：“你是不是有些太淡定了？” 陆风：“随便吧……” 跟着薛岚来砍树，他早有取死之道。 这些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与魂飞魄散相比，被卖给妖族姐姐还真是个好归处。 最起码漂亮，还有钱。 陆风这个念头刚过去，就看见前面薛岚身前站着一个身姿婀娜，风流绰约的美艳女子，头上簪着一支艳丽的桃花。 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似乎带着温暖的甜香：“这位妹妹！” 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陆风： “最后面那位小公子，怎么卖？” 陆风：！！！ 第369章 衍都桃花妖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薛岚又一次切身感受到了陆风运势的恐怖。 女子缓缓转头向陆风的方向。 陆风往严呈雪后面躲了躲，看向薛岚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薛岚：哎嗨！ 她这是被人看扁了？ 她今天就让陆风看看什么叫人穷志不穷。 女子潇洒地挥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转身看向自己面前美丽的花妖姐姐。 薛岚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位姐姐，他是我的朋友……” “先不要急着拒绝。” 那一袭粉色衣衫的女子笑着对着薛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薛岚面前张开一只手。 薛岚有些懵：“姐姐，这是……” “五万上品灵石。” 薛岚的大脑仿佛在一瞬间受到了五万点暴击，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 “多……多少？” 那花妖美丽的眼眸之中含着笑意：“刚刚是五万上品灵石，但是看你可爱……” 女子指着陆风的方向：“六万灵石，我要那位小公子。” 陆风看着薛岚缓缓转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严呈雪微微转头看着身后的陆风，声音之中三分怜悯，七分幸灾乐祸： “你完了，那位妖族道友出的太多了。薛岚八成要把你卖了。” 陆风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一瞬间灰暗了下去。 青年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思索着自己的逃生手段。 要不现在就跪在薛岚面前求他别卖自己吧…… 青年的思绪飞快运转之时，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场景。 那是一个小小的土院子，穿着破旧衣衫的妇人跪在院子里面，抓着面前男人的裤腿，苦苦哀求： “当家的，我求你了当家的……” “我能干活的，我能干活的，你不要把三花卖到倚红楼” 凄厉的声音在院子里面回荡，小小的陆风被身后的女人推了一把： “去把你婶子拦住。” 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木讷又僵硬，陆风之前从来没有从其中听出来别的情绪。 但是如今他却是听出来了，在女子木讷的声音下面，是压抑的哭腔，低沉到像是一阵怒吼。 小小的陆风走到那匍匐在男人脚下的妇人面前： “婶婶……别哭了！” “啊！” 凄厉的痛哭声响彻整个院子，乃至整个陆家村。 像是一首存在于陆风记忆之中的，久久无法散尽的哀歌。 陆风的婶子是朴实的农家女子，生得高挑粗壮，终年在地里面劳作，是农人家人人羡慕的好媳妇。 但是怀孕三次，没有生下一个儿子。 三个闺女里面老大病死了，老二被陆风的叔叔一脚踹死了。 最小的三花被卖到了很远很远的倚红楼。 年仅六岁，就是病死了。 辛劳了一辈子的妇人在知道消息的第二天，带着自己三个闺女活着的时候留下的一缕头发，将自己溺死在了陆家村东边的一条河中…… 耳边的痛哭声久久不散，陆风从回忆之中抽身，看见了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多像啊！ 青年沙哑地低笑了一声。 多年前幼时看见的，无法扭转的被买卖的命运，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薛岚面前，自己像是多年之前记忆之中那个无助的女子，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又开始回想起来自己母亲那沙哑的声音。 那压低到极致的低吼，沙哑的哭腔…… 很失望吧，很失望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一个冷血的人。 在陆风乖乖低下头，安安静静接受自己的宿命的时候，耳畔传来薛岚坚定的声音： “这位姐姐，薛岚方才只是多嘴开了个玩笑，这位小公子是薛岚的朋友。不卖的。” 女子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微微垂着头，看上去乖巧无比。 那头簪桃花枝的女子微微眯着眼睛：“何须这么客气，左右不过是生意。” 女子说着往薛岚的方向又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温软的甜香将薛岚整个人包裹住。 “买卖不成交情在吗？” 一边的薛桐无语凝噎。 交情，就这几句话的时间还有交情了？ “你叫薛岚？” 薛岚点点头：“正是。” 那女妖冲着薛岚轻轻眨眼：“我叫何夭采。” “是一棵桃花树。” 薛岚心想着我早就知道你是桃花树了。 女子灰白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双手抱拳对着面前的何夭采行了一礼。 薛岚的声音恭敬无比： “晚辈见过桃何前辈。” 薛岚这一行礼，身后的几人也是顺势将脊背弯了下去。 何夭采看着面前的薛岚，艳丽的眉眼间流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 她玉白的手指轻轻将薛岚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怎么？以为前辈我是在这衍都城之中守着你吗？” 女子说话的时候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委屈，粉嫩的指甲和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到薛岚的下颚，强迫这人把头抬起来。 武易君和严呈雪对视了一眼，私底下都有微微的动作。 薛岚被漂亮姐姐钳制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自然不是啊，我和姐姐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何夭采看着薛岚那双生机断绝的眸子： “萍水相逢，那你说，姐姐好看吗？” 女子这句话一问出来，薛岚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薛桐炸了。 “不是为什么每一个好看的反派都要问这个问题？” “你好看你全家都好看，你螺旋升天的好看行不行？” 薛桐：你最好看，把我的宿主放开。 “别担心，她不杀我。” 薛桐实在是受不了薛桐的碎碎念了，轻轻在识海之中回话。 “衍都之中有八大上使，分为四树四花，我面前的这位就是春树位的桃何仙子，不是坏人。” 薛桐这才放下心来。 “前辈……” 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无奈的笑意： “晚辈脖子有些酸了。” 何夭采这才将薛岚放开：“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小辈。与本座萍水相逢，实在是有缘。” “两日之后午夜子时，我家主上有请。” 这道柔和的女声传入在场六人的耳朵之中，惹得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这就是妖族的萍水相逢啊？ 还说自己没有刻意在这里等着。 “萍水相逢便是有缘，我请诸位小酌一杯。”何夭采眨眨眼睛。 薛岚众人心底同时浮现四个大字： “逃不掉了！” 衍都城之中的一家小酒馆之中，薛岚几人在何夭采的安排之下坐在一条长桌的两侧，长桌之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酒壶。 何夭采坐在薛岚的身边，手中握着白瓷的小酒杯，抬手指指陆风。 女子声音之中满是遗憾：“真的不卖吗？” 薛岚苦笑着摇摇头：“薛岚之前说了，只是玩笑的戏言罢了。” 何夭采头上的桃花枝扑簌簌落下一些花瓣来，女子对着薛岚娇嗔一声： “就知道在大街之上乱说，让我白高兴一场。” 桃夭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蛋，美丽的眼眸冲着薛岚眨了两下： “原本打算买了他，就给他起名叫玄十七。”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僵，斟酌着开口： “玄……十七？” 何夭采点点头：“是啊是啊！现在一共有十六个，都是我心尖儿上的人。” 薛岚轻轻一笑，心想着前辈你心还挺多尖的。 尖上都是人。 何夭采将酒杯之中的酒水一口饮尽： “不知道几位小友此次前来衍都，可有要事？” 薛岚立马陪着笑接上话：“在云川郡城得到了钱前辈的提点，前来为晚辈寻疗伤之术。” 何夭采缓缓摆手： “我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个，你们为什么要来到嗣瑶川。” 这次是严呈雪回话，大宗门大师兄说话滴水不漏，将几人来衍都之前就串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其中还有一部分的现场润色。 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要不是薛岚现在坐在大妖身边不方便，非要给严呈雪鼓个掌不可。 何夭采明显是不相信严呈雪的说辞，女子看向身边的薛岚： “真是这样？” 薛岚飞快点头：“真是这样。” “那就喝酒吧。” 薛桐看着小小的酒杯，其中的酒水呈现出一种格外清亮的粉色，看上去就像是桃花的花瓣一样。 少女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往嘴边凑的时候，被一只有些苍白的手挡住。 薛桐瞪了薛岚一眼：“你干什么？” 薛岚眉眼弯弯：“你不是没成年吗？” 薛桐无言以对，乖乖放下了酒杯。 薛岚于神识之中看见了少女吃瘪的样子，眉眼之间的笑意更深，没有注意到一边定定看着自己的何夭采。 “不让我喝酒，你为什么不喝？”薛桐看着薛岚问。 薛岚声音之中带着薛桐从未察觉到的怀念： “还没有到时候。” 薛桐想要问一句要到什么时候，但是还没有开口，就看见何夭采对着薛岚微微招手： “过来。” 薛岚凑到桃妖的身边，片刻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第370章 薛岚的猜测 “不要忘了姐姐和你说的话哦！” 身上带着酒气的桃妖离开酒馆的时候，轻轻在薛岚的耳边说。 薛岚缓缓点头，眉眼柔顺，看上去非常乖巧： “记住了记住了！” 等到桃妖在酒馆面前化为一阵浅色的花雨消失，薛桐才小心翼翼凑到薛岚的面前开口： “我发现你在妖族真得好讨人喜欢啊！” 狼君大人闻言微微弯着眼眸，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女子转身向着严呈雪他们几人走去，语气之中时掩不住的笑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想要问什么？” 薛桐现在已经顾不上妖不妖的了。少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揪住薛岚的袖子。 “她对你说什么了？” 少女的眼中满是担忧：“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薛岚拖着后面的薛桐往前走： “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在惊讶什么？”武易君率先发问，薛岚感受到好几道炙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连一直停在严呈雪肩膀上面的令十三都是摇摇晃晃飞到了薛岚的肩膀上。 报声鸟挺起自己毛茸茸的胸膛，那意思大概就是： 令十三：说吧，好好交代勉为其难给你摸两下。 薛岚反手抓住薛桐襦裙的系带，声音之中的无奈笑意完全止不住。 “是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连报声鸟的诱惑都能搞出来，你把我当什么人？” 薛桐看着薛岚，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颗可可爱爱的小虎牙： “我了解的人……” “就是这样，那位桃何前辈约我今天晚上去见见她的同僚们。” 一刻钟之后，薛岚将自己的一只手掌全部埋进令十三丰软的胸脯毛里面，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了。 周围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冷峻了下来，严呈雪看着专心致志玩鸟的人开口： “你真得要听她的话单刀赴会？” 薛岚对着几人摊摊手：“人家姐姐诚心邀请我一个人去见见世面，总不能不去吧？” “薛岚做事一向坦荡。” “薛岚，你要知道下界人妖两族虽然一向是和谐共生，但是万年以来也不是没有冲突的。” 脑海之中响起来武易君郑重地声音，薛岚轻轻点点头。 “我知道，人间国度城池之间尚且有战争龃龉，没道理人妖两族好的和一个人似的。” “那就别去了！”薛桐最后开口： “你如今的最大任务是好好见到通天青柳，解决身体之中的毁灭气息。” 薛桐一句话说完，发现平时最喜欢接话的人没有开口，于是抬头看着薛岚。 薛岚一只手撑着下巴，灰白的眸子对着自己，脸上隐隐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少女幽幽开口：“你在干什么？” 薛岚露出一个非常感动的表情：“我家小桐也是长大了，这下我就放……啊！” 后面的话再次被薛桐用肘击打断。 少女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话。” 薛岚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嘀咕着这孩子怎么逐渐诗诗化了。 实在是怪吓人的。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狂傲： “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严呈雪赶紧摆手打断薛岚的话：“你先等等。” 薛岚只好闭嘴看严呈雪想要干什么。 只见那头上簪着红牡丹的青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双手抱着举到胸口的位置： “好了，你可以说了。” 薛岚有些不解：“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喝酒可以驱除我带来的邪气？” 严呈雪幺幺同，说出来的话朴实无华： “你说话太吓人，我压压惊。” 周围其他人都开始给自己倒酒了。 几息之后，薛岚面对着面前五个手里面都捧着酒杯的人开口： “我怀疑衍都之中的花树上使之间出了分歧。” 严呈雪脸上还算是平静的表情在刹那间皲裂，像是一块干涸的土地。 青年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薛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妖族内斗，凄惨万分。”武易君在一边开口，语气冰冷沉重： “七百年前，衍都凤族内乱，那时候可是死了不止一只凤凰，最后还是上界羽族有人出面才解决的。” “若是真如你所说，衍都的花树上使之中分了派别，我们这次前来，就算是正正跳进了泥潭之中。” 薛岚感受到身边的氛围一下子沉重到自己没有办法活跃，脸上带着讪讪的笑意开口： “就只是怀疑……” 一直沉默的陆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的怀疑八成就是事实了。” 薛岚看看周围的几人，再看看表情有些僵硬的薛岚，忍不住吐槽： “看看你把孩子们逼的，人均岚学家。” 薛岚心态良好：“不管不管，不理解的事情全部以自己招人喜欢处理。” 薛桐：就不能是善于惹事招人恨吗？ 女子揣着手手，露出乖乖的笑容：“我知道你们的担心……” “但是还是打算去试试。” 武易君懒懒地抬起自己的眼皮，一双漂亮的眼睛之中盛着满满的无奈。 “就应该把诗诗带上。” 薛岚汗毛倒竖：“圣女大人日理万机，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武易君“哦”了一声：“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趟浑水了？” 薛岚微微歪头，眉眼之间流露出恣意的少年情绪： “君君，若是不亲自去看看，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浑水呢？” 武易君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是释然了。 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颗黑色的珠子，在上面滴了一滴自己的血，随后递到了薛岚的面前。 “既然要一个人去，就把青罗傀母带上。” 薛岚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了那颗珠子，感动得无以复加： “君君我实在是太爱你了！” “就是不知道其他道友……” 薛岚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缓缓看向了严呈雪。 严呈雪：坏了是蝗虫！ 第371章 夜赴敛木海 寒月清辉，夜色如霜。 白日里热闹无比的衍都城过了午夜子时之后便是寂静了下来，一抹漆黑的身影在城中建筑之上反复跳跃，看上去像是一只万分灵巧的黑猫。 薛岚足尖轻轻点在一棵木棉树的树枝之上，那纤细的树枝微微摇晃了两下，其上盛开的木棉花扑簌簌落下来一阵花瓣。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脑海之中传来薛桐的声音，薛岚轻轻回应： “敛木海。” 没错，昨日那何夭采同她说话的时候，提到的会面地点，就是敛木海。 衍都秘闻虽然外传的比较少，但是其中恰好有这敛木海的传说。 薛桐好奇地开口： “敛木海是什么地方？” 薛岚运转着踏虚往通天青柳的树脚飞去，边飞边告诉薛桐： “是草木一族的坟墓。” “在衍都出身修炼的每一只草木精灵，快要死去的时候都会回到敛木海。在那里将自己的精元和通天青柳的根系相连……” 薛岚的声音戛然而止，薛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开口询问： “是不是出事了？” 薛岚的语气平静：“后面有人跟着。” “啊？要甩掉吗？”薛桐开口。 薛岚缓缓摇头：“不需要，后面那位也是一只大妖，说不定就是那花树上使之一，我这种金丹中期的小废物还是自己往前吧。” 女子脚下踏虚运转飞快，像是一阵轻到看不见的山雾，不过几息之间便是飞出去好几里。 在薛岚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之中时，空气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之前在城门口出现过的黄衣少女站在半空之中，手中抱着一束纤长的连翘枝条。 那枝条上面的黄色小花开得热热闹闹，欢快非凡。 “桃姐姐，鸢姐姐……” 少女轻轻呢喃一声，随后再次化为法光，追着薛岚过去了。 薛岚到了通天青柳的树脚下，清凌凌的月光之下早就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 何夭采看着薛岚守时前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但是女子脸上的笑容在察觉到薛岚身上沾染着的气息之后骤然消失。 女子潇洒抬手，手中桃枝上面便是飞出来两道赤红色的妖气，将薛岚整个人包裹起来，像是一身薄薄的红纱衣。 薛岚知道何夭采是发现了自己身后跟着的那位，但是脸上还是装出疑惑的神色： “姐姐，这是怎么了？” 何夭采脸上的温和笑容再次出现，女子对着薛岚轻轻摇头，不动声色地把话揭过去。 “不过是进去之前地一点儿准备罢了，岚岚不必害怕。” 薛岚：姐姐你信不信，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甚至有点儿兴奋。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薛岚面上还是在演： “何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方才来此之前心中一直不太宁静，现在被姐姐这么一赐法，心中的慌乱就是被压了下去。” 何夭采没有说话，在薛岚的身上轻轻一点，薛岚感觉到自己变成了被搅到水中的颜料，缓缓旋转着穿过一小片空间乱域。 双脚终于接触到实地，薛岚抬头，强大的神识在一瞬间散开，将面前的景色全部收入眼中。 这是一片巨大无比的金色荒原，荒原之上的金色都是一层层散开的落叶，看上去是一种温暖沉稳的黄色。 “诸位，我把那个孩子带来了。” 身边的女子缓缓向前开口，薛岚这才将神识放在近处。 在距离薛岚不足十步的地方，站着五个女子。 都是清一色的草木大妖，薛岚还从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在衍都城城门口赠人花环的那个小姑娘。 薛岚脸上露出有些畏惧的表情，连带着整个人都是瑟缩了起来。 女子看向自己身边的何夭采，声音有些颤抖： “何姐姐，诸位前辈，薛岚只是个想要活命的小辈罢了。” 何夭采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辈是不假，但是大可以不装得这般用力。” 女子浅粉色的指甲缓缓抚上薛岚的脸颊，何夭采看着薛岚那双断绝生机的眸子，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小友在云创郡城之外做的事情，我们几个也是有所耳闻的。” 薛岚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女子收回自己的严谨，脸上温和的笑容像是一张永远不变的面具。 “原来诸位前辈早就知道啊，难为薛岚一直演着了。” “云川郡城之外的事情，不过是薛岚逼不得已。偶然为之。” 那穿着紫色衣裙的小姑娘开口： “好一个逼不得已，恰好从荒域到了嗣瑶川，恰好到了主上脚下。” “这位小友，当我是傻子吗？” 薛岚语气微冷： “这位前辈真是的，之前在城门口送我柳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小姑娘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威胁之意明显： “嗣瑶川距离玄煌宗数万里，你当真不害怕吗？” 薛岚的声音镇定自若，像是将面前的几个大妖尽数看透： “诸位要是想要杀我，又何必将我带到这里？” “还有，我毕竟是灵元子的大弟子，清音道君的徒孙。诸位心系青柳前辈，想必不想让她在秽气缠身的时候，再添心结……”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便是贴上了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冷艳，看上去像是腊月的雪花一般。 “你知道什么？是你的长辈告诉你的？” 薛岚咧嘴一笑：“我猜的！” …… 在薛岚随着何夭采消失不久之后，方才跟在薛岚身后的黄裙少女出现在两人消失的地方。 之前那人族小辈的气息到了这里便是完全消失了，像是葱兰没有出现过一样。 黄裙少女眉眼之间出现了一抹焦急。 少女手中出现了一道法印：“主上，那孩子被桃姐姐掩盖了气息，我找不到了！” 在那巨大的通天青柳中心，一片巨大而狭长的柳叶之上，闭目养神的青衣女子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碧绿色的瞳仁看上去像是嗣瑶川连绵不绝的树海。 温柔无垠，厚重博大。 “无事……” 女子的声音温柔厚重： “那不是一般的小白狼。” 女子缓缓从巨叶之上站起来： “我先去见见她的同伴！” 第372章 通天青柳 “薛岚的气息消失了，看样子她已经被那位前辈带入敛木海之中。” 如水的夜色之中，几道黑色的身影在衍都城之中不断穿梭，正是武易君几人。 为首的女子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罗盘，看着上面不再转动的指针开口。 “毕竟是大妖，修为还是太高了。”严呈雪手指不断摩挲着折扇的扇骨，妖冶的眼眸之间浮现出了些许焦急。 武易君像是察觉到了青年的担心，缓缓开口： “无事，青罗傀母之中有一部分是当年那位青柳前辈赐予的柳木心制成的，足够在衍都护住薛岚。” 说完这句话，武易君微微转头看着身边的薛桐，学着薛岚的样子摸摸少女的头： “不要担心。” 薛桐冲着武易君笑了一下： “没有担心，薛岚又不是第一次身陷险境了。” “就是不知道花树上使的脾气怎么样……” 薛桐这么一说，周围几个人都是担忧了起来。 毕竟薛岚在某些时候是真的比较气人啊。 正当五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时，薛桐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肩膀。 少女藏在黑色兜帽之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是一片挂了寒霜的枯叶，一动不敢动。 薛桐下意识调动自己的系统的能力去看自己身后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回传过来的画面比她猜测的更加吓人。 在身后不断戳她肩头的东西，竟然是一根细嫩的柳枝。 那柳枝好像是从昏暗的天穹之上生长下来的一般，细长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薛桐一颗心脏在一瞬间被一只看不见恶大手紧紧攥住，少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通天青柳。 在衍都城之中从天际而来的柳枝，动动脑子就知道是谁出手了。 “薛岚……薛岚！” 薛岚你知道自己出去的时候有大boss偷家吗？ 少女整个身体僵直无比，如今只敢小幅度地转动自己地脖子，一双和薛岚年相像的眸子在面前几人的脸上扫过。 武易君几人面色如常，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东西。 薛桐：完了，冲我来的！ 薛桐想要直接尖叫出声，但是又不想吓到面前的几个人， 在多方权衡利弊之后，少女飞快抬手抓住了肩膀后面的柳枝。 实在不行就让她把手指咬掉吧。 反正自己可以恢复的。 但是手指伸过去几息之后，预料之中的清脆”咔嚓“声却没有传来。 “扑哧。” 薛桐听见自己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随后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你在想什么？” 薛桐：啊啊啊啊啊啊！！！ 薛桐眼睁睁看着身后那纤细的柳枝灵活地到了自己面前，尖端一片柳叶脱落下来，在自己面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次的光芒之下，周围其他人也是看见了。 手执折扇的严呈雪率先出手，青年宽袖一挥，直接将薛桐揪到了自己身后。 几人看着面前那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柳叶，脸色都是凝重无比。 严呈雪小声开口问薛桐：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薛桐的声音到了这时候还是有些发颤： “就在君君拿出罗盘之后不久……” 在薛桐开口的时候，面前那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柳叶开始不断变化形状，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模糊光团。 一股强大的妖气以光团为中心荡开，几人看见那光团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纤长的身影。 青衣婆娑，乌发及腰。 秋水明眸，浅笑盈盈。 从那光团之中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衣着朴素的青衣女子。 那女子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于薛桐的视线之中，竟然有一瞬间和薛岚重叠。 像是一阵初春的微风一般。 连声音也像是春风一般温柔： “诸位小友，幸会。” 那女子对着面前几人微微欠身，随后视线落在了薛桐的身上。 薛桐看着女子那双碧绿的眼眸，心中总是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要是薛岚在这里就好了。 严呈雪察觉出来薛桐的紧张，青年微微往前一步，将薛桐整个人挡的严严实实。 “晚辈战傀府阵道严呈雪，见过前辈。” 那青衣女子的目光放在前面的青年身上，从这青年的身上察觉出了一些故友的气息。 那是岿笙歌。 女子缓缓开口： “吾名逐青，通天青柳。” 周围几人连带着严呈雪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连忙将自己的背弯得更低。 严呈雪说话不得不更加慎重。青年恭敬地开口： “方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逐青对着青年微微挥手，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甚至带着一些兴味。 女子缓缓抬手指指薛桐露出来的一点衣角。 “我想要和这个小姑娘说话。” 薛桐于是只好乖乖从严呈雪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让逐青忍不住笑了一下。 逐青看看薛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赞叹： “那只小白狼倒是很会养残魂。” “像你这般破碎的，竟然也可以补起来……” 薛桐面色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逐青口中的小白狼，毕竟通天青柳是元明界仅存的两位妖主之一，能看出薛岚的真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让她心中有所悸动的，是那句残魂。 少女顾不上现在身处何地，眼中满是渴望地开口： “前辈所说残魂，是什么意思？” 逐青看着薛桐的反应，明白那只小白狼应该没有和这小姑娘说过残魂的事情。 女子对着薛桐微微摇头： “这个你要自己去问。” 通天青柳对方才的话闭口不提，却是将薛桐的好奇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少女心中现在是猫抓一般好奇。 谁是残魂，薛岚还是自己。 自己是残魂吗？ 残魂…… 【警报……系统001，出现故障……】 【闭嘴！】 脑海之中突然响起来尖锐的机械音，但是却被骤然出现的主系统喝退。 薛桐像是明白了什么。少女瞳孔骤缩，声音沙哑： “主系统大人……” “残魂，是我吗？” 第373章 她们不想让我枯死 主系统不说话，薛桐的脑海之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像是她每次做完任务之后的休眠。 外界，通天青柳看着严呈雪开口： “是岿笙歌让你来的？” 严呈雪当然不是岿笙歌派来的，但是青年现在为了保全自己，非常乐意借一下自己便宜师傅的势。 青年对着面前的青衣女子再次行礼。 “正是雷夔前辈派我前来嗣瑶川找前辈的。” 逐青微微点头，翠色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了然。 女子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解： “云川郡城之外，伏杀上界林家人，也是岿笙歌的意思？” 严呈雪实话实说，青年微微摇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那倒不是，只是晚辈几人想杀罢了。” 面前这位衍都妖主，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林霜身上的魔气吧？ 逐青浅浅一笑：“不知者无畏。” “你们知道自己所杀之人是谁吗？” 武易君抬头，语调铿锵： “晚辈知道，是上界林家的天之骄子。” 逐青有些惊讶：“知道还跟着别人胡闹。” 武易君深吸了一口气，说辞有条不紊： “前辈，人要杀我，我等不得不反抗。薛岚是我们几个人的朋友，那林霜想要置她于死地。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逐青微微点头，眸中出现了些许赞赏。 “少年人，肝胆相照。” “你们那位朋友现在在我手底下的几位花树使手中，我会遣人去找她的。” 女子对着几人面前那巨大的通天青柳伸出手： “诸位小友便是跟着逐青，去往青柳阁等着她吧。” 妖主发话，严呈雪几人自然是不敢有异议，乖乖跟着面前的青衣女子前往所谓的青柳阁。 在前往青柳阁的途中，薛桐生无可恋地想。 要是薛岚回来发现自己家被偷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骂人。 所谓的青柳阁，竟然是处于通天青柳本体之中的一小片世外洞天，里面悬浮着许多巨大的柳叶，看上去每一片树叶都是自成一世界。 逐青将几人安排在一片柳叶之上，随后对着身后空荡荡的地方缓缓开口： “去将桃何她们几个人叫来，闹的时间有点长了。” 女子身后的空气之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随后有一阵苍白的雾气从女子身后离开。 薛桐听见逐青和那暗处之人的对话，心中放宽了不少。 看来薛岚是不会出什么事了。 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 逐青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又像是来现在在桃何几人手中的薛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女子的声音温婉之中带着些许兴味。 像是上位者，但是又不是古板刻薄的上位者。 “诸位小友可知道，我衍都如今局势的由来？” 为什么花树上使会分成两个阵营，暗中生出嫌隙？ 严呈雪微微皱眉。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现在就问的也是傻子。 青年对着逐青微微拱手： “晚辈愚昧，不知。” 逐青眸中笑意清浅，说出来的话差点儿让严呈雪自聋双耳。 “我快要枯死了。” 短短六个字之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薛桐的处理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几人缓缓明白逐青在说什么之后，眸中都是出现了惊愕。 武易君率先开口：“前辈麾下大妖正在为了衍都之主的位置争斗？” 逐青轻轻摇头，声音像是一阵风： “其中有一部分孩子，不想让我枯死。” “这里的草木精灵，都是我的孩子……” “一万年之前，为了将魔族赶出元明界，我和岿笙歌一路上追击着魔神来到这元明界极南之处，他身死徒留残魂大阵，我则是扎根于嗣瑶川，受地脉和伤势所限，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万年的生长之中，我将本体之中的部分灵气外溢，让嗣瑶川的草木更容易成为精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成就了现在的衍都。” 逐青的眼中出现了一抹薛桐从未见过的遗憾和悲伤。 “但是就算是神树，上古妖主，却还是有着寿命断绝的一天。” “日升月落，朝暮相替。原本就是这世间的规矩。” “但是本座的花树使之中，终究还是有不愿意本座枯死的孩子。” 通天青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蔼，语气轻柔到像是一位对孩子有些无可奈何的母亲。 但是这无可奈何之中却夹杂着旁人无法察觉的坚决。 “前辈，眼下正是元明下界抵御魔族的紧要关头，若是现在衍都出了问题。” 林肃是个彻彻底底的直肠子，青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焦急万分。被身边的严呈雪轻轻打了一下。 逐青看着林肃，漂亮的翠色眸子微微眯起： “此时小友不用担心，这世间还无一日枯死之树木。” 青衣女子浅浅一笑： “如今就等着你们那位朋友被找回来了。” 衍都敛木海之中，何夭采看着挡在薛岚面前的青色傀儡，眼眸微动。 “主上的气息，这是战傀府的青罗傀母。” 何夭采美丽的眼中出现了疾风带着寒意的审视。 “你究竟是什么人？” 薛岚缓缓直起腰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女子笑着开口： “自然是战傀府借的了。” “几位姐姐把我弄到这敛木海，肯定不是为了打我对吧？” 那穿着紫色衣裙的小姑娘走到薛岚的面前，嘴角带着一抹满意的笑容。 薛岚和她对视，谁都不让谁。 薛岚方才动手的时候就将在场的六人根脚全部看了一遍。 自己面前这个问话的紫裙小姑娘是鸢尾花，之前被自己诈了一下的白衣女子是白荷。 其余两位，一位是忍冬花，另一位是合欢树。 “你是个聪明人，就是有些太耍小聪明了。” 何夭采看着薛岚，美眸流转。 女子对着薛岚缓缓伸出手：“借小友那把可以引魂的神兵一用。” 薛岚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几位姐姐莫不是在整个嗣瑶川都设了眼线？连这个都知道。” 那鸢尾花小姑娘用威压压制薛岚，看着那黑衣女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事后我给你十万上品灵石。” 薛岚一瞬间心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是找回了自己的本心。 女子微微垂着头，声音沙哑： “要是青柳大人就是累了，想要自己死去呢？” “诸位怕是拦不住吧？” 第374章 她是我们的母亲 薛岚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确实是非常伤人心的。 不……与其说是伤人心，不如说是残酷。 这不，残酷的话音刚落下，一道带着杀意的白色妖气便是直接朝着女子的面门飞了过来。 像是一道锐利的剑气。 薛岚脚下运转踏虚，身形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在心中猜测灵元子当年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属性才决定教她这个的。 薛岚轻飘飘落在地上，像是一片在微风之中微微拂动的黑色薄纱。 但是女子还没有在地上站稳的时候，另一道青蓝色的光芒已经划过面前的空气，向着薛岚的胸口飞了过来。 薛岚有个好习惯，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之下绝不会惹别人。 女子一双灰白色的眸子之中平静无波，像是蒙尘的镜子一般。古老又静谧。 薛岚没有动作，乖乖待在原地，感受到那带着杀机的光芒到了自己面前。 “铮！” 就在那光芒要落到自己的胸口之上时，薛岚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撞击声。 耳边掠过一阵清风，将薛岚耳边的发丝吹动。 一道鬼魅般的银色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刻挡在了薛岚的面前。 那人银白的衣衫上面绣着大雪之中峥嵘的红梅。 看上去像是丹青绘制的画儿一般，显尽风骨。 何夭采看着薛岚面前出现的人，眼神微微一变，眸中闪过一抹挣扎。 但是最后女子还是咬着牙开口： “梅安，让开！” 挡在薛岚面前的女子收起手中的长刀，言简意赅道： “主上要见她。”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去憨态可掬。像是一只大兔子。 那位青柳前辈要见她，看来是已经知道雷夔前辈的计划了。 何夭采等人的脸上出现了些许不安，但是还是没有让开。 那原身为鸢尾花的小姑娘挡在梅安面前，声音沉重： “梅安，你也是不想的吧。” 语气坚定无比。 梅安握着刀鞘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退步。 女子的声音寒冷得像是腊月寒冬的大雪，其中带着凛然的风声： “这是主上的选择！” 何夭采终于是忍不住了，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哭腔： “可是我们不想让她死！” 那是衍都的主上，是这嗣瑶川十万深山的守护者，是她们的母亲。 在嗣瑶川，没有一个草木精灵可以平静看着逐青去死。 哪怕是面前的梅安。 梅安的心脏在颤抖，但是她终究还是比自己的同僚保存了更多的理性。 女子淡淡重复着之前的话： “这是主上的决定。” 只要是主上的决定，她都会支持。 女子手中的长刀之上荡开一圈银白的光芒： “主上要见她，若是尔等阻拦，不要怪我手中长刀不讲情面。” 薛桐看着前面几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心中是半点儿都不慌。 左右都是元婴后期以上的老妖怪，要是为了薛岚一句话就叫着要喊打喊杀。这衍都在通天青柳枯死之后，怕是也存在不了多久时间。 想到这里，薛岚缓缓往后面退了两步，从袖子里面悄悄拿出来了早就面目全非的重楼幻宝图。 在薛桐刚刚鬼鬼祟祟将破烂的法衣套到身上的时候，神识探查的范围之内竟然又出现了一道气息。 这气息不算是陌生，薛岚前不久才见过。 不是别人，正是在云川郡有着一面之缘的钱筝。 果然不消片刻，一身浅灰色衣衫的女子便是落到了薛岚的面前。 “薛姑娘一个小辈，若是管不好这条舌头，我打可以摘了做花肥。” 钱筝的声音之中带着威胁的笑意，说完薛岚又看向在场的诸位妖族： “你们想要干什么？是想要让这衍都四分五裂吗？”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怒意，只是一句话，就让剑拔弩张的双方放下了武器。 何夭采看着面前的钱筝： “钱姐姐……” “桃何！”钱筝一挥袖子，化神后期的威压便是将何夭采掀翻在地，女子往后飞了几米 ，被身后的姐妹接住，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薛岚缓缓摇头： 元婴后期的修为直面化神后期，还是太勉强了。 钱筝的声音比梅安更冰冷，一字一顿都是锋利无比，像是往人胸口直插的刀子： “主上所作的决定，我们没有插手的权利。” “顾好自己便是……” 说完这句话，钱筝再次看向薛岚，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灰袍女子对着薛岚做了一个迎请的手势： “薛岚姑娘，我家主上有请。” 薛岚察觉到这人面上表情的飞快变化，也僵硬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像是一只没有生机的木偶。 识海之中的心魔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声音淡淡的： “薛岚，你这次前来，是想要和青柳妖主谈事情的。” “所谓谈事情，就不能让她手底下的人恐吓。” 女子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不是任人驱使恐吓的小辈！”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那是训狗的方法，而你不是狗。” 薛岚轻轻开口：“我知道。” 她知道面前这几位花树使将自己当作了身后有些背景的小姑娘。 将自己手中的引魂剑当作自己这个冤大头带来的专供逐青活着的道具。 她之前说的实话确实是让这几个人心中不舒服了。 但是这几位花树使的做法，更让她不舒服。 心魔继续蛊惑薛岚，声音之中带着兴奋和颤栗。 “教训一下她们吧！” 薛岚看看面前的钱筝，在识海之中呼唤小魂。 “闺女，你委屈吗？” 懵懵懂懂小魂声音甜软：“我不委屈。君上！” 薛岚于是对着心魔开口： “我闺女说她不委屈，所以这事情就算了吧。” 心魔感觉自己被薛岚又摆了一道，冷声开口： “薛岚，这很好玩吗？” “好玩！” 薛岚声音之中带着有些癫狂的笑意。 “和衍都结仇哪有逗你好玩？” 第375章 北域川薛岚，见过前辈！ 薛岚跟着钱筝平安到了通天青柳的洞天之中。 青柳阁之中，薛岚看着柳叶之上的薛桐等人痛心疾首。 薛桐脑海之中传来女子无奈的声音： “你们这是……” 薛桐的语气之中满是生无可恋： “我不知道啊，我们跟着你出来没一会儿就被那位找上门了。” 少女说着对着逐青的方向努努嘴，看上去偷感十足。 薛岚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下，被薛桐听到之后受到了这人的强烈指责。 逐青看着和薛桐暗中交流的薛岚，清丽的容颜之上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似是察觉到了女子的视线，薛岚微微转头，一双灰白的眸子直直和逐青对上。 冰冷之中带着漠视的美感。 但是这种感觉只存在了一瞬间，像是转瞬即逝的雾气一般。 逐青只看见那女子飞快低头眨了一下眼睛，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薛岚缓缓对着那高位之上的青衣女子行礼： “玄煌宗薛岚，见过青柳前辈。” 逐青觉得这小小家伙是当真有意思。女子微笑着对薛岚点点头，开门见山： “你于云川郡城之中，见过岿笙歌了？” 薛岚知道在逐青面前没有什么是刻意隐瞒的。 不仅仅是自己见过岿笙歌，还有自己的身份。 于是女子直接弯腰行礼，坦诚无比地承认了下来。 “回前辈，晚辈在云川郡城之中休养之时，确实见过雷夔前辈，得其指点才来见您的。” 逐青微微点头，青色衣衫下摆无风自动。 女子声音还是温柔无比，但是问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人妖皆是大惊失色。 “这位薛岚小友，知道本座快要枯死了吗？” 薛岚脸上表情微微一僵，在逐青的视角之中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狼崽脑子卡住的状态。 一边的钱筝早就先薛岚一步开口： “主上！” 逐青对着钱筝摆摆手：“筝筝，没事的。” 钱筝微微弯腰：“是属下逾矩了。” 随后便是退回了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 “小友知道吗？” 逐青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带着讪讪的笑意： “前辈，非要在这里谈这个事情吗？”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仿佛在那位青柳前辈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愉悦的神情。 就像是…… 就像是撸到小动物时的满意神情。 等等…… 她好像发现了华点。 少女炙热的目光落在薛岚身上。 其实，大差不差，四舍五入。 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北域川狼族长君薛岚。不就是一只毛茸茸，有点儿小脾气。自以为自己是混世大魔王但是实际上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吗？ 少女微微张开嘴，看着薛岚的眼神炙热。 震惊，某万年妖主竟然喜欢兽族毛茸茸！ 细思极恐！！！ 薛岚刻意让自己不去管身后炙热的视线，女子对着通天青柳再次行礼。 “前辈，这些话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逐青毫不在意：“无事，他们都是我信任的孩子。你那边，也是自己信任的伙伴吧？” 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易就是让薛岚说不出话来。 薛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心中向着岁数比自己大的妖族都是一肚子坏水。 女子缓缓转身，在心中构思着让严呈雪等人出去的话术。 严呈雪看见薛岚脸上的表情之时，就知道这人要说什么了。 还未等薛岚开口，青年率先站起身对着逐青行了一个礼： “前辈，我等去洞天外面等着薛岚！” 在长久的静默之下，严呈雪带着林肃他们出去，最后只剩下了薛桐一个人。 薛岚忍不住和薛桐传音： “你和他们商量了？” 薛桐微微摇头： “不是，是他们太了解你了。” “严呈雪是个大度的好人。” 小姑娘的声音之中带着夸奖和崇拜。 但是在洞天的外面，通天青柳树根处。方才沉稳大度的青年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卷宣纸展开，在最末尾写上： “衍都城青柳阁，薛岚和青柳妖主叙话，逐我等。” 武易君在一边看着严呈雪的动作，忍不住吐槽。 “你记这个干什么？薛岚又不会被威胁。” 严呈雪神秘一笑： “等哪一天和薛岚闹翻了，我就把这个东西交给灵元师叔。” 薛桐和陆风鼓起掌来。 有些人，一但是朋友，最好这一辈子都是朋友！ 严呈雪等人出了洞天，薛岚这才是放下心来。 女子对着逐青再次行礼：“前辈想必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那晚辈也不藏着掖着了。” 薛岚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寒意，女子一头乌黑的头发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了银白之色，身上的气势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不过几息之间，方才乌发灰眸的女子早就变成了白发蓝瞳的模样。 不但如此，薛岚的头顶和身后还出现了雪白的耳朵和尾巴。 这是对于妖主正身的恭敬。 钱筝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薛岚蓝眸含笑，对着逐青拱手，声音清冷如北域的月色，自带凛然寒意： “北域川狼属薛岚，见过逐青前辈！” 周围的花树使是彻底不敢说话，看着薛岚的眼神之中甚至带着淡淡的恐惧。 那是对于银月苍狼的恐惧。 逐青似是察觉到了自己孩子们的紧张，缓缓挥袖为几人驱散身上沾染的威压。语气之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像是一个长辈一般，逐青的声音轻柔温和： “你之前是被着几个小辈为难了吗？何故拿自己的神识压她们？” 薛岚乖巧笑笑，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大概是薛岚刚刚释放出气息，未曾注意到罢了。” 逐青有些无语，但是还是笑着接受了薛岚的说辞。 这是银月苍狼，终究是比较善斗的种族。 “你和岿笙歌的计划，我已经知晓了。”逐青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平静的终结感。 “我愿意接受！”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接受。” 被薛岚威压方才镇压过的几位花树使听见逐青的声音，不顾心中的惊惧开口： “主上！” 薛岚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害怕，而是定定看着逐青。 “前辈就这么相信我？” 逐青眉眼弯弯，如她的柳枝一般温柔： “你知道自己在渡劫吗？” 第376章 妖主的结局 “渡劫？” 身着黑色法衣地女子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后对着逐青缓缓摇头，说了实话。 “实不相瞒，薛岚之前的记忆有所残缺，前辈所说的劫数，薛岚确实不知。” 逐青听到薛岚的回答，翠色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惊讶。 女子仔细看了薛岚一段时间，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薛岚看着女子脸上了然的笑容，心中难得有些好奇。 这位妖主究竟看见了什么？ 薛岚微微欠身，声音恭敬： “薛岚求前辈指点。” 逐青对着身后的钱筝挥挥手： “你们都先下去吧，里面的事情，不可透露分毫。” 钱筝之前僵硬的身体直到此时才是可以活动，女子垂首应下，声音沙哑： “是，主上。” 逐青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花树使全部离开了青柳阁，这才越过薛岚的肩头去看还坐在柳叶上面的薛桐。 薛岚顺着女子的目光转身，耳边传来薛桐有些尴尬的声音： “所以，我是该走呢？还是该走呢？” 薛岚笑着安慰她：“你不走！” 女子转头看着逐青开口： “前辈，这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小妹妹，我的事情她都知道的。” 薛桐微微张大嘴巴，看着通天阁青柳面前那个瘦弱的身影，眼眶有些湿热。 逐青看看薛岚，又看看在柳叶之上乖乖坐着的薛桐。 少女身上的魂光在薛岚方才说话的瞬间闪烁了一下。 妖主大人看着薛岚二人的神情分外温柔，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小宠物和她的玩伴。 面前这只小白狼，不但在悄悄补足那个少女的魂魄，还在尝试着让她恢复自己的情感。 “那本座便是直说了。” 逐青缓缓抬手，半空之中便是出现了一幅透明的图画。 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画卷之上有很多薛岚没有见过的异兽。 “你是元明界这万年以来最接近妖主级别的大妖。在你之前的妖主，都是上古异兽，自赋天地气数，修炼到了时候，无需破境便是可以晋升妖主。” “然而这一批妖主，存活至今的，只有我和扶桑！” 薛岚微微点头，岿笙歌现在只是雷夔大阵之中的残魂，算不上存活。金乌魂魄湮灭在伽兰秘境那一战之中，天地间再无她的踪影。 “因为你是我们这些上古异妖之下唯一一个触碰到妖主门槛，但是却没有天生气数赐福的。于是你在进阶妖主的时候，有自己的一道劫。” 薛岚恍然大悟： “这劫不是实实在在可言的劫数，在我未曾突破妖主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所遇见的所有人，都是进阶妖主的劫数。” 逐青满意地点点头：“没错。” 薛桐听着两人的谈话，心中升起滔天巨浪，一下下拍在她的心门之上。 元明界之中，真的有这种举一界之力的劫数吗？ 薛岚骤然推测出了自己的劫数，脸上却还是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仿佛方才的谈话只不过是和师长的一次闲聊罢了。 逐青心想，原来这就是后世天才吗？ 元明界千般风雪，瞬时千年，仿佛都不能在这人心中留下什么痕迹。 薛岚不是心中不慌，只是她知道自己就算是心慌意乱，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突破妖主的劫数，元明界几万年以来，只有她薛岚一个人碰上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她着急忙慌地想要搞清楚，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与其一味追寻，去找那飘渺地结论，不如静待时机的来临。 女子想到这里，再次对逐青问出了开始的问题： “所以，前辈之所以这么信任我，和我突破妖主的劫数有关系。” 逐青轻轻一笑，缓缓摇头： “。是也不是，和你终究要成为妖主有关。” 薛岚眉眼弯弯，冰蓝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一抹兴味，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戏谑： “莫不是成为妖主，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逐青点点头，随后再次看向薛桐。 这次妖主大人亲自开口了： “这位小友，本座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方便外人在场。” 薛桐将前面的话全部听完，心中像是悬了一柄剑。想接着往下听却先受到了逐青的驱逐。 少女有些无助地看着薛岚，却看见那人也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逐青地驱逐之下，少女不得不离开了青柳阁。 薛桐离开之后，整个青柳阁之中只剩下了薛岚和逐青两个人。 青柳大人再无顾忌，看着薛岚郑重开口： “你想要建立崭新的元明界，做这破旧之图的织补之人，就必须要成为妖主，掌握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薛岚低垂着眸子，声音有些沙哑： “前辈又怎知，薛岚现在没有掌握天地法则呢？” 逐青看着薛岚那双冰蓝色地眸子，声音之中罕见地带上了些许冰冷： “远远不够！” “你成为了妖主，才有资格从天道手中接过一条大道修行，借此修复元明界……” 薛岚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自暴自弃： “元明界实在是太破旧了。” 逐青没有想到薛岚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有些惊愕地看着薛岚。 薛岚声音冰冷清晰： “因为元明界实在是太破旧了，与其说是织补，不如说是重塑。” 薛岚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自嘲： “新生的元明界之中，雷夔前辈，你，还有我这个新晋升的妖主，都会成为旧代的遗物。彻底消失。” 逐青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妖主的命运。” 女子的身形化为一道浅淡的青影，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哀伤。 那是一种预见自己命运的哀伤感。 伟大的高高在上的妖主，面对这种既定的结局的时候，心中似乎也有着些许不甘。 薛岚久久不语。 良久，女子缓缓抬眸看向逐青，声音之中蕴含着逐青不曾察觉的狂傲： “薛岚这一辈子从不信命！” “未到身死之刻，晚辈是不会服软的。” 第377章 暂时留在衍都 突破妖主就要在元明界新生之时被世界排斥死去。 不突破妖主，就要和破旧的元明界一起消亡。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死，薛岚不如嘴硬一下，去寻找一下那个折中的法子。 逐青似乎是看出了薛岚的心思，女子手中出现一抹柔和的绿光，直接按在了薛岚的胸口之上。 薛岚身体之中之前留下的毁灭气息被着一道晚风柔和的绿光缓缓融合，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残余。 逐青抬手的仪式后，一丝浅灰色的毁灭气息缠在这人的之间，看上去像是一条扭曲的小蛇。 眼看着面前女子想要直接将这一缕气息湮灭，薛岚连忙摆手阻止她： “前辈，这缕气息不如就交给我吧！薛岚有些用处。” 说着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逐青看着薛岚笑了一下，指尖轻轻一动，那缕气息便是被装到了女子手中的瓷瓶之中。 薛岚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谢谢前辈。” 逐青看着喜笑颜开的薛岚，接着询问： “我答应了你和岿笙歌的计划，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薛岚嘿嘿一笑：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眼下还有许多麻烦的是事情要处理，在此期间，还要劳烦前辈镇守在此了。” 逐青叹了一口气： “都守了一万多年了，不过是多守几十载罢了。” “其实薛岚还有个不情之请。”薛岚微微上前，在逐青耳边低语了几句。 逐青微微点头，随后手中出现了一根柔韧的柳枝。 “既然是草木精灵，又是那般坚韧的女子，我便送你一根柳枝，等遇到她之后送给她。” “本源受损之事，都是可以结局的。” 薛岚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长匣子，小心翼翼将东西放了进去。 “薛岚多谢前辈了。” …… 薛桐在青柳阁外面等了薛岚好一会儿，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看见身着黑色法衣的女子缓缓走出青柳阁。 薛岚人还没有站稳就看见了急匆匆跑过来的薛桐。 少女像是量体裁衣的裁缝一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薛岚打量了一番，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在里面……” 薛岚轻轻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边：“慎言。” 于是薛桐的吐槽从光明正大变成了传音。 “我以为你被青柳妖主杀死了！” 薛岚的声音有些无奈： “人家青柳妖主是好人，贯穿上下两界的好人。 然后她就听见了薛桐急匆匆的声音：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但是你这人容易得罪人。” 这话不是传音，周围人都是听见了。 包括花树使们。 薛岚：所以呢？ “好了，不要斗嘴了！” 武易君率先发现了薛岚的不对劲，女子抬手抓起了薛岚的手腕，往那脉搏之上探了上去。 几息之后，女子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那位前辈帮你了？” 薛岚微微点头。 武易君笑颜如花：“我就知道衍都之中通天青柳前辈是神通广大的草木共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林肃突然开口。 严呈雪看向薛岚：“我是要回到抚阳城的，趁早把人家的阵法装回去。” “薛岚，我也要回到战傀府了，此次和林霜的大战，我的傀儡操控之术大有收获，准备回去闭关了。” 对于这两人的理由，薛岚表示理解。 女子灰白的眼眸扫过林肃： “你呢？” 林肃直话直说： “我这人在战傀府就是个闲人，回去还不如跟着你，能学到一些师尊不教的东西。” 薛岚缓缓点头： “那就是君君和严呈雪离开，其他人都留下对吧？” 薛桐缓缓抬手，指指角落里面的陆风。 薛桐敢保证薛岚肯定忘了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个陆风。 少女转头看着陆风，青年嘴里面叼着一根草，看上去已经完全适应了薛岚的武断和独裁。 要是让陆风知道了薛桐的想法，非要让这小姑娘仔细回想一下她和薛岚所做的事情。 经历了那些事情，哪个傻货还会忤逆薛岚！ 薛岚草草了了解了一下众人的去向，随后便是放武易君和严呈雪离开了。 严呈雪临走的时候终于想起来把林霜身上的储物袋给了薛岚。 薛岚从储物袋里面找到了一块九尾妖狐的令牌，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上界兽族。” 没想到上界妖族还有人来掺和下界的事情。 女子将那令牌收到了自己的袖子之中。 识海之中的心魔有些激动： “那可是九尾狐妖的令牌，薛岚，你若是把这个给我，我就可以短暂地拥有你的人生了。” 薛岚轻轻一笑，将那令牌丢入自己的袖子之中： “不要！” “我的人生我现在还有用处，你先在识海里面好好待着吧。” 薛桐在一边看见薛岚的表情有些不对，少女从后面拍拍薛岚的肩膀： “她是不是又在骂你？” 薛岚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简单说几句话。” “不应该啊！”薛桐的表情有些疑惑，少女抬手去揪薛岚的腮帮子： “今天怎么这么诚实，不是应该骂没骂都栽赃一下吗？” 薛岚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吗？” 薛桐点点头。 心魔幽幽的声音传入薛岚的脑海之中： “你对得起自己在小孩子面前朗月清风的形象吗？” 薛岚：“那是传谣！” 心魔：“什么传谣？” “朗月清风才是传谣！我就是为了欺负你。” 心魔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但是薛岚还在说话： “今日心情好，不让薛桐骂你！” 心魔捏紧手中的茶盏：真谢谢你。 薛岚四人在通天青柳脚下站了一段时间，看着远处衍都城后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头上簪着牡丹花的陆风终于是开口了： “我们现在是回客栈吗？” 薛岚对着林肃抬手：“有钱吗？” 那人高马大的青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飞快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储物袋。 “有的有的，薛师姐，这是两万上品灵石。” 薛岚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我们六个人之中最有钱的是你！” 林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和严师兄和武师妹不一样，不太喜欢钻研，师门发的材料没有多少损耗。” 薛岚算是听明白了，什么叫不喜欢钻研损耗不多。这人明明就是炼器从不失手！ 这样的天才……就是那个审美，实在是不好恭维。 “算是师姐借你的。” 薛岚在储物袋里面翻找着，从里面挑出来一些品相上好的灵石，随后又从里面抓了两把给薛桐和陆风。 “好了，有灵石之后就玩去吧。” 薛桐：？ 陆风：还有这种好事？ 第378章 从来没有纠缠 薛桐手捧着那一把灵石，看着薛岚的目光带着些许怀疑： “你是不是想要把我们打发走？” 薛岚连忙摆手： “自然不是，这些天事情太多太累了。给你们放个假休息一下。” “衍都城之中好吃的好玩的不少……” 说到这里，薛岚从袖子里面把引魂召唤出来。 “把引魂也带上！” 引魂穿着一件宝蓝色圆领袍，脖子上面戴着镶嵌着赤红宝石的项圈，头上两个圆圆的发髻之上扎着红色发带。眉心轮回印记闪烁，看上去就像是老神仙身边的小仙童。 小仙童落地就跑到了薛桐面前拉住了她的手。声音软糯： “姐姐，带我去玩嘛！” 原本想要拒绝逛街的薛桐：其实去逛逛也不是不行。 “那我带着引魂出去了。”少女拉着引魂开口，犀利的目光落在薛岚身上。 “你不要闯祸！” 薛岚心想着自己这是给自己养了一个爹吗？ 但是这话她也只敢在心中想想。 女子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对着浅绿色的天空伸出三个手指： “我发誓我……” “等等等。”薛桐一看这人又要发誓，连忙摆手打断施法。 “你省省吧，不要再折磨天雷了。” 说完这句话，薛桐便是带着引魂走远了。 林肃看着薛桐离开，也对着薛岚行礼告辞： “薛师姐，我去衍都的妖市上面买点儿炼器的材料。” 薛岚点点头：“去吧去吧。” 等到林肃也离开的时候，薛岚这才转向迟迟没有动作的陆风。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调侃的笑意： “你为什么还不走？” 陆风看着薛岚那一双灰色的眸子，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开口： “害怕，不敢走。” 薛岚摇摇头： “不对，不仅仅是因为害怕。” 女子抬手指指陆风有些颤抖的手，语调轻柔： “你有话要问。”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青年的衣衫。 薛岚短短五个字，却在顷刻之间化为悬在陆风头顶的无形刀刃。 仿佛下一瞬就会落下来，将他的头颅斩断。 别问了吧！ 别问了会死的！ 心中不断浮现出一个怯懦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她会杀了你的！！！ “你处处为难我，真的只是为了我娘她们吗？” 青年听见自己的声音伴随着脑海之中刺耳的声音呼啸而出，像是一阵凄厉的狂风。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万物都失去了声响。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陆风看着面前含着笑意的薛岚，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但是他不敢说话。 也许他现在应该跪在薛岚面前，祈求这位前辈不要杀自己。 也许他应该心甘情愿做那模糊的棋子，循序渐进想办法脱离薛岚。 但是心中鼓荡的那份愧疚却是让他寝食难安。 离开陆家村的十多年，那尘封于幼时的，在莫老出现之前的记忆一遍遍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想要解脱，这份解脱似乎只有薛岚可以给她。 只有这位面前杀了陆家村所有男人的人可以给他！ 只要自己知道了原因，那些一直缠着他的怨魂，就会离开了。 无声的寂静之中，陆风看着面前的女子，似乎看见两人面前有一道线。 自己这边光明璀璨，而薛岚那边。 青年的瞳孔骤然放大，在他眼中，薛岚的身上竟然生出了无数鲜艳的红线，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薛岚网在其中。 就像是…… 就像是被束缚在蛛网之中的飞蛾。 于层层红网之后，陆风看见了女子那双格外淡漠的灰眸。 “不是。” 在陆风快要被眼前景象吸进去的时候，女子淡淡的声音响起。 瞬息之间，青年眼前荒诞怪异的景象飞快消失，薛岚身体之中生长出来的红线开始飞速退去。 最后全部收束在薛岚体内。 薛岚看着面前青年有些怔愣的表情开口： “不单单是为了陆家村的女子。” 陆风仿佛骤然魂魄入体，青年顾不得分寸往前走了两步。 “那是为了什么？”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缓缓聚集起来的湿气。 要下雨了。 “陆道友，薛某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但是薛某没有资格替已死之人发话。”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轻轻的，但是却像是巨石一般砸在陆风的心口之上。 衍都的雨来的又急又大，远山在雨幕之中格外模糊。 薛岚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柳叶，替她挡住了雨水。 陆风浑身都淋湿了，青年看着薛岚，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然后他听见了一辈子无法忘却的话语。 那黑衣女子缓缓开口，语气之中蕴含着无尽的哀伤： “陆道友，她们都很善良。” “纠缠着道友心境的，永远是你自己……” 陆风恍若遭受重击。 “原来是这样……” 青年声音之中带着哭腔，恍若一个疯子： “原来是这样……” 陆家村的女子，从来就是善良的。 从来就没有纠缠！ 薛岚看着陆风身上的气机流转，其中有一道薛岚看不明白的气息缓缓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紧接着，天空之中响起一声炸雷。 “又要来了。” 剧情的怒吼。 不远处的衍都城之中，薛桐原本正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之下躲雨，却骤然听见了雷声。 薛桐对雷声几乎有些应激了，少女身子狠狠一抖，手中的饼子掉在了地上。 “薛岚！” 少女牵着引魂往薛岚的方向飞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漆黑的雷霆从乌黑的苍穹之上落下来，朝着薛岚所在的方位劈了下去。 但是这雷电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条浅绿色的巨大枝条挡住了。 通天青柳像是一位法力无边的长者，护住了薛岚。 薛桐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陡然落回了远处。少女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引魂笑了一下： “原来是青柳前辈的雷劫。” 引魂拉拉薛桐的袖子：“姐姐，你的饼。” 薛桐立马回头，将那掉在地上的半个馅饼捡起来。 所幸那店家在饼子的下半部分套了一个油纸袋子，还是可以吃的。 少女拍拍引魂的头： “还是可以吃的。” 一大一小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回到了屋檐下面躲雨。 薛岚看着头顶为自己挡下天雷的巨大柳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多谢青柳前辈了。” 逐青的声音传入薛岚脑海之中： “你之所以在这里引动天雷，不就是为了让我帮忙吗？” 薛岚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女子身上褪去方才那如潮一般的哀伤，对着陆风笑笑： “道友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该放下心来了。” 陆风知道薛岚这是在赶人，不敢有丝毫怨言。 青年对着薛岚匆匆行了一礼，到衍都城之中去了。 青年前脚刚走，薛岚就受到了薛桐和引魂的传音。 薛桐：“你是不是刚刚又玩天雷了，我这个小心脏啊！我都不敢告诉引魂让小孩担心！” 引魂：“君上你又惹天道了？你放心，姐姐不知道！还以为是青柳前辈的雷劫。” 薛岚：啊这…… 第379章 赴宴 薛桐和引魂在衍都城之中各自啃完手中的馅饼，远远看见城外走进来一个湿漉漉的人。 小仙童一般的引魂率先开口： “那好像是陆风哥哥。” 薛桐将手放在眼睛上面，片刻之后沉声开口： “不是好像，那就是！” 陆风之前被薛岚所说的话冲到了心神，一时间也没有分心烘干身上的衣服。整个人穿着一件湿透的衣裳就是进了衍都城。 青年有些浑浑噩噩，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两个人。 直到身上传来一阵热度。 青年有些失神地抬头，先看见了手中掐着法诀的引魂。随后就是满脸好奇的薛桐。 陆风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但是礼数还是很全的，青年对着两人行礼问好： “小桐姑娘，引魂姑娘。” 薛桐将面前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斟酌着开口： “薛岚打你了？” 青年脸上流露出了很迷茫的表情。半晌没有说话。 薛桐心想着怪不得天道降雷要劈薛岚。 这不是给人家男主都打傻了，看上去木木的。 姐妹二人路过不说话的青年，薛桐拍拍他的肩膀： “在衍都城之中吃好喝好。不要想着报仇。”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扬长而去。徒留陆风在原地无语凝噎。 薛岚选择留在衍都，一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有和逐青敲定，若是不说清楚之后的计划都是不好动手的。 二是因为人家七蝶谷的开谷之时就是两个月，妖市提前回到了重蛊寨，被殷诗诗察觉到了不对劲是要挨打的。 抱着这样的考量，薛岚在衍都城之中待了一个多月，每天的日常就是早上衍都城，下午青柳阁。 早上衍都城，下午青柳阁…… 弄到最后连好脾气的青柳妖主都是烦了，彻底不让人进入青柳阁了。 薛岚去求见，钱筝告诉她逐青在闭关。 薛岚：“她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钱筝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于薛岚真实身份的惧怕感少了很多，闻言笑着开口： “狼君您的脸面，掉地上都能听见响儿！” 薛岚：“谢谢夸奖！” 女子边笑着边在指尖掐算了一番薛桐现在的位置。 此处不留我，我就去烦别人。 谁知道这一掐算，还让薛岚算到了两缕与自己有着微弱纠缠的气息。 不是别人，正是在七蝶谷所见的苦姓爷孙。 狼君大人猛然想起来自己对那对祖孙还有这一个小小的承诺，于是也不纠缠面前的花树使大人了。 女子宽袖一挥踏上云头，向着衍都城的方向去了。、 衍都城之中，薛桐看着面前小小的两个人。 “族中小辈出生摆宴，好呀好呀，我会转告我阿姐的。”薛桐脸上带着笑容，对面前两人的要求满口答应。 脑海之中传入薛岚的声音： “你现在已经可以替我做决定了吗？” 薛桐拒绝薛岚的指责并且反问： “闭嘴吧你，在七蝶谷你亲口答应人家的。” 薛岚大败，女子凭空出现在苦生生的面前，把小孩吓了一跳。 但是看清楚来者是谁之后，小男孩连忙跑过来拉住薛岚的手： “姐姐姐姐你来了。” 薛岚抬手摸了摸他头上的小叶子，笑得温柔： “要去看看生生的妹妹啊。” 苦生生笑得开怀，他爷爷苦和的脸上也是带着笑容。 老者对着薛岚开口： “这位仙子身上可是还带着我之前赠予的地图。” “还在的。” 老者闻言缓缓点头，胸前的胡子一摇一摇的。 “那就好……仙子明夜子时将地图拿出来，上面自会有标记指引仙子前往我族之地。” “老朽在族中还有一些要布置的东西，先行告退。” 薛岚对着老者点点头，看着他们消失在街头。 “他们两个既然从七蝶谷回来了，那说明七蝶谷已经打开了，薛岚，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薛岚听到薛桐的询问，轻轻开口： “后天怎么样？我去参加人家族中的宴会，顺便也给林肃一点儿收拾东西的时间。” 林肃这些天在衍都的妖市上面搜罗了好多炼器的材料。全部要分门别类带回去。 对于死都不愿意用术法，说什么会损耗东西灵性的林肃来说，实在是个大工程。 此时薛桐在一边小小地举手： “我可以去吗？” 薛岚听着少女俏皮地语气，眼角是掩不住地笑意： “可以，我就当带了个小孩子。” 薛桐身后探出来一只小小的引魂： “君上……” 薛岚一向抵挡不住引魂的撒娇： “你也去你也去。” “好耶！”小姑娘一下子从薛桐身后冲出来，扑到了薛岚的怀中： “小魂最喜欢君上了！” 薛岚存心想要逗逗她： “有多喜欢？” “有从轮回的这端到那段那么远！”小姑娘在薛岚面前画了一个圈。 轮回周而复始，永远没有端点。 薛岚愣了一下。随后轻轻一笑： “君上也喜欢小魂。” 薛桐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参加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宴会，当年玉娘的婚宴倒是邀请了她和薛岚。 但是彼时薛岚说自己心魔缠身，会冲撞喜气，于是也就是没有去成。 这次好了，举办宴会的不是凡人是妖族，她总算可以凑个热闹了。 薛桐的欢喜还是克制的，但是引魂不一样。小姑娘从晚上酉时就开始频繁找薛岚。 “君上，时间还没有到吗？” 薛岚正在准备带去的贺礼，闻言点点头： “时间还没有到呢！” 女子将一些对妖族修行有益的东西放在三层的木盒之中。 这木盒最下面放着的是木凝翠，有利于草木精灵修行。 中层放着的是一些助长修为的丹药。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个精致的项圈，小小的一个比薛岚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是送给苦生生小妹妹的一件法器，今天白天赶着时间打出来的。 “君上……” 引魂看着薛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君上不能把时间拨快吗？” 薛岚：…… 在引魂的强烈要求之下，薛岚不得不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带着两小只前往目的地。 苦和地图上面的地点距离衍都城不远，薛岚到的时候发现那里开着一大片幽兰色的兰花。 兰花在夜色之中散发着美丽的深蓝色光芒，如梦似幻。 在兰花花海的最中间，是一座古朴的洞府。 苦和在兰花花海安排了接应薛岚的人，是一个小小的姑娘，头上开着一朵兰花。 “这位想必就是族长说的贵客吧。我叫苦心，欢迎几位来参加我句兰一族的化形宴。” 薛岚脚底下的动作一顿。 等等，什么族？ 第380章 草木精灵也有偶像周边？ “仙子？” 苦心看着薛岚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回头有些疑惑地开口。 薛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滞涩，像是初学者手中的三弦： “什么族？” 苦心对着薛岚再次行礼，吐字清晰： “句兰一族。” 哦！ 句兰族…… 薛岚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往身边的薛桐身上倒去。 生无可恋，心如死灰。 薛桐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少女熟练地扶住薛岚，不嫌事大地询问苦心： “是那个盛产句兰根的句兰族吗？” 苦心看见薛桐脸上的笑颜，心中的疑惑才是褪了下去。 女子继续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开口： “姑娘博学，族中确实是出售一些句兰根，但是远远算不上是盛产，据我所知，近些年在我族中收购句兰根的，只有人族的几位医修前辈。” 薛桐脸上的笑意这下子是完全压制不住了，笑得肩膀都是在抖。 薛岚觉得自己已经知道那几位医修前辈的身份了。 薛桐还想问苦心一点问题，但是还没有开口就发觉身边人往自己手里塞了一个东西，那是薛岚手中提着的礼品盒子。 不好，薛岚要跑！ “小魂！” 在薛岚往后闪的一瞬间，薛桐直接当机立断开口。 引魂化为一道剑光挡住了薛岚的去路。 “君上君上，来都来了！” 薛岚还没来得及运转踏虚，闻言讪讪笑着开口： “让你姐姐带着你玩好不好？” 引魂上前拉住薛岚的袖子，发动撒娇技能： “君上君上，你不要走好不好，小魂害怕。” 薛岚回头看着薛桐的方向冷笑一声。 薛桐不看她。 想要逃跑的狼君大人在引魂的挽留之下硬不下心肠，只好硬着头皮进入了那花海中间的洞府之中。 那洞府之中别有洞天，是一处构建得十分高妙的小洞天。其中的句兰花海不知道比外面的大了多少倍，一直延伸到天边。 在句兰花海之中，是一个个古朴自然的房屋，边角圆润可爱。 房屋上面缠绕着一些开着浅蓝色花朵的藤蔓，这些藤蔓肆意生长，缓缓向着洞口对面生长而去，最后攀在一块巨大的青色石壁之上。 此时夜色已深，但是洞天之中确实热闹非凡，一个个身材矮小的句兰族人在花海之中行走，将手中散发着微光的东西挂在花海之中的柱子上。 苦心带着三人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将她们安排在一张桌子上面： “三位贵客稍待，化形宴子时一刻开始。苦心还有事情要忙，就不相陪了。” 头上簪着句兰的女子消失在三人面前之后，薛岚突然被人从身后扯了袖子。 女子立马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纯真笑意的眼睛。 苦生生手里面拿着一把小花，语气之中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姐姐你们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小男孩看上去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但是却被薛岚抬手抓住了肩膀。 女子的身上似乎缠绕着浅浅的怨气，脸上却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是兰花啊？” 苦生生看着薛岚灰白的眸子疯狂点头：“是啊是啊！” 薛岚抬手弹了一下小小男孩头上的叶子： “这是兰花叶子吗？你一个兰花为什么要长柳叶？” 苦生生捂住自己的脑袋，咧开嘴笑了一下： “姐姐喜欢吗？” 薛岚刚想说不喜欢，就看见神识探查之下的小人右手飞快抬起，把头顶之上的小柳芽揪了下来。 薛岚：不是你在这里表演采茶呢！！！ 苦生生看着面前漂亮姐姐陡然扭曲的表情，乖乖将手中的东西送到薛岚面前： “姐姐，我们一族都崇拜青柳大人，喜欢把她生出的新芽放在头上。你要不要试试。” 一边的薛桐惊为天人，原来草木精灵也有偶像周边和时尚单品吗？ 以为自己把人家小孩子逼得自掐顶上枝的薛岚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不要！” …… 一刻钟之后，狼君大人微微摇头，感受着头上的小柳芽轻轻颤动。 薛桐头上也长着颤颤巍巍的小柳芽，两片小小的叶子看上去可可爱爱的。 少女挖苦薛岚： “你不是不要吗？” 薛岚淡淡开口：“我崇拜青柳大人。” 说完这句话，薛岚继续摇头，头上的柳芽儿缓缓摇动。 薛桐忍不住传音问她：“你头上长耳朵的时候也喜欢这么摇头让它动吗？” 薛岚沉默了一段时间，随后缓缓抬手去摸少女的额头： “我寻思着你没有见过狼还没有见过狗吗？” 薛桐：“所以！” 薛岚：“我的耳朵可以控制，还可以左眼睁开左耳放下，右眼睁开右耳立起来！”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挺骄傲的。 就是这个耳朵。 薛桐眼中充斥着强烈的期许：“我想要摸你的耳朵！” 薛岚优雅拒绝：“想都不要想！” 做人要学会退而求其次，薛桐熟练地给薛岚顺毛： “要是你的耳朵不行的话，你给我找个摸。” 薛岚不假思索地开口：“可以，下次见到连川让你摸。” 薛桐在心底对连川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是她是真的想要摸一下。 在两人的交流之中时间缓缓推移，月上中天。 被苦生生带去玩的引魂回来，手里面拿着一个晶莹透亮的琉璃罐子。 “君上，这是苦和爷爷让我教给你的。” 薛岚接过小姑娘手中的罐子，薛桐好奇地凑上去瞧，发现罐子之中是一小节藤蔓，上面生着浅蓝色的小花。 薛岚捧着那小小的罐子，轻轻笑了一下。 薛桐不解：“怎么了？” 薛岚抬头，转头向着不远处那块青色的石壁： “这是一株铭藤。” “什么是铭藤？”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是嗣瑶川独有的一种植物，会铭刻一个人的故事。将之记述在藤体之中。”薛岚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瓶子，里面的铭藤静静沉睡着。 “妖族圣书的纸张，就是铭藤做的。” 薛桐语气之中有些担忧： “苦和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其中会有什么变故吗？” 薛岚轻轻摇头： “大概是只想要一个故事。” 第381章 她是一双眼 这世间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妖，其中一少部分拥有着旁者不可及的天赋。 比如薛岚此前才杀死的林霜，还有她前一世的至交好友，龙族小公主敖珠，天生就拥有着看破魔族气息的天赋。 再譬如严呈雪，天生就可以看透时间纠缠的气机。 但是人族之中的特殊体质终究只是少数。 毕竟人作为万灵之长，修炼之上原本就是占够了好处，天道要控制平衡。 为了维持平衡，在人族之中罕见的天赋，在妖族之中确实扎堆出现的。 比如狐妖一族的魅惑之术。 比如句兰一族对气机牵连的敏锐。 这些天赋，是人族的锦上添花，是妖族的立身之本。 薛桐看着薛岚脸上温和的笑容，女子手中捧着那小小的琉璃瓶子，眼神温柔而哀伤。 让她不好意思再说出劝诫的话。 少女扭扭捏捏半天，声音小小的： “你小心点，不要爆了马甲。” 薛岚微微点头，声音像是无边夜色之中潺潺流淌的溪水： “不会的，这个故事和前世的狼君大人无关。” 她要讲述的，是这一世的薛岚。 是落霞山的残阳暮血，抚阳城的太平长安。 荒域的灰穹魔窟，还有妖族山川，人间烟火。 于这故事之中，她薛岚，是一个过客。 是一双眼。 女子轻轻眨眼，指尖在那琉璃瓶子上面叩了几下。 里面那沉睡的小藤条缓缓活动了一下，随后再次开出一朵浅蓝色小花。 薛岚三人面前走过来一个老者，正是苦和。 老者现在已经换掉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威严无比。 老者对着薛岚缓缓行礼： “仙子，我句兰一族的化形宴，需要一个故事开启，而如今，时辰已到。” 老者的腰弯得很低，薛桐举目看去，周围所有的句兰族人都是弯下了腰。 虔诚，庄重，像是在拜见自己心目之中的神明。 “苦道友不必多礼。”薛岚打开手中的琉璃罐子，其中的小藤条一下子长出了瓶口，上面长了好多小花。 “薛岚所诺之事，绝不食言。” 女子松开手中的罐子，薛桐看见那罐子漂浮在半空之中，其中的铭藤不断成长，越过薛岚的肩头，纠缠着其他的藤条向着那巨大的青色石壁攀去。 薛岚缓缓抬手击掌。 “啪！” “啪！” “啪！” 三声之后，句兰族全族看向那身着漆黑法衣的女子。 薛岚身上金色刺绣缓缓发光，不断变换之中，细线勾勒的山川湖海跃然裙摆。 女子缓缓开口，语气肃穆： “吾乃玄煌宗寂元峰灵元真人坐下大弟子薛岚……” 晚夜微风花田之中，薛桐静悄悄听着薛岚的故事。 与这句兰族一族草木精灵一起。 女子这次的故事真得很长，长到横跨薛岚这一辈子既过的人生。 这个故事又很短，短到不过是二十余载，于仙人于妖族来说都是一瞬之间。 从雪夜将死遇恩师，最后到衍都逢友尽欢宴。 似乎就那么一点儿事。 不过是玄煌岁月静好，竹林小院渡日月。 不过是落霞挚友相托，战死孤魂难归家。 不过是……不过是…… 少女想到这里，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到了好多好多人。 那些活着的还在努力着的，那些死去的被埋在回忆里的…… 都在薛岚这个故事之中复苏清晰。 薛桐透过自己模糊的泪眼看着薛岚，女子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表情。 仿佛自己真是一个过客。 那些所认识的人和事，像是在薛岚身边展开的一幅画卷，缓缓掠过。 故事结束的时候，在场哭的不止薛桐一个人。 句兰族喜欢故事，天生比较容易共情。薛岚身后的铭藤在那巨大的青色石壁之上留下一幅长长的图画的时候，下面的句兰族人早就是哭得没办法了。 薛岚看着那巨大的青色石壁，上面图画悬浮在表面，各色线条缓缓晃动。 像是画卷的浮动，又像是一江滔滔不绝的水。 女子看着最前面的苦和。 老族长不愧是老族长，到现在还没有哭，只是眼睛亮亮的。 老者向着薛岚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了。” 说完这句话，老者抬手将一道光芒打到那石壁之上。上面的所有线条都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随后变为一场浩大的流星雨，落在了薛岚前面的花田之中。 触碰到这些流星雨的句兰开始飞速生长，花瓣枯萎的时候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每个小孩的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白色袍子。 薛桐忍不住在心中想： “原来这就是化形宴啊。” 等那些孩子被自己的家长接走之后，苦和的声音传遍整个洞天： “诸位，化形已成，宴开。” 老者话音落下，薛岚三人面前的桌子之上便是出现了菜肴，薛岚率先抓起一个银杯，里面是清澈的粉色液体。 薛岚：“讲得口干舌燥还有些尴尬，喝一口。” 女子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随后愉悦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薛桐小心翼翼问她：“好喝吗？” 薛岚点点头，眉眼弯弯。 随后薛桐也喝了一口，然后脸都要被酸进去了。 薛桐：“不是薛岚你做个人好吗？” 薛岚摇摇头，拒绝了薛桐的申请。 薛桐真想把杯子里面的东西全部给这人灌下去，给她酸得甩脑袋。 “薛岚，你这个故事是自传吗？”薛桐突然开口。 薛岚正在埋头吃东西，闻言抬头回应： “不是啊！” “只是透过我的眼睛，看见的故事罢了。” 薛桐有些不相信，继续追问： “说这些有什么深意吗？” 薛岚做事情很多都是有谋划的，不可能说什么心血来潮就做了。 薛岚摇摇头：“没有什么谋划。” “我确实是走一步算十步，但是这世间的修行固然大部分可以算到。但是总有几分的机缘例外。” “有时候，垂危之时的气数，恰好就在这些不可掌握的机缘之中。” 女子笑意渐深，给薛桐夹了一筷子菜： “吃饱点，明天就要回去了！” 第382章 回到重蛊寨 句兰族之中欢宴一场，可谓是宾主尽欢。 薛岚等人离开的时候手中提着好多东西，苦生生牵着自己刚刚化形的，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妹妹为薛岚送行。 那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脖子上面戴着薛岚送的项圈。 “姐姐再见！” 薛岚缓缓点头：“再见。” “像是一场梦一样。” 直到几人到了衍都城之中，薛桐看着面前还没有多少人的街道，才是轻轻开口。 这些年的奔波之中，一切的平静美好都像是一场梦。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将怀中的引魂放了下来。 小姑娘的头上全部是昨天晚上认识的小伙伴们送的礼物——花。 各色的小花全部别在小姑娘的发髻之上，衬得引魂像是一只活泼的小花妖。 “我们该回重蛊寨了。” 不远处的客栈门口，林肃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有吃完的包子，陆风站在他身边，抱剑而立，面容冷峻。 陆风看着薛岚三人向着他和林肃走过来，为首的薛岚在他面前不足两尺之处停下来，随后轻声开口： “你有桃花运。” 俊美青年摇摇头，语气笃定无比： “你看错了。” 薛岚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让陆风心中有些发凉。 所幸薛岚只说了这一句话，女子冲着两人伸出手： “柳环。” “好！” 林肃和陆风拿出各自的柳环放在薛岚手中，随后就看见这人向着通天青柳的方向走去。 “你们先出城，我随后就到。” 薛桐习惯性的多问一句： “你要去干吗？” 女子回头微微一笑： “我去见见青柳大人。” 薛岚的身形化为一道浅淡的灰影，眨眼之间便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薛桐牵起身边的引魂。 四人没有说一句话，缓缓走向了衍都城外。 薛岚运转着踏虚来到通天青柳脚底下，果不其然看见了逐青的身影。 青柳妖主今天身着一件繁复华丽的衣裳，墨绿色的裙摆层层叠叠，看上去像是绿色的浪。 女子看到薛岚前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薛岚没有说话，从袖子里面拿出来那几个从城门口领的柳环，缓缓放在逐青的裙边。 那些簪着花儿的柳环在逐青脚边缓缓融入土地之中。 “大人，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薛岚的声音很轻，其中带着一股清晰的笃定。 仿若自己所说之事，是这天地之间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是日升月落一般。 女子说完这句话，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坛封着红泥的酒。 “这是雷夔前辈送给我的，但是薛岚觉得还是转赠给前辈的好。” “万年的情分，借由此酒……再话人间。” 逐青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之中是可以包容万物的温柔。 女子轻轻抬手接过酒： “多谢了。” 薛岚微微弯腰拱手：“那薛岚便是告辞了。” 薛岚似是一阵轻云而来，又像是一阵浅雾而去。 巨大的通天青柳脚底下，逐青手中提着那一坛酒沉思良久。 “算了，就帮帮你吧！” 最后，女子缓缓抬手，指尖生出了一抹散发着生机的柔和绿光。 那绿光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逐青的指尖飞出去，最后到了句兰一族的洞天之中。落在了那巨大的青色石壁之上。 石壁之上记载着薛岚故事的图画微微闪烁了两下，随后归于平静。 来衍都的路上需要顾忌薛岚的身体，严呈雪控制着速度比较慢。但是回去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 来时病恹恹的薛岚脚下运转着踏虚，将身后的林肃陆风两人压得死死的，众人暗中较着劲，短短四天之后便是回到了重蛊寨之中。 重蛊寨之中早就不见了她师尊灵元子和空明子的身影，殷诗诗身着一件靛蓝色的苗服，于夜色之中静候着薛岚的到来。 薛岚在重蛊寨不远处的地方便是落在了地上，随后缓缓走到了殷诗诗的身前接受打量。 重蛊寨的圣女大人将薛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轻轻开口： “回来了。七蝶谷还好吗？” 薛岚脸上陪着笑：“一切都好。” 殷诗诗冷笑了一声： “别说是重蛊寨了，整个妖族都不好了。” 薛岚心中咯噔一下，心想着自己是大意了。 殷诗诗转身向着寨子里面走去，示意薛岚跟上。 “妖族怎么了？” 薛岚小跑着跟上面前的人，一边好奇询问一边在手中掐算。 殷诗诗声音淡淡的，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孔雀族的一位孔雀主叛变了。” “哪一位？”薛岚停下手中的掐算开口。 “不是和你相识的那一位。”殷诗诗回头看看薛岚。 “暨都那边找人处理了叛变之人，动手的人之中，便有你的旧相识。” 薛岚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猜测道： “我的旧相识？” “暨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羽族那边怕是不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凤族出手……是朱炩之。” 殷诗诗嘴角含着一抹微笑： “没错，那位在上界修行的凤族帝姬到了下界，顺便还带上了你在万工坊试炼之中即将要面对的对手。” 薛岚了然：“雷楚熙。” 殷诗诗缓缓点头：“不仅仅是雷楚熙，上界麒麟族那位天骄也是到了丰都城。半个月之前丰都和暨都合起来给我母亲传讯，说想要提前来重蛊寨见你。” 跟在薛岚身后的薛桐忍不住吐槽： “见你干什么？四个人凑一桌麻将吗？” 薛岚传音给薛桐： “人家想来就来吧，我又不能把人家腿撅折。” 薛桐：“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是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薛岚不再回应她，而是对着殷诗诗开口： “你和因合缔结契约了？” 殷诗诗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女子裸露在外面的小臂之上是一个双头蛇的漆黑纹身。 女子轻轻一笑： “是啊。” 薛岚听见这轻轻的两个字，心口突然是酸了一下。 “魂契的感觉不好受吧？” 殷诗诗微微一怔，随后笑着开口： “我和母亲说了，你在魂魄上面天赋异禀，但是她总是不信！” 女子脸上带着自以为轻松的笑意： “没有办法结血契，也就只能这样了！” 重蛊寨最寻常，最基本的炼蛊方法，就是与蛊虫建立血契，用自己的血来喂养蛊虫。 在蛊师的血液喂养之下，蛊虫渐渐成长，从而和蛊师心意相通。 但是殷诗诗的血不能喂养蛊虫。 嗣瑶川临近冬日，虽然不会下雪，但是风也是渐渐凉了起来。 殷诗诗的声音也像是这夜晚之中的凉风，带着淡淡的萧瑟之感。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薛岚明白殷诗诗的意思，在心底对薛桐传音： “你们在后面等等。” 薛桐闻言便是站在了原地，看着薛岚和殷诗诗越走越远。 灰暗的天穹之下，殷诗诗走到了一小块药园的附近，缓缓开口： “我之前只告诉过你我没有办法炼蛊，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薛岚摇摇头，静静听着殷诗诗的讲述。 “二十多年前，嗣瑶川逃窜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邪修，专门挑选灵根绝佳的仙门弟子来做自己的药人，用最残忍的毒摧毁药人的经脉，意图制造出传说中的万毒不侵之体。” 殷诗诗美眸流转，像是灿星一般： “这些被做成药人的仙门弟子之中，便有我的父亲。” “仙门探查到那邪修所在之处，因为他修为高超，且精通毒术。于是便将这个任务下放给了我的母亲。” 薛岚隐隐明白了什么。 殷诗诗眸光闪烁了几下：“我父亲被抓住之前是十二宗萃云轩之中小有名气的少年天才，但是被救出来之后却是受毒术侵蚀，只能一直待在重蛊寨之中。” 薛岚好像知道了什么，她轻轻开口： “那邪修到死之前都未能炼制而成的万毒不侵之体，被遗传到了你的身上？” 殷诗诗缓缓点头： “不愧是薛岚。” 万毒不侵之体的人，是天生的医修苗子。 但是这样一个人偏偏生在重蛊寨。 殷诗诗可以解万毒的血到了蛊虫这里就像是穿肠的毒药，没有任何一只蛊虫可以扛得住殷诗诗的血。 哪怕是因合。 也许一开始因合可以受的住殷诗诗血液的侵蚀，但是经年累月犹未可知。 因为殷诗诗的血脉无法破解，殷诗诗的名字又是族中巫使预言之下绝对不允许更改的继承者。 血契没有办法，便只有魂契。 魂契凶险不可常用，便依据预言，从一开始就直接契约因合。 “魂契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 殷诗诗听见薛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一样。 “就是想问问，蛊池里面疼吗？” 殷诗诗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之中带着笑意： “你还知道疼？” 薛岚回想起来自己执枪每次不小心封闭痛觉都会被这人察觉出来，一时间不敢说话了。 女子静静跟在殷诗诗的后面，强大的神识探查到面前这人缺了一角的魂魄。 那一角魂魄被人为搓成一条细细的线，连接着殷诗诗和因合。 一行人缓缓往重蛊寨里面走，沉静的夜色之中似乎只有殷诗诗头上银饰的撞击之声。 “蛊池里面自然是不好受的，毕竟要从万千的蛊虫之中找出因合的本体，之后还要结魂契。” 殷诗诗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女子一双眸子沉静，语气之中罕见地出现了一抹傲气。 “但是薛岚……” “玄煌宗之中，不止你是天才。” 薛岚心中松了一口气，女子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炼器的，我什么时候是天才了？” 薛桐看着薛岚，心想着这人还有如此谦虚地时候，实在是离了大谱了。 殷诗诗自然是天才…… 玄煌宗作为六宗之一，选拔的弟子要么有着过人的天赋，要么有着超高的悟性。 虽然真人之中也有灵元子这种喜欢随地捡孩子的人出现…… 但是人家运气好啊！捡来的都是天赋异禀，其中有薛岚这种修炼之上不拉低全总水平的。 甚至还有纪妗妗连川这种超水平发展独当一面的。 薛岚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个修炼了多年只有金丹中期修为的废物。 殷诗诗最讨厌薛岚假笑之时的样子。 女子的瞳眸灰白，看上去像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翳，看着像是什么心思深重的动物。 唯独不像是一个人。 女子对着薛岚摆摆手，指指面前一座屋子。 殷月站在房屋门口，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艳丽的面容和鲜红的唇在夜色之中更添了几分妖冶。 “不谈这个了！”殷诗诗轻轻把话揭过去，随后看着薛岚开口： “你现在想想，到底要不要雷楚熙他们来找你？” “不要！”薛岚利落地回答。 “我这边有一些独家的东西，不想要心眼子多的人知道。” 殷诗诗白了薛岚一眼，心想着四个人里面凑出来八百个心眼子，你一个人独占四百二。 女子对着殷月缓缓行礼： “母亲。” 殷月的手中出现了一道银色的符箓，女子在符箓之上缓缓一点，那东西便是化作了一片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殷月妖冶的眸子看着薛岚，声音之中带着幸灾乐祸： “岚岚不是去七蝶谷了吗？为何身上带着如此多的木灵气息？” 薛岚面上表情不变，但是心中却是起了惊涛骇浪。 薛岚：“不是这位姨姨你有点儿分寸好不好？不该问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问？” 心魔喜欢在薛岚吃瘪的时候冒出来说话，冰湖旁边的女子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 薛岚：“威胁懂不懂？” 心魔：“你倒是有本事说出来啊？” 薛岚知道心魔心中怀着的是对自己在嗣瑶川行事的报复之心。 无论是在识海之中浇了这人一脸雪，还是自作主张，非要从云川府小花妖的手中买下那支簪子。 但是薛岚不生气。 女子语气之中带着万分柔情，声音甜到心魔要吐出来： “没事……你开心就好！” 第383章 薛岚，你找的匠心呢？ 薛岚和心魔是宿敌。 还是不得不在一具破败的人类躯体之中共生的宿敌。 心魔可以忍受薛岚算计她，可以忍受薛岚想要处理她。 但是她无法忍受薛岚用那种甜到发腻的语气和她说话。 薛岚静静听着心魔在识海之中的骂骂咧咧。里面掺杂着一些薛岚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薛岚推测那是心魔被薛桐骂久了偷学的。 女子一边忍受着识海之中的吵吵嚷嚷，一边应付殷月。 其实说应付也算不上应付。女子对着殷月微微拱手： “蛊主前辈，薛岚舟车劳顿，又和自己养了多年的两只小灵兽刚刚分开，伤心欲绝，想要回去休息了。” 舟车劳顿是假的，伤心欲绝有点儿，但是不多。 一句话之中两分真八分假，明明白白告诉殷月。 我师尊和师伯现在都不在这里，我不害怕你们。 站在离三人稍远之处的薛桐听见这句没有避着她的话语，在夜色之中轻轻“嘁”了一声，语气之后中嘲讽意味十足。 “你也是好上了，敢这么和蛊主说话。” 薛岚不以为意：“我天生不讨这位姨姨喜欢，人家可是一开始就想要拿我威逼诗诗，后面更是带着那双头蛇追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女子语气之中满是怨念。掷地有声： “八字犯冲，和谐不起来。” 薛桐早就习惯了薛岚这种张口就来的胡话，自动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控诉，直指问题所在： “你现在想要回去睡觉对吧，需要帮忙吗？” 薛岚心想着薛桐实在是太上道了，一想到之后要把这人送回去就有些舍不得。 女子没有让薛桐过来帮忙，而是转头对着殷诗诗的方向： “我想要睡觉。” 殷诗诗已经习惯了这人的隐瞒，抬手对着薛岚无所谓地摆摆： “睡去吧，做个好梦。” 直到薛岚带着薛桐几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后，殷诗诗才看向自己的母亲。 殷月看着自己女儿探究的目光，轻轻开口： “她身上的木灵之力实在是太过浓郁了，嗣瑶川之中只有一个地方有这样浓郁的木灵之力……” “诗诗！” 殷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黑暗之中带着怨念的声音打断。 薛岚站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走过来的时候一双灰白的眸子死死盯着殷月。 “这是礼物！” 殷诗诗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子手中的小盒子便是塞到了自己手中。 然后她看着薛岚盯着自己的母亲，缓缓又退回夜色之中。 有病，害得她笑了一下。 殷月看着女子像是某种夜行的小蝙蝠一样再次潜入黑暗之中。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沙哑的笑意，还有一些来自于长辈的慈爱： “你们玄煌宗，是不是就她最好玩？” 殷诗诗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强撑着点了点头。 “其实还有她师尊，只是不常回宗门。” 殷月微微点头： “她师尊的事情，我们这些人都是略有耳闻。” 薛岚维持着自己的怨念攻击回到薛桐的身边： “她果然在说我的坏话。” 薛桐辛苦地收敛着脸上的笑意开口： “你视奸她了没？就按照我教的那样？” 薛岚点点头，对着薛桐竖起一个大拇指： “有的，非常有效。” 薛桐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这是什么夜行幽怨小蝙蝠啊，真得要笑死了。 薛岚听见薛桐格外狂放的笑声，懒得和她计较。 然后看见薛岚没有生气的林肃和陆风也是笑了起来。 薛岚：不是你们…… 去了一趟衍都，胆子都是大了起来了？ 林肃捂住自己的嘴，勉强维持着大宗弟子的气度开口： “薛师姐，我和陆风也是舟车劳顿，准备回去睡了。” 薛岚摆摆手： “去吧去吧。” 此言一出，林肃和陆风像是两阵狂风一般消失了。 薛岚和薛桐两人回到了之前在重蛊寨的房间，房间在两人离开的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打扫，桌子的花瓶之中还插着一束新鲜的花。 薛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给自己和薛岚倒了两杯水。 “你要睡觉吗？”少女熟练地询问。 薛岚摇摇头：“我打算要熬夜。” 少女将自己杯子之中的水喝完：“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吗？能用得着我不？” 薛岚点点头，没有打算瞒着薛桐，把自己从逐青那里要了柳枝的事情告诉了少女。 “我也许该问一下你为什么还会记得柳书……”薛桐的声音之中带着无限的感慨： “但是转念一想，你连小双都记得，这些事情就变得简单寻常起来。” 少女的声音温柔细致，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很多，精致的眉眼迎着烛火。在眼瞳之中生出两点星子： “你这人记性好，总是记着自己遇见的每一个人。” 薛岚笑着，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之下看上去分外柔和。 薛桐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开口： “薛岚。你从自己的见闻之中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薛岚有些不解：“什么东西？” 少女从桌子边上站起来，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的术法。 “比如心魔的执念。” “比如……万工坊要的匠心。” 薛岚：“你现在是在小孩子装大人吗？” 薛桐一瞬之间便是破功了，少女在自己身边放出来一个透明的面板。 “这是我在装大人吗？”少女的手指在面板之上点着。 “你四处游历，一是为了找师尊，二是为了一颗匠心。” “现在师尊是找到了，匠心呢？” 薛岚头一回有些不适应现在的薛桐。 “我还是比较喜欢小时候的你，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恢复什么？恢复到识海之中的小宠物吗？” 薛桐熟练地摇头： “想都不要想。” 少女的神情之中带着从未出现过的认真： “薛岚，你找的匠心呢？” 第384章 不是一直是这样的吗？ 薛桐万分认真的语气，换来薛岚轻轻的一声笑： “找到了。”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沙哑的温柔，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更像是一位长者。 “匠心不只是说说而已，要揭晓，还要等到进入万工坊。” 烛火摇曳，薛岚脸上的阴影左右摆动，衬得这人的表情有些变幻莫测。 ”万工坊最后的试炼之中必定是刀光剑影。“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相信我吗？” 薛桐不假思索开口： “当然……所有人都相信你。” 薛岚缓缓点头，眼睛微微眯起来： “是啊，所有人都相信我。” “那便请你们一直这样坚信下去。”薛岚歪头，声音温和坚定，语气有点像是在建立什么庄重的契约。 “一直坚信着薛岚永远不出差错，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无所畏惧。” 薛桐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两人面前那不断燃烧着的烛火突然炸了一下，烛花跳跃如星，急速下坠之时，成了断水关女子枪尖迸射而出的火花。 纪妗妗长枪在对面魔族的身上刺骨，划开坚硬无比的外皮，翻出里面恶臭的血肉。 那高大的魔族看着自己手臂之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深刻的惧意。 “你现在，你现在是元婴后期？” 纪妗妗枪尖指着面前的魔族，绛紫色眸子之中流露出锐利的杀意。 那元婴中期修为的魔族看着女子眼中的杀意。 那尖锐的，恍若弦上枪尖一般的杀意像是指着她眼窝的枪尖。 稍稍不注意就会死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只不过退了小小的一步，面前那女子手中长枪便是直接刺了过来，与此同时到达的，还有绛紫色的恐怖雷霆。 一直在纪妗妗身后砍杀魔族的祝河在女子出手的瞬间就是反应了过来，手中行鹤剑剑柄微微转动之下，青年身边骤然荡开一圈恐怖的剑气，将周围数十米的魔兽全部搅成碎片，裹挟着丢了出去。 带着防护作用的剑气将青年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在周围激荡的透明剑气之后，祝河看见了从天而降的万钧雷霆。 绛紫色的雷霆让人眼花缭乱。像是一条条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龙，直接缠在那魔族的身上。 玄煞枪枪尖刺入那魔族的咽喉处，将他直接钉在了地上，漆黑的狰狞魔气从枪尖之上散发出来，汇聚成一只大手，直接捏爆了那魔族的脑袋。 祝河微微别过眼。 纪妗妗下手实在是太狠了，面前那些还在往上冲的低阶魔兽都是退缩了起来，没有一刻钟就是退了下去。 灵智再低下，也知道趋吉避凶。 在前面杀敌的许起舟过来，看着还在纪妗妗枪下面挣扎的魔族。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撮白色的毛发。缓缓放在了那不断挣扎的魔族身上。 “这是狐族的那位前辈给我的，可以追踪魔魂的去处。” 边地尸体的战场之上，三人看着纪妗妗脚底下的魔族缓缓失去自己的气息，然后突然燃起火焰。 “开始了！” 许起舟在半空之中画了一道十分复杂的符文，轻叱道： “巡天问灵，启脉明宗，寻！” 荒域之中的祭坛边上，老者的手中再次出现一颗魔魂形成的珠子。 老者往祭坛之中放珠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无知小辈!” 老者抬起另一只手，在半空之中画下一个漆黑的十字。 “破！” 一个淡淡的破字，穿越大半个荒域，传到了许起舟耳中。 几人都是听见那个沙哑轻蔑的声音，方才放在魔族尸体之上的白色狐毛一下子燃烧殆尽。 纪妗妗拧眉，语气沉重： “这件事情，只能让狐族的那位前辈亲自来看看了。” 许起舟微微摇头： “那位前辈是正儿八经的九境大妖，实力接近化神后期，她若是出手的，魔族那边也是不会安分的。” 青年甩甩自己的衣袖，身上涌现出大师兄的威严： “诸位，万工坊试炼还没有开始。” 众人也是想到了这一出。 万工坊试炼还没有开始，在此之前，人妖两族和魔族是不能发生太大冲突的。 以防魔族乘虚而入，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许起舟眉眼刚毅，青年看着纪妗妗开口： “纪师妹，薛师妹现在不在。我有一事相商。” 纪妗妗不假思索点头：“师兄说。” 许起舟看看纪妗妗又看看祝河。 “我希望在安全通过万工坊试炼之前，断水关一切军务，都由我调动。 空气之中是死一般的寂静，奇峰凝重地像是一锅化不开的浓粥。 纪妗妗疑惑地开口： “师兄，这种事情，需要商量吗？” 以为纪妗妗会拒绝地许起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啊？” 纪妗妗看着面前的青年： “这么多年不是都是这样的吗？你说哪里能打，我就去打！”纪妗妗语气平静，其中还带着淡淡的疑惑。 许起舟汗湿的手心一下子松开，心中豁然开朗。 对啊，大战开启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是这样的吗？ 纪师妹适合强攻，自己则是负责统括全局。 青年痴痴笑了起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 纪妗妗看着突然笑起来的许起舟心中一惊：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这怎么可以！！！ 这可是玄煌宗下一代端水大师，掌教师伯的得意高徒！ 要是他在这里疯了，掌教之位顺位落在自己师姐的身上…… 纪妗妗脑海之中浮现出薛岚阴恻恻的脸。 大师姐会把她掐死的！ “许师兄，你要不要休息休息？”祝河看着许起舟也是有些担心。 整整一个多月在断水关单枪匹马的坚守，终于是把他喜欢统括全局，做事稳妥非常的大师兄逼疯了吗？ 祝河：补药啊师兄，你要长命安康万万年的啊！ 许起舟想通了这些时日一直堵在心中的事情，终于是缓缓停下了笑。 然后就看见了自己面前十分慌乱的纪妗妗和祝河。 青年不笑了，纪妗妗和祝河的爪子一下子无处安放起来。 许起舟清了清嗓子：“我没事。” 两人才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是这样的许起舟最正常。 许起舟突然存心想要逗逗这两个人，青年缓缓开口： “要是你们两个不听话，我就在断水关死给你们看，看薛岚打不打你们！” 无处放手两人组：啊！？ 第385章 消失的魔魂 修仙界消息迅速，薛岚在重蛊寨的第四天，就收到了令十三送来的战报。 白色的小肥鸟站在薛岚的窗台之上，脖子上面挂着一个锦囊。 薛桐第一个发现了令十三，少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了一小块桃酥，脸上带着笑意接近那只雪白的小胖鸟。 可惜令十三看着她手中的贿赂没有昏头，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任务。 直到那淡青色的锦囊交到薛岚的手上，它才是飞到了薛桐面前，啄着少女掰碎放在桌子上面的桃酥。 薛桐顺着令十三头顶的毛一直摸到尾巴尖，如此重复几十次之后，那边看着袋中符箓的人才是抬起了头。 薛桐于是出声询问： “严呈雪说什么了？” 薛岚将手中那一道黄符叠成一个三角形的小块捏在指尖，灰色瞳眸如旧，语气之中却是带上了罕见的凝重： “妗妗突破元婴后期的事情和孔雀族之变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这其中有让我很在意的一件事。” “什么事？” 薛岚在指尖转着黄符，声音低沉： “严呈雪在上面说了，自从此次魔族反扑开始，所有高阶魔族的魔魂都是被人收走，不和元明界地脉牵扯进入千蜮鬼界，也没有办法湮灭。” “小魂。” “君上！”引魂早半空之中显出身形，暖黄色的裙摆微微荡漾。 薛岚将手中折好的符箓交给引魂：“去把这个给诗诗看看。” 引魂乖乖点头，带着黄符去寨子深处找殷诗诗了。 等到小剑灵离开之后，薛岚长长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魔族那边有人在搞鬼，那就是千蜮鬼界出问题了。” “千蜮鬼界？”薛桐抱着令十三往前一步。 “没错，千蜮鬼界是万年前修罗一族联合元明界天道为魔族修建的桎梏。” 薛岚声音沉稳清晰：“九天魔域和元明界之间的通道之前受了损害” “但是现在有些魔魂不见了，却不是通过地脉前往了千蜮鬼界。” 听了薛岚的话，薛桐也是渐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语气都是急切了起来。 “那你那位鬼界主君的朋友，会不会出事？”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这个大可不必担心，何追没有那么弱。” “比起千蜮鬼界出了问题，我还是比较倾向于魔族那边有人搞鬼，想要通过这些魔魂做些什么。” 薛桐在自己的数据库里面不断翻找：“干什么？炼丹，提升修为……” “祭祀！” 薛岚拍拍手：“没错，就是祭祀。” “荒域之中还有一根天启柱。”薛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上去十分伤脑筋。 薛桐闻言甩袖关闭了房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有些不放心？” “那我们偷偷去荒域把它端了吧！” 薛桐的声音实在是太雀跃了，薛岚一下子怔住了。 女子沉默了一段时间，迎着薛桐期待的目光开口： “你是不是对我有些太自信了？” 薛桐摇头：“那是自信吗？” “狼君大人……” 薛桐一字一顿：“是你说要一直相信你的。” 薛岚捂住了自己的脸，想要把自己变成=一条小蛇钻进地缝里面。 这盲目清澈的信任啊！ “这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薛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无比： “我和你说，偷跑这种事情，再一再二是少年恣意。再三再四是情有可原。” 薛桐冷笑了一声：“再五再六呢？” “是掌教师伯觉得你该死！” 薛岚躺在椅子上面。 “魔魂的事情我是不会插手的，何追要是还没有被魔神弄死的话，就应该自己处理一下。” 千蜮鬼界。 万蜮郡的天穹之上还是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游魂，位于城中心的城主府之中，一袭淡蓝色衣衫的青年将手中定册丢在那下面瑟瑟发抖的人手中： “一个月了，你才发现有魂丢了？” 何追的声音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寒意，让下面跪着的那人心中惊惧万分。 但是哪怕一颗心都要吓得跳出来了，他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千蜮鬼界有约，在主君面前一定要辩解，若是不为己言，死了就是死了。是入不了轮回的。 “主君，人族那边最近和魔族交手势头很猛，抓到高阶魔族一般都是直接泯灭魔魂，属下定册，实在是力不从心。” 何追懒懒地抬起自己的眼皮，声音散漫： “也就是说，我人族大胜倒是让你费脑筋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那人压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地上不断磕头： “主君，下官错了，主君！” 何追被他叫得有些烦，青年轻轻开口： “来人！” 外面进来两个鬼差，将那不断求饶的人带了下去。 一时间，这座能看见外面天色的主厅只剩下了青年一个人。 何追再次拿起那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定册，将其中有误的几页全部撕了下来。 青年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调侃： “倒是希望这些东西是被狼君大人吃掉了呢。” “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几页纸之上，未能按时来到千蜮鬼界莫名失踪的魔魂竟是有上千之数。 “饕餮也不带这样吃的啊！” 青年发完牢骚，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在烬光准备用薛岚留下的最后一批净冰莲布局的节骨眼上，千蜮鬼界竟然也是出了事情。 青年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些飘荡在城外的幽魂，眸光锐利。 主君提笔，在宣纸之上书写起来…… 冰华池昨天晚上又是下了雪，连川带着自己的剑到湖心小岛之上时，烬光正在看一封信。 女子穿着精致华丽的衣裳斜倚在桌子边上，堆叠的白色裙边和落在小岛之上的雪花相接，恍若一体。 看着连川来到自己身边，烬光缓缓将何追的信件收拾起来，声音清淡： “要参加仪式的小辈们怎么样了？” 连川抱拳行礼：“回师祖，都准备好了。” 烬光低垂着眉眼： “那就好！” “待到最后三场大雪下完，就开始仪式吧。” 到时候让她看看，谁在对薛岚的净冰莲念念不忘？ 第386章 哦，那个灵桥剑仙啊！ 北域川在等着大雪倾轧之时，元明界上界各大妖族圣地和人族世家也是蠢蠢欲动。 北域川风声不止，但是林家的荷花池之中依旧是满片荷色。 一袭青色衣衫的老者站在荷花池旁边的亭子之中，和水面之中露出来的狰狞面容对视。 “林棋，你必须要拿到一朵净冰莲。” 魔声嘶哑，让林棋微微皱眉。 老者问了一句:\"大人并未苏醒，你让老夫去趟这浑水，老夫是有些不愿意的。\" 那水面之上的墨连扭曲了两下，继续用着嘶哑的魔声逼迫： “这是大人沉睡之前的命令！” 林棋冷冷一笑：“这整个元明上界，愿意为大人动手的，只有我一个林家了吗？” 那魔面似乎是知道了林棋的意思，声音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狂妄： “不过是死了一个小辈罢了。” “林棋，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小辈，违背大人的意思吗？” 林棋垂眸看着那魔面，淡淡开口： “七殿下，老夫不是傻子，您若是非要那多净冰莲，还要拿出点儿诚意来。” 那魔面之中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来自于魔面之后的那个人。 千里之外的灵桥阁之中，青年捂住自己的眼睛，笑声有些嘶哑。 “林棋，你在和我谈条件？” 纪平安一双漂亮的眼眸带笑，身上的金色衣衫华贵。 “若是那位长君知道，千年之前是你在暗中出手，逼死了锦月湖之中……” “住口！” 纪平安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你看看你，怎么还急了？” 纪平安垂着眼睛，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千年之前可以瞒过那位狼属长君，现在也可以。” “两年之内，我要见到净冰莲。你要将它送到下界！” “林棋，好自为之。” 荷花池之中的魔面消失，林棋咬了咬牙。 片刻之后，老者轻轻挥袖，将满池荷花全部斩落。 盛景如今只剩下残荷，老者一甩袖子，消失在原地。 灵桥阁之中，纪平安的房间之中没有点灯，漆黑的夜色之中，青年拉开了窗户，放出去了一只漆黑的纸鸟。 “下界万工坊启，兄长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黑色纸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强粘关上窗户倒在床上。回想起景如虞的脸： “我的好师妹啊，我现在改想法了。” “大婚之日屠人满门，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 上界之上风波诡谲，下界之中却是难得有了些许平静。自从上次纪妗妗等人在断水关追查了魔魂的去向之后，魔潮停息了一年之久，让断水关的弟子们有了喘息之机。 而在重蛊寨之中…… “雷道友怎么来这里了？” 薛岚手中拿着半截萝卜，眼中是清澈的迷茫。 “自然是为了参加万工坊试炼的。”雷楚熙对着薛岚微微行礼，一袭藏青色圆领袍，看上去风度翩翩。 薛岚回礼的时候听见了薛桐的吐槽，少女声音之中没有情绪： “装货！” 薛岚在心底对薛桐的嘴给予夸奖。 实在是一针见血！ 薛岚看着装货雷楚熙，声音之中带着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雷楚熙看着薛岚，厚着脸皮开口： “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薛道友当年在万工坊秘境之中闹出来的动静，足够让秘境运转不良。”雷楚熙笑着开口。 薛岚拎着手中的萝卜，对着雷楚熙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关我什么事？万工坊秘境原本就是年久失修。” “一个装满了神兵利器的好地方，怎至于让薛某小小几道天雷就弄没了？” 雷楚熙这下是实在装不了文质彬彬了，青年手中扇子一挥： “你那叫小小几道天雷？” “你那是作孽太多！” 薛岚将手中萝卜的叶子扭掉，拿着萝卜指着雷楚熙： “你再骂！我和你说重蛊寨的圣女是我师妹，我让她放蛇咬你！” 大概是薛岚实在是太搞笑了，雷楚熙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笑声。 薛桐揪揪薛岚的袖子：“薛岚，漂亮姐姐。” 薛岚甩开她： “你先等等，我先骂人。” “你快看！” 薛桐直接上手抓住薛岚的脸，将这人转了过来。 然后薛岚就呆住了。 朱炩之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着玄青色衣衫的美人。 清冷如天上皎月，温柔如十里春风，整个人清新淡雅地像是寂元峰那片随风荡漾的竹林。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薛岚没词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薛岚就放过了雷楚熙，而是直接对着那美人搭话： “这位姑娘，你又是哪家的妖怪？” 美人眉尾有白羽，薛岚不是不知道，她就是想问一下。 她从这美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些曾经探查过的命数，就是想不起来了。 薛桐在一边恨铁不成钢，在薛岚脑子里面不断呐喊： “这是灵桥剑仙，之前和你说过的！这是陆风的红颜知己！” 薛岚恍然大悟，随后想起一件事情： “陆风今天，是不是被我叫过来帮忙了？” 薛岚二人僵硬转头，看见站在身后房子门口。看着那美人愣住的陆风。 薛岚痛心棘手，拍拍薛桐的肩膀： “你之后去处理一下，让他早死了这份心。他那个修为给这位做小都不配！” 薛桐赞同地点点头。 景如虞没想到有人上来就问名字的，一句话也不客套，女子微微转头看着朱炩之。看见朱炩之点点头。 “她之前就是这样，见任何人都要搭话！” 景如虞于是对着薛岚微微行礼： “上界月鹤族，景如虞。” 薛岚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仙鹤姑娘，我玄煌宗之中也有守山仙鹤栖息。” 脸上陪着笑，私底下薛岚却是询问薛桐： “有这人的故事吗？” 薛桐：“有的有的，她是上界家族被未婚夫屠灭，自己一个人阴差阳错落下下界和陆风相遇的。” “她没有复仇吗？”薛岚问道。 薛桐：“作者没有写到哪里，光顾着描写灵桥剑仙多么温柔体贴了。” “估计之后男主会给她报仇！” 薛岚语气之中似乎生长出来了反叛的藤蔓： “她不能自己报仇吗？” 第387章 就是贪心罢了。 “可以的！” 薛桐听完薛岚的疑问，直接就是一个支持。 “反正现在天道之子在我们手中，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少女语气之中满是跃跃欲试。看着薛岚的时候一双眸子明亮如星。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之中满是恣意： “说得对！” 她又不是第一次改别人的命了。 女子手里面提着自己的半截萝卜。对着雷楚熙轻笑道： “看在炩之的面子上，进来吧。” 说完这句话，女子转头看向身边的薛桐吩咐道： “和陆风再拔几根萝卜去。” 薛岚邀请，雷楚熙也没有拒绝，几人跟着薛岚进入了那个小小的院子之中。 “你都到这里了，那位麟道友想必也是到下界了吧。” 薛岚的小院子里面放着一张大大的石桌，上面的托盘里面放着茶具。 薛岚带着众人到了石桌旁边，轻轻在那茶壶上面摸了一把。 炙热纯粹的火灵力瞬息之间将茶壶里面的水烧开，薛岚挨个给雷楚熙他们倒茶。 “是啊，但是麟不语一直到到现在还留在丰都城之中，怕是不到万工坊开启之时是不会来了。”雷楚熙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里面冒着热气的水开口。 “说到麟不语，我这里有个有意思的事情讲给薛姑娘听听？”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雷楚熙的对面。 “雷道友请讲，薛岚也是有些好奇。” 雷楚熙看着薛岚那双生机断绝的眸子缓缓开口讲述： “一年之前，我在上界认识的一位人族天骄突然消失在下界，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青年声音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笑意，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薛岚嘴角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更深： “雷道友这消息，怕是来路不正。” 雷楚熙闻言拍拍手，笑道：“不愧是薛姑娘，我雷鹏城和那位道友所在的世家一向是不太对付。” “再加上这位排在天骄榜第三位的道友不是个好相处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然是她消失半年之后了。” 说完这句话，雷楚熙手中的扇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开合之声，青年锐利的眉眼在薛岚神识之中万分清晰，彰显着无以伦比的锐气。 薛岚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自于千年之前对于雷电鹏鸟一族的评价： “锋锐之盛，雷越九霄。” 锋锐是有的，就是做事情没有雷云城坦诚，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薛岚声音淡淡的，看上去有些好奇的样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这般上界的秘辛，薛岚能知道吗？” 在小菜园里面拔萝卜的薛桐其实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边的陆风被少女骤然的笑声弄得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了？” 薛桐眼中的笑意在陆风说话的时候缓缓褪去，像是初秋一场来得快去的也快的寒潮。 少女声音清冷，语调轻缓温柔： “你觉得方才那位姑娘好看吗？” 陆风这人现在坦诚无比，青年闻言压低自己的声音： “好看的，我刚刚第一眼看见她我就……” 满腔赞美之言还没有说出去，陆风看见对面的少女微微抬手： “我不管你如何看他，现在只告诉你薛岚的意思。” 少女手中提着两个萝卜，褚褐色的眸子像是什么稳重的岩石，里面透露出来和她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自信。 陆风听到薛桐的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还是有着些许不甘，青年俊丽的眉微微上挑，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叛逆的质问： “她的意思是不是永远不让我找道侣了？” 薛桐差点儿气笑了，少女声音之中带着冷意： “那倒也不是，薛岚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你要记得，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挑选女子的机会。” “薛岚不给你这个机会，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陆风似乎是从少女的话语之中察觉到了万分浓烈的情绪，想要反驳的话卡在心口，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青年接过少女手中的萝卜点点头： “我是什么头铁的人吗？命都在薛岚的手上还想着这事。” “我看着那位姑娘，只是因为她漂亮。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薛桐看着青年身上浓郁的天道眷顾之气，微微摇头： “陆风，这不是你能够控制的。” 天道之子的气数，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 陆风不明白薛桐话中的意思，但是又从少女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明晃晃的悲伤，其中夹杂着一些青年未曾见过的同情悲悯。 “回去吧，你不是打算让薛岚下厨房吧？” “陆风，你说三妻四妾的男人们究竟在想什么？” 陆风被少女骤然之间问出来的问题惊住，青年的衍生从迷茫到震惊到最后的恐惧。 “不是……姑娘，我比你大很多的……” “我不喜欢你，不要乱想，回答我的问题。” 陆风一颗骤然之间吊起来的心缓缓放了下来。青年微微思索了一下便是开口了： “传宗接代。” 薛桐冷笑一声：“借口。” “归根结底就是贪心罢了。” 薛桐看着陆风的眼睛，郑重开口： “孤苦伶仃之时，需要不离不弃的贤惠正室，为之出谋划策计深远。” 这是崔梧，是原剧情之中从一开始便陪着陆风的崔梧。 “欲要飞黄腾达之时，便需要位高权重的女子拉自己一把，为之弃山河于不顾。” “得意时需要温柔体贴清冷剑仙。” “也会偶尔喜欢上无法无天的魔族帝姬……” “说一句浪子多情，笑话！” 陆风在一边听得后背有些发凉，硬着头皮开口： “你是不是最近又开始看什么奇奇怪怪的故事了？” 薛桐轻轻一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陆风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人世间的贪心便是这样的。” “陆家村的男人是这样，这世上的大多数男人都是这样。” “贪心不足，周而复始。” 薛桐没想到陆风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转念一想，面前的青年早就不是原剧情之中的陆风了。 所有的故事都会不一样。 一瞬变迁微尘，汇就万载风雪，此后故人得生，故园得存。 第388章 薛岚有点疯！ 薛桐从小菜园里面提着萝卜回来就进了厨房。 薛岚小菜园里面种的萝卜，是这重蛊寨之中罕见的没有毒的东西。 一个个水灵灵的，上面的泥土在清水之中搓洗之后，底下的萝卜是一种近似翡翠的感觉。 可以拿来包饺子，也可以凉拌。 薛桐原本就没打算包饺子，麻烦费时间。 现在外面多来了几个人，少女就更加没有那心思了。 水灵灵的萝卜在少女的手中十分听话，被薛桐切成细细的丝，用盐杀出水分，随后用她特制的油醋汁拌上，就是一道看上去非常可口的小菜。 做好小菜之后，薛桐掀开厨房里面的一口大锅，往里面的白粥之中放了一点儿香油。 薛桐做事非常麻利，以至于薛岚有一段时间被少女养的像是一个废人，堂堂金丹中期的仙人硬生生养成了每天吃饭的习惯。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薛桐在厨房门口看见了薛岚的脑袋。 少女微微惊了一下：“你不是在和他们说话吗？” 薛岚嘿嘿一笑，浅灰色衣衫在阳光之下镀上一层金边： “我吃惯早饭了，饿……” 薛桐叹了一口气： “其实金丹中期你应该早就辟谷了。” 薛岚想要翻一个白眼，但是实际上这人的眼睛无论怎么翻都是白的，看着没有任何效果。 薛桐盛了一碗粥放在薛岚手中，又塞给她一双筷子： “你先去吃，小菜和他们的粥我让陆风端出来。” 雷楚熙和薛岚话说到一半，这人就说有事进了厨房。 他原本以为是薛岚要和薛桐说什么重要的，需要回避他们的事情。 哪想到却看见了一个捧着粥碗满脸幸福的薛岚缓缓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 “你们要吃早饭吗？” 朱炩之终于忍不住指指薛岚手中端着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要紧之事。” 薛岚嘿嘿一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拿好筷子： “没错，因为你们的到来，我直到现在还没有吃早饭。” “但是你们来的时间还算不错，要是再晚上四个时辰到了晚饭的时候，就有些没有眼色了。” 薛岚说话的时候，面容冷峻的陆风像是木偶人一般走过来，将悬在半空之中的几个碗放在雷楚熙等人的面前。 “吃啊，不用客气。” 雷楚熙：“你真是太客气了。” 薛岚点点头，光顾着吃早饭不说话。 于是上界几位妖族天才到达重蛊寨的第一个集体活动，就是和薛岚吃了一顿早饭。 薛桐表面上平静，但是心中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这些上界大户人家的孩子，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坐在小院子里面喝粥。 薛桐有些后悔没有弄点儿土豆丝了。 这才对于几位天骄来说，实在是有些寒酸了。 但是寒酸归寒酸，雷楚熙等人的素养还是不错的，一桌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等桌子上面的碗筷都被陆风撤下去之后，薛岚才开口问雷楚熙： “雷道友之前所说的那位在下界消失的道友，薛岚心中倒是有些猜测。” 雷楚熙一下子来了兴趣，青年往前挪了挪，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愿闻其详。” “上界之人在下界失踪，多半是被魔族杀害了。那位的长辈大可以来下界杀杀魔族，反正杀了不会出错的。” 薛岚这话里面的讥讽意味十足，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听了出来， 而且这其中除了讥讽之外，还带着些许明晃晃的恶意。 雷楚熙看着薛岚讪讪笑笑：“薛道友说的是。” 眼看着这个话题马上就要被雷楚熙轻轻揭过去了，薛岚却是开口按住了他的话： “雷道友拿到了万工坊的名额，原本只能一个人进入万工坊。不知道带着这两位道友，是为了什么呢？” 炙热的异火气息一下子点燃了整个小院，雷楚熙面露不悦： “薛道友，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薛岚甩甩袖子之上不存在的灰尘，眉眼弯弯： “不过是控制不住异火罢了。诸位可要小心一点，离薛某远一点。” “不然小心，引火烧身！” 薛岚这句话之中的暗示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朱炩之心想。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位薛道友，还是这般锋芒毕露的性子。 如她在万工坊之中得到的异火一般张扬热烈。 就是如今的修为。 朱炩之打量着薛岚，知道这位玄煌宗弟子疑似是在多年之前落霞山阻击战之中伤了根本，多年没有破境。 薛岚的敌意实在是太明显了，身上散发出来的威胁之意像是一只身经百战的野兽。 满口獠牙，让人胆寒。 雷楚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林霜，会不会是死在了薛岚的手中。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是被雷楚熙掐灭了。 那是林霜，她的实力不是薛岚一个小小的金丹中期可以搞定的。 就算是薛岚算计了林霜，动手的也不可能是她。 雷楚熙后面才知道，他曾经无比准确地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但是被自己亲自否定了。 被自己来自上界的骄傲否定了。 “薛道友，吾等这便是先行告退了。” 雷楚熙率先起身，对着薛岚行礼。 薛岚也是从桌子上面站了起来，两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假笑。 说着有缘再会，来日方长，上界再见。 主打一个怎么虚伪怎么来。 等到雷楚熙三人走出薛岚的小院子一段时间之后，雷楚熙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凤神在上，她实在是太装了！” 朱炩之听见雷楚熙的话笑了一下： “其实你们两个都差不多。但是薛岚好像是更疯了。” 多年之前在万工坊秘境之中以异火淬丹之人，到了如今，依然是个疯子。 雷楚熙轻轻一笑： “万工坊还没有开启，这关系看着已然势同水火了！” 第389章 覆巢之下，绝无完卵 雷楚熙等人出了重蛊寨，向着七蝶谷的方向去了。 薛桐看着身边的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万工坊试炼还没有开始，是不是和他们闹得有点僵了。” 薛岚处理人妖两族和上下两界的关系一向是比较游刃有余的。 很少像今日这般…… 锋芒毕露，毫不留情。 薛岚打了一个哈欠，一副吃饱了就要睡的样子： “上界妖族的事情，我能不清楚吗？”薛岚声音之中含着讥讽，圆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元明界到了如今的地步，如你当年所说。” “一间岌岌可危的茅草屋，众人固然有救世之心，但是更多的想的是自身。” 薛岚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悲伤。 “这世间，总不能想着人人都是肩扛天下道义。”薛桐轻轻开口，顺着薛岚的话往下面说。 “不能救世的，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好好待着，各司其职，便是对你最好的情况。”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女子用袖子遮着自己的眼睛： “偶然听见你说这种话，心中还是有着些许欣慰的。” “但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薛岚缓缓起身，宽袖如流云在微风之中拂动。 “元明界若是想要在这危急关头化险为夷，枯木逢春。就要逼着这些人出手。” 薛岚唇角带着一缕诡异的微笑，抬手接住了不远处飞来的一小片叶子。 指尖旋叶，便知秋声。 秋风瑟瑟，风云渐起。 薛岚的声音冰冷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桐，覆巢之下，绝无完卵。” 那一小片在薛岚指尖旋转的叶子被异火的气息在瞬息之间烧尽，化为飞灰消失在秋风之中。 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少女青衣柔顺，笑靥生花。 “说的也是。” 万工坊试炼前一个月，嗣瑶川之中已经出现了这座秘境牵扯出来的天地异象。 瑰丽的流光带子悬在天空之中，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 在外面探查消息的薛桐蹦蹦跳跳回到重蛊寨，一进院子就开口了： “你知道吗？外面聚集的修士说，最近天上的那些极光是因为你上一次炼器引雷把万工坊劈坏……” 少女的声音在看见院子里面两位玄煌宗真人的时候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小院的主人站在屋檐之下，垂着头看上去乖巧异常。 “薛桐见过两位真人。” 慎算真人温柔浅笑：“不必多礼，真人是不会吃人的。” 薛桐想着你是不吃人的，但是你后面的那位就不一定了。 慎算真人的时候，道玄子看着薛岚头顶的发旋，非常认真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为什么这么矮？” 薛桐被攻击到了自尊心，女子从自己的王八缩壳状态之中解除锁定，抬头看了一眼道玄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掌教师伯，宗门事务繁重，您老人家怎么有时间来啊？” 道玄子轻轻一笑，抬手拍拍薛岚的肩膀： “这不是我的好师侄散魂了，我过来看看嘛。” 薛岚后背一凉，连笑都笑不起来了。 “师伯，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薛岚弱弱开口，一双灰白可怜的眼睛看向了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无奈笑着开口： “你呀你。” “总是这样骗取你师伯我的同情心。” 薛岚不说话。 慎算真人看着再次把脖子缩进去的鹌鹑师侄，对着道玄子使了一个眼色。 道玄子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老者捋着自己的胡子，身后两柄仙剑发出微微嗡鸣。 “师兄……”道玄子无奈开口： “你有点儿太纵容她了。” 薛岚想要反驳，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玄煌宗诸位真人之中，确实是慎算真人最纵容她。 几乎到了盲信的地步。 慎算真人看着生气的道玄子，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上来把这孩子砍了。” 薛岚：“啊！？” 道玄子和薛岚在同一瞬间愣住，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慎算真人看着两人都是没有反应过来，才是笑着开口： “这是元明下界最年轻的炼器大师，你舍得？” 道玄子自然是不舍得的，不单单是因为薛岚的成就和天赋。 哪怕薛岚只是玄煌宗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他也不会那样做。 提着剑吓唬小弟子这么多年，头一次被师兄当着弟子的面拆穿。 有些老脸挂不住。 慎算真人戳中了道玄子的心窝子，然后接着补刀： “你直接说你舍不得，让岚岚在秘境里面小心一些。出来之后不要乱跑等着你，随后回到玄煌宗好好休息。” “这话是不是烫嘴？” 一直听着的薛桐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对别人如何，但是对于道玄子来说，确实是比较烫嘴了。 玄煌宗的几位真人之中，就属道玄子和空明子的嘴最硬。 薛岚听完慎算真人的话也是想笑，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女子抬头乖巧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三分期待六分欣喜一分忐忑： “掌教师伯，这是真的吗？” 薛桐彻底笑翻，心魔在薛岚的识海之中都能听见少女的笑声。 “她现在在笑你呢！”心魔缓缓开口。 薛岚百忙之中抽空给心魔回话： “又不是第一次了，都已经习惯了。” 心魔点点头，觉得薛岚说的有道理。 道玄子看着薛岚，原本想说你不要多想，但是经过慎算真人方才的一番话，他也觉得自己对面前这孩子是有些过于苛刻了。 薛岚被养成这个样子，恰似养不教，父之过。 他最应该为难的是灵元子，而不是这个孩子。 于是老者在听见薛岚的问题几息之后缓缓开口： “是。” 慎算真人笑了一下，摸摸薛岚的头： “你掌教师伯在这里，还带了他的两把剑。只要你好好从万工坊出来，下界就无人能伤你。” 老者的声音像是春风，温柔熨帖，薛岚每一次听见都是眼眶湿润。 “岚岚，师伯希望你在万工坊之中取得机缘，救我元明界于水火。” “但是假若没有得到机缘也没有关系……” “好好回来，玄煌宗永远等着你。” 第390章 破而后铸 她师伯真的说了好多次好好回来啊！ 薛岚心想。 自从十多年之前开始，薛岚每一次离开宗门，慎算真人都会这么说。 老人枯守着算道峰上面的小桃树，生怕薛岚一去不返。 薛岚看着慎算真人那一双温柔的眼睛，眼皮松垮之下，盖着的是一颗温柔慈厚的心。 女子缓缓点头，声音轻快恣意： “师伯放心，薛岚不但会好好回家，还会得到万工坊的传承，寻得救世之法。” 慎算真人连连点头：“好好好。” 老者一连说完三个好字，随后与身边的道玄子对视了一眼： “你掌教师伯有些话要对你说，让小桐陪着我转转。” 薛岚点头：“好的师伯。” 薛桐没想到慎算真人会突然说到她，少女瞪了一眼薛岚，随后笑容甜美地走向慎算真人。 “真人，你想要去哪里？” 慎算真人看着少女地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随便转转就可以了。” 两人缓缓走出薛岚地小院子，漫步在重蛊寨的秋色之中。 “其实老朽一直很好奇，薛岚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捡到你的？” 老者的声音之中带着调侃的笑意，让薛桐的心脏狠狠一缩。 少女讪讪笑着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只是，萍水相逢。” “你是了解薛岚的，要知道她这人从不和萍水相逢的人深交。” 慎算真人一袭灰色的袍子格外衬悲凉的秋色，语气淡淡地就揭穿了薛桐的谎言。 对于这种目的非常明确的质问，薛桐当机立断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面找起来了记忆清除。 慎算真人不是宿主，察觉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对他不会有好处的。 浅蓝色的数据在少女的空间之中不断变化，像是奔腾不息的河流。 只要少女指尖轻轻一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慎算真人察觉到的事情从这人的脑海之中删掉。 但是薛桐没有立马出手。 她想要知道道玄子想要说什么。 “小桐……不要害怕。” 老者像是摸薛岚头那样摸着薛桐的头： “老朽不是来质问你的。” “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些薛岚不知道的事情。” 慎算真人的声音沙哑，像是枯树一般。 “多年之前，我和远儿早就以自己的命数勾连天地，开启了元明下界史无前例的卜算。” “这一场，足足十数年。我也快死了。” 薛桐闻言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会告诉薛岚的。” 慎算真人摇摇头： “你不会告诉她的，先听老朽说完。” “这一场卜算，要契合阴阳，勾连天地人族气数，为得无非就是寻得元明界的去处。” “如今我已经知道了模模糊糊的答案，你知道是什么吗？” 薛桐摇摇头：“真人，天机不可泄露。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说了。” 慎算真人笑着开口：“没事，我命硬，还不至于因为这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受天罚。” “况且，天道欠我！” 天道欠他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老朽所得的卦象之中，只有一个词” 薛桐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忐忑地开口： “是哪一个词？” 慎算真人轻轻一笑，声音之中褪去了方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坚决的杀意： “无非是——破而后铸！” …… 薛桐回到薛岚的小院子的时候，女子已经把道玄子送走了，正在院子里面的躺椅之上晒太阳。 听到薛桐细微的脚步声，薛岚远远就开口： “我师伯和你说什么了？” 薛桐微微一顿：“就是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话还不够自然，少女赶紧又补上了一句： “你小的时候真是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碎嘴子的。” 薛岚叹了一口气： “大概这就是岁月的力量吧。” 说完这句话，薛岚从躺椅上面跳下来，快步走到了薛桐的面前。 “你怎么有些不太开心？” 薛桐赶紧反驳：“我没有！” 薛岚摆摆手：“我还以为马上我就要进入万工坊，你在为我担心呢。”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也要一起跟着进去吗？”薛桐有些疑惑地开口。 薛岚摇摇头：“小桐，我这次不打算带你进去。” 薛桐脸上的表情一僵：“什么？” “天底下就没有哪个系统是可以外派的。” 阳光灿烂的小院子里面，薛桐看着对面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经常帮我出去办事吗？”薛岚歪着头，脸上是无辜的笑意。 “亲，这边拒绝装可怜哦！” 薛桐用魔法打败魔法，铁面无私。 “这是真的没有办法，我师伯这边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之前我失踪在那冒险图上面标出来的天启柱地点之中的五瓷镇，竟然没有天启柱！” 薛桐一下子来了精神： “不应该啊，魔神祭祀的条件非常苛刻，按理来说天启柱应该一直在那里才对。”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了，掌教师伯将那五瓷镇可谓是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天启柱。” 薛桐后背有些发凉：“会不会是洞天秘境？” 薛岚微微摇头： “绛云宗的月华道君也去看过，但是还是没有找到天启柱。” 这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整个元明下界的局势。 薛桐点点头：“好，我去替你看看，但是你一个人在万工坊要注意安全。” 薛岚眉开眼笑，笑着去揉薛桐的头： “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薛桐后背一层冷汗： “真的没有了！” 少女想起来慎算真人的嘱托。 “卦象一旦开启，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若是岚岚能成为那个铸天之人，我自无碍。” “你不要告诉她。” 她已经答应人家了，骗老头不是一个好习惯。 薛岚点点头： ”那就信你一次！“ 薛桐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察觉出薛岚嘴角闪过的一抹笑意。 薛岚的识海之中，心魔缓缓开口： “这是孩子长大了？” “差不多吧，多半是我师伯。”薛岚叹了一口气： “一个个都开始长心眼子了。” 第391章 万工坊开启之时 慎算真人在重蛊寨待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和薛岚见了一面就回到了断水关。 师伯离开的时候薛岚正在闭关，薛桐在洞府外面敲门： “薛岚，慎算真人要走了，你不去看看吗？” 薛岚的脸被冶炼炉里面的火照得通红，连带着那灰白的眸子都是染上了颜色。 女子手底下放着生满铁锈的素君剑，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 “小桐，你去帮我送送他吧。” 原本以为薛岚不会说话的薛桐再次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之中。闻言惊讶出声： “薛岚……” “你是不是……” “我在试着唤醒素君姐姐，现在实在是抽不出手，小桐……” 女子的声音穿过厚厚的石门，沙哑之中带着些许疲倦。 薛桐现在能感觉到薛岚的情绪。 不知道是她自己有长进了，还是薛岚自己有些疲累了。女子掩藏在温柔皮囊之下那些原本如同寒冰一般的情绪，此时却像是渐渐化开的春水。 薛桐说不出反对的话，少女语气轻柔： “那我帮你去送送他。” “你一个人在里面好好的。” 少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洞府之中的火光之中，薛岚指尖出现了一道青红色的火焰，像是一朵不断摇曳的花。 女子缓缓抬手，轻轻以剑指按在了生满锈迹的素君剑之上。 “嘶……” 一阵水汽蒸发的声音从素君剑之上传来，素君剑上面暗红色的铁锈被青红色的火焰缓缓侵蚀，升上来的水汽氤氲了薛岚的眉眼。 薛岚指尖继续往上，直接划过素君剑的剑尖，青红色的火焰像是拖着尾巴的流星一般。 “灵显！” 薛岚的敕音落下，素君剑上面荡开一圈青色的流光。 随后薛岚听见了万分微弱的嗡鸣。 “素君姐姐……” “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 重蛊寨寨门，慎算真人看着向自己跑过来的薛桐，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 “真人！” 薛桐匆匆对着慎算真人行了一个礼： “薛桐来送送前辈。” “薛岚呢？” 慎算真人还没有开口，一边的道玄子就是开口询问。 薛桐不好意思地笑笑，数据飞快运转。 “掌教真人，我阿姐那边为了万工坊的事情正在做一些准备。所以……” 薛桐编到后面也是有些编不下去了，少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轻轻一笑对着道玄子开口： “没事，只是在生气罢了。” 道玄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老者捋着自己的胡子，眼中满是疑惑： “她为什么生气，她生什么气？” 慎算真人：“我不知道。” 老者温柔干燥的手掌轻轻落在薛桐的头上。 “我先走了！” 薛桐和道玄子都是对着慎算真人行礼： “真人。” “师兄。” “一路顺风……” 当薛岚小菜园里面种的小葱开始自己结种子的时候，万工坊开启之时终于还是到来了。 薛岚和道玄子前往万工坊的出世之地，薛桐则是带着单刀前往五瓷镇，去探查那莫名其妙消失的天启柱。 “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在万工坊里面乱搞事情。” 萧瑟小院之前，准备出远门的少女握着引魂的手，细细嘱托。 引魂仰着一张乖巧的小脸：“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君上的。” 薛桐看着引魂那张精致的小脸，突然叹了一口气。 少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也是疯了，指望着你可以看住她。” 少女捏了捏引魂的小脸蛋，笑着开口： “那姐姐走了。” 少女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对着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薛岚开口：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宿主了，要学会自己好好活着。“ 薛岚举起三根手指： “放心，包活的。“ 薛桐这才是放心下来，少女手执长刀，身后马尾飞扬，一袭靛蓝色衣衫，却依旧挡不住这人身上的少年恣意。 “小桐姐姐再见！：引魂挥舞着自己的小手。 薛桐学着那些江湖话本子之中侠士的样子对着两人抱拳： “保重。” 说罢便是转身而去，留下一个靛蓝色的背影。 引魂握住薛岚的手，仰着小脸开口： “君上……” 薛岚对引魂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们也该出发了。” 道玄子带着自己的两把飞剑出现在薛岚身后，声音沉稳： “丰都那位麒麟也到了。” “也是好久不见了。”薛岚眉眼弯弯，看上去灿烂无比。 “我还挺想见那位道友的。” 万工坊这次出现的地点比十五年前那一次更靠近衍都一些，薛岚和道玄子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半修士的目光。 “那是玄煌宗的道玄子道友。他身后那个小辈，难道就是上次那位玄煌宗入选的薛岚？” “她那眼睛是怎么了？” …… 周围传来一些窃窃私语，多半是妖族那边的修士和一些散修。 六宗十二派前来此处的修士不多，薛岚熟识的只有殷月和长剑宗的越重。 等等…… 薛岚神识扫过越重，落在他身边那个身材高挑，婀娜多姿的女子身上。 如果她的神识还没有出错的话。 那好像是合欢宗的圣女容知。 那高挑女修看着薛岚看向他们的方向，对着薛岚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传音过来： “薛道友，好久不见。” 薛岚心想着这是真的很久了，她和容知上一次见面还是交易越重的信息。 越重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也是转头看着薛岚。 薛岚身边的道玄子轻轻点头： “去吧。” “你怎么来这里了？” 薛岚看着越重开口。 越重从胸口拿出一封信件交给薛岚： “君君说自己在断水关回不来，于是让我来给你撑撑场子。不要拿了传承出来给人抢了。” 薛岚点点头，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你们两个……” 越重脸上满是笑意： “我和阿容结成道侣了。” 薛岚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你小时候不是说不喜……唔……” 禁言的术法比薛岚的话快，薛岚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哑巴。 容知一下子笑了出来。 女修一双魅惑的丹凤眼看着越重： “怎么不让她说啊？” “越师兄。” 薛岚转身就走。 第392章 我这边惹了一点儿事情 薛岚因为企图说错话得了越重一个禁言术。 而且施术者现在被道侣几句话弄得面红耳赤，看上去没有心思管她。 于是薛岚就带着禁言术到处乱飘，运转着踏虚到处偷听修士的议论。 雷楚熙等人到的时候，薛岚正在两个人族修士身边听他们蛐蛐越重和容知的爱情故事。 什么年少之时一见钟情，相伴多年终成正果。 什么合欢宗圣女为爱主动出击，高冷古板剑修沦落。 …… 两人越说越带劲，薛岚在后面听着直想笑。 该说不说，有些修士的想象力丝毫不输于人间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故事说的绘声绘色，好像亲眼见过一般。 越重被容知调戏了几句，脑子都是有些晕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一个被自己禁言的薛岚。 但是当越重找到薛岚的时候，发现这人正在鬼鬼祟祟听什么东西。 他有些好奇，于是也上去听了一下。 然后薛岚和前面那两个说话的修士都喜提禁言术。长剑宗大师兄甩袖离开，半个眼神都舍不得给薛岚。 薛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挽救一下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的形象，但是还没有开始行动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 薛岚转身，看见了幸灾乐祸的雷楚熙。 薛岚：她就知道雷电鹏鸟都是遗传的贱。 雷楚熙感受到薛岚带着寒意的注视，拼尽全力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开口： “终于是到这一天了，雷某有些不情之请，还望薛道友成全。” 薛岚微微歪头，传音道： “什么不情之请，你要先说，不先说我不答应。” 雷楚熙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眼中却是掩藏着深刻的锐气和敌意。 “希望薛道友这次在万工坊之中，可以手下留情，不要如上次那般，弄得地动山摇。” 薛岚察觉到周围又多了一道晦涩不明的气息，女子微微弯着眸子，声音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若是真要这样的话，雷道友一个人的脸面怕是不够。” 两人之间的传音并没有做什么防备，因而第三个人轻轻松松就是挤了进来。 “那要是再加上我呢？” 一袭银色衣衫的女子落在薛岚和雷楚熙的中间，头上生长的两根粉色小角看上去像是温润的玉石一般。 “那是麒麟啊！” 周围有人发出惊呼，薛岚却是盯着麟不语的角看。 女子察觉到了薛岚的视线，笑着开口询问： “不知道薛道友为何一直看着我的角？” 薛岚不假思索传音： “我心想着原来你还是一个小孩子。” 麒麟族的角会在真正成年的那一天从淡淡的粉色变成墨玉一样的黑色。 麟不语面色一变。 虽然麒麟族确实是五百岁才算是真正成年，但是外人也不会说她是小孩子的。 麟不语想要尖锐地回应一下薛岚，但是发现自己没有尖锐的理由。 薛岚的语气实在是太坦诚了，坦诚到麟不语没有理由怼她。 薛岚继续打量着麟不语头顶的角，到了后面逼得这人将身后的兜帽戴上了。 薛岚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这种角了，让她想起了自己上一辈子的挚友敖珠。 薛岚的记忆渐渐恢复，但是也就只能记起来上一辈子一些比较温馨的记忆。 敖珠就是其中之一。 薛岚遇见敖珠的时候，她也是一条龙角没有长好的小龙，是瀚海龙域的小公主，天真烂漫，唯一的愿望是四处游历，见很多很多人，看很多很多美好的景色。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非常纯粹的愿望。 薛岚看着麟不语的功夫，林肃在衡阳大师的护送之下到了薛岚身边。 衡阳大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武服，看见薛岚的时候脸上洋溢出了灿烂的笑容： “岚岚，好久不见。” “衡阳前辈，好久不见啊！”薛岚传音。 “君君还好吗？”薛岚开口。 “君君很好啊，我就是想知道你带着他们两个去干了什么？回来的时候都受伤了呢。”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僵。 糟糕，这是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了。 女子像是一条漆黑的泥鳅，眨眼之间就是回到了道玄子的身后。 速度之快，衡阳大师都没有察觉出来。 道玄子看着身后的薛岚，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不解： “你要干什么？” 薛岚瑟瑟发抖传音道： “掌教师伯救我，我这边惹了一点事情。” 道玄子看了一眼缓缓向着自己飞来的衡阳大师，胸有成竹地开口： “没事，师伯会给你摆平的。” 薛岚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准备看着自己英明神武的掌教师伯如何保护自己， 然后她看见衡阳大师到了道玄子面前，背负两柄仙剑的剑仙对着衡阳大师爽快开口： “我知道薛岚又惹到你了，这样，等她从万工坊出来，我就让你把她领走。” 薛岚：“师伯，不是……师伯！” 道玄子和薛岚传音：“跳什么？” “你从万工坊之中出来得到了万工坊的传承，到那个时候就要自立宗门了。” “你以为万工坊没有脾气吗？愿意屈尊在玄煌宗之下？” 薛岚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方面的事情，闻言微微一愣。 “到时候，你便不只是我玄煌宗的弟子，还是与我平辈相交的——万工坊主。” 万工坊主。 薛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 女子的传音低沉： “师伯这样说起来，我倒是有些……” 道玄子的语气之中再次带上严厉：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在元明下界修炼千年以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炼器师。” 薛岚从来不知道，道玄子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抬眼看着天空之中的极光。 在多彩绚丽的极光之中，巨大的万工箱缓缓显现出形状。 万工箱的器灵出现在半空之中，第一眼就看向了躲在道玄子身后的薛岚。 薛岚面前的道玄子缓缓挥手，替这人解去了禁言术。 万工箱器灵高声喊道： “镶玉！” 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万工箱的信物玉璧碎片，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四块玉璧碎片。合为一块，随后镶嵌在万工坊的一面之上。 四道雪白的光柱落在薛岚等人的身上，薛岚缓缓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万工坊之中，上面写着聂景两个字的牌位在众多牌位之中跳了起来。 “她终于把素君带回来了！” 第393章 先落水，然后失忆 “这是个幻境啊！” 薛岚看着面前那个静卧在群山飞雪之中的小镇子，忍不住感慨道： “刚来就是个幻境，这算是下马威吗？” 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投放幻境。 薛岚抬起手试着调动身体里面的灵力。 原本调动自如的灵力像是被骤然之间冻住的水，不能给薛岚半点儿回应。 白雪茫茫之中，只穿着秋衣的薛岚抱着手臂哆嗦了两下。 “早知道进来之前把修为升升了。也不至于在这幻境里面一点儿修为都没有了。” 心魔在薛岚的识海之中轻轻一笑： “你最高把修为弄到元婴初期，你以为万工坊之中的炼器大能们没有办法？” 薛岚心想着也是，寒冬之中的女子蹦蹦跳跳向着山下的村子跑去，一袭褚褐色的衣衫，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奔跑的小鹿。 在薛岚的身后，山水迂回之中的小道之上，一架马车正在缓缓向前行驶。 一个身穿官绿色交领长衫，头戴儒巾的老者正在马车之中闭目养神。 在他的身侧，一位眉眼温柔和蔼的老夫人握着老者的手，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的风雪。 “官人，到家了，你看那崇山之中，还有林间鹿。” 闭目养神的老者轻轻掀开眼帘，看上去显然是有心事的，但是还是随着自己夫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林间果然是奔跑着一个褐色的身影，蹦蹦跳跳的，看上去活泼异常。 老夫妻看着“它”从那山坡之上跑下来，脚步轻快的“扑通”一声掉进了被雪掩盖的小河之中。 “夫人！那哪是鹿啊，那分明就是一个人！” “邢海，救人！” 老者一声令下，原本骑马跟随着马车一边的精壮男子便是飞身而起，在雪地之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小窝，转眼之间便是到了覆盖着薄薄一层冰盖和雪花的小河之上，毫不犹疑伸手，揪住了还浮在水面之上的一小片深色一角。 薛岚就这样被人提着出了水面，女子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脸色是纸一般的惨白。 看着自己提上来的是个姑娘，那壮汉赶紧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薛岚的身上，准备带着这人回到马车的地方。 “这位……大……叔……咳咳。” 那湿成一团的姑娘眼看着壮汉要把自己打横抱起来，竟然是奇迹一般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识海之中的心魔毫无形象地大笑，像是一只聒噪的乌鸦： “狼君大人是想要在这里把自己淹死吗？我觉得可信。” 薛岚不理她，在壮汉的看护之下缓缓向着不远处马车的方向走去。 “你再跳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飞跃而起，就可以飘起来了。” 薛岚忍不住回嘴： “我又不是蠢。” 心魔不以为然，识海之中的女子微微摇头： “在我眼里，你就是这元明界一等一的蠢货。” 薛岚这次是真的不理会他了，女子脚步加快，直接走到了那马车面前。 就在薛岚的手快要接触到马车车架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壮汉揪住了她的领子。 “你究竟是谁？” 寻常女子冬日落水，哪来这么快的脚力。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面前那原本脚步稳健迅速的女子在被自己揪住之后，竟然像是绵软的柳絮一般身子一歪，倒在了马车边上的雪地之中。 那马车之上的老夫人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邢海！” 壮汉觉得自己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都是说不清楚了。但是还是努力开口： “老夫人，这真不是……” 老夫人气得语气都加快了： “自然知道不是你，快把她抱到车上来，这寒冬腊月的。” 那壮汉这才是上前将薛岚抱起来，送进了马车之中。 马车之中燃着暖炉，薛岚察觉到自己的身上被人裹了一张温暖的毯子，随后马车行进速度加快，向着不远处的小镇驶去。 “原来你是为了碰瓷啊？”心魔看着识海之中喝茶的薛岚。 “你醒了打算怎么办啊？失去灵力的狼君大人。” 薛岚喝着热茶，眯着眼睛开口： “薛桐说了，这种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我们应该先装晕，然后醒来之后说自己失忆了。” 心魔鼓鼓掌： “好方法，闻所未闻。” “那是你没有见识，这叫穿越法则你懂吗？土包子。” 心魔看着薛岚眉飞色舞的样子，不屑一顾： “你迟早有一天和薛桐看话本子把脑子看坏。” 冬阳未暖，快雪时晴。 一场大雪在马车进入镇子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就是停止了，湛蓝的天空之中悬着一轮不甚刺眼的白太阳。 那救下薛岚的老夫人正在自己的屋子里面喝茶，外面有着一个身着桃粉色夹袄的侍女匆匆进来： “老夫人，那位姑娘醒了？” “这么快就醒了？”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被身边的侍女搀扶起来： “走，去看看。” 听到老夫人要亲自去看薛岚，那传信的侍女连忙挡在她面前。 “老夫人，那姑娘寒冬入水，您现在过去莫要沾了病气。” 老夫人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嗔怪： “不过就是些许风寒罢了，怎么说我也是五瓷镇长大的姑娘，哪至于被家里的风雪伤了？” 说完这句话，老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缓缓走向薛岚所在的院子。 “这般地冻天寒的日子，那小姑娘眼都不眨地就跳了河。随红，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听着身边老人温和的话语，那方才阻拦的侍女没有说话。 老夫人带着两个侍女到了薛岚所在的房间，精致的雕花木门推开，房间里面的热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床上坐着一个眼神有些呆滞的漂亮姑娘。 她一双眼睛生得极好，但是此时却像是落了灰的墨玉，没有神采。 老夫人走到床边，立马有侍女为她放好了凳子。 薛岚感觉到自己有些冰凉的手被轻轻握住，她缓缓看向面前的老人。 “姑娘，你家在何处，何苦于要害自己呢？” 薛岚看着她经无情岁月雕琢却依旧温和良善的面容，轻轻摇头： “奶奶，我都忘了！” 第394章 没了，什么都没了！ 五瓷镇最近出了一件奇事，那从京城告老还乡的邢大人，冰天雪地从镇外地河里面捞上来一个啥都不知道的姑娘。 五瓷镇不大，邢大人人也是随和。那回春堂的段大夫进了两回邢府，这事情便是传开了。 “你说我什么时候去河里面捡个姑娘，正好让她给我做媳妇！” “这话可不兴说，你那叫拐带！等人家家里人找来你就完了！” “找来又如何？” “她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我就说她疯了……啊哟！”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大放厥词的人屁股上便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直接甩了一个狗吃屎。 “我看你才是疯了！天天正事不做就知道聚在一起扯东扯西，早晚有人来拔你的舌头！” 那被踹在地上的人慢慢爬起来，吐出的一口血之中带着两颗牙齿。 “不是你谁？” “走吧！” 他身边的同伴看着那站在两人面前的高挑姑娘，忍不住去揪他的袖子： “这是邢府的武婢，你打不赢人家的。” “快走吧你！” 看着两人飞快消失在长街的尽头，随红看着那人还没有来得及捡起来的两颗牙笑了起来。 然后一转头，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 “宵宵！” 随红身上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女子后退了几步又喊了一句： “宵宵！” 不会真给人捡去了吧？ 正当随后六神无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随红姐姐。” 随红连忙转身，看见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衫的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瓷蝴蝶。 “岚宵宵！” “你想要干嘛，刚刚那两个人说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见？” 薛岚看着火冒三丈的女子连忙赔礼道歉： “对不起随红姐姐，对不起姐姐！” “我错了。” 随后看着这人一双小兔子般的眼睛，当即就是心软了下来，女子从腰间拿下自己地荷包，指指薛岚手上的东西： “喜欢吗？给你买？” 薛岚点点头，表情看上去天真无邪： “好！” 随红向薛岚身后的小贩付了钱，看着一直对着瓷蝴蝶发呆的人开口： “这里是五瓷镇，全镇的人都在做瓷器，这些东西应有尽有！” “这样，你以后听话一点，我就给你买。” 薛岚点点头。 随红很满意薛岚的反应，女子将薛岚手中的瓷蝴蝶拿过来，替这人挂在腰间。 “刚才那人跑得太快了，不然我非要把他们两个人的脸扇肿不可。” 薛岚在女子看不见的角度笑了一下，声音细如蚊呐： “会出事的。” “你说什么？”随红回头看着她。 薛岚轻轻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另一边，结伴跑出去老远的两个人终于是停了下来，其中那个摔得满嘴是血的开口： “你等等，我去撒泡尿。” 说完这句话，那人便是向着前面一处隐蔽的墙角走去，解开自己的裤子闭着眼睛就摸…… 一下，没摸着。 “啊啊啊啊！！!” 站在原地等着同伴的男子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声。随后就看见了一个捂着裤腰的人从前面跑了出来。 “你咋了？那武婢追来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人身后开口。 “不是……没了，东西没了！” 看着面前人惊恐的样子，男子笑着开口： “你说你那两颗牙啊，那没有办法，没了就是没了，段大夫也接不回去啊！” “不是这个，我宝贝……我！” 那人捂着裤腰快要哭出来了，最后心一横放开手，裤子便是掉了下去。 “我宝贝没了！！！！” 冰冷的巷子里面传来凄厉的哭嚎声…… 另一边的邢府之中，正在和一个蓝衣女子绣花的薛岚突然笑了一下。 那名叫戴兰的女子看着薛岚温柔开口： “笑什么呢？” 薛岚摇摇头： “没什么。” “你做事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但是还是太善。” 识海之中的心魔也是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一双眼睛下面憋出了笑纹。 薛岚的声音淡淡的：“那你有何高见？” 心魔沉思片刻： “当场现切，让他知道什么叫匹夫之勇，血溅五步。” 薛岚表情一僵： “一切平息之后，你考虑去地府做个刑官吗？” “好一个青天大老爷。” 心魔满意地点点头： “吞噬你之后可以考虑一下！” 薛岚：“那你做梦。” 少女分神，指尖被绣针扎出一个眼儿，鲜红的血珠就是冒了出来。 戴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专心。但是这绣工倒是不错。以前肯定是练过的吧。” 薛岚对着女子笑笑： “我忘了。” 戴兰微微一怔： “忘了也好，能轻易忘掉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现在留在这里，和我和随红好好生活也是不错的。” 薛岚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瓷蝴蝶，缓缓开口： “戴兰姐姐，我想要学制瓷。” 戴兰张大了嘴：“那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女子将手中的绣活放在一边，握住薛岚的手，可以看见这人白皙手背上面浮起来的淡青色血管。 “窑里面太热，你这身体撑不住的。” 薛岚看着面前忧心忡忡的戴兰开口： “我可以。”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里是五瓷镇，但是却不是秘境外面的五瓷镇。 而是五百年前的五瓷镇。 万工坊考核事关匠心，这五瓷镇之中和“匠”之一字联系密切的，便是那数百个瓷窑之中盛产的白瓷。 她要学习制瓷。学习和瓷器有关的一切。 想到这里，薛岚抓住戴兰的手。 “戴兰姐姐。” 戴兰不说话。 “戴兰姐姐……” …… 当天晚上伺候邢老夫人用饭的时候，戴兰轻轻开口： “老夫人，宵宵她，说自己想要学制瓷。” 邢老夫人筷子一顿：“什么？” 戴兰以为她是生气了，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她说自己想要学制瓷。” 老夫人手中的碗放在了桌子上，让戴兰的心尖一颤。 “那就去吧。”老夫人声音和蔼。 “去带人把我卢家的窑开了，让她试试！” 第395章 杯盏银缮，锦上添花 戴兰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会如此纵容薛岚。 只是尘封多年的瓷窑口那些垒起来的岩石被打开的时候，许是因为里面的灰尘太大，花了老夫人的眼。 不然老夫人的眼中为何会有泪花？ 薛岚跟在戴兰和随红的身后，看着面前这一方苍老的瓷窑。 “宵宵！”老夫人在前面叫了薛岚一声，女子立马跟了上去。 老人温和慈善的目光落在薛岚身上，说出来的话像是潺潺溪水，沉静温婉之中带着一路西行入海的坚定： “奶奶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学制瓷？” 薛岚点点头：“是。” 老夫人打量着薛岚瘦弱的身板。 在这略有些萧索的风中，薛岚像是秋日里小河边上的一株芦苇。 随风空荡顶上雪，纤细不折腰…… “跟我进来。” 薛岚被老夫人抓住手，轻轻带到那漆黑的窑洞之中。 戴兰和随红都被留在外面，没有跟进来。 老夫人在瓷窑之中点了灯。 温暖的明黄色火焰在薛岚眼前跳动，女子往上抬头。 头顶之上是一弯穹顶，上面留着经年累月眉眼熏出来的黑色。 薛岚缓缓抬手，在那穹顶之上摸了一下。 指尖之上出现了一抹深刻的黑色，像是薛岚之前用过的松烟墨。 老夫人手中执着莲花灯，对着薛岚笑了一下。 老夫人缓缓抬手，学着薛岚的样子在那穹顶之上摸索了几下，手中的烛火高高举起，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薛岚托着她的手腕，指着一个地方开口： “奶奶，这里有字。” 温暖的烛火举到那几个刻字的附近。 “卢家窑。” 薛岚轻轻念出这三个字，看见老夫人的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未出嫁之前，名卢照月，乃是这卢家窑的掌事人。” 薛岚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卢老夫人。 “卢奶奶好厉害。” “你也这么觉得，我当时也觉得自己厉害！”卢老夫人一双温柔的眼睛之中出现了峥嵘锐气。 年少时父母早亡，她一个人支撑着卢家窑照常运转，看着熊熊烈火燃烧，素白的瓷器从炙热的炉火之中生出来，流往大虞朝的每个角落。 炉中燃着的火，有些呛人的煤烟，还有瓷胚在手中的温润手感，渐渐构筑起她年少时的一切记忆。 她当时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后来她遇见了邢陵崇。 “我遇见你邢爷爷的时候，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邢大人，只不过是五瓷镇东头一个小小的锔瓷匠，一边读圣贤书，一边用锔瓷的手艺贴补家用。” 薛岚看着卢老夫人用缓缓抚摸着笑笑瓷窑之中的每一条砖石。 不顾那些漆黑的煤灰，老人眼神清亮，不像是看见了故物，倒像是看见了故人。 “后来他高中探花，为我修好了母亲的遗物，带着三书六聘来求取我。”老夫人语气之中带着轻快的笑意： “我便封了窑嫁了他，随着他去了京城。” 薛岚忍不住开口： “您后悔过吗？” 老夫人看着薛岚缓缓摇头，语气坚定： “从未！” 邢陵崇当年来求娶她的时候，带来了被他以银缮之法修好的母亲遗物。 玉白色的薄胎杯盏之上，原本被摔裂开来的裂缝之中细细填上了银子，线条宛转之间，像是孤枝挂月。 彼时的邢陵崇不是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 不是被帝王猜忌告老还乡的落魄老者。 只是皎皎公子，新近登科。一身豪气地说： “照月，我既然可以修好你母亲的遗物，自然也可以修好这大虞的江山！” “宵宵，碎盏之上孤枝挂月，同我与你邢爷爷缔结姻缘，本质上都是锦上添花。” “我卢照月这一辈子，前半生自己活着潇洒，和他在一起之后也是。” 邢陵崇于她确实是珍视之人，但却不是全部。 杯盏银缮，杯盏本就是名贵之物，是她娘的陪嫁，是宫中贵人所用之物一般无二的珍品。 锦上添花，她卢照月是华美锦缎，邢陵崇是她亲自挑选的，送到枝头的凌霄花。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像是月牙一般。 卢照月点了一下薛岚的额头，再次询问了一句： “你是真的要学制瓷？” 薛岚点头：“要！” 邢府之中，在书房之中看了一早上书的邢陵崇邢大人缓缓从雕花椅子上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老者声音沉稳：“是不是快要到中午了？夫人呢？”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闻言立马开口： “老爷，夫人身边的戴兰姑娘来说过，夫人要开窑。” 许久没有听见过“开窑”这两个字了，闻言微微怔了一下。 但是心思微微活转了几下，老者就想起了什么叫做开窑。 老管家看着自己老爷的脸色陡然暗沉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惊了一下。 “老爷，可是要我去找夫人回来？”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 邢陵崇将眉间的落寞之色缓缓压了下去，随后对管家摆摆手： “夫人想要做什么就随着她去。你先出去吧。” 等到管家缓缓退出书房之后，邢陵崇缓缓走到檀木桌子后面的书架之上，从暗格之中取出来一个长条形状的盒子。 盒子打开，其中是一个断成两截的瓷制笏板。 本朝大员上朝之时多用玉质笏板，象征着君子如玉，清风高洁。 唯有他邢陵崇，用的是自己夫人亲自为自己烧制的瓷制笏板，是那九五之尊对多年老友的特许。 但是这笏板，也是那人亲自摔碎的。 金銮殿上，多年君臣反目，那人狂乱地打落自己手中的笏板，声音好似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尖刀： “邢陵崇，你以为自己是谁？是朕给你脸了！” 轻轻叹息一声，老者将盒子合上，再次放回了暗格之中。 老者收起盒子，没有带护卫，披了一件衣服前往了卢家窑的位置。 到了地方的时候，老者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夫人，卢家窑现在正在文火开窑。一袭靛蓝色衣衫的老妇人站在那缓缓燃烧的火焰之前。 恍惚之间，邢陵崇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之前，自己第一次看见那卢家当家人的时候。 随红是第一个察觉到邢陵崇来了的人，她上前开口： “夫人，老爷来了。”卢照月转头，看见邢陵崇向着自己走来。 十指相握，邢陵崇看见自家夫人的脸上露出近些年从未见过的笑容，明媚灿烂。 “这孩子要学制瓷。我就带她来看看。” “那就带她来看看。”邢陵崇点头。 卢照月握着邢陵崇的手，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我为你开窑重烧笏板，若是那位真来请你出山。官人莫要推辞。” “一是全了你与他的君臣情分，二是……” “这大虞朝的山河，官人还没有修完……” 第396章 那个狼贩子出现了 薛岚开始在五瓷镇学习制瓷的时候，万工坊秘境之外的薛桐终于跋山涉水，到达了现实世界之中的五瓷镇。 虽然和薛岚交谈的时候叫的是五瓷镇，地图上面写着的也是五瓷镇。但是真正站在五瓷镇城墙底下，仰望上面那气势雄浑的“五瓷镇”三个大字之时，薛桐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下。 “薛岚他们，管这个叫镇子啊？” 少女嘴里嘀咕着进了镇子，刚穿过城门，便有一大片青白蓝相交的色彩冲入她的眼中。 街边小贩摊子上面摆着的是各种形状的瓷瓶，瓷盏，瓷盒。 不远处的酒楼门口的牌匾是用鲜艳的釉上彩，在阳光之下散发着瓷器独有的温润光泽。 周围的小楼檐角，瓷制的风铃在微风之中缓缓摇晃。 “瓷都”这两个字像是利箭一般，刹那便是刺入了薛桐的脑海之中。 “小姑娘！”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沙哑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薛桐微微转头，看见了穿着惨兮兮暗绿色道袍，头戴斗笠的的青年。 那青年身上的道袍看上去非常陈旧，下摆都是洗出了毛边，右手边举着一块幡。 薛桐微微眯起眼睛，看清楚了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商半仙？”薛桐缓缓开口。 那青年点点头，面对着薛桐的方向缓缓抬头，露出斗笠遮挡之下的一双翠色眸子。 “没错，商半仙。我观你亲缘未断，贻害无穷。免费送你一卦，保准卦到灾消。” 一大堆话说完，那商半仙眼中满是期待，看向面前的少女。 薛桐状似人机：“不要钱？” 青年笑容僵住：“不要。” 好歹也是一个仙人，至于为了一点小钱这样吗？ 薛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右手上面的幡看到脚下的签筒。 那签筒是木制的，看上去年代久远，因为木头已经开始有些发黑了。 “这位道长不是本地人吧？”薛桐笑吟吟看着面前的青年。 “贫道游历四方寻找有缘人，只是为了算上一卦，这位姑娘，不收钱替你算一卦，怎么样？”那青年那一双狭长的翠色眸子之中含着笑意，却是让薛桐有些后背发凉。 少女轻轻摆手： “不要！” 青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全部消失，看着薛桐的时候目光之中带上了些许冷意。 薛桐根本不怕他，少女脸上的笑意也像是渐渐消融的冬雪一般收敛不见。 “这位道友，想要说话的话，能不能不要打哑谜。薛桐不是个聪明人，看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 那挂着商半仙名头的青年将手中布幡缠起来。狭长眼眸微弯： “薛岚让你来，是不是为了天启柱的事情？” 薛桐听见青年有些阴恻恻的声音，心口微微一跳。 这世界上有两个薛岚，看面前这人的语气。 他所认识的，可不是目前明面上的那个啊。 少女讪讪一笑： “这位道友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那道袍青年慢悠悠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将下面布巾上面的签筒和龟甲什么的全部包起来。 “北域狼属长君薛岚，你不认识吗？” 听见眼前的青年轻飘飘便是将薛岚的身份说了出来，薛桐微微掐着自己的手心。 “薛岚薛岚薛岚！” 在卢家窑里面做瓷器的薛岚脑海之中陡然传出薛桐的声音，手上的力度没有掌握好，做好的瓶子向外面倒去，变成一摊烂泥。 薛岚在一边的陶罐之中洗了洗手开口： “怎么了？” 薛桐的声音之中含着一些罕见的惊慌： “我在五瓷镇，貌似是遇见你的某位老熟人了。” 薛岚有些好奇，但是还是先安慰薛桐： “你不是神通广大英明神武的系统大人吗？不要害怕。” 薛桐一下子不想说话了。 是不是系统大人她自己不知道吗？ 少女强装镇定地面对面前的青年，看着他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然后对着自己抬起一根手指： “定！” “入！” 极轻极缓的两个字，薛桐的身体却像是骤然之间被冻住，没有办法挣扎。 与此同时，薛岚听见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 “终于见面了，长君大人。” “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薛桐的声音之中满是惊惧，在薛岚的脑海之中十分刺耳。 “小桐，没事。” 薛岚轻轻开口给薛桐顺毛，随后对着闯入她和薛桐对话之中的第三者开口： “这位道友，薛某认识你吗？” 那青年背着自己的抱负，声音散漫恣意： “长君大人自然是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长君大人。” 青年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 “毕竟当年，是我从何主君那里，换取了你的妖躯。”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薛岚的表情没有变化，薛桐却是直接尖叫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天杀的狼贩子。” 青年故作惊讶：“这位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卖狼了？” “她的身体难道是你白送给魔族的？”薛桐没好气地问。 青年怔了一下：“那倒不是，我确实是收了一点儿小东西。” 薛岚看着不远处正在燃烧的瓷窑，眉眼微深： “你是草木精灵？” 薛桐的身上还有薛岚此前留下的一缕妖魂，透过少女的眼睛，薛岚看见了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草木之力。 还有那一双和逐青别无二致的翠色眸子。 天底下的神树就那么几棵，不难猜的。 青年开口夸赞，眉尾上挑： “狼君好眼力。” 薛岚垂下眉眼，乌黑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一缕怀念的神色，睫毛像是鸦羽。 “我和某只金乌有些交情，故而知道道友的名讳和故事。”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威胁之意： “卖我身体的——扶桑先生。” 第397章 狼君大人的底线高得可怕 “扶桑！” 道袍青年闻言不语，最先惊叫出声的竟然是薛桐。 少女的语气之中是难掩的惊惧，不能动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更加僵硬了。 自己面前这个所谓的商半仙，竟是元明界存世的几大妖主之一的东海扶桑。 薛桐喊完之后，她面前那青年才缓缓开口： “比起扶桑，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商寻。” 薛岚坐在自己塌了的瓷胚之前，声音之中带着犀利的讽刺之意： “在这人世间行走得久了，是忘了自己是妖怪了？” 青年像是被薛岚刺痛，修长的手指从道袍宽大的袖口之中伸出来，轻轻按在了薛桐的后颈之上。 “千年前就听闻过狼君大人的脾气不太好，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说完这句话，青年手底下稍稍用力。 “疼疼疼！”薛桐一下子吃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后脑勺被抽走了，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疼。 不算非常难挨，但是也不算是很好受。 所幸这感受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等她回过神来之时，那道袍青年早就捂着自己的左手退到了几步之后，指尖的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在五瓷镇的青砖之上格外显眼。 薛桐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漆黑色绣金衣衫的青年，手中提着一把煞气萦绕的长刀。 单刀微微转头，在薛桐的头上揉了一下： “没事吧？” 单刀出来相助，薛桐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放下来，少女对着青年轻轻开口： “我没事。” 她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 被单刀逼退到几步之外的商寻此时已经缓缓直起身子，抬手看着指尖缠绕着的一缕魂气。 青年的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狼君大人真小气，不过是……” 他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察到一道比方才刀光更为锐利的气息从身后袭来。其中隐隐蕴含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冰气息。 青年想要躲过，但是已经晚了。 魂力化作的剑光同寒冰之力一同到达，将他的左手直接切断。 那僵硬的左手像是在瞬息指尖被寒冰冻结，落地的时候发出好大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薛桐看见面前不远处的商寻面色狰狞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一道冰蓝色的光晕像是小蛇一般在他的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青年的身体竟然开始慢慢皲裂。 像是久未下雨的干涸土地一般。 “薛岚……你……” 商寻捂着心口，指尖的翠色灵力和冰蓝色的光晕纠缠上，直面那摄人心魄的冰寒。 不过是养在身边的一个魂魄罢了。 竟然随身携带了薛岚的一缕魂魄！ 这次真是亏大了，赔上了一具身外化身。 薛桐看着商寻痛苦的表情目不转睛，没有发现那落在地上的断手之上，一缕魂力缓缓回到了她的身上。 薛岚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女子的声音传入商寻的耳中： “前辈莫不是年纪太大了，不知道这元明界妖族的规矩。” “盲目地想要控制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商寻目前神识所在的身外化身早就被薛岚那缕猝不及防的寒冰之力彻底摧毁，再也无法构筑。 几息之间便是落在地上，化为一堆浅灰色的粉末。 “是商某逾矩了，落得这种下场确实活该。” 青年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薛桐转头去看，发现与之前一般无二的青年缓缓从不远处的小巷子之中走出来，手中多了一节青绿色的枝条。 少女有些害怕，连忙躲到了单刀的身后。 “小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商寻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看得薛桐后背发凉。 少女死死抓着单刀的衣服：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商寻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很夸张地否定： “谁说的？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薛桐不知道刚刚自己面前这个不怀好意的青年做了什么，但是薛岚却是清清楚楚。 若不是自己留在薛桐体内的那一缕魂魄出手，这人怕是早就将薛桐体内的所有魂魄都是抽了出来。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系统刚刚差点儿就变成了初始之时那副没有生机的样子，再也无法复原，薛岚的眼神就开始发冷。 她一不高兴，单刀当即就察觉到了，漆黑的长刀携带着猎猎狂风向着面前的青年斩去，其中煞气锋利无比。逼得青年再次向后退去。 薛岚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前辈有话就直说吧。” 两人方才的交锋，是对对方的一次试探。 商寻试探了薛岚的底线，然后发现这位狼君大人的底线高得可怕。 碰都不能碰。 青年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商某原本有些事情想要和狼君商谈的，但是看着眼下狼君的样子，还是不要说的好。” 青年周身开始萦绕起淡淡的青色光芒，越来越亮。 “小桐姑娘若是要找天启柱就去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寻吧。” 薛桐知道她这是要走了。 少女一下子心急了起来，在瞬间忘记了自己方才被人掐后颈之时的痛楚，在青年的身体快要消失之前开口： “薛岚的眼睛在哪里？” 商寻像是被薛桐的问题惊了一下，青年在青色的光芒之中微微歪头： “狼君大人的眼睛？” 青年突然是放荡地笑了起来，脚下的青色光芒像是活物一般将青年托举到薛桐面前。 “你还真是……” 青年的笑停不下来，看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情一样。 “怎么说呢，这位小桐姑娘。” “元明界的大道之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站上去的。” “与其在这里问我她的眼睛在哪里，不如去让狼君大人仔细想想，自己把那双眼睛，压在了哪里……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的身影带着尖利的笑容消失在天穹之上。五瓷镇之中的百姓对于方才的交锋丝毫没有察觉。 唯有薛桐站在原地，有一种彻体冰凉的感觉。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薛岚……我们好像……” 好像一直没有想过，薛岚自己将眼睛挖出来的可能性。 薛岚于五瓷镇的幻境之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脑海之中回想起自己上一世前往万蜮郡的画面。 烬光跟在她的身后，对她说： “妖躯法体受损，你之后都回不来。” 原来是这样啊，这双眼睛。 女子轻轻开口安抚薛桐：“其实也不错，等我以后记忆恢复了，不就知道它在哪里了？” 薛桐听着薛岚轻松的声音，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没想到你之前还做过小美人鱼呢？” “你当时脑子到底是怎么想……” 也许薛岚上一世，真的经历过比她所猜想的更痛苦的事情，让她抛却一切记忆，甚至献祭自己的身体来到这里…… 但是她就是…… 薛桐说不出话了，少女假装眼睛里面进了东西，边揉眼睛边开口： “那现在做什么，商寻说天启柱要到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找，我从哪里到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 薛岚看着少女轻轻笑了一下： “巧了。” “什么巧了？” “我现在就在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 “好，那既然你在……等等。”薛桐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在在万工坊之中参加试炼吗？” 薛岚将那不久之前歪倒在一边的瓷胚扶起来继续揉捏，边揉边回答薛桐： “你别担心，我没有跑。” “我只是被万工坊的器灵丢进了一处秘境之中。” 薛岚嘴角微微勾起，语调拉长： “而这处秘境，正是五百年前的五瓷镇。” “不是这么巧的吗？”薛桐忍不住开口：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还没有瞌睡就提前送枕头的事情吗？” 少女的语气之中还是带上了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只是个幻境呢？毕竟这是和你溯日镜齐名的万工箱。”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原本还有些瓶子形状的瓷胚在她的揉捏之下已经变成了一块瓷泥。 薛岚用这块瓷泥捏了两只小动物。 一只小猫，一只小老虎。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啊？”薛岚言语之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薛桐有些无语：“我可是系统啊薛岚，我自己就是一个藏书阁，会把宿主的一切话语都记下来。” “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详实的数据库了！” 少女的语调微微上扬，眉飞色舞之间看上去对自己十分满意。 薛岚给手中的小猫儿捏了耳朵，指尖沾了一点水去磨平瓷泥上面沾着的指纹，语气调侃： “我的每一句话都记得？” “是，你的每一句话都记得！” 薛岚在一边的陶罐之中洗了洗手，随后给薛桐鼓掌： “果然厉害！” 薛岚左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两只小动物，低垂的眉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实际上却在传音回答薛桐之前的问题： “关于幻境的事情,我之前也想过是不是万工箱的器灵凭空构建的。” “但是就在方才，我笃定它不是虚构出来的幻境。” 薛桐往五瓷镇里面走了几步，在一个茶摊上面坐下来，随手要了一壶茶，随后好奇开口： “此话怎讲？” “我和扶桑说话了啊！”薛岚笑着开口： “我之前也以为五瓷镇是万工箱的器灵缔造出来的幻境，但是为了试炼又不能贸然使用妖魂之力打破……” “但是刚刚你为了我使用了妖魂之力。”少女急切的话语打断了薛岚的话，随后就是一连串的询问： “你那边现在还好吗？” “幻境出问题了没有？” “小桐！”薛岚叫了一下少女的名字，但是少女却像是着魔了一般，自顾自说着话： “要我过去帮你吗？” “我有办法进去的……” “薛桐！” 薛岚严厉的声音像是尖刺一般扎入薛桐的脑海之中，一瞬间将薛桐惊醒。 少女在桌子面前缓缓抬头，看见了面前满面笑容的茶摊老板。 “姑娘，您的茶。” 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还是对着茶摊老板笑笑： “谢谢店家。” 等到老板离开之后，少女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薛岚，我这是怎么了？” 薛桐的声音有些颤抖，少女似乎从方才的偏执之中发现了什么。 “是刚刚的，扶桑？”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留在薛桐体内的魂力缓缓修复着少女方才被撕扯的魂魄。 “没事的。” 薛岚在系统空间之中将自己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面前的光屏上面是极其冰冷的四个大字： “一切正常。” 薛桐轻轻念着这四个字，随后露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笑容。 少女捧着方才茶摊老板替自己倒好的一杯茶水，指尖感受着瓷杯之中传来的温度，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两方世界，好似都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薛岚看着低落无比的少女，有一种自己养的花被人揪蔫儿了的感觉。 “薛岚，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检修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系统了。 薛岚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中飞快思索着怎么让薛桐打消这个念头。 心魔和薛岚在部分事情上面心意相通，此时幸灾乐祸开口： “你养的花要把自己揪成光杆了，狼君大人怎么不说话？” 狼君大人懒得理她，女子试探着对薛桐开口： “其实……现在这样挺不错的。” 薛桐摇头，少女语气坚决：“我八成是中病毒了，需要系统重装。” 薛岚听不懂，但是从重装两个字之上也猜出这不是什么好事！ 薛岚：“你最好别……” 薛桐疑惑歪头：“为什么？” 为什么？ 薛岚很想和薛桐解释一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阻止薛桐去重装！她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薛桐要是变回一开始的样子，对薛岚来说就像是刚铸好赋灵的神兵叫着喊着把自己变成了一堆材料。 做梦都不要想！ 薛岚清清嗓子：“过一段时间再去吧，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薛桐现在是乖乖做事的好孩子，听见这句话立马开口询问： “什么正事？” “我刚刚说了，我这边的五瓷镇不是幻境，但是也有可能不是真实的五百年前的五瓷镇。” “不是……真实的……” 薛岚摆摆手：“你别思考！” 薛桐立马住脑！ “不是幻境，也有可能是时空之中截取的一片，镜子的投射。”薛岚从自己腰间取下那只瓷蝴蝶，在上面刻上了一个”薛“字。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来做个验证！” 第398章 灵元子小分队 “你的方法就是，将东西埋在树底下，然后看我能不能挖到？” 薛桐听完薛岚的计划之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薛岚拍拍手上的土：“没错啊，你快去吧。” 薛桐听话地向着五瓷镇镇中心的那棵大槐树走去，边走边开口： “不是薛岚，你不觉得这个方法有些太草率了吗？” 五百年漫漫光阴，就算薛岚真在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埋在土中的东西自己也会动啊！ 薛岚呵呵一笑： “其实我觉得还行吧。” 女子的语气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先去挖，先去挖嘛！去挖！” 少女提着漆黑的长刀，穿过瓷器随处可见的大街小巷，最终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棵生长了至少七百年的老槐树树底下。 少女先是给自己施了一个收敛气息的术法，随后对着那老槐树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 “槐树前辈我对不住您，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说完这句话，少女手中运起法力，直接在槐树的树底下炸出一个深坑。 虽然已经很小心地保护槐树的根系了，但是现场还是十分惨烈。 少女弯腰细细在深坑之中搜寻，没有找到薛岚的瓷蝴蝶，却是听见了一个苍老震惊的声音： “不是丫头……你对不住了半天，下手的时候是真利索啊！” 薛桐身体一僵，转头看向那声音的来处。 在薛岚身后不远处的茶馆之中，一个听书的黄衣老先生和薛桐对上视线。 老槐树觉得自己今天运势不好。 在本体之中劝说了自己一个月，这才在今天这个没有太阳的好日子出门准备去茶馆听听书。 看见蹦蹦跳跳有礼貌的小姑娘。 然后小姑娘把他本体炸了！ 薛桐觉得自己完了！ 少女脸上带着歉疚，对着那黄衣老者连连摆手： “这个前辈，小辈找个东西。真是对不住！” “您放心，土会填进去的的，绝对会填进去的！” 少女这句话刚说完，眼前便是出现了一个黄色的身影，那茶馆之中的老者已经到了薛桐的面前。 老者的声音简直要把薛桐的耳朵震聋，上来就是夺命三联问： “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你师尊是谁？” “你炸树干什么？树底下有什么啊？” 薛桐瑟瑟缩缩不说话，被这三连问直接硬控在当场。 黄衣老者看着面前的少女不说话，低着头像是一只小鹌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 “前辈！” 薛桐弱弱开口，举起自己的半只爪子： “我是玄煌宗弟子，师承寂元峰峰主灵元子。” “前辈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师尊都有的！” 老者表情微微一愣，随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师尊是灵元子啊？” “灵元子啊？” “你告诉我他到底想要干吗？” 薛桐看着面前老者的表情，有一种自己刚刚无意之间火上浇油的觉悟。 少女轻轻开口： “前辈认识灵元真人？” 不问还好，这一问可算是彻彻底底把老者惹毛了，黄衣老者看着薛桐的眼睛。 “当然认识，玄煌宗灵元子，秉灯书院虞长生，戟月山宁红桃，还有玄陆刀宗赵青影！”、 “他们化成灰我都认识，想当年我还是一只未化形的……” 一刻钟之后，薛桐边搜寻着薛岚的瓷蝴蝶边和薛岚交流： “这位槐树老前辈当年还是未化形的草木精灵之时，你师尊和他的朋友来到过这里，我这里简称灵元子小分队！” “大概也就是五百年前的时候！” “然后……” 薛桐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对面一直憋笑听着的薛岚便是打断了她的故事。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 “接下来的话你别说，让我来猜猜。” “啊？”薛桐有些惊讶： “这种事情你也能猜出来？” 薛岚开口： “让我猜猜嘛！” 薛桐受不了她这个样子，少女连忙开口： “好好好，你猜你猜！” 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师尊是不是说他一棵槐树竟然在冬天开花，要摘点儿槐花包饺子？” 薛桐脸上表情一僵： “不是你这也太神了吧？你们玄煌宗防伪密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你连这老槐树当年叛逆冬天开花都知道?” 耳边再次传来薛岚窃笑的声音： “是啊，我们玄煌宗就是这么好认！” 薛岚捂着自己的眼睛，透过指缝之间的一点空隙看着面前的几人。 不是别人，正是薛桐口中的灵元子小分队。 其中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年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对槐花的安排。但是却被他身边书生模样的青年泼了凉水： “你会做饭吗？” 少时鲜活的灵元子，不对，现在还叫谢灵桓。 少时鲜活的谢灵桓看着身边的青年： “虞大哥你会就行了！我负责摘槐花！” 少年磨拳擦掌地想要上前，却被身后穿着桃粉色衣衫的少女揪住： “先别动手，你看看那边，她是不是能看见我们啊？” 四人的视线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向薛岚。 薛岚假装没有看见四人，将捂着眼睛的手缓缓放下来，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女子却是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薛岚站在原地，等着薛桐的消息。 “薛岚，我找到你的瓷蝴蝶了！”少女雀跃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可是上面刻着的字变了，变成了卢。” 薛岚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我能找到天启柱了！” 女子坚定转身，向着谢灵桓他们走去。 身后那几人终究还是被谢灵桓说服，此时正在摘槐花。 抱着长刀的赵青影看着前面三个人忙上忙下，冷峻面容之上的嘴角微微勾起。 突然，青年看见自己面前三人看着自己的方向不说话了。 他握着刀柄转身，看见方才离开的那位姑娘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几人身后。 这一次姑娘没有遮掩，圆润的杏眼之中满是笑意： “几位，你们在干什么？” 第399章 欲为匠，先成人 薛岚在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捡到了自己的师尊和他的朋友们。 也是头一次看见这些活生生的人。 抱着一兜槐花的少年将虞长生推出来： “虞大哥你和他说我们不是小偷！” 虞长生把宁红桃拉过来，一直在秉灯书院学诗书的大师兄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 “红桃你说。” 宁红桃看向赵青影，发现这人抱着剑背过身去，显然是不准备说话了。 薛桐听见那漂亮姑娘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我一个人长嘴了是吧？” “谢灵桓我要打死你！” 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少女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 “这位姐姐。” 薛岚在听见她叫姐姐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但是随后就反应过来了。 在面前这些少年人眼中，自己确实是一个姐姐。 他们是困在五百年前，永远不会回来的少年人。 薛岚是穿越了千年，阴差阳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例外。 既是五百年前的长者，也是五百年后的晚辈。 薛岚缓缓摇头：“没什么的，想要吃的话就摘点儿吧，只是这槐树修炼不容易。你们要给它一点儿好处才行！” 宁红桃闻言飞快点头： “好的姐姐，谢谢姐姐！” 薛岚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向着卢家窑的方向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宁红桃的声音： “不知姐姐师承何处？” 薛岚转身轻轻摇头： “不可说。” 女子的目光落在那众人最后面的少年身上，但是只是短短一瞬。 言毕，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等到薛岚的声音消失之后，众人才是舒了一口气。 “她看上去年岁不是很大，修为竟然已经高深到我看不透的地步了？”虞长生轻轻开口： “修仙界有这一号人物吗？”谢灵桓抱着槐花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兴奋。 抱着长刀的赵青影冷声开口： “我也看不透她的深浅，这位道友的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该不会是哪位隐世的散修大能吧？”谢灵桓的眼中满是崇拜。 薛岚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自己的师尊所崇拜，她回到工坊的时候，正看见卢照月坐在工坊里面，正在精修薛岚放在桌子上面的那两只小动物。 “卢奶奶。” 卢照月抬头看着薛岚一眼，眉眼之间满是笑意： “原来你这孩子也会做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老身之前看见你做的那些素瓷，每一个都是一样的，看上去古板得紧。来来来！” 老夫人指指边上的一堆瓷泥： “再给我捏一只小老虎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老夫人看着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两个小老虎，面色凝重： “就不能做个不一样的？” 薛岚点点头：“我尽量！” 然后老夫人收获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小老虎。 在老槐树底下填土的薛桐忍不住开口： “你在这里玩复制呢？” 薛岚开口狡辩： “我认为这是最完美的老虎了。” 薛岚不能忍受缺陷，之前在外面的时候这个习惯勉强还可以压制，但是自从在五瓷镇开始制瓷开始。这种对于完美的偏执就像是埋藏在她心中的一粒种子，缓缓发芽生长。 卢照月看着薛岚的眼睛轻轻开口：“宵宵，带着温度的东西，无论多么精确都不能是一样的。” 薛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三个老虎，随后又看看那边已经烧制出来的一匹瓷瓶。 卢照月从薛岚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了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我可以！ 眼前这个天赋异禀的小辈，一直在用一种近乎苛待的方式追求者完美。 虽言匠人，精益求精。 但是匠人首先得是人，而不是没有感情的工具。 卢照月思及此处，身后竟然是出了一层薄汗，老夫人再次看向薛岚那双温软的眼睛。 她轻轻握住薛岚的手开口：“你以前的家人，一定是对你太过严苛。” 她随着邢陵崇在京城多年，见过不少被家族立交所束缚的世家小姐。 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像是被修剪整齐的，插在花瓶之中的花。 一言一行都有着绝对的标准，像是面前这孩子做出来的瓷器一样。 不是的！ 薛岚心想。 她活了两世，其实一直没有被人严苛对待过。 无论是上一世的狼族长君，还是这一辈子的寂元峰大师姐，薛岚都得到了绝对的自由。 无人会去质疑她的决定。 正因为没有被人严苛规训过，薛岚一直在想自己为何会这样。 她已经知道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律，世界之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东西。 但是心中知道是一回事，动手去做又是一回事。 在五瓷镇之中，身体的本能似乎被无限放大！ 不对！ 薛岚看着桌子上面那三只一模一样的小老虎。 那也许不是身体的本能，而是存在于自己未寻回记忆之中的执念。 卢老夫人说的没有错。 薛岚苦笑一声。 没有家人在苛待她，但是她自己却在无时无刻地苛待自己。 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卢奶奶，我会努力的。” 于五瓷镇之中，她要试着摆脱自己的执念。 卢照月看着面前的女子，欣慰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薛岚继续学习制瓷，但是收效甚微。 薛岚越想要摆脱自己的执念，就越在意自己的执念。 卢照月看着薛岚一次次努力，但是一次次失败的样子，作为师父也十分焦急。 终于，在一次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晚膳之后，她敲响了自家官人书房的门。 邢陵崇正拿着一份从京城送来的信件，看着夫人进来便是随手递给她。 卢照月翻看了一下，上面说当今身上病倒，昏迷了两个月的三皇子醒来之后变成了一个执迷于打铁的铁匠。四个皇子之间风波暗潮不断。 她于烛火之上将那封信烧成灰烬，听见邢陵崇说了一声： “荒唐！” “荒唐就荒唐吧！”卢照月看着邢陵崇： “既然已经离开京城了，就不要想得太多。” “官人，我有一事相求。” 邢陵崇看向自己的夫人：“夫人但说无妨！” “我想让你，教宵宵锔瓷！” 第400章 她早该放下执念了 赋闲在家邢大人，当了半辈子御史台言官，没想到临了临了，被自家夫人打发来教一个小姑娘锔瓷。 薛岚看着自己面前穿着一件灰蓝色布衣的老者，脸上出现了些许疑惑。 女子有些怯怯地出声： “邢爷爷？” 邢陵崇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蹲下来看着薛岚面前那几个一模一样的瓷老虎。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老者掰着其中一只小老虎的耳朵将它细细察看了一遍，随后感慨道： “你这孩子适合去我御史台做个言官。” 实在是太有规矩，太方正了。 可惜老者这句话刚说完，身后便是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卢照月穿着灰白色的衣裳，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无奈： “官人！” 邢陵崇连连摆手： “好的夫人，我错了我错了。” 老者边说边从自己身边的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些精致小巧的工具。 一把柄上缠着布条的小剪子，一些已经被使用过的铜片贴片，还有一些用来敲敲打打的小东西，以及一个尖端镶着金刚石的小钻。 薛岚眼中疑惑更甚： “邢爷爷，这是要干什么？” 邢陵崇看着自己对面的年轻女子开口： “我来教你锔瓷。” “锔瓷？”薛岚轻轻念出这两个字，看着卢照月，眼神之中的疑惑更浓了。 “我不是在学制瓷吗？”女子拿起一边已经风干的小狸奴看着卢照月： “卢奶奶，是宵宵做得不好吗？” 卢照月看着薛岚那一双格外惹人怜爱的双眼，温声说到：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只是还可以做得更好。” 薛岚明白了卢照月的意思，她好像是找到了纠正自己毛病的方法，准备试验了。 “那就有劳邢爷爷了。” 邢陵崇缓缓点头，老者看向周围那些林立的瓷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堆零散的碎瓷片上。 老者指尖轻轻冲着那些碎片一点： “那些也是你做的吗？” 薛岚缓缓摇头：“那是卢奶奶第一次教我的时候做的，出窑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 邢陵崇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卢照月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夫人给身边的戴兰使了一个眼色。 穿着水蓝色衣裳的女子拿着一个小篮子走到那些碎瓷片的面前，低头将东西全部捡起来，送到了邢陵崇桌前。 邢陵崇一件件擦拭着自己的工具，锐利的目光落在薛岚的身上，声音低沉： “试着将这个碎掉的瓶子拼起来。” 虽然已然是告老还乡，但是老者的身上依旧保持着位高权重之时的上位者气息，说话做事的时候有一种沉稳细致的审视感。 恍若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法伪装，无所遁形。 薛岚乖乖将那装着碎片的篮子拉到自己面前，从里面挑出来瓶子的底部放在桌子上。 在这寒冬之中做了一段时间的瓷器，薛岚的手指之上出现了一些粗糙的纹路，一双手完全没有刚来的时候白净细嫩。 此时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正在一堆碎瓷片之中挑挑拣拣，寻找着合适的瓷片。 邢陵崇看着对面的年轻女子，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看薛岚摆在桌子上面的瓶底他就知道，自己夫人摔碎的这个瓷瓶不是那种寻常的广口瓶，而是上下宽度一样的直瓶。 不但如此，还摔的特别碎，一个个都是两指宽的小碎片，每一块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平滑，一样的弧度。 这可不好拼起来！一个个从篮子之中拿出来在桌子上面摆开再挑选，最起码需要小半个时辰。 想到这里，老者眼中悄然带上了笑意。 卢照月看着邢陵崇的小表情有些无奈。 看来自家官人，还是不知道宵宵的可怕之处。 一直假装在篮子里面挑拣瓷片拿不定主意的薛岚等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这才慢悠悠从篮子里面拿了一块瓷片出来，准确无误地放在了瓶底的裂口之上。 邢陵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一定是恰巧的吧，毕竟她已经在这里翻了有半刻钟了。 薛岚偷偷看了一眼邢陵崇的表情，随后再次捏起一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刚才地瓷片旁边。 邢陵崇：按理说巧合不应该连续出现两次，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老者安慰自己还没安慰完，便看见薛岚再次拿起一块碎瓷片拼上。 邢陵崇承认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是他没见过薛岚这种天才。 半刻钟之后，老者看着薛岚面前拼起来的白色瓷瓶，声音之中满是感慨： “当年你若是在我爹的身边，便是没有我继承这门手艺的机会。” 老者对着薛岚微微一笑： “但是接下来，才是锔瓷的手段。” 老者指指那被拼起来的瓷瓶，又指指自己手中那些工具。 “你拼起来的这个瓷瓶，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件完整的瓷器，但是实际上只是被轻轻架住的样子货罢了。” 薛岚缓缓点头，静静看着邢陵崇取下薛岚方才拼上去的一块瓷片。 “所谓锔瓷，便是借助外物，诸如金银铜铝，在瓷器之上打眼，将破碎的瓷片再次固定在一起。使之再次成为一个完整的瓷器。” 薛岚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她现在已经知道卢照月为何突然改主意让自己锔瓷了。 因为瓷片的不确定性。 一个完整的瓷器摔碎在地上，碎成多少片，怎么碎？都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最起码不是凡人可以控制的。 薛岚可以通过自己对双手的可怕控制力来决定自己捏成一模一样的很多只瓷老虎，却是没有办法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之下掌握一个瓷器改碎成多少块。 一想到这种不确定性，薛岚眸色微深。 于这些破碎的瓷器和修复面前，她对于完美的执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但是就算薛岚心里不舒服，薛岚还是努力学习着锔瓷。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薛岚一边学习制瓷，一边和邢陵崇学习锔瓷。 在破碎的瓷片之上用金刚钻打上深度一样的小孔，再用铜片剪成形状适宜的小锔钉。 将碎裂的瓷器修补起来…… 锯瓷的时光持续了将近四个月，薛桐那边还是没有找到关于天启柱的痕迹。 少女语气之中满是疑问： “我是不是不该相信那个商寻？” 薛岚缓缓摇头：“他那种占了一条大道的人，不会骗你一个小孩子的。” 女子坐在卢家工坊之中认真在碎掉的瓷器上面打孔，看上去聚精会神。 一个时辰之后，薛岚完成了自己最后一件瓷器修复。 玉白瓷瓶金缮，满枝桂花。 女子轻轻低笑了两声，漂亮的瞳眸之中满是释然。 其实她早就该放下自己的执念了。 正如世界之上永远不会有完美的器物一般。 世界上也不会存在完美的修补。 器物的自主，元明界的炼器大师们称之为——灵。 修补的痕迹，元明界的生灵称之为——历。 炼器师的一颗匠心…… 便是赋予器物以自主，不磨灭其灵性。 修补残件以保全，不流失其经历！ 就像是她铸炼引魂的时候并未想过让她完美无缺。 修补单刀的时候并未去除他身上的所有煞气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了下来。 不远处老槐树上面的雀鸟白白的一团，压弯的树枝没有回去，天间却是飘落下无尽的雪花…… 五瓷镇之外的树林之中，行走的四个仙门弟子维持着往前走的姿势，却是像被人封住了一般不得动弹。 茫茫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薛岚和着风雪是自由之身，可以随心活动。 薛岚缓缓走出卢家的工坊，看见那伫立在镇子中央的老槐树开始渐渐消失，在它的身后，一根漆黑的天启柱悄然出现。 薛岚身上的妖魂之力不断攀升，一道泛着金光的法印出现在薛岚的脚底下。 女子缓缓向着那天启柱踏出一步。 “咔嚓。” 面前传来镜子碎裂的声音，像是冲破了什么暗中的禁制。 以那老槐树为界限，白茫茫的雪地之上出现一道鲜艳的红线。 薛岚抬脚，毫不犹豫跨了过去！ 在薛岚跨过那红线的一瞬间，万工坊主炼场里面的牌位一下子炸了。 “她做了什么？她怎么知道天启柱在五百年前的五瓷镇和如今的五瓷镇之中？” “到现在你还关心这个？她身上的妖力哪里来的？” “她到底是谁？不会是魔族吧？” 最上面刻着聂景名字的牌位比任何一个都要亢奋： “素君素君素君！等等！” 诸多牌位被它一句疑惑的等等吸引了视线，所有牌位都看向了面前的光屏。 聂景的声音颤抖着： “你们没觉得她的妖力很熟悉吗？” 光屏之中，跨过红线的女子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渐渐消失的五瓷镇。 五瓷镇之中，一切景象都变回了薛岚到来那天的模样。 雪白的小道之上行驶来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面坐着一对心地善良的老夫妻。 在他们进镇的路上，薛岚看见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从山林之中冲下来，掉到了小河之中…… 一切都不会有变化。 五百年前的五瓷镇之中，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薛岚微微转身，看向自己面前的天启柱，还有在天启柱身后张大嘴看着她的薛桐。 薛桐：“我勒个去！” 两人面前似乎是隔着一道浅红色的屏障，给薛岚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丫头！怎么了？” 陪着薛桐在五瓷镇之中找了几个月天启柱的老槐树看着身边的少女，有些疑惑地开口。 薛桐指指两人的前面： “槐树爷爷，你看不见吗？” 老槐树看向少女手指的方向，那里是一堵镶嵌着碎瓷片的院墙，顶端探出来一枝挂着金黄树叶的枝条。 老者眨眨眼睛：“墙？” 薛桐知道老槐树看不见薛岚了。 “没事了爷爷，我今天想要自己在镇子里面转转，爷爷再见。” 少女没等老槐树回答，便是先一步蹦蹦跳跳走向那院墙的另一边，边走边说： “槐树爷爷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外面乱跑，你回去休息吧！” 老槐树表情一僵。不是这几个月天天带着他差点儿将整个五瓷镇翻过的的是谁啊？ 老槐树有一种被小辈抛弃的感觉，久违地有些失落。 “还是老了！” 等到老者叹着气消失在原地之时，原本消失在院墙之后的少女缓缓显现出身形。 薛桐手中提着漆黑的长刀，走到了那墙的面前。 此时那淡红色屏障之后的薛岚已然是动了起来，女子现在站在那天启柱的面前，微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从万工坊出来了？” “私自出来算不算影响试炼？” 薛岚闻言缓缓抬头，一双乌黑的眸子看着薛桐，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潭。 女子对着薛桐轻轻摇头：“我没有跑出来。” 薛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现在算是在五百年前的五瓷镇和现在的五瓷镇中间的时空乱流之中。” 薛桐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少女嘴唇哆嗦着：“时空乱流？”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那神情似乎在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薛桐捂着自己地眼睛对着薛岚摆摆手：“你让我缓缓。” 少女的心思飞快运转。 这个事情她应该怎么理解？ 薛岚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师傅装双层玻璃的时候留在中间没有撕的商标？ 天啦噜！ 脑子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薛桐看着女子的眼神都是怪异了起来。 薛岚也没有急于出口解释，而是继续观察着那天启柱的底下。 薛岚看着薛桐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又联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女子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面前天启柱所在的地面。 女子轻轻挥袖，宽大的袍袖卷起来一道疾风，将地面之上的砾石全部吹开。 薛岚微微皱眉开口： “剑痕？” 所有的砾石被吹开之后，天启柱之下的石台之上竟然是数不胜数的剑痕，布满了整个石台！ 每一道之上，都带着还未消散的凛然剑意！ 无数剑痕在石台之上不断缠绕，不断连接，不断相交。最后组成一只翱翔巨鹰的样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而天启柱，正在鹰眼之处。 薛岚轻缓抬手，指尖挑起一缕地上的剑意，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和师尊的气息有点像，但是境界太高了。” 第401章 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面前是漆黑的天启柱，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薛岚周围的空气之中充斥着一种万分狂躁的气息，一切都像是在烈日之下炙烤了多时的干柴一般。 只待一点点火星，便可以完全点燃，将一切都烧尽。 薛岚站在天启柱之前，指尖缠绕着一缕冰凉的剑意。 薛岚指尖微微搓动了几下，那剑意便是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团零散的剑气，缓缓飞向薛桐所在的现实世界。 在薛岚将剑意搓碎的时候，在遥远的上界一处秘境之中，腿上放着仙剑的年轻女子缓缓睁眼，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像是深井一般。 女子抬手，接住了从遥远时空乱流之中回来的几缕剑气。 “灵元还是玄儿？”女子口中缓缓呢喃着，那几道剑气在女子手指消散，化为几道浅浅的雾气。 “这便是你等的机会？” 女子身后传来一个格外苍老的声音，她微微转头，看着自己身后坐在一块青石之上的邋遢老者，锐利的眉眼带着些许笑意： “是！” 那老者看着女子轻轻一笑： “八成不是你那两个徒儿之中的任何一个！”邋遢老者从青石之上起身： “你那大徒弟是玄煌宗掌教，为人太过操心正派。” “你那小弟子，于五百年之前被魔族祭司暗算，傲骨尽失！” “此次触动了你剑意的，应当不是她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那年轻女子轻轻开口： “那会是谁？” “你要明白，我留在那里的剑意，非踏虚修炼者不可触动。非执意追查者不可触动。” 那邋遢老者嘿嘿一笑，回想起自己回上界之前在玄煌宗思过崖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你还不知道？灵元子收了一个徒弟，那孩子是一个适合入局的人选。” 女子灰蓝色的衣摆妖冶，看上去像是一团暗色的火。 她轻轻摇头：“他徒弟的修为应当达不到这个地步。” “谁知道呢？反正老夫看那小姑娘很顺眼！” “是与不是，看看不就行了嘛！”邋遢老者轻轻挥手，两人面前便是出现了一道光屏，上面出现了虚幻流动的画面，看上去像是水面之上被搅开的颜料一般。 半刻钟之后，画面之上的颜色缓缓停止了旋转，两人一齐向着那光屏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在那光屏停止的画面之中—— 一双漆黑的杏眸正微弯着，定定看着两人。 薛岚将那些剑气放出去的时候，特意在上面沾染上了一些只有自己可以察觉的因果之丝。 没想到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猜测的一时行为，竟然真得让她看见了自己猜测之中的人。 薛岚看着那窥视着自己的两人，其中甚至有一个自己的熟人。 正是当年在玄煌宗思过崖之中和自己有着一面之缘的吴千山。 上界吴家人。 而另一位眉眼锐利的年轻女子，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的话。 应当就是灵元子和道玄子的师尊，自己那位顶头的师祖——微和！ 也是此处时空乱流之中剑痕的主人。 想到这里，薛岚在对面两人有些惊异的表情之中微微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师祖好，吴前辈好！” 在听到薛岚的声音之后，微和轻轻握上了手中的剑柄，眸中寒意阵阵，打量着薛岚身上散发出来的雄浑妖气。 吴千山听见了女子带着寒意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灵元子收了一只至少有元婴初期境界的大妖做徒弟？” 吴千山此时自己也是懵得不行，老者看着薛岚快要把自己得眼珠子掏下来了。 老者得语气急促又不耐： “绝对不是，我十几年前前见她的时候她才是金丹初期，而且绝对是人。绝对！” “我之前见她的时候她绝对不是这样的。” 夺舍？ 附魂？ 还是冒名顶替？ 微和指尖微动，长剑出鞘两寸。雪亮的剑锋泄出一道冷冷的寒光。 薛岚似乎都感受到了那无可匹敌的杀意。 “不愧是师祖啊！”女子笑着开口。 “薛岚？” 勉强把自己思绪整理清楚的薛桐再次看向薛岚，便是看见了这人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抬起的右手之上出现了一把萦绕着淡青色灵光的长剑。 “素君！” 万工坊主炼场之中，聂景的牌位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之中满是喜悦。 薛岚轻轻握住素君剑，手腕处流淌过稍凉的微风。 女子缓缓抬手，声音轻柔： “那师祖的徒孙，是不是应该剑道无双？” “弟子献丑了。” 素君剑在薛岚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流淌的微风拂过薛岚的宽袖，掀起她身上的长衫和满头的青丝。 这还是她在下界第一次亲手提剑使出剑招。 于漆黑的石台之上，女子脚底下那剑痕组成的巨鹰微微发光，地上的砂石被薛岚剑尖流动的风吹得微微抖动。 “开影荡月！” “停风显华！” 伴随着女子轻轻的声音，女子身体之中倾泻出如江水一般的妖力。 仿若冰冷的月光带着暴乱的狂风，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要被统统撕碎！ 两道锐利的剑光直接裹挟着地上那些剑痕上面逸散出来的剑意，撞击在漆黑的天启柱之上，其中还夹杂着旁人无法察觉的魔气。 薛岚两剑斩下，漆黑石台之中狂风肆虐，夹杂着无尽寒意的狂风飞舞之间，一切都是漆黑又忙乱的。 那漆黑的天启柱像是松散的木块一般，直接断裂开来，其中蕴含着的魔气全部泄露出来，像是一团浓重的黑云！ 藏在剑光之中的心魔尖笑着从剑光之中飞出来，化为一只巨大的黑狼，将里面逸散出来的魔气全部吞吃入腹。 薛岚轻轻抖了一下手腕，素君剑悬浮在女子的身后。 她微微眯着眼睛，目光越过面前倒塌的天启柱，越过那些不断被心魔吞吃的魔气。 最后与微和吴千山，乃至万工坊之中的诸多牌位目光相对。 薛岚的身后，巨大的白狼缓缓出现，身上的五彩飘带不断飞舞。一双冰蓝色的瞳眸之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寒意。 在快要坍塌的石台之上，薛岚轻轻开口： “诸位，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时空乱流之中，薛岚方才那锐意无双的两剑将天启柱砍碎，连带着下面的石台都出现了些许碎裂。 这一处安身之所，摇摇欲坠。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万工坊主炼场之中，聂景的牌位终于想起来了那妖气的熟悉之处从何而来了。 “银月苍狼。” 微和喃喃开口，看着薛岚身后出现的巨大白狼，思绪万千。 这是狼属的哪一位老祖，看上去好像没有实际的修为。 但是这妖魂之力绝对是上界的妖君！ 女子看向身边的吴千山，老者已然是微微颤抖起来。 “微和，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微和不明白老者的意思，女子疑惑地开口： “她叫什么？” 吴千山的声音嘶哑无比，像是一只上了年纪的渡鸦！ “她叫薛岚。” “山风岚！” 微和的面色在一瞬之间惊变，女子的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狼属那位两年之内都在北域川之内闭关准备仪式，绝对不可能在下界！” 一时间，关注着薛岚的所有人都是窃窃私语，一半在猜测薛岚的身份，一半在猜测薛岚口中所说的条件。 薛岚身后站着雪白的巨狼，一头乌黑的头发自发尾开始，缓缓变化成雪一般的银白。 她脚下的石台开始缓缓碎裂，漆黑的石块被周围的视口乱流裹挟着，瞬息之间便是化为齑粉，消散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旁人都在窥探着薛岚，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薛岚一个人。 薛桐隔着面前薄薄的屏障看着薛岚，呼唤这些天一直没有动静的主系统。 “她这么修改下去，这个世界不会排斥她吗？” 主系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言简意赅： “不会。” “为什么？”薛桐趁热打铁地问，但是这次主系统没有回答。 薛桐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在那时空乱流之中地薛岚脚底下出现了一个金色地法印。 那是溯日镜。 原先薛岚脚底下的石台是天启柱在这一片时空乱流之中的支撑，但是方才被薛岚损坏了。 如今薛岚只能站在自己的支撑之上，溯日镜像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高妙法阵，轻轻托着薛岚和她身后的白狼。 白狼踏金影，像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神兽。 薛桐默默打开了自己那个标着“宿主高光时刻”的文件夹。 薛岚对着面前无尽的黑暗微微垂首示意，声音平稳坚定： “薛岚今日在此，是想要问诸位。” “我有没有资格去做元明界的执棋人，有没有资格去做元明界的补界者！” 一言既出，无论是远在上界的吴千山和微和，还是藏身于万工坊之中的诸多牌位都是愣住了。 微和看着那光屏之中的白发女子，手指有些颤抖： “她莫非已经知道了执棋人的真实目的？” 吴千山微微摇头：“我看不见得，此事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的，还要和他们几个商量。” 老者抬手指指光屏：“接下来怎么办？” 微和当机立断：“天启柱已毁，也算是了却了我们的一桩心事，此时牵扯到了银月苍狼。如今我们分身乏术。” 她声音果决：“先抽身！” 女子话音刚落，吴千山便是抬手关闭了光屏，两人和薛岚之间的联系被切断。 尽管已经抽身，吴千山心中还是悸动不已。 微和是纯粹的剑修，在魂术上面的理解并不高妙，但是他却是出身上界吴家的，正儿八经的魂修。 方才那银月苍狼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魂力。 当政时如倾江之水，举界之力。见之便惧。 老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随后看向身边的微和： “此事事关重大，我这就传信于他们几个！” 老者之间飞出几个浅白色的蝴蝶，眨眼之间便是消失在了此方天地之中。 微和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缓缓开口： “那般惊才绝艳的剑术。”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惊叹： “你觉得，她有资格成为执棋人吗？” 吴千山缓缓摇头： “她太惊才绝艳了。” 这般的惊才绝艳，是抓不住的。 不可控制的执棋人，若是不顾棋子的死活所得的结果，不会是他们想要的。 微和没有再说话，女子的灰蓝色衣衫仿佛是这一片明媚洞天之中的唯一暗色。 良久，吴千山听见了微和沙哑的声音： “是啊，万年之前，这元明界不就是毁在一个惊才绝艳之人手中的吗？” 女子的声音像是一阵微风，散入了此间天地之中。 时空乱流之中，薛岚在微和他们掐断连系的时候便是笑出了声。 女子的笑声之中带着浅浅的嘲讽，薛岚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腕。 有一道浅浅的因果线追随着方才的连系而去。 她有些喜欢自己这一辈子的体质了。 只要和她说过两句话，就永远不要想逃离她的掌控！ 垂下手腕，薛岚拿过悬浮在自己身侧的素君剑，轻轻在剑身上面弹了一下。 “万工坊的诸位前辈，你们想好了吗？” 主炼场之中的牌位听见薛岚的话全部噤声。唯有聂景开口： “把素君放下！” 薛岚微微皱着眉，再次于素君剑剑身之上弹了一下： “这是我的剑！” “去你娘的你的剑……你别拉我……” “哗啦”一阵响声之后，聂景的牌位被身后诸多牌位压倒，再也发不出声音。 一个上面写着“文隽”二字的牌位上前开口： “这位道友，此次万工坊试炼之中不止你一个人，都是天道眷顾的炼器天才。我们为何要选你？” 这话说的实在是犀利异常。 薛岚手里拿着素君剑，感受着温和的剑气在自己之间游走： “都是炼器天才不假，但是……” “只有我能配合你们的计划不是吗？” “我一是纯粹的器修，二有稳固的神魂。” 薛岚的声音淡淡的，但是其中却充斥着自信： “一腔孤勇的，数千个魂魄聚在这里想要铸界补天，总不能为了规避我。” “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第402章 什么叫宿主脱离绑定？ 薛岚大体上猜到万工坊之中的魂魄们想要干什么了。 从薛桐和她第一天相遇的时候她就知道，元明界在魔族的攻伐之下，早就残破的像是一座连年漏雨的茅草屋。 残破到了不能修的地步。 薛岚在五瓷镇之中先是跟着卢照月学习制瓷，然后才跟着邢陵崇学习锔瓷。 瓷土在火焰的考验之下变为瓷器，随后被使用。 然后在某个意外之中碎裂，变成一堆碎片。 最后于锔瓷匠人的手中镶之以金，重新获得完整的模样。 但是邢陵崇告诉过她，不是所有的瓷器都是适合锔瓷的。 若是碎裂的瓷片实在是太小了，任何一个打在上面的眼，任何一次轻轻的敲击，都会让它碎裂成更小的碎片。 如此周而复始的执意锔瓷，不是修复，而是破坏。 与其这样一次次修补下去，不如直接放弃锔瓷，去制作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瓷瓶。 元明界就是这样一个，碎得厉害的瓷瓶。 一个不适合再次修补的瓷瓶。 但是又是一个不得不修补的瓷瓶。 因为这瓷瓶之中，盛着万千元明界的生灵，他们的爱与恨，记忆与经历，全部在这瓷瓶之中。 舍不下，又修不了。 那便将它当作是一张柔软的织物，以灵魂为线。 一针一针完成缝合。 这样的事情，万工坊之中，早有人做过。 薛岚举起手中的素君剑，朗声道： “铸下这把剑养护爱人魂魄的那位聂前辈！” “她一直……很想见你。” 聂景挣脱压在自己身上的诸多牌位，重见天日的一瞬间，就听见了薛岚这句话。 牌位之中苍老的声音颤抖： “黄口小儿，休要诓我。” “她不会想要见我的。” 当年那般决绝想要为了所谓大义牺牲的人，却被他强行留在了素君剑之中。 千年不见，也千年不会原谅。 薛岚轻轻一笑： “你没有去见过她，没有问过她！” “千年避而不见，全凭你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她！” 薛岚的声音恍若化为长刀，刺入了聂景心中。 薛岚厉喝：“难道在你眼中，她始终是个心存怨恨，恨不得杀了你的怨怼模样吗？” “不是的！” 聂景的声音颤抖。 “当然不是的……” 吕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是他一生之中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她生活在无名大能缔造出来的秘境之中，是其中生出来的，无忧无虑的地灵。 他喜欢她，第一次见她就很喜欢她。 他不想见她，无非就是…… 没有满足自己爱人的愿望，一意孤行。 他私心不想要她为了大义死。 他想要吕素为了他活下来。 于是他拼了一身修为救出了吕素的魂魄，花费半生铸造了素君剑养着她的魂魄。 却没有胆量，和她说一句话。 聂景的声音消失不见，薛岚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素君剑。 吕素醒了。 薛岚的声音冰冷，她缓缓开口： “前辈心中有情谊万千，悔恨万般。之后自有机会和素君姐姐说。” “薛岚今日，只想问前辈一件事情……” 薛岚眸光森然，身上的杀意在一瞬间散发出来： “锦月湖，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子的声音仿若是带着凛冽白雪，从高天之上吹下来的狂风，在一瞬间将聂景和他周围众多牌位的意识全部狠狠按在地上。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逼审。 是上位者借助强大的神魂之力的压迫，不容许任何隐瞒。 聂景的思绪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拼命抵抗，但是没有效果。 一个浅浅的灰色影子从那牌位之中被牵扯出来，落在地上。 聂景听见自己颤抖不已的声音： “我不知道……” “我到的时候，锦月湖已然是一片火海。” 薛岚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从聂景这里不会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女子微微收起自己的神识威压： “那你先告诉我，锦月湖在哪里？” 聂景强忍着内心的惧怕看向高高在上的薛岚： “道友又是从何得知锦月湖的，素君的魂魄破碎到那般地步，不应该记得锦月湖的。” 薛岚看了他一眼…… 冰冷的眸光恍若剑光一般穿过隔着两人的时空乱流，轻轻落在主炼场的聂景身上。 老者身上雪白的魂光荡漾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触摸了一下。 但是只有聂景自己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聂景快速开口： “锦月湖是上界一位大能缔造的秘境，不断在时空之中腾挪转移，我也是为了炼器材料不小心误入其中的。” 薛岚看着他的神情，以及他身上的魂力波动，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两次误入？” 薛岚再次开口，语气之中的杀意明显褪下去一点儿，但是依旧是冰冷的。 聂景硬着头皮接着说： “第一次是误入，第二次是我想办法进去的。” “那你自己想办法进去的那一次，锦月湖入口在什么地方？” 聂景抬头看了薛岚一眼，眼中有着些许惊讶。 就是这一点点惊讶，被薛岚尽数收入眼中。 老者还没有说话，薛岚沙哑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 “我应该知道。” 女子把玩着手中的素君剑，雪白的指尖缓缓划过锋利的剑刃： “那便是在……北域川！” 北域川这三个字一出来，薛岚看见聂景的魂体狠狠颤抖了一下，看上去像是一簇摇曳的烛火。 “北域川，无名大能，缔造洞天……”一直在另一边看着薛岚的薛桐口中默念着这几个字，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犹豫，但是还是磕磕绊绊开口： “薛岚……那缔造秘境的大能不会就是你吧？” 薛岚抬手揉揉自己的眉心，抽空回应了一下处于惊愕之中的少女，声音沙哑无比： “错不了了。” 薛岚如今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但是又是一条完整的线。 女子看向不远处还在疯狂吞噬着逸散魔气的心魔，声音沙哑： “这就是我心底执念的由来吗？” 心魔的身体几乎和后面的黑暗完全重叠，闻言邪笑着开口： “我说的还不够多吗？” “狼君大人好好回想回想。” 心魔话音落下，便是化为一道漆黑的身影撞入了薛岚的心口。 薛岚没有抗拒。 女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颗清泪越过女子纤长的睫毛，落在了她脚底下的法印之中。 薛岚身后的白狼向着头顶无边的黑暗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随后缓缓卧在原地，用尾巴将薛岚包裹在里面。 “薛岚……” 薛桐叫了一声薛岚的名字，但是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少女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抚摸面前的淡红色屏障，但是触手却是冰冷的砖墙。 “薛岚！” “她总是要想起来的。”心魔抽空和薛桐说话，女子声音之中是无尽的淡然。 女子仿若在看着薛桐，语气之中旋尔带上笑意： “与其浑浑噩噩做着什么救世的大梦，还不如将身体给我！” 薛桐厉喝一声：“你闭嘴！薛岚不会出事的！” 心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开口： “你太天真，小瞧了狼君大人的执念了。” …… 冰冷寂静的黑暗之中，薛岚缓缓抬手，接住了自己不断流下来的泪水。 当年绛云宗坑杀邪魔之时心魔所说之语再次于耳边响起，万分清晰： “我的长君大人啊，你也会后悔吗？” “我……我……”胸腔之中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薛岚说不出一个字，满腔的疼痛像是要将她撑裂。 心魔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什么蛊惑： “薛岚，把身体给我吧！” 薛岚抬手扶在那巨狼的右爪之上，脑海之中的暴虐念头几乎要将她的意识侵蚀殆尽。 不能这样下去,绝对不能将身体交给心魔！ 一双漆黑的手慢慢环上了薛岚的脖子，心魔的声音听上去冰冷又粘腻。 “你明明有着让他们生的机会的。” “长久的坚持是没有意义的，你只会看着他们一直死，一直死！” 薛岚脚底下的溯日镜突然散发出更为明亮的光芒，璀璨的金色光芒缓缓往中间延伸，眼看着就要点亮整个法印。 薛桐从来没有见过薛岚完全点亮过整个溯日镜，也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变化。 “把身体给我！难道你不想给他们报仇吗？” “薛岚！” “逆转一切，让我回到巅峰之时……这是最后的机会！” 识海之中狂风大作，那破旧木门上面的封印一点点消解，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心魔的声音之中蕴含着薛岚此时所不能理解的杀意和苦痛，萦绕在耳边，像是战场之上沙哑的嘶吼。 封印打开了！ 漆黑的魔气从破旧木门的缝隙之中挤出来，在薛岚的识海之中化为一个漆黑的身影。 薛岚站在识海之中，身形看上去有些虚幻。眸光之中含着旁人看不懂的决绝。 女子轻轻开口，唇角勾起冰凉的弧度： “好……” 漆黑的魔影飞快上前，将薛岚的整个妖魂吞入腹中。 溯日镜在一瞬间激荡开一圈金色的法光，薛桐看见方才包裹着薛岚的白色巨狼被女子再次收束在体内。 薛岚身上的漆黑衣衫裙角像是覆上了一层清白的霜。 那白霜缓缓往上生长，像是要将薛岚整个包裹住。 女子带着满身清霜缓缓转身，远远看了薛桐一眼…… 那目光乍看上去冰冷刺骨，但是深处却蕴含着一丝带着暖意的歉疚…… 她无所不能的系统大人，可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一刹之间，薛岚脚底下的溯日镜法印之上射出了一道璀璨的金光，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薛桐。 “薛岚！” 薛桐听见了脑海之中心魔极为聒噪的惨叫声，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薛岚的心口冲出来，急速冲向自己的方向。 少女没有管心魔，而是和薛岚视线相对。 璀璨的法印之上，薛岚一袭漆黑的衣衫，对着她微微拱手，唇角微启。 那口型像是在说： “再见！” 再见？再什么见？ 她同意了吗就再见？ 薛桐的系统面板开始发出警报。 【警报，宿主脱离绑定！】 【警报，宿主脱离绑定！】 “什么叫宿主脱离绑定？宿主还能自己脱离绑定？主系统！主系统……” 薛桐才喊了两声，一团璀璨白光一般的主系统就出现在薛岚的面前。 “系统是出错了吗？你快看看！” “我还没有见过能自己脱离绑定的宿主呢！” “等等，你干什么……” 薛桐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主系统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穿着银色长裙的女人。 女人轻轻在薛桐的眉心之上点了一下。一串淡蓝色的代码便是被她抽取了出来。 脑海中那使人焦躁不安的机械声消失不见，却是让薛桐的心脏沉入地底。 “什么……” 主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比： “你该回去了！” 该回去了，薛桐的身体软倒下去，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她看见自己的手腕之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线。 那是薛岚之前…… 薛岚！ 脑海之中不断出现一些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记忆，像是柔软又温暖的棉花一般，将她的过去填满。 “这算是什么？” 薛桐心想。 “你有自己，终究要回去的地方。” 薛桐像是在一瞬间进入了温暖的海水之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漂浮了起来。 心魔漆黑的魔气撞在水面之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到水面以下。 浑身都是轻飘飘。 水面之下，仿佛是独属于她自己的领域，任何外人都无法进入。 她在这里看见了好多之前没有见过的记忆。 外公家附近的柿子树。 嬉戏打闹的同学。 还有妈妈…… 这些记忆缓缓融入她的脑海之中，将这些年和薛岚他们在一起生活的记忆全部挤出去。 像是一场不顾她意愿的交换。 缓慢，却不容拒绝。 那些被挤出去的记忆像是泡泡一样缓缓往上面飘去。 越来越远。 她听见妈妈叫她：“灵灵。” 她叫什么名字？ 童灵臻…… 不只这一个吧…… 她眼前有些模糊。 临失去意识之前，指尖仿佛接触到了什么圆圆的东西…… 第403章 薛岚和心魔 “薛岚！” 眼睁睁看着少女在自己面前消失，浑身散发着漆黑魔气的心魔转身看着站在时空乱流之中的薛岚，咬牙切齿。 薛岚脚底下原本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溯日镜此时已经是暗淡了下来，看上去像是一层薄薄的虚影。 薛岚垂着头，圆润的杏眼之中满是嘲讽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全部吞噬殆尽才能发现呢！”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上的白霜已经蔓延到了女子纤细的脖颈上面。 “咳咳咳！”薛岚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苍白的颈侧甚至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了解……咳啊！” 薛岚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团漆黑的魔气按在了身下的法印之上。 万工坊诸牌位的窥探早在方才就被薛岚掐断，心魔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装了。 那魔气不断变化，薛岚看见了心魔扭曲可怖的脸。 心魔手上力道极大，看着像是要把薛岚的颈骨直接捏碎。 薛岚耳膜有些充血，朦胧之间似乎可以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在薛岚以为自己要在这时空乱流之中被心魔掐死的时候，放在脖颈上面的那只手缓缓收了力。 心魔沙哑地笑了两声，声音艰涩无比： “薛岚，有意义吗？” “就算你把她送走，就算你让她带走了多半个溯日镜。” 心魔偏执的笑着，看上去癫狂无比： “你现在妖魂之中执念已起，只要我吞噬了你……” 薛岚不想在这里毁了自己的身体，于是抬手去掰心魔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那又如何？” “没有了溯日镜逆转修为到鼎盛时期……咳咳……” “你修为最高也就是个化神初期！” 薛岚双手抓着心魔的手腕，语气轻松： “玄煌宗里面有魂灯，当年我可是用妖魂点的……嘶！” 脖子上面的手骤然收力，薛岚听见“咔哒”一声，唇角便是留下了鲜红的血。 心魔看上去像是恨不得直接和薛岚在这里同归于尽。 被按在地上的薛岚不看她那双失去理智的眼睛，缓缓合上眸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心魔手指颤抖着，但是最后还是没下手掐死薛岚。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死寂，像是心灰意冷了一般： “你早就知道……” 薛岚方才为了让心魔放松警惕，让心魔啃了几口自己的妖魂，此时妖魂上面的剧痛让她的意识都是有些模糊。 一闭上眼睛就有些想睡觉。 听着心魔的声音更想睡觉了。 心魔揪着薛岚的领子：“你一直在算计我！” “你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锦月湖的事情失控！” 心魔沙哑地笑了两声，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同情。 “薛岚，你不但算计我，你连自己都算计！” 薛岚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耗费力气了。” “要是没有胆子去烬光那里回归本体，就好好躺我边上等着小桐回来。” 心魔还有别的恢复修为的法子极，其中一个就是去北域川烬光那里拿回自己的妖躯。 但是心魔不是傻子，烬光大概率是会砍了她。 心魔坐在了薛岚边上，看着身边人像是一条死鱼一般喘着气。 “你为什么不把这具破身体丢掉？” 薛岚此时已经说不了话了，她轻轻传音给心魔： “什么叫破身体？天生的金火双灵根，下界难得的修炼天才。你管这个叫破身体？” 心魔的声音淡淡的：“对你来说，差不多就是个破身体。” 薛岚轻轻一笑： “谢谢夸奖。” “要是薛桐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一起和我耗死在这里了？”心魔看着周围的时空乱流开口。 两人现在的落脚之地就是脚底下这一小部分的溯日镜，撑不了多久的。 “要是耗死在这里，之前死去的所有人，还有意义吗？” 薛岚轻轻睁开眼睛，看着心魔：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不许掐我。” 心魔听着薛岚语气之中的笑意，直觉薛岚所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秘密。 但是她还是答应了薛岚： “你说吧，我不掐你！” 薛岚挣扎着抬手护住自己的脖子。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对薛桐那么纵容？” “因为我和她身后的势力做了一个交易。” 薛岚看着心魔的眼睛： “我负责帮她补好魂魄，然后送她回去。她身后有人答应我……” “以我的魂魄为媒介，将时间拨回到她和我绑定的那一天……” 心魔这下子是真的愣住了，以至于手抬起来都忘记了去掐薛岚的脖子。 “三天之后……咳咳……要是三天之后薛桐还没有回来救我！” “我就会回到十多年之前，那时候你还在我识海的封印之中……” “到时候我一死……你永远不要想出来！” 时空乱流之中非常寂静，寂静到只有薛岚一个人的声音。 嘶哑地像是一只临终的鸟雀，被人揪掉翅膀，扼住喉咙。 字字泣血地唱着最后的歌谣。 心魔不喜欢薛岚，薛岚也不喜欢心魔。 两个人相看两相厌，但是却又没有办法彻底分开。 像是八卦之中的阴阳一般，两人有的时候可以理解对方所做的事情，但是却又无法设身处地的认同。 这般太过了解的相争相斗，仿若是永无止境一般。 像是阳光之下的本体和地面之上的影子。 心魔的声音也是嘶哑的，像是将鸟雀按在地面上的野猫： “以魂魄为媒介，你回去之后也活不了三个月！” “其实我也不算是吃亏太多！” 薛岚愣了一下，随后竟是大笑起来， 她喉咙受了损伤，笑得时候是气音在抖。 先是一个人在笑，然后是两个人在笑。 在周边无尽的黑暗之中，两个人的笑声都是沙哑的。 笑够了，薛岚轻轻开口问心魔： “锦月湖的所有人，是你让他们自焚的吗？” 心魔摇摇头：“不是……” “那是我吗？” “也不是……” 薛岚像是松了一口气…… 溯日镜的法印不断下坠，周遭没有了任何声音。 第404章 天理昭昭，善恶有报 像是溺水的人骤然跃出水面，氧气罩底下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周围是骤然聒噪起来的人声，少女听见有很多人在叫喊： “七号床醒了！” “七号床童灵臻醒了！” “灵灵！” 她叫童灵臻？ 少女眼珠转动了几下，指尖微微活动。 童灵臻。 童灵臻醒来已经有一个月了，她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自己下地简单的行走。 每次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总有医院的护士姐姐来康复训练室的门口看她，然后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昏迷了两年的女孩子啊？” “她醒了那个畜生是不是就可以立案了？” “肯定是啊，当事人都醒了。” 童灵臻知道她们说的案子。 十五岁少女回家途中遭陌生男子故意伤害，因监控缺失受害者昏迷无法定罪的新闻据说在网上挂了整整一年。 她就是那个受害者。 童灵臻从小学搏击，但是在面对一个成年男子的时候还是落了下风。 那种感觉和搏击馆里面点到为止的切磋完全不同。 她所面对的不是和和气气的同学，而是一个怀着邪念的成年男子。 童灵臻反抗得很厉害，几乎用上了从七岁开始学习搏击的所有成果。 两人在狭窄的小巷之中不断追逐，漆黑的夜之中下着冰冷的雨。 一切都是模糊无比。 长久的追逐，最后童灵臻还是被对方抓住了。 原本堆放在墙角的碎砖头被对方拿起来砸在她的后颈之上，那人边砸边骂。 当时童灵臻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原来面前的男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好了……今天的练习到这里就结束了。”陪她做康复的护士拍拍手，打断了少女的回忆。 “灵灵真棒，很少见可以恢复地这么好的植物人。” 童灵臻笑了一下：“毕竟我以前学搏击。” 少女擦擦自己额头的薄汗，看向了康复训练室门口的两人。 一位是她的妈妈，另一位是她不认识的中年女子，扎着高挑的马尾，看上去很干练的样子。 童灵臻扑到自己妈妈秦月的怀里：“妈妈！” 秦月拍拍自己女儿的后脑勺，指尖在触碰到那里凹凸不平的疤痕之时轻轻停顿了一下。 童灵臻察觉到了秦月的异样，抬头看着她甜甜笑了一下： “妈妈……没事的。” “等以后头发留长了就可以了。” 秦月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好……灵灵，这是主管你的案件的苏心苏队，今天想要和你说说话。” 童灵臻转头看着那干练的中年女子：“苏阿姨好。” 苏心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眶也是有些湿润。 这个案子虽然已经两年了，却始终因为证据链不完善而没有办法结案定罪，警队里面的每一个人看着昏迷在病床之上的童灵臻都是心如刀绞。 却只能任由那人带着自己的律师一次次地侥幸逃脱。 眼下受害者醒了，是时候给这个案子画下一个完整的句号了。 终究是天理昭昭。善恶有报。 温暖的病房之中弥漫着奶茶的甜香，童灵臻抱着一杯奶茶，看着对面温和的女警，’ 两人方才已经交谈过一轮了，但是为了照顾童灵臻的心理健康，苏心一直没有切入正题。 童灵臻将奶茶杯底最后一点儿小料吃干净，看着对面的女警开口： “苏阿姨，不是要说案子吗？” 苏心看着自己对面穿着病号服的少女，声音沉稳温柔： “我真的很惊讶……” “灵灵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像是一个昏迷了两年的植物人。” 童灵臻甜甜一笑： “护士姐姐也这么说，我也觉得自己不像是被砸到了脑子的样子。” 苏心被少女这一句话逗笑了，病房之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欢快起来。 苏心身边的年轻女警从手提包之中拿出来一个相机在旁边架好，随后看着童灵臻的眼睛： “灵灵，经过和你方才的交谈，我已经初步判定你可以对案件当晚的情况进行回忆……这件事情你妈妈已经同意了，现在我在征求你本人的意见。” 童灵臻轻轻点头： “同意。” 寂静的病房之中，伴随着暖烘烘的氛围，童灵臻残忍地将自己拉入了那个漆黑的雨夜。 屋檐上冰冷的雨滴汇聚成帘子，在少女的面前垂下。 挡住了那张恶魔一般的面容。 伴随着不断的回忆，童灵臻的手紧紧握住，每一句话都是清晰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着有着一种很奇怪的念头。 自己回到这里的首要任务，似乎就是为了给这件事情画上句号。 仿佛自己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像是路过了很多个人的一生。 “好了……”苏心合上电脑：“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的证词和现场的物证加起来，足够将那个人渣送进监狱。” 女警轻轻起身，拍拍少女的肩膀： “好好陪陪你妈妈，她这两年快要疯了。” 童灵臻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胃癌去世了，之后便是妈妈一直带着自己。 秦月早些年出过车祸，一条腿一到阴天下雨就会疼。 出事的那天是秦月的生日，又是一个冰冷的雨天。 她的闺女告诉她： “妈妈你别担心，我可以自己回家。” “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 这一等，等来的是警察的电话，她的女儿浑身是血的被送进抢救室，童灵臻掉落在一边的书包侧袋里面插着一枝很漂亮的粉色玫瑰。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你的女儿很勇敢……” 她跪在医院的抢救室前面崩溃大哭，冰冷的地砖渗着寒气，沁入她总是发酸发疼的骨缝。 她不想要她那么勇敢，她只想要她好好的。 苏心提着设备走出病房关上门，站在门口的秦月抓住她的手臂： “苏队……灵灵她……” 苏心拍拍她的肩头：“没事的，情况非常好。” “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 直到苏心二人带着设备消失在了医院走廊的尽头，秦月才有勇气去开病房的门。 但是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是迟迟都没有用力。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 直到门被从里面打开，童灵臻带着笑意的脸探了出来： “妈妈！”少女用古怪的语调叫她： “我想要睡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午觉可以吗？” 秦月抓住她的手：“可以。” 她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第405章 好好睡个觉 童灵臻接受治疗的医院绿化做得很好，楼下面的小花园里面种着几棵又高又大的银杏树。 少女醒来两个月的时候，关于当年故意伤害的案子终于重启二审，苏心来到医院，打算和童灵臻商量是否要出庭的事情。 干练的女警看着忧心忡忡的秦月，缓缓开口： “我知道让灵灵出庭你很担心，但是……” 女警那双温柔坚定的眼睛看向秦月的眼睛，再看向她鬓角生出的白发： “孩子需要走出来。” 童灵臻是苏心从警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 但是再勇敢的孩子，也会因为别人的伤害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苏心是女警，从业多年以来接触了很多未成年人遭遇不法侵害的案子。 那些鲜活可爱的孩子大多数在事后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一次深刻的伤害像是扎在幼时苹果体内的一根针。 一次惨烈的伤害，换来的是半辈子都走不出来的阴影。 秦月走到窗边往下看，童灵臻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正在枫树下面带着一大群小孩子打闹。 因为一直在昏迷之中，当年又做了开颅手术。少女的头发剪得很短，刘海在微凉的秋风之中被吹开，露出锐利精致的眉眼。 “其实……”秦月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这些话苏警官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灵灵醒来之后，她好像不是我的灵灵了。” “灵灵之前不擅长应付小孩子的，也不喜欢去外面玩。” 楼底下的童灵臻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身抬头看着秦月： “妈妈！” 少女手里面拿着一大把金黄的银杏叶子，对着秦月甩甩手，像小兔子一样歪头，脸上笑容灿烂。 “好，我同意她去出庭。”秦月对着女儿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又沙哑。 她转头看着苏心： “我要灵灵亲眼看见那个人渣的判决……” “我要我的女儿，彻彻底底走出那个潮湿的雨夜！” 秦月是害怕的，她害怕童灵臻会因为再次看见那个人渣引发什么应激反应，但是她同样害怕女儿被困住。 她怕女儿以后看见每一个下雨天，都会想起来当时的绝望和无助。都会害怕漆黑的角落里面伸出来一只罪恶的手。 她害怕女儿在不确定之中永远陷入那一场无尽的追逐。 苏心看着秦月，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这是一个母亲，最温柔最坚决的决定。 女警握住她的手： “我会保护她的！” 童灵臻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方才做出了多么艰难的决定，少女将手中的银杏叶子做成小蝴蝶。分发给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子。 然后看着那些小孩子拿着蝴蝶，跌跌撞撞跑向了远方。 在晴朗的秋日之中自由，且无所畏惧。 六天之后，案件开庭。 在原告席上面，童灵臻第一次看见了那个恶魔的脸。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凶神恶煞，甚至有些和蔼的中年男人。五官看上去圆润讨喜，只是右边的眉骨上面有着一道深深的疤痕，让他的右眼都有些睁不开。 童灵臻认识那个伤疤，那是她打的。 她力气没有男人大，但是毕竟是个学了很多年搏击的女孩子。 让男人原以为轻松的捕猎，变成了一场生死逃杀。 贪婪恶心的人不但没有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猎物，还赔上了一条左腿和半只眼睛。 而且由于案件性质恶劣，他打童灵臻算是故意伤害，童灵臻打他……是彻彻底底的正当防卫。 中年男人原本以为童灵臻会在医院里面躺一辈子，一直做半死不活的植物人，那样警察就没有办法给自己定罪。 顶多两年，他就可以出去，重新享受人生。 但是童灵臻醒了。 好死不死刚好在他快要出狱的时候醒了。 想到这里，男子看着少女的眼神之中满是恶毒的杀意。 像是一条冰冷，粘腻的舌头试图缠上童灵臻。 少女看着男子眼中的凶狠，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直接对了上去。 和少女眼神对上的那一秒，男子感觉自己的脊背上面泛起一阵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面前的是谁。 是两年前在小巷子之中打折了自己一条腿，还差点儿挖掉自己一只眼睛的少女。 她会放过自己吗？ 要是自己出去了？ 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念头，恐惧像是缠绕在心脏之上的小蛇，一点点收紧。 中年男子双腿一软，竟然想要坐下去。 但是他手腕被束缚在桌子上，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让手腕更疼，顺便招来了法警。 法庭之上一阵小小的骚动，穷凶极恶一直不肯认罪的中年男子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还没有等法官过多询问，就一股脑儿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其中甚至有着四五年之前的两起案子。 一切都像是终结了一般。 牵着妈妈的手走出法院，回到了家中。 一进入家中，童灵臻感觉自己的卫衣口袋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少女悄悄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秦月在前面走着，突然感觉到身后牵着的人停了下来。 女人缓缓转头，看着童灵臻手中拿着一块特别精致的小镜子，正在静静看着她。 内心在一瞬间涌上了莫大的恐惧，中年女人伸手去抓女儿手中的小镜子。 “灵灵，把东西给我！” 秦月很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童灵臻说话，女人的声音之中满是恐惧。 她在恐惧再一次失去。 童灵臻……不对，现在应该叫薛桐。 少女将小镜子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面，抓着秦月的手扑进了女人怀里。 “妈妈！” “帮我回来的朋友说，灵灵是一条小鱼……” “和妈妈之间隔着好多好多条河！” “妈妈，我想要帮她……就离开一会儿！” 秦月的声音沙哑得没有办法，她死死将少女抱在自己的怀里。 “妈妈……妈妈去睡个午觉……” “回来……” 她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善良的孩子。 少女微微应声： “妈妈午安！好好睡个觉。” “我们下午见……” 第406章 溯日镜，现在是你的了 “这都三天了……” 漆黑的时空乱流之中，心魔和薛岚并排躺在暗淡无比的一片法印之上，永无止境地往下坠落。 “你的小系统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吧？” 心魔的声音之中满是焦躁，抬手再次揪住了薛岚的领子。 薛岚轻轻睁开眼睛，声音之中满是无奈： “世间万物在选择得时候都有着两面性。” “你我两人现在便在节点之上，既有着被薛桐救了的可能性，也有着被逆转一切，送回十几年前的可能性。” 女子说完这句话，缓缓从法印之上坐起身，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支糖葫芦。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调侃的笑意： “僵尸糖葫芦，你吃吗？” 心魔现在真想要抓着薛岚的手把糖葫芦全部捅进这人的嗓子眼。 吃吃吃，和薛桐待的时间久了就知道吃。 还有那个小系统，靠着薛岚的温养聚魂之后就直接把她忘了，实在是养不熟的…… 心中思索到一半，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雪白的光团。 主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三天到了。” 漆黑的空间之中薛岚没有去刻意地估算时间，但是心中也清楚主系统没有说谎。 薛桐没有回来。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恶毒的笑： “薛岚。这就是信任人的代价。” 薛岚不说话，自顾自吃着自己的糖葫芦。 这糖葫芦薛岚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哪个摊子上面买的了，山楂的核又小又碎，吃起来非常费劲。 边啃着手中的糖葫芦，薛岚边猜想着薛桐的情况。 少女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多半是和心魔所说的一样，不会回来了。 女子揉揉自己的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女子对着主系统缓缓开口： “开始吧！” 大不了一切逆转之后，她在十多年前的时空之中利用溯日镜再次拨动时间。 薛桐管这个叫左脚踩右脚，也算是个办法。 主系统听从了薛岚的命令，那雪白的光团面前出现了如流淌长河一般的数据链。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万分凄厉的怒意： “薛岚！” “你非要这样吗？” “这么多年的谋划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薛岚微微转头看着心魔，随后又看看自己手指上面侵蚀上来的漆黑魔气。 “与其把你放出来，我们两个还不如同归于尽……” “这才几天不见，你已经沦落到要和心魔同归于尽了？” 寂静黑暗之中，少女清脆的声音像是一道光。 薛岚一改此前的破罐子破摔，转手直接给了心魔一巴掌。 女子沙哑声音之中带着癫狂的笑意： “我赌赢了！” …… “你这身体玄寂真人能修吗？” 将薛岚拖回万工坊秘境之中的一处山崖下面时，薛桐看着薛岚变形的脖颈开口。 薛岚在时空乱流里面和心魔胡闹了一通，竟然是阴差阳错恢复了灵力。 女子对着薛桐摆摆手，运起灵力替自己疗伤。 薛桐手中拿着那面溯日镜法印化为的小镜子开口： “心魔哪里去了？” 薛桐方才救人的时候只拉了薛岚一个人来着。 薛岚疗伤完毕，除了被心魔咬了一口的妖魂隐隐作痛以外，整个人神清气爽。 女子指指自己的心口： “心魔自然在我心里。” “想起自己之前的事情了吗？” 薛桐看着薛岚那双脱离时空乱流之后重新覆上白翳的眼睛，轻轻启唇：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系统？” 薛岚“嗯”了一声： “是啊，不然我得有多有病在识海里面养个死物玩？” “主系统也知道？你们两个有交易。” 薛岚点点头。 薛桐回想起之前在五瓷镇里面对自己下手的商寻和衍都的青柳妖主：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魂魄，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薛岚有些尴尬，有一种欺骗小姑娘被发现的感觉。 女子将双手护在自己面前： “我都说了你有要回的家，是你自己坚持自己是正规……正规生产线上面出来的好系统。” 女子嘟嘟囔囔：“这不怪我，你去问主系统。” 薛桐倒是想要去问主系统，但是主系统早就在薛桐方才出现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谁叫都不出来了。 薛岚知道她和主系统之间就是交易关系，但是这交易关系实在是太脆弱了吧？ 女子面对着浑身低气压的薛桐，努力转移话题。 “小桐小桐，你愿意回来救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薛桐从来没有见过薛岚如此生硬的演技，少女语气冰冷： “你就不害怕我带着溯日镜跑了？” 薛岚轻轻笑着：“狼君大人不是三头六臂，总有一天也要相信相信别人吧？” “哦！” 薛桐长长地哦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少女将溯日镜放到薛岚的手心之中： “还给你！” 对面人却是轻轻笑了一下。 薛岚把玩着手中的小镜子，这小镜子方才补全了薛岚留在自己那里的一小块碎片，此时已经是完整的镜子了。 薛桐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薛岚将小镜子塞回薛桐的手中： “你知道心魔方才为什么不抢溯日镜吗？” “为何？”薛桐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薛岚浅浅笑着，语气温柔坚定： “溯日镜是一道法印，只有在彻底认主的时候才会变成镜子。” 女子的一句话，让薛桐的脑子在一瞬间顿住了。 少女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什么意思？” 薛岚指指那小镜子： “溯日镜，现在是你的了！” 这是她牵制心魔最后的方法。 她和心魔原本就是一体，她能用的东西心魔也能用。 妖魂之中的魔念被牵引之后，溯日镜放在自己这里实在是不太安全。 薛岚灰白的瞳眸弯弯： “我有烬光剑，烬光只喜欢我。不会帮心魔。” “我有溯日镜，溯日镜如今认你为主。” “你也比较喜欢我，不会帮心魔……” “薛桐……”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薛桐明白，少女看着薛岚，眼眶之中溢出泪水： “薛岚，你把自己当成随时会失控的邪魔了吗？” 第407章 锦月湖的真相 万工箱之中四时紊乱，各处有各处的景色。 薛岚之前所在的五瓷镇之中是白雪漫漫，此时所在的断崖底下，却满是春草。 不知名的淡蓝色小花在薛岚的手边绽开，从她的指缝之中窜出来，星星点点蓝像是一条小毯子，与不远处的宽阔平原相连接。 女子指尖微微蜷缩，难得没有拿那些有的没的来敷衍薛桐。 “不是我把自己当作，而是我就是。” “谁说你是的？”薛桐心想着这玄煌宗的死钻牛角尖一个传染一个。 少女手中握着溯日镜，死死盯着薛岚那一双无神的眼睛。 她语气之中带着暗暗的，无法压制的火气： “你是杀人又放火还是勾结魔族了？” “什么叫做你本就是邪魔？” 薛岚缓缓抬手，指尖出现了一些血红的魔气。 “这还不叫邪魔？” 女子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贯无奈的笑意。 现在薛桐最讨厌这样的笑意。 少女一把打开薛岚的手，嘶吼着开口：“你可闭嘴吧！” 薛岚察觉到原本半蹲在她面前的人倏然站了起来，少女的长发在她面前掀起了一阵清风。 薛桐居高临下看着薛岚，看着她瘦弱到极致的脊背和疲惫的笑容。 “你是不是想着……” 少女声音有些哽咽，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角。 “想着牺牲自己一个人，能救下元明界就行了？”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什么为天下生为天下死。舍一人而救天下！”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哪怕你是狼君大人也不行！” “薛岚……” 少女缓缓蹲回薛岚面前，抬手用袖子帮这人擦着脸上的污渍。 “你是不是邪魔，魔气说了不算，你自己说了也不算。” “你要好好活着，要和元明界同寿！” 薛岚抬手，准确地替薛桐抹去眼角的一颗泪珠。声音更加疲惫沙哑： “借你吉言！” “小桐……我有点儿累，想先睡一会儿。” 还没有等到薛桐回应，薛岚抬起来的手便是无力地垂了下去，身子一歪便是被薛桐小心接住了。 “薛岚……” 少女轻轻叫了一下薛岚的名字，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开着浅蓝色小花的断崖底下，似乎只能听见薛岚清浅的呼吸声。 等到薛桐开口想要再叫一声薛岚的名字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睡着了，没死！” 薛桐猛然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雪白衣衫的女子。 心魔白衣翩翩，一头银发胜雪，蓝眸澄澈。 若不是那周身萦绕着的漆黑魔气，真会被人误认为秘境之中的隐世仙子。 薛桐微微皱眉，将薛岚安放在断崖之下后起身和女子对峙。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出来了？” 少女的语气之中带着惯有的嘲讽之意，哪怕现在心魔已经是完整的堕魔天魂，心尖儿还是颤了一下。 无他，实在是挨的骂太多了。 那白衣女子站在薛桐对面，脸上的笑意真挚。 女子抬手指了一下薛岚： “她识海之中的封印破碎，我拿回了自己的力量，自然而然就可以出来了。” 薛桐表情微微一变，渐渐有些明白薛岚之前所做的一切了。 心魔从封印之中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实力和妖魂相当。 薛岚无法压制心魔，妖魂之中的魔念又被心魔牵扯了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才将溯日镜奉送给自己。 少女看着心魔开口： “她妖魂之中的魔念是什么？” 心魔眨眨眼睛：“你想知道？” 薛桐坚定地点点头。 “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总不能指望着薛岚说。” 女子缓缓挥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八角亭，里面还有着一张圆形石桌。 石桌之上摆着茶具，茶盏之中的茶水热气袅袅。 心魔走进亭子之中，抬手拿起一杯茶，轻轻挑眉： “大约两千年之前，薛岚初次触碰到时空之术的门槛之时，上界和九天魔域之间的壁垒出了一点儿问题，急需要东西补足。” “当时上界天机阁里面的几位阁老日夜测算，最后得出来一个“灵”字。” “灵？”薛桐有些疑惑地出声。 心魔在石凳上面坐下，指尖缓缓旋转着青白的茶盏，眸中带着些许薛桐看不透得东西。 “当时守在上界荒域交接之处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岚！” “狼君大人得到了天机阁的卜算结果，认为那壁垒应该需要炼制一件赋灵的洞天类神器去补足。” “于是锦月湖出现了。”薛桐接上心魔的话。 “整个锦月湖洞天，都是薛岚炼制的一件法器！” 薛桐说完这句话，声音都是颤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法器之中怎么可能有活物？” 少女看着心魔的眼睛询问： “吕素他们，究竟是什么？” “洞天地灵！”心魔轻轻点着头开口： “整个锦月湖之中的所有人，都是洞天地灵。” 女子的声音沉稳：“元明界之中，一个洞天出现的时间久了，只要没有洞天主人的看管，便会生出自己的地脉，从而产生属于自己的生灵。” “薛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薛桐打断了心魔的话。 心魔点点头，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无语：“是是是，狼君大人确实是不会犯这种错误，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温养着锦月湖。并且为锦月湖物色合适的洞天主。” “但是我之前说了，彼时的薛岚，刚刚触摸到了时空之术的门槛。” 心魔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感叹： “薛岚太有天分了。” 时空之术何其深奥，此前那些修炼了数千年乃至近万年的老家伙们活了一辈子，直到陨落之前都未曾触碰到的东西，薛岚仅仅花费了一千年便是触摸到了门槛。 “不但如此，她一触摸到力力量的门槛，就可以使用它。”心魔指指薛桐手中的溯日镜： “但是薛岚当时不知道自己可以使用时空之力。” “洞天之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的不一样，薛岚在设置时间流速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时空之力。使锦月湖之中的时间在瞬息之间流失了一千年。” “等她发现的时候，洞天地灵已成。” 薛桐声音有些沙哑：“薛岚是不是不愿意用锦月湖去补漏洞了？” 心魔摇摇头：“以前的狼君大人可和现在的薛岚不一样。心中只有对天下和狼属的责任，没有半点儿私情。” 薛桐：“哦！” “其实我觉得她就是个善良的人，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心魔白了她一眼。接着往下说，声音低沉了下来： “不过是洞天地灵而已，怎么能和元明界的安危相比呢？” 心魔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当时上界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薛岚也是这么想的。” “她依旧温养着锦月湖，依旧在和上界边境之中的魔族战斗。直到她产生了心魔。” 心魔指指自己： “我其实不是凭空产生的，是薛岚的天魂被魔神的一缕魔气感染之后产生的。” 薛桐看了心魔一眼，眼中满是忌惮： “你体内有魔神的力量？” 心魔不回答这个问题，女子接着往下面讲： “那是一场惨烈的大战，薛岚生了心魔身受重伤，千钧一发之时进入了锦月湖之中，和里面的地灵有了因果牵扯。” 吕素和她的族人救了薛岚，女子会从锦月湖里面摘新鲜的菱角煮好给薛岚吃。 生了心魔意识薄弱，从小到大活得像是一方板正印章的狼君大人一时不察，被锦月湖的人烟戳了心窝子。 心魔喝完一杯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声音之中竟然带上了些许笑意： “你没发现吗？薛岚是个特别容易被凡人养活的人！” 这个薛桐实在是没有办法反驳，薛岚实在是好养活。 连她这种毫无经验的人都可以。 “后来薛岚舍不得锦月湖了……对吧？” 少女问这问题的时候语气轻柔，但是心魔却从里面听出了笃定。 这是一种源于对薛岚了解的笃定。 心魔叹了一口气： “她舍不得有什么用啊！” 女子的声音在一瞬间染上了阴冷的气息： “万能的狼君大人，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 薛岚在锦月湖里面休养了很多年，但是当时她心魔深重，不是随便疗养一下就可以驱除的。 于是薛岚离开边境，带着整个锦月湖回到了北域川。 “薛岚依恋北域川，那是她和她父君征战多年为狼属选定的栖息之所，是真正的家。” 心魔声音之中带着嘲讽，薛桐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心魔森然的声音传入了薛桐的脑海之中： “她把锦月湖带到了北域川，专心想要压制心魔。” “却不料有人趁虚而入，让整个锦月湖的洞天地灵自愿……” “自焚补天！” “自焚……补天？” 光是念出这四个字，薛桐就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无尽绝望。 少女回头看了薛岚一眼，女子垂着头，呼吸声沉稳。 少女轻轻询问心魔： “这就是薛岚心中生出魔念的缘由吗？” 心魔轻轻点头，眸光看向薛桐的身后，开口之时果决，如凛冽西风。 “没错！” 薛桐骤然指尖察觉了什么，少女匆匆回头，看见方才还熟睡着的人已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双无神的灰白眸子中，恍如轻灰一般的情绪满溢出来。 那是一种轻轻的，像是微尘一般的悲伤。 “剩下的……”薛岚缓缓转头看着薛桐： “我来告诉你。” 薛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解了一下难挨的疼痛。 “我当时最后一次离开锦月湖的时候状态很不好，在与心魔的斗争之中陷入了疯魔的地步。” “有人趁虚而入，自称是我的朋友，将锦月湖诞生的用处都告诉了他们。” ”还说……妖君病危，若不及时补足天缺，我就会死在外面。” “小桐……” 薛岚的声音轻轻的，其中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却是让薛桐的眼眶再次热了起来。 “你说人为什么会那么傻？” “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傻？” “我当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说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愿意相信。” “我认为是自己牺牲了他们，若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让时空之失控。便不会有之后种种。” “自此妖魂生魔念，孤注一掷前往了九天魔域生死间。” 薛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安慰薛岚。 故事太过于惨痛，仿佛一切的言语安慰到了此刻都是毫无意义的。 薛岚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口： “锦月湖之中的洞天地灵身死也许不是我入魔的唯一原因。” “但是纤纤枯草，亦可沉舟。” 锦月湖的事情，就是压垮薛岚的枯草！ 薛岚冲着薛桐伸出手，少女立马上前扶住了薛岚。 心魔看着薛岚如今的模样嘲讽了一句：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要去掺和万工坊的事情？” 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仿佛将刚才回忆起来的疼痛全部压了回去，语气也褪去了方才的虚弱沙哑： “既然之前已经决定要掺和了，总不能临门一脚退缩了吧？” 心魔没有说话，白衣女子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化为一道漆黑的烟气，撞入了薛岚的心口之中。 “你之前说过万工坊里面的魂魄想要铸界补天，但是这到底是个怎样的补法？” 听了心魔和薛岚的对话，薛桐焦急出声。 “以魂为线，织补元明界。” 薛岚感觉到扶着自己的少女明显怔了一下。 “以魂为线，谁的魂？” “万工坊之中那些大师的魂！” “但是这个方法，很难成功。” 薛桐听着薛岚这话的意思，可不只是单单的难成功。 少女轻轻开口：“十之八九，是会失败的对吧？” 薛岚很欣慰：“我之前就觉得你很聪明，没想到回去一趟更聪明了！” “对了，你这次回去做了什么？” 薛桐冷笑了一声： “送一个人渣进了监狱。” “薛岚你又转移话题！” 薛岚笑着躲过少女拍她的手，蓦然开口： “魂魄织补天地，万工坊还缺一枚针！” 薛桐有些疑惑：“什么针？” 面前女子缓缓抬手指着自己： “我……就是那枚针！” 第408章 愿意赌这一场 “世间万物彼此连系，但是又彼此排斥。” “万工坊的魂做线，还需要一个与世间万物有着深刻连系的针。” 薛岚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水，话说的隐晦，薛桐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与万物之间的深刻连系，不会是你哪个无论去哪里都会沾染上因果的死体质吧？” 薛岚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 薛桐有些无语：“为什么我听着你话里还有点小骄傲？” “原本以为是累赘，没想到现在还有些用处。”薛岚运转着灵力在自己体内走了一圈，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瓶丹药。 然后看都不看地倒出来一把，直接丢进了嘴里。 薛桐看着她目瞪口呆：“这是丹药不是糖豆……” “就算是糖豆也不是这么吃的啊！” 薛岚努力把丹药全部咽下去，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 “没有办法，时间紧任务重。等我成了万工坊的坊主，再好好调养也不迟啊。” 薛桐明显是不相信薛岚所说的话的。 自从薛岚开始为了拯救元明界奔波以来，就没有好好调养这一回事。 “在补天之前，我们还要去人间走走。” 薛岚突然开口，让看着她的少女有些懵： “去人间？” 薛岚感受着丹药之中温和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嘴角忍不住勾起。 “不止是人世间，还有荒域战场，东海之上，仙家洞府，妖族圣地。” “只有尽可能多的人和我产生因果，补天的事情成功几率才会更大。” 薛桐知道薛岚的意思。 元明界的仙家将这称为——游历红尘，遍访仙缘。 是一种慢且长，自带时光流逝的修行之路。 少女对着薛岚点点头：“那我陪你去。” 在元明界的自救之旅之上，她薛桐一个世外之人，也许并不能做出对于最后结果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 但是正如薛岚之前所说，她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薛岚和她的伙伴，无论元明界之中的生灵最后因为自己的坚持获得了什么结果。 重获新生还是万般湮灭。 她都会如实地记录这些人的坚持，记录元明界所有人的坚守。 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来素君剑，之前剑身上面的那些锈迹早就被薛岚驱逐了。 银白长剑之上闪着阵阵灵光，薛岚缓缓将它举起来，随后高喊出声： “玄煌宗灵元子座下大弟子薛岚，求见聂景聂前辈！” 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穿过万工坊秘境里面不断变化的万千山水，准确地传入了主炼场诸多牌位的耳中。 数百个全部看向了聂景的牌位，木牌移动的时候，像是有众多目光汇聚在了聂景的牌位之上。 聂景的牌位摇晃了两下，上面出现了一层浅浅的灵光，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这也许是个机会！” 一个半透明的老者从聂景的牌位之中走了出来，他转身看向了比自己更高的几个牌位。 那几个牌位没有像其他牌位那样动作，静静地伫立在高台之上，静默无比。 它们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但是其中的灵韵早已流失殆尽。 在万工坊创立的近万年以来，有很多很多炼器师的魂魄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有的是忍受不了万年的孤独，有的是为了抵御邪魔的入侵。 但是无论哪一种，消失都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不入轮回，不进天地。 整个主炼场里面一片静默，只有周围烛火燃烧的声音，细微又模糊。 万工坊实在是没有时间了。 长久的静默之后…… 第一个牌位倒下，聂景的身后响起一个飒爽的女声，那是一个束着高高马尾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上穿着考究细致的铠甲，肩膀上面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头。 “万年且待，我愿意赌这一次！” 在年轻女子的带头之下，越来越多的牌位倒下，一个个凝实或半透明的身影从牌位之中走出来，步履缓慢且坚定。 身后传来源源不断的木牌倒地声，等到一切声音全部消散的时候，聂景缓缓转头。 密密麻麻的魂体屹立在他的身后。 万工坊未泯灭之魂四百五十三个，无一例外。 都愿意为了元明界的未来，赌上这最后一场！ 薛岚喊完那句话之后带着薛桐往前走了好久，从下午走到了傍晚。周围那些之前还盛开着的蓝色小花早就枯死。 春日的原野变成了枯黄的颜色，秋风萧瑟。 薛桐看着不远处巨大的山峰忍不住开口： “这里我们之前来过。” “藏剑山！”薛岚轻轻回应少女。 是她当年将素君拔下来带走的地方。 多年辗转，终于还是回到这里了。 薛岚微微闭眼，似乎是在回忆之前的事情。 晚霞漫天，一道绚丽的彩云在薛岚的头顶出现，瑰丽的玫红色花了薛桐的眼。 少女抬头看天，忍不住赞叹道： “好漂亮。” 薛岚听见少女的声音，温柔地笑了一下。 女子抬手指指前面不远处： “小桐，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薛桐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夕阳的余晖之下，密密麻麻的人影被拉的老长，看上去像是一片十分茂密的森林延伸到两人的脚下。 擎天巨树，拔地而起。 为首的老者对着薛岚缓缓行礼： “聂景，见过坊主！” …… 随着聂景弯腰，他身后的人全部弯下了腰： “见过坊主！” 薛桐看着眼前的情况连忙还礼，少女轻轻弯腰，听见身后之人甩袖的声音： 薛岚长揖： “薛岚，不负此托！” “若有违誓，天地诛之！” 薛岚比谁都相信，在任何疯狂的计划之中，主导者的誓言誓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薛桐看着眼前的一幕。 红霞低垂，藏剑山之下。 黑衣女子同面前诸多魂魄签订契约。一同为了拯救元明界的疯狂计划敬献余生。 像是一场浩大的献祭，没有退路，只求结果！ 这是元明界之人的决心。 少女轻轻拭去了自己眼角的一滴泪珠。 会有好结果的，薛桐心想。 她只接受好结果！ 第409章 吕素，你还是一直恨我吧 “薛岚，你现在成了万工坊的坊主，对于还在参加试炼的其他人，是不是有点儿不公平！” 和薛岚一起来到万工坊的主炼场，薛桐忍不住开口。 薛岚摸摸薛桐的头： “也就只有你会问出这个问题。” 女子的眉眼之间带着笑意，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聂景。 老者的目光原本一直落在薛岚身后悬浮着的素君剑之上，此时被薛岚看了一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薛岚语气之中笑意更甚： “劳烦聂大师为你解惑了。” 聂景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素君剑一眼，随后才是对着薛桐开口： “这位姑娘，万工坊的试炼原本就是为了找出愿意带着我等铸界补天的人。” “无论是匠心还是炼器的技术，都是为了铸界补天。”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少女悄悄给这人传音： “你现在的匠心成了吗？” 薛岚点点头。 薛桐这才是放下心了，继续对着聂景提问： “聂大师，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找可以补天的人吗？” 聂景摇摇头：“是从一千年前才开始的。” “在那之前，万工坊之中还没有凑够所需要的魂魄。” 薛岚拍拍薛桐的肩膀： “元明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运筹帷幄万年千年，只为了最后一刹之间。” 薛桐点点头，看向聂景的眼神之中满是钦佩。 “你们很伟大，什么东西都可以舍下。” 聂景轻轻一笑： “当你身处暗室，被人欺侮万年之久。倘若有一天有一束光照进来，有人可以帮你翻身，你也会如我们一样。” 为了元明界的未来，为了彻底驱逐魔族。 元明界有的是人愿意牺牲自己。薛桐还想说一句话，却被一边薛岚的声音打断。 女子将身后的素君剑召回到手中，随后递给聂景： “我有办法，你要不要见见她？” 聂景的身体一僵，随后紧张万分地开口： “她只是一缕残魂所化，强行牵扯出来会出事情的。” 薛岚点点头安抚他：“我知道，我不把她拉出来，。我把你送进去。” 老者看着薛岚的目光之中满是惊愕： “你可以将我送入素君的领域之中？” 薛岚缓缓点头，认真无比地回答他： “我可以！” 女子挥挥自己的衣袖：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见她一面。” 见她一面，将这千年的误会全部说清楚。 也将这千年的情感纠缠和爱意说清。 老者看着薛岚，最后缓缓点头，他声音沙哑无比： “怎么可能不想，我这一千年，做梦都想要见她一面。 他想要告诉吕素自己的爱意。 想要向自己的姑娘道歉。 ”那就成了！“ 薛岚之间微微运转灵力，从素君剑上面牵扯出了一根细细的红色因果线。随后对着聂景开口： “你要不要变年轻一点儿，我怕素君姐姐不认识。” 其实吕素不会不认识他，以她的执念，哪怕聂景现在变成了一缕残魂。她也会认出他。 但是薛岚私心地认为。吕素应该更愿意看见她的少年郎。 愿意看见聂景最好地一面，少年炼器师恣意。 闯入她的世界之中！ 聂景被薛岚提醒了一下，老者拍拍自己身上地衣服，不消片刻，耄耋之年地老者便化为了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 剑眉星目，一袭褚褐色劲装干练无比。 活脱脱一个青春恣意的少年修士。 薛岚将手中的红线绑到聂景手腕上，轻轻一笑： “去见她吧！” 女子说完这句话，聂景面前的景色便是扭曲了起来，等到眼前的景色清晰起来的时候，面前是一大片随风飘荡的芦苇荡。 在芦苇荡之中，野鸭子因为聂景的突然出现而振翅飞走，留下了一窝雪白的鸭蛋。 不远处的芦苇被人拨开，聂景看见了一片素白的衣角。 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乌黑茂密的头发在一边打成一条长长的辫子，最尾端坠着藕粉色的绸带。 眉如远山，眸似点星…… 吕素将手中的竹竿换到另一边，看着少年缓缓开口： “聂景，你吃不吃菱角？” 聂景，你吃不吃菱角？ 聂景的嘴唇哆嗦着，他有多久没有听说过这话了。 吕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仿佛将他的时间在瞬息之间拉回了一千年前，拉回了那时候的锦月湖之中。 聂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水里面。 吕素划着船，缓缓停在了他面前，从船上的小篮子里面拿出了一小篮子菱角递给聂景。 聂景没有接菱角，少年抬手抓住了吕素的手腕。 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少年就那样轻轻抓着女子的手腕，连指尖的摩挲都不敢。 良久，聂景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不顾你的意愿，将你留在这里那么久。 吕素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女子翻手握住少年的手： “奶奶早就问我了，为什么喜欢上一个外乡来的傻子。” 吕素像是锦月湖上面永远皎洁清冷的月亮，淡淡的，又柔柔的。 女子看着聂景的眼睛开口： “聂景，我不怪你了。” 她说她不怪他了！ “别！” 少年急切地出声：“你还是一直恨着我吧！” “吕素！” 少年的声音之中带上了哭腔： “你别消失……” 如果要执念消散离开的话，还不如一直恨着他。 吕素看着少年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不恨你……我要谢谢你！” 若不是聂景将自己留在这把剑中，她不会再遇见大人。 也无法将锦月湖众人的心意告诉大人。 为了大人，他们愿意牺牲自己。 女子缓缓抱住少年。 “我不会消散的，我有新的执念。” “我会陪着你，等到元明界天地无恙的那一刻！” 聂景没有看懂女子说出新的执念之时，眼中流露出来的爱意。 吕素一直很喜欢聂景，喜欢自己年少之时遇见的少年炼器师。 骄傲恣意，像是一团燃烧不尽的火。 “好……”聂景像是终于放下了心结，轻轻抱住了吕素。 “我们一直等到元明界天地无恙的那一刻。” 吕素…… 好想有下一辈子啊。 下一辈子，也想一直陪着你…… 第410章 我和他有缘分 万工坊主炼场之中灯火不是很明亮，微微的烛光只能照亮一小部分洞室。 薛桐先是看看薛岚面前漂浮的素君剑，随后又看看位于两人正对面不远处的几个牌位。 少女疑惑地给薛岚传音： “那些牌位是怎么了？” 薛岚听见薛桐的询问，顺着薛桐的目光看过去。 女子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淡淡的叹息： “那是其中魂魄消散的牌位。” 薛桐的语气有些惊讶：“进了万工坊的魂魄，也会消失吗？” 薛岚轻轻点头： “会啊，万工坊只是个收束魂魄的地方，又不是什么时间静止的绝世洞天。”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都是是永远存在的。” 自从薛岚触碰到时空之术的门槛开始，她就明白这个问题。 女子用神识扫过那几个静静的牌位，随后转身对着身后那个身穿铠甲的女子开口： “不知道这位前辈怎么称呼？” 那半透明的女子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薛岚拱拱手： “坊主，吾名汪景春。” 薛岚将这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随后看着面前女子锐利的眉眼开口： “薛岚见过汪前辈。” 女子指指一边的素君剑：“眼下聂前辈在素君剑之中会旧，一时半会儿薛岚不想打扰。” “但是薛岚有些事情，想要和万工坊之中的诸位聊聊，还请汪前辈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同薛岚一叙。” 汪景春看了薛岚一眼，这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但是其中却带着旁人无法察觉的威压。 让人忍不住要照着她说的去做。 女子对着薛岚再次行礼：“是。” 等汪景春走开，薛桐才敢和薛岚说话，少女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一些关于万工坊的事情。” 薛桐摇摇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事无巨细交代出来。” 薛岚知道少女是害怕自己又整什么幺蛾子，笑着爽快开口： “万工坊的计划，还有那些秘境之中的兵器，以及林肃他们没有结束的试炼。” 薛岚听到前两个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插不上手了，但是听见第三个的时候，少女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薛岚薛岚！”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 你给我派点活，给我派点活！ 薛岚表情微微一僵。 那就……派点儿？ 正好自己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想到这里，女子对着薛桐认真开口：“这里确实有个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林肃三个人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成为了万工坊的坊主，还在万工箱制造出来的秘境里面接受试炼。” “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作为坊主将试炼的人全部踢出去……” 薛桐听到这里弱弱举手： “把上界的两个踢出去就可以了，林肃毕竟是朋友。” 薛岚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将他们三个都留下。” 薛桐睁大眼睛：“欸？” “麟不语和雷楚熙都是上界妖族之中赫赫有名的天骄，不让人家做坊主，总要稍稍给些好处。” 薛岚眉眼弯弯，笑容之中带着丝丝阴森诡谲： “毕竟我将来要掀翻这元明界的棋盘，把所有高高在上，以为可以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之人全部拉下来。” “少不了上界之人的帮助。” 薛桐明白薛岚的意思，少女轻轻开口： “我需要做什么？” “你知道，林肃的胳膊不好，万工坊之中有着传说中的天铸之术，据说可以重塑经脉，化灵入体。” 薛岚指尖出现了一缕青红色的异火，话语之中阴森诡谲更甚： “我不打算给上界那两位所谓的公正。” 薛桐接上薛岚的话：“你打算让我进入林肃的试炼之中，协助他？” 薛岚拍拍手：“猜对了，就是你想的这样！” 薛桐的声音有些无奈： “薛岚，你有的时候真的挺会坑人的。” “但是我喜欢！” 她喜欢薛岚这种善恶很明了的人，有什么仇有什么怨都摆在明面上。 不会为了小事而罔顾大义，也不会为了大义而委屈自己。 薛岚有的时候，真要比任何人都活的潇洒。 “这个活我接下了，现在就可以开始吗？” 薛岚摇摇头：“现在还不行，万工坊之中的所有试炼其实都是由万工箱的器灵控制的。如果我们想要动手脚，还要和人家老人家商量。” 薛桐回想起薛岚上一次来的时候在万工坊之中的所作所为，有些生无可恋： “我觉得让他同意的成功几率有些低，实在不行你再想想办法吧。” 薛岚神秘兮兮地摇摇头：“不！” “我现在可是万工坊地坊主，我和他有缘分。” 薛桐刚想问问薛岚所说地缘分在哪里，顺便狠狠地嘲笑这个人，就看见薛岚抬手指指主炼场地入口。 薛桐顺着薛岚地手指看过去，看见了一个拄着藤杖的灰衣老者。 薛岚：“看见没？缘分！” 少女不说话了。 薛岚对着那老者的方向弯腰行礼：“前辈，好久不见。” 万工坊的器灵看着薛岚开口，声音低沉舒缓：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万工箱最后会落到你的手中。” 薛岚语气有些惊讶： “前辈是怎么知道的，薛岚那时候，可还是个没有匠心的无名小卒。” 灰衣老者缓缓摇头，手中藤杖上面长着的叶子随微风摆动。 “你当时生硬古板，一味地追随着自己眼中的完美。” “但是如今的你，早就明白了那一句器物有形，而匠心无界也。” 老者脚底下出现了一个繁复无比的阵法，上面闪烁着的符文不断变化。 “你既已愿意成为万工坊的坊主，就与我签订契约，成为万工箱的执掌之人！” 薛岚看着老者：“我知道万工坊主必须成为万工箱的主人……” 女子声音果决： “但是我拒绝！” 第411章 我是真的，她是我的！ 薛岚拒绝了万工箱器灵提出的结契！ 这句话在薛桐的脑海之中回荡了整整三遍，少女才有些明白过来薛岚说了什么。 她轻轻揪了一下薛岚的袖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岚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啊，不是乱说。” 正好此时汪景春带着几个万工坊之中的魂体到了主炼场的门口，看见器灵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薛岚朗声道：“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不如器灵前辈也和薛岚一叙，薛岚有些事情需要请教。” 那拄着藤杖的白胡子器灵仿佛此时才从薛岚的拒绝之中走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薛岚转身看了薛桐一眼。 少女跟着薛岚不是一年两年，看着薛岚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们要说的又不是自己可以听的事情。 少女往前一步，将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素君剑抱入怀中： “我先出去了，帮你看着素君剑。” 薛岚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挥舞着袖子开口： “我会想你的！” 薛桐听着薛岚婉转的调子，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等到薛桐消失在了主炼场的外面，薛岚这才对着面前的几位前辈行礼： “薛岚见过诸位前辈。” 那几位魂体没有说话，但是万工箱的器灵开口： “坊主如今是万工坊的掌事人，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薛岚毕竟是晚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薛岚轻轻一笑，挥手在整个主炼场的外面布下一个巨大的禁制，银色反光流转一瞬，将外面的灵力和声音全部隔绝。 一袭漆黑衣衫的女子在主炼场之中缓缓踱步，声音沉稳： “此次将几位召集在这里，主要为了三件事情。” “其一便是这万工箱的归属，薛岚修行至今，还没有和什么神器随便签订契约的习惯，此次也是一样。虽然我做了万工坊的坊主，但是并不打算和万工箱签订契约。” 此话一出，她面前的魂体们全部窃窃私语起来。良久之后，万工箱的器灵才缓缓走出来开口： “坊主，万工坊欲行之事，想必您也是知晓了。” 老者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若是没有万工箱山河定鼎，恐怕铸界补天之事多有差错。” 薛岚对着老者点点头： “你们的计划我早有猜测，这便是薛岚要说的第二件事情。” 女子一振宽袖，声音之中豪气万千： “不知道几位，可知道数千年之前上界北域川狼属那位长君大人？” 周围的魂体听见薛岚的话，登时就想起来这人在时空裂缝之中所展现出来的妖力了。 汪景春率先开口询问： “坊主是否是银月苍狼一族之人，与那长君大人有旧？” 其实她更想问薛岚是不是那位的晚辈，但是仔细想想薛岚现在毕竟是万工坊的坊主，自己这样说多少有些不顾及人的脸面。 但是有人自己不要脸面。 薛岚灰白的眸子对着江景春：“怎么可能有旧？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她的晚辈？” 被他问住的江景春有些怔愣，片刻之后才是反应过来： “是吗？” 薛岚摆摆手：“自然不是！” 周围所有人都是有些无语。 你不是就不是呗，还要把问题拎出来回答一下…… 但是下一瞬，几人从无语直接横跨到了震惊。 因为他们面前那一袭黑衣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轻轻开口： “我不是她的晚辈……我便是北域川狼属长君——薛岚！”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薛岚所有的妖魂之力都从身上倾泻出来，其中蕴含着的寒气在离地面不远处汇聚成一道浅蓝色的河流。 薛岚身后，神圣威严的白狼静静蹲坐着，一双冰蓝的眼眸之中满是冰寒的杀意。 五彩飘带在它身后缓缓飞舞着，伴随着背景之中的烛火缓缓摇曳。 在场的所有大师，包括活了万年的器灵大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说不出话了。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薛岚身后的白狼，被薛岚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和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那拄着藤杖的器灵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 “这不可能是狼属的长君大人。” 老者努力抬头看着薛岚身后的巨大白狼，声音有些颤抖： “若你是北域川的狼族长君，那北域川现在的那一位是怎么回事？” 薛岚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这么问，女子脸上的表情平静，自带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她声音淡淡的：“我是真的狼族长君，千年之前便是已经身死，借助自己对于时空之术的理解，魂魄入时间长河流转千年才到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如今在上界坐镇北域川那一位是假的？”一个跟在汪景春后面的大师忍不住开口。 薛岚刚想说就是这样的，但是突然又觉得这样说烬光是不是不好。 狼君的肋骨也是狼君不是吗？ 女子轻轻一笑，语气温柔： “这样说其实也不对。” “我是真的，她是我的。” “可以理解吗？” 周围大师都是愣住了。 这怎么理解？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薛岚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只好放弃自己抖机灵的举动，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酣畅淋漓的讲述之后，薛岚认为自己有说书的天赋。 等到一切都平定之后，说不定能去凡间城池说书。 “坊主的意思就是，如今北域川坐镇的那一位，是你的仙剑烬光？” 薛岚点点头，差点儿给人家老师傅来上一句孺子可教。 “仙剑的修为都到了十五境妖君的地步，您当年的修为？” 薛岚听到这里连忙摆手： “往事不可追，不堪回首。” 这倒不是她谦虚，上辈子疯疯癫癫，实在是不堪回首。 女子轻轻挥手，指尖出现了一道因果红线： “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事情，是因为这个。” “我当年插手时间长河的时候发疯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一世是什么因果都沾。这些因果在我身上化为因果丝线，连接着我和与我有关联的人和事。” 薛岚的声音轻轻的，却是让周围的大师呼吸都急躁了起来。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开口： “坊主的意思是说，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将万物都联系到自己身上？”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她知道在场地诸位都知道自己地计划了。 果不其然，江景春立马开口： “以魂为线，坊主要做那枚针吗？” 薛岚轻轻点头，笑容真挚： “没错，我打算用万工坊之中的魂魄做引，以因果丝线为载体，化针补天。” “顺便用自己的妖魂作为燃料，在元明下界支起冶炼炉……” “以人世之间红尘滚滚，铸炼元明界！” 第412章 我骂了你就不许骂了！ 主炼场之中烛火微微，一片寂静。 万工坊之中诸个魂魄一个器灵全都死死盯着薛岚，一个个睁大眼睛，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不单单是他们，元明界任何一个修士站在这里，听见方才薛岚的言论都会和他们一样。 以己身妖魂为燃料这种事情，谁都可以说…… 但是薛岚这种上位者不能说。 在元明界之中，狼属的长君大人已是妖族的巅峰，伸手便可破天。 能插手时间长河的人，哪怕元明界就此覆灭，她未尝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这样的人，他们实在是不相信薛岚会做出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决定！ 薛岚看着面前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恍若倒在水中的各色颜料，好不精彩。 女子笑着摇摇头。 需要给他们一些接受的时间。 等到薛岚顺着面前一个身体半透明的精瘦老者数到他身后的第十九盏灯台之时，面前这些被薛岚方才言论惊吓到的前辈才是缓缓有了动静。 薛岚微微转头，额前散落的发丝挡住了眼睛，漆黑的发丝和灰白的眸子，为这人的神情平添一份冰冷诡谲。 汪景春看着薛岚的样子，背后涌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 “坊主！” 身后传来一个冰冷僵硬的声音，汪景春微微转身，看见自己身后走出来一个精瘦老者。 “秦大师。” 汪景春对着老者行了一礼，随后往身边挪了一下，给老者让开了前路。 那精瘦老者方才一直隐匿在暗处，面容也是晦暗不清的，此时走到薛岚的面前，一张狭长的面容之上眼睛炯炯有神。 看上去像是一只身经百战的苍鹰。 老者对着薛岚行礼： “坊主，老夫有一事有些许疑惑。” 薛岚摆摆手：“问！” “老夫想问，以坊主的身份，大可以隔岸观火，为何要做这毫不利己的事情，徒损自己的修为。” 秦大师这句话说完，周围刚刚缓和起来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冰点。 万工箱的器灵看着薛岚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 薛岚声音沉静温和：“隔岸观火？” “秦大师这是在怪我？” 那瘦削的秦大师对着薛岚拱拱手： “秦某不是这个意思。” 薛岚轻轻挥袖，袖子带起来的微风吹灭了身体一侧的几盏烛火。 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薛岚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 薛岚的眉眼相较上次万工坊试炼之时褪去了少时的圆润可爱，眉尾眼角都带上锐利的锋芒。 仿若那位千年之前大杀四方的狼君在薛岚体内再次重生，缓缓地将那个少女吞噬掉了，给人一种万分窒息的阴冷感。 女子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比方才秦大师更加刺人： “不是这个意思？” “让薛某猜猜，在诸位大师的眼中，我们这些上界活了千年的所谓妖族大能，半辈子都为了自己的族群奔走，血腥残忍，杀戮无度。” “此前一番话，定有所图！是吧？” 薛岚这话实在是太刺人了，算是平等地骂到了上界的所有妖族大能。 其中也没有放过自己。 她薛岚在上界一向以肃杀善战出名，还不死狼族长君的时候就为了北域川的归属和周围几个妖族人族势力大打出手，之后成了长君之后更是说一不二，无人可以忤逆她所做的决定。 若是说血腥残忍，杀戮无度，薛岚是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女子这般轻飘飘之中将诸位大师的顾虑说出来，像是在他们张口的时候平等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按照薛桐之前的说法，薛岚现在应该看着众人轻轻一笑，随后开口： “我都已经骂过自己了，你们就不许骂我了哦！” 秦大师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番，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再次对着薛岚拱手行礼： “老夫逾矩了，请坊主责罚。” 责罚？ 要是薛桐在这里，就会发现无所不能狼君大人的头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我又不是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帝王。 再说万工坊之中的每个魂体都是之后补天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敢责罚这些大师？ 一点儿都不敢。 女子看着秦大师开口，觉得误会这种东西还是尽早解开得好： “你就当我这一辈子是个好人，贪恋世间温暖，最后愿意为了元明界失去一切。” 薛岚说的是实话，但是面前的这些大师不见得会信。 因为这样的理由显然配不上薛岚前世的赫赫凶名。 但是最后几位大师连带着万工箱的器灵都是接受了薛岚所说的理由。 薛岚知道他们不信，女子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这一辈子是不需要被很多人当场认可的。 她且先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要在乎那些虚名。 方才的话题到了此时就算是结束了，薛岚看着那拄着藤杖的器灵开口： “但是诸位前辈心中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妖族，确实要更自私一些。” “薛岚这第三件事情，便是和我的私心有关。” 万工箱的器灵听见这句话，脑海之中飞快闪过图穷匕见四个大字。 薛岚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老头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连忙开口打断他的无端联想： “还在万工坊参加试炼的三人，薛岚对此有些想法。” 器灵眯着眼睛看她：“坊主有什么想法？” 薛岚搓着自己袖子上面的布料轻轻开口： “上界妖族的那两人，我不想他们在万工坊得到太多的东西。至于战傀府的林师弟……” 器灵没等薛岚把话说完，就对着女子摆摆手： “老夫是无法插手他的试炼的。” 薛岚有些惊叹于老者的果决，有些好奇地开口： “为什么啊？” 老者白了薛岚一眼：“坊主可知道为何你在那五瓷镇之中待了半年有余，却始终没有万工坊的魂魄找到过你？” “为什么？” “因为那五瓷镇所在的大虞朝原本就不在万工箱的幻境范围之内，而是万工箱中一件至宝自成的领域，林肃也在大虞朝之中！” 老者捋着自己的胡子：“那至宝名为天锻锤，继承万工坊之中的天铸之术。乃是沉睡了近万年的神器，她把你们两个拉入自己的领域之中，又根据你的记忆铸造了那一方幻境……” “我不信坊主不明白她的意思。” 薛岚从来没想到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稳妥的送枕头。 那器灵竟然看上了自己和林肃之中的一个！ 器灵捋着自己的胡子，突然看见对面的女子微微一笑： “你把我身边那小姑娘送进去吧，她保证不捣乱。” 第413章 什么叫算计，我们这叫互相信任！ “真奇怪，这孩子真的和整个元明界没有丝毫牵扯！” 穿着灰色衣衫的老者抓着薛桐的袖子，将少女翻来覆去地查看，眼神看上去像是在翻看一块珍稀的炼器材料。 抱着素君剑的薛桐向薛岚投去求助的目光： “万工坊的大师都这样吗？” “我现在觉得还是你更正常一点儿！” 薛岚闻言摇摇头：“其实我当时觉得也很神奇，为此不是还给你牵了一条到你妈妈那里的红线吗？” “啥？”薛桐转身看着薛岚，一双眼睛之中满是震惊： “你知道因为那根红线我感动了多久吗？你现在跟我说你就是玩玩？” 薛岚摇摇头：“当时青石之时觉得你可怜，孤零零一只魂，也不知道是怎么飘过那么远的距离到这里的。” 女子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你回去的时候还挺顺利的，拦在元明界和你所在世界之间的诸多时间长河都没有阻拦你。” 薛桐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些许清澈的迷茫： “我还会被其他时间长河拦住吗？”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你这些年还真是专心做系统，修真界的事情你是一点儿都不会自己了解啊？” 薛桐仰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开口： “我又不是什么都能够查到！再说不是还有你教我吗？”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对，还有我教你！” 少女在万工箱器灵和诸位大师的手中像是一个瓷娃娃，被扯着袖子转来转去，看上去乖巧异常。 耳边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解释，一瞬间让少女有了一种被带到店里做衣服的感觉。 “每个独立的世界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时间长河，其中蕴含着整个世界的记忆，不断流动，生生不息。” “你从时间长河之上跨过，就像是从飓风周围飘过的一粒微尘。没有被卷进去，真是很神奇的事情。” 听完薛岚的话，少女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被卷进去会怎么样？” 薛岚摊了摊手：“不知道，也许会被那个世界同化，就是你经常说的穿越，也有可能和我一样，在时间长河之中不断流淌。” 薛桐心里一阵后怕：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回不了家了？” 是不是就见不到妈妈了。 回想起那个为了自己两年之间有了白发的声音，薛桐忍不住鼻子一酸。 薛岚抬手摸摸她的头：“是不是想你母亲了？” 薛桐点点头：“你不怕我回不了家吗？” 薛岚轻轻摇头： “小桐，你知道吗？” “溯日镜可以分成十二块。” 每一块都可以在跨越时间长河的时候为薛桐抵挡一次吸引，足够将这个远离家乡的小姑娘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去做自己真正该做完的未竟之事！ 薛岚察觉到少女的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 “没事！毕竟我和你那几个前辈的交易之中明确，你必须要好好回去，交易才能够成立。” 很久没有说话的心魔在识海之中砸碎了一个茶盏，女子眼中满是惊愕： “你早就知道？” 薛岚极其嚣张的笑了：“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 心魔恨得牙痒痒，想要撕烂薛岚那一张嘴。 她语气之中压抑着怒火：“从主系统告诉你交易成立的时候你就知道她已经安全回去了，可以回来救你！” “你本质上就没有相信过她，你只是在算计她！” 心魔一句话说完，薛岚难得地没有回应她。 因为薛桐开口了：“什么叫算计，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心魔：“这还不叫算计吗？” 薛桐沉默了一小段时间，随后笑着开口： “你懂什么，我们这叫互相信任！” 心魔沉默了！ 薛岚的周围一直围绕着三种人。 薛岚粉。 死忠薛岚粉。 还有死忠薛岚战斗粉…… 被薛桐尖利语言多次气到魔气不稳地心魔选择不说话，不要惹怒状态极好的薛桐。 反正这丫头马上就要被送进天锻锤的幻境之中了，等她进去之后她再搞薛岚心态也不迟。 但是她沉默了薛桐不说了。 不代表薛岚自己可以不犯贱！ 女子切断薛桐和两人之间的连系，语气之中的笑意快要满溢出来： “哎呀呀，又被欺负了呢。” “你一个心魔做到了这份上，也是可怜！” 心魔：忍！ 那边几位大师终于舍得把薛桐放开了，万工箱的器灵看着薛岚的眼神亮晶晶的，女子直觉他下一秒就要问能不能把薛桐借他观察两天。 于是在器灵开口的瞬间，薛岚先发制人拒绝： “不借！” 器灵手中结着将薛桐送进去的法印，对于薛岚的果断拒绝有些不满： “老夫什么时候说借了，老夫之时想请薛桐姑娘去喝一杯茶，吃几块糕点。” 薛岚翻了一个白眼：“这一去，茶喝三天，糕点几十盘对吧？” 器灵不说话了，老者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法印，飘在半空中像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盒子。 薛桐眼睁睁看着那盒子不断变大，最后罩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在盒子之中转身看着薛岚：“薛岚，我走了！” 薛岚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少女消失在那盒子之中，周围再次一片寂静。 汪景春率先上前对着薛岚行礼：“坊主，此间事了。我等还要进行不让魂魄消散的修行，就此告辞。” 薛岚回礼：“此次辛苦诸位了。” 万工箱的器灵原本打算跟着汪景春他们几个离开，但是转身的时候却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器灵前辈，不知道怎么称呼？” 老者开口：“老夫无姓，名九晟。” 薛岚脸上笑意更甚：“那我以后便叫你九前辈了。” 老者没有拒绝，转身打算接着往外走。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再次传来薛岚的声音： “九前辈！”女子朗声开口： “晚辈有事想要和前辈细谈！” 老者停下脚步转身，他周围的大师们听到细谈两个字，脚下步子更快，到了主炼场外面更是直接用飞的了。 九晟前辈看着薛岚无奈开口： “坊主还要说什么？” 薛岚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倒了的牌位，将之上的秦令时三个字擦干净，随后摆放在它原本的位置上面。 “我想和前辈说说，我为什么不愿意契约万工坊！” 第414章 他们害怕遗忘 薛岚说话的功夫，又从旁边捡起来一块写着“汪景春”三个字的牌位，擦干净认真摆放起来。 “我一向不太喜欢契约什么东西，从前一辈子到这一辈子，我真正契约的只有两件东西。” 女子指指自己的眉心，异火的印记闪了一下。 “一件是上一次试炼，前辈们赐予的异火，我当时从战傀府偷了金乌的精魄，急需要异火替我遮掩。” 九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坊主在什么地方偷过东西的事情，就不必告诉我了。” 薛岚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接着往下说： “另一件就是我上一辈子的仙剑烬光，如今的北域川狼属长君。她是我的肋骨所炼制的，但是我契约她都有些后悔。” 自己轻轻松松就一死了之了，把自己的佩剑逼成那个样子。 女子不断弯腰，将那一个个写着名字的牌位捡起来。 “秦令时！”薛岚轻轻念出上面的三个字。 “这秦长老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薛岚将一块牌位摆正的时候感慨道。 偌大的主炼场洞室之中，女子自顾自说着话，像是在说给身后的九晟听。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站在薛岚身后的老者看着女子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为何不契约？与法器建立契约，方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薛岚听见老者的声音，转头郑重开口： “因为器物有灵！” 这元明界之中纵然有众多善于炼器的大师，但是却没有人比薛岚更理解什么叫器物有灵。 单刀，引魂，烬光，乃至于眼前的九晟…… “法器和人一样，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薛岚轻轻开口。 “辅佐万工坊主，倾力修补元明界，这便是我的愿望。”九晟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薛岚不以为意，她分心和老者说话，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停。 “那不是你的愿望，那只是第一任坊主你的任务！” 薛岚灰眸平静无波，仿佛是一滩永远都不会泛起涟漪的死水，却能非常轻易地向别人传达她的情感。 她声音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但是又像是什么郑重的嘱托： “如今作为万工坊的新一任坊主，我也有给你的任务！” 薛岚捡起一个有些破损的牌位，上面的字迹已经在长久的时间之中被磨损了。 她举起手中的牌位问九晟：“这是什么时候坏的？” 九晟不假思索开口：“五千一百二十四年前。” 薛岚轻轻一笑：“叫什么名字？” “凌烽烟！” 前后两次，都是不假思索，果决无比的回答。 薛岚手中出现了一柄小小的刻刀，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牌位，手腕动作之际便是将凌烽烟三个字全部刻了上去。 “九前辈你知道吗？”女子的声音淡淡的：“荒域战场之上死去的所有军士和修仙者，他们的名字全部被刻在镇功碑之上。” 薛岚将那重新刻上名字的牌位摆好。 “元明界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有的是人愿意为了守护家园死去，魂飞魄散。” “他们害怕的不是牺牲，而是遗忘……” 几十年遗忘牺牲的前辈，几百年遗忘战争的惨烈，几千年遗忘魔族的入侵。 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薛岚知道，九晟也知道。 老者僵硬的身体动了起来，他缓缓走到薛岚的身边，弯腰去捡牌位。声音沙哑苍凉： “没有忘记。” 万工坊的魂魄们，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在漫长岁月之中消失的同伴。 “只是害怕自己退缩，总想着会有相逢的一日。” 是啊！ 薛岚心想着，共同为了一个目标以魂为线，彻底融入元明界的山河之中，怎么不算是一种彻底的相逢呢？ 但是这种没有姓名，没有人记着的功勋，实在是太残酷了。 “我不想和你签订契约，是想要你记着我们。”薛岚直话直说，女子的声音之中也带上了一些沙哑。 “现在针是我，我要游历山河，让尽可能多的人认识我，然后再剪断因果的丝线，让尽可能多的人忘掉我。” “种花的是我，把花亲手掐掉的也是我。” 薛岚好像是累了，女子坐在一边的台子上面，两个牌位的中间。 “不仅如此，我还有将自己的妖魂作为燃料，到那时候，我多半也会忘记一些东西。” “但是九前辈……我并不想被忘记，也不想做那个忘记的人。”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九晟用袖子擦着手中的牌位，沉默不语。 薛岚为万工坊带来了比之前更高明的方法，为元明界带来了更大的希望。 他不会劝薛岚放弃，万工坊之中任何一个魂魄都不会。 灰衣老者看着身边年轻女子脸上深刻的悲伤，开始有些相信她之前说的话了。 这位狼君大人，说不定真是因为贪恋世间温暖，才想着要拯救元明界的。 若是一个人逃走，那实在是太孤独了。 “你看……你也没有办法。”薛岚叹了一口气。 “九前辈，我不和你签订契约，不让你参加到铸界补天之中。你只负责在这主炼场之中守着这些牌位。” “若是成了，便在此处祭奠他们的功绩。” “若是没有成功，那请你在元明界坍塌之前，给我等上一炷香！” 这段话，彻底让九晟的硬心肠软了下来…… 等到老者反应过来的时候，薛岚已经离开主炼场去看素君剑的情况去了。 老者的手中，多了一块小小的牌位。 它比其他的牌位都要小一圈，木料是崭新的青柳木。 上面名字的笔画清晰可见。 就是字不太好看，太古板了。 老者将那小牌位放在最上面最显眼的地方，随后大手一挥。 当年薛岚引天雷在主炼场劈开的洞，九晟没有刻意去修，此时老者撤去上面的障眼法，一束温暖的阳光便是从洞中射了下来。 那光束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穿过不断漂浮的微尘。 最后落在那方才放好的小牌位上面，照亮了上面笔锋古怪，严整过头的两个字——薛岚。 老者轻笑了一声，挥袖之间吹灭了周围所有蜡烛。 暗室烛火微微久远，也是时候见见天光了。 希望薛岚，是他们的天光。 第415章 前辈你恢复一下吧。 薛岚离开了主炼场，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从袖子之中拿出了素君剑。 如今的素君剑之上看不到任何锈迹，长剑银白，寒芒锋锐，自带清光。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心魔在薛岚的识海之中开口： “素君剑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说明吕素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剑灵的身份。” “成为了剑灵之后，你可就没有办法替她重塑魂体，投入轮回了。” 薛岚左手成剑指轻轻在素君剑的剑身上面划过，薛岚指尖微凉，嗓音清淡柔和： “那是她自己的决定。” “千年之前没有保护好他们，千年之后自然没有插手的理由。” 心魔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狼君大人还会说这种话。” “我还以为你要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舒服呢。”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薛桐是去幻境之中了，不是死了。” “要不要我把她叫来和你聊聊。” 薛岚和心魔这两个人，惯会让对方不舒服。 而且按照薛桐的话，心魔要比薛岚更容易破防。 薛岚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静静看着识海之中不说话的心魔： “要不要你说一句话啊！” 心魔摆摆手：“不要。” 女子白色的衣衫完全融入薛岚识海的冰湖之中。 自从上次从衍都回来之后，薛岚的识海之中就下起了不绝的大雪，满地清白，将那些看上去有些恐怖的红色冰刺全部挡住了。 心魔看着不远处自己冲破封印之时炸开的木门碎片，突然叫了薛岚的名字： “薛岚！” “嗯？怎么了？” 心魔的声音难得郑重，她缓缓开口： “你现在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了吧？” 薛岚点点头：“当年大战之中，魔神往我体内打入的一道魔气所化。” 心魔心想着你知道那就好办了。 女子看着面前的冰湖缓缓走出亭子，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身上。 “薛岚，你知道我是不喜欢你的。” 薛岚接着点头，语气有点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知道。” “但是我更讨厌魔神，若是有朝一日，我体内那一部分魔神的力量苏醒。” 心魔冰蓝色的眼睛之中满是决然： “你有办法把我杀了吧？” 心魔说完这句话之后，耳边全是识海之中的风雪之声。 薛岚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她都有点儿不耐烦了，觉得周围的风雪有些聒噪。 “你是舍不得我了吗？” “你说对了！” 薛岚的声音骤然响起来，吓了心魔一跳： “你说什么？” 薛岚松手，素君剑就悬浮到了她的身边。 女子拍拍手： “我要修补元明界，但是总有人要去斩魔神是吧？” 心魔一时语塞，良久才开口： “你就是薛桐说的那个……周扒皮？” 薛岚摆摆手：“大差不差吧。” 心魔甩了甩头上落的雪： “我认为我这一世看不透你，都是薛桐的原因。” “她都教了你些什么啊？那是晚辈该有的样子吗？” 薛岚张大嘴巴：“你以为我把薛桐当晚辈？” 心魔反问：“难道不是吗？” 薛岚等着聂景从素君剑之中出来，她之前为他和吕素牵连的因果丝线时间快到了。 薛岚在素君剑旁边蹲下来，对着心魔说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有没有可能，人家小姑娘一直……把我们两个当不断惹祸的宠物？” 这下子心魔是彻底沉默了。 薛岚在原地蹲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素君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道褐色的身影被硬生生从素君剑之中抽了出来。 薛岚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神识探出去就看见少年聂景那张恣意帅气的脸。 薛岚：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女子对着神色还有些恍惚的聂景开口： “前辈，你在我面前，还是变成稳重的样子吧？” 聂景想要打薛岚，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坊主放心，我就算变成这个样子，也不会影响我的实力的。” 薛岚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 “我只是接受不了稳重的前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聂景看了薛岚一眼，开始暴起骂人…… 薛岚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在聂景的咒骂之下可谓是两耳空空。还有时间和心魔说话： “怎么说，感觉万工坊的坊主地位挺低的。” 心魔不说话，听着聂景骂人。 做薛岚的心魔，就要忘记自己也是薛岚。 这样才会快乐！ “老夫逾矩了，坊主唤我，可有急事？” 持续输出一炷香的聂景终于停了下来，变成了老者的模样对着薛岚行礼。 心魔敲敲薛岚：“好了，他变回来了也骂完了。” 薛岚这才解开封印，看了聂景一眼。 薛岚：舒服了。 女子陪着笑脸和聂景说话：“聂大师，聂前辈。” “不是我非要把你拉出来的，只是薛岚的实力所能牵扯的因果有限，只能维持这一小段时间。” 聂景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老者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无礼，再次对着薛岚微微拱手： “坊主和万工坊之中的诸位同僚商议铸界之事，可有结果？” “当然有结果。” 薛岚指尖出现了一点清澈的白光，缓缓飞到了老者的手中。 “这是我与诸位前辈商议的过程，全部给聂前辈留着呢。” 聂景接住那个光点观看其中的留影，然后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心魔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个表情？之前几个也是震惊，但是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薛岚神秘一下：“我不知道。” 聂景看完了留影，看着薛岚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 “你是……狼属长君？” 缔造锦月湖的那位无名大能。 薛岚直起腰身：“没错，就是我。” 女子语气之中带着调侃：“聂前辈啊，不是我非要把你从素君的领域之中揪出来，实在是我也想见她。” 说这话的时候，薛岚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可以透过它看见后面的东西。 “等等大人！” 聂景叫住了薛岚，脸上满是笑容。 “怎么了？” “大人，方才的事情……” 薛岚装不知道：“什么事情？” 聂景：…… 第416章 其实我们知道的 聂大师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薛岚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谁说的狼族长君高冷不近人情？ 她不近人情她挑拨人家关系！ 这话薛岚可不同意，女子身形已经快消失了，但是声音还在： “聂前辈这说的是什么话？薛岚又不是凭空捏造。” “只不过是如实相告罢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的身形便是彻底消失在素君剑的旁边，再也看不见了。 只留下一个满面愁容的聂大师。 薛岚出现在锦月湖之中，面前正好是吕素的小屋。 一袭藕荷色衣衫的柔美姑娘站在屋子门口，看见薛岚的时候露出温柔的笑来。 “妖君大人，好久不见了。” 单就这一句话，薛岚的眼眶便是有些发热。 薛岚随手在一边折下一根芦苇，在手中甩动着： “好久不见啊。” “吕素。” 吕素静静看着薛岚。 妖君大人这一世的样貌与上一世来说可谓是大相径庭，但是身上那股掩在骨子里面的温柔却从来没有改变。 女子看着缓缓向着自己走过来的薛岚，声音有些低沉： “我应该早点儿认出您的。” 薛岚在女子的带领之下进入小屋，闻言缓缓摇头： “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锦月湖的洞天地灵们，曾经那般虔诚地信仰着薛岚，相信他们的狼君大人不但可以带来风调雨顺和五谷丰登，还可以带来万事安乐和天下太平。 薛岚坐在椅子上面： “你们那样相信我。” 吕素从一边拿起装着菱角的小篮子放在薛岚的手边。 “这又不是您的错。” 吕素第一次看见薛岚的时候才十岁，妖君大人是凭空出现在芦苇荡之中的，浑身是血，一张脸好看得像是传说中的仙子。 奶奶带着吕素把薛岚救回家休养，这是吕素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薛岚吃着菱角，声音小小的：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锦月湖之中的人太淳朴，他们不知道自己原本是薛岚准备随时牺牲掉的人。 吕素有些受不了她了。 女子给薛岚倒了一杯水，随后轻轻开口： “其实我们知道的。” 薛岚手底下的动作停住了。 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知道什么？” 吕素坐在薛岚对面，一双剪水明眸看着薛岚，声音温柔无比： “大人，锦月湖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结局。” 薛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破了一个大洞。 “吕素！” 薛岚想要吕素不要再说了，但是却说不出一个字。 “将您救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初次被魔气侵蚀，虚弱到极致的狼君大人不小心说出了实情。 整个锦月湖都在假装不知道。 薛岚的胸口像是堵了一颗大石头： “所以……你们知道……”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去死？ 吕素的眼中有了泪花，女子看着薛岚，很想上去帮薛岚擦干脸上的眼泪。 她现在很感谢聂景，也许上天让自己苟延残喘到这个世间。不单单是为了让自己和聂景表明心意。 也是为了拯救将自己困住的大人。 “大人……”吕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奶奶说过，人一辈子心中不能只装着恨。” “哪怕是神明，也不该一味地索取强求。” 何况他们的大人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一只有些孤独的大白狼。 喜欢吃煮好的菱角，喜欢坐着发呆的大白狼。 吕素歪头对着薛岚笑，眼前的景色被泪水模糊成驳杂的一片： “锦月湖的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为了大人而死的。” “就算那个人不来，我们也知道自己终究会有那么一天。” 薛岚站起来抓住了她的手： “你们都不问问我？” 不问问我需不需要你们的牺牲。 吕素用另一只手擦了眼泪，嘴角带着笑： “大人不是也不问吗？” “你也不会问我们是不是需要你的保护。” 薛岚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专横独断，在这一辈子苏醒之初便被人诟病。 被薛桐诟病，被心魔嘲讽。 但是薛岚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蛮横地执行着自己的想法。 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人。 从来没有想过被拯救的人愿不愿意…… 现在她明白了。 不会愿意的。 被锦月湖的洞天地灵用生命换取的她，一点儿都不愿意。 薛岚站在吕素面前，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吕素最终还是忍不住给薛岚擦了眼泪。 “大人……别哭。” “大家不会想要看见你哭的。” 薛岚止住了眼泪，长久的沉默在两人指尖展开。 薛岚坐回自己的位置，静静吃着菱角。 一个又一个，直到一时不察，被菱角划破指缝。 “大人！” 鲜艳的红色和吕素的呼喊之声将薛岚的意识拉回来。 薛岚对着吕素举起自己流血的手： “吕素，我不需要牺牲。” “我很难受……” 鲜艳的血珠随着薛岚的动作落下来，划过薛岚突出来的手腕骨节。 薛岚痛苦地摇摇头： “但是我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希望她可以一直往前。 那些死去的人都希望她能够往前走。 走过锦月湖的烈火，走过戟月山的长夜，走过魔兽肆虐的荒域…… 直到元明界那个光明的未来。 锦月湖的人，为他们信仰的妖君大人奉上了一切。 也许不单单是为了她。 薛岚看着吕素，手中出现了一道浅青色的灵力。 “吕素，当年进入锦月湖之中让你们自焚的，是不是这个人？” 那浅青色的气息在薛岚的掌心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在看见那男子的一瞬间，吕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随后就是倒了下去。 薛岚指尖运起灵力接住了女子，将她放在床上。随后看向了女子身上延展出来的一道红线。 那红线和薛岚手中的影像相连。 “运气真好啊。”心魔开口。 “林家好几个老祖，第一个就给你试到了。” 薛岚没有说话，女子手腕轻轻一转，那影像便是被她直接捏碎了。 女子的声音冰冷无比， “知道是谁就好。”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第417章 天锻锤喜欢纯粹的 锦月湖的夜色温柔，清冷皎洁的月光从大开着的门扉之中斜射进来，沾染上女子漆黑的裙角。 薛岚迎着月光走到院子里面，清冷明亮的月光之下，不远处的大片芦苇荡随着夜风轻轻荡起涟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心魔在薛岚的识海之中冷声道： “现在我们确实是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但是那毕竟是林家的大长老。” “想要他伏法，恐怕不容易。” 心魔想事情一向是比较消极的，薛岚一直知道。 若是换作平常，薛岚早就开始嘲讽她了，但是这次薛岚没有开口。 林棋的身份确实是个麻烦。 不远处的芦苇荡再次被一阵清风拂过，齐整地倒向一边。 心魔有些耐不住薛岚的沉默：“你不说话，是打算让我去对付他吗？” 薛岚这才轻轻开口，声音比锦月湖的夜风还轻： “不急。” “林棋的死法，我还要好好思量思量。” 女子手中出现一点白光： “眼下最重要的，是破界之事。” 说完这句话，薛岚的身形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锦月湖景色依旧，平静无比。 仿若薛岚从来没有来过。 聂大师在外面守着素君剑，身边突然法光流转，薛岚出现在半空之中，如一只优雅的漆黑蝴蝶一般轻轻落在地上。 刚落在地上，女子就对上了聂大师有些热切的目光。 恍若要烧穿她的眉心。 女子的声音有些艰涩：“聂前辈，你这……一直在这里等我啊？” 聂景吹了一下自己的胡子：“不然呢？” 薛岚严重怀疑这位大师埋伏在此处是想要干掉她。 想到这里她连忙清清嗓子：“我没有说。” 聂景有些不信：“一个字都没说？” 薛岚点点头：“你把我当什么人，我狼族长君一诺千金，从来不打诳语。” 聂景指指上面：“你发誓吧。” 薛岚看了一眼万工坊秘境的天空，咬咬牙举起了三根手指： “我薛岚发誓，若是在吕素姑娘面前说了聂景的坏话，天打雷劈。” 誓言结束一炷香之后，天空湛蓝平静，没有任何异象出现。 聂景聂大师的脸上出现了笑容，笑得像是一朵老菊花似的：“老朽多谢坊主不计较，我万工坊能在这生死关头寻得坊主，真是我万工坊之幸。” 薛岚神识扫过这人，开始有些后悔让他变回来了。 之前那少年的模样虽然有点儿膈应，但是胜在好看啊！ 薛岚脸上也出现了虚假的笑容，和聂景互吹了半刻钟之后才借机开口： “聂前辈，我之前就一直想知道，那天锻锤的器灵前辈，到底是个什么脾性？” “我把林肃和薛桐全部放进她营造出来的秘境之中，是不是有点儿不妥？” 聂景被薛岚好一通忽悠忽悠瘸了，现在捋着自己的胡子，得意洋洋开口： “若是问这一位器灵大人，其实你真正应该去找的是汪前辈。” 薛岚知道聂景口中所说的汪前辈就是之前自己见过的汪景春，于是女子试探着开口：“那我去找汪前辈问问？” 聂景摆摆手：“不需要，老夫也可以告诉你。” 聂景的声音沉着温和，说话的时候像是教书的老夫子，和之前骂薛岚之时判若两人： “汪景春汪前辈，出身于八千年前的古老炼器宗门：天锻楼。” “而这天锻锤，就是天锻楼的立命之物。” “这位前辈千年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睡，上一次清醒，还是六百多年前魔族试图染指万工坊的时候。” 聂景微微压低自己的声音：“坊主问这位前辈的脾性怎么样，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她眼中容不下沙子，一点点都不行。” 说完这句话，聂景看着薛岚的眼睛询问： “林肃他心境怎么样，够不够纯粹？” 薛岚心中大喜：“纯粹，可纯粹了。没有一点儿心眼。” “何止是没有心眼，他就是个秤砣！”心魔在薛岚识海之中叹了一口气说。 聂景拍拍手：“那八成是没有问题了。万工坊的时间不多了。那位前辈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他的。” 老者如是说道，却不知天锻锤的秘境之中，一个浑身腱子肉的青年正在熊熊燃烧的冶炼炉前面打铁。 火红的铁块在捶打之下溅起火星，让青年周围侍奉的宦官忍不住躲闪。 在青年停下的空档，那声音尖细的太监走到青年身后： “我的殿下啊，外面大殿下和二殿下都要打起来了，您还有闲心在这里打铁？” 打铁的青年闻言缓缓转身，其人剑眉星目，身材健硕。 正是被放在秘境之中的林肃。 如今他的身份，乃是大虞朝老皇帝的三儿子。 而他身后地的监，是他母妃死之前留给他的得力心腹：霍臣。 林肃将手中锤打过一轮的铁块放进水缸之中，听着水火相交发出的“嘶嘶”声。 青年语气轻松，半点儿不能共情身后霍臣的焦灼。 “我是在西边儿战场上受了伤才被父皇抬回来的，在京城之中没有任何人脉。” “我拿什么去掺和？” 霍臣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青年在心中一遍遍默念齐妃娘娘我对不住你。 一直默念了三遍，霍臣再次开口： “可是就算是这样，殿下你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啊，两位殿下的礼物再一会儿都要把庆王府淹了。我们底下的人也是没有办法。” 说完这句话，他便是梗着脖子等死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剑还没有铸好呢，没工夫砍你。” 林肃将那锤了一半的铁块继续放回冶炼炉里面，思索了半天才给了他一个解决方法： “你先把东西全部收好，放不下的就悄悄在黑市上面卖出去换成现钱。等到我的剑铸好，我就把整个庆王府都带去西边儿，让他们两个闹去。” 霍臣实在是生无可恋了，青年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咬咬牙开口：“殿下，您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 林肃不以为意：“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快去吧，你站在这儿又害怕又吵的。”林肃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霍臣看了一眼林肃，精神萎靡地出了门。 青年一离开，周围没有了尖细的劝解声，林肃觉得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林肃便再次听见了霍臣的声音： “殿下！” 霍臣气喘吁吁出现在了门口，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惊惧： “六殿下来了！” 林肃有些疑惑。 不是之前说老皇帝只有四个儿子一个公主吗？这个六殿下到底是哪里来的？ “殿下，你快跑啊！” “要是让六殿下知道你天天在做这些事情。” 霍臣看着愣住的林肃，忍不住进来推他。 但是庆王殿下身材高大，远不是他能够撼动的。 在他推搡的时候，一袭品红色的身影已经是到了门口。 林肃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门前那一袭宫装的少女： “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第418章 他也有自己的心 林肃看着面前的少女，眼中满是惊愕。 她知道薛师姐可以把妹妹放在袖子里面，但是没想到竟然还能把妹妹弄进万工坊试炼之中。 薛桐看着林肃有些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给这人使了个眼色，看了看还在两人面前的霍臣。 霍臣现在已经不说话了，他拼命弯着头。 在薛桐眼中像是一只弯曲的大虾，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 你们聊你们的，不要管我！ 不要发现我！ 林肃轻轻开口：“霍臣啊，要不你先出去，我和皇妹说说话。” 霍臣抬眼看看飞快地看了林肃一眼，语速极快地开口：“殿下保重奴才退了。” 随后便是化为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不见了。 林肃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是见鬼了？” 薛桐站在他对面开口：“自然不是见鬼了，在他的记忆之中，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我生性好强泼辣，你怕我，非常怕我！” 林肃微微点头：“薛师姐把你送进来，给你加塞了一个新身份。” “我还想着我在这里也没有六妹妹啊！” 林肃一个人待在这个秘境里面快要孤独死了。此时看见薛桐眼睛都在发光： “小桐小桐。既然你在这里，那薛师姐是不是也在这里。” 薛桐如实相告：“原本也在这里，但是后面出了一点儿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林肃疑惑开口。 什么小意外？薛桐心想： 牵扯到时间长河和修补天地的小意外呗。 这能说吗？ 当然不能！ 少女对着林肃摆摆手：“你薛师姐的事情不要问，会变得不幸。”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让你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林肃一听这话，表情立马就是严肃了起来：“小桐姑娘请说。” 薛桐仔细回忆着薛岚之前告诉她的话，还有万工坊之中那些大师的嘱托： “林大哥，你现在所在的秘境，其实并不是万工坊器灵安排的试炼秘境，而是万工坊之中一件神器的秘境。” 林肃听完这句话，好半天才是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在万工坊的试炼之中出局了？” 薛桐心想这孩子你怎么这么想？ 你就根本没有入过局。 少女安慰着林肃：“没事没事，这个神器的秘境也很好，通过之后就可以拿到天铸之术，可以治好你的胳膊了。” 少女语气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但是林肃却是高兴不起来。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其中甚至蕴含着些许悔恨：“但是我和薛师姐都在这神器的秘境之中，那万工坊岂不是……” 岂不是落到了雷楚熙或者麟不语的手中。 青年接着说： “若是上界之人拿到了万工坊，他们会救下界的人吗？” 薛桐一针见血：“绝对不会！” 林肃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了下去，像是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不是你不要失去斗志啊！你能不能往好的方向想？”薛桐忍不住开口。 她也没想到自己四句话就能打击一位炼器宗师啊。 少女语速飞快：“外面的事情我阿姐已经搞定了，你现在就在在她手底下打副本，打过去就行了。” 林肃看着薛桐疑惑开口： “什么叫副本？” 薛桐心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出一本：《和薛桐说话时常用的一百五十个热词》，然后让这些人全文背诵。 少女心一横：“因为你的薛岚师姐已经是万工坊的新任坊主了。” 林肃一时间没有明白薛桐的意思，青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啥？” 薛桐只好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我说薛岚已经是万工坊的坊主了。你现在只需要专心完成试炼，拿到天铸之术就可以了。” 少女踮起脚尖拍拍林肃的肩头：“放心，一切都在薛岚的掌控之中。” 林肃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脑海之中不断回响着薛桐方才的话。 青年高兴到有些语无伦次：“小桐姑娘，你的意思是……万工坊……是！” 薛桐缓缓点头：“是下界的。”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却再一次肯定了林肃心中的想法。 万工坊，这个万年以来一直被上下两界争抢的宝库，落在了下界之人的手中。 青年声音有些颤抖： “那就好，那就好……” 薛桐静静看着他，忍不住开口：“林肃，不是自己当上了万工坊的坊主，会不会失落？” 林肃被少女这句话从迷迷糊糊的情绪之中拉出来，青年憨厚地笑了笑： “小桐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薛桐有些疑惑地点点头：“你说吧！” 林肃的声音厚重沉稳，听上去不像是一个青年： “传说千年之前，上界人族有一位天才剑客修炼剑术数百年，打遍上界无敌手。随后开始游历元明界，渴望寻找到剑术高过他的人。” “千余年修炼，千余年寻剑。他凭一柄长剑战出威名。除了那些隐世大能之外，再无敌手。” “直到暮年，他无法破境，打算前往荒域边境杀邪魔了却余生。却在途中遇见了一个道士。” 薛桐一下子来了兴致：“一个道士？” 林肃点点头：“没错，就是一个道士。那道士请剑客喝茶，途中折柳枝向其发问：” 林肃升高了说话的声音： “遍寻天下访敌手？可为登峰造极？” “那剑客答：自然！” “那道士轻轻挥动柳枝，再次提问：遍寻天下无敌手，此去欲何为？” “那剑客答：此去向荒域，千里戮魔，以证剑心！” 薛桐越来越好奇：“后来呢后来呢？” 林肃轻轻一笑：“后来两人分别，剑客一路南下向荒域，杀魔族无数最后战死。临死之前，他在自己的仙剑上面看见了两道浅浅的剑痕。” “柳枝轻舞，野径道人。” “那是他此生所见的，最厉害的剑客。” 林中看着冶炼炉里面被火焰不断灼烧的铁块。 “这个故事，结局古来众说纷纭，刚刚那个是很多人都喜欢的说法。说那剑客未曾发觉道人的剑意，最后无悔战死。” “但是我更喜欢另一个结局。” 林肃眼中仿佛散发着微光： “剑客在道人挥动柳枝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剑气，发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求得千年一败。” “但是一败归一败，真正的剑心不会因为失去天下第一便消失。” “哪怕是被人在半路上斩断了剑道，也坏不了他那一颗遍寻天下敌手练就的剑心。” “小桐……”青年轻轻一笑： “薛师姐是半途杀出来的道人，云淡风轻便是斩断了我的道……自那之后，我便知道自己永远都比不过她。”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心。” 匠心之外，他片语不言。 第419章 当前的情况 冶炼炉里面的炉火发出细微的声响，薛桐看着林肃轻轻开口： “你是个很优秀的炼器师。” 林肃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 “我只是不如薛师姐，但是怎么说也是下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师对不对？” 薛桐一张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幽怨： “我真是多余安慰你。” 林肃忍不住笑了一下。青年翻着冶炼炉里面沉浮的铁块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桐姑娘，其实我一直想要知道……你和薛师姐真是亲姐妹吗？” 薛桐瞥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虚空之中的小妖怪。” 林肃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妖族之中不谙世事的小妖怪，你觉得我相信吗？” 薛桐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林肃：“你为什么想要问这个？” 林肃脸上的表情一变，良久才是磕磕绊绊开口： “我要是说了你别生气。” 薛桐答应他：“我不生气。” 林肃脸上带着有些局促的笑意：“我就是好奇薛师姐为什么可以把你装袖子里？” 薛桐实在是忍不了了：“你们战傀府是人人都好奇这个吗？” 林肃非常实诚地点头：“差不多。” “按理来说空间类的法宝里面是不可以装活物的，既然你说自己是小妖怪，应该是活的吧？”林肃看着薛桐，渴望得到回答。 薛桐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得了，六宗十二派正常人不多了。 一个个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少女看着林肃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小妖怪的事情你少管。我先和你说说大虞朝的事情。” 薛桐这个话题转移确实是太过生硬了，但是林肃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静静听着薛桐的讲述。 他到大虞朝小半年确实没有认真地了解过这里的情况，两位哥哥实在是斗的太狠，林肃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又两只猛虎缓缓凑上来开口： “三弟你在做什么啊？” 着实是太吓人了。 薛桐上次回去的时候解绑了部分系统，现在保留下来的只有薛岚的宿主检测和几个备忘录。 恰巧其中有着一段大虞朝的历史。 少女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翻阅着文件夹，眉头越皱越深。 “我这边的书上说，大虞朝老皇帝病危之后，膝下四个皇子党派争执不休。最后大皇子和二皇子联手杀了三皇子，然后两人同归于尽。最后坐上皇位的，是一直养在外面的四皇子。” “四皇子登基，不学无术，荒淫无道。大虞朝覆灭。” 林肃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原来他们两个一个殷勤给我送礼物，是给我铺棺材呢！” 青年语气之中嘲讽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都有点儿不像是林肃了。 薛桐忍不住开口：“四子夺嫡，你还指望着自己会有一个好下场吗？” 林肃点点头：“说的也是。” 薛桐继续翻着自己的资料：“这上面还说了，老皇帝病重之前将朝堂之上一半的老臣全部遣散回家了。” 念完这句话，薛桐原本皱着的眉眼舒展开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看来这老皇帝早就知道自己下面两个儿子不安分。提前将这些老臣全部遣返回乡了。” 风一程,雪一程，总是好过被两位虎视眈眈的皇储做掉，乞骸骨，不可归乡。 几十年君臣情义，以这种方式终结，其实也不错。 薛桐一份资料还没看完，就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小桐小桐。” 薛桐总觉得薛岚这样叫她有些人机，像是在呼唤什么智能机器人。 少女语气散漫：“请大人布置任务吧。” 薛岚坐在万工坊主炼场之中，左手边放着的就是自己的牌位，薛岚声音温柔沉静，像是锦月湖的月光。 “首先和你说一下，我已经从吕素那里知道了当年给我使绊子的人是谁。但是他实力太过于强大，要等到收拾他，至少要等我拿到烬光剑。” 薛桐忍不住开口：“烬光剑那边怕是不好对付吧？” 薛岚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是不好对付，但是那人是上界林家的大长老，” 若是想要万无一失把他弄死，至少需要三个十五境大妖的助力。 薛岚算一个，何追算一个…… 至于剩下的一个。 薛岚难得犯了难。 本以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没想到到这时候连人不齐了。 “这件事情先不谈了，我先和你说这天锻锤秘境里面的事情。” 薛岚指尖微微一动，女子手中便是出现了一本古书，其书页无风自动，开始翻阅起来。 薛桐听见薛岚清晰无比的声音： “小桐，第一步！把大虞朝老皇帝送出去的老臣全部请回来。” 薛桐忍不住张大嘴巴：“啊？” 薛岚微微点头：“不要啊，就是这样。” “你也知道大虞朝的结局，这天锻锤的器灵喜欢纯粹的人。” 薛岚的嗓音清冷沙哑：“告诉林肃，把那些老臣请回来之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无所畏惧，莫要多想。” 无所畏惧，薛桐轻轻笑了一下：“确实纯粹。” 一边专心观察着冶炼炉里面变化的林肃看向突然出声的薛桐，语气有些疑惑： “怎么了？” 薛桐于是将薛岚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给林肃。 青年听完之后开口： “这是正经的炼器试炼吗？” 薛桐摇摇头：“不知道，总之你记住按照自己的本心往下做就可以了。” 少女笑靥如花，眸光璀璨明亮： “不可行之事，我会帮你！” 第420章 她害怕名字里面带商的人 “林肃，你想不想当皇帝？” 林肃清脆的打铁声充斥在有些昏暗的房间之中，薛桐坐在一边看青年打铁，突然开口询问。 然后她就看见林肃手底下的动作一顿，锤子差点儿脱手飞了出来。 “啊！你干什么？” 少女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从板凳上面跳了起来，看着林肃手中的铁锤瑟瑟发抖。 “对不住对不住！”林肃将手中的锤子放好，随手将锤打到第九遍的铁块再次放入水缸之中。 “我为什么要当皇帝啊？”青年的语气之中半是惊愕半是疑惑。 “因为我阿姐的任务啊！”薛桐拍拍手：“你想着我们把那些老臣全部接回来，不就是为了给早亡的大虞朝一个海晏河清吗？” 少女伸出一只手：“大皇子刚愎自用，觉得满天下自己最厉害。” “二皇子心思毒辣，觉得全天下都要害自己，所以只有你……” 林肃平时对于这种事情总是慢半拍，此时却是立马就明白了薛桐的意思，青年连连摆手： “三皇子就是个武夫，可以让我打仗打铁，但是不能让我做皇帝。” 薛桐看着林肃的眼睛，轻轻开口： “皇帝也可以打仗做武夫！” 林肃摇头：“林肃不可以。” “皇帝也可以打铁！” 林肃再次摇头：“林肃不可以。” 薛桐上前揪住林肃的袖子：“林肃必须可以，若是那天锻锤的器灵想要一个大虞朝的好结果，这个好结果必须是要你亲自缔造的。不然人家不认怎么办？” 青年苦着一张脸，被薛桐这句话挤到了墙角，看上去像是生吞了一块句兰根。 良久，直到水缸里面淬火的铁块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之时，青年才是缓缓开口： “我该怎么办？” 然后青年看见面前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薛桐轻轻拍拍林肃的肩头。声音难得沉稳平静，其中带着些许看透如今局势的淡然： “殿下尽管按照自己心中想法去做。” “所行之路，在下自会为殿下铺好！” 说完这句话，少女缓缓转身准备离开，品红色宫装裙角微动，转身旋转的时候像是一朵妍丽的芍药花。 随后步履沉稳，缓缓走出了这一间火星四溅的暗室。 林肃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真是和薛师姐越来越像了。” 总是和薛岚一样说一些听上去自大，但是又让人万分信服的话。 薛桐走出林肃打铁的屋子，缓缓走到庆王府的前院。 转角的时候看见了霍臣正在送别一队送礼物的人，对着为首那人低低弯着腰，看上去尊敬无比。 为首那人穿着暗红色的圆领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黑蛟，一双丹凤眼脉脉含情，看着对谁都是温和有度，眼底掩藏的恶毒和算计分毫不露。 正是大虞朝的二皇子——虞商。 薛桐脚底下步子一顿，探出去的半个身子飞快收回了墙后面。 少女动作之快，寻常人只能看见一片裙角。 但是虞商不是寻常人。 二皇子那双眼睛不但善于伪装，还特别尖。他轻巧地绕过面前的霍臣，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那墙边上。 薛桐没有办法，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站出来，怯生生地开口： “见过二皇兄。” 虞商看了薛桐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算计，随后抬手想要去揉薛桐的头。 谁知道面前的少女一个丝滑闪躲，让二皇子殿下的手落了个空。 虞商眼中出现了一抹惊讶，随后轻笑着开口： “多日不见，六妹和我倒是生分了。” 薛桐嘴上不说话，心中疯狂吐槽： 我不喜欢被名字里面带商还喜欢假惺惺笑着的人碰头！ 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抽我的魂？ “皇兄……桐儿怎会与皇兄生分，桐儿之时觉得现在父皇还……” 少女声音沙哑，看向虞商的眸子霎时便是红了： “桐儿已经长大了，不应该给皇兄们添麻烦。” 虞商看着少女眼角的泪珠，愣了一下。 自己这位六妹妹，今天有点儿不对劲。 虞肃和虞桐都是齐妃所出，齐妃活着的时候陛下盛宠她，死了之后盛宠不但没有减少，甚至还加倍落在了她留下的两个孩子身上。 往日的虞桐嚣张跋扈，可不是如今这副动不动就哭的模样。 薛桐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虞商： “二皇兄，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宫了。”薛桐看着虞商开口，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虞商闻言微微一笑：“那桐儿便先回去吧。” 薛桐闻言再次对着虞商行了一礼，随后便是缓缓走出了庆王府。 等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虞商才是收回了自己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 青年看着站在自己右侧为自己引路的霍臣，眼眸含笑： “霍总管，本王今天有些累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望三弟。” 青年说完这句话便是向着王府门口走去，霍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直弯着腰将人送到了王府门口才开口： “奴才恭送二殿下！” 听到霍臣有些尖细的声音，虞商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霍总管，腿脚功夫很不错！” 一言既出，霍臣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咬住了脖子一般，后背霎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所幸那青年没有再说什么，在身边侍卫的护送之下上了马车，缓缓离去了。 等到二皇子的马车走远，霍臣卸了力准备关门的时候，身侧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这位二皇兄啊，让我看着分外不舒服。” 霍臣吓了一跳，眼看着一掌要扇到那人脸上，却在听见声音的刹那停住了。 青年声音之中满是无奈：“我的小祖宗，你还没有走呢？” 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出门去的薛桐。 少女缓缓将青年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挡开： “霍大哥你也不要太紧张，虞闻和虞商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殿下你……” 霍臣一颗心都是吊了起来，青年大逆不道揪住薛桐的袖子把她扯进王府院子之中，随后身形像是一只灵巧的雀儿一般飞上屋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异常之后才轻巧地落了下来。 “殿下！” 青年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现在可不是背地里说人的时候！” 第421章 要不还是和之前一样傻着吧 “周围没有人，我之前出去的时候看了一圈。” 薛桐看着青年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放轻声音开口。 霍臣看着薛桐一双大大眼睛之中是满满的歉意，当即便是心软了。 没事没事！ 霍臣在心中安慰自己，只是叫了名字，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霍大哥……你说我哥哥可以当皇帝吗？” 霍臣脑子里面“嗡”得一下，青年焦急地开口： “是不是王爷和殿下说什么了？” 不是他天天在一个破房子里面打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结果和自己年幼的妹妹说这个？ 齐妃娘娘我对不住你！ 薛桐闻言摇摇头：“是我问自己要问的。” 少女转身向着庆王府的正厅走去，边走边开口： “大皇兄和二皇兄闹得这么厉害，哥哥总不能一直做缩头乌龟吧？” 少女裙摆摇曳，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 霍臣：一定是王爷说了什么对吧，自己那个天真可爱的公主呢？ 青年亦步亦趋跟在薛桐的身后，声音轻柔： “殿下现在的要紧事是回宫去，而且以后也不可以再叫奴才霍大哥了。” 薛桐飞快点头，看上去乖巧可爱： “知道了知道了！” “霍大哥！” 霍臣：不是说了别叫了吗？这就是你说的要改？ “本公主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霍臣：“啊？” “眼下京城的局势这么紧张，父皇还在昏睡之中。哥哥若是一直将我放在宫中，被疑心的二哥发现，恐怕要怀疑他不顾胞妹性命，意图染指皇位呢。” “殿下且等等！” 霍臣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不是自己那个满脑子只知道杀杀杀，锤锤锤的王爷开窍了？ 不但如此，自己嚣张骄纵的小公主也长大了？ 齐妃娘娘在天有灵。 青年双手合十，对着面前拜了几拜。 薛桐忍不住开口：“霍大哥你怎么了？” 霍臣缓缓转头，眼角竟然带着些许泪花。 薛桐往后缩了一下，她现在这个身份虽然是秘境临时塑造的，但是塑造得十分成功，以前得记忆经历都有。 在之前的记忆之中，庆王府之中的这位霍总管是林肃绝对的亲信，虽说不是冷漠无情，但是却是很少哭。 薛桐：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霍臣擦去眼角的泪花：“奴才没事，奴才只是太高兴了！” 薛桐现在觉得这人像是某个公益广告片里的空巢老人。 两眼泪汪汪，其中皆是深情。 薛桐看着青年将泪水全部擦去，再次恢复到进退有度的霍总管。 “奴才带殿下去见见王爷。” 薛桐跟着面前的青年走在王府的回廊之上，霍臣的脚步很快，薛桐跟着有些吃力，于是忍不住开口： “霍大哥你慢一点儿，我有事想要问你。” 霍臣这才意识到后面的少女有些跟不上，连忙放慢了脚步： “奴才罪该万死，殿下请问！” 薛桐上下打量了霍臣一眼，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审视。 少女现在只知道原来大虞朝的历史，而原来的大虞朝之中是没有她和林肃的。 自然也没有以他们两个为中心衍生出来的其他人物…… 少女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好奇： “霍大哥，我想要知道我母妃的事情。” 霍臣的眸光微微一暗，轻轻开口： “就是殿下知道的那个样子啊！” “将门独女，嫁入皇家，受惊荣宠，难产血崩而死。” 薛桐一个个念出这些个词汇。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满。 “你知道，我想要问的不是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 霍臣回头，看见少女眸光灼灼： “我想知道她在你眼中的样子。” 此言一出，霍臣立马诚惶诚恐地开口： “奴才怎敢妄议齐妃娘娘？” 薛桐看着青年的背影继续开口： “你会说我母妃的坏话吗？” “自然不会！” “那算是什么妄议？” “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的对话被一个疑惑的声音打断，薛桐看见了正在锁门的林肃。 少女和青年对视了一眼，随后对着林肃微微行礼： “桐儿见过哥哥。” 林肃看着薛桐乖巧行礼的模样，有些牙酸。但是还是配合着薛桐的动作轻轻开口： “不是回宫了吗？” “今晚不回去，住这里。” 林肃整个人淡淡的。 “那也行，霍臣，安排房间。” 霍臣看看薛桐，又看看林肃。眼神之中出现了些许迷茫。 就没了？ 霍总管对于自家两位殿下的计划有着百分之一万的热情，在短短一段时间之中已经做好了为两位殿下牺牲的觉悟。 结果这两人一个问自己怎么看待齐妃娘娘，另一个木得不像是真人。 霍臣看看表情迷茫的林肃，随后又看看薛桐，眼神之中明晃晃写着： “我的殿下，你真的相信你哥哥能当上皇帝吗？” 薛桐读懂了霍臣眼中的意思，少女轻轻一笑： “我对哥哥有信心。” 霍臣一颗心再次吊了起来。 齐妃娘娘保佑。 要不还是和之前一样傻着吧，天天打铁其实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薛桐看了霍臣一眼。 薛桐：这人真的好操心，好悲观啊！ 霍臣慢悠悠回复林肃： “那奴才下去准备房间了。” 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一般，霍总管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薛桐忍不住开口： “这总管当得也太总管了！” “他貌似想要协助你争夺皇位。” 林肃甩甩自己锤了一天铁的手腕。 “霍臣就是这样，他之前是齐妃……母妃为了我们两个专门培养的人，轻功绝佳，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薛桐看着林肃：“为了照顾我们需要这么训练？” 林肃摇摇头：“不像是照顾！” “倒像是早就预备着我们两个篡位了。” 薛桐轻轻开口： “器灵大人为了把我们两个无缝塞进来，真是下了苦功夫。” “毕竟可是和真实元明界有着连系的秘境。” 林肃一下子起了兴致：“薛师姐还说过这个？有什么连系？” “就像是镜子之中的景色一样。” “这片秘境是五百年前真实的大虞朝的投射。若是没有强大时空之力的干扰，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有一定的可能性会影响到真实的元明界。” “那可就难办了！” 林肃语气有些惆怅！ “若是我们在这一片空间之中救下了大虞朝，外面的元明界之中，会不会凭空出现一个大虞朝？” 薛桐手中出现了一面小镜子。 少女微微一笑：“按理来说是会的，但是现在我来了。” 第422章 拯救大虞朝 关于两人在秘境之中的活动会不会影响到元明界的问题，薛桐在进秘境之前就和薛岚商讨过了。 无所不能狼君大人给了她一个建议。 “你把溯日镜带上。” 彼时薛桐乖乖点头，将小巧精致的溯日镜放入自己贴身的储物袋里面，随后疑惑开口： “然后呢？” 薛岚笑着开口： “若是你和林肃在秘境之中所行之事有可能导致后世不稳，无非会出现两个情况。” “哪两个情况？” “第一，天锻锤的器灵看不下去，插手了事情的走向，让秘境之中的时间轨迹被拨正。” “第二个呢？”薛桐开口询问： “第二，她能看下去但是你看不下去了！” 薛岚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骄傲： “若是天锻锤的器灵没有出手，你就使用溯日镜……” 薛桐张大嘴巴，急急打断薛岚的话：“你让我拨时间线？” “虽然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要考虑清楚的。” 薛岚轻轻一笑：“没事，这个我有办法。” …… “这是什么？”林肃看着薛桐手中那个精致的小镜子，镜子的背面是绚丽的三重纹路，繁复得像是缠绕的藤蔓枝叶，每一根线条彼此连系，但是又相对独立。 薛桐看着手中的溯日镜，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 “这是……薛岚从万工坊调出来的一件时间法器，只要这样……” 少女的指尖在镜面之上轻轻敲了两下，原本平整的镜面之上竟然出现了几根指针。 没错，指针。 这就是薛岚给她想的办法。 狼君大人不指望可以在短时间内教会薛桐怎么看溯日镜的符文，于是直接给她开了简单模式。 林肃看着少女手中的东西“欸”了一下。 “时间法器？”青年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这是什么？法则流动的路径吗？还是灵力传输的通道？” 青年抬手指着溯日镜镜面之上的几根指针问。 薛桐将溯日镜揣回自己怀里，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尴尬： “有些事情，你不要想得太复杂。” 林肃眼巴巴看着少女将东西收了起来，青年整个人一下子都萎靡了起来。 “我阿姐说了，大虞朝的时空不稳定，只要我在事情全部完成之后微微搅动时间，一切就会回到我们没出现之前。”薛桐看着青年开口，心想着器修真的好可怕。 林肃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青年收起脸上失落的表情：“薛师姐的交代之中，我们要先把那些被老皇帝赶出去的老臣全部找回来。” “这件事情谁做？” 青年看向薛桐，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薛桐指指自己：“我去做。” 林肃是皇子，一举一动都被上面个两个哥哥盯着，根本动不了一点儿。 薛桐感觉自己重任在肩，压力山大。 少女轻轻挑眉：“按照原来的历史，再过几天老皇帝就会苏醒。到时候我入宫把旨意弄下来，随后帮你去请那些大人。” 林肃想知道薛桐口中的把旨意弄下来是怎么个弄法，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用脚趾头想也肯定不光彩。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渐渐暗了下来。霍臣从不远处的圆形拱门走进来，声音虽尖细，但柔和： “两位殿下，该用膳了。” 薛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对着身边的林肃缓缓点头，语气亲近俏皮： “哥哥请。” “好！” 大虞朝京都缓缓降下了夜幕，清冷的街道之上落下了几片残破的树叶。被西风赶着往前走。 一身破败，身不由己。 万工坊之中，薛岚手中拿着一本古书，轻轻翻动着发脆的纸张： “临德四十二年，临德帝病危，二子相争，腥风血雨……”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心魔站在离薛岚不远的地方，白衣白发神色散漫： “修仙之人还需要一页页翻书？” “我怀疑你在拖时间。” 薛岚收起手中的书，语气之中带着笑意： “我拖什么时间，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一个爱看书的小女孩罢了！” 心魔翻了一个白眼，女子随手拿起一边放在地上的古书： “当年被临德帝赶出去的老臣有很多，但是史书记载不完整。但是如你所料，里面有邢崇陵。” 薛岚想要为： “我就说大虞朝的事情和五瓷镇脱不了关系。这五瓷镇和大虞朝堂唯一的连系，只有这一位邢大人。” 女子将周围的古书全部收起来：“这些可都是万工坊里面的收藏，千万不要弄坏了。” 心魔看着薛岚忙碌的身影开口： “你怎么知道天锻锤的器灵想要大虞朝海晏河清呢？” 薛岚抱着那些古书，淡淡看了心魔一眼： “你是不是上一次吃我妖魂把脑子吃坏了？” 心魔面色一僵。 “林肃的身份。”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笃定。 “若是不想要改变大虞朝，不会让他做一个有实权的皇子。” 若是不寻求改变，林肃的身份可以是乞丐，可以是一介布衣，可以是商户小贩。 看着国破家亡，既定的事情一件件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唯独不可能是一个被加塞进去的皇子。 一个举国上下都认识的皇子，身份的构建难度太大，能做的事情很多。 薛岚实在是想不出来，若不是为了拯救大虞朝，为何要做出如此努力。 心魔看着薛岚的眼睛开口，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天锻锤和大虞朝，并没有什么连系。为何要如此？” 这下轮到薛岚不说话了。 天锻锤一直在万工坊之中，为何要为了大虞朝做到如此？ 薛岚心中不是没有答案，但是那个答案实在是太草率。 像是她自己无端的猜想。 她将薛桐送进去，一是为了帮助林肃，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轻笑着坦然开口： “我不知道！” 心魔看着薛岚的表情，知道这人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但是不愿意说。 既然薛岚不愿意说，那就由她来说。 她轻轻开口：“我有个猜测，你想要听听吗？” 薛岚无奈开口：“你说！” 心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 “大虞朝的空间不稳定，像是如今的元明界，天锻锤的器灵维持着空间，像是元明界的天道……薛桐和林肃是变数，譬如你。原本在时空裂缝之中的天启柱应当是魔族……”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上了愉悦的笑意： “天锻锤的器灵，把大虞朝当试验品。” “对吧？” 薛岚眸色一冷。 “你想太多了。” 第423章 我不想做负信者 藏书的洞室昏暗，薛岚和心魔都处在昏暗的灯光之下。 白衣女子感受到薛岚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话的语调偶尔听上去比薛岚更疯，掩不住的兴奋和愉悦从里面渗出来，让人毛骨悚然： “薛岚，我猜对了！” 女子将颈侧一缕发丝捏在手中把玩。 “你把薛桐送进去，就是为了凑齐试验品的最后一环是吧？” 薛桐和林肃在大虞朝之中所代表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岚自己。 她知晓所有历史，知道大虞朝的病灶和发展走向。 薛桐手握溯日镜，拥有可以重置一切的力量。 而林肃现在拥有下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天赋。 掌控时间的力量和绝佳的炼器天赋，二人合起来…… 正是薛岚！ 薛岚不说话，在心魔的对面像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 无边的杀意从薛岚无生机的灰色眸子之中渗出来，像是冰冷的锁链一般缠绕上心魔的脖子。 心魔脸上的笑意不减。 若是之前还未曾冲破封印的自己，怕是要在狼君大人的杀意之下再次被砍了头。 但是如今她拿回了自己的全部力量，薛岚想要对自己出手，不可能如往常那般轻易了。 女子雪白的裙角拂过空中的灰尘，转头拿起了一盏旁边灯架上面的莲花灯。 明黄色的烛光之下，女子那张和薛岚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嘲弄的笑意： “薛岚，你有多少年没有演法了？” 有多少年没有害怕过失败了？ 演法…… 薛岚灰白的眼珠轻轻转动了几下，似乎是被这一句话触动了。 有多少年没有一遍一遍，周而复始地演法了？ 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怀念：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所谓演法，乃是为了防止术法布置失败之前的一遍遍演算。 薛岚很久之前就不担心自己的术法布置会出错了。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心魔举着烛台走到薛岚的面前，手中烛火随着女子的动作摇曳了几下。 她语气之中平白带上了些许诡谲，声音刻意压低： “你让薛桐插手秘境，不单单是为了寻找对元明界最稳妥的出路，还想……” 心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薛岚便是蓦然抬手，抓住了她手中的烛台。 烛火摇摆不定，让薛岚的脸都是有些斑驳，女子左眼泛起一丝澄澈的冰蓝色，像是灰白瞳孔之中蔓延开来的冰雪。 心魔失神了一瞬。 就在这短短一瞬，薛岚手上的力气加大，将那烛台从心魔手上拿了过来： “烛火微弱，你便不要折腾它了。” 薛岚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随后抬手护住了那因为两人的争斗不断摇曳的火苗。 原本摇曳的火苗在薛岚手中渐渐安静下来，照亮薛岚漆黑的袖子和半张出众的脸。 心魔嗤笑一声：“插手太多，考虑太多。” “怕是要被烛火烧了手。” 薛岚缓缓走向心魔，与女子擦身而过，轻轻将那烛台放在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上面。 薛岚左眼之中的冰蓝褪了下去，再度恢复为无害的灰白。 “风雪夜秉烛前行之人，还会在乎烛火烧手吗？” 薛岚转身再次面对心魔，一袭黑衣像是永远都不会被微风吹动的厚重帘幕。 “你如今护着元明界，可不是单单为了万千生灵。” “你要做铸界的燃料，却没有办法抛却元明界之中的一切。” 心魔缓缓开口，像是看透了薛岚的一切。 “你舍不得元明界，想要活着。这便是你演法的第二个目的！” 女子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让薛岚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还是任由她说了下去： “以自己的妖魂为燃料重铸元明界只是你的谎言罢了。你真实的想法，是要像聂景一样……” “不对，狼君大人比聂大师更疯狂！” “你想要铸界为器，做元明界的界主。” 薛岚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喑哑疲倦： “我就说心魔很讨厌！” “但是我也是无奈之举，不是吗？” “就算我是狼属的长君，就算我立志要拯救整个元明界。但是世间法则也不见得会放过我。” “这世间的大多是离去和抛却，并不是一句舍不得就可以抵消的。” 若是一句舍不得就可以抵消，落霞山便是不会有那般多的亡魂了。 “你见过铸器完成之后还留存的燃料吗？” 若是按照之前和万工坊诸位大师说过的话，铸界完成之后，自己就会彻底消失。 因果连带着妖魂一切被燃烧殆尽，永远消失在人世间。 她自然会不甘心！ 最近这些时日，薛岚每每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就会出现那些熟悉之人的身影。 前世的友人族人，这一辈子的长辈同伴。 他们似乎都在薛岚做出铸界决定的时候变成了会褪色的字画。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褪色变淡。 薛岚的眸中有泪光： “我不想再做一次负信之人！” 上一世她一意孤行，未曾和任何人商量便是成了一缕时间长河之中的孤魂。 这一世她不会在如此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女子声音沙哑又坚定： “我要那大道五十！” 只要在铸界的时候成为元明界的界主，元明界的法则自会助她重塑妖魂形体。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已生出的道根，她会亲手再次毁去。 时间法则的力量，她已经赠送给了薛桐 心魔忍不住开口： “疯了！” “铸器之人永生永世不得进入器灵之领域之中，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啊！” 薛岚轻轻点头。 “从进入素君剑领域的时候我就知道！” 想到素君剑的时候，薛岚忍不住会心一笑。 “也许上一世我制造出锦月湖的时候，就注定有朝一日，我会做出这个决定。” 心魔最后说了一句： “不舍得自己忘却，却舍得用邪修的法子一个人盘旋在元明界之外。” “到那时，元明界之中所有人，都是你看得见摸不着的镜花水月！” “无事……”薛岚眉眼带笑，语气轻快： “说不定会有人记得我！” 只要彼时的元明界之中还有人记得她。 她就能牵扯因果，如同聂景一般，重新回到元明界。 这是薛岚能给予自己的最好的结果。 第424章 与临德帝的谈话 薛桐在林肃的庆王府里面待了三天，对于自己的便宜宿主的惊天计划毫无察觉。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来自皇宫之中的禁卫便是敲响了庆王府的大门。 薛桐早已起身，正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对着铜镜，往繁复的发髻之上簪着金钗。 门外传来轻巧迅捷的脚步声，来人轻轻停在薛桐的房门前： “六殿下，陛下醒了。传唤您和五殿下进宫面圣。” 铜镜之前的少女缓缓起身，身上的浅黄色襦裙清丽典雅，衬得薛桐整个人活泼明艳了不少。 少女打开紧闭着的门扉，开口询问： “不知道五姐姐这些天在什么地方？” 门外站着的是霍臣，青年看见薛桐出来，轻巧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少女的前路： “五殿下这些天都住在皇宫之中。” “在为陛下侍疾。” 薛桐到了这里之后只见过五公主虞姝一眼。她是大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生得清丽俊秀，眉眼浅淡温和如一幅淡墨山水画。 老皇帝病逝之后，这位五公主被荒淫无度的年轻帝王送往敌国和亲，最后死在了新婚之夜，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我知道了。”薛桐轻轻回应了霍臣一句： “告诉哥哥，我没有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霍臣轻轻点头，亦步亦趋跟在薛桐身后，送少女上了宫里面派来的马车。 庆王府距离皇宫其实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不消一刻钟的时间，薛桐所乘的马车就到了朱红色的宫门前面。 早在马车出现在视线范围之中时，那些个守宫门的禁军便是已经开始着手打开宫门了。 薛桐只听见了帘子外面的马蹄之声，没有任何停顿，一路直冲进皇宫之中去。 “六殿下，到了。” 等到马车外面传来禁军统领浑厚低沉的声音，薛桐才缓缓掀开了帘子。 出庆王府之时有些昏暗的天色此时已经是亮了起来，薛岚看着华丽宫殿的门口跪着一个瘦弱的人。 那人月白色的背影清丽，弱柳扶风。整个人在清晨的凉风之中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快要死的蝴蝶。 正是虞姝。 “五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桐往前几步，缓缓停在那人的身边询问。 垂眼之间，少女看见了虞姝一双含着泪的眼睛。 那双平素温婉的眼睛之中不仅含着泪水，还充斥着一种压抑着的，混合着薛桐看不懂的情绪的怒火。 薛桐刚想再问一句，就听见寝宫里面传来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 老皇帝沙哑的呼唤传来： “桐儿，进来！” 薛桐连忙转身，走入了寝宫之中。因为临德帝自从生病之后就害怕光，所以整个寝宫所有的窗户都封上了可以减弱阳光的浮光锦。 光线昏暗，烛火摇曳。一袭明黄色寝衣的老者站在烛台边上，拿着剪刀不断修剪着过长的烛心。 “儿臣见过父皇。”薛桐对着老者行礼，心想着自己也是出息了，当上公主了。 临德帝缓缓转身，一双苍老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薛桐。 “果然很像……”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又痴迷。仿佛在透过薛桐看什么人。 八成是那位齐妃娘娘了。 “桐儿，你觉得父皇做错了吗？” 老者冷不丁这么一句，薛桐整个人当即就是一抖。 不是陛下你在问什么？ 这种问题不是只有一个答案吗？ 晚跪一秒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看重。 宫装少女“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寝宫的地上： “父皇英明神武，怎会误断。” 临德帝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虞桐啊虞桐，我原本以为你会一辈子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想到父皇昏迷几天，你倒是变了。” 老者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在一瞬之间凝结，极强的掌控欲望像是一张压在薛桐头顶的大网。 密不透风，让人窒息。 “是你哥哥告诉你……他想要朕的位子？” 薛桐松了一口气，极力调整自己的表情。 “哥哥，自然是不敢的。” “他不久之前才从战场上面回来。” 临德帝看着薛桐，片刻之后也是赞同地点点头：“这话说的也对，你哥没有那个脑子。” 薛桐差点儿没忍住喷出一口水。 老皇帝刚刚从昏迷之中苏醒，身体还是不支撑长久站着，说了几句话便是坐到了龙床之上。 薛桐随着老者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看见自己的裙边出现了一块碎瓷片。 白瓷品质绝佳，就是碎了。 临德帝看见了虞桐的视线，老者声音爽朗：“那是方才不小心砸坏的。” 薛桐眼底茫然：“不小心？” 回想起方才跪在门外面的虞姝，这杯子肯定不是意外砸坏的。 但是这话不能说。 临德帝在薛桐沉默的时候有所动作。 “你刚才说着什么父皇英明神武，父皇却是有些后悔了。” 老者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纸折方块。 “这上面的人，去给我请来。” 薛桐小心翼翼拆开，看见上面写着八个人的名字。 “邢崇陵……”薛桐在识海之中敲敲好久没有出现的薛岚： “这个邢崇陵，是不是在五瓷镇教你锯瓷的老爷子。” 薛岚回应速度很快，立马在识海之中发出自己的疑问。 在洞府外面晒太阳的薛岚，闻言缓缓开口： “错不了了，有时间去看看我参加试炼的地方，看看那里反常的天时，在我离开之后有没有恢复正常？” 薛桐缓缓点头： “我会想办法，五瓷镇是逃不掉的！” 第425章 她是变数 临德帝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手中的纸条微微愣神，忍不住开口询问： “怎么了？不愿意？” 薛桐收回自己和薛岚闲聊的意识，对着老者再次行礼： “儿臣不敢。” 临德帝看着薛岚，浑浊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晦暗的兴味，声音像是沙哑的风声： “桐儿！” “儿臣在。” “怎么突然去你皇兄的府上住了，是认为父皇再也醒不来，打算参与党争了吗？” 薛桐忍不住睁大眼睛： “父皇，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看得起我了？” 临德帝没想到薛桐会这么说话，老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是大笑起来。 “你呀……你在你哥哥那边都学了些什么啊！” 老者爽朗的笑声传到寝宫外面，跪在地板上面的女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今日你让父皇开心。”临德帝笑够了之后抬手一指寝宫之中的宝物。 “想要什么，父皇给你。” “多谢父皇。”薛桐轻轻道谢，从架子上面取下了一个万分精致的镶金白瓷盒， 那瓷盒瓷壁薄如蝉翼，甚至隐隐有些透光。盒盖之上镶嵌着的金子被匠人做成蝴蝶的模样。三只金色的蝴蝶围绕着盒盖，栩栩如生，翩然若飞。 “儿臣就要这个。” 临德帝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一抹失望，被薛桐轻易捕捉。 明明说着是让自己挑，但是自己真随着心意挑了他又有些不高兴。 薛桐将手中的白瓷盒放在架子上面，随着老皇帝的眼神摸上了架子上面的一把长剑。 “白瓷盒终究是太过于娇贵了，不适合儿臣。” “父皇将这长剑赠与儿臣如何？” 临德帝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一双浑浊的眼珠看着薛桐，像是在透过面前的少女看着什么人一般。 让薛桐很不舒服。 少女想要扯个话题转移老皇帝的视线，于是轻轻开口： “父皇，儿臣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五皇姐跪在外面。” 临德帝闻言果然将视线从薛桐的身上移开了，老者开口： “姝儿的心思太深，为父让她在外面自省。” 薛桐想起了虞姝那双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不是什么大错吧？”薛桐语气轻快： “桐儿想要和五姐姐说说话，若不是什么大错的话，我可就带她出去了。” 临德帝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 “去吧，将你方才看中的那只白瓷盒带上给她。” 薛桐闻言有些无语。 将自己方才看中的东西给虞姝，但凡自己还是之前嚣张跋扈的六公主，无论如何都不会高兴的吧？ 真是还一个心思恶毒的爹啊！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薛桐表面上还是非常高兴的。 少女从架子上面将那白瓷盒取下来： “儿臣告退！” 薛桐从寝宫之中出来，看见虞姝还跪在廊下，身子已经开始有些微微摇晃。 少女走上前轻轻开口： “父皇说五姐姐不必跪了，和我一起回庆王府。” 虞姝在廊下跪了有一段时间了，脑子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 陡然听见薛桐这句话的时候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秋水明眸看着薛桐，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多谢六殿下了。” 虞姝还没有说话，她身后一起跪着的侍女已然开口。她将瘦弱的虞姝拉扯着扶起来，眼中闪过了一抹算计。 薛岚眸色一暗，上前将虞姝从那侍女的手中扯了出来。 “本宫不喜欢庆王府里面有外人在，此行，我只要五姐姐一人便可了。” 少女说完话便是要带着虞姝往院子外面走，但是那侍女竟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 “六殿下！奴婢想要跟着我家公主！” 薛桐忍不住了。 虞姝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一松，一个白瓷盒被塞到了她的怀中。 女子心头一惊，手忙脚乱地抱住白瓷盒。腰还没有支起来就听见了一声极为锋锐的利剑出鞘之声。 临德帝收藏的剑虽然只是放着，但是每一把都是细细开过刃。此时贴着人温热柔软的侧颈，微微用力便是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薛桐看着那侍女抬起来的挡剑的手，浅笑着开口： “你不是侍女吧？” 那侍女飞快抬手，想要咬藏在自己袖子里面的毒药，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薛桐手中长剑如风，手腕微动之时便是直接拍在了她的侧脸上面，让那侍女飞出去了两米远，随后被后面的禁卫按在了原地。 做完这一切之后，少女用自己的裙角擦干净了长剑之上的血迹，还剑入鞘。转身拉着虞姝离开。 直到被人牵扯着上了马车，虞姝才从方才的惊骇之中走了出来。 女子将怀中死死抱着的白瓷盒举到薛桐面前，强撑着开口： “六妹妹，你的东西。” 薛桐审视着虞姝，目光从她头上素雅的头饰往下，最后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之上。 “这是你的东西，父皇赐给你的。” 薛桐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句，随后将那白瓷盒接到自己手中。指了指虞姝身边的小暖炉。 “五姐姐是不是冷了？” 虞姝摇摇头。 狭小的空间之中，女子的视线一直落在薛桐的身上，视线之中蕴含着的惧怕似乎要将薛桐包裹住。 这位五公主对自己的感情还真是复杂啊。 像是在恨，嫉妒，但是又在惧怕。 一刻钟的车程，薛桐在马车之中如坐针毡，没有办法之后伸手进储物袋里面把玩溯日镜。 然后她发现溯日镜在微微发烫。 “薛岚！” 少女呼唤薛岚： “溯日镜在发烫。” 正在看炼器图纸的薛岚抬头，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兴奋： “出现了，大虞朝的变数。” 薛桐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薛岚将图纸放在另一边，轻声开口： “若是将大虞朝比作另一个元明界的话。原本的历史便是天道，而我便是修正一切的剧情。” “她是变数？”薛桐看了一眼虞姝。 “但是我这才是第一次出手帮她！影响这么大的吗？” 薛岚微微摇头： “不是你，是我上次在五瓷镇使用溯日镜的时候！” 薛桐冷笑一声： “合着我到这里不但有你安排的任务，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 薛岚：“是这样的！” 薛桐：“是个萝卜。” “她现在是怎么回事啊？什么地方被影响了？”少女问薛岚。 没想到狼君大人只是轻轻一笑： “自己猜，你经常看的。” 薛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少女一次次看向虞姝，不知道这人和之前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我之前看过的……” “我之前……等等。” 马车在庆王府的门口停住，虞姝想要下去，却被一边的少女抓住了手腕。 “六妹妹？” 对着虞姝有些疑惑的眸子，薛桐轻轻开口： “姐姐之前的记忆之中，是不是没有我和哥哥啊？” 一句话，对虞姝来说恍若是晴天霹雳，在一瞬间将女子体内的血液全部冻住。 不能回应，不能思考。 薛桐知道自己猜对了。 自己目前这位五姐姐，是重生了！ 第426章 不要枯等着结局的到来 虞姝被薛桐抓着手腕拉入庆王府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蜘蛛拖入漆黑洞室的蝴蝶。 少女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虞姝没有半点儿反抗的力气。藏在袖子里面的短刀已经握在了手中。 但是却迟迟不敢挥出去。 明明还没有摆脱前一世的命运。 真的要在这里终结吗？ 庆王府暗红色的大门打开，霍臣探出一张阴柔的脸： “殿……五殿下！” 带着些许阴柔的嗓音微微变调，霍臣拼命给薛桐使眼色。 霍臣：不是你把什么带回来了？这是大皇子的亲妹妹啊！ 薛桐拒绝霍臣的眼神交流，牵着虞姝往里面走： “府里开始吃饭了吗？父皇那边不给饭吃。”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霍臣急急忙忙追上前面的两人。 “殿下……您慢点儿。” 五殿下快要被你拽倒了！ 薛桐一路带着虞姝来到了王府后院，林肃正在一个人吃饭。 青年嘴里叼着一个馒头，看着薛桐手里牵着的女子有些怔愣： “这是……姝儿？” 虞姝察觉到紧紧拽着的手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薛桐。发现少女眉眼之间带着笑意，那神情似乎在说： “你可以跑。” 但是跑不了了。 女子轻轻对着林肃行礼，行礼的时候将袖子之中的匕首缓缓推回了暗袋之中。 “姝儿见过三皇兄。” 林肃看着女子还有些懵，不明白薛桐为什么要把大皇子的妹妹带回来，但是还是笑着点头： “来了就……吃饭吧。” 此言一出，青年的身后立马有人上来添了新的碗筷。 虞姝腿脚僵硬走不动路，闻言轻轻看向自己的身侧。 谁知道方才拉着自己的人竟然已经是坐在了桌边，看见她的动作轻轻笑了一下： “五姐姐也坐吧。” 薛桐的声音清脆活泼，虞姝却是后背发凉。 她重来一世的只有十四岁，原本以为可以凭借上一辈子的记忆躲过那些刀光剑影和无端磋磨。却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很多前一世不认识的人。 饱受荣宠，温柔恣意却早逝的齐妃娘娘，还有她留下的一对儿女。 虞姝轻轻坐在薛桐的身边，手指僵硬地拿起筷子。 她不知道薛桐想要做什么，但是从骨子里面渗出来的恐惧源源不断，尖利叫嚣着让她听话。 早膳的气氛非常沉闷，硬生生拼凑起来的一桌人没有任何感情。 等到下人将桌子上面的碗筷全部撤下去之后，薛桐看着正在漱口的虞姝飞快发问： “五姐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虞姝被这一句话惊得险些呛到，女子轻轻用手绢擦擦唇角的水渍，知道一切都是瞒不住了。 “十四岁那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林肃想要开口，却被薛桐轻轻抬手打断： “哥哥且慢，等我问完。” 林肃不说话了。 虞姝看看薛桐，再看看不说话的林肃，眼中出现了一抹艳羡，但是很快就被女子压了下去。 “那就是六年前。”薛桐轻轻开口： “姐姐想要做什么呢？” 虞姝微微一怔。 她想要做什么呢？ 回想起自己上一世的下场，女子凄然一笑。 “几个月之前，我想一切不变就好。” 随着女子的讲述，薛桐看见了一个公主无比痛苦且卑微的内心世界。 林肃和薛桐是凭空出现的人，但是却实实在在给虞姝的世界带来了光。 林肃征战沙场，威名赫赫，西北的戎族已经多年不敢侵犯，她不用去和亲。 她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审时度势。 却只想要自保。 哪怕没有很好的姻缘，哪怕没有父皇的宠爱。 她也可以在这偌大的人世间悄悄自己活，像是一粒微尘一般。 但是几个月之前，变故突起。 林肃重伤，西戎突袭。父皇病危，朝野之中一时间党争不断。 一切仿佛和上一世重叠，不曾斩断的旧日回忆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笼罩。 仿佛冷酷地告诉她…… 逃不掉的。 “果然啊！” 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虞姝的讲述，少女歪着头看着她： “这才是正常人嘛。” 前一辈子蠢到死，但是重活一世精明无比的。 果然是有人写小说骗她的。 命数轮回变化之中最玄妙的，就是这一重不可捉摸。 “重来一次，没道理你不按照前路走，其他人却是分毫不变。” 薛桐笑着安慰虞姝： “算不到很正常。” 薛桐的眸子之中满是真挚的情谊，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虞姝咽了一口口水，随后艰难开口： “二位，便是我重来一世的变数吗？” 薛桐笑着摇摇头： “你自己才是变数。” 少女轻轻抓住她的手： “虞姝，不要枯等着结局的到来。” “你就不害怕薛桐给你把演法玩崩了？” 万工坊之中，许久没有出声的心魔轻轻开口。 薛岚轻轻一笑： “你忘了是谁告诉我元明界的真相的吗？” “做这事情她专业啊！” 心魔沉默了一段时间： “但是她现在不是系统了，不是吗？” 薛岚轻轻点头： “确实。” “但是比起一个无用的壳子装着过于理智的灵魂。” “我更喜欢鲜活的灵魂。” 毕竟除了魔族以外，活的总是要比死的强。 薛岚缓缓从椅子上面站起来，身上漆黑的衣衫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灵光，漆黑的色彩慢慢褪去。 几息之后，薛岚身着姜黄色的明亮衣衫立于山巅，原本散落的头发在身后用一根朴素的木簪轻轻挽起来。 女子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语气轻快： “快要在万工坊里面躺瘫痪了，今日我们去找雷楚熙麻烦！” 说完这句话，薛岚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行礼： “劳烦前辈。” 手执藤杖的万工箱器灵九晟出现在女子身前，藤杖往地上轻轻一点，薛岚面前的空间便是被直接撕裂。 薛岚抬步就要进入裂缝之中，却是被九晟叫住了。 “坊主！” 薛岚停下脚步用心倾听： 老者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忧：“不到十万火急之时，坊主还是不要和上界的试炼者起什么矛盾的好。” 薛岚对着老者轻轻一笑： “好的！” 九晟后背发凉。 第427章 做人是不是很难？ 花灯长街，人流如织。 薛岚缓步行走在长街之上，被欢快的人流裹挟着向前而去。 心魔缓缓跟随在薛岚身后，手里提着一盏圆圆的花灯。 “没想到麟不语的幻境之中，是这样热闹的人间胜景。” 心魔轻轻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调侃。 “不是下界的城池。” 薛岚缓缓抬手指了指悬浮在两人头顶之上的一条霄灯长河，散发着明亮光芒的霄灯处于半空之中，被浅淡的灵力丝线串联在一起。 上界城池不同于下界，除了一些妖族盘踞的大城之外，其余城池都在人族世家的掌控之下，凡人和修士在其中一起生活。 “我知道。” 心魔轻轻点头，随后在指尖掐算起来。 “上界君陵山。说起来确实是麒麟一族的领地附近。” “君陵山，上界西。”薛岚轻轻开口，语气缓慢： “再往西边一点儿，可就是瀚海龙域了。” 心魔闻言笑了一下：“这里是根据麟不语的记忆幻化出来的。你想去瀚海龙域找死，至少要拿回自己的身体吧？” 薛岚继续往前走，声音轻淡如风： “我看着像是那么喜欢找死的人吗？” 心魔不说话，提着花灯丢下薛岚往前走去。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往前走，越往前，周围的花灯便是越多。将周围照得恍若白昼。 在人群的镜头，薛岚看见了静静站着的心魔。 白衣白发的女子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麒麟花灯。 心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我突然觉得自己手里面提着的东西不太好玩了。” 女子指指那巨大的麒麟花灯： “给我在识海里面搞一个。” 薛岚不想理她。 她那是识海又不是什么没有主人随意装饰的野地。 八角亭和以前那扇作为封印的破门是薛岚唯二可以容忍的东西。 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突然，薛岚从周围热闹得人群之中察觉出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女子对着身前的心魔轻轻一笑，指尖出现了一缕浅淡无比的魔气，缓缓飞向了心魔的袖口。 心魔早就料到薛岚不会同意，但是她就是想犯贱。 她将这归功于薛桐的荼毒。 “姑娘，你喜欢这个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心魔心下一惊，微微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侧。 在心魔的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衫的少女，眉眼精致，笑容温和。 是少年时的麟不语。 心魔脸上陪着笑： “是想要。” 麟不语闻言豪气开口： “姑娘想要的话，我可以送姑娘一个。”少女美眸流转。 “浮光城之中今日万民同乐，喧嚣得紧。姑娘看着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不如和在下前往君陵山？” 心魔脸上的笑容一僵，女子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射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君陵山麒麟？都这么喜欢揣测旁人的心思吗？”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冷意，一张温软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下冷得吓人。 “哦！” 麟不语轻轻开口，少女脸上也没了方才灿烂的笑意，身上的妖族威压在一瞬间散了出来，巧妙地避开周围的凡人，落在了心魔的身上。 “我之前就说过了，阁下就应该永远待在荒域之中，不要踏足我上界一步。” 少女的语气冰冷，眸中漫上一层瑰丽的翠色。 “这位姑娘，君陵山有请！” 心魔半点儿不惧。 少女现在的修为还不到家，威压落在她身上还没有薛岚的重。 与其说是威压，更像是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 她现在最好奇的是，凭现在麟不语的实力，是怎么看出来她身上的魔气的。 女子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两下，随后微微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果不其然，方才站在自己身后的薛岚早就不知所踪。 心魔缓缓抬手，从自己的袖子上面摘下了一缕浅淡的魔气。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丝丝难掩的怒气： “薛岚，你幼稚不幼稚？” 彻夜长庆，整座浮光城之中的凡人修士都向着城中心涌去，这使得城池边缘格外冷清。 一袭姜黄色衣衫的女子像是一只轻捷的雀鸟，轻轻落在屋脊之上，宽大的衣摆轻轻拂动。 薛岚声音之中是无法掩盖的笑意，幸灾乐祸的意味十足： “不是我非要欺负你。” “只是我方才掐指一算，此方幻境之中竟然还有雷楚熙。” “我急着去找他麻烦，麟不语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霎时融入了寂寥的夜色之中，向着东方飞遁而去。 “薛岚，做人是不是很难？” 心魔想要骂薛岚，但是狼君大人一句话都不说，像是死了一样。 脸面什么的，于这一世的薛岚来说就是浮云。 心魔没有办法，只好转眼面对面前的人。 女子指尖轻轻挑着那一缕魔气： “姑娘就是根据这魔气来判断在下的身份的吗？” 女子轻笑，看着麟不语的眼睛缓缓开口： “是不是有点儿……太大意了！” 女子的尾音还没有落下，一只生长着漆黑指甲的利爪已经抓上了麟不语的肩头，在顷刻之间穿透了她身上层层术法防护，死死扣入了少女的肩头。 麟不语忍着剧痛，没有被钳制着的左手祭出一个青绿色的小鼎，但是身后之人反应实在是太快，在她动手的瞬间便是搅动了周围的灵气，强大的魔气在一瞬间涌入了少女的身体之中，生生截断了她对小鼎的控制。 这不是之前那个魔族！ 麟不语心中浮现出来这个念头。 在方才心魔对麟不语出手的一瞬间，周围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强大气息便是已经显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鬓角留着两缕白发的中年男子。 心魔另一只手上生长出来的利爪轻轻戳在麟不语的脖子上面。漆黑的魔气侵蚀着少女的身体，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魔的声音出现在麟不语耳边： “咄咄逼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孽畜！”对面那中年男子厉喝出声： “放开我家小姐！” 他这一句话出来，心魔的眼神微微一变。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地喊出来了。 魔族知道了是你家小姐，本来不想杀的都要啃上两口！ 心魔看着麟不语的表情之中带上了些许同情。 没想到这麒麟族天骄，拿的竟然是族内叛乱的剧本！ 第428章 麒麟族秘闻 心魔虽然拿回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但是由于薛岚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妖躯，她现在的实力顶天也就是个十境妖君。 女子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不远处那个中年男子。 十二境妖君，她完了。 “你这族中长辈，到底是想要杀你还是救你啊？” 女子轻轻的声音落在耳畔，麟不语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少女咬牙切齿： “魔孽，你休要挑拨离间。” 年岁尚浅，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险恶。 不对，心魔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 也许她知道自己的处境险恶，但是却无能为力，只好一直这般天真下去。 要是后者的话，可就是有些可怜了。 想到这里，心魔手底下的动作更用力，漆黑的魔气像是尖刺一般扎入身前少女的经脉之中，在遇见其中妖力的时候缓缓生长。 像是遇水则活的茂密荆棘。 麟不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好疼啊！ ”再说一遍，魔孽，放开我家小姐！“ 对面的中年男子又是喊了一句，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 心魔被这人脸上焦急的神色唬住了，还专门查探了四周。 周围一共十二个九境以上的大妖，其中有八个没有任何动作。 四个蠢蠢欲动的也只敢观望，不敢上来。 心魔敲敲薛岚： “看来这幻境之中麒麟族的局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薛岚的身形在云层之中模糊不清，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就趁热把它喝了吧。” 心魔声音冷冷的： “还是不了，我怕烫嗓子烧心。” “你在玄煌宗里面看了那么多书，不知道麒麟族这时候出什么事情了吗？”心魔询问薛岚，女子的目光从那十几个妖族修士身上扫过，平静得像是一滩终年不变得死水。 算不上胸有成竹，但是却足够阴暗。 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面前众人： 大可以过来，我跑不了，你们也走不了。 “这个我也是不知道的！”薛岚在云层之中停住，姜黄色衣摆在狂风之中飞舞。 “但是我这边有个人，倒是可以用因果牵扯，传音问问。” “至于麟不语，你先想办法拖着吧！” 女子手腕微微动作，手中出现了一条赤红的因果线。 薛岚将红线扯指，轻轻在上面拨动了一下。 上界吴家。 漆黑的戒室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一袭墨绿色破旧衣衫的青年躺在戒室中央，手腕和脚腕之上都锁着手腕粗细的铁索，另有两条细细的锁链穿过青年的琵琶骨，将这个人钉在地面之上。 吴烬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法阵之中落下来的一点光亮。 那是专门针对神魂的大阵，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启动搅动他的魂力。为得就是防止他使用魂术遁走。 法阵之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青年知道下一次折磨马上就要开始了。 青年将指尖缠绕着的发带团进手心紧紧捏住，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预料之中深入骨髓的灼热疼痛并没有传来，身上在一瞬之间覆上了一层冰凉的薄纱，让吴烬呼吸都是停顿了一下。 青年不敢睁开眼睛，以为这是自己精神溃散之前的幻觉。 若是睁眼直面幻觉的话，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说不定会直接变成一个疯子。 薛岚看着躺在地上的青年，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被家里抓回去了吗？” 吴烬听见这个声音激灵了一下，青年还是没有敢睁开眼睛，而是继续躺在地上装晕。 薛岚的身体是此间的幻象，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膝盖以下的部分渐渐转为透明。 女子看着吴烬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不错，够谨慎。” 女子轻轻抬手，指尖聚起一道浅绿色的灵光缓缓汇入地上青年的眉心，吴烬只觉得一只灼热痛苦的神魂之中像是被人渡入了一缕冰凉的清泉，与此同时，紧闭着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自己打开。 温和的光芒之中，吴烬看见了薛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现在正在从吴烬紧握着的手心将那条墨绿色的发带往外面拉。 吴烬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尊上！”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薛岚缓缓直起身子，玉白的指尖轻轻挑着那根墨绿色的发带。 “有些眼熟啊！”女子轻轻叹息：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个姑娘的。” 吴烬伸手去拿那发带，但是被薛岚轻巧躲过了。 女子将发带叠好收到自己袖子里面，对着吴烬笑了笑，语气和善： “我有些事情想要知道，你好好回答，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吴烬无奈点头：“尊上问吧。” 薛岚悬浮在半空之中，如墨发丝微微摆动： “我想知道麒麟族事变的事情。” 吴烬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尊上，你东躲西藏多年，还有时间打听上界妖族的事情啊？” 薛岚：“说！” 吴烬打了一个冷战： “尊上知道上界神兽一脉自私艰难吧？” 薛岚微微点头：“这就是缘由？” 吴烬的声音有些沙哑： “尊上一看就是独来独往，说一不二的大能。” 薛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话，但是还是顺着青年的话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 吴烬心想着单就你敢和狼属长君结仇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了。 但凡身后有小辈和族群的，哪敢惹那位！ 但是这话他当着薛岚的面是不敢说的，青年尴尬笑笑： “猜的猜的。” “麒麟一族以女子为尊，如今的这一代族长正是麟不语的母亲。” “在麒麟一族，族长是有义务为族群孕育子嗣的。” 吴烬的眼中带着一抹讥讽的光芒。 “麒麟一族血脉越浓，孕育子嗣便越是艰难，麟不语的母亲生了三个孩子，最后只有麟不语一个人活了下来。”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了。 “把她带出来！”女子对心魔缓缓开口。 心魔冷笑了一声： “你是真看得起我啊！” 薛岚语气之中带着甜甜的笑意： “我信任你！” 向心魔交代了事情之后，薛岚继续听着吴烬的讲述。 “麒麟族事变的那一年，刚好是麟不语母亲生下他弟弟的时候，天赋绝佳的水麒麟，却在落地没两天就一命呜呼，她母亲也因此伤了根本。陷入了沉睡之中。” 薛岚缓缓抬手打断了吴烬的讲述： “接下来的我来说。” 吴烬点点头，看着那穿着姜黄色衣衫的女子缓缓开口： “她的族人逼她了。” “但是她不同意，于是他们就打算杀了她。” 吴烬呆呆点头： “若是上一任族长一直在沉睡之中，那麟不语就是下一任族长，接过她母亲的担子……” 薛岚冷笑了一声： “这些子嗣艰难的神兽，真是一个样子。” “啊？”吴烬有些不解。 “当子嗣是女子一个人的事情，守着越来越精纯的血脉发狂。” “不可理喻！” 薛岚没有多说，女子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方才抢走的发带，放在吴烬抬起的掌心之中。 “还给你了。” “我给你留一道符箓，可以抵挡这个大阵。” “好好在这里待着，不消五年，我就上来救你。” 薛岚看着吴烬，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到时候带你去北域川见人啊！” “啊？不是……尊上真不是她……尊上！” 吴烬拼命想要解释，但是薛岚已经消失了！ 青年只好握着发带再次躺回地上！ 第429章 来啊，把水搅浑 薛岚牵扯因果，从吴烬那里打探了消息，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听到了吗？” 挟持着麟不语的心魔闻言轻轻回应： “和当年的敖珠差不多。” “他们这个渴求血脉的坏毛病，一千年了还没有改正过来。”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和轻蔑。 “这算是妖族难解的痼疾了，也是麟不语难以跨越的心结。” “这样吧，你想办法把麟不语劫了。” “我给你找个帮手。” 心魔还没有来得及拒绝，薛岚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女子悬浮于云端之上，十指翻飞指尖，一个状似飞鸟的法印出现在了女子面前，其上隐隐泛着深蓝色的雷光。 “宿天引雷，雷羽殷殷。” “不是薛岚你疯了！” 心魔尖叫着开口，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道深蓝色的雷光从薛岚面前的法印之上升起来，直冲向高远的天穹，在漆黑的天幕之上留下一只巨大的雷电鹏鸟。 “管他呢，先把水搅浑。” 薛岚站在云端之上，看着头顶之上的雷电鹏鸟微微一笑。 在那印记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浮光城之中的修士都是动作了起来，心魔面前的中年男人喃喃道： “雷鹏城的人也要来趟浑水吗？” 心魔带着麟不语缓缓往后面退了一步。 雷鹏城愿不愿意趟浑水她不知道，她现在只想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为了扰乱此处的局势，薛岚抬手便是把雷鹏城搅了进来。 再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薛岚怕是要把瀚海龙域给招惹过来了。 东方传来一阵强大的气息，心魔微微皱眉，在麟不语耳边轻轻开口： “入梦！” 麟不语在心魔开口的一瞬间就是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但是那轻柔阴冷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她的脑海之中。 少女的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完全无法思考。 “母亲……不行！” 麟不语拼命地想要抵挡突如其来的困意，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 心魔一手捞住缓缓倒下的麟不语，一手飞快抬起，挡住自己面前飞来的几枚飞刃。 那麒麟族中年男子看着心魔，眼中满是惊骇。 面前这魔族，修为至多十境，却可以分心挡住他的攻击，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心魔指尖灵光未消，女子一双冰蓝色的杏眼看向对面的男子，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原本以为这试炼之中的大能都是一比一塑造出来的，方才交手才发现此间之人的功力虚高。 只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想到这里，心魔右手成剑指缓缓抬起，眼看着就要向对面虎视眈眈之人斩出一剑。 “且慢！” 薛岚的声音陡然传来： “不要用前世的剑意和剑招，我怕在这里给烬光惹上麻烦。” 心魔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雪白宽袖灌风猎猎作响，剑指裹挟着剑气缓缓落下。 “斩——” 杀意滔天的一个字，差点儿将那中年人身上的法罩震碎，他抬手抵挡滔天剑意的时候，剑气之后的心魔身形开始飘忽起来，像是鬼魅一般渐渐变淡。 “魔孽尔敢！”中年人身后七七四十九枚飞刃齐齐向着心魔飞去，但是最后只是从漆黑的魔烟之中穿过。 心魔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带着麟不语消失在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天边出现一道湛蓝色的雷光，一个身着黑金双色武服的老者出现在浮光城天边，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浑厚有力。 “我族哪位小辈在此发动唤令，速速现身。” 老者的声音响彻天穹，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回应，那老者微微低头，看见了地面之上的众多麒麟族修士： “麟征！你可见过方才启动法印的我族小辈？” 那鬓边留着两缕白发的中年人对着老者缓缓行礼： “晚辈见过雷三长老。三长老所要寻的小辈，晚辈从未见过。” 那老者看着麟征，目光之中满是怀疑。 “这唤令乃是我族出色小辈参加岁炼的奖励，非雷电鹏鸟不可触发，你可知晓？” 麟征咬牙看着那老者：“晚辈知晓，但是晚辈确实没有见过前辈所说的小辈。只见东方雷光乍现，天际雷电鹏鸟。”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雷三长老冷哼一声，刻意压低声音： “那老夫便是信你一回，此行竟然是到了浮光城，不如去你君陵山坐坐，顺便见见麒麟君。” 麟征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是忐忑起来。 自麒麟君陷入沉睡以来，麒麟一族封闭消息，外界还不知道呢。 要是眼下让这位三长老知道了，那几位长老之后的计划就…… “雷三长老，麒麟君现在正是绵延子嗣的关键时候，怕是不便见客。” 雷三长老点点头：“既然如此，老夫便是先行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那老者再次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东方，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麟征松了一口气，中年人面色严峻对着周围众位妖修开口： “先回族。” 整个浮光城一下子平静了下来，麟征收走了方才维持空间的法器，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迹全部消失。 游人如织，花灯漫天，又是一个欢庆长夜。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在这一片祥和之后，薛岚和心魔静静站在虚空之中，静待着黑夜之中的猎物。 一道深蓝色的细微雷光掠过面前的树梢出现在屋檐之上，方才说自己离开的雷三长老出现，蹙眉看向了君陵山的方向，眸中出现了些许忧色。 “不知道是哪位不争气的小鬼，竟然一脚踩进了麒麟一族的内斗！” 说完这句话，老者再次化为雷光，向着君陵山的方向飞去了。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雷鹏一族护犊子。” 想当年敖珠在灵桥阁前面打了雷云城，不到半天时间等来了他两个哥哥一个叔叔。敖珠见一个打一个。 最后还是她亲自出面才平息了那场风波。 心魔将怀中昏倒的麟不语放在地上，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她方才刚见我的时候，好像把我当成了别人。” 薛岚对着心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女子指尖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示意心魔看过去。 心魔顺着她的意思去看，看见薛岚所指的方向是一棵巨大的榆树，枝繁叶茂。 和煦微风之下，那榆树的枝叶之上竟然缓缓渗出了魔气，在半空之中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男子。 “你这运气！”心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真是处处撞魔神之子啊！” 薛岚也有些无奈：“这也是缘分，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在这里守着麟不语，我去搭个话。” 那身着紫衣的男子行走在黑夜之中，步履轻快，穿过人迹罕至的外围街道缓缓融入看花灯的人群之中。 “不知这位道友，从何而来啊？” 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青年缓缓转身，看见了一个身着姜黄色明丽衣衫，手提兔子花灯的少女。 “在下一介散修岚宵宵。” 紫衣青年看着面前的少女，眉眼之中带着随和的笑意： “灵桥阁纪平安，见过这位师妹！” 第430章 有缘再见，是真的很有缘。 “灵桥阁！” 纪平安看着面前少女微微愣住，眼中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慌。 薛岚手里面提着那盏小翘的兔子花灯，一双漆黑圆润的杏眸微微低垂，看上去纠结万分。 纪平安心中冷笑一声。 青年看着薛岚开口： “岚师妹可要和我同游？” 话音刚落，纪平安便看见面前少女猛然抬头，眸中的喜悦之色不掩。 “可以吗？”薛岚语气忐忑。 纪平安一副明月清风，君子如玉，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微微点头： “可以。” “多谢师兄！” 少女眼中满是欢欣雀跃，提着花灯走到了纪平安前面。 纪平安眼中温和的笑意在一瞬间凝结成冰，好看的瞳孔之中出现了一抹杀机。 心魔站在虚空之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语气冰冷讥讽： “你们两个在这里演，谁都没有真心啊？” 薛岚提着花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去看看纪平安。眉眼之间笑意纯粹温暖。 “你不要在这里恶心我。”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嫌弃。 “之前雷楚熙来重蛊寨找我的时候带了一个灵桥阁的姑娘，好像叫什么……” 薛岚的语气实在是太刻意，弄得心魔浑身不舒服，她冷冷开口吐出三个字： “景如虞。” “有什么头绪吗？” “那位景如虞景姑娘，乃是陆风的命定情缘，在上界被魔族化为的未婚夫屠了满门。”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不会错了，总不至于一个灵桥阁里面有两个魔神之子吧？” 薛岚说完这句话，转身看了纪平安一眼： “纪师兄，你要买盏花灯吗？” 纪平安走到薛岚身边，看着小摊上面琳琅满目的花灯开口： “我从小生活在灵桥阁之中，对这些凡间的东西不太了解。岚师妹帮我挑一盏吧。” 青年的声音温和好听，薛岚却忍不住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心魔看见了薛岚私底下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我感觉这个魔神之子还挺不错的，知道安慰自己的食物。” 薛岚拿起摊子上面的一盏莲花灯细细端详，顺便和心魔说话。 “你这说法就有些牵强了。我小的时候吃兔子还要摸两把，算不算安慰？” “歪理！”心魔淡淡开口，余光看向自己的脚边，发现麟不语竟是有隐隐苏醒的迹象。 “她要醒了，你快把人搞定。” “不过是幻境之中的一重幻想罢了，留着力气出去对付正主吧。” 薛岚点点头，直接当着纪平安的面开口：“你说的有道理，你出来帮我收拾一下他吧。” 纪平安听见薛岚的话，漂亮的眼睛之中出现了些许关切。 青年缓缓凑近薛岚开口： “岚师妹，怎么了？” “没什么。”薛岚将手中的莲花花灯举到纪平安面前，声音轻快： “纪师兄，这盏漂亮。” 纪平安下意识不想去接那花灯，薛岚漆黑的眸子在花灯的后面，冷冰冰的没有生机。 “师兄，为什么不把花灯接住？” 两人之间炸开一道骇人的剑气，一袭紫衣的青年往后后退了好几步，剑指薛岚： “大胆魔孽！竟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我人族城池之中！” 薛岚看看倒打一耙的青年，又看看自己袖子上面粘连的一缕魔气，然后愣住了。 耳边是心魔幸灾乐祸的笑声，快要断气了似的。 “你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 大概算是吧？ 毕竟半个时辰之前，自己就是用这一招陷害心魔的。 想到这里，薛岚看着纪平安的眼神都有些不友善了。 她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心眼子的魔族。 这次的变故没有隔绝空间的法器在，周围那些混迹在凡人之中的修士都是注意到了。 一些修为低微的散修在纪平安动手的一瞬间就是使出浑身解数逃走了，生怕自己不小心被牵扯进大能之间的争斗之中送了命。 稍微修为高一点儿的修士目光全部落在薛岚身上。 身着姜黄色衣衫的少女看着自己袖子上面的魔气淡淡开口： “纪师兄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啊，我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了。” “哪里，是岚师妹太咄咄逼人。” 纪平安面上看着薛岚愤恨无比，眼中满是对魔族的杀意。但是私底下却和薛岚说着话，语气轻快。 “纪师兄这话说的，宵宵只是想要从一个妖族朋友那里得到些消息罢了。” 薛岚看着纪平安的眼睛： “你只不过是……见面礼。” 见面礼三个字刚落下，纪平安看见薛岚手中花灯之中突然蹿起来一束瑰丽的火焰，青红色的火焰化为一只独足的飞鸟，直直冲向了纪平安。 “异火！”纪平安惊讶了一瞬，随后飞快地挽了一个剑花。 一层淡蓝色的水膜出现在了青年面前，挡住了薛岚的异火。 纪平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愉悦的癫狂，看着有些吓人。 青年看着薛岚开口： “我还真是小看岚师妹了，来日方长，有缘再见啊!” 青年的身形在蒸腾的水汽之中倏然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薛岚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刚才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修士早就跑光了。 这就是上界啊。 薛岚身上华光流转，眉眼还有些稚嫩的少女变为薛岚原本的模样。 女子看着自己面前还没有消散干净的水汽缓缓开口： “有缘再见。” 一刻钟之后，薛岚于虚空之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纪平安，声音轻快柔和： “纪师兄说的果然没有错，我们还真会有缘再见呢！” 纪平安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四肢全部被魔气化作的锁链束缚住，心口破了一个可怖的大洞。 青年没有注意薛岚，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薛岚身后那个和她一般无二的白衣女子。 心魔手中捏着什么跳动的东西，长长的指甲之上沾满了鲜血。 “魔心离体也是能活的。”心魔看了一眼青年，笑得邪异张扬。 心魔弯腰，在昏睡的麟不语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梦醒。” 清脆的声音过后，麟不语缓缓睁开眼睛。 少女从地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散发着魔气的纪平安。 心魔从少女的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礼物！” 纪平安身上的魔气实在是太熟悉了，正是前几日潜入君陵山之人。 麟不语微微转头，看了心魔一眼： “为什么？” “她又不是魔族的魔。” 薛岚适时开口，将麟不语的眼神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麟不语转头，看见了和方才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比起心魔，薛岚脸上的笑容可就温和多了： “你好，我叫岚宵宵，一介散修。” “阁下的样子，可不像是一介散修。”麟不语开口，语气之中是满满的不信任。 薛岚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额头，最后忍不住说了点儿实话： “岚宵宵，一介邪修。” 心魔愣了一下。 真是好直白的承认方式啊！ 薛岚什么时候这么坦诚了，让她有些不习惯。 但是转念一想，岚宵宵承认的事情关薛岚什么事情？ “邪修？” 麟不语的语气之中满是惊讶，少女看看薛岚又看看心魔： “这也是邪术？” “是啊是啊，我把自己的魂魄分了一部分出来，做了这个。” 薛岚抬手指指心魔。 麟不语怀疑自己还没有从旁人的术法之中走出来，少女忍不住反驳薛岚： “这不可能！” 薛岚：“不说你又要问，说了你又不相信！” 女子指了指一边的纪平安： “这个东西送你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麟不语不再执着于探究心魔的来历了，毕竟这个人实力强大，自己在她手中没有任何胜算。 少女直直盯着纪平安： “荒域魔孽，自然是挫骨扬灰！” 薛岚鼓掌，好一个元明界好少年。 第431章 谢谢道友，你可以上路了！ “这位纪师兄，人家说要把你挫骨扬灰。” 女子的语气之中还带着和方才一般无二的笑意，听上去天真又残忍。 纪平安抬头看了薛岚一眼，似乎是想从女子那双灰白瞳眸之中看出些什么来。 但是他失败了。 青年于是缓缓转眼看向了麟不语。 薛岚：欧呦。 这人还挺聪明的。 纪平安面前的三人之中，心魔太过于强大危险，现在手中还捏着他的魔心。 薛岚心眼子太多，一看就不太好对付。 只有麟不语，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 纪平安又是看了薛岚一眼： “我有话想要和这位麟姑娘说。” 薛岚的神识强大，感受到了纪平安身上魔气那一刹那的紊乱。 他在赌。 赌薛岚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他赌对了。 薛岚不单单喜欢看热闹，骨子里面还带着专属于大型猛兽的残忍心理。 喜欢将弱小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给它们希望，然后狠狠斩断。 “你说吧！” 薛岚轻轻挥手，她的身后便是出现了一把精致的雕花木椅。 女子轻巧地往上面一坐，似乎是不打算插手麟不语和纪平安之间的交流了。 与此同时，心魔也将自己的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了。 纪平安看着麟不语，直直对上了这人眼中的杀意。 青年轻轻笑了一下： “姑娘这是何必呢？” “我只不过是担心麒麟君的情况罢了。” “有劳这位道友费心了，家母好好的。道友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完这句话，少女直接出手掐住了面前之人的脖子，将原本跪在地上的纪平安直接反按在了地上，动作之快让心魔都有些惊讶。 一袭白衣的女子眨巴着眼睛，目光落在麟不语长出鳞甲的手上。 “你这样是杀不死他的。”心魔的声音淡淡的。 “这是魔神之子，就算你在这里把他弄死了，魔魂还是会逃窜出去，让他再次复活。” 被按在地上的纪平安眸光微动，其中流露出一丝惊骇。 心魔站在麟不语的后面，声音之中带着诱导的意思： “但是有我在就没问题了，你杀了他。我可以直接将他的魔魂吞噬……” 薛岚知道心魔是在吓唬纪平安，但是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心魔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你笑什么？” 薛岚顺着心魔的话接着往下面说： “你现在真是不挑了，什么东西都要吃。” “既然要吞噬，那就赶快的。” 心魔自然是不急着要吞噬纪平安的，薛岚这句话，是说给内心惴惴不安的纪平安听的。 除了这些吓唬他的话之外，薛岚还状似无意地释放了自己的威压，单单针对他一个人。 “我有办法救你母亲！” 纪平安感受着脖颈之上越来越大的力道，看着跃跃欲试的心魔，终究还是松口了。 “我有办法让你母亲从沉睡之中清醒过来！” 麟不语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少女缓缓放开纪平安，随后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一道淡蓝色的法光流淌过少女的身体，最后缓缓消失。 麟不语再次睁眼，面前还是薛岚三人。 薛岚坐在雕花木椅之上看向她： “麟姑娘，我可以指天发誓，这里不是幻境。” 纵使当下的情况不容乐观，面前的青年还是魔神之子。 再次确定了自己不在幻境之中，麟不语定定看着纪平安： “你知道让我母亲苏醒的方法？” 少女的语气之中隐隐带着期盼，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少年人。 纪平安看着面前的少女似乎是上钩了，心中暗暗窃喜。青年微微转眼，看向一边的薛岚。发现那人还是坐在椅子上面， 悠哉游哉，好不惬意，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没有丝毫兴趣。 于是青年大着胆子继续往下面说： “为何非得是你的母亲呢？” 青年的语调轻柔，听上去数不尽的阴森诡谲，一句话便是将麟不语心中的想法勾了出来。 是啊，为什么非得是她的母亲呢？ 他们说这是麒麟君的责任，为了保证麒麟一族在上界永远有立足之地。 不在上界暗潮汹涌之中消逝。 眼看着少女的眼中出现了些许迷茫，纪平安心中一喜。 这位麒麟族的小姐在那些个老家伙的打压之下心境早就出了问题。 眼下正是入侵的好时机。 青年跪着往前爬了几步，紫色衣摆覆上了麟不语的裙角，一道暗淡的魔气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麟不语的裙摆。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生出了一簇异火。 然后她听见了麟不语的声音： “你说的对。” 少女的声音清淡，从容不迫，像是一阵清风。 麟不语垂眼看着纪平安，眼中漫上了一层柔和的绿色，其中隐隐泛着金光。 “谢谢道友，你可以上路了！” 绿色的藤蔓上面生着一簇簇浅色的小花，从少女的裙摆之下探出去，将那抹暗淡的魔气直接搅碎，随后飞速在纪平安的身上生长，将青年整个人都是裹了起来。 “你……” “你对魔气的控制程度，可是完全比不上我身后这位岚前辈啊！” 麟不语看着那些藤蔓将纪平安缓缓举起来，像是举起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薛岚收回了指尖的异火。看着麟不语感叹了一句： “当年在万工坊之中他们几个没有直接把我弄死，不知道是他们善还是我运气好。” 心魔没有说话，而是猛然攥紧了手中纪平安的魔心。 “啊！” 被藤蔓缠着的青年挣扎着惨叫了一声，凄厉无比。 薛岚终于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女子缓缓走到纪平安的面前：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暨平还是暨安？” 在藤蔓的束缚之下，青年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些许魔族的特征，纪平安眼角的位置又各自生出了一只小眼睛。四只眼睛死死盯着薛岚，声音沙哑无比： “暨平……” 薛岚缓缓点头：“挺好的。” “真是可惜啊，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 要是在外面，自己岂不是又有杀魔神之子的战绩了。 纪平安听见薛岚的喃喃自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杀——” 轻飘飘的一个字之后，纪平安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碎裂开来，原本俯视着薛岚的视角开始飞速变矮。 他看见薛岚漆黑的衣衫之上延伸出了众多红线，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在数不清的红线之中，有一道连着他自己。 “虽然不算是真正交手，但是可以先送你一场梦！” “这位殿下，我们有缘再见！” 第432章 我想要，保护母亲 “刚刚为什么直接出手了？” 待到纪平安的尸体完全消失在虚空之中，薛岚缓缓转身看着麟不语。 少女此时收回了身上的藤蔓，头上生出了两只玉一般的小角。 “我担心母亲，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在魔族身上找方法。”少女语气清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薛岚。 “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薛岚将自己的目光从少女的角上面艰难移下来： “一介邪修。” 麟不语显然是不相信薛岚的说辞的，少女看看心魔： “分出一部分神魂就有十境妖君实力的……一介邪修？” 少女的眼中满满的不相信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但是薛岚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是的，万分厉害的一介邪修，你解决完族中事情之后可以联合人族势力一起来征讨我。” 心魔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传音给薛岚： “你是不是忘了她不是秘境之中幻化出来的人，出去的时候还有里面的记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心魔微微一惊：“你打算在这里和这两个小辈摊牌？” “嗯。” “打破上下两界之间的屏障，势必会引起两界的动荡。下界这边没有问题。上界也不能出岔子。” “毕竟上界浮光城之中的花灯长河，和下界大顺京城的元宵夜没有什么差别。” 心魔不理会薛岚语气之中的温柔，语气极为尖酸刻薄： “你这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求圆满的毛病改了好像有没有完全改。” “你难道不知道像你这种修炼了几千年都没有什么挫折的天才，同情凡人是要被笑话的。” 好比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有朝一日却对着城门乞丐断掉的腿哭。 薛岚要做的事情，不是将自己的粮食分给别人吃，而是要将上界所有人的饭碗砸烂。 “那又如何？”心魔听见了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都安安稳稳死过一回了，还不允许让我叛逆一回了？” 心魔知道薛岚心意已决，磐石不可周转。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回到你那满心算计的麒麟族，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办事啊？” 和心魔交流一番之后，薛岚笑着看向麟不语。 麟不语对着薛岚微微行礼： “晚辈实在是挂念母亲，决定回到君陵山。” 薛岚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女子轻轻点头，随后开口： “你既然要回到君陵山，我这边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前辈说雷三长老去了君陵山！” 一刻钟之后，麟不语的语气之中满是惊骇，忍不住喊出了声。 薛岚的眼中出现了兴奋的光芒：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说法吗？” 心魔忍不住开口： “你能不能把身体里面的薛桐按回去！” 薛岚摇头表示不能。 麟不语在薛岚闪耀目光的审视之下缓缓开口： “雷鹏城三长老，乃是我外祖母的至交好友。” 麟不语的外祖母，那就是麒麟族的上任麒麟君了。 “然后呢？”薛岚眼中满是期待。 “我外祖母临身死道消之前，将自己的麒麟角送给了雷三长老，两人立下约定，让三长老庇佑我母亲。”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看来我把雷鹏城扯进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你外祖母生前还和别的妖族势力有约定吗？瀚海龙域什么的。” “瀚海龙域！前辈真的能请动瀚海龙域的前辈吗？”麟不语兴奋地开口。 “这个……好像……” “你闭嘴！说什么胡话！” 薛岚支支吾吾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心魔强力打断。 白衣女子看着麟不语：“你有时间可以亲自去瀚海龙域看看，同是神兽，你的血脉浓度不低，应该能够进去。” “在瀚海龙域之中，有人可以给你答案。” “是三宫主吗？”麟不语飞速开口： “瀚海龙域净水宫三宫主——敖珠前辈！” 心魔抬手用手肘捅了一下薛岚： “运气？” 薛岚点点头： “难道这就是天道对我这颗赤子之心的褒奖，随便进个幻境里面都是我喜欢的人。” 心魔白了她一眼。 你是喜欢了，人家喜不喜欢你可就不一定了。 “你见过那位三宫主吗？”薛岚开口询问麟不语。 少女重重点头： “之前有幸参加过三宫主举办的衔珠会。” “衔珠会！”薛岚轻轻惊叹了一下： “那你实力不错嘛，你那一次衔珠会都邀请了那些弟子啊？” “有北域川的弟子吗？” 麟不语脸上的表情一僵：“前辈，你是不是不常过问上界妖族的事情？” 薛岚点点头：“是……是啊。怎么了？” 麟不语缓缓开口： “净水宫衔珠会，已经一千年不邀请北域的弟子了。” 薛岚心口微微闷了一下： “哦，这样啊！” 狼君大人在心底碎碎念：“小气鬼你说是不是，明明说好了衔珠会永远会有我北域一个席位的。” 心魔给她顺毛：“你不要既要又要，你当年说话确实是伤人，要是我的话当场就拔剑把你砍了！” 薛岚擦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那不是你说的吗？关我什么事？” 心魔：……神经！ “前辈，您怎么了？”麟不语关切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薛岚微微摆手： “我没事，只是感叹一下龙心不古。” “对于你母亲的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吗？”薛岚问麟不语。 麟不语轻轻点头： “前辈觉得刚才那个魔族说的如何？” “他说的没错，任何强求血脉的延续，本质上都是在逼迫你的母亲！” 薛岚不假思索开口。 很久之前，她也对逃出龙族的小公主说过这种话。 麟不语笑了一下：“是啊，是他们联合起来的，以神兽传统之名，对于我母亲的逼迫。” 少女的语调有些哀伤： “也许不单单是我的母亲，前面还有我的外祖母。” “此后，还有我！” “前辈，我想通了，我要将前人所受之不公讨回来，自我开始，彻底斩断血脉的禁锢。” “上界之中有的是无惧血脉侵蚀的种族。北域银月苍狼，雷电鹏鸟……” 少女灿烂一笑： “我想要……保护母亲！” 麟不语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看来这就是麟不语的执念了。 “那便去做……”薛岚轻轻开口，身形开始渐渐变淡。 便怀着那颗孩子想要保护母亲的心，义无反顾地去反抗。 第433章 一步都不要错，一步都不要后悔 “你认为麟不语可以反抗族中的决定吗？” 云层罡风之中，心魔看着身边的薛岚开口。 薛岚声音淡淡的： “不知道，不想猜结果。” 心魔有些惊异于薛岚的消极态度，闻言再次开口： “这可不像你。” “上界妖族世家的事情本就是错综复杂，族群既庇护，又打压不是常态吗？” 薛岚停在罡风之中，衣摆猎猎作响。 心魔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薛岚笑了一下。 薛岚说的没错，上界妖族族群和人族世家之间的关系，远远比不上下界宗门和谐。 血脉延续，秘法传承，其中有很多都不是弟子自己可以决定的。 譬如妖族麟不语，人族吴烬。 薛岚给麟不语的鼓励和建议，只是让少年人心中反抗的火焰不要灭掉。 因为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想到这里，心魔决定给狼君大人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于是女子轻轻开口： “麟不语的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她不用斗赢。只要有这个觉醒和念想，便是执念已消。” “但是不知道雷楚熙那边的执念是什么？” 心魔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好奇，薛岚顺着台阶往下走： “雷鹏城未来的少城主，雷云城最优秀最宠爱的晚辈。还是雷鹏城岁炼榜首，羽族仅次于朱炩之的天之骄子。”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笑意： “活脱脱一个上界版本的许起舟，她的烦恼，八成和许起舟差不多。” 心魔好奇地看着薛岚： “你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由大看小，看看雷云城不就知道了。” 心魔有些无语： “全都是猜测？” 薛岚歪头看她： “未见其人之前，只能猜测。” 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鬓发开口： “比起雷楚熙的事情，我现在在考虑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薛岚灰白眸子无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像是什么木偶成精： “衔珠会的事情。” 心魔摆摆手： “在没有晋升妖主之前瀚海龙域的事情你先放放不行吗？” 薛岚摇头：“不行。” “上下两界的屏障一旦打破，其中龃龉纷争不断，局面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撑着吧？” 确实。 心魔心想，上下两界融为一体之后，其中的势力便是再无阻隔面对面了。 妖族还好，血脉连系之下关系一向不错，怕的就是人族势力。 “要是到时候上界世家欺压下界宗门和凡人，靠我一个人可是没有办法。”薛岚摆摆手。 心魔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决定张狂行事，就不要考虑这么多！” 薛岚摇头： “开万世之先河和计之深远并不冲突！” “可是这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心魔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薛岚一双灰白的眸子定定看着心魔，一字一顿： “在魔族入侵元明界之初，无人相信天道会牺牲自我驱逐魔族。” “在通天青柳之前，无人相信一个妖族可以勾连轮回，万年不倒……” 女子笑容灿烂： “在我之前，无人会相信两界屏障破碎，元明界再次融为一体。铸界为器，重塑天地！” 薛岚看着心魔：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心魔一下子愣住了。 薛岚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薛岚也许也是迷茫的，心魔心想。 薛岚最后看了一眼心魔，转身继续赶路： “往后要行之路久远，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薛岚心想。 元明界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无论是她所执掌的万工坊，还是背后势力不知的执棋者。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着。 再也回不了头了，唯有一步步走下去。 一步都不要踏错，一步都不要后悔。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心魔开口。 “去找雷楚熙，尽快结束这个秘境之中的试炼。” “小桐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 天锻锤幻境之中。 山间的官道之上，正有一队人马在缓缓向前行进，队伍中间是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帘子上面坠着雪白的珍珠，马车顶部绘制着精巧繁复的团花，各色线条交织在一起，一看便是不凡。 薛桐长发梳成马尾，一袭月白圆领袍，镶嵌着莹润白玉的腰带之上别着一把精致的短刀。 少女弯腰挑开马车的帘子往里面瞧了一眼： “五姐姐醒了吗？” 马车之中的虞姝头发有些散乱，闻言终于是忍不住了： “虞桐，你这是私带公主出皇城！” 薛桐直接从马背上面飞跃到了马车前面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怎么了灵柔长公主殿下，你还真要听陛下的话乖乖去嫁人啊？” 两天之前，临德帝给薛桐和虞姝各下了一道圣旨。 封虞姝为灵柔长公主，赐婚户部尚书长子，三日之后完婚。 封薛桐为长宁公主，一日之后启程，召回此前告老还乡的几位大人。 虞姝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觉得这人有些可怕。 其实在圣旨下来的当日，宫里面便派了人来接虞姝回宫，但是被薛桐挡了回去。 当天晚上，薛桐敲响虞姝的房门问她： “五姐姐你逃婚吗？” 虞姝当时苦笑拒绝。 先不说薛桐可能不是凡人，就算她是一个凡人，她也是临德帝最喜欢的公主。 天真烂漫，可以委以重任。 而不是像自己这般。 一句心思深，便被罚跪，被猜忌，被随随便便许配。 “我之前明明已经拒绝你了！你这是欺君！” 虞姝拿起一边的软枕去打薛桐，但是被少女轻轻松松挡住了。 少女笑意明媚： “五姐姐，我说过，不要接受既定的结局。” 在薛桐的视线之中，马车之中的女子似乎是一个人哭了很久，一双眼睛之中满是血丝，头上的珠钗都是散乱的。 瘦弱的肩膀颤抖着，像是一只不安的飞蛾。 “别怕，要是父皇怪罪起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就当是我嫉妒姐姐的好婚事，将你带离了京城。” “你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 虞姝的话被薛桐打断，少女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心思深，不是你带坏了我。” 第434章 雷鹏城岁炼 “你……说什么？” 虞姝的声音断断续续，又沙哑异常。 薛桐抬手帮她整理着头上歪掉的珠钗，语气轻柔地安慰她： “我知道父皇总是说你心思深，总是说你不守本分。” “不要管他，他只是在欺负……” 薛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的女子捂住了嘴。 “你在胡说什么？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是宫中伺候你的下人吗？” “还是……三皇兄？” 薛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轻轻掰开虞姝捂着自己嘴的手。 “五姐姐放心，没人撺掇我，是我自己想说的。” 薛桐把虞姝的手按住，试图告诉面前这个上辈子被驯化，这一辈子被pua的公主姐姐一些道理。 “父皇就是在欺负你。” 虞姝想要再次去捂住她的嘴，但是习武的少女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一双手被薛桐死死按住，半点不能动弹。 “上一世你一直听从着父皇的命令，做他手底下的傀儡。” “但是这一世你不愿意再做麻木的木偶了。” “上位者不会喜欢原本掌握在手中的东西脱离掌控。所以他开始欺负你了。” 薛桐抬眼看看虞姝，女子已经被她的言论惊到，睁大眼睛看着她，手上的挣扎也停了下来。 薛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算了，说都说了接着往下说吧！ “父皇有四个皇子，除了我哥以外一个个都心思深沉，父皇为什么不挑剔他们？” “桐儿，别说了！” 虞姝颤声打断了薛桐的话，垂下了头。 像是一只蚌，将自己缩回了坚固的外壳之内。 薛桐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每个长公主都是谢凌朝，被人保护着长大，从小的时候就被家中人给予同等的对待。 元明界更多的的女子，是如虞姝这般被驯化，知道不对劲却没有勇气的人。 薛桐回到自己的马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目前的任务，似乎比薛岚那时候要难啊！ 任重而道远。 不行，这件事情要和薛岚说道说道。 马车之中，虞姝抱膝坐着。 少女虽然已经离开了，但是她方才说的话却是一遍遍萦绕在她的耳畔。 “我……原来不是……不是……” 略显昏暗的马车之中，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就说一辈子的驯化怎么可能死了一次就完全去除了。” “你不用夸我，我可以解决，你现在在干嘛？” 雷鹏城城外，薛岚坐在一个小茶摊上面，听着薛桐的传音。 狼君大人连连点头： “是是是，此次的任务实在是太过于艰险，真是为难你了。” “我啊！”女子抬头看了一下四周： “我在雷楚熙的试炼里面。” 跟在薛桐身边的护卫看见长宁公主突然身子一歪，差点儿从马上掉了下去。 “不是薛岚你干什么？” 少女稳住自己的身形，给眼珠子都快要吓出来的护卫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干什么去了？不是说让人家好好过，之后随便打发走吗？” 薛岚手里面捏着茶杯，笑着开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这边有了新变故，需要介入一下两位天骄的试炼。” 薛桐实在是无语了，少女已经不想在数落狼君大人了。 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薛岚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那你现在在秘境之中看见雷楚熙了吗？” “没有呢！”薛岚看向不远处的雷鹏城。 平原之上的巨大城池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雷云，其中紫色黑色的闪电不断缠绕落下，看上去恐怖至极。 “雷鹏城弟子岁炼，封城了。” “我现在在郊外蹲着呢。” 薛桐叹了一口气： “那你加油，拜拜！” 薛桐的声音消失，一边的心魔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孩子长大之后都会变的对吧？” “她现在好嫌弃你啊！” 对于心魔的讽刺，薛岚不以为意： “她不是一直这样吗？” 薛岚指尖轻轻在桌子上面叩了几下： “雷楚熙的执念，说不定就是和此次的岁炼有关。” 心魔看着薛岚歪歪头：“你想个办法，让我们两个进去吧。” 心魔从薛桐那里学的词汇之中挑了一个： “活爹！” 女子化为一道漆黑的烟雾将薛岚卷起来，朝着雷鹏城的方向飞去。 几息之后，薛岚出现在雷鹏城城内一处偏僻的角落，女子身上姜黄色的衣衫已经换为一袭紫色劲装，头上出现了两只柔软的狐耳。 “雷鹏城之中，还是妖族的身份更好行动。” “那我呢？”心魔开口。 薛岚展开自己的袖子： “你先进来吧，雷云城不好对付。要是被发现了有点麻烦。” 心魔躲进薛岚的袖子里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是试炼用的秘境，你就算在里面见了烬光也没什么事。” “不要一副做贼的样子。” 薛岚笑了一下： “可以啊，把烬光惹出来我就把你丢过去，你不害怕你面对。” 心魔不说话了。 薛岚：小样儿，都是一个人分出来的我就不信你不害怕。 薛岚缓缓向着雷鹏城中心走去，一路上街道之上都没有什么人。偶尔看见一些小精怪都是脚步匆忙，看上去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薛岚便是走到了雷鹏城中心外围，这里围满了各式各样的样子，大部分是羽族，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其他妖族。 所有人无一例外看着立在中央的一块石碑。 石碑上面刻着此次参加岁炼的弟子们的名字，随着时间的消逝不断变换着。 薛岚神识探查了一番，没有看见雷楚熙的名字。 “现在排名第一的是少主的妹妹吧？” 身边突然有羽族弟子开口，薛岚看向那第一。 “雷楚真？” 薛岚缓缓从袖子里面牵扯出一根红线。 吴家戒室之中，吴烬再次等来了薛岚。 “不是我的尊上，您下次出现的时候能打个招呼吗？” 青年看着面前的女子，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受不住。 薛岚没有时间和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你知道雷楚真吗？” 吴烬脸上的表情一僵： “雷楚熙告诉你的？他不会说吧，毕竟他妹妹早就……” “早就什么？”薛岚问。 “他妹妹，在雷鹏城岁炼之中遭遇魔族袭击，早就去世了啊！” 薛岚心下明了。 原来这就是雷楚熙的执念。 第435章 我还记着那仇呢！ “你说雷楚熙的执念是他的妹妹我没有异议，但是薛岚……” 心魔声音之中带着诡异的笑意： “你不觉得这小姑娘的死因，有些太牵强了吗？” 薛岚微微点头：“你也发现其中蹊跷之处了。” 雷鹏城对外人说雷楚真是在岁炼之中被魔族暗害，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薛岚却知道这理由有多荒唐。 外界人不知道雷鹏城岁炼的底细，但是薛岚对此可是一清二楚。 六年一度的雷鹏城岁炼，是专门为雷电鹏鸟一族的天之骄子准备的，届时雷鹏族圣地惊雷殿将会升空隐入雷云之中以供弟子试炼。 惊雷殿外面有着天道神雷数以万计，莫说是普通的魔族，就算是魔神手底下的四大祭司来了，也进不了惊雷殿。 更遑论在其中暗害他人了。 薛岚抬手轻轻掐算，忍不住喃喃道： “雷鹏城的老家伙究竟在瞒什么呢？” 心魔躲在薛岚的袖子之中开口： “雷楚真的死有蹊跷。” 薛岚缓缓点头，停下手上的掐算。 气机一片模糊，薛岚只能从之中截取了一小片。 女子翻手将那模糊的气机打乱，随后轻轻开口： “我方才掐算了雷楚真的死因，这孩子确实是死于魔之手。” 听到薛岚的话，心魔一下子来了兴趣： “你说的是魔，不是魔族！” 薛岚转身向着身后的一条无人小巷走去，声音淡淡的： “从方才的掐算之中，我只抓住了一缕魔气。” 心魔轻笑了一声，声音之中有些幸灾乐祸： “狼君大人，你要不要看看自己？” “我自……”薛岚说到一半的话顿住，微微一怔。 心魔再次开口：“心魔侵染，勉力自戕。” “毕竟这世界上，还有如我这般的心魔。” 薛岚抬手，在手中不断掐算着雷楚真的气机，两人之前没有见过面。气机的牵扯只能通过雷楚熙。所得之结果杂乱。 但是薛岚还是敏锐地从其中牵连出了一缕相互纠缠割裂的气息。 同根同源，一缕已经被魔气侵染，一缕带着杀意。 无人小巷之中，薛岚将那气机放在手心，随后双手击掌。 “啪！” “牵！” 铿锵有力的一个字落下之后，薛岚的手心在瞬息之间冒出来一缕血色的光芒，像是丝线一般缠绕在薛岚的手腕之上。 与此同时，薛岚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句泣血的话，那是一个少女绝望的声音： “兄长，你杀了我吧——” 薛岚牵扯的这缕气机实在是太过脆弱模糊了，顷刻之间便是在女子手中消散。 但是薛岚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灰白眼珠微微转动。 她对心魔缓缓开口： “确实是心魔，雷楚熙杀了她。” 薛岚叹了一口气。 真相还真是，让人无法接受的残忍。 怪不得这件事情会成为雷楚熙的执念呢。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找雷楚熙，协助他先去救她妹妹？” 心魔开口询问。 “不用我们去找他了。”薛岚轻轻开口，转身看向小巷入口，一袭漆黑衣衫的少年执剑站在那里，眸光冰冷。 “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薛岚的身形便是犹如鬼魅一般飞向了巷口的少年，一缕浅淡的魔气从女子的袖口之中飞出来，贴着墙边的影子飞速向前。 “锵！” 金铁交击，在有些昏暗的小巷之中擦出火星，雷楚熙显然没有想到薛岚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抬手格挡的速度慢了一步。身前未成形的法罩在顷刻之间被雪白剑光划破。 一瞬之间，短兵相见。 薛岚手中捏着的是引魂，小东西虽然看上去圆润可爱，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器，碰撞之下剑气激荡，将面前少年击飞出去，眼看着就要飞出巷口。 雷楚熙在交手的刹那便是知道自己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正准备借力飞出小巷找族中长辈，却不料空无一物的巷口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 白衣女子轻轻抬手对着他的方向扇了一下： “回去吧！” 少年人感受到自己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刹那遭受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巷子里面飞，最后落在方才那狐族女子的脚下。 “你到底……是……咳咳咳！” 少年看着薛岚，刚开口便是咳出了鲜血。 薛岚瞪了心魔一眼：“你就不能收点儿力，在人家地盘上面把人家少主肋骨打断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对于薛岚的指责，心魔不以为意： “敖珠当年连他叔公的肋骨都打折过呢，也没见你教训她啊？” 薛岚：“你可闭嘴吧你！” 当年的几个好友之中，薛岚最害怕的就是龙族小公主敖珠，不然也不会看着她硬生生打了四个雷电鹏鸟才出来和稀泥。 和心魔互相攻击了几句之后，薛岚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少年。雷楚熙如今的修为不高，但是也在元婴初期。少年捂着自己的胸口，看向薛岚的表情之中带着几分冰冷的凶狠。 这种凶狠薛岚见过，那是她幼时还未化形之时见过的北域灰雕。 独属于猛禽的冰冷嗜杀，仿佛看着的是自己的猎物。 “该不说人家麒麟是瑞兽呢，就没有你凶！” 雷楚熙听见俯身看着自己的女子说完这句话，随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威压压了下来。 “啊！” 少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了一下，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还说我下手狠，也没见你放过他啊！”心魔忍不住传音。 “打服了好说话，再说他当年在万工坊试炼登天梯的时候为难过我，我可一直没忘。” 心魔：“还真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薛岚骄傲点头。 女子轻轻勾勾手指，雷楚熙便是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半空之中和薛岚对视。 薛岚轻轻一笑： “我这边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 “你那个参加试炼的妹妹可能生了心魔，可能会死在岁炼里面。” “魔孽你胡说！”雷楚熙大喊。 “不是你说谁魔孽呢，魔孽在你后面呢！”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满。 心魔走到薛岚身边，笑着对雷楚熙挥挥手。 “你管我是不是胡说！”薛岚眉眼弯弯，抬手之间引魂剑尖抵在了少年的眉心。 女子的声音冰冷： “你当真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吗？” “带我去惊雷殿，我帮你救她。” 第436章 不是每个人都想得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面前少年眼中满是愤恨，说话的时候嘴角流下丝丝缕缕的鲜血。 薛岚缓缓抬手，指间出现了一缕柔和的光芒，缓缓飞到少年的身上。 雷楚熙看着那柔和的白光飞到自己身上，方才无法忍受的痛苦一下子锐减，身上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 少年的眼中出现了一抹疑惑。 之前上来不由分说便是将自己打伤，现在又出手为他疗伤。 面前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想要干什么？ 想到面前女子方才说的话，雷楚熙忍不住去回想真真这几天的异样。 没有什么异样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和自己这个哥哥说话，喜欢一个人苦学苦练。 心魔看着雷楚熙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对着薛岚开口： “他要是之前就有所察觉的话，也不至于让那孩子魔心深重，最后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吧？” 女子雪白袍袖一挥，抬手指向雷鹏城上面的滚滚雷云。 “我们还是自己上去看看吧。” 雷楚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那白衣女子的话之后，他心中竟然无法遏制地生出一丝慌乱。 仿佛自己早就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外面的巷口走过去两个交谈的妖族，话语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她不是少主的妹妹吗？怎么在第二关就被人超过去了？” “还是天赋不够吧，毕竟像少主那样的天才世间罕有。” “但是两人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这差距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雷楚熙愣住了。 薛岚微微歪头看着雷楚熙，灰白瞳眸无神，声音冰冷： “想到了吗？” “有个天纵之才的兄长，可是很幸苦的。” 薛岚明白这个道理。 因为很久之前，她也在雷楚熙的这个位置上。 薛岚有个弟弟，叫薛乘。 是如今北域川狼属主君薛籍的父亲。 薛籍的天赋不差，在银月苍狼之中算是好的了，但是远远比不上薛岚。 薛岚天生好战，十五岁的时候便是跟随父君四处征战，一步步将整个狼属带到北域川，一手缔造起来不灭霸主的传奇。 而薛乘的性子则是比较温和，小的时候一直陪着母亲，长大之后遵循族中的安排娶妻生子。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 “长姐，我觉得父君真是慧眼如炬。长姐是九天之风，我只需要在你的庇佑之下乘风而起就可以了。” 薛岚那时喜欢敲他的头，骂他没出息。 没出息的薛乘替薛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着母亲。 没出息的薛乘在苍雕一族突袭的时候为了守护狼属战死。 没出息的薛乘给她留下了一个幼小懵懂的薛籍。 心魔察觉到薛岚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想到谁了？” 薛岚缓缓摇头：“没有谁。” 心魔轻轻开口：“你瞒不过我，是薛乘对吧？” 白衣女子的声音之中难得带上了哀伤：“其实他不是天资愚钝，他是太聪明了。” 薛乘太聪明了，他知道一个族群的稳固不单单需要绝对的实力，还需要有人在族中坐镇。 只有狼族安稳，薛岚才可以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才能一直做杀伐果断，不计后果的狼族长君。才能真正威慑所有对狼族不怀好意的人。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 “你有的时候真的挺麻烦的。” 薛岚转眼看向嘴唇颤抖的雷楚熙。 薛乘很通透，父君和母亲也从不逼他。 但是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他那么通透。 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得开。 比如雷楚真。 雷楚熙的嘴唇颤抖着，嗫嚅着说出来几个颤抖的字节： “原来……她一直……” 一直在院子之中苦练的小小身影，一直在闭关的小小身影。 每一次见到自己，都在一板一眼叫兄长的小小身影。 “真真，你要用功。” “真真，你要追上你的兄长……” 痛苦的少年猛然抬头，定定看着薛岚，似乎在做非常痛苦的抉择。 他想要去救自己的妹妹，但是惊雷殿是雷鹏一族的圣地，贸然将身份不明的外人带进去，恐怕会带来灭族之灾。 在妹妹和族群面前，少年郎不得不艰难抉择，痛苦地牙齿都在打颤。 薛岚共情到了他的痛苦，女子举起三根手指缓缓开口： “我在此承天地立誓，此行进入惊雷殿，只为救助雷楚真，若是对雷鹏一族出手，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天道誓言落下，薛岚的身上出现了一道璀璨的金芒，让雷楚熙有些愣神。 薛岚将少年放回地面之上，声音之中带着浅淡笑意： “怎么，没见过天道誓言？” 雷楚熙连忙回答：“见过天道誓言，但是没见过金色的天道印契。” “那你现在见到了。” “有什么可以定位你妹妹方位的法器吗？” 雷楚熙摇摇头： “雷鹏一族的伴生羽全部在惊雷殿之中，参加岁炼的时候，除了城主以外无人可以感知真真的方位。”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明显有些焦躁。 薛岚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抬手便是从少年头上揪了一根头发。 “没事，我有办法。” 雷楚熙看见面前女子将那头发在自己的手腕之上缠绕了几圈，随后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聚。” 心魔微微侧目看着薛岚。 薛岚的指尖出现了些许血色的粉末，那是方才卜算之术沾染的些许因果。 因果实在是太过于微弱，没有办法连接成线，于是薛岚用雷楚熙的头发做引子，将这一缕微弱的因果搓了上去。 雷楚熙看不懂薛岚在做什么，但是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了不起的大神通。 在因果牵扯成功的一瞬间，薛岚指向头顶的滚滚雷云： “惊雷殿西南，神魂垂危。” 此言一出，三人当即变为灵光向着头顶的雷云飞去，途中薛岚和心魔飞入了雷楚熙的袖子之中，再无声息。 雷楚熙一个人遁入雷云之中，凭借着手中令牌一路上无视骇人雷霆，终于斩在了惊雷殿前面。 守门的长老看着少年有些吃惊，忍不住开口询问： “少主怎么会在这里？” 雷楚熙拿出令牌，心中慌乱但是面上不显： “我奉城主之命，前往殿中查探试炼。” 义正言辞，看不出是在扯胡话。 那长老虽说心中还有疑惑，但是雷楚熙毕竟是雷鹏城的少主，大人物做事自有自己的思量。 索性没有多加刁难，微微闪开让雷楚熙进去了。 第437章 他不是第一次杀死自己的妹妹了 借助雷楚熙的少主身份，三人成功进入了惊雷殿，顺利的有些古怪。 雷楚熙甩甩自己的袖子，一明一暗两道灵光从中飞出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薛岚和心魔。 心魔环视四周，忍不住开口： “活了三千年，这雷鹏一族的惊雷殿，还是头一回进来。” 惊雷殿外面是漆黑的，里面也是漆黑一片，此时三人所站着的地方，正是惊雷殿正门的广场之上。 广场之上竖立着十七根漆黑的石柱，每一根上面都纠缠着紫色的雷电，上面雕刻着展翅欲飞的雷鹏，看上去栩栩如生，十分骇人。 脚下的石砖上面雕刻着引聚雷霆的阵文，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石柱上面的雷电汇聚到阵法中心。 这惊雷殿之中的一切都蕴含着雷电之威，其中甚至隐隐牵动了一丝天道气息。 薛岚轻轻开口对雷楚熙说： “怪不得你妹妹撑不住，这饱含着至阳之雷的惊雷殿，对于生了心魔的修行者来说，无异于人间炼狱。” 女子往西南方向走去，脚步迅疾。 “你家真真在参加岁炼之前，没有说过什么话吗？” 雷楚熙跟在薛岚的身后回想了一番，声音沉重沙哑： “一月之前，我受封雷鹏城少主那夜，真真来找过我。” 穿着雪白衣衫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声音小小的： “兄长，我能不能不去参加岁炼？” 雷楚熙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当时告诉她，雷鹏族的每个弟子都要参加岁炼，无一例外。就算没有名次……” “就算没有名次，兄长也不会怪你。” 小姑娘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要是我像兄长一样厉害就好了。” 仔细回想起来，那是最近三年之内，雷楚真第一次晚上找自己，还说了那么多话。 薛岚直接飞遁向前： “不是孩子都坏了多久了你是一丁点儿都没察觉啊？” “你是怎么当哥的？” “就你还亲哥！” 狼君大人现在真想让薛桐过来输出一下。 对于雷鹏城岁炼都恐惧成那个样子了，雷楚熙这个当哥哥的竟然还没有察觉出来。 养不好孩子就别养了吧！给她得了！ “不如戟月山裁隽！” 心魔：她骂的好脏啊！ 几人一路上火花带闪电到了距离雷楚真不远处的地方，薛岚缓缓落在地上，手腕上面的头发已经消失殆尽。 周围是一片厚重的漆黑雾气，看上去像是层层叠叠的帘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薛岚抬手给了雷楚熙一巴掌： “我不能在惊雷殿之中出手，否则被你家里那几位长辈察觉，事情不好收场。” “现在你去找真真。” 薛岚的声音郑重万分： “你是他哥哥，你要找到她，保护她。” 少年眨了眨眼睛，眸光暗沉：“我是她的哥哥，我要保护她。” 呢喃着这句话，少年转身飞入了漆黑的雾气之中。 心魔看着进入浓雾之中的雷楚熙，轻轻开口： “薛岚，你觉得这对吗？” 薛岚轻轻抬手，废掉的软金织从女子袖子里面飞出来，像是错综的蛛网一般延伸向四周，探入漆黑的雾气之中。 “怎么了？” 心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杂乱的银发，冰蓝色的眼睛之中带着嘲讽的笑意： “雷楚熙的执念，似乎不是救下自己的妹妹。” 薛岚微微一怔：“何出此言？” 心魔指尖出现了一缕漆黑的魔气，像是烛火一样向着某个方向歪斜。女子的声音淡淡的，其中不掺杂任何感情： “你知道我喜欢吞噬魔气，这是我的本能。” “这周围，有着可以供我吞噬的魔气。” 薛岚一瞬间便是明白了心魔的意思，薛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来晚了……不对……”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心魔看着薛岚，女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惆怅无奈。 狼君大人抬手轻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说的对，我这个求万全的毛病，确实应该改改了。” 在浮光城知道了麟不语的执念是拯救自己的母亲，便是先入为主地认为雷楚熙也想要一个完美的结果。 但是她忘了，这世界上有人醉生梦死但求重赴。 有人千险万阻绝不回头。 雷楚熙要的也许从来都不是重来，而是属于自己的解脱。 薛岚长舒出一口气，灰眸震颤，片字不语。 “若是雷楚熙从一开始就想要阻止雷楚真死在岁炼之中，那他所在的时间应该在雷楚真生出魔心之前，而不是此时。” “往事已成定局，但求方寸心安。” 心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像是一片轻轻的云彩。 薛岚苦笑着低喃： “以己身入他人之梦，终究是我逾矩了。 元明界之中人妖万千，每个人心中在想什么。 哪怕牵连因果之多如薛岚，都没有办法全部看清。 心魔想说的话并没有完结，女子再次开口： “也许在你我到来之前，雷楚熙已经不是第一次杀死自己的妹妹了。” “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雷楚熙行进在漆黑的雾气之中，前途晦暗，只有耳边微弱的哭泣声为伴。 那哭泣之声微弱的几乎无法分辨，其中还夹杂着少女细细的呢喃： “兄长！” “没事真真，哥哥来了！”雷楚熙回答。 “兄长，不想练剑……” “没事真真，以后再也不用练剑了！” “兄长，你杀了我吧！” 面前的雾气在一瞬间散开，眼前景象倏然明朗。 雷楚熙看着不远处被魔气侵蚀，像破旧玩偶一样扔在地上的少女，眸中闪过淡紫色的光芒。 真真身上的衣服还是自己两年前给她买的，那是羽族圣地里面特产的夜火草所制。 真真的眉心有一颗红痣，那是从小就带着的。 “真真……” 少年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刮过一样。他身上的漆黑衣衫开始变得破碎，他身上开始出现之前没有的伤口。 雷楚熙缓缓走向雷楚真，将浑身筋脉寸断的少女揽入怀中。 像是小的时候，两只幼鸟依偎在巢中一样。 “别怕……真真。” “哥哥带你回去。” 锋利的长剑刺入怀中少女的脊骨，直毁妖丹，少年怀里的重量一下子消失。 痛苦不堪的少女嘴角挂着解脱的笑容，在雷楚熙的怀中化为一只有着紫色羽毛的幼鸟。 雷楚熙轻轻眨眼，一滴泪水落在地上。 “第十七次了，真真……”雷楚熙轻轻开口： “哥哥要离开了。” 第438章 我杀的，明明是邪魔 周围的黑雾消失殆尽，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雷楚熙将那只紫色的幼鸟放在地上，随后缓缓起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周围原本消失不见的黑雾再次出现，缓缓朝着少年的方向围了过来。 雷楚熙身上破旧的衣衫渐渐变得完整。 “兄长？” 身后再一次传来少女的声音，沙哑凄厉，其中饱含着恐惧和不安。 雷楚熙身体微微怔了一下，少年没有回头，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兄长，真真好疼……” 身后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狠狠攥住了雷楚熙的心脏。 少年停下脚步，强压着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 雷楚熙知道，一旦回头去看，自己就会被执念拉入第十八次循环。 在循环之中，自己会再一次杀掉真真。 杀掉自己的妹妹。 “哥哥，真真好难受。” “哥哥不喜欢真真了吗？” 身后少女的声音之中带上了责备的意味，语气冰冷疏离。 雷楚熙给自己掐了一个清心诀，在心中不断默念着： “那不是真真。” 他的真真从来不会叫他哥哥，都是温柔浅笑着叫兄长。 他的真真也不会冲他撒娇说自己好疼，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吗？ 有过的吧？在被自己杀掉之前。 浑身是血的少女窝在自己怀里，头发散乱，声音沙哑地说： “兄长，我好疼啊。” “兄长，我好疼啊！” 记忆之中的声音和身后的惨叫重合，黑衣少年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回头。 再看一眼，不就是再一次循环吗？ 再看一眼…… “雷楚熙！”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雷楚熙看见面前的浓雾之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一般眨眼之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飞快抬手，一指点在少年眉心： “定！” 雷楚熙的身体一刹那便是不能动弹了。眉心处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涌入了身体之中，所经之处，流动的灵力瞬间被冻结，不能调转半分。 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珠可以活动。 心魔看面前的少年没有了动作，这才拍拍自己的袖子让开。 薛岚从黑雾之中缓缓走出来，一双灰白瞳眸在雷楚熙身上扫了一眼，随后直接看向了她的身后。 女子声音冰冷无比，其中还含着几分调侃： “若是我无法压制你，是否也会变成她的样子？” 心魔目光越过雷楚熙的肩头，看向那角落中的怪物。 那怪物的主体是一个穿着月蓝色衣裙的少女，身后生长着一双暗紫色的羽翼。 漆黑的魔气将她半个身子包裹住，化为狰狞的触手四处挥舞着。 似乎只要雷楚熙回头，就会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我和普通的心魔不一样。并不是纯粹扭曲的意念。”心魔淡淡开口。 她还是薛岚的天魂，与元明界天地有着些许联系。 故而不会扭曲，而是以薛岚的模样出现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心魔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从来没有害怕过我。” 薛岚闻言笑了一下：“确实。” 自始至终，薛岚从未畏惧心魔。 “她在幻境之中变成这个样子，其实都是你的原因。” 薛岚看向被定住的雷楚熙，声音缓慢清晰： “雷楚熙，你要杀掉的，不是伤痕累累的她，而是在你回忆之中，因为畏惧而狰狞恐怖的她。” 不是楚楚可怜痛苦万分的妹妹。 而是被心魔操控，失去理智的怪物。 雷楚熙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缩。 薛岚看着少年，认为这一场秘境之行，到此处便是可以结束了。 她已经知道了两人心底的执念，算是知道了他们的弱点。且出手结善缘。 不宜再插手下去了。 雷楚熙听见薛岚轻轻的声音： “是时候该往前走了！” 一语既出，于雷楚熙耳中仿若石破天惊。 有道是尘世万般皆归命，谁知各人自照各月影！ 薛岚和心魔的身形恍若盘上薄沙，转瞬之间便是消失不见。 雷楚熙腰间长剑出鞘，缓缓转身。 看见了经由自己联想猜忌而产生的怪物…… 少年低笑出声： “我怎么会杀真真呢？” “我杀的，明明是邪魔！” 万工坊主炼场之前。 湛蓝天穹被撕开一个口子，一直守在外面的九晟立马迎了上去，对着薛岚拱手行礼： “坊主。” “不必多礼。”薛岚浅笑着对九晟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有劳前辈帮我将汪大师几位找来，薛岚有要事相商。” “老夫这就去。” 万工坊的器灵大人围着薛岚看了一圈，确定这人没有在秘境之中受到损害之后，这才是消失在空气之中。 薛岚笑着叹了一口气： “我如今还成了万工坊的重点保护对象了。” 早已躲回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冷笑着开口： “等了万年才等来的破局之人，可不得宝贝着？” 薛岚哑然失笑，一边点头一边向着主炼场走去。 九晟的动作非常快，薛岚才进入主炼场没一会儿，汪景春等人便是到了。 为首的飒爽女子脚步飞快到了薛岚面前，随后拱手行礼： “汪景春见过坊主。” “汪前辈不必多礼，薛岚此次将几位叫来，是认为万工坊试炼结局将近，是时候准备铸界了。” 虽说已经接受了薛岚的计划，但是万工坊之中的诸位大师再次听到“铸界”这一言论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默了一瞬，连汪景春都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此前质问过薛岚的秦大师率先开口： “坊主吩咐便是！” 老者声音铿锵有力，坚定从容。 “欧呦！” 薛岚在心中小小赞叹了一声，没想到万工坊之中第一个将自我攻略成功的，竟然是秦大师。 周围几人还是不说话，但是薛岚已经不在乎了。 她相信不说话的炼器师都是实干家，直接安排任务就可以了。 女子一甩袖子，重楼幻宝图便是废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展开。 “诸位，薛岚欲以自身魂魄铸界，熔炼魂魄之物，亦要重新打造。” 重楼幻宝图上面金光闪烁，随后出现了上下两界的地图，上面标出一个个红点。 “我需要以朱雀灵铁打造的冶炼炉九只，望诸位助我！” 一直不说话的汪景春终于开口了： “坊主，万工坊之中虽然奇珍材料众多，但是只有两块朱雀灵铁，若是要铸造可以熔炼您魂魄的冶炼炉，至多炼制四个！其余……” 薛岚无所谓摆摆手：“上界北域川之中我还有两块私藏！” 秦大师有些疑惑：“朱雀灵铁是世间最炙热之物，莫非坊主上一世就喜欢炼器？” 薛岚实话实说：“我就是想看看据说可以熔炼我族冰灵根的东西长什么样。” 理由实在是太过于牵强，让周围的大师都是有些无语。 你想看看，你想看看一出手就弄来两块！ “可是就算如此，还是缺一块朱雀灵铁。” 薛岚神秘笑笑：“上界有个朋友有，我之后去给你们取来！” 第439章 一母同胞，同命相连 “你说的，不会是林棋吧？” 识海之中的心魔轻轻开口，看见薛岚点头。 薛岚有些幸灾乐祸： “林家图谋连川的冰灵根，熔炼的时候必须要朱雀灵铁制成的器具，我不信他没有早做准备。” “我不想一上去就得罪羽族，毕竟还要雷楚熙和朱炩之帮忙，但是林家……” 女子声音之中的笑意一下子压下去，像是欢快流淌的溪水霎时结了寒冰： “我不介意屠灭满门！” “坊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薛岚和心魔的交谈，说话的是聂景： “若是坊主想要铸炼冶炼炉，老夫建议等那位林道友完成天锻锤的试炼，之后借助天锻锤之力锻造材料。” “经天锻锤锻造之后，朱雀灵铁品质更上一层楼，万无一失嘛！” 薛岚点点头：“所言极是。” 狼君大人可不傻，虽然自己也是个炼器大师，但是和万工坊之中的这几位是没法比的。 “既然如此，除了朱雀灵铁之外，坊主其他蕴含着灵火的材料也要找出来。”汪景春开口。 薛岚再次点头。 万工坊的几位大师在薛岚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热火朝天。 从材料组合讨论到冶炼炉的颜色。 在此期间薛岚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最后换来九晟的藤杖暴击。 “坊主！”老者的声音威严：“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薛岚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脑门，声音有些委屈： “我怎么没有认真听，我不是句句有回应吗？” 九晟白了她一眼：“你说的句句有回应，就是无论什么颜色，无论谁说话你都点头对吧？” 薛岚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我不是……我没有……” “不知道林肃那边怎么样了！我过去看看！” 坊主没有理，于是撒丫子开溜，向着主炼场的外面跑出去，速度之快，眨眼之间便是消失不见了。 秦大师看看外面，又看看九晟，最后发自内心地提问： “九大人，她真是狼属长君吗？” 九晟叹了一口气：“我也有点儿怀疑了！” 薛岚运转踏虚，一路从主炼场跑到藏剑山，在山顶一块岩石上面坐下来，这才是长舒了一口气。 器修在一起商议在某方面要比剑修斗法更恐怖，最好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要说。 这一点薛岚早就知晓。 既然说了自己是来找林肃的，就要做实事不要被抓住把柄。 薛岚打算和薛桐联系联系！ 大虞朝，距离五瓷镇七十里外的官道之上。一袭裘衣的少女看着眼前刺客的血一寸寸浸入身下的雪中，神色冰冷。 “殿下，一共十八名刺客，全部都在这里了。”身后护卫上前禀报，薛桐缓缓点头，提剑转身，看见了从马车之中探首的虞姝。 虞姝的声音清冷，言简意赅：“谁的人？” 薛桐将手中长剑插入鞘中：“反正不是二哥的人，若是他的话，不会这么好对付。” 虞姝轻轻叹了一口气，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暖炉。 薛桐抬手去扶她，被女子不动声色地挡开。 虞姝素雅的裙摆落在地上，沾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色，但是女子完全不在意，直直走到了那尸体的身边。 女子柔嫩白皙的手轻轻摘取刺客脸上的蒙面，探向他的耳后，将那精致的小暖炉贴在上面。 片刻之后，薛桐看见那刺客耳后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梅花印记。 “是我哥哥的人。” 虞姝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方才打斗之中被刺客戳了一剑的马车。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苦涩：“一母同胞，同命相连。” 皇族斗争之中，不过是一个妹妹。 不过是一个不受父皇喜爱的妹妹。 “我只是想要……好好活着！” 薛桐想要上去安慰一下虞姝，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桐小桐，你在吗？” “你再这样叫我我出去就打你！” “她这是怎么了？”薛岚在脑海之中搜索着从薛桐那里学的新词： “黑化了？” “差不多！”薛桐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疲累： “这一路上我们已经找回去四个老头了，这四个一回京就在老皇帝的授意之下嚷嚷着要变法。” “朝堂之上闹呀跳呀，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动，只好派人来堵最后一个。” “五瓷镇前御史大夫邢陵崇，这是我要请回去的最后一位大人。” 薛岚忍不住笑了：“这是我的老熟人，挺温和的一个老大人。” 教她锔瓷的时候说话细声细语的。 薛桐冷笑了一声：“温和？” 薛岚察觉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女子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我说错了吗？” 薛桐抬腿跃上马车，一屁股坐在虞姝身边。 “你眼中这位温和无比的邢大人，临出京之前三次上朝三次指着老皇帝的鼻子骂。差点儿直接跳到龙椅上面。最后逼得老皇帝在早朝上面摔了他的笏板。这才被告老还乡，一路回到五瓷镇。” 薛岚觉得世界有些魔幻，女子急忙开口： “不是，你让我缓缓！” 她说的是邢陵崇邢爷爷吗？怎么和自己这边的不一样？ 薛桐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 “这位邢大人和夫人恩爱非常，在自己夫人面前愿意装装！” 薛岚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在学习锔瓷的时候，卢奶奶一直在旁边。 女子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是几位皇子那边既然要阻止邢陵崇回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弄个马匪杀人什么的？” “你以为他们没想过？”薛桐没好气地开口。 少女不动声色指指一边的虞姝： “这孩子那位多疑的爹早就派人保护在几位大人身边了。” “自始至终面临着刺杀风险的只有我们这两个亲封的公主。” 薛岚安慰她：“你辛苦了！” 薛桐点点头：“是啊，我辛苦了！” 马车在官道上面摇摇晃晃地往前行驶，那些刺客的尸体很快便是被大雪掩埋，消失在浩大的天地间。 虞姝手里面拿着暖炉，上面精巧的花纹摩挲着手心。 身边人睡着了，身体随着马车的摇晃的幅度摇摆着，怀里抱着的剑时不时撞到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 “殿下！五瓷镇到了。” 身边人没有动静，虞姝转头想要叫醒薛桐，谁知道一转眼就撞进了一双分外清明的眸子。 “你没睡？”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愕然。 “本来以为你要哭一场的，没想到装了一路都没有听见。”薛桐上前挑开帘子跳下去。 “既然没有哭，那便好好走前路。” “五姐姐，地方到了！” 第440章 年少夫妻 “夫人，京城来人了！” 漫天大雪纷飞之中，随红一路小跑地走进后院，语气焦急万分。 卢照月正在房中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边的戴兰放下自己手中的针线活，上前帮随红掀开房门的帘子，抬手替这人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慢慢说，来了谁？老爷去看过了吗？” “是两位公主。老爷已经去前厅见人了。让夫人也赶紧过去。” 卢照月一下子站了起来： “来的是何人？” “夫人，来的是五公主和六公主，两位殿下现在就在前厅。” 随红是卢照月从小便养在身边的武婢，自小习武，胆子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大一点儿。但是胆子再大也没见过两位公主同时上门的，此时语速飞快，显得有些急躁。 “你不要慌。”戴兰安慰着随红，转头看向卢照月。 卢照月对着戴兰点点头，女子立马上前拿起了卢照月的裘衣给这人披上，几人脚步匆匆往前院赶去。 “随红。”老夫人的语气之中难得带上了威严：“除了两位殿下以外，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二十几个护卫，管家已经安排好了。” 邢宅前厅之中，薛桐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水，随后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大人。 邢大人时年六十有七，一袭靛蓝色长袍儒雅端方，头戴方巾，一看就是个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邢大人。”薛桐轻轻开口： “本宫今日踏雪而来，是奉父皇之命来请大人回京的。” 邢陵崇看看面前的少女，又看看在一边低头吃茶不说话的虞姝，心中难得疑惑。 “君命不可违，待老臣和家中之人作别，即刻随殿下归京。” 薛桐又喝了一口茶，发凉的四肢开始回暖。少女声音温和沉静： “邢老不必焦急，本宫的车马也需要休整，三日之后动身即可。” 两人交谈的时候，厅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薛桐微微侧目，看见一个身着暗绿色衣衫的老夫人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对着她下跪行礼： “民妇见过两位殿下。” 薛桐手上茶杯还没有放下，一边的虞姝已然起身去搀扶那老夫人： “邢夫人莫要多礼，我和六妹妹此次前来，是专程来请邢老归京的。” 纵使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料，还劝着丈夫不要和皇帝置气。但是如今实实在在地得到这个消息，卢照月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两位公主亲自来迎请，莫非那位的身体。 不敢再往下多想，她在戴兰的搀扶之下坐在虞姝对面，一言不发。 “殿下。” 耳边传来邢陵崇苍老雄浑的声音，卢照月看向自己的父君。 邢陵崇目光炯炯，精气神十足： “臣的夫人前些年生了重病，此去京城车马劳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薛桐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为难： “邢老任于是大夫多年，应当知道我父皇的脾气。” 邢陵崇当然知道临德帝的脾气，他和当今陛下年少相识，君臣几十年。怎会不知道那人的脾性。 可是此行实在是安危难测，不该带着夫人冒险。 “殿下！” 邢陵崇还想要说话，却被薛桐无情打断： “邢老莫要为难本宫，一切都是陛下的决定。” 此言一出，邢陵崇不再说话了，知道将卢照月留在五瓷镇的事情绝无可能。 这皇城之中的刀光剑影，终究还是要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起去闯。 庙堂半生，年近古稀。 恐不得善终。 前厅之中的一席谈话最终因为薛桐冷硬的态度不欢而散，薛桐二人去往邢宅准备好的房间休息，邢陵崇则是跟着自己的夫人去了卢家窑。 卢家窑前，卢照月缓缓牵起自己夫君的手，语气舒缓： “既已无法回转，我便陪你走这一趟。” 邢陵崇叹了一口气：“陛下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卢照月指指面前的卢家窑，眼神温柔地看着邢陵崇： “我为你烧制了新的笏板。” 邢陵崇握紧了自己妻子的手，满眼泪花： “可是此去……” 此去前路艰险，皇子党争激烈，一时不查便会死无全尸。 若是可以，他希望卢照月永远是那个恣意潇洒的卢家当家人。 如卢家窑之中长盛之烈火，永远不灭。 而不是跟着他一生辗转，最后在庙堂之中熄灭。 “夫人啊！”老者老泪纵横。 “我有些后悔了！” 卢照月替他擦眼泪： “官人莫要后悔，你我无子嗣，风雨飘摇半生携手。” “照月不悔，你也莫要后悔。” 老夫人抬手替自己夫君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喜欢年少之时为自己绣好母亲遗物的那个少年，同样也喜欢此后几十年为了黎明社稷奔波不停的邢大人。 若是邢陵崇今日不后悔，他便不是邢陵崇。 若是自己不和他一起，自己便不是卢照月。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 “年少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邢陵崇握着自己夫人的手，泪中带笑： “好！” 两人未曾发觉，不远处的院墙之下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无语： “我让你给引魂偷我之前做的小老虎，你这么一副打扮像是刺客一样！” “我这叫专业。” “皇家公主趁着夜色去人家老人家窑里面偷东西，这合适吗？” 薛岚反驳：“不是偷，那是我做的，就是拿！” “我委托你去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我现在就……”薛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弱的人影。 少女缓缓抬头，看见虞姝那张清丽的容颜。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完了！ “我在这里……我……” 越编越头疼索性不编！ 薛桐将虞姝拉着蹲下来，笑着开口： “我来偷东西！” 薛岚：“再说一遍那是拿！” 第441章 偷老虎 “父皇亲封的长宁公主，到这里偷东西？” 虞姝蹲在薛桐的身边，一双美眸之中满是惊愕。 “你拿这话来诓我？也好意思？” 眼见虞姝不相信自己的话，薛桐立马回嘴，打量着虞姝头上的各色首饰：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又不是在皇城，头上顶着金银珠翠天天装贤良淑德。” 虞姝看着她：“你在说我。” 薛桐飞快摇头：“我没有！” 声音虽低，但是义正言辞。 虞姝想要反驳几句，但是想了想又是作罢了。 自己这位六妹妹和她哥哥一样自幼习武，哪怕是在深宫之中也是明媚动人，恣意潇洒。 和自己一点儿都不一样。 虞姝抬手抓住薛桐的肩头，声音刻意压低： “好好说话，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薛桐一个脑袋两个大：“都说了我是来偷东西的！” “倒是五姐姐你。”少女话锋一转： “你来这里干什么？” 虞姝微微一怔，似乎是被面前的少女问住了。 薛桐看着虞姝无措地搓着自己袖口的布料，只将那一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我……” 女子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我来找邢大人。” “你找邢老？”薛桐闻言当即便是雀跃了起来，少女抓住虞姝的手腕，声音兴奋无比： “正好，你去把他们两个引开，方便我偷东西。” “我其实……啊？” 正准备说出自己理由的虞姝陡然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所提的要求，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不问我来找他干什么？”她有些不死心。 “问那么多干嘛？”薛桐看上去毫无兴趣： “听又听不懂，想又想不明白。” 专业听墙角一百年，连别人传音都可以额外接线的狼君大人不是在这里嘛！ 这种事情轮不到她。 薛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藏剑山山顶上面晒着太阳，后背却有些莫名发凉。 女子的声音幽幽传入薛桐耳中：“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薛桐随性摇头： “没有，你胡说，年纪大了疑心重！” 薛岚：…… 虞姝看着薛桐的表情，终于确定面前这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 重活一世的五公主不禁在心中思索。 这样的孩子真能在皇家之中平安长大吗？ “姐姐！”薛桐打断虞姝的无端猜想。 “你还帮不帮我了？我着急着偷完回去睡觉。” “可以……但是事情不要闹得太大。”虞姝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你毕竟是皇家公主。” 薛桐连连点头。 虞姝得到了少女的保证，随后便是缓缓从那矮墙之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向着邢陵崇夫妇的方向走去。 她和薛桐在矮墙之后交流的这一段时间，两人早结束了方才的含情脉脉。 此时卢照月正在照看着窑中的火，邢陵崇站在他的身后说着什么。 虞姝凑近一听，才是听清楚： “夫人这次烧制的笏板之中，可加了什么东西？” “不要像之前那个一样，被皇上一摔就碎了！” 老夫人的声音之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哭笑不得： “此去京城，你还想着惹他！” “我是御史！” “邢大人高风亮节，本宫甚是钦佩。” 身后突然传来轻柔温和的女声，邢陵崇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一把老身子骨如同木偶一般缓缓转动。 随后便是看见了自己身后的虞姝。 “五殿下怎么到这里来了？” 虞姝看出了老者眼中的震惊，轻轻一笑。 往日她是京城之中最守法度的五公主殿下，不携随从私见外臣这种事情。 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本宫有些话，想要与邢大人……及其夫人商议。还望大人随本宫走一趟。” 邢陵崇脸上表情一变，老者的声音雄浑低沉，中正平和： “殿下有事？” 虞姝轻轻点头：“不是兄长，是本宫有事。” “此事六殿下可知晓？” 虞姝想起来在自己身后矮墙底下蹲着的某人，轻轻笑着点头： “她也知晓。” “官人。”卢照月轻轻拉了一下邢陵崇的袖子： “既是公主相邀，你我二人便是去吧。” 等到三人消失在不远处的拱门处，一袭黑色衣衫的薛桐这才是从矮墙之下窜了出去。 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瓷器，薛桐忍不住开口问薛岚： “这里面的瓷器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你确定人家没有把你那小老虎全部丢了？” 薛岚轻轻摇头： “上次离开的时候是无意之中触动时空的，应当没有清理干净。” “况且……”薛岚微微停顿了一下。 “卢奶奶不是那样的人。” 卢照月喜欢瓷器，虽然士农工商之下，瓷工身份低微。但是她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未曾忘却过供她生活，供邢陵崇赶考的一方瓷窑。 “找到了！” 薛桐移开前面几个雪白的瓷瓶，看见了架子后面三只小小的老虎瓷偶。 那三只原本一模一样的瓷偶已经被人烧制好，甚至细细上了釉彩。 一只白的，一只黄的，还有一只黑的。 薛岚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一模一样的东西。 世间怎会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啊！ 女子透过薛桐的视角看着那还在不断燃烧的一方瓷窑，回想起自己当日同卢照月一起进入其中，指尖沾染的那抹岁月的余烬。 “多谢……” 薛桐把三只小老虎全部放进怀里，隐隐听到了薛岚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 薛岚缓缓摇头： “没说什么，你方才，是不是察觉到了虞姝的不同之处？” 薛桐闻言点点头，神情骄傲无比： “若是被自己的亲兄长派人刺杀还能忍，她这重生算是白重了。” 少女脚步轻快地向着院子之中走去，随后轻轻一跃，便是跳上了房顶。 “你说她是变数，但是她远远没有谢凌朝有魄力。” “嗯。”薛岚轻轻点头，赞同了薛桐的想法。 “不是每一个长公主，都是谢凌朝。” “没有什么大问题！”薛桐站在房顶之上潇洒挥手。 “世间有权利的女子，不单单只有杀伐果断，登帝位的那一种！” 少女眉眼含笑，声音坚定： “凌霄擎天树，隐隐菟丝花。”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若是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帝王，那便做一切幕后的掌权者。 第442章 你也是天家子 “邢大人学识渊博，可知道一句话？”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虞姝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语气和世家小姐春日宴之上诵诗一般无二，却是让邢陵崇背后一刹那起了冷汗。 老者脸上带着笑意，对着虞姝轻轻垂首应话： “自然听说过。” “邢大人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虞姝将手中暖炉放在桌子上，在寂静的侧厅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邢陵崇看着对面容貌清丽的女子： “臣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我面前，邢大人不必称臣！” “公主乃天家子，君臣之礼不可废！” 虞姝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口中喃喃道： “本宫乃天家子！” 女子猛然看向邢陵崇，语速飞快：“陛下此次召邢大人这些老臣再次进京，邢大人可知其中缘由？” 邢陵崇转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卢照月，示意她出去。 可是没想到卢照月才刚起身，就听见了虞姝带着冷意的声音： “夫人不必担忧，我今日与邢大人商讨之事，夫人可全程旁听！” 一言既出，卢照月只好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之上。 虞姝看着邢陵崇的眼睛，头上华贵的步摇在烛火之下缓缓摇动。 女子再次开口： “邢大人可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最后一个“久”字，虞姝咬字极重，其中的逼迫之意如潮水一般。 邢陵崇叹了一口气： “公主，这不是大殿下的授意吧？” 于是苦笑着摇摇头：“我方才便是和邢大人说过，此间谈话。只关乎我一人。” 女子声音坚定，身形挺拔。 “只关乎我虞姝！” 邢陵崇看着虞姝，声音中正平和： “莫非京中，陛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虞姝轻轻点头：“不瞒大人，比您早回去的几位大人，已经在京中提起变法。” “今日途中，我和六妹妹的车马还遭遇了刺客。” 邢陵崇眸光之中满含疲惫，像是一只年老无力的白鹤： “公主可知道，如今变法，已经晚了。” 老者的声音之中遗憾重重，疲惫不堪。 虞姝身上的气势一下子收了回来，女子在袖子之中掐了一把自己颤抖的手。 “何时不算晚？” “临德二十一年，七月十八！” 原本颓废无比的邢陵崇听到这个世家，苍老的眼睛在一瞬间迸发出光芒，起身直直看着面前的女子。 “殿下……你……” 虞姝和老者对视，眸光灼灼： “我看过你的折子。” 临德二十一年，七月十八。她被四皇子推入水中，从御书房边上的荷花池之中，捡到了邢陵崇的变法折子。 那厚厚的折子被荷叶托举着，没有沾染半点儿水珠。 却落到了一个全身湿透的人手中。 虞姝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邢大人最后一次上变法的折子。东西落到了我的手中。” “大人！” 天间又落大雪，侧厅之中烛火摇曳。 卢照月看着那瘦弱的姑娘和自己的夫君对峙，身形如蒲柳。 韧不可当！ 她不是第一次见这位五公主，她柔顺灵巧，说话总是细声细语。是京城无数贵族子弟的梦中人。 但是卢照月总觉得她太轻。 像是柳絮一般轻飘飘的。像是一生都在被人牵扯着。 但是现在，她在同自己夫君争执，再不复往日的细声细语： “大人，什么算是晚，就算是穷途末路！” “也应当……搏上一搏！” “您变法，难道就是单单为了我虞家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邢陵崇看着虞姝，看向她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 往日的温顺之后，竟然潜藏着这么一颗不屈不灭的心。 老者的声音沙哑： “你最像陛下！” 虞姝抿唇，声音之中的哭腔压不住： “是啊，我最像父皇。” 但是那又如何？ 生性多疑，放在帝王之上是慎重沉稳，是渊海难测！ 放在她身上，就只是唯唯诺诺，观别人颜色行事。 她是天家子，却是个女子。 是个随意被送去和亲，随意被人凌辱致死的女子。 是个哪怕重生一世，谨小慎微，一心一意讨好父皇却仍被猜忌的女子。 仔细想想，他为何要讨厌她？ 因为他从自己身上嗅到了一样的味道。 多疑的帝王自负至极，他只害怕他自己！ 怕，但是不屑。 因为自己只是个公主。 “殿下！”邢陵崇对着虞姝行了一礼： “老臣，必不负所托！” 竭力质问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 虞姝对着邢陵崇欠了欠身： “多谢邢大人。” 言毕，女子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向着屋外的风雪走去。 这一句不负所托，已经够了。 院中有月亮，掩于云后，堪堪露出半张脸。 虞姝踏雪回到自己的房间，远远就看见门槛上面坐着一个人。 是薛桐。 少女身上披着裘衣，手边放着小暖炉和热茶。 似是在看月亮。 看见虞姝过来，薛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从门槛之上站了起来。 “五姐姐！” 虞姝这才发现这人身侧的门槛之上摆着三只小老虎瓷偶。 “你在我房间外面干什么？” “看月亮，我的房间被檐角挡住了，看不见月亮！” 薛桐指指那几个小老虎：“我和人商量过了，可以让你挑一个！” 虞姝看着那几个小老虎，无端觉得这人幼稚。 “我不要！” 薛桐一个人挡住半扇门：“不要不给进！除非你从它们三个之上跨过去！” 虞姝给这人气笑了： “强买强卖？” “我又没收你钱！” 虞姝实在是不忍心从三个小家伙上面跨过去，于是弯腰拿起那只黑色的小老虎。 “世间哪有黑色的老虎？” “何必让别人定义。”薛桐将剩下的两只老虎收起来。 “你管它是黑是白，它是老虎就行了不是吗？” 少女话中隐喻意味十足，虞姝转身看向她。眸光森冷： “你偷偷跟着我？” 薛桐笑着摆手：“我没有。” 虞姝显然是不相信：“你偷的东西呢？” 薛桐把手中的东西往前一推：“这不是？” 虞姝看了她一眼： “就为了这个？” 薛桐点头。 “没一句实话！”虞姝懒得和这人说话了，提起裙摆进了屋。 谁知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五姐姐！” “你也是天家子！” 第443章 时间的抉择 皎皎雾凇，飞檐着白。 虞姝站在邢宅外面，看着薛桐将邢陵崇夫妇送到自己之前所乘的马车之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女子轻轻开口，语气难得温和。 薛桐将马车的帘子拉好，转身对着虞姝灿然一笑： “只是有个想法想要印证罢了。” 虞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和你相处这些时日，每次从你口中听到只是一词，我便是心悸不已。” 薛桐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少女小声开口： “这也不能怪我，之前教我的人没有把我教好。” 虞姝有些好奇： “你说的人是父皇吗？” 薛桐睁大眼睛看着她：“你现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虞姝不在意，之前她和邢陵崇的那番对话已经足以让她夷三族了，不在乎这一点点的的冒犯。 回京之路凶险异常，不如趁着自己没有被刺杀，没有被赐死之前放肆一下。 “是不是父皇？”虞姝追问。 薛桐摇摇头。 “那是三皇兄吗？” 薛桐再次摇头：“不是我哥哥，是一个朋友。” 虞姝微微眯着眼睛：“一个朋友？” “很厉害的朋友吗？” 薛桐回想起薛岚此前所做的一系列大事，难得没有反驳： “很厉害，大概率能把天捅破。” 少女几步走到前面的马车之上，替虞姝把帘子掀开： “仿佛做什么都会成功，无所不能。” 虞姝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我倒是不知道你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物，方便引荐吗？” “不方便。”薛桐实话实说，跟在虞姝的后面进了马车。 “不方便便是不方便吧！”虞姝抱起一边的小暖炉，眉眼带笑。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吗？” 薛桐原本指望着自己方才一番胡扯可以将虞姝的注意力转移，但是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小瞧虞姝了。 女子一张清丽的容颜掩在雪白的狐毛之中，眉眼间的笑意纯粹…… 才怪！ 原本在她眼中还算是纯粹怯懦的虞姝此时已经变为了不带好意的狐狸，整天就想要套她的话。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哀伤： “对于父皇之后的计划来说，邢老太重要了。” “二哥不会安安稳稳让我们回去的。” 虞姝明白薛桐的意思，大虞朝的吏治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然是糜烂不堪。 之前在京城，为了维持自己温婉柔顺的外表，虞姝时常需要去参加一些世家小姐举办的宴会，在其中吟诗作对，顺便打探一些消息。 那些在宴会上面为了附庸风雅作出来的酸诗她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有些事情，她却是记忆犹新。 当今李相的小女儿李怀玉曾经在丞相府之中举办过一场宴会，其中盛酒的杯子，乃是宫中才有的月影瓷。 所谓月影瓷，表面上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白瓷，但是在光亮之下却可以从上面看出影影绰绰的图案来。 梅兰竹菊，奇珍异兽，栩栩如生。 “父皇现在想要变法，但是又不想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袖子。”薛桐看着虞姝的眼睛：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 虞姝缓缓点头：“邢陵崇，便是这把刀。” 女子抱着怀中的小暖炉，手掌在其上摩挲着开口： “邢陵崇其人，之前在京城为官的时候担任御史大夫一职，素来铁面无私，两袖清风……” “而且……”虞姝轻轻停顿了一下： “他不怕死。” 薛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折子交给虞姝：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虞姝接过少女递过来的东西，随后轻轻打开。 半刻钟之后虞姝看向薛桐，眼神凛然。 “三皇兄之所以在西北边境败兵重伤，其真正原因竟在京城？” 薛桐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虞姝的表情： “没错。” “那可是军饷！他们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薛桐看着虞姝的眼睛：“父皇从上面拨下来的军饷，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一块肥肉罢了。” “层层盘剥，孝敬一部分留下一部分。最后到军营的……” 薛桐尾调拉长，在虞姝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十不存一。” 虞姝的手指微微颤抖。 上一世在西戎被折磨至死的景象在女子脑海之中缓缓浮现，是无论重来几次都无法驱逐的阴影。 原本以为是大虞朝大势已去，西戎残暴。 现在才知道，就算是擎天巨树，也养不起这么一群蛀虫！ 虞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桐儿。” “五姐姐我在。” 薛桐看着面前虞姝的眼中迸发出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 女子启唇浅笑，清丽淡雅的容颜竟然因为这个笑容而平添了几分艳丽。 艳丽，又危险。 “三皇兄想要那个位子吗？” 薛桐看着虞姝的眼睛： “我哥哥只想养好他的兵。” “这样啊！” 虞姝单手指着自己的下巴，眼神之中满是笑意： “那这个位子，他是非坐不可了！” 另外几个皇子无论哪一个上位，都不会留着一个手握西北兵权的隐患的。 薛桐看着虞姝，看着这个前半生被操控的木偶终于开始自己动作，开始试着操控别人。 像是残败的花儿重新焕发生机。 “这就是变数。” 薛岚的声音出现在薛桐耳边，其中满是笑意。 薛桐内心之中突然有了一个疑惑。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重： “薛岚，有意义吗？” “我之后离开的时候要用溯日镜将这个世界我所干涉的一切痕迹全部抹去。” “所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少女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薛岚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笑着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薛桐在心底“嗯”了一下。 “要是我现在告诉你，整个大虞朝只是我和那位天锻锤器灵做试验的一个沙盘。你会不会伤心？” 薛岚的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无比。 薛桐叹了一口气： “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情。” “但是薛岚，我做不到你那样。” 高高在上的演法者可以观察着大虞朝之中的变化，不动丝毫感情。 但是薛桐不行。 在少女的眼中，面前的虞姝，庆王府之中的霍臣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在自己所处的时代之中努力活下去的人。 “你是不是伤心了？” 薛岚调侃道： “是不是不愿意用溯日镜回拨时间了？” 薛桐闻言轻轻摇头： “那倒不是，历史不容他人更改，该抹去的终究要抹去！” 薛岚坐在藏剑山山顶，前方不远处便是缓缓西沉的太阳。 “溯日镜其实是没有办法抹除东西的！” 薛桐被女子这句话惊到，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时空之术固然玄妙，但是其原理根本不是抹去。” 薛桐一下子有些急了，反驳他： “那你之前在重蛊寨之中重拨时间，不是抹去了空明子的记忆吗？” 薛岚缓缓摇头： “彻底的抹去是谁也不记得，但是小桐……” “你不是还记得回拨时间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 没错，她记得当时空明子脸上震惊的表情，记得薛岚呕出来的鲜血。 “我们和空明师伯他们，在我回拨时间的一瞬间，便是站在了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之上。”薛岚声音轻缓。 “他们在被修改的时间之上，而你我一直在原地。” 修改的时间之上，薛岚的心魔没有被发现，其乐融融。 “时间的重拨，本质上就是转折。” 薛桐彻底明白了！ 少女的语气有些急促： “你的意思是，你每一次拨动时间，其实就是在两条时间线上面跳转！” 只需要自己背负的过去。 还有要和大家一起走向的未来。 在一次次的选择与修正之中，薛岚一次次做出抉择，将那些过去与未来拼接在一起。 组成最适合自己的经历和结局。 薛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面仿佛堵着什么东西。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现在，也需要做这个抉择对吧？” 薛岚缓缓点头。 “没错，一切完成之后你可以拨动溯日镜，跳转到我所在的时间线。” “受你影响的大虞朝会像是树枝分出来的枝桠，向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前行。” 不是被抹去，而是多了一个选择。 薛桐心底莫名好受了一下。少女有些好奇地开口： “溯日镜的每一次使用，都会有这个效果吗？” 薛岚若有所思地开口： “应该说，时空的每一次波动，都有这个效果。” 在一个人的抉择之上生长出新的路径。 女子从岩石之上缓缓站起来，笑着对薛桐开口： “例如……你所说故事之中那个早早死去的我。” “咦？” 薛桐不知道薛岚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上次在时空乱流之中，若是你没有及时出现，我就会用自己的魂魄为献祭，回到被你绑定的三个月前。” 薛岚眉眼弯弯，声音沉稳随和： “那时候的我本源耗尽，大概只有半年时间！” “像不像你故事之中，那个早夭的大师姐？” 第444章 正视一下自己的愿望 马车的帘子微微摇动，明媚的日光一线落在薛桐的眼睛上面，照亮那双形状漂亮的眸子。 琥珀色的瞳孔缓缓泛起一层粼粼的水光。 虞姝伸出一只手在薛桐眼前晃了几下。 少女像是突然变成了木偶，一动不动。 “桐儿？” 虞姝轻轻开口，叫了一声薛桐的名字。 “嗯？怎么了？” 身边的少女骤然回神，转身对着虞姝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五姐姐？” 虞姝看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越过少女纤长浓密的睫毛，缓缓落了下来。 虞姝侧身面对着少女，语气温和： “怎么了？” “怎么哭了？” 薛桐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没事，想到了一个故事。” 少女揉了两下自己的眼睛，随后又对着虞姝笑了一下，再次重复： “五姐姐，我没事。” 虞姝很想要再问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薛岚似乎是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薛桐的耳中： “你哭了？是赞同我的观点了吗？” 少女没有回应她，周围一片静默。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少女有些沉闷的声音传来： “你当时决定回拨时间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薛岚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薛桐听见了衣服布料缓缓摩擦的声音。 “当时想着……” 女子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当时想着，不过是重来罢了。” 薛桐一下子就是炸了： “什么叫不过是重来罢了？” 薛岚当时把溯日镜给了她，又献祭自己的魂魄回到了从前。 根本就没有重来的机会，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薛岚的语气有些弱弱的： “其实还好吧，最起码我还可以见见明秋他们，也可以见到烬光……” “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薛岚的自言自语，薛桐在这时候显得有些格外不讲情面： “回到过去对你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但是唯有见到那些逝去的人。” “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 薛岚开口反驳她，语气之中满是轻快的笑意： “狼君大人没有这么傻。” 薛桐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 “但是薛岚有。” 薛岚无奈地笑了一下，顺着少女的话往下说： “但是我不能。” 她确实想过若是薛桐选择一直留在自己的世界不回来，自己还可以看见那些旧人。 哪怕玄煌宗覆灭的结局不变，但是至少是相见。 死在所有人之前，便不算是很痛苦的分别。 但是薛岚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女子的声音柔软温和： “我确实思念那些旧人，想要回到过去。” “但是死去的人不止他们……”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鏖战之中，死去的不止她的旧人。 她将自己与元明界的存亡联系在一起，从决定插手之时开始，便无法轻易抽身。 薛桐忍不住开口： “你有时候……拥有一种残忍的清醒。” 残忍地洞悉着一切，残忍地推动着一切。 但是这些薛桐已经不想要计较了。 薛岚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习惯性地忽视自己的愿望！ “残忍的清醒？”薛岚重复了一遍薛桐的话，语气有些愉悦。 “说的没错！” 薛桐翻了一个白眼： “你够了啊，不是在夸你！” “咦，不是吗？” “不是！”薛桐抱紧手中的剑。 “就算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狼君大人，一切都要为了族群着想。” “但是现在是在下界，你又没有什么特别高大上的身份。就不能正视一下自己的愿望吗？” “我……”薛岚蠢蠢欲动，挺起胸膛。 “万工坊现任坊主在此！” “就算你是万工坊的现任坊主，你也不是木头是不是？” 薛桐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元明界这些天才在道上面走入歧途，其实一半都是心理问题导致的是吧？ “好的，我现在有个愿望！”薛岚欢快地开口。 “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薛桐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这边万工坊有个计划，需要把生出来的道心毁去！” 薛桐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不是这种事情你说的这么轻松？” 薛岚捂住耳朵，但是薛桐的尖叫声还是传了进来。 “这是愿望吗？” 少女的声音阴冷无比： “薛岚你说说这是愿望吗？” 薛岚试探着点点头：“算是……吧。” 薛桐摆摆手： “你还是不要正视自己的愿望了。” “自己偷偷去做吧，不要来气我。我现在有事要做了！” 薛岚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根本就没有事情要做！” “你就是嫌我烦了！” 薛桐叹了一口气，怀抱着宝剑的少女轻轻抬手，掀开了马车小窗之上的帘子。 在小窗外面，正有一个骑着玄黑战马的蒙面男子等着她。 看见薛桐掀帘子，那男子微微垂首，声音低沉： “属下见过六殿下。” 薛桐在男子身上扫了一眼： “呈虎营？” 一边的虞姝听到这三个字，心中微微一跳。 大虞朝呈虎营，乃是临德帝养在京城外面的秘军，只有临德帝可以调动。 “你跟上来干什么？”薛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懒散。 “奉陛下之命，护送邢大人及其夫人回京。” 薛桐有些不解： “你要护送自己偷偷跟在后面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来见我？” 那蒙面男子没有明说，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 “奉陛下之命，护送邢大人及其夫人归京。” 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虞姝看见少女趴在小窗上面，声音之中满是笑意： “意思是你要单独带邢老及其夫人归京？” 那蒙面男子点点头。 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 提前让人接走邢陵崇二人，留下她和虞姝对付几个皇子后面的刺杀。 真是好一个生性多疑的死鬼老爹啊。 若非现在是变法的紧要关头，她真想回京拧了临德帝的脑袋。 天天就知道猜猜猜，儿子女儿一个个试过去。 不嫌心累。 当然，无论心中如何骂骂咧咧，薛桐面上还是笑意盈盈。 “好说，我和五姐姐想要和邢大人说几句话。” “殿下请便。” 薛桐转头看着虞姝。 “走吧五姐姐，邢大人那马车大。” 少女的语气依旧轻快，但是脸上的笑意在方才转头的一瞬间便是消失了。 虞姝轻轻点头，跟着薛桐下了马车。 两人一下马车，发现整个车队已经被呈虎营的人包围了，完全停滞不前。 在邢陵崇夫妇所乘坐的马车旁边也有一个骑着战马的人，看身上的盔甲，品级明显要比方才那人高。 看见薛岚两人走过来，那人下马对着薛桐行礼： “属下见过殿下！” “你好啊，我们要和邢大人说说话，你要听听吗？” “属下不敢。” “不敢？”薛岚将虞姝送上马车。 “那就让你的人让让吧！” 第445章 询国事于帝女 “属下不敢！” 那蒙面的将领似乎是察觉到了薛桐语气之中的不耐，弯腰沉声说道。 薛桐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目光从他脸上的漆黑面具移到他身边喷吐着鼻息的矫健战马。 少女冷笑了一声： “不敢？” “那就往后面退退吧！” 蒙面男子看了薛桐一眼，牵着战马往后退去了。 薛桐转身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子，对上了虞姝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没事了。” 少女笑着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虞姝浅浅笑了一下，温和的沉声开口： “多谢。” 帘子被人重新拉上，马车之中的光线有些昏暗，邢陵崇握紧卢照月的手，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温柔坚定的笑意。 老者转头看着对面的女子，率先开口打破了难挨的沉默： “五殿下，对于呈虎营的事情，其实老夫早就有所感应了。” 虞姝缓缓点头，女子耳垂之上的明珠微微摇晃，身上的气质古井一般，给邢陵崇一种无法看透的感觉。 很像年轻时候的临德帝虞靖元。 “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虞姝的声音轻柔和缓： “大虞朝国祚建立两百余年，历任五代帝王，其中最难测者，当属我的父皇。” 邢陵崇赞同地点点头，老者看着虞姝，眸光深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五殿下，老夫知道我此次归京势必会卷入变法之中。” “在此，老夫想要问一下五殿下对于变法的想法。” 老者目光炯炯： “万事开头难，五殿下以为，变法该从哪里开始？” 虞姝的瞳孔微微一震。 询国事于帝女，不愧是一心为大虞奔波数年的邢大人。 在他眼中无男女之别，只有大虞的千里江山。 虞姝对着邢陵崇微微点头，眸中隐隐有破碎的光亮： “依虞姝之见，应当先解决西北粮饷之事。粮饷由户部主理，这第一刀，便是要落在户部的身上。” 邢陵崇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虞姝的眼神温柔无比。像是在看天赋过人的弟子。 老者的语气之中带着笑意，丝毫不避讳地开口： “五殿下决定插手西北粮饷之事，是决定站在三皇子这边了吗？” 虞姝微微思索了一下，随后郑重点头。 “虞姝没有退路了。” 邢陵崇微微点头，随后轻轻开口： “三皇子，本性纯稚……和六殿下一样。” 虞姝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很想告诉面前的邢大人，外面的六殿下可没有那么纯稚。 “若是准备插手西北粮饷，邢老以为。会遭到那些人的刁难？” 邢陵崇轻轻开口，语气听上去竟是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那惹到的人可就多喽！” “头一个不高兴的，便是二殿下。” 粮饷是从户部拨出去的，当今的户部尚书，就是二皇子虞商的舅舅。 虞姝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此想来，当真是难如登天。” 邢陵崇呵呵一笑：“难如登天又如何？” “眼下的大虞，西戎入侵，西北之地百姓苦寒。” “世家门阀大肆买卖田地，各处官员先后贪墨。” “这一桩桩一件件，那个不是难如登天？” “五殿下，既然已经决定一脚踏进去，便没有什么难如登天。” 虞姝灿然一笑，对着邢陵崇缓缓行礼： “学生受教了！” 女子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蜡丸，眉眼之间满是乖巧温顺的笑意： “邢大人可知，李相有个小女儿，貌若天仙！” “学生在京城有一处成衣铺子，其中有一件天下无双的嫁衣。” 邢陵崇接过那个蜡丸： “户部尚书曾是李相的门生，老夫明白的。” “但是殿下可想过，若是三皇子登上了那个位置，西北边境该由何人镇守？” 马车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虞姝微微垂着眼，轻声开口： “倒是真的难住我了！” “有什么可为难的？”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虞姝微微转头，看见薛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挑开了马车的帘子，正探头往里面瞧： “我去呗！” 虞姝抬手，飞快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薛桐揉着自己的脑门，语气有些委屈： “我知道啊，所以我说我去！” “西北边境驻守的军队，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我外祖生前所组建的沈家军。不就是应该我去吗？” 马车之中再次陷入静默，虞姝想要开口反驳薛桐，却想不出合适的拒绝之语。 因为薛桐实在是太合适了。 帝王之位是个可怕无比的诅咒，哪怕再深厚的血脉亲情，也会在皇位之上慢慢被冲淡。 假使多年以后林肃也变成了临德帝那般的人物，最起码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 但是虞姝就是有些不忍。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 “西北很苦的！” 薛桐笑着开口： “五姐姐，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待到呈虎营护送着邢陵崇夫妇的马车消失在茫茫雪天之中，虞姝再次转头看向身边的薛桐： “你知道自己之前说了什么吗？” “西戎和我朝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实力不相上下，故而久久不绝。” “你若是到了西北边境，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京城之中！” “没有关系！” 薛桐看着虞姝的眼睛：“我想要去西北，抵抗西戎入侵。” “大虞的山河就交给哥哥和五姐姐了！” “你们不会让我等太久是吧？” 看着少女眼中无法掩饰的笑意，虞姝仿佛第一次体会到皇位斗争的残酷。 身份和亲情，都是这场斗争之中好用的底牌。 虽是痛心，但是别无二法。 女子轻轻转身： “先安全回到京城再说吧！” 父皇一定给她们准备了一份盛大的礼物！ 自邢陵崇被呈虎营带走之后，薛桐和虞姝的车队又往前面行进了一日，终于在傍晚时分看见了一个燃着灯火的村子。 虞姝轻轻挑开马车的帘子，语气平静清冷： “桐儿，我们过来的时候，有这个村子吗？” 薛桐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透过侧边的小窗看着漆黑的原野和不远处一片亮起来的灯火。 死一般的寂静充斥在周围，马儿都是停歇不动了。 在空气之中，薛桐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妖！ 第446章 虞姝，不要害怕！ 夜色深沉，残月朦胧。 薛桐握紧手中长剑，传音询问薛岚： “我这边有妖怪？” 薛桐正在万工坊之中画炼器图纸，闻言漫不经心开口： “元明界原本就有妖怪！” 薛桐的语气有些不开心，少女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马匹，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你知道吗？在刚刚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一个权谋的剧本。” “其实也没错。但是这毕竟是元明界。”薛岚手中提着毛笔，轻声细语地开口： “勾连皇朝气数，你知道吧？” 薛桐微微点点头： “像是李清那样？” 薛岚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拍拍手： “孺子可教。妖族势力虽然一向是禁止妖族轻易插手人间皇朝气数的，但是总有一些不归这些势力所管辖的妖族。” “没有族中的栽培，也没有灵气充裕之地闭关。最后为了在大限将至之前冲击境界。就只好借助人间皇朝的气数。” 薛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这个怎么操作？” “简单，封禅呗！” 薛岚将桌子上面的重楼幻宝图收起来，语气轻快恣意。 “在人间皇朝之中寻找合适的皇子签订契约，让他允诺在登基之后为其封禅。” 薛桐忍不住开口：“和李清一样走神道？” 薛岚缓缓摇头： “心术不正之辈罢了，怎么好意思和李娘娘比？” “与其说是神道，倒不如说是蛀虫。一点点吸干皇朝的气数。” “所以……”薛桐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 “我现在怎么办？” 她现在可是个没有办法调动自己力量的凡人。 “没事没事！”薛岚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欢快，一点儿也不着急。 “大虞朝灭国之事还有妖族牵扯，也符合我试验的要求。” 薛岚轻轻抬手，女子素白的指尖之上出现了一抹温柔的魂光。 “那妖物藏在暗处，气息晦暗。我在秘境之外无法感知它的根脚。” “你现在会用剑吗？” “还行！”薛桐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运气好的话三剑能砍死俩。” 薛桐这话完全就是谦虚了，她在这个世界之中的设定是自幼习武的公主殿下，身手非凡。 在这召回各位老臣的路上，死在她手底下的刺客也有十几个了。 “那就好！” 薛岚指尖朝着面前的虚空微微一点，那雪白的魂光便是消失在了女子的指尖。 与此同时，薛桐感觉到自己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格外冰凉的杀意，像是涌入了一股冷泉。 “你在干什么？”薛桐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要害怕！”薛岚安慰着薛桐。 “我之前为了保护你在你身上留下了一缕自己的魂魄，方才我借助这缕魂魄往你身上注入了一道剑气。 女子的声音冰冷之中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你不是会用剑吗？等那妖族出来之后就三剑砍死它！” 周围的草丛之中开始渐渐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薛桐缓缓抽出鞘中长剑： “我争取一下。” 草丛之中飞出来几道漆黑的人影，薛桐只觉得自己面前银光一闪。少女飞快转动剑身，一枚泛着寒光的飞镖和少女的长剑相撞，随后飞出去插入一匹马的脖颈。 马匹的嘶鸣拉开了这场刺杀的序幕。 薛桐剑身敲击在马车之上，压低声音飞快开口： “二哥的人，不要动！” 马车之中的虞姝闻言，连忙蜷缩起身子，乖乖躲在角落。 蜷起来的时候还顺便握住了袖子之中的短剑。 薛桐在外面长舒了一口气。 除了过人的头脑，她最欣赏虞姝的就是她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遇见刺客自己躲得好好的，绝对不会跑出来大喊大叫。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风声，薛桐微微侧身，让那锐利的箭矢擦着自己的耳尖飞出去。 “帅不帅？”少女得意的声音传入薛岚耳中。 薛桐非常捧场地拍拍手： “帅死了，英姿飒爽，不愧是你。” 少女闻言像是一只轻捷地雨燕一般飞上马车的车顶。将那上面的一个刺客斩落下来： “喜欢，会云多云！” “顺便再帮我看看那妖族在哪里。” 少女相比上次回自己世界之前稳重了很多，让薛岚开始有些好奇她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经历了什么了。 “好！” 漆黑的夜色之中，两批人马厮杀在一处，周围满是兵器交击的声音。虞姝一个人躲在马车之中，心脏止不住狂跳。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刺杀了，但是每次遇见这种场景，她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来上一辈子和亲之时发生的事情。 无尽的厮杀与哀嚎之中，西戎人杀掉了她所有的随从。最后生生将她折磨死。 女子握着袖中的短刀，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 “不要害怕！” “虞姝，不要害怕！” “你要为自己改命，你要好好活着！” 正当女子闭着眼睛拼命安慰自己的时候，面前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五姐姐，你不要害怕。我陪陪你！” 虞姝猛然看向自己面前。 昏暗摇晃的烛光之下，一袭漆黑衣衫的薛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在看着她。 “你……” 虞姝刚开口，才说了一个字便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她！ 女子后背霎时间起了一层冷汗。 薛桐是绝对不会丢下外面的护卫进来的。 虞姝看着面前浅笑盈盈的少女，藏在袖子之中的手握紧了短刀。 要等着桐儿来救吗？ 还是在这里动手？ 面前的一看就不是人，而是传说之中的妖怪。 思索了片刻之后，女子微微垂下头，眼中划过了一抹决然。 她不想在周围人的眼中一直是个怯懦的人。 既然已经决定要插手皇位之争，那今日…… 她便信一回天命。 若天命落在她身上，此行哪怕最后粉身碎骨，终盘清理。 她虞姝也不会停下！ 女子轻轻抬头，对着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慌张的表情： “桐儿！” 女子握住对面少女的手： “外面是不是要输了，我们赶紧跑吧！” 对面的“薛桐”闻言微微一笑，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好……啊！” 在她出声的一瞬间，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刃狠狠插进了她的胸口。 虞姝的眼睛通红，女子笑着转动了一下刀身，发出凄厉的质问： “为什么……不让我好好活着？” 第447章 她来找我了 “好好活着？” 锋利的短剑刺入胸口，对面脸上带着温柔笑容的少女却是面不改色，语气之中满是轻蔑的笑意：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凡人。” “不是我不让你活的！”她轻轻抓住虞姝的手： “只能说……世间万般皆是命！” 少女葱白的指尖在一瞬间生出了锐利的指甲。 像是在挑逗猎物一般，少女长长的指甲缓缓戳在虞姝细白的脖颈之上，轻轻抵着这人不断跳动的颈侧。 虞姝想要将手中的短剑继续往里面刺去，但是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不能活动分毫。 “要死在这里了吗？” 女子在心底询问自己。 “重生一世，终究还是要被人杀掉了对吧？” 像是被人捉进草笼之中不可逃脱的蟋蟀和蝴蝶一般。垂死挣扎最后还是被人狠狠碾碎。 “不行！” “什么叫？” 少女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大漠之上永不消散的风声： “世间万般皆是命？” 面前那假扮成薛桐的妖物似乎对面前的女子起了些许兴趣，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等待着女子的下文。 像是在欣赏自己猎物的垂死挣扎。 虞姝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说一个字都是艰难万分，但是她还是在缓慢地说着： “你以为……你是谁？” 不是天地正统，不是城隍神灵！ “凭什么……定我的命！” 最后一个字女子是嘶吼出声的，其中带着令那妖物都有些惊讶的怨毒和不甘，像是一阵阴冷凄厉的风。 伴随着这阵寒风的，是从她颈侧探出来的一道雪白剑影。 雪白的剑光霎时间照亮了虞姝含泪的眼眸，斩断了她鬓角垂下的发辫。 薛桐果决的声音响起： “虞姝，闭眼！” 虞姝飞快闭上眼睛，一阵极致的寒意之后，她感受到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一切仿佛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方才坐在虞姝面前的身影被薛桐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身体像是漏气了一般飞快塌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了一团衣物包裹着的东西。 薛桐跳上马车，用剑尖挑动那团杂乱的衣物，片刻之后惊叫出声： “欧呦这是一只兔子哎！” “五姐姐，可以睁开眼睛了！” 听到薛桐的话，虞姝缓缓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被斩断大半个脖颈的大兔子，差不多有五六岁孩童的大小，一双血红的眼睛大睁，其中透露出无比骇人的惊惧！ 虞姝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薛桐学着薛岚平时安慰她的口气安慰虞姝： “没事没事！就是一只兔子！” 周边的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当最后一个二皇子的刺客被护卫斩杀的时候，虞姝才是缓缓开口： “刚刚那个是仙人术法吗？” 薛桐摇头不承认：“什么仙人术法，我只是出剑比较快罢了！” 虞姝缓缓抬手，指了指溅在自己胸前的血。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原本温热的血迹之上已经生出了一簇小小的湛蓝色冰晶。 薛桐：啊偶！ “我刚刚临时借的。”少女看着对虞姝伸出手： “接下来的路，委屈五姐姐和我一起骑马了。” 虞姝抬手和薛桐相握： “我有个问题。” “你问嘛！”薛桐眉眼弯弯，看上去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姐。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这句话让薛桐一下子沉默了，少女敲敲万工坊之中的狼君大人： “这个现在能说吗？” 薛岚坐在石桌的前面，看着不远处缓缓汇集的几缕火红色灵力，语气淡然： “可以。想聊点儿什么就聊点儿什么吧！开心就行。” “不害怕天锻锤的器灵知道吗？”薛桐有些疑惑地开口。 不远处那些火红色的灵力不断汇聚变化，最后缓缓凝实，变成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这个啊。”薛岚咬咬牙。 “目前不用考虑了。” “她已经来找我了！” 身着暗红色霓裳的女子落在地上，裙摆之上点缀的朱雀羽像是亮丽的火焰。 抬头之间，一双玫红色的眸子之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女子对着薛岚缓缓行礼： “天锻锤器灵燧心，见过坊主！” 薛岚从石桌之后站起身，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讶异： “前辈已经知道薛岚继任万工坊坊主之位了？” 燧心看着面前的薛岚，女子身形消瘦，穿着一件鲜亮的湛蓝色袍子，灰眸沉静，恍若永不变的苍天一般。 “老身当年为了抵挡魔族入侵万工坊，将自己的部分本源融入万工箱秘境之中，对于这件事情，自然是知晓的。” 燧心和缓开口，看着薛岚的眸光始终是温和绵长的，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辈。 薛岚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什么敌意，悬着的一颗心便是放了下来。 “这么说来，前辈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燧心笑着点点头： “坊主所行之事，亘古未见。” “是啊，亘古未见。”薛岚点头附和燧心： “但是听前辈的语气，似乎是愿意支持薛岚？” “自然！” 燧心往前走了几步，腰间的红色玉佩随着女子的动作缓缓发光。 “只是燧心有个疑问。” 薛岚好奇地开口：“前辈想要问什么？” 燧心看着薛岚那一双灰白的眼睛开口： “坊主愿意以身铸界，斩断自己和元明界的所有联系。” “到时候，万工坊传承将何去何从？” 燧心想问的问题，其实也在薛岚的考虑范围之内。 万工坊出世之后注定是要成为元明界的一方势力的，其中炼器术法传承万年，绝对不能因为补天之事就此断绝。 “这个问题，相比前辈您早有决断了。大虞朝之中，不是还有我那一位善于炼器的道友吗？” “人虽然有的时候傻了点，做的东西丑了点。” “但是胜在有天赋，有耐心。” 燧心闻言一笑： “坊主不介意？” 薛岚不奇怪燧心会这么问。 这世界上没有哪个掌权者会喜欢手底下人在自己没死的时候就安排后事的。 但是薛岚不介意。 女子对着燧心摆摆手： “，前辈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便是了。万工坊到了最后，注定需要一个心思沉稳的收尾之人。” 就像是玄煌宗的许清荷一样。 “燧心前辈，薛岚只愿有朝一日自己彻底抽身之后，元明界可以好好运转下去。” “一如薛桐离开之后，不重蹈覆辙的大虞朝！” 第448章 我很感谢你。 历经两天两夜的奔波，薛桐一行人终于到了距离京城不远处的一个小镇子上面。 薛桐下令在此稍加整顿，随后入京。 点着暖炉的天字号客房之中，虞姝泡在温暖的热水之中，只留下了一个脑袋浮在水面之上。 女子长舒一口气对着屏风之后的少女开口： “我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相信你叫薛桐，三哥叫林肃。” 坐在窗户边上的身着一件暗红色的绸衣，披散着头发，闻言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儿太草率了。” “这有什么敷衍草率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草率的事情多了去了！” 什么狼君大人眼珠子一转就要搞事。 什么两只小蜘蛛几天不见挖通九座洞府。 想到那两只小蜘蛛，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 虞姝站起来把衣服穿好，转过屏风看着薛桐： “你一个人笑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虞姝眼睛一亮：“那个，我可以听听吗？” 薛桐笑着看她：“不要！” “这样，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告诉你我给邢老的计策怎么样？” 薛桐冷哼了一声，从窗前的凳子上面起来： “你以为我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吗？” 少女转过屏风消失，虞姝不急，静静等着。 几息之后，头发乱糟糟的薛桐再次回到床边，边走边在嘴里呢喃着： “一生执着于听别人秘密的毛病得改！” 少女看着虞姝，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讲故事机器： “你想要听什么？” “随便讲讲就行！” 薛桐看着虞姝此时温柔的眉眼，心头微微一动。 她已经不是初次两人初次相见之时临德帝寝宫前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了。 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少女缓缓开口： “在魔族入侵的边界，有一个叫陆家村的小庄子……” 大概是因为经常看话本子的原因，薛桐的故事讲得很不错。 在说起那些记忆之中形形色色的女子之时，少女眉眼之间的温柔像是化开的春水一般。 虞姝听得入了迷。 在薛桐的故事之中，有一生被困在大山之中，最后也没能走出去的稚纯女童。也有自毁本源，赌上多年修为，行天下教书育人的执着柳妖。 更有大任当前，力排众议登上皇位的帝王， 不畏天威，与天争道的江神娘娘，庇护两岸百姓数百年…… 还有好多好多，或温柔，或果决，或聪敏的女子。 等故事结束的时候，虞姝的眼中已然满是泪水。 女子慌乱地擦了两下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薛桐，真好啊！” “你知道吗？我之前特别羡慕你的封号！” “我羡慕你封号之中的长盛安宁，像是大虞朝的荣耀一般，而自己却只是从小到大，父皇一直期望的灵秀柔顺。” 女子泪中带笑： “但是现在我不羡慕了！” “无论是灵秀还是柔顺，都是女子该有的美好品质。我可以柔顺，但是是为了自己柔顺，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 “而不是为了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的夫君！” “薛桐！”虞姝看着薛桐精致的眉眼： “我很感谢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灵动，最善良的姑娘！” 随着女子的声音落下，薛桐猛然睁大了眼睛。 于此同时，一道极浅极淡的因果线缓缓出现，将两人连接了起来。 “薛岚！”少女尖叫着呼叫薛岚。 “这正常吗？” 万工坊之中，薛岚淡定地开口： “恭喜你啊，在元明界建立了除过本人以外的第二道连系。” 狼君大人浅浅笑着，像是一个温柔无比的长辈。 她希望薛桐和元明界有缘分，为了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她曾经见过的人。 而不是只有一个薛岚。 一个薛岚代表不了整个元明界。 薛桐听见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很会给人希望。” 可以给主系统它们希望，可以给薛岚希望。 也可以给虞姝希望。 只不过…… 薛岚缓缓抬手，控制着自己留在薛桐身上的那缕魂力，挑动了薛桐身上一丝晦暗的气息。 片刻之后，女子眸光冷冽： “扶桑！” 遥远的上界之中，手里拿着布幡缓缓行走在群山的青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青年疑惑地揉揉自己的鼻子。指尖开始飞快掐算。 “真是有意思啊！”青年喃喃低语。 “外界之人的因果牵连，还有狼君大人……” 在青年掐算的时候，他周围的景色已经开始飞快变化。 周围层层叠叠的青山开始旋转起来，流云雾霭全部停在原地。 “算了，先不管了！左右她不能上来杀了我。” 青年垂手，右手布幡轻轻抬起，在地面之上点了一下。 “咚！” 明明是木杖击地，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寺庙之中的钟鸣。 周围旋转的青山顷刻之间静止，青年布幡之下的地面突然变为了一片浩大的水面。 一圈圈波纹自青年脚底下荡漾而出，周围的青山倒映在水中。 恰似一口青绿色的大钟。 远山流云雾霭渐起，青年轻轻开口： “商寻无理，贸然闯入天机阁。还请道友恕罪！” 雾气填满了青色大钟，商寻看见不远处的浅雾之中缓缓浮现一个身后悬浮着仙剑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衣衫，行走之时像是一朵沉静的莲花，缓缓摇曳。 “晚辈微和，见过扶桑前辈！阁主有请。” 商寻轻轻一笑，手执布幡随着微和进入了那浅雾之中。 雾气随着两人的前进渐渐变浓，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乳白色。 终于，在穿过下一片乳白色的浓雾之中，商寻看见了坐落于苍翠山间的玉白宫殿。 白玉铸成的宫殿像是一条盘旋于山间的巨龙，气势磅礴。苍翠的群峰直入天际。 “扶桑道友今日前来，莫非是要与本尊弈棋一番？” 耳边传来清冷悦耳的女声，商寻轻轻抬头，目光落在那宫殿之中一个端坐的青衣女修身上。 那女修眉眼清冷淡然，如墨的青丝全部在头顶挽做发髻，一袭青衣松松垮垮，宽大的袍袖全部落在地上，手中执一卷棋谱，微微抬眼看着商寻。 商寻缓缓抬头，看见了头顶之上悬浮于灰蓝色天穹之中的那一方无边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不断变换着，正在进行一场万分激烈的搏杀。 青年语气之中满是调侃的笑意： “权蘅道友，还是信这元明界是一盘棋？” 名唤权蘅的女子看着商寻，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扶桑道友今日来我这天机阁，莫不是只想要嘲讽本尊？” 商寻闻言连忙摇头：“自然不是。” “本座只是遇见了一个有趣的道友！” 权蘅语气之中带上浅浅的笑意：“哪位道友？” 商寻对上权蘅微微泛着金色的瞳眸，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非人非妖，能平衡人妖两族的道友！” 第449章 变法开始 “我给你讲故事都讲到口渴了！” 小镇客栈之中，身着红色绸衣的少女看着自己对面的虞姝，没好气地开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邢大人地计划吗？” 虞姝闻言微微一笑，声音轻柔的像是一阵春风： “再等等！快要到了。” “什么快要到了？”薛桐脑袋上面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什么人要来了吗？” 虞姝没有说话，女子起身缓缓走向不远处，从桌子上面把茶水和点心拿了过来。 女子将白瓷杯盏递到薛桐面前： “先喝口水，然后和我慢慢等。” 薛桐左手接过茶水，右手顺势从托盘之中拿了一块雪白的糯米糕。 “我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打哑谜的人。” 虞姝敏锐地从少女的话语之中提取出了关键词： “我们？” 薛桐看向面前的女子：“我姐姐。” 虞姝也从托盘之上拿起了一盏茶，但是她不喝，而是将其放在了窗框之上。 “这个姐姐，是亲姐姐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薛桐有些恼火： “在你眼中，我是这么容易乱认姐姐的人吗？” 虞姝无奈开口哄她：“不是的不是的。” “所以这个姐姐是亲姐姐吗？”女子再次好奇地开口。 薛桐白了她一眼：“不是。” 虞姝：所以你刚才在嘴硬个什么啊？ 薛桐将整个糯米糕全部塞进嘴里，随后喝了一大口水艰难将其咽下去。 “因为岁数比我大很多，我就叫姐姐了。” “虞姝？” 薛桐突然叫了一下虞姝的名字。 “怎么了？”虞姝疑惑开口。 少女缓缓抬手，指指虞姝身边： “有东西在偷喝你的茶。” 虞姝顺着薛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自己方才放在窗框之上的茶杯面前，已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灰雀，看上去只有人的拳头大小，此时鸟脑袋已经整个埋进了茶杯之中。 “没事，就是给她准备的。” 虞姝轻轻一笑，纤长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那只小灰雀。 灰雀不反抗，顺着女子的力道直接倒在了一边，朝上的鸟爪之上绑着卷起来的纸条。 薛桐看着它惊叫出声： “茶里有毒？” 虞姝取下纸条拆开，声音云淡风轻： “不是，它只是比较懒。” 薛桐这才再次看向那躺在窗框之上的灰雀，发现小家伙的胸脯还微微起伏着，羽毛被轻风吹动。 “从小就是这个死样子，出了京城就飞不动了。” 虞姝扫了一眼手中展开的纸条，随后将其递给薛桐： “看看吧，这就是我和邢老的计划。” 薛桐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小灰雀一眼，这次看向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薛桐轻声念了出来： “李怀玉封贵妃？” 薛桐知道李怀玉是谁，那是当今大虞朝丞相，贪官之首李德正的小女儿。 “这是什么计划？” “这个呀！” 虞姝看着客栈窗户底下人流如织的街道。 “自然是为了铲除。” “李相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自身已然是升无可升，只好封他的女儿为后妃了。” 薛桐后背一凉，吃糕点的动作都是停顿了下来。 “这个……该不会？”少女说话支支吾吾，看得虞姝有些心急。 “六妹妹。”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沉静的笑意，一双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却让薛桐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可是变法……是注定要血洗朝堂的。” 薛桐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她……” “八岁的时候就因为一只珠花打死了六个在自己手底下伺候的侍女。” 薛桐不说话了，沉默地点点头。 她知道庙堂斗争的残酷。 无论是当年谢骁除夕夜血溅宫宴，还是大礼朝千里追杀帝王私生子。 这条路，一向是踏着血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了？”虞姝笑着看向薛桐。 薛桐缓缓摇头：“没事，之前也见过。” “若是不能连根拔除，终成祸患。” 虞姝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吧，父皇做事一向是雷厉风行，不过三天，京城之中便会有消息。” “好！” 在薛桐的授意之下，一行人在这家小客栈之中又住了两个晚上。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的时候，圆滚滚的灰雀再次带来了京城之中的消息。 “玉贵妃德行不端，以巫蛊之术扰乱后宫。念其父功业，举族上下，皆流放至西北。” 虞姝念着纸条上面的字，笑意盈盈。 女子看着身边的薛桐：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多还有半年。父皇就会病逝。” “小桐，我们该回京城了。” 临德三十一年冬，有贵妃李氏触怒圣颜，全族获罪。 禁军抄家之时，于李家暗室之中发现龙袍一件，黄金万两。 眨眼间，发配边疆变成了株连九族。 临德帝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做事可谓是极尽狠辣，短短一个月不到，便是将李德正及其朝中势力连根拔起。 之后又在邢陵崇和朝中老臣德推动之下，准许薛桐携粮饷前往西北边境。 临德三十一年腊月初一，长宁公主奉命护送粮饷，前往西北边境。 薛桐在临出发的时候看见了自从回京之后就一直告病的虞姝。 女子穿着一件鲜亮无比的红色衣衫坐在马车里面，苍白的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病得这么重啊？”薛桐看着她开口。 虞姝美眸一弯： “装的。” 天际纷纷扬扬落下雪来，虞姝看着身着轻甲的薛桐： “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世界。 薛桐闻言轻轻点头： “镇守边疆，怕是离开这里之前都不会回来了。” “接下来的大虞朝，就要交给我沉稳持重的哥哥了。” 虞姝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但是骤然听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女子的声音温和之中带着遗憾： “薛桐，我会还大虞朝一片海晏河清。” 薛桐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 她相信虞姝能做到。 寒风骤雪之中，虞姝只为了听这三个字。 她是天家女，理应有着玩弄权术的资格。 有着安定河山的责任。 “出发吧！” 女子轻轻说出这三个字，面前少女重新跃身上马，随后策马奔向不远处的军队！ 虞姝轻轻转头，看向身后漆黑冰冷的皇城。 真正的斗争，于此时开始！ 第450章 陛下，我们该走了 “你说燧心想要一个有耐心的老实人？于是准备让林肃主持此后的变法，直到老死！” 漫天的大雪落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上，面前吹来的风卷着雪花，扑到薛桐的脸上。 “没错，接下来的天锻锤试炼，只需要林肃一个人就够了。你可以回来了！”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听的薛桐心里暖暖的。 少女从背后的箭囊里面抽出来一支箭，瞄准灰白天空之中盘旋的一只苍雕。 “我走了大虞朝边境谁来守？” “你离开之后，继承了你性格的虞桐会接管你的事务。”薛岚把玩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九晟身上。 “万工坊试炼的时间已经到了。那两位在我的干预之下已经完成了试炼。” “小桐，我们是时候从万工坊出去，做我们没有做完的事情了。” 正在专心射雕的少女没有说话，薛岚耳边是一片沉默。 “殿下！” 薛桐身后传来男子粗犷的声音： “那苍雕飞得老高了，你是射不到的！” 薛桐嘴角微微一勾，箭矢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几息之后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那高空之中的黑点。 少女转身看着身后的黑脸汉子： “啊？你说什么？” 那黑脸汉子看着从高空之中坠落到地上的苍雕，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没事，属下什么都没有说！” 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 “将军，有京城的信。” “去，捡起来炖了，让它前两天抓我的羊羔。” 薛桐接过信打开，薄薄的信纸上面只写着极为精简的几行字: “父皇驾崩，大皇子永世不得入京，四皇子误杀，二皇子禁足。” “庆王即位。” “粮饷已上路，加餐饭！” 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对着薛岚轻轻开口。 “我先陪你去做其他事情，等到林肃的试炼完成，再回来拨正时间。” 薛岚温和询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薛桐看着不远处笑着将苍雕捡起来的黑脸汉子，声音之中是无法掩盖的笑意： “明天吧，今晚陪他们吃顿好的！” 说完这句话，少女对着不远处的黑脸汉子招手： “老黑！” “今晚上杀羊吃肉！” 那黑脸汉子闻言那是喜笑颜开，凑到薛桐身边好奇地询问： “怎么了将军？京城那边又拨粮饷了？” 薛桐将手中的信纸收好，飒爽一笑： “有个老登连带着小登全部挂了，开心！” 说完这句话，少女率先向着大营的方向走去，名唤老黑的汉子跟在少女身后，不解地摸摸自己的头： “老登是什么？” “小登又是什么？” “算了不管了今天晚上吃肉！” 西北边境之上，薛桐大手一挥杀羊吃肉。 大虞朝京城之中，刚即位的庆德帝林肃出现在了一座萧条无比的府邸之中。 虞商自被禁足以来，府上的下人是走的走死的死，往日热闹喧嚣的王府几日便是萧条了下来。他整日在其中借酒消愁。 听见前面传来的脚步声，青年缓缓抬头，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林肃。 片刻之后，青年沙哑地笑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 “大哥刚愎自用但是对人狠辣，四弟封王雍州但是荒诞古怪。” “我防了他们他们两个半辈子，万万没想到是你啊！虞肃。” “你好深的心机！” 虞肃穿着一件玄黑色的圆领袍，闻言轻轻摇头： “不是我！” “二哥！”青年的眼中满是真诚的笑意。 “我其实并不想到这个位置上面的，只不过是逼不得已。” 虞商看着林肃肃那一张乍一看憨厚老实的脸，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青年躺在满地的酒坛中央，声音沙哑又聒噪： “陛下又何必来这里寻我开心呢？” 虞肃看这人是死活都不相信，无奈对着不远处的阴影缓缓开口： “我就说他不会信的，你还非要我说！” 听到面前男子的话，虞商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看向那格外深沉的一片黑影。 是谁? 青年一颗心脏怦怦直跳。 是老大，老大永世不得入京难道都是幌子吗？” 长久的沉默，就在虞商的心弦快要绷断之际，那阴影之中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陛下如今已然即位，就不能一直想着军器司的事情了。” “虞姝？” 虞商看着自阴影之中走出来的黑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变法开始之时便对外宣称一直病着的虞姝。 女子眉眼还是那般清丽，只是其中多了几分虞商此前从未见过的沉稳狠厉。 “二哥，好久不见！” “果然是虞闻对不对？” “你们兄妹二人算计我，永世不得入京只是个谎言！” 原本坐在地上的青年尖叫着起身，想要扑向虞姝却被林肃挡住了。 虞姝笑吟吟看着虞商： “二哥精明狠辣了一辈子，到此时怎么装起了糊涂。” 女子微微弯腰，一双眸子像是冬夜寒星。 “虞姝在这里，只是因为虞姝！” “不可能！”虞商嘶吼出声： “你不是虞桐，你怎么可能会有那个胆子！” “父皇，父皇向来不喜欢你。” 青年语无伦次地说着，最后喊出一句： “虞闻是你的亲哥哥！” 虞姝抬手轻轻抚额。 女子的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冰寒： “亲哥哥又如何？” “你不也是我的哥哥吗？” 这两个哥哥，一个派刺客刺杀她，一个找妖物害她。 “无论你信不信，事实便在此处。” “将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是我！” “为陛下出谋划策的是我！” “推动变法清除蛀虫的也是我！” 不管他信不信，虞姝确实如一条花纹鲜艳的毒蛇一般，在暗地里将他们都杀死了。 “不可能！” 虞商尖叫着。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二皇子在院子之中尖叫着。 “不可能！” “他疯了？”林肃看着他开口。 虞姝冷笑了一声： “他从小就聪明，小的时候在宫中念书总是被邢大人夸。他看不起虞闻刚愎自用，看不起虞华荒诞无度，看不起你没有心机。” “但是他可以接受输给你们之中的任意一个。” “他甚至可以接受自己输给小桐！” 女子声音之中满是笑意： “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我。” “输给一个不受父皇疼爱，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亲嫁人的女子。” 虞姝笑着拍拍手： “这不就是……疯了！” “好了！”虞姝轻轻拍手，院子外面走进来好多人。每一个手中都提着火油坛子。 一进来便是往地上泼。 火光熊熊之中，虞姝看着林肃： “陛下，我们该走了！” 第451章 恭喜第一次任务成功 西北的天空之中总是垂着满天星斗，随着时间的推移跨过漫漫长夜，在灰暗的天空之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薛桐端着一碗清茶掀开营帐的帘子，身后的喧嚣被缀着狼皮的门帘挡住。 大营之中只亮着些许火光，少女一个人往外面走去。 “你准备现在就离开吗？” 薛岚坐在万工坊的烛火面前，用神识探查着面前的古卷。上面记载着如今存放在万工坊之中的诸多法器，是薛岚打算在试炼之后带出去的东西。 薛桐轻轻摇摇头，将碗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真是笨，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薛岚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询问道： “什么不对劲？” 不远处的火光边上站着几个值夜的军士，火堆旁边摆着陶盆，里面的羊肉早就被吃光了，只留下一层舔不干净的羊油，让陶盆里面看上去雾蒙蒙的不干净。 几个军士的手里面捧着已经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恨不得将骨头都嚼下去。 “还能是什么不对劲……”薛桐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陶碗倒扣着放在一边： “临德帝死的太快了。” 原本说还有六个月才会驾崩的临德帝，在短短四个月之内死去。变法斗争像是一阵无法阻挡的疾风，仿若顷刻之间便是席卷了整个大虞朝。 带来的是连薛桐都有些无法接受的惊变。 少女一个人走到大营之外，蹲在一小片枯黄的草皮之前。 满目土黄色的西北，似乎只能孕育这种生命力极强的小草。 “你心中是不是有了猜测了？” 薛桐抬手，指尖插入了冰凉的泥土之中，顺着倔强的草根往下面挖，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我觉得……她八成是弑父了。” 薛岚知道薛桐口中的她是谁，女子轻轻点头应和她的话语： “我也觉得。” 早春的土壤，表面上的一层还带着未消尽的残雪，底下却泛起微微的暖意。 “薛岚，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我来到元明界，非要你拯救什么剧情，破坏你的退休生活一直让你身陷险境。” “我来到大虞朝，一手推动虞姝踩进权力的斗争之中。” “她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亲情。” 薛岚轻轻闭上眼睛，良久之后才开口： “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怕破坏我在你心中威严的形象。” “但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说实话了。” 薛桐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 “要说什么就说吧，准了！” 薛岚清清嗓子：“我和虞姝一样，很感谢你。” 少女手底下的动作一顿： “啊？” “为什么突然这么肉麻？” “我是告诉了你未来的事情，带式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可是正因为我知道了这些不好的未来，才有机会去一个个纠正。” “我所领悟的时空法则，只能回到过去，无法预知未来。” 薛桐听到了薛岚郑重万分的声音，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因为你，我才有机会在一切未曾发生之前改变，虞姝也一样。” “小桐，你是希望！”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薛桐忍不住抬头看着繁星。 “我是希望啊。” 有什么东西顺着少女的眼角流了下来。 “薛岚，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你有的时候是真的很会哄小孩。” 少女说完这句话，再次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底下。 星光不耀眼，照不亮漫漫长夜。 但是薛桐知道自己手底下是什么。 这片枯黄毫无生机的小草，于寒风料峭的早春，在温热的土壤之中孕育出了柔嫩的新芽。 少女将自己挖出来土壤仔细盖回去，随后缓缓起身。 “薛岚，大虞朝的春天真正来了。” “元明界入冬了，我该回去了。” “好！”薛岚轻轻点头。 “回来之后可能会有些困。” “没事，我可以睡一会儿。” 万工坊洞室之中，薛岚缓缓抬手，指尖一点灵力落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将时空撕开一道裂缝。 片刻之后，薛桐从裂缝之中走了出来。 少女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裙，眉眼之间是深刻的疲惫，仿佛下一瞬就会当场睡过去。 薛桐环顾四周： “我还以为你要像之前一样让万工箱器灵帮忙呢。” 少女边说话边走到薛岚身边坐下，像是没骨头一样倚在薛岚身上。 “薛岚，我好累啊！” 像是之前很多次完成任务之时一样。 薛岚从袖子里面将重楼幻宝图拿出来展开。 “进去睡一会儿，醒了之后我们还要去做很多事情。” 薛岚缓缓点头： “好……” 少女抓住薛桐的袖子，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在陷入沉睡之前，薛岚听到了少女最后一句呢喃： “主系统大人……” “这算是任务……成功吗？” “这不是任务……” 薛岚二人的面前出现了蓝色的庞大数据流，在半空之中化为一袭纯白色衣衫的女子。 她面容绝美，但是却带给薛岚一种诡异的冰冷感。 女子抬手轻轻摸上薛桐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全从少女身体之中穿透了过去。 女子像是微微怔了一下，但是立马便是恢复了正常。 “虽然这不是任务……但是薛桐，恭喜第一次任务成功。” 主系统收回自己的手指，缓缓看向薛岚： “虽然已经是完整的灵魂了，但是完成任务就休眠的习惯还没有改……” 女子看着薛岚手中的重楼幻宝图： “需要我带她离开吗？” 薛岚三下五除二收起重楼幻宝图：“不用，就让孩子靠着我的肩膀睡。我体质好，一时半会儿不会麻。” 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面前那冷若冰霜的女子好像瞪了她一眼。 “那我就先离开了。” 主系统的裙子已经开始再次变为庞大的数据流，眼看着就要再次消失。 薛岚连忙出声： “不是你等等！” “你们也是灵魂吗？” 主系统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只是……一群没有家的人罢了。” 第452章 试炼结束，坊主已立 薛桐是被鬼压床压醒来的。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枕在薛岚的腿上。身上盖着一件裘衣，胸口上面还压着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是引魂。 “我的天爷！” 少女松开薛岚被自己抓皱的衣服，缓缓起身将睡着的引魂抱起来。 “我以为你让我这么睡一晚上已经挺没人性了。你还让引魂压我！” “我做了一整宿噩梦你知道吗？” 薛岚放下手中的图纸，声音之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没有办法，你睡的实在是太快了，我害怕自己一动就把你吵醒来了。” “引魂吵着要守着你，我就让她睡这里了！”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薛桐怀中的引魂慢慢睁开眼睛。 “小桐姐姐！” “小桐姐姐我以为你死了！” 小姑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薛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她痛心疾首地开口： “小魂啊，以后说话，我们尽量委婉一点儿好不好？” 引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 小仙童一样的人从薛桐怀里飞起来，声音清脆可爱： “小桐姐姐，君上说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万工坊了。” 薛桐闻言看向一边的薛岚，发现这人有些愁眉苦脸的。 “你这是咋了？”少女轻声询问，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薛岚抬手盖住自己的脸： “这边有一个可能关乎到我生命安全的大事。” “出了万工坊之后，差不多要把我准备把上下两界屏障打碎的事情告诉掌教师伯了。” 薛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我也没有办法啊！”薛岚的表情看上去委屈无比： “总不能等到我把天捅塌了再说吧，总要给下界之人留些准备的时间吧！” 薛桐眼前一黑： “虽然你这话说的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在元明界的天塌下来之前，首先塌的是你师伯的天。” “辛辛苦苦规劝了二十多年的弟子竟然是狼属长君，人家还活不活了！” 薛岚被少女一番话说得有些懊悔。 女子声音弱弱的： “我果然是白眼狼是吧！” 薛桐看了薛岚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别自责了，早在你决定带着陆风破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了。” 少女眨眨眼睛： “这边有一个保你小命又不用暴露身份的方法！” “什么方法？让我师尊背锅吗？”薛岚笑着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跃跃欲试。 “别了，你师尊的老骨头背不动这口大锅！”薛桐赶紧摆摆手。 “我明白了！”薛岚猛然起身声音之中满是兴奋： “那就师祖！” 薛桐呆立在当场。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不是你……” “我的意思是让你说是万工坊之中前辈的决定，不是让你往上面数着背锅的！” “就这么决定了。”薛岚丝毫不理会薛桐的疯狂，女子笑着拍拍手： “万工坊之中的大师造了什么孽要遭此横祸啊？” “我们做徒孙的，不能一直想着自己出风头，必要时候也要给家中长辈脸上添光。” 薛桐：“你这是报复吧？” 薛岚摇摇头，脸上带着嗔怪的笑意： “没有报复，一点儿报复都没有！” “我就是单纯孝顺！” 说完这句话，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向身后的薛桐： “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嗣瑶川万工坊秘境之前，一袭净色衣裙的麟不语看向身边的雷楚熙，声音淡然： “你说你在秘境之中受到了一位狐族前辈的帮助，那人身边还带着一只魔？” 雷楚熙轻轻点头： “没错！” “你不是也遇见她了吗？” 万工坊试炼凶险异常，若不是那位突然出现的前辈提点，他怕是早就困死在真真的死之中了。 麟不语没有搭话，而是死死盯着不远处半空之中的万工坊。 “说来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万工坊最后还是落到了下界手中。” 雷楚熙听见女子的话： “我倒是没有那么惊讶，毕竟有薛岚。”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总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我倒觉得不是她！”麟不语开口反驳： “她太过于诡谲难测，不像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谁知道呢？”雷楚熙轻轻一笑。 “等着吧，今天之内一定会有消息的。” 青年话音刚落，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万工箱便是有了新动静。 上面的格子不断转动之间，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万工坊试炼已成，坊主已立。”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是落在了万工箱之上，只见那巨大的万工箱之前出现了一道耀眼无比的白光。 下面的道玄子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老者和身后的衡阳大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渴望。 是两个孩子之中的哪一个呢？ 万众瞩目之中，那道耀眼的白光缓缓消失，一道身着绣金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雷楚熙看着万工箱不断变小，最后缓缓悬浮在那人身后。 青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她。” 元明下界天赋最高的炼器宗师——薛岚。 薛岚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修士缓缓行礼，声音清朗平和，响彻山间： “万工坊坊主薛岚，见过诸位道友！” 直到女子开口说出这句话，道玄子才回过神来。 周边修士此时都围上来向道玄子贺喜。 “恭喜啊道玄子道友！万工坊坊主出自玄煌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道友！” …… 周围恭维贺喜之声不断，道玄子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老者只是定定看着那半空之中的年轻女子缓缓踏空而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掌教师伯？”薛岚叫了道玄子一声。 什么叫出自玄煌宗？ 道玄子心想。 对了，之前六宗十二派便是有所约定，无论万工坊坊主出自哪一个宗门，都要让其脱离宗门，自成一派。 “岚岚！” 衡阳大师焦急的声音打断了道玄子的思绪，老者双眼通红，说话都是有些哆嗦： “林肃呢……肃儿呢？”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寂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薛岚的方向，窃窃私语不断。 “前辈你不要着急，林肃在万工坊之中得到一位前辈的赏识，眼下正在炼化神器！” “炼化神器？”衡阳大师不相信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薛岚点点头： “是！” 女子看着担心的衡阳大师，私底下再次给老者传音： “前辈，林肃师弟所接受之试炼，来自于上界神器天锻锤。前辈莫要担心！” 在薛岚的再三保证之下，衡阳大师一颗心才是放了下来。老者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转头看向了一边的道玄子。 “你这老匹夫是怎么回事？”衡阳大师开口： “难不成是高兴傻了？宗门里面出了万工坊的继承人。” 道玄子缓缓看向那一袭黑衣的年轻女子，似乎从薛岚已经长开的眉眼之中看到了曾经那个小姑娘。 薛岚笑着对老者行礼，声音轻快： “师伯，薛岚不负所托！” 什么时候…… 一个个都长大了？ 老者看着薛岚，中正平和的声音响起来： “既然已经继任了万工坊，就不能叫掌教师伯，该叫道友了！” 话音刚落，道玄子看见薛岚脸上的笑容一僵。 “完了！” 薛岚听见薛桐清晰无比的声音： “他绝对是知道了什么，要把你逐出师门了！” 第453章 原来是不要我了！ 薛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了。 新鲜出炉的万工坊坊主大人站在自家长辈面前，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自己到底是做的哪一件亏心事被道玄子发现了。 弄得这人现在要将她逐出师门。 态度决绝，连灵元子都不知会一声了。 因为想不到，所以薛岚选择先道歉。 道玄子刚想和薛岚说说话，一方面是问问万工坊之中的情况，另一方面是说说之后薛岚立宗的事情。 “岚……” “扑通！” 道玄子话刚起了一个头，面前那身着绣金黑袍的女子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了地上。膝盖和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知错弟子改，掌教师伯不要赶我走！” 道玄子：？ 衡阳大师：？ 诸位看热闹的修士：？ 周围的热闹喧嚣随着薛岚一句话如潮水一般退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跪在道玄子面前的女子身上。 衡阳大师偷偷和道玄子传音，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你们玄煌宗之前虐待这孩子了？” 道玄子闻言怒不可遏： “胡说，她一个人欺负整个玄煌宗还差不多！” 衡阳大师显然不相信：“真的？” “你去看看我玄灵峰下面那个大豁口，虐待她能让她那么炸？” 衡阳大师这时候才仿佛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记忆。 老者捋了捋自己短短的胡须，赞同地点点头： “好像是这样。” 道玄子白了他一眼：“你回去吧，你回战傀府吧。” “你不适合想事情，你就适合抡锤子！” 和衡阳大师“友善”交流了一番，道玄子忍着想要抽薛岚的冲动，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里面试炼有些累了？” “来，师伯扶你起来。” 说着老者便请搀扶薛岚，可是却被跪在地上的人躲了过去。 薛岚心中思绪飞快运转。 看上去确实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她掌教师伯都不想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准备带她回家打。 打就打吧，但是逐出师门是万万不可的。 女子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其中已经满是泪水。 往日极为灵活的舌头今日却像是打了结一样： “师伯……我错了！” “就算是死，岚儿也不愿意被逐出师门！”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之声，道玄子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老者再也顾不上自己之前的仙风道骨了，老者微微弯腰凑到薛岚耳边： “你是不是在万工坊之中吃错药了，我什么时候要把你逐出师门了。” 他为了脸面压低声音说话，但是薛岚不。 女子的声音不但大，甚至专门运使法术让自己的声音久久不绝。 掌教师伯刚刚明明说，之后要和岚岚平辈以道友相称。” “是不是岚儿做错什么了？” 衡阳大师听了这句话才明白薛岚的意思，老者惊讶地看向身边的道玄子： “你们玄煌宗，都不和孩子说实话的吗？” 道玄子感受到周围那些修士的目光，缓缓别过了自己的脸。 老者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吗？” 薛岚自从魔族入侵之后就鲜少回到玄煌宗，不是受伤就是心性出问题。 “你不说那我说了！”衡阳大师跃跃欲试。 道玄子心一狠，对着自己这位老友点点头： “你说吧！” 早晚都要说开的。 衡阳大师得到了道玄子的允许，随后笑着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薛岚。 “这个岚岚啊，你知道早在多年之前，六宗十二派的长辈们就已经约定好。无论是哪宗的弟子成为了万工坊的坊主，万工坊都要自立门派吗？” 薛岚乖巧地点点头： “这件事情，薛岚进入万工坊之前就知道。但是这和我被逐出师门有什么关系吗？” 衡阳大师叹了一口气： “万工坊坊主，不能和元明界现存的任何仙门有因果牵连。” 薛岚微微怔了一下。 女子的语气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为什么？” “六宗十二派共同抗击魔族，各宗之间并没有什么龃龉。” 为什么要如此？ 她是万工坊的坊主，和她是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有什么冲突吗？ “师伯！” 薛岚从地上缓缓起身，开口询问道玄子： “为什么？” 道玄子微微转身，老者表情凝重，抬手放在了薛岚的头顶。 “这是为了……保护你。” “也是为了保护整个万工坊。” 老者的声音温和清朗，像是在安慰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薛岚突然明白道玄子的意思了。 万工坊很重要，是元明下界在大战之中反败为胜的契机。 同时也是自己修补元明界过程之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它太重要了。 重要到她这个现任万工坊主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不能被魔族发现。 “是为了避开魔族的探查是吧？”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因果牵扯之术神秘无比…… 为了万工坊的安全，她这个坊主必须要好好的。 要万无一失。薛岚缓缓抬头，看向了道玄子。 她的掌教师伯不会让那些在前线战斗的玄煌宗弟子成为魔族找到万工坊的线索。 如此说来，便只能…… 斩断薛岚和玄煌宗道统之间的连系，让她真正成为世间之浮萍，不被魔族探查。 道玄子察觉到手底下的人突然颤抖了起来，老者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坏人，只能由他来做。 “师伯……” 薛岚沙哑地笑着： “怪不得师伯会在我进入万工坊之前说什么……” “之后就是和你平辈相交的万工坊主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不要我了！ 薛岚担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薛岚……” “我没事……他们成功不了。” 薛岚和元明界牵扯因果之深，只有她自己可以斩断。 她只是有些难受。 像自己发现灵元子要用自己的死为自己魔心种道那天晚上一样难受。 女子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自己还计划着要斩断自己和元明界的所有因果织线补天。 怎么到了玄煌宗要斩断和自己的因果，自己就不乐意了呢？ 薛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什么都明白的人，怎么偏偏什么都想不通？ 真想现在就去九天魔域把魔神杀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上，薛岚听见了自己嘶哑万分的声音： “薛岚谨遵师长令！” 第454章 这是她自己的因果 明知道以玄煌宗现在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的斩断和自己的因果连系。 但是薛岚在答应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窝心。 薛岚：虽然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一向是有点儿叛逆的。 薛桐躲在这人的袖子里面，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凉意。 多年岚学家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可怕的事情？” 薛岚挺直腰背，不断对着面前前来道喜的诸位道友行礼。 女子笑容满面，礼数周全，还能抽出时间回应薛桐： “我从来不做危险的事情，我只是有点儿叛逆！” 一句话说完，果不其然听见了袖中少女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点儿叛逆？” 那可不是有点儿。 重楼幻宝图之中楼阁精美，少女坐在秋千之上，满面愁容： “那破界的事情还要和你师伯说吗？” 薛岚送走自己面前最后一个贺喜的下界修士，声音之中带着兴奋的笑意： “要说的！” “之前还担心会不会被掌教师伯抽，现在他要把我移出宗门……” “我看他怎么好意思抽我！” 血统摇晃了一下秋千，将飞过来的引魂接入怀中。 “你不懂，你师伯还是你师伯！”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跑呗！”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惜命。” 薛桐怀中的引魂闻言乖巧抬头： “君上又开始胡说了。” 薛岚被自家闺女指责，老脸有些微微发烫。 女子缓缓转身，一双灰白的眸子看向雷楚熙等人的方向。 正好和麟不语的视线相对。 女子和身边的雷楚熙交换了一个视线，一起看向薛岚。 薛岚笑着走到了两人面前： “麟姑娘，雷道友。” “恭喜薛姑娘继任万工坊坊主，万工坊现世。我元明界对抗魔族，又是多了几分胜算。”雷楚熙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开口。 薛岚微微歪头： “你是真心恭喜我的吗？” 面前青年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咬牙开口： “你觉得呢？” 薛岚笑意盈盈：“我觉得你装！” “不过没事……”女子话锋一转： “我也装！” 雷楚熙想要打她，但是被身边的麟不语按住了。 对方对着雷楚熙微微摇头，示意他忍住。 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麟不语看向面前的薛岚： “薛姑娘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薛岚环顾四周开口： “你之前身后那个鹤族的姑娘呢？” 雷楚熙闻言开口： “和朱炩之一起去暨都处理事务了，你找她干什么？” 薛岚抬手开始掐算景如虞的气息，在感知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之后才是放下了心。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淡然的笑意： “她是不是有婚约？和一个名叫纪平安的灵桥阁弟子？” 雷楚熙没有说话，但是薛岚已经读懂了青年的表情。 女子微微垂眸，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阴冷： “那就错不了了，魔孽！” 周围掠过一道不容忽视的寒意。 雷楚熙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青年挥袖在三人身边构筑起一层结界。随后严肃开口： “薛姑娘此话是何意？” 薛岚对着青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弯弯： “你要是好奇的话，就让那位景姑娘赶紧回来。” “这是她自己的因果！” “薛某只和她说。” 雷楚熙白了薛岚一眼，青年抬手挥出一道浅色流光，向着东方飞去了。 两百里之外，高空云层之上的白衣女子抬手，接住了一道自天边而来的流光。 女子看向身边的朱炩之： “万工坊坊主已立。” “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位薛姑娘。” 朱炩之闻言，神情明显是有些失落。但是片刻便是调整了过来： “若是她的话，也在意料之内。雷楚熙还说了什么吗？” 这句话一问出去，朱炩之便是察觉到了景如虞脸上的不自然。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雷大哥说，那位薛姑娘想要见我，越快越好。” 朱炩之点点头：“那便去见上一见吧，毕竟人家如今是万工坊主。” 两人提高自己的遁速向着万工坊出世之地飞去，眨眼之间便是消失在了天边。 薛岚和雷楚熙等了在原地等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不远处便是落下了两个人。 一个红衣似火，另一个白衣清丽。 正是朱炩之和景如虞。 随着景如虞缓缓走向这边，雷楚熙看见薛岚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阴冷之中带着些许兴奋，看着有些瘆人。 景如虞进入雷楚熙构建的结界之中，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雷楚熙对面的薛岚。 女子穿着一件绣金黑袍，金色的丝线在裙摆袖间绣出精巧的飞鹤流云，一双灰眸深沉无比： “景姑娘好久不见。” 景如虞对着薛岚微微点头： “薛道友好！” “听说薛道友想要见我？” 雷楚熙看向薛岚： “薛道友，现在如虞已经来了，可以开口了吧？” 薛岚微微点头，一双灰白的眸子对上景如虞：“景姑娘，与你有婚约之人，可是灵桥阁弟子纪平安？” 景如虞心中一动，女子转头看了一眼雷楚熙，在看到青年点头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正是，不知道薛道友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她和纪平安的婚约，上界都是罕有人知。薛岚为什么会知道。 薛岚拍拍手： “错不了了。” 什么错不了了，景如虞眼中疑惑更甚。 女子对着薛岚在此行礼： “莫非是纪师兄常年在外历练，阴差阳错和薛道友起了冲突吗？” “若是如此，我灵桥阁愿意出面调解。” 女子声音轻柔，其中确实带上了几分冷意。 大概的意思就是。 欠了你的会还，但是你也不要想欺负人。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 “不愧是灵桥阁的少阁主。”女子拍拍手，眉眼间的笑意更深，景如虞看着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薛某原本是不想做这个恶人的，但是不忍心道友一直受人蒙骗。” 景如虞听见了薛岚冷若冰霜的声音： “你那未成婚的夫婿，灵桥阁弟子纪平安。” “正是魔神第七子——暨平！” 第455章 再也没有纪平安了 “暨平！” 景如虞还未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麟不语率先开口。 女子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不好。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便回忆起了在万工坊试炼之中发生的事情。 当年偷偷潜入君陵山的魔孽，竟然是灵桥阁弟子。 怪不得族中追查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他的行踪，竟然一直潜藏在妖族的眼皮子底下。 “麟不语！”雷楚熙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子： “你知道这个人吗？” 麟不语看了一眼雷楚熙，轻轻开口： “你还记得之前我同你说过的在试炼之中遇见的前辈吗？” “她当时在浮光城之中抓住了一只魔。” “名字就叫暨平。” 周围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唯有景如虞沉默不语。 女子看着薛岚：“薛道友，可有真凭实据？”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比，但是薛岚知道她这平静外表之下必然掩藏着滔天巨浪。 薛岚笑着开口： “薛某自然有办法证明，姑娘身上可有他赠予的东西？” 景如虞犹豫了一瞬，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了一枚质地通透的玉符。 “这是我离开灵桥阁之时，纪师兄送我的护身玉符。” 女子说完这句话，便是将玉符递到了薛岚面前。 但是对面人却没有伸手来接。 薛岚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玉符之中生出来的一道浅淡因果之线。 “师兄……” 女子低声呢喃，语气之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暴虐情绪。 这枚纪平安所赠的玉符上面，为什么会有宫远的气息？ “薛道友？” 景如虞的声音打断了薛岚的思绪，女子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玉符是从上界苦竹寺求来的？” 景如虞缓缓点头：“正是！” “呵！” 薛岚从景如虞手心将那玉符拿起来，冷笑了一声开口： “这确实是一块护身玉符，但是却不是苦竹寺的。” “不但不是苦竹寺的，其材料竟是来自于九天魔域的魔魂玉。” 女子话音刚落，景如虞便看见原本洁白无瑕的玉佩颜色竟然慢慢变暗，漆黑的魔气从玉符上面的花纹之上飘了起来。 景如虞看着薛岚手中的玉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魔魂玉。” 传说中只要出世，就可以使周围所有高阶魔族陷入癫狂之中的魔魂玉。 纵使心中百般不信，景如虞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了。 薛岚手心生出一簇明亮的青红色火焰，将那魔魂玉层层包裹在中间，其上面的魔气不断扭动着，在异火的压制之下仿若活物。 “将魔魂玉的玉符赠于你。其实就没想着让你们几个回去。” 薛岚冰冷的话语恍若一阵凄厉寒冷的风般灌入景如虞耳中。 女子握紧了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让我想想，上界和下界的通道在荒域和空鱼潮域的交界之处……”薛岚来回踱着步。 “你们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在出口看见魔族？” 朱炩之等人面面相觑。 几人下界的时候，确实没有在出口处看见魔族，只有一些低阶魔族。 “看来薛岚猜得不错。” “魔族没有办法插手此次的万工坊试炼。便想了这么一个好办法。” “半途截杀，一网打尽。还可以顺便栽赃陷害一下下界！” 薛岚感叹出声：“真是好盘算。” 女子灰白的眸子一一扫过面前几人： “一个羽族圣女，一个灵桥阁少阁主，一个雷鹏城少城主。” “且不说你们三个已经足够魔族冒风险了。若是其中雷楚熙还得到了万工坊传承。” “那可真是……稳赚不赔！” 景如虞可以听清楚薛岚说的话。 薛岚每多说一句话，她的心口便是沉了一分。 尽管在心中思索了万种借口为自己的师兄开脱。但是最后都是无法说服自己。 景如虞不是傻子。 她是月鹤一族的少主，灵桥阁的继承人。 种种证据指向之下，她已经退无可退。 指甲嵌入掌心，景如虞想起了纪平安。 从七岁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师兄。 等了自己很多年的师兄。 要和自己合籍的师兄。 往日的景象一遍遍出现在女子的脑海之中，像是琉璃一般被女子打碎。 可是她是魔…… 景如虞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他是一只……想要杀了你的魔！” 女子轻轻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然。 景如虞对着薛岚行礼： “灵桥阁少阁主景如虞，多谢薛姑娘告知此事。” “若非姑娘提点，我灵桥阁危在旦夕！” 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笑意： “景姑娘，不喜欢纪平安吗？” 景如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 “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和他青梅竹马相伴十多载，原本此次回到上界就要合籍的。” “但是孰轻孰重，如虞分得清。” 女子握紧手中的剑，转身看向雷楚熙和朱炩之： “雷大哥，炩之。请二位助我……” “清理门户！” 女子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是其中却蕴含着必杀的决心。 薛岚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说过，她可以为自己报仇。” “甚至可以自己阻止一切。” 景如虞没有斩断自己的感情，她将自己喜欢的师兄和魔神之子暨平撕扯开来。 “再也没有纪平安了！” 景如虞心想。 师兄已经在方才被她在心中杀死了。 如今在这世界之上的…… 只有她要杀死的魔孽。 “景姑娘好魄力。”薛岚笑着看向景如虞。 鹤是非常忠贞的鸟儿，高贵美丽，不容许任何玷污。 “姑娘决心至此，薛岚也想为此出一份力！” 薛岚抬手收去魔魂玉之上的异火，其上的魔气里面叫嚣着咬向薛岚的手指。 “还挺凶！”薛岚冷笑了一声，右手成剑指轻叱出声： “定！” 众人只感觉身边掠过一道冰寒的气息，魔魂玉之上的魔气顷刻之间被镇压，尖叫着缩了回去。 一道冰蓝色的剑诀悬浮在半空之中，随后缓缓落在魔魂玉之上。 “好精妙的剑诀！”麟不语忍不住开口： “之前只知道你善于炼器，没想到符箓之道也是造诣颇深！” 薛岚嘿嘿一笑： “其实我剑术也厉害，差不多可以说是元明界前三！” 麟不语不想和她说话了。 薛岚脸一垮：说了你不信！ 薛岚将那魔魂玉在此递给景如虞： “若是在此处将这东西摧毁，说不定会打草惊蛇。我的剑诀可以压制这魔气三年！” 景如虞接过魔魂玉：“多谢薛道友。” 薛岚轻轻点头：“景姑娘，借一步说话。” 周围几人很有眼色地走出了结界，只留下了薛岚和景如虞。 景如虞看见薛岚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占卜用的龟甲： “有劳景姑娘，帮薛某留意一个人的气息！” 第456章 都欠我人情吧！ “道友放心，如虞定不负所托！” 景如虞将薛岚给她的龟甲收到储物袋之中，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女子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了薛岚面前： “此乃我灵桥阁信物，若是道友有朝一日飞升上界，一定要来我灵桥阁做客。” 薛岚笑着接过那玉佩，摩挲着上面的流云花纹。 “一定！” 将玉佩收到袖子之中，薛岚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女子笑着看向景如虞： “魔神之子狡诈，道友力求将其湮灭魔魂。” “方才那龟甲内有万工坊之中某位前辈的一道剑气，滴血便可催动。” 薛岚后退一步，对着景如虞拱手行礼： “景姑娘，保重！” 景如虞笑着看她：“道友也保重。” “若是有缘还能再次来到下界，我一定去玄煌宗知鹤崖看看。” 说完这句话，两人一起走出结界，不远处的雷楚熙等人缓缓围了上来。 雷楚熙上下打量着薛岚，最后偷偷传音道： “这件事情，算是我雷鹏城欠你一个人情。” 在一边偷偷连线的薛桐犀利吐槽： “这个死傲娇！” 薛岚差点儿直接笑出来，女子传音回应她： “你对这小月鹤还挺好的！” 雷楚熙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青年像是释然了一般开口： “如虞是我妹妹真真生前最好的朋友。” 薛岚一怔，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薛岚：我真该死啊！ 薛岚急于转移这个话题。于是笑道： “我想救她是因为是在看不惯魔神之子！” 这时候麟不语强硬加入传音中： “真的？” 薛岚：“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麟不语轻轻一笑：“这个你别管，先回答我的问题。” 薛岚思索了一会儿：“真的！” 薛桐在重楼幻宝图里面荡秋千，听着三人的谈话无实物插嘴： “真，怎么不真？” “这都是战绩可查的好吗？” 好学宝宝薛岚忍不住抽口问了一句： “什么叫战绩可查？” 薛桐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面众多的留影截图，最后果决的撒谎： “就是我都记得的意思，我就是一部史书！” 薛岚：“哦！” 得到薛桐的敷衍之后，薛岚看向麟不语： “既然雷楚熙给了我一个人情了，为了吉利，你也欠我一个吧！” 麟不语白了薛岚一眼，似乎是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我为什么要欠你一个人情？” 薛岚：“因为吉利！” 麟不语：“你吉不吉利和我有什么关系？” 薛岚看了麟不语一眼，只好使出杀手锏： “这样，若干年之后你把头顶的角角送我，我保护你的后辈怎么样？” 此言一出，麟不语瞳孔骤缩，看着薛岚像是见了鬼一样。 麟不语单独传音给薛岚，声音有些颤抖： “前辈？” 薛岚挺直腰板揣手手： “是我是我！” 麟不语眨了眨眼睛：“一介邪修？” 薛岚立马暴风摇头。 这个不能承认，这个现在绝对不能承认！ 看到薛岚不愿意多说的表情，麟不语无奈叹了一口气： “我君陵山也欠你一个人情。若是有缘来到上界，我请你去浮光城吃饭。” 薛岚轻轻一笑：“可以带人吗？” 麟不语还是不愿意相信薛岚就是试炼之中那位前辈。女子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可以可以！” 让上界两个天骄都欠下了自己的人情，薛岚笑得眉眼弯弯。 雷楚熙看着薛岚的笑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 “道友，上界事宜实在是紧迫，万工坊试炼已经结束。我们该走了！” 薛岚有些不舍得挥挥手： “后会有期！” “我有时间来雷鹏城找你玩啊！” 顺便找你爷爷玩！ 雷楚熙心里一万个拒绝薛岚前来，但是仔细一想以薛岚现在的修为。飞升不得千八百年。 于是放下心的雷鹏城少城主笑着开口： “随时欢迎！我到时候招待你！” 很多很多年后，当小辈问起来雷楚熙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的时候。城主大人沉思良久郑重开口： “欠了一个癫人人情并且允许她来雷鹏城玩！” 一番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真情寒暄之后，雷楚熙等人化为流光向着东边飞去了。 此时周围的修士和妖族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薛岚抬手把薛桐从袖子里面抖落了出来。 少女抱着引魂出现在薛岚面前，一开口便是询问： “景如虞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干什么？” 薛岚摆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让我想想，是去荒域还是……”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薛岚便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道玄子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从女子身后传来： “去什么荒域，和我一起回玄煌宗。” 薛桐对着薛岚讪讪一笑： “阿姐，你自求多福！” 说完便是要抱着引魂离开。 谁知道刚走了两步，面前便是出现了一柄剑气凛然的仙剑。 “你们两个也回去！” 几息之后，薛岚她们一连三个小苦瓜跟在道玄子的后面，薛岚小心翼翼开口： “师伯，斩断因果的事情真的这么急吗？” 道玄子转身看了她一眼开口： “不单单只是斩断因果！” “新一届的升仙大会和弟子比试要开始了。” 老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突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升仙大会又要开始了……” 薛岚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凡间，在修仙界所经历的事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当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这次的升仙大会还是我准备吗？”薛岚问道玄子。 道玄子转头白了她一眼：“你若是主持了，万工坊坊主的位子怎么办，我上去坐着吗？” 薛岚不敢说话，为什么觉得掌教师伯今天的攻击力格外高。 大概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严厉，道玄子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这一次的升仙大会，我将起舟从荒域前线叫了回来，让他教教小山。” 薛岚一挥袖子： “这多麻烦啊，上一次不是我吗？我可以教小山。” 道玄子停下脚步，冷笑着看她： “你？” 薛岚在自己袖子里面胡乱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许起舟当年写给她的升仙大会流程册子。 薛岚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我可以边看书……边教他！” 道玄子冷酷转身。 “不是……师伯……” 薛岚还想要在掌教师伯的面前证明一下自己是个有用的弟子，袖子突然被后面的人揪了揪。 “怎么了？”薛岚转身开口。 薛桐面色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刚刚听见升仙大会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们是不是丢了一个人？” 少女咽了一口口水： “陆风。” 第457章 他实在是太标准了 漆黑的洞府之中，浑身是伤的青年倚在石壁之上，周围散乱着各式各样的丹药。 陆风微微动弹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四肢百骸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半点儿站不起来。 青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中后悔万分。 他之前真是和薛岚他们待的时间长了失去了警惕性，竟然一个人出现在万工坊之中修士云集的地方，不料在来此的散修之中遇见了之前的对家。被三人追杀最后跌入悬崖误入洞府。 “原以为是绝处逢生。”青年沙哑开口。 没想到刚进入洞府之中，便遇见了这洞府主人豢养的六境疾风狼，那疾风狼在洞府之中守候千年，沾染魔气失去理智。将他逼入了此处绝境。 青年轻轻睁开眼睛，苦笑了一声。 不知道跟着薛岚破界被打死和孤零零死在这里比起来，哪个更可怜。 这恐怕是自己的报应吧。 陆风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回想起来小时候陆家村的场景。 回想起来哪个总是在家中忙碌的身影。 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青年马上就要失去理智的时候，耳边突然传了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 “薛岚薛岚，我找到人了。” 陆风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粗犷： “小桐姑娘！” 面前无尽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来一束温暖的光芒，陆风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薛桐和悬浮在她身边的小女童。 薛桐手里面拿着一个暖黄色的光团，缓缓走到陆风的面前。 “哎哟看给孩子惨的！”看见陆风狼狈的样子，薛桐当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瓶丹药，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陆风的嘴里面倒。 蕴含着精纯药力的丹药进入身体之中，没一会儿就修复好了经脉的损伤，陆风睁开眼睛惊喜德看着薛桐： “小桐姑娘，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上品丹药？” 薛桐摊摊手：“给薛岚带的，你也知道她那个作死手法。” 陆风脸上的笑容一僵，青年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 “薛姑娘呢，怎么没看见她？” “对啊，按理来说应该也到了啊！”薛桐敲敲薛岚： “你干什么去了？” “我一会儿过来。” 薛岚简短地回复了一下薛桐，转而看着卧倒在自己脚边，浑身是血的疾风狼。 虽然之前是六境的妖兽，但是因为漫长岁月的魔气侵蚀早就失去了化形的能力。 它躺倒在薛岚的脚边，像是找到了幼时的依靠。无神的眸子看着薛岚，留下一颗浑浊的泪珠来。 薛岚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瘦骨嶙峋的身体。 薛岚的声音沉稳轻柔，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长辈： “要不要我救你？” 纵使这具身体之中生机尽散，她也有办法救它。 躺在薛岚脚边的疾风狼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薛岚听见了一个沙哑无比的声音： “多谢前辈……我想要一直陪着她。” “前不久失去理智的时候伤到了一位道友，劳烦前辈……替我道个歉。” 疾风狼缓缓从薛岚脚边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一口棺材，那棺材边上倚着一具衣衫破旧的白骨。 疾风狼缓缓走过去，卧在了白骨的脚边。 待在那位前辈身边很舒服，多年魔气侵蚀的苦痛仿佛在一瞬间消失。 有回到族中的感觉。 但是它已经不想回去了。 很多年之前它还年轻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 现在它快死了，他们也要在一起。 薛岚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瘦弱的孤狼卧在白骨脚边，缓缓失去了生机。 女子轻轻抬手，指尖一缕灵力飞到那死去的疾风狼身上，它身上斑驳的皮毛在一瞬间变得油光水滑，干瘪的身躯再次丰盈起来。 女子的声音淡淡的： “要是太瘦的话，在地府之中被人认错了怎么办？” “你的主人很爱你……” 做完这一切之后，女子掩去脸上的悲伤，转身化为了一道青烟消失了。 薛桐和陆风在原地等了没一会儿就等来了薛岚，女子黑衣潇洒，在看见陆风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这是……” “你等等！” 陆风刚准备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薛岚，就被一边突然跳出来的薛桐打断了讲述。 薛桐看上去有些兴奋： “你不要说，让我来猜猜。” 陆风看着少女兴奋的表情忍不住开口： “这怎么可能猜得到？” 薛桐诡异地笑了一下： “猜别人不行，但是猜你是一猜一个准。首先，你是不是在万工坊那一块儿遇见旧敌了？” 陆风惊讶地点点头： “是的！” “然后你拼死抵抗，最后不敌掉下悬崖。阴差阳错进入洞府，却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陆风彻底惊掉了下巴。 薛桐满意地看看陆风，随后又看看薛岚： “我是不是很厉害？” 薛岚轻轻一笑： “能在我师伯的眼皮子底下丢了的，该说不愧是男主吗？” 薛桐点点头： “修仙文男主都这样。”少女指指陆风： “他实在是太标准了。” 说完这句话，少女开始举着光球在四处搜寻。 “按理来说，这里面应该会有宝物！” “宝物宝物，找到了！” 陆风循声看去，发现薛桐手上拿着一张破旧的丹方。 少女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破障丹！” 薛岚缓缓向前一步： “破障丹是千年之前上界炼丹大师研制出来的极品丹药。可以让被魔气侵蚀的人或妖保持清醒，但是无法根除魔气，每隔千年就要重新服用。” 薛桐拿着那丹方喜笑颜开： “那可真是个好东西，之后可以交给诗诗。” 少女随后看向满地的丹药和被打翻在不远处的炼丹炉： “不知道这洞府的主人最后有没有炼制成功破障丹？” 薛岚轻轻开口： “她成功了！” 那般浓重的魔气，六境的疾风狼根本撑不了千年。 薛桐灿然一笑： “那就好！” “陆风！”薛岚叫了陆风一句，声音温柔： “洞里面的那只疾风狼让我替它道个歉。” 陆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僵硬地点点头。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我们回玄煌宗。” 第458章 我有仙剑的。 薛岚从世外洞府之中将撒手没的陆风救出来，刚上了悬崖便看见了仙风道骨的道玄子。 白衣剑仙身后两柄仙剑缓缓悬浮着，其上杀意全部被收束在剑鞘之中，含而不露。 老者看看薛岚，又看看薛岚身后的陆风，随后轻轻开口： “我见过这孩子。” 薛岚点点头，抬手将陆风拽到自己面前： “陆风，这是我打算让连川收的徒弟！” 道玄子眉毛轻轻一挑： “你打算？” 老者语气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你还替人家收上徒弟了！” 道玄子这话之中的阴阳怪气直冲薛岚脑门，但是薛岚不理会。 瞳色灰白的女子站在陆风的身侧，语气之中狂傲尽显： “莫说他现在只是回了宗，就算他做上了主君。” “我也是他的师姐！” 道玄子伸长手去拍她的脑门： “胡言乱语。” 薛岚身后的薛桐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下界畏畏缩缩的我竟是上界狼属长君！” “我想想就爽！” 薛岚躲过面前掌教师伯的袭击，传音给薛桐： “我畏畏缩缩？” 听出了薛岚语气之中的不服气，薛桐嗤笑一声： “别的不说，叫一下烬光看看实力。” 一句话，让狼君大人哑口无言。 薛岚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先回玄煌宗吧，宗门里面还有很多事情。” 一直在识海之中偷听的心魔可不愿意错过薛岚吃瘪。 万分欠揍的声音骤然在薛岚耳边响起： “回什么宗门，处理什么事务？” 女子的声音调子拉得很长，其中是满满的恶意： “你师门不要你了！” “闭嘴，别逼我抽你！” 少女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魔非常识相的闭上了嘴。 薛岚咬住自己的嘴唇，憋笑憋得很辛苦，肩膀一颤一颤的。 前面骤然传来道玄子的声音： “你是要御剑还是自己飞回去？” 薛岚努力掩去脸上的笑意，抬眼之间看见掌教师伯身后的一柄仙剑已经飞到了自己面前。 “不用了不用了！” 薛岚连忙摆手： “弟子的踏虚修炼得还不错。” 道玄子闻言默默召回了自己的仙剑： “踏虚确实不错，但是你也应该有一把自己的剑。” 薛岚笑着开口： “我不是有引魂嘛。” 女子刚说完这句话，她的好闺女便从后面飞过来，一下子扎进了薛岚的怀中。 薛岚：我的宝我的宝，为娘最爱你了！ 道玄子站上自己的仙剑，随后转头看着薛岚怀中的引魂： “你不是没有契约吗？” “你需要一柄契约的仙剑，最好剑灵已成主杀伐。能护着你。” 薛岚心口一颤。 “师伯！” 女子轻轻开口，语气坚定温柔： “我有仙剑的！” “而且只会有她一柄剑。” 道玄子听出了女子声音之中的坚定，老者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那你的剑呢？” 薛岚灿然一笑，运转踏虚跟上前面的道玄子： “在很远的地方，等着我去找她。” 上界北域川冰华池。 白衣女子依旧坐在湖心小岛之上，杯盏之中清酒正满。 却迟迟没有举杯。 天间落下大雪，一片雪花越过女子头上稀疏的树枝，落在了杯子里面。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烬光缓缓抬眼，冰蓝的眸子之中出现了岸边身长玉立的青年。 连川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大圆满，青年看着那白衣女子恭敬行礼： “师祖，这是最后一场大雪了！” 青年眉眼疏朗，恍若明月清风。 烬光远远看过去，莫名想起了薛岚哪个早死的弟弟。 女子抬手拿起酒杯，将其中清酒饮尽，随后缓缓起身。 女子身下堆叠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来，裙摆处绣制的冰雪纹路隐隐泛起蓝光。 “该开始了！” 女子的喃喃低语传入耳中，连川只看见烬光对着冰华池水缓缓抬手，那原本沉睡在池底的蓝色净冰莲竟是缓缓向上生长，最后浮出了水面。 像是一大片蓝色的火焰，顷刻之间点燃了整个冰华池。 也点燃了烬光的双眼，让其中的杀意全部显露出来。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明日开始试炼，届时北域川各处防守全部减弱！” 连川的眼中出现了些许疑惑不解，青年看着烬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烬光冷冷看着他： “我该见见老朋友了！” 连川这才是反应过来，青年对着烬光再次行礼： “弟子遵命！” 青年说完这句话便是再次离开了冰华池。 连川做事很仔细，和他母亲小姨很像。烬光非常放心。 毕竟是薛岚教过的孩子。 烬光往前走了几步，俯身去触摸那蓝色净冰莲的花瓣。 虽然看上去像是寒冰雕塑的花朵，但是触感却是柔软稚嫩的。 “这是最后一批了！” 女子低声呢喃着：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何追出现在烬光身后的时候，刚好听见了女子的话。 青年脚步飞快地走到烬光身后： “我这里有两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烬光咬咬牙转身： “你以为我冰华池是什么地方？你万蜮郡城主府地后院吗？” 何追闻言熟练地摆摆手： “我方才来的时候风雪声音太大，你之前好像是在说话，说了什么？” 看见何追脸上欠揍的表情。烬光长舒了一口气： “说说你的好消息吧！若是不能让我满意……” “我真是上一辈子造了孽遇见你和薛岚！”何追气愤地开口。 “脑门修罗一族不都是万魔池镇灵孕育出来的吗？”烬光看着何追： “哪来的上一辈子！” 何追摆摆手： “好了你别管我了！先听消息吧。” “第一是下界的消息。薛岚获得了万工坊的认可，成为了现任的万工坊坊主。” 烬光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眸子之中泛起层层涟漪： “意料之中。” 毕竟那可是薛岚！ 何追早就知道烬光会是这个死反应。青年再次开口： “第二个消息。” “瀚海龙域那边有消息，净水宫三宫主已于昨日离开了瀚海龙域。似乎是朝着北边来了。” 烬光的手轻轻一颤。女子看着何追： “这算是好消息？” 第459章 你为什么不开心？ “这怎么不算是好消息？” 何追往后面退了几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要守着千蜮鬼界没办法过来。敖珠是最好的人选。” 烬光幽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是来帮我的，而不是趁着北域川群魔乱舞来嘲笑我的？” 何追闻言摆摆手： “不会的，敖珠不是那样胡来的人！” 烬光叹了一口气： “你忘了她当年差点儿将整个淡墨山都砸了吗？” 何追手上的动作诡异僵住。 青年继续给自己洗脑： “那还不是我们狼君大人死得太决绝！” 说完这句话，青年有点儿心虚地不敢看烬光。 谁知道女子不让他逃避，烬光直接伸手将何追的身体掰正： “她当时还骂我一个废物仙剑带着一个废物主人！” 何追实在是不想说话了，在心中不断咒骂早死的薛岚。 自己轻轻松松死了玩转世重修。 给自己留下的这两个一个是死记仇小心眼天天念。 另一个是天生不会说话只擅长动手。 千蜮鬼界主君又喝了一口酒： “所以呢？什么都不管看着你在北域川把自己玩死了？” 青年苦口婆心： “等薛岚回来发现自己的仙剑断了不得直接把我回炉重造！” 青年指节敲着桌子： “烬光，你要学会面对！” “千年的时光不能倒流，但是该见的人总是会重逢的。” “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喝酒！” 青年说完这句话，身形缓缓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只有清朗的男声在烬光耳畔响起： “敖珠那边我会提前去见上一面的。” “多谢！” 烬光轻轻开口，身后浮现出一把长剑的虚影。 “万工坊坊主！” “你快回来吧，我真的有些累了！” 上界北域川的雪花被狂风和凛然杀意裹挟，飘落两界，成了落在寂元峰竹叶之上的点点银白。 薛岚推开面前紧闭已久的房门，轻拂肩头的细雪。 “终于回家了！” 身后少女抱着引魂蹦蹦跳跳扑上了床，在上面打了一个滚。 少女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落寞： “虽然是回家了，但是这院子里面好冷清啊！” “祝河他们都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薛岚转身对着院子里面施展法术，面前的落叶和细雪顷刻之间被一阵清风裹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叹了一口气： “是啊，只有我们两个人。” 自从她让崔梧留在抚阳城。 自从她将纪妗妗和祝河送上战场。 自从她让连川回到上界。 这寂元峰的山头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正当薛岚胡斯乱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活泼无比的声音。 “师叔师叔！” 薛桐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看见不远处的竹林小道之上走上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曾小山！” “小桐姐！” 少年停在小院里面，腰带之上挂着的八卦镜装饰反射出一道雪光。 薛桐走到曾小山面前，抬手去摸他的头：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不知道啊，应该是又高了吧！”曾小山叉着腰，越过薛桐的头顶看人。 结果因为不礼貌被薛桐打了头。 少年和薛桐交谈打闹一番，这才再次看向薛岚。 少年拱手行礼： “萧山恭喜师叔继任万工坊坊主之位！” 薛岚神识散开，探查着这个已然长大的孩子。 “就只有这个吗？” 曾小山嘿嘿一笑： “自然不是！” “欢迎师叔回家！这院子其实前一段时间我天天清扫的。就是后面比较忙……” 说到这里，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地后脑勺。 明明连川小师叔临走之前亲自将这里托付给自己，自己却…… “无事。我方才已经打扫过了。”薛岚笑着开口，看着比曾小山记忆之中的样子稳重了许多。 “师叔？” 少年看着薛岚轻轻开口： “您是不是不太开心？” 薛岚微微一愣，女子眉眼弯弯： “为什么这么说？” “我……其实我……” 曾小山其实在刚刚开口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但是还是咬牙往下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师叔不太开心。” 薛岚弯着眸子，回问道：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太开心？” 这一句话仿若一道惊天雷响，在曾小山的脑海之中炸开。一时间将他炸懵。 再次回神的时候，一颗泪珠已经滚出了少年的眼眶，落在了地上。 “师叔！” 少年的声音颤抖又委屈，哭的时候像是一条大狗。 “我师祖他……还会回来吗？” 薛岚轻轻抬手，少年走过去，将毛茸茸的脑袋往女子手底下送。 “你都知道？” 曾小山点点头，少年有些消瘦的脊背颤抖着，大颗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地上。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 “师祖他……” 曾小山哽咽地说不出话，他天分很高，在观气方面的天赋可以说是下界罕有。 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慎算真人一点点……油尽灯枯。 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薛岚眼眶有些微微发烫，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荒域战场吗？” 曾小山从袖子里面拿出那幅五桃图，在薛岚面前展开。指了指上面那颗最粗壮的枯桃： “师叔……我师尊还活着对吧？” 薛岚缓缓点头，想要安慰这个早慧的孩子，但是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会没事的。” 曾小山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自己师叔身上那层模糊不清，但是残破不堪的气数。眼睛酸涩无比。 “师叔……” 少年缓缓开口： “都会好好回来吗？” 薛岚坚定点头： “都会好好回来！” 少年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固执： “师叔也会好好回来吗？” 薛岚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次的升仙大会，除了各门派收徒之外，还有什么安排吗？” 曾小山垂着头，没有再追问。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听几位前辈说过，还要建立新的薪火传承。” 薛岚闻言笑着开口： “想当年你师叔我也是入选薪火传承之中的弟子呢。” 曾小山擦了一把眼泪：“因为总是想要逃出玄煌宗还被空明师祖喂过一段时间的药。” 那药每次还是他送去的。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女子的声音温柔无比： “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小山，只要薪火不熄……” “一切的牺牲就都是有意义的！” 第460章 雪貂一族 狼族试炼在即，整个北越城从今年第一场大雪开始的时候就封城了。 在雪山冰川的围绕之下，巨大的城池像是一块沉睡的动物。 稚嫩的小女孩推开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大雪。 “爹爹！”她回头奶声奶气地开口： “外面又下大雪了。” 面容和蔼的中年人坐在小女孩身后的凳子上面，闻言给了自己女儿一个温柔的笑容： “是啊，外面又下大雪了！” 小女孩抬手去接半空之中落下的雪花，没有看见自己父亲脸上转瞬即逝的愁容： “爹爹，珍珠想要出去玩！” “等过段时间再出去，满城大雪，外面不会有人的！”中年人皱着眉敷衍了一句自己的女儿。 “不是啊！”小女孩欢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都看见上次见到的漂亮哥哥了！” 中年人猛然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原本没有一个人影的北越城长街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青年。 那人一袭白衣执伞，此时正在笑着看向窗边的小女孩。 连川其实早就发现那小女孩了，正是上次在长君诞辰之上有一面之缘的小雪貂。头上缀着白色的毛球，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可爱。 青年运使法术，几步便是到了窗前。一眼便是看见了小姑娘身后面瑟瑟发抖的中年人。 连川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抬手想要摸一下小姑娘头顶的小毛球，没想到指尖刚要碰到的时候，那白色毛球竟然往后躲了一下。 连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大人！”小姑娘身后的中年人连忙上来将自己女儿藏在身后： “小女无礼。” 连川看着躲在自己父亲身后的小姑娘，有些尴尬地开口： “所以说，刚刚那个是耳朵吗？” 他仔细一看，小姑娘的脸颊两侧确实被发丝挡住，看不见耳朵。 小姑娘从父亲身后钻出来冲着连川吐舌头： “哥哥真没礼貌！” “只有族群之中那些活了好久好久的大长辈才会摸别人耳朵！” 连川在心底默默唾骂了自己一句。 该不说是大师姐带大的孩子，总是沾染那人的坏毛病。 看见可爱的东西就有点儿控制不住。 “大人！” “小女无礼，晚辈愿意代女赎罪！” 一边的中年人听见自己女儿的话，脑海之中已经将自己下辈子的死法都想好了，此时战战兢兢地再次开口。 连川实在是忍不住了，青年对着中年人郑重开口： “你别说话！” 中年人不再说话了，但是一双小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连川，里面的担忧像是马上就要溢出来将他淹死。 连川看这人这么害怕，也就放弃在普通民众面前展示自己平易近人的计划了。 青年对着那小姑娘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珍珠！” “小珍珠，最近北越城之中有些不太安全。和你爹爹好好待在家里，暂时不要出来了。” 珍珠郑重点头。 “哥哥放心，我们住在地底下，很安全的！” 连川轻轻笑了一下。向珍珠她爹点头之后 便是转身离开了。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中年人才是一把把自己闺女从身后揪了出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我的小祖宗！”中年人揉了一把珍珠的头。 “我知道啊，爹爹不是说了吗？那是银月苍狼哥哥！” 中年人气不打一处来： “知道你还……” 珍珠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他又不吃小雪貂！他还保护我们！” “长君大人也是！他们都在保护珍珠！” 中年人闻言怔了一下，他轻轻抚摸女儿圆圆的小耳朵。 “珍珠，就算是如此。你也要尊重长辈！” 银月苍狼占据北域川建立北越城，庇佑周围所有妖族。这份恩情他不是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份恩情，才要愈加恭敬。 “可是爹爹，没有人和自己说话玩闹，他们不会寂寞吗？”珍珠被父亲牵着往地下的洞府走，声音之中满是不解： “要是哥哥姐姐不和珍珠玩，珍珠会伤心死的！” “你这丫头！” “看我不让你娘收拾你！” “娘才不会收拾珍珠！” 父女俩在交谈之中缓缓进入掩藏在宅邸之下的洞府，镶嵌满夜明珠的狭长甬道之后，是一片位于温暖地底的小村庄。 属于敏感易受惊吓的雪貂一族。 珍珠蹦蹦跳跳到村口，突然发现村子里面的气氛不太对劲。 所有长辈都像是冻僵了一样看着村子中央的小广场，眼神之中满是敬畏。 珍珠顺着长辈们的目光看过去，在小广场之上看见了族长公公和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子。 薛重余看着面前的雪貂族族长。声音郑重无比： “此事是我家长君有求于族长，雪貂一族擅长隐匿探查。明日开始，务必仔细探查北越城之中出现的所有人。” “长君说过，此事事关北域川存亡。” 珍珠想要听听那个漂亮姐姐说了什么，但是刚动耳朵就被身后上来的爹爹捂住了耳朵。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爹爹，发现爹爹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不仅仅是爹爹，不远处的娘亲，哥哥姐姐。还有平日里一直笑嘻嘻的族长公公脸上都是凝重万分。 “姑娘放心，长君大人有令，我族一定倾囊相助！” “万死不辞！” 薛重余看着面前的老者，缓缓点头： “多谢！” 直到那漂亮姐姐离开，珍珠的耳朵才被人放开。 捂着她耳朵的中年人缓缓起身，与自己的妻子目光相对，随后释然轻笑。 “珍珠啊！” 中年人抓住珍珠的肩膀，将小姑娘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声音温柔无比： “北域川是我们的家！” “爹爹……你怎么了？”珍珠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小耳朵，心里有些难受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中年人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以后要是看见之前那位哥哥，记得和他说话！” “珍珠，我们都很爱你！” 娘亲和哥哥姐姐都从后面凑上来，将小珍珠围在中间。 “珍珠，我们都很爱你！” 第461章 悬颈之剑，落于今朝 同雪貂一族商议完烬光交代的事情之后，薛重余立马回到了冰华池，不敢有丝毫怠慢。 穿过茫茫白雪之中的冰簇枯树，女子冰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往日那些静静生长在冰华池池底的净冰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悬浮在了水面之上。 无根无叶，深蓝色的花朵在风雪的推搡之下不断摇摆，像是一盏盏放在水面之上的河灯。 女子的目光顺着这些净冰莲往远处看，一袭白衣的烬光正坐在水边看着她。 薛重余连忙拱手行礼： “重余见过姑祖母，姑祖母之前交代过的事情，重余已经全部办好了。” 坐在水边的人闻言轻轻点头，纤长浓密的眼睫遮盖之下，看不清楚这人在想什么。 薛重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方才好像在姑祖母眼中看见了刹那闪现的红光。 诡异妖艳。 烬光缓缓从水边起身，对着薛重余招招手。 “过来！” 薛重余微微愣了一下，女子站在原地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姑祖母从来没让小辈上过那池心小岛。 薛重余的声音有些忐忑： “姑祖母？” 似乎是猜到了薛重余的想法，烬光难得地轻笑了一声，再次开口： “到我身边来。” 女子轻轻挥袖，冰华池之中万年不冻的池水竟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自烬光所在的方向向外伸展，形成一条连接两人的小道。 薛重余一颗心跳得飞快，女子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动乱的心绪，缓缓走向烬光。 烬光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难得地浮现出些许笑意，看上去温柔又慈爱。 女子看着薛重余缓缓开口： “此次的试炼，将会爆发一场恶战。” 薛重余闻言心头一跳。 女子急切地开口： “是何人竟敢在如此紧要关头闹事？”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上界有什么人敢对狼属起心思。 烬光走到一边，从桌子上面提起一杯清酒，转身看着薛重余那双满是惊色的眸子。 她说话波澜不惊，语气之中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困倦： “很多人！” 杯中酒杯女子一饮而尽，烬光看着冰华池之中的净冰莲。 “或是心狠手辣的魔！” 灵桥阁门前，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衫的青年负剑过桥，灵桥边的小弟子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 “纪师兄，这又是要出去历练了吗？” 青年对着小弟子微微一笑，清风朗月一般： “是啊，这一次打算向北走走。” “或是不怀好意的人。” 上界林家暗室之中，一袭褐色衣衫的老者面前摆着棋盘，声音诡异沙哑： “此次前去，不可恋战。” “拿到净冰莲即可！” 他面前满身黑气的中年人对着老者郑重行礼： “弟子明白！” 烬光转身看着薛重余，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笑意： “重余明白的吧？” “狼族长君的修为太高了。” 薛重余打了一个寒颤。 “上界不需要十六境的妖主。” 耳边的风雪之声似乎更大了，薛重余觉得自己都有些听不清烬光的声音了。 关于元明上界自万年前的大战之后再也没有十六境妖主的事情，薛重余早就知晓。 悬颈之剑，落于今朝。 在元明上界，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不希望姑祖母成为妖主。 似乎只有所有人都不要修炼，不要戳破那层可望不可及的屏障，才是真正的“公平”。 为了这所谓的公平，他们不择手段。 “伸手！” 烬光转身对着薛重余缓缓开口。 薛重余下意识伸手，看见烬光弯腰，从冰华池之中给她捞了一朵净冰莲。 那是众多莲花之中最艳丽的一朵，之前一直静静漂浮在烬光脚边，落在薛重余手中之时，上面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竟是让薛重余微微蜷缩指尖。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疑惑： “姑祖母，这是？” 烬光先是看看她的眼睛，随后目光看向净冰莲之下静静沉睡的白狼躯体。 女子轻轻开口，声音明明轻的和雪花似的，却重重落在了薛重余心上。 “若是我回不来，你便是新的的狼族长君。” 薛重余差点儿连手中的净冰莲都拿不住。 “姑祖母，晚辈修为只有九境，况且……” 薛重余还想说族中比自己修为高的前辈比比皆是，却被烬光轻轻抬手打断了后话。 烬光抬手指了一下女子手中捧着的净冰莲：“不是还有它吗？” 薛重余有些僵硬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净冰莲。 姑祖母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有些模糊不清。 “若是老身真逃不过这一劫，半数修为会全部被这朵净冰莲吸收。” “助你灌顶，进阶妖君！” 说完这句话，烬光静静看着薛重余，看着年轻女子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从茫然到坚定。 “姑祖母……”薛重余看着烬光开口：“为什么是我呢？” 烬光和蔼地笑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带大的孩子。” 她带大的孩子，天赋异禀，愿意为狼属付出一切。 不像她姐姐那样善良，但是又不是十恶不赦。 “只是因为……这个？”薛重余缓缓开口。 烬光再次指了一下女子手中的净冰莲。 “你想要的答案，灌顶之时都会知晓！” 那是一个关于固执剑灵千年等待的故事。 彼时所揭示的，是无坚不摧狼君大人早在千年之前被挫败的过往。 以及她终将归来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由精妙的巧合组成。 碰巧薛岚的剑是她本体的一根肋骨，气息相同之下她才可以假扮千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可以以仙剑之身为薛重余灌顶修为。 若不是当时薛岚自戕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她怕是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薛岚的意料之中。 “回去吧，不要声张。” 烬光看着薛重余： “记住自己要做的事！” 等到薛重余失魂落魄地离开冰华池，烬光才是缓缓开口： “我做的比你要好！” “最起码我安排好了一切。” 女子右手成剑指，对着面前的池水轻轻一点。 一道散发着邪异红光的剑影跃出水面，悬浮在女子身后。 “我天生不喜欢剑主约束，这一次终于可以大杀一场了。” “看看到底是悬颈之剑将我枭首。” “还是我快人一步，断其锋芒！” 第462章 我们可是银月苍狼 北域川的夜很长，无尽的风雪之声在连川的耳边呼啸，像是什么嘶吼的野兽。 青年站在北越城之中新搭建的祭台之上，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 祭台之上，十几颗蕴含着月华之力的明珠镶嵌在温和的白玉之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川儿！”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连川闻言转身行礼： “小姨。” 薛重余身着一件靛蓝色的法衣，手执白玉莲花灯盏。其中一簇冰蓝色的火苗不断跳跃。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薛重余缓缓走上祭台，手中灯火微晃，照亮了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连川闻言摇摇头，脸上凝重的表情微微耸动，清俊的眉眼之间出现了些许惆怅和不安。 “小姨，我有些担心。” 薛重余看着连川和自己姐姐有着八分相似的眉眼，声音轻柔： “在担心什么？” 连川不是自小在北域川长大的孩子，虽然这些年和自己的族人也算是相处融洽，却总喜欢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唯有在面对薛重余的时候，青年会卸下心防。 “师祖她，对这次试炼赐莲太重视了。” 银月苍狼一族的试炼是按时举行的，赐下净冰莲却是按照长君的心意来定的。 所谓的根据长君的心意来定，就是只要烬光愿意，冬日三场大雪过后，无论你在试炼之中的名次如何，她都会直接赐你一朵净冰莲。 这种情况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 连川恰好就是被破格赐下净冰莲的人。 十年之前他回到北域川的时间很尴尬，虽说也是冬日，但是早就过了试炼和赐莲的时间。 但是当时师祖在翻看了他的记忆之后，竟是破格从冰华池之中取出一朵净冰莲给了他。 因为这朵净冰莲，连川的修为才在短短十年之内达到元婴大圆满，成为银月苍狼一族的翘楚。 “确实……”薛重余缓缓点头。 “姑祖母可以随心赐下净冰莲，往日的试炼也是草草知会一声就让下面的长老去办了。” “在银月苍狼一族之中，没有一个天才可以从她的眼皮底下被埋没。” 女子的语气之中带着轻轻的惆怅，她深深看了连川一眼。 “你不是在北域川长大的孩子，回来之后又在长君的教导之下修行。” “所以才有揣测她的胆子！” 连川表情一变，青年连连摆手： “小姨你说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 “才不是什么揣测。” 薛重余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要再装了，小姨在下界的时候可不止一次和你那位大师姐打过交道。” “以她的性子，绝对养不成什么纯良和善的孩子。” 连川轻轻怔了一下，青年的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寂元峰竹林小院的竹海，回想起在那里的同门。 青年看着薛重余点点头： “确实。” “川儿确实是在猜测师祖的心思，胆大包天。” “我一直在想，师祖如此重视此次的试炼，是否有那暗处潜藏之人，对我北域川虎视眈眈……” 猜测还没有说完，连川的肩膀便是被面前的女子轻轻拍了一下。 “莫要忧心了。” 薛重余浅浅笑着，冰冷圣洁的眸子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平添了几分邪气。 “我们可是银月苍狼。” 连川骤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片刻之后便是心中一动。 对啊，这可是银月苍狼一族。 怎会任凭居心不良之辈肆意破坏北域川的安定。 青年对着薛重余拱手行礼，脸上的惆怅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忽视的坚毅果决。 “多谢小姨提点，川儿明白了。” 薛重余收回自己的手，两人同时看向周围在风雪夜色之中沉睡的整座北越城。 薛重余轻轻开口： “沉睡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上界诸位，看看我族的锋芒了。” 连川重重点头。 “若是今夜睡不着的话，可以帮小姨一个忙吗？”薛重余看着连川开口。 “小姨但说无妨！” “去帮我看看雪貂一族那边怎么样了。” “雪貂一族？”连川轻轻开口，脑海之中浮现出珍珠那张可爱的小脸。 “好！”青年轻轻点头。 “娘亲？” 雪貂一族领地之中，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艰难睁开眼睛。 珍珠轻轻叫了一声，立刻就是有人握上了她的手。 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珍珠，不要怕！” 是阿姐？ 娘亲呢？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娘亲的怀抱之中睡着的。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向一边面色有些奇怪的少女。 “阿姐！爹娘和哥哥呢？” 青玉看着床上的幼妹，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细声细语地哄她。 “珍珠是不是想喝水了？” 床上的小姑娘看着只有自己和阿姐两个人的屋子，忍不住再次询问： “阿姐，爹娘和哥哥呢？” 青玉上前揉揉珍珠的头，声音之中时难掩的沉重： “珍珠，你还没有觉醒族中的天赋。” 珍珠有些不明白阿姐为什么要说这个，明明自己是在询问爹娘和哥哥的下落。 “阿姐？” 幼妹抬头看着自己，青玉看着那双漂亮圆润的眼睛。 当时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家里人才为她取名叫珍珠的。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在珍珠眼睛前面扫了一下。 “小珍珠！” 阿姐很温柔地念着她的名字： “睡吧……” 不要睡！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珍珠脑海之中很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声音。 “不要睡！” 尽管小姑娘拼命运转妖力抵抗突如其来的困意，但是最后还是跌入了无尽的甜美清梦之中，身体往后倒去。 青玉接住倒下的妹妹，将珍珠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珍珠。” 少女的语气之中满是果决： “如果他们没能回来，我会保护你长大。” 这是她对家人的承诺。 “扑哧！” 屋子外面传来一阵轻笑，青玉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一颗心陡然提起来。 少女手中运转起妖力，声音冰冷无比： “谁？” “吱呀”一声，紧锁着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上面禁制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搅碎。 “小妹妹！”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衫的男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可以进来吗？” 第463章 什么叫被抛弃的人？ “疼！” “好疼啊！” 青玉卧在地上，手背上面的青筋凸起，指尖在地面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纪平安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脸上已经出现雪白毛发的少女。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进行一场愉快的游戏： “小雪貂的皮毛真漂亮啊！” 青年缓缓蹲下身子，长长的黑色指甲戳在青玉的后颈之上，让重伤的少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啊！” 尖利的指甲戳入少女后颈的皮肤之中，上面缠绕的魔气像是锋利的刀片一样在在少女的皮肤之下游走。 像是在…… 青玉疼得眼神涣散，但是脑海之中却无法遏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像是在剥皮对吧？” 耳边响起青年满含着恶意的声音，青玉狠狠颤了一下。 “我那未过门的娘子，说不定会很喜欢。” 纪平安看着手底下满身是血不断颤抖的少女，眸中出现了难掩的兴奋。 但是这样还不够，不算是真正的绝望。 青年缓缓抬头看向上面，目光好似穿过上面的房顶和厚厚的泥土，看见了狼属的长君大人。 让荒域乃至九天魔域众魔闻风丧胆的银色巨狼，北域川真正的霸主。 青年揪住青玉的头发将少女提起来，在她耳边低喃： “你说，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恐惧和痛苦？” 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松力，青玉重重落在地面之上。 少女看见水蓝色衣摆从自己的眼前掠过去，缓缓走向床边。 “珍珠！” 凄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纪平安抬手，挡住身后袭来的一道法光。 水蓝色袖口被冻住，青年缓缓转身看着站起来的青玉。 青年上下打量着浑身是血的青玉，声音平静： “怎么浑身是血，这样下去皮毛就不好看了。” 青玉指尖急需着身体之中为数不多可以调动的妖力，少女额发散乱，一双漆黑的瞳眸隔着眼前散落的发丝看着纪平安。其中是如烈火一般的怒意： “不许……动我妹妹！” 对面的青年垂着眸子看她，眉心微皱，似乎在思索。 片刻之后，青年冷冷看向她： “我想起来了。” 下界那个被绑在祭台之上失去理智的人族修士，似乎也喜欢说一些不要动他师弟师妹的话。 纪平安看着眼中满是凶狠的少女轻轻开口： “元明界之中愚蠢的人和妖，总是在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青年向前一步，轻轻抬手。 一道锐利的魔气飞快爬上青玉的手腕，像是一条小蛇一般咬断了少女的手。 “其实你的父母根本不在乎你，不是吗？” 那像是小蛇一般的魔气顺着少女的手臂往上爬，最后缓缓钻入了她的眉心。 青年带着恶意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你的天赋没有兄长高！” “没有妹妹讨喜！” “注定是要被抛弃的人！” 什么叫被抛弃的人？青玉在心中思索着。 他说自己是被抛弃的人。真是可笑。 在少女心中试图诱惑她产生魔心的魔气被少女用灵力轻易碾碎，青玉抬头看着纪平安： “胡言乱语！” 原本应该胆小敏感的雪貂少女抬眼看着纪平安，眸中满是嘲讽。 她原本乌黑的眸子因为魔气的入侵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眉心紧皱看上去痛苦不堪。 但是嘴角却带着淡淡的微笑。 青玉的声音在魔气的折磨之下有些沙哑，那缕进入她眉心的魔气像是一条剧毒的小蛇，拼命地往她识海深处而去。想要挖掘少女内心深处的愤恨和不甘。 但是它失败了。 纪平安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愤恨的小雪貂？”青年的声音之中带着诡异的笑意，像是狰狞可怖的野兽遇见了有趣的猎物。 青年再次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怀念。 “很有爱的一家人。” “没有愤恨，那便是害怕失去了。” 毕竟上一个这样的人，就害怕失去。 青年这样想着，轻轻抬手向着床上的小姑娘抓去。 既然面前这个少女的心中没有可以引动的邪念，那他就亲手为她铸造邪念。 不过是一只雪貂罢了。 青年漆黑的长指甲缓缓靠近珍珠白嫩的脖颈，青玉回想起方才差点儿被面前青年活活剥皮的痛楚，凄厉开口： “不许动她！” 青年长长的指甲在小姑娘的脖颈指尖游走，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开口处。 青玉死死盯着青年的手，后背全部湿了。 就在她一根心弦快要在面前人的施压之下绷断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冰冷沉稳的男声： “稳住他！” 短短三个字，却是却是让青玉德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方才无序跳动着德心脏从这一刻开始不断平静下来，心跳声沉稳有力。 青玉不知道给自己传音的是谁，但是这是她和妹妹最后的机会。 她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掐出一个万分复杂的法诀。 少女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向对面的纪平安，随后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少女声泪俱下，大颗的泪珠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中落下来。 “你不是想要雪貂的皮毛吗？”青玉看着纪平安： “我妹妹年纪还小，先扒我的皮毛吧！” 纪平安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跪伏在地上的少女，心情很好。 青玉瘦弱的脊背在他面前剧烈颤抖着，因为恐惧向自己的敌人俯首。 因为觉得有意思，纪平安往少女的方向走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让青年发现了不对劲。 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极其难以发现的禁制，缠绕着的半透明符带在青年四周飞舞着，将所有气息全部隔绝。 “嗖！”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穿过一边的墙壁，直接落在了青年的袖子上面，斩去了一截温柔的水蓝色料子。 连川手执长剑，顷刻之间穿墙而过，剑鞘重重打在了纪平安伸向珍珠的手上。 纪平安想要转身去抓青玉，但是已经晚了。 在方才连川出剑的一瞬间，原本跪伏在地上的少女就已经化为灰烟消失，此时早就到了连川的身后，抱住了床上的珍珠。 少女将昏睡的小姑娘抱入怀中，一双灵气四溢的眸子看着连川。 面前的青年身长玉立，穿着一件纯白的法衣，满头银发，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之中是温和的笑意。 连川对青玉笑着： “你做的很好！” 第464章 你在效仿我家师祖 纪平安抬手看看自己被斩断的袖子，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可有点儿难办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银月苍狼？ 连川将自己左手之中的剑鞘递给身后的少女： “拿着这个，保护好你妹妹！” 青玉接过连川递过来的剑鞘，感受着上面溢出来的丝丝寒气。 那是这把剑的剑意，蕴含着银月苍狼一族特有的寒冰之力。在少女的面前缓缓形成一道屏障。 连川手执长剑，身上的寒意像是要在这小小的屋子之中催动一场风雪。 “阁下费尽心思潜入北域川，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欺负小姑娘吗？” 纪平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连川，嘴角再次带上浅浅的笑意。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多此一举了。” “忘了前路，被路边的几只蝼蚁吸引了目光！” 青年抬手，身后长剑轻鸣一声，飞到了他前面。 “几只蝼蚁？”连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阁下是不是忘了，方才九四你手中的蝼蚁用本族秘法掩盖了我的气息。” 青年长剑剑尖点了一下那落在地上的半截衣袖。 “借用一下我一位长辈的话，魔族果然是自大得让人生厌！” 话落，一道裹挟着寒冰之力的剑光便是向着纪平安斩来。仙剑撞击的声音听得连川有些牙酸。 “轰隆！” 纪平安身后的墙被连川散落的剑气推倒，他方才布下的禁制也被斩开，周围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重新出现。 连川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掩在长剑的银光之后： “带着你妹妹离开！”青年轻轻看了一眼青玉。 少女的眸子乌黑，其中的忐忑不安让他想起了刚到玄煌宗的崔梧。 青年的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情，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妹妹： “你做的很好，保护好自己！”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等到少女带着珍珠消失在禁制的缺口之后，连川才看向对面的纪平安。 青年身上的气势在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其中甚至带着让纪平安有些心悸的煞气。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杀过魔了！”连川轻轻开口。 回到上界之后的这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种感觉了。 被大师姐带到战场，在崔梧身边扫净魔孽的感觉。 但是面前这只魔的出现唤醒了他。 连川低低笑了一声。 小姨说的果然没错，被大师姐教导多年的自己，果然不是什么良善的孩子。 锋锐无比的剑气若长蛇一般向着纪平安的面门而去，在对方格挡的瞬间变成一朵巨大的冰莲花，生长的冰簇仿佛要在一瞬间将纪平安捅穿。 他飞身而起站在冰簇的顶端，脚下的魔气化为一道道锁链伸向四周，最中间托着一个衣袂飘飘的纪平安。 青年眸光暗沉，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川。 “道友难道不知道，虽说是银月苍狼，也不该凭借元婴圆满的修为挑战化神吗？” “铮！” 他一句话刚说完，面前又是数道交错的剑影，漫天飞花一般落下来。和纪平安手中长剑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连川的声音之中带着莫名的邪气： “那又如何？” “你敢在北域川之中杀了我吗？” 这一声质问可谓是震耳欲聋，让纪平安心中颇为不舒服。 青年微微转动自己手中长剑，雪亮的剑刃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只猩红的眼睛，像是活物一般开始转动。 与此同时，青年身上之前被压制的魔气全部倾泄出来。 连川看着魔气尽显的青年，心中有着些许疑惑。 不是魔躯本体，为什么会泄露出这么多的魔气？ 周围因为青年的魔气而起了一层浓重的黑雾，连川看着立于纪平安身前的长剑。 不，准确地来说，青年所看的是长剑之上的那一双眼睛。 耳边传来纪平安的声音： “这位道友说的什么话？” “死在你家长君手中，我可是求之不得！” 连川心中一动，青年缓缓闭上眼睛，周身开始散发出更为凛冽的寒意。 “原来是这样啊！” 片刻之后，青年缓缓睁眼，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看向浓雾之中的某处。 “你一个魔孽，也开始效仿我家师祖了！” 怪不得魔气滔天却没有显现魔躯本体。 那长剑之上的眼睛，就是他一部分的魔躯本体。 淡蓝色的剑光在顷刻之间在青年周身划过一个完美的圆，从周围悄悄伸过来的血红魔气被一一斩断。极致的冰寒之下，周围的雾气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连川松开剑柄，指尖成剑指在剑刃上面划过。 微微的刺痛过后，雪亮的剑刃之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荡！” 一道蕴含着无边寒意的波纹以青年为中心，向着四周荡开来去。 像是有人向平静湖面之投下了一颗石子。 青年一个转身，再次握上剑柄。将长剑直接插入地面之中！ 纪平安眼看着就要借着魔气的遮掩离开这雪貂领地了，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锐利的冰簇之林，将他的去路严严实实挡住。 身后青年的声音伴随着凛冽的寒意： “阁下是来找蝼蚁的，蝼蚁未杀，怎么好意思走？” 连川提着长剑，方才用来破魔气的鲜血还留在剑刃之上。 雪亮剑锋上面的一抹红，万分妖冶刺眼！ 纪平安抱胸站在原地，身后长剑之上的眼珠不断转动，长剑嗡鸣在这巨大的地下洞府之中显得格外古怪沉闷。 “看来我这一趟，是真的来错了！” 在纪平安自嘲的话语之中，连川神识散开探查了一圈周围。 整个雪貂领地之中目前只有他和纪平安两个人。 看来所有留在这里的雪貂修士已经全部逃出去了。 逃出去了好！ 连川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莫名酸涩的脖颈，抬手将手中仙剑丢在一边。 “哐啷！” 长剑落地之声清脆，引得纪平安抬眸。 连川右手之中出现了一道新的剑影，灰白无光的长剑之上没有灵气缠绕，只有从战场之上带来的煞气。 连川笑着看向纪平安： “阁下不要见怪！煞气过盛，总是怕污了剑光！” 第465章 他的恨意过于纯粹 从第一天来到北域川的时候，连川就知道自己是族中的异类。 他天赋高，性子也好。在族中受前辈夸赞，同辈喜爱。 但是他是个异类。 他和族中其他弟子一样修炼族中的秘法，但是挥剑的时候总会想起寂元峰竹林之中纪妗妗教他的基础剑诀。 于北域川刻苦修行数年，他却一直想念在寂元峰的那段日子。 明月清风的银月苍狼族天才他可以做，因为小姨想要从他身上看见更多母亲的影子。 和母亲一样温柔，心思缜密，善良…… 但是他自己呢？ 连川舔了舔嘴唇，看向自己手中灰白长剑。 剑是在大师姐的炼器坊之中找的，是薛岚失败品之中的一个。 没法吸收灵气，对煞气的接受度却很高。 去往落霞山的时候，连川带的就是这把剑。 他自己是个被仇恨裹挟着的人。 早在玄煌宗觉醒银月狼族冰灵根的时候，他就被困在了母亲的死中，之后又在落霞山的战场之上养出了一身的煞气。 仇恨推着他不断往前走，从下界到上界。 从玄煌宗寂元峰的弟子变成了狼属长君的亲传弟子。 青年缓缓抬手，手中灰白长剑之上染上了一层厚重的煞气，灰暗的煞气带动周边的空气，将青年脚底下生出来白霜全部搅碎。 连川觉得薛岚什么都知道。 一开始就递到自己面前的冰系功法，无端在玄煌宗觉醒的冰灵根。 还有接自己回家的小姨…… 成长之中的一切不可能，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不可探查。 但是每一条之后，都站着薛岚。 他那不靠谱的大师姐。 总是欺负他的大师姐。 他那似乎早就知晓他的恨意，却纵容他的恨意的大师姐！ 青年身上法衣无风自动，灰白长剑之上的煞气化作缠绕的荆棘，带着锐利的杀意。 黯淡剑光乍起，完全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纪平安微微眯起眼睛。 直到此刻，他才跳过狼属长君的威名，仔细观察自己面前的敌人。 连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看阁下那只眼睛有些不顺眼，可以替你剜了！” “铮！” 尾音落下的瞬间，携带着煞气的剑尖便是刺在了那只血红的眼珠之上。 一簇璀璨的火花如星子一般炸开，微弱光芒之中，纪平安看见了连川那双锐利的眸子。 眸中的恨意像是一壶沸腾的热茶，外溢的水汽带着灼热的温度，似乎要将他活活烫死。 世间的爱与恨都是魔族喜欢的东西。 深爱着唯恐失去。 苦恨者…… 唯恐寻不到，杀不尽！ 以至于心中执念成魔。 这两类人，最容易被魔气浸染。 但是他拿连川没有办法！ 连川的恨过于纯粹，全部蕴含在对身为魔的自己的杀意之中。 就算他入了魔，唯一的念头还是杀魔！ 两道剑光在漆黑的地下洞室之中不断碰撞，纯粹的魔气和交织着妖力的煞气对弈，一时间竟是谁都压不过谁！ 纪平安长剑之上的血眸在方才的交手之中已经变成了更凄厉的暗红色，直直盯着想要将它戳瞎的连川，一只眼睛之中竟然流露出极为人性化的怨毒。 纪平安神色有些晦暗，因为顾忌着那位长君的存在不敢显露自己真正的修为，在连川的死缠之下眉心紧皱。 他畏畏缩缩不敢使出自己的全力，对面那个却是在漆黑封闭的洞室之中释放自我的疯子。 连川看着自己剑尖之上挑着的一缕魔气，冷声开口： “阁下为什么不杀了我？是不敢了吗？” “毕竟师祖很器重我。” 大师姐守则第一条： 可以威慑人的长辈若是不能直接请来，说出名头威慑一下也是不错的。 纪平安听见青年，身上的魔气小小地波动了一下。 青年咬牙开口： “好歹也是银月苍狼，大族弟子。” “一点儿颜面也不要吗？” 连川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先不说他根本不觉得在这里搬出长辈有损颜面，其次…… 大师姐守则第二条： 所谓颜面，就是害怕自己做的丑事被人说出去影响宗门声誉，只要敌人最后死了，颜面就能保全。 冲天的煞气第三次直冲纪平安而来，连川再次开口： “若是阁下逃遁功夫高超，可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北域川……” “我还是会叫师祖！” 青年越说越兴奋，身上的煞气像是不断升腾的火焰，汇聚于剑尖之上，冰冷的剑意见缝插针地越过纪平安的剑招，准确无误地再次刺在了那血眸之上。 连川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之声。 “蝼蚁！” 纪平安声音低沉，身上骤然之间散发出强大的魔气，连川一时不察。整个人像是纸片一样被掀飞出去，一连砸坏了雪貂族好几间屋子，最后狠狠砸入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还没等他从魔气的冲击之下捡回自己的神志，面前又是袭来一道锐利的魔气，纪平安那把诡异的长剑如鬼魅一般探向连川的脖颈。 连川看见了他流着血泪的左眼。 青年于霎那之间抬手，手心裹着魔气抓住了那长剑。 在剑尖距离他脖颈一寸之时。 于此同时，冰蓝色的剑尖像是黑夜之中唯一的灿星，穿透了纪平安的心口。 连川方才丢在一边的长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飞起来，给了不可一世的魔神之子重击。 连川的手掌被纪平安斩断，断裂的煞气像是飘散到半空之中的烟气，缓缓散开，形状从清晰到模糊。 一道温热滚烫的鲜血从青年脖颈的伤口之中喷射出来，染了连川的衣裳。 纪平安顾不上杀连川了。他看着连川用半截手掌捂着自己的伤口，开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那冰蓝色长剑在刺入青年体内的一瞬间便牵动了他体内的所有魔气，将之冻结。 尖锐的冰刺像是万千小剑一般从青年身体之中刺出来，紧紧卡住那颗不断运转的魔核！ 青年惊骇地看向躺在坑中的连川，还有他身边那柄灰暗的长剑。 直到这一刻，纪平安才看见连川掩藏在恨意和煞气之下的死志。 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要等长辈来救的人，竟然从一开始便想要以命换命…… 连川看着纪平安，沙哑地笑了两声。 这一笑，半只手掌挡不住的血便是流了出来，落入身下的泥土之中。 “这位殿下……留在这里吧！” 第466章 虚无渡梦，种果得行 青年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笑意，听上去像是一句寻常的问候。 而这一句寻常的问候，却是让纪平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比方才魔气被冻结之时还要瘆人。 青年语气不稳，艰难地驾驭着自己的舌头： “你叫我……什么？” 连川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要废话，青年沙哑着嗓子再次开口： “魔神之子对吧？” “不应该叫殿下吗？” 纪平安的耳边炸开一声嗡鸣，长久不绝。 在无尽的嗡鸣之后，他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这位殿下，我们有缘再见！” 恍惚之间，纪平安看见自己的胸口处延伸出去一道浅色的红线。 青年睁大眼睛，眸中满是恐惧。 在他的眼中，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将那有些松动的红线扯直，然后轻轻一弹。 “不要！”纪平安尖叫出声，在那轻轻的弹响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声音像是一圈缓慢的波纹，以纪平安为中心缓缓荡开。 冰华池淡墨山，玄煌宗寂元峰。 烬光和薛岚同时抬头。一人探查连川的位置，一人追溯因果。 “这是……薛岚的手笔。” 烬光坐在淡墨山的一块大青石之上，冰蓝色双眸看着位于雪貂领地之中的纪平安，还有他身上沾染着些许薛岚气息的因果红线。 不止一条。 连川的身上牵扯着三条因果红线，每一条上面都或多或少沾染着薛岚的气息。 现在被拨动的那一条颜色最为黯淡，看着不像是现世之物。 连川躺在那大坑之中喘着气，缓缓修复着自己覆盖着魔气的伤口。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纪平安的魔气实在是太过于霸道了，元婴大圆满的恢复能力竟然是毫无效果。 正当连川在心中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流血而亡的时候，颈侧的伤口之上突然泛起一阵冰凉的痒意。 顺着因果探查过来，准备和连川传音的薛岚一下子收回了神识，身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一边的薛桐看见女子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你一个修仙者还怕冷？” 薛岚急促地喘息着，语速飞快： “连川出事了。” 薛桐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少女看着薛岚焦急地开口：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北域川吗？” “就是在北域川之中，我看见了纪平安。” 薛桐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又是魔神之子！他没事吧？” 薛岚缓缓摇头： “他是没事，我刚刚差点儿出事了！” 薛桐的眼中出现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刚刚关心则乱贸然探查……” “差点儿和烬光的神识对上了。” 薛桐有点儿理解薛岚刚刚的反应了。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烬光来了应该就没事了，你不要太担心。” 薛岚没有说话，而是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灰白眸子看向不远处的天边。 烬光来了，她自然是不担心连川的安危，相反有些担心纪平安了。 灵桥阁事变之中最重要的主角，薛岚精心引导算计的祭品要是在北域川被烬光杀了，后面的戏就有些不好演了。 更遑论从烬光手中拿到关于宫远师兄的消息。 天方夜谭啊天方夜谭！ 心中思绪万千，郁结难解。到了此时也就是叹一口气。 但愿烬光还可以理解她的计划，不要因为自己千年之前做过的伤心事杀了纪平安泄愤。 连川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青年缓缓转动自己的头，一道冰冷清冽的声音传入脑海： “虚无渡梦，种果得行！” 连川惊讶地开口： “师祖！” “是我。” 烬光轻轻吐出两个字回应连川，随后接着开口： “川儿，放他走。” “什么？”连川倏然睁大眼睛，青年捂着胸口在坑中抬起前半个身子，眼中满是惊讶。 师祖要把这个魔神之子放出北域川？ 若是换作寻常的弟子，烬光肯定是懒得多说一句话的，但是连川是薛岚亲手送来的。 一袭白衣的女子坐在青石之上，看着淡墨山之中的漫山海棠花。 一字一句，皆是讥讽： “自命精巧天外物，回首身陷囹圄中。” “终要死的东西，本君买某人一个面子，放他回去演完一场戏。” 连川想要问一下师祖话中那个某人是谁，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那我要怎么放他走呢？”连川看着纪平安，开始后悔自己方才把事情做的太绝。 要是现在这位殿下发疯之后不想跑了，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了怎么办？ 连川面色如纸： 这个薛岚好像没有教过他。 烬光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待在原地莫要行动。” 自家师祖清冷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连川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要离开这里！”纪平安之前被压制的修为在一瞬间恢复，青年将身上的冰蓝色长剑拔出来。 “啊！” 连川听见纪平安发出的惨叫声，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按大师姐的话来说，大半夜的怪瘆人的。 烬光在淡墨山之中看着纪平安，无形的威压覆盖了整个雪貂领地。 这是一种威慑，像是狼群在狩猎的时候将猎物赶到包围圈之中一样。 她要用自己的威压让这人忘记因为此前意外而产生的退心。让他重新按照薛岚此前的计划走下去。 玩弄猎物的乐趣，让烬光眸中出现了愉悦的笑意。 淡墨山之中的天色和外面是一样的，此时天边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橙色朝霞，风雪缓缓停下。 北域川狼属的危机，从今天的试炼开始！ 纪平安化为一道浅浅的魔气游走在土地之中，穿过连川此前让人刻意放松的防护，向着南面飞去。 “回到灵桥阁去！” 青年在云层之中如是想。 趁着整个上界的目光都落在北域川之时，将整个灵桥阁的修士全部吃掉。 全部吃掉…… 青年眼睛猩红，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红线被拨动之时的彻骨恐惧，向着原定的结局缓缓前进。 雪貂领地之中，连川在感应到魔神之子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才是睁开了眼睛。 然后一眼就对上了烬光的眼睛。 他皎洁如天上圆月，冰冷如苍山白雪的师祖正站在那大坑的边上看着他。 青年一下子从坑中起身，极快地恢复成朗月清风的模样。 “连川见过师祖。” 烬光看着连川身上的煞气：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孩子！” “倒是连师祖都骗过去了！” 连川想要开口谢罪，却被烬光打断了： “这次试炼之后，和我说说你的大师姐吧！” 第467章 怎么会认不出来？ 积云已破，东方欲晓。 连川从雪貂一族的领地回到北越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祭台之上的薛重余。 女子一袭靛蓝色繁复法衣，领上缀着洁白的皮毛，衣摆袖口绣着典雅生动的蓝色莲花，栩栩如生。 眉心之处画着一道微微泛着银光的符文，眉眼淡然如青山，气质清冷若落雪。 在薛重余身后，连川看见了此前逃出来的青玉和珍珠，还有其他雪貂一族的小孩子们。 青玉牵着自己的妹妹，乌黑的眸子在看见连川的一瞬间便是亮了起来。 看了连川一眼之后，青玉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一边的薛重余，乌黑的眼眸之中生出些许期待。 薛重余察觉到了少女眼中的情绪，轻轻对着连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连川给自己掐了一个净身的术法，将身上昨天晚上打斗的痕迹全部清除干净，这才抬脚向着祭台的方向走去。 “哥哥！” 连川走到祭台前面，第一个开口的是珍珠。 大概是因为沉睡的缘故，小姑娘显然对之前的争斗没有什么记忆，此时脸上带着疑惑开口： “珍珠的爹娘呢？” 连川脸上的表情一僵，青年求助地看着一边的薛重余。 薛重余看着表情有些呆滞的连川，又看向地上小小的珍珠。 女子的声音冷冽，但是语速却是刻意放缓： “雪貂一族的道友无事，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 青玉闻言松了一口气，珍珠直接过来抓住了薛重余的手： “谢谢姑姑。” 薛重余轻轻一笑，没有甩开小姑娘。 连川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青年传音询问薛重余： “小姨，试炼是不是快开始了。” “还有一段时间，姑祖母正在准备试炼之处。” “玉儿，珍珠！” 两人才说了一句话，身后就传来一声叫喊。连川回头，看见珍珠她爹正火急火燎地向着祭台跑来，细看脸上还带着泪。 在他身后，是雪貂族众多担心孩子的爹娘。 晨光落在北越城之后的雪山之上，满山落金，美不胜收。 中年人将自己两个女儿抱进怀中，心疼地看着青玉身上的伤口，恨不得现在当场化为原型，将孩子全部圈进自己的怀抱里面。 一把鼻子一把泪，完全顾不上这里是不是有银月苍狼在场，哥哥想要去劝劝父亲，但是最后不知怎得也加入了抱在一起哭的行列。 一时间，在场的氛围有些古怪。 连川偷偷看自己小姨的脸色，发现女子之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姨？” 连川偷偷传音给薛重余。 “试炼还没有开始，劫后余生，哭就哭了吧。” 似乎觉得自己还没有把话说明白，薛重余又补上了一句： “雪貂一族，向来如此。” 连川无奈一笑，不说话了。 青年看着抱团儿哭的珍珠一家，心中了然。 胆小，敏感，害怕孤独要一族人住在一起。 但是遇见生死存亡和家人遇见危险的时候，哪怕自己怕死都要站出来。 淡墨山之中，烬光抬眼看向自己面前的雪貂族族长。 老头是十二境的妖君，此时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一样。 族长名白井，算是第一批跟随薛岚入主北域川的妖君，性情温和有礼，做事稳重。 烬光将手中的符箓烧尽，有些头疼地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你的小重孙没事！” 白井哭丧着的一张脸在瞬间扬起了笑容，烬光看着有些牙疼。 就是有些太恋家了，张口闭口就是： “我的小重孙，我的小重孙！” 白井笑着看向烬光，圆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说来，这还是长君第一次请我来淡墨山呢！”老者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怀念。 “要是长君一个人在冰华池之中待的无聊了，老夫也可以请你去我族转转嘛！” “我那重孙圆滚滚的，可以让他化作原型，给你玩。” 烬光有些受不了他，咬牙开口： “我不喜欢，你可以走了！” 白井转身就走，圆滚滚的身子缓缓向着淡墨山出口挪。 在快要走出淡墨山的时候，老者突然停下了脚步，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大人！” 白井转身看着烬光： “可以来玩玩嘛，我记得当时有人可喜欢欺负小雪貂了！” 这一句话说的着实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却让烬光心头直跳。 那雪貂老者说完这句话便是离开了淡墨山，欢欢喜喜去找自己的小重孙了。 只留下烬光一个人坐在淡墨山之中。 良久之后，青石之上的女子轻轻开口： “这下好了，被长君大人欺负过的雪貂认出来了！” “也对！”她缓缓从青石之上站起来，身后悬浮着一柄雪白长剑。 北域川的那一批妖君，侍奉薛岚像是在供神一样，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只是北域川需要活着的长君大人，威严的长君大人罢了！ 女子的眼角有些湿润，但是那颗清泪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连川看着雪貂一族在祭台前哭了有小半个时辰，在此期间还来了一个胖乎乎的族长爷爷。 他原本以为族长的到来可以结束这场闹剧，没想到那圆滚滚的老头非但没有劝解周围的雪貂，甚至一头插入了嚎哭的大军，声音比谁都大。 薛重余看着青年有些错愕的表情再次开口： “雪貂族之中善哭者，这位当属一绝。” 连川彻底不想说话了。 一群雪貂一直嚎到参加试炼的弟子到场，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地下的雪貂领地之中。 连川耳边一下子清静了不少，青年看着到场的弟子。在不远处的客栈二楼看见了朗清风和朗明月兄妹，于是当机立断脚踩祭台边缘飞了起来，落在了二楼之上。 朗明月似乎是早有预料，在连川看她的时候就将桌子上面的酒壶收走，此时看着桌子上一个清晰的雪脚印调侃开口： “少侠好身手。最近忙坏了吧！” 连川看着女子微微一笑：“二位好！” 朗清风从自己妹妹手中接过了酒壶，斟酌开口： “此次的试炼，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连川闻言轻轻一怔，随后眯着眼睛开口： “最近确实有些忙，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之处，二位方便说说吗？” 朗清风闻言白了连川一眼，毫不避讳地开口： “祖父从昨天晚上开始心情便是不太好，紫月冥狼掌管北越城的禁制防护……” 青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给连川倒了一杯酒。 连川熟练地接过杯子： “然后呢？” 朗明月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了不少妖族！” 第468章 她也叫薛岚 连川看见女子那抹脖子的手势，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一凉。 青年一口将杯中酒水全部饮尽，冰冷的酒液顺着喉管下去，冰得青年抖了一下，他借着这件事情把话题揭过去： “这是什么酒？也太冷了吧！” 朗清风缓缓开口： “绫月并蒂莲酿的酒。” 连川：“哦！” 不对…… 青年脸上故作平静的表情在一瞬间皲裂开来，说话都是有些颤抖： “绫月并蒂莲？” “不是说两族主君一人一朵，珍贵万分吗？” 朗清风没有回答连川，而是对着朗明月伸出了手： “给东西！” 朗明月有些不乐意地从袖子里面拿出一袋子灵石递给了自家兄长。 女子声音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连川你现在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这才哪到哪儿就露出真面目了！” 朗清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灵石，再次开口： “酒是祖父酿的，明月偷了这一壶，她说……” “我说他昨天晚上突然砍了这么多人，北域川八成有巨变。我要在临死之前干一件大事！” 女子说完这句话，抬手指了指连川： “现在你也喝了，你是共犯！” 连川对这两兄妹有些无语至极，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多年疑问： “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和刚开始一样客客气气的不好吗？ 朗明月似乎是没想到连川会这样问，女子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刚开始以为你和其他银月苍狼一样，所以面对你的时候有些端着。” “毕竟当时祖父甚至想着要把我许配给你呢！” 连川看向朗清风：“还有这事？” 朗清风缓缓点头：“她没骗你。” 当时连川初到北域川的时候，紫月冥狼一族的主君确实有过这个心思。 但是后面便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他，连川实在是太木了，太木了！ 木到朗明月有些受不了。 后面索性连哥哥都不叫了。 连川听到朗清风的肯定之后后知后觉，看向朗明月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 朗明月抬手给了他一掌：“大大方方的！” 女子喝了一口酒，声音平淡无比： “道侣道侣，凡人夫妻都要过一辈子，我们这些动辄活几千年的妖怪。总要好好挑选！” 女子托着自己的脸颊。眸中带着璀璨的光芒： “其实没有道侣也没关系，我可以和长君大人一样，和净水宫三宫主一样。” 连川轻轻一笑：“这样就很好！” “我大师姐说过，做怎样的女子都没关系，做自己就好！” 朗明月一听连川又开始说自己的大师姐，有些好奇地开口： “总是大师姐大师姐的，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连川在脑海之中思索着薛岚的样子，有些干巴地开口： “就……个子不高，眼睛圆圆的，黑黑的。长得很漂亮。” “不怎么生气，但是我很害怕她。” 朗明月摇摇头： “你描述能力太差，我想不出来！” 连川看着自己的两位好友。抬手幻化出一个人影，正是薛岚。 “就长这样，做事情有点儿不靠谱，但是最后都能做成。” 郎明月凑上前去，和画中人那双乌黑的眸子对视，仿佛要被吸进去。 女子缓缓开口： “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呢！” 女子看着连川： “你大师姐叫什么名字啊？” 连川乖乖开口： “薛岚！” 名字出口的下一瞬，连川看见自己两个好友的表情一僵。 朗清风眉头皱了一下，斟酌着开口： “连川，你是不是没有问过我们长君叫什么名字啊？” 连川有些迷惑： “为什么要问这个，师祖的名讳，北域川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啊！” “我也不敢问！” 北域川的狼属长君是杀神，很多很多年前旁人就不敢叫她的名字了！ “话是这么说……”朗明月的表情有些奇怪。 “但是我们两个都知道，现在我觉得，你也有必要知道一下。” 女子抬手将窗户关严实。声音压得很低。 “你师姐的名字，是不是那个山风的‘岚’字？” 连川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朗清风看着连川缓缓开口： “我们长君大人，也叫这个名字！” 连川的脑子一下子卡了壳。 青年的表情有些僵硬，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在玄煌宗遭遇的一切不合理。 觉醒冰灵根的时候出现的巨大白狼。 仿佛知道一切却总是替自己隐瞒的大师姐。 还有…… 还有…… 青年的脑海之中此时站着两个人，一个他的大师姐薛岚。 另一个是如今的狼属长君薛岚。 听说在世大能之中有人可以缔造身外化身，投入世间…… 两人的身影在连川的脑海之中不断重叠，不算是完全相像，却是让青年找出了某些相似之处。 某些相似之处，让连川浑身的血液霎时之间停止流动，青年脸色有些惨白。 “连川？”朗明月叫着连川的名字，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焦急： “你怎么了？” 青年缓缓抬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没事！” “说不定就是两个人重名了而已！” “试炼快开始，我们快下去迎接师祖，不然小姨要生气的！” 青年说完这句话，快步走到窗户前面将其打开跳了下去，身形像是一只白鹤。 朗明月趴在窗沿之上开口： “兄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朗清风缓缓点头： “是说得有点多了，但是这种巧合太异样了。” “你还记得之前祖父说过，连川初到北域川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冰灵根。” “他那种等级的冰灵根，不是她娘亲可以做到的。” 朗明月喝了一口酒： “要真是你我所想的那样，那可就太残忍了。” “他那么怀念下界的日子，那么喜欢大师姐。” 要是这一切都是一场族中长者织就的梦，怕是会大受打击。 朗清风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说话。 第469章 我不喜欢被人暗中窥伺 北域川一共有两处适合银月苍狼修炼的圣地。 一处是薛岚所在的冰华池，一处则是银月苍狼主君所在的绫月崖。 绫月崖位于北越城后山之上，常年不见天日，底下便是万年的冰川，其中孕育着五百年才开一次花的绫月并蒂莲。 绫月并蒂莲乃是至阴之物，蕴含着万分精纯的冰灵之力，于银月苍狼的修行大有裨益。 此时那栽培着绫月并蒂莲的寒池边上正站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 正是烬光。 烬光看着那寒池之中的并蒂莲，它如古画之上的仕女一般静立在寒池之中，淡蓝色的荷叶之上挂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寒池周边是晶莹剔透的六根冰柱，上面镶嵌着蕴含着月华之力的明珠，构筑成一个精妙绝伦的禁制保护它。 烬光看着它，冰蓝色的瞳眸之中浮现了些许笑意。 下一瞬，白衣女子飞身而起，伸出一指点在了透明的禁制之上。 禁制以女子的指尖为中心荡开一圈淡蓝色的涟漪，随后“哗啦”碎成了无数晶亮的碎片，细雨一般地落到了四周。 烬光悬浮在水面之上，弯腰掐住了那并蒂莲的花骨朵，指甲轻轻用力…… “姑母！”身后传来老者的惊叫，烬光微微转头，看见一道淡蓝色的流光飞速从绫月崖上面飞下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变为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 不是别人，正是薛岚的侄子，当今银月苍狼族主君薛籍。 烬光看着老者轻轻开口： “本君来取自己的东西。” 女子放开那并蒂莲娇嫩的花骨朵，缓缓走向薛籍。白色衣摆随着女子的走动缓缓摇曳，上面的冰蓝色符文不断闪烁着。 “这个……” 老者冰蓝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下，随后咬牙开口： “姑母，我没有准备好！” 烬光微微挑眉，看着老者轻轻一笑: “看来你也知道！” 薛籍闻言心中一凛，老者抬头撞上烬光那双冰蓝色的瞳眸，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弟子不知道姑母在说什么！” 烬光冷笑一声，抬手向着苍灰色的天空挥出一道如月牙般的剑光。 薛籍抬头，看见那剑光在半空之中转了一个弯，随后直直落在了绫月崖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千年寒冰雕琢的宫殿在顷刻之间便是化为了齑粉，一道耀眼的红光缓缓从那漫天的冰尘之中飞出来，身后还追着一道紫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身着紫色武服的老者，刚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薛籍，但是在看见崖底的烬光之后立马闭上了嘴。 白衣飘飘的女子抬手，于半空之中接住了那道锐利无比的红光。 那是一把剑鞘。 准确的说，是烬光的剑鞘，里面封印了烬光的部分力量。 上面缠绕着的冰藤原本萎靡不振，却在落入烬光手中之时生机尽显，快速生长起来。 女子轻轻抬手将那剑鞘放到自己的袖子里面，声音沉稳清冽： “你们拦不住我！” 方才追着剑鞘的紫衣老者走到薛籍后面，对着烬光恭敬行礼： “朗镇见过长君。” 烬光对着老者微微点头，随后轻飘飘转身准备离开。 “大人！” 身后传来薛籍苍老的声音，老者的身形在霎时之间化为一片轻飘飘的白影，挡住了烬光的去路。 他不再叫她姑母了。 烬光看着面前的老者轻轻开口： “你要拦我？” 女子的语调很轻很冷，哪怕薛籍已经通过种种讯息知道了面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姑母，心脏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老者弯腰，硬着头皮开口： “薛籍斗胆，请大人三思。” “不过是几个宵小之辈，弟子自会处理！” “你会处理？” 烬光轻轻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冰冷的笑意。 女子冰蓝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诡异的红光，其中的杀意好似要满溢出来。 “薛籍……” 烬光的声音之中暗含着悲伤： “我明白你的意思。” “北域川需要长君，只要我一直神秘莫测地坐镇于此，不显山不露水。” “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便会不断猜忌，从而投鼠忌器。” 烬光缓缓抬头，看向了头顶苍灰色的天穹。 北域川的天向来如此，深沉，静谧，博大。 可以容纳这片土地之上的每一缕思绪。 “我这样做了一千年，不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吗？” 女子甩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睨了薛籍一眼： “这还是敢找上门的，在你我所不能见到的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道友蠢蠢欲动。” “我不喜欢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 说完这句话，女子化为一道流光向着北越城的方向而去，徒留薛籍和朗镇两人站在原地。 烬光方才的一席话，恍如疾风骤雨一般让老者清醒了过来。 “才短短一千年……” 老者的声音沙哑无比，其中带着自嘲的笑意： “才短短一千年，我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了！” 薛岚太过于强大，靠着绝对的实力为狼属争取到了北域川。 但是北域川从来不是什么世外之福地，不是一躲进去就可以永远不出来的桃花源。 “朗镇！”薛籍叫了一下身后人的名字。 “我北域川，在桃花源之中待的太久了。” “是啊！” 谷中寒风萧瑟，两个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分道扬镳。 只留下原地一朵——绫月并蒂莲。 烬光离开后山绫月崖，直接前往了北越城的祭台之处。 连川原本还在祭台边上思索着薛岚的事情，正当他将自己绕进死胡同之中走不出来的时候，周围忽然冷了下来。 青年猛地抬头，在长街的尽头看见了一个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 烬光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甚至显露出了部分银月苍狼的本体。强大的妖力像是一阵狂风一般席卷过整条长街。让周围人心惊不已。 有些年岁尚小的弟子甚至连抬头都不敢，手指微微发颤。 “重余见过长君。” 薛重余见烬光到了祭台边上，率先对着女子作揖行礼，沉静从容。 烬光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女子轻轻抬手，一幅有些泛黄的画卷缓缓飞到祭台之上斩开，其上画的是一汪清池，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生长着一大片蓝色净冰莲。 烬光看向薛重余： “开始吧！” 薛重余闻言转身，对着不远处戴着面具的祭司开口： “起仪！” 连川顺着薛重余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之前曾主持过长君诞辰祭仪的那位祭司就站在不远处，闻言拿着法杖缓缓走了过来。 “可笑！” 面前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语，连川猛然抬头，正对上烬光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 一时间，青年仿佛失去了活动的能力，思绪被面前人牵扯着，像是风中凌乱的发丝。 烬光收回自己落在那孩子身上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缓缓走走来的祭司： “真是心急啊！” 心急着想要魂飞魄散！ 第470章 莫慌 身着银白色祭服的祭司缓缓走上祭台，在路过烬光的时候沾染上了一丝他自己无法察觉的寒气。 那寒气像是活物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腕，穿过下面的层层法衣，最后纠缠于那隐藏的极好的魔气之上。 薛重余看着祭司上了祭台，抬手便是在祭台下面幻化出了三把玉白的椅子，最中间的那一把格外精致，扶手的地方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狼，眸光湛蓝。 烬光最后看了那台上祭司一眼，转身坐到了最中间的椅子上面。 连川觉得今天的师祖很不一样。 平日里在冰华池之中接受师祖的教导，这人永远是如天上的皎皎清月一般，冰冷庄严。 但是自从昨天晚上之后，师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好像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懒散。 没错！ 青年看着坐在白玉椅子之上打了一个哈欠的烬光。女子斜斜倚在那白玉椅子上面，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放在扶手之上的狼首上，玉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说不出的散漫不羁。 但是这种懒散却不是寻常意义之上的困倦疲乏，要是连川来说，更像是一种大型猛兽在狩猎之前的养精蓄锐。 让人后背升起无端的凉意。 “叮铃！” 祭台之上的祭司开始动作，衣摆之上缀着的银铃随着他的脚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连川连忙收回自己观察烬光的神识，随着身边的薛重余对着祭台单膝跪了下来。 垂头之时，青年的头顶出现了两只雪白的狼耳，扑闪之间撞上了天空之上飘落下来的细雪。 在试炼之前的祭仪之上露出妖身的一部分，是狼属的传统，代表着对于北域川众多寒冰灵脉的敬畏。 冰凉的细雪之中，只有端坐在椅子上面的烬光和祭台之上的祭司没有跪。 烬光右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看着祭台之上那银白色的身影不断旋转，手中法杖挥舞之间，周围天地之中的冰寒之力像化为一条条无尽的长河，向着祭台之上汇聚而去，最后于祭司的法杖顶端变为洁白的光团，缓缓飞入千山淡墨图之中。 千山淡墨图之上的蓝色莲花池开始在冰寒之力的催动之下缓缓运转，水墨勾勒的池水竟是开始缓缓流淌，荡漾着其中无根的莲花…… 像是一群永无止歇，奔流不止的灵魂。 连川耳边开始传来清凌凌的水声，青年往自己脚底下看，一条小小的溪流竟是从那祭台之上流了下来，冰凉的溪水流淌过他的脚边，浸透了他的膝盖，携带着净冰莲向青年身后流去。 青年想要转头看看，但是脖颈之上却像是压了千斤巨石一般一动不能动，连神识都是被冻结了。 连川心中不由得慌乱，想要传音给一边的薛重余，可是没料到念头刚起，头顶之上就落下了一只冰凉的手。 烬光冰冷平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莫慌！” 烬光站在连川身边，直到那冰凉的溪水将净冰莲一个个送到此次参加试炼的弟子脚边时，才抽空看了一眼祭台之上的祭司。 银铃声不绝，祭台之上的老者还在不断动作，但是看上去明显有些不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位戴着面具的祭司身上突然冒出了很多缠绕着魔气的丝线，连接在他的各个关节处，牵扯着他一遍遍重复着早该结束的祭舞。 烬光就静静站在祭台边看着他，看着他被地脉之中榨取出来的冰寒之力吞噬，发出无声的惨叫。 面具之下的容颜，究竟是怎样的扭曲表情。烬光有些好奇，于是轻轻抬手，一阵清风飞快掠过面前的祭台，将那祭司脸上的面具掀开。 不是老者！ 面具之下的容颜虽然已经扭曲，七窍之中都流着漆黑的血液，但是却不是主持祭司的老者。 烬光蓦然轻笑。 原来不过是一只探路小虾罢了！ 女子长袖轻挥，柔和的剑光在顷刻之间便是融合在了祭台之上的冰寒之力之中…… 连川垂着头，看见脚下的溪水之中出现了一缕鲜艳的红色。 是血！ 不消片刻，整条从千山淡墨图之中流淌出来的小溪便是被染成了妖冶的红色。 烬光看着祭台之上孤零零的面具开口： “千山淡墨，画景入真。” “你们脚下的溪水，便是千山淡墨图之景入真所化。此时放松神识，将神识附着在脚边的净冰莲之上，便可以进入淡墨山之中。” “淡墨山之中景色变幻无常，四季更迭有异。望尔等谨慎持重，通过试炼！” 女子的话音落下，连川便感受到了周围弟子的神识波动。 脖颈之上的重力消失，青年下意识抬头，想要看看一直按着自己的人。 但是还没来得及动作，耳边便是传来了烬光的声音。 女子声音之中的冷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欢快的笑意： “重余川儿，清风明月！” “在！” 连川耳边响起其他三人的声音。 “你四人跟随试炼弟子同时进入淡墨山之中，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试炼弟子的安全！” “谨遵长君之命！” 烬光轻轻抬手，对着下面跪着的四人点出几道灵光，那灵光在半空之中化为雪色的蝴蝶，飞入了几人的眉心之中。 连川等人感觉到有一股格外冰凉的气息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随后神魂便是不受控制一般脱离躯体飞了起来。 连川看见了自己还单膝跪地的身体，还有祭台之上流下的血，以及…… 孤零零站在祭台之下的师祖。 青年忍不住开口： “师祖！” 身后传来淡墨山的拉扯，连川看见师祖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且去……” 女子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却响彻了四人的脑海： “莫慌！” 随着连川等人被吸入淡墨山之中，烬光脸上的笑容在一瞬之间消失， 女子冰蓝色的瞳眸此时已经全部化为血红之色，身后蛰伏多时的仙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女子身后，是站在屋檐之上的几道漆黑身影！ 第471章 对峙 “诸位，不请自来我北域川，莫不是嫌薛岚寿数太长，挡了你们的轮回路了？” 北域川今日难得的好天色被阴云掩盖。 女子于漫天大雪之中转身，看向那一个个漆黑的身影，语气之中满是散漫的笑意。 笑意不假，但是话却是刺人万分。 “长君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等不过是赶来看看，若是大人不日就要突破妖主，也好早做准备。” 离薛岚最近的一个身影开口，听上去是个活泼开朗的少年，说话的时候轻松恣意，像是闲谈一般。 “早做准备？”烬光看着那出声的黑影，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四殿下说要早做准备，是净水宫的意思吗？” 那黑影像是一下子被噎住，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说不出话，不代表烬光说不出来。 女子漂亮的眼睛扫视过那一圈黑影，再次开口： “麒麟，龙族，吴家，幻月台，金玉盟……还有那几位不知道来路的道友！” “难道也是来早做准备的？” 无人应声。 不速之客掩在风雪之后，像是鬼魅一般窥视着烬光，却无一人敢上前应声，面对烬光的质问。 烬光只觉得好笑，这一班乌合之众，怀壮志而来，却一个个想着要坐收渔翁之利。 惧怕，但是却掩不住贪心。 “长君大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烬光看见不远处的街头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袍，手中拿着酒葫芦的老者，胯下骑着一只雪白的仙鹿。 “长君大人应当知晓万年之前的破界之祸！” “凡元明界地生灵种修炼至臻，势必要引起一场大战啊！” “为这元明界安稳，还请长君三思！” 烬光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老者，轻轻一笑： “三思？”女子疑惑开口： “按前辈的说法，薛某该如何三思，为这元明界安稳出力。” “是要从今以后不再修炼，此时止步于十五境妖主巅峰，还是……” 女子话锋一转，声音之中的杀意化为实质，冰冷的剑气于霎时之间斩出。 老者胯下仙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便是被带着冰寒之力的剑气搅碎成一片血雾。 “还是要我自废修为，断去前路呢？” “薛岚！” 那方才靠着坐骑挡剑堪堪逃过一劫的老者洁白之上沾染上了点点鹿血，看向烬光的目光格外恶毒。 可是烬光懒得看他。 女子看向不远处其余的黑影，再次开口： “如刚才那位前辈所言。” “诸位也是这么想的？”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就在烬光以为这群人至死也不敢说话的时候，一个看上去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从风雪之中走了出来。 “大人！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元明界如今天道薄弱，实在是承受不住妖主降世了！” 烬光对着中年人轻轻一笑，随后拍拍手道： “你这话说的不错，我等修行之人万年以来从未达到过大乘之上，妖主之位。确实不知道元明界的天道能不能撑得住！”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修行人！” “万年之前有修士打破元明界壁垒，魔族入侵不假，但是诸位又怎么证明，薛岚也会如此？” 那麒麟族的中年人看着烬光，咬牙切齿道： “那长君如何证明，自己不会步前人的后路？” 烬光冷冷看了他一眼，神色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冰冷无比，心中想的却是： “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薛岚！” 这边女子念头方起，下界玄煌宗之中的某人便是后背一凉，手中拿着的灵果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薛师姐！” 身后传来青年的怒喝，薛岚哆哆嗦嗦转头，看见了杜涛那张坚毅的脸。 “都和你说了这是敬天地用的供果，你边吃边拿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往地上丢！” 现任执法堂杜长老已经在后面忍了好久了，此次下定决心要把和黄皮子一样没事干的人从主会场之中赶走。 “我没有啊我没有！”女子飞速弯腰在地上摸索着： “你也知道师姐眼睛不好，其实就是不小心掉了而已！” 杜涛直接要被她拙劣的表演气笑了，青年冷冷开口： “眼睛不好？” “眼睛不好你专拣红的甜的吃？”青年骂骂咧咧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果子，随后放在一边的果盘之上。 “哎！那是我吃……”薛岚伸手刚想说那是我吃过的，怀中便被人直接塞了一个果盘。 杜涛神色坚毅，抬手指向寂元峰： “你回去吧，你回自己的山头去吧！好好吃去吧，我求你不要再来了！” 薛岚抱着果盘眼眶一红： “杜师弟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当年问我自己为什么不能上战场的师弟呢？” “你把他给我吐出来！” 杜涛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青年手中出现了一道符箓： “许师兄，您到若水城了是吧？我这边……”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边之人便是已经化为了残影，消失在了主会场之中。 杜涛收起还没有激发的符箓： “清净，干活！” 青年走下祭坛，继续指挥着主会场的前期布置，没有发现躲在香炉之后吃果盘的某人。 薛岚咽下几颗葡萄，在识海之中敲敲心魔： “刚刚感觉到了吗？” 识海之中的心魔没有说话，而是对着面前的虚无伸出了手： “给我一点儿！” 片刻之后，心魔手中出现了半个果盘。 这人身上还保留着狼属长君上辈子的习惯，吃东西的时候比薛岚可斯文多了。剥橘子都比薛岚优雅。 心魔的声音淡淡的: “是烬光！” 薛岚缓缓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突破妖主的时机快到了，我最近和她的连系开始不断加深了。”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心魔将一瓣撕干净白络的橘子放入自己口中： “她现在遇见的危机，你爱莫能助。”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就是想看看。” 就算她现在确实是做不了什么，但是好歹可以拿个小本本记录一下是谁在欺负她家小烬光。 等她回去统一收拾！ “随你吧！”心魔的表情有些古怪： “但是你打算怎么窥视她，神识的话怕是会被发现。” 薛岚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不是有那个吗？” 心魔有些疑惑，刚想问一下哪个，就听见薛岚清清嗓子开口： “小桐小桐！” 第472章 烬光怎么办？ “经常找我办事的时候也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 一袭浅灰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寂元峰的院子里面，抬手在半空之中展开了一片光幕。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连着叫我的名字两次！” 薛岚坐在薛桐身后的石凳上面，正在伸长脖子去看少女放在石桌上面的一本书。 那书册成色很新，看着不像是从藏书阁之中带出来的，封面之上写着一行大字： “《玄煌宗生存手册》？” 薛岚对这东西生出了些许兴趣，女子缓缓抬手，准备去翻它。 薛桐没有听见女子的狡辩，疑惑转身的时候就看见身着绛红色衣衫的女子对着桌上的书伸出了自己罪恶的爪子。 少女抬手拍了一下薛岚的头： “长辈就有点儿长辈的样子，好的不学学别人偷看！” 薛桐这一巴掌并不温柔，拍得薛岚有些头晕，狼君大人委屈地收回自己的手，脑海之中不断回想薛桐之前的样子。 从识海之中穿着粉色裙子荡秋千的小团子，再到大顺京城之中乖乖叫自己阿姐的小姑娘…… 最后到面前这个和殷诗诗一样一言不合就打头的少女。 薛岚抿着嘴，泫然欲泣： “你们都不爱我了！” 薛桐看着她这个死样子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拳头有些发痒： “爱爱爱，还要我怎么爱？” “来来来你骑我脖子上面！” 薛岚抬手指向桌子上面的书： “那倒不必，我想要看这个！” 薛桐看着薛岚，神色有些古怪： “这是我写的，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看。” 薛岚不解，薛岚不听，薛岚就要看： “建议归建议，我还是想看。” “那你看吧！”薛桐松口，转身继续摆弄自己的光幕去了。 薛岚欢欢喜喜拿起桌子上面的书册，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然凉了下来。 心魔从薛岚识海之中出来，现在正站在她的旁边，冷脸将手中的橘子皮放在桌子上面。 薛岚不管她，自顾自翻开了手中的书册，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硕大无比的字： “远离薛岚？” 狼君大人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名字下面的一行蝇头小楷之上。 心魔笑着念出后面的字： “玄煌宗生存唯一准则。” 薛岚只觉得自己心脏之上戳伤了一把尖刀，女子哆哆嗦嗦看向薛桐，声音都有些颤抖： “薛桐，这对吗？” 薛桐还在调试光幕，根本懒得理这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心魔从薛岚手里面夺过那本《玄煌宗生存手册》，继续往后翻，边翻边说话： “怎么不对？光荣的，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女子手上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关于薛岚的条例，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薛桐： “我可以加一条吗？” 薛桐看着光幕之上模模糊糊的景色有些心烦，头都没回地敷衍了一句: “写吧写吧！” 心魔得到了薛桐地准许，手腕一翻就幻化出一支毛笔来，随后落笔。 薛岚伸长脖子去看，发现这人在上面写道： “不要接薛岚递过来的橘子，酸到神魂都受不了。” 薛岚可算是知道心魔方才表情不好的原因了，但是她不服！ “不是什么叫酸到神魂都受不了？你不要太夸张！” 心魔慢悠悠放下笔等着字迹干透，微微转头看着薛岚开口： “你就说我是不是神魂！” 薛岚愣了一下，还是不服： “那也不能说明是我的问题啊，说不定就是那个橘子它自己比较酸。” 心魔白了她一眼，随手递给她一个橘子。 “吃吧，刚刚你给的半个果盘里面的！” 薛岚勇敢地接过那个橘子剥开，塞了一瓣到自己口中…… “好了，现在就可以看见烬光了！薛岚，你家佩剑那边挺热闹的，群英荟萃的……不是你等等！” “你是在哭吗？” 薛桐调试好光屏回头，就看见薛岚正抱着一个橘子哭，看上去像是被人欺负了。 少女看向一边的心魔： “你又欺负她了？” 心魔白了她一眼，看上去十分叛逆： “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薛岚坐到薛岚身边，三人齐齐盯着光幕。 “我没事！”薛岚吐字有些不清晰，神识散开探查着光幕之中的景色。 片刻之后，女子轻轻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些微凉意： “麒麟族，龙族，还有人族势力和世家！” “上界之人千年来胆子真是大了，敢直接到北域川撒野！” 说完这句话，她随手递给身边的薛桐一瓣橘子： “给你，很甜！” 薛桐毫无防备地接了过去。 “上界这么多大能突然齐聚北域川，不是有人撮合就是烬光故意为之！” 几息之后，薛岚轻轻按着脑袋之上的包，语气之中满是心疼： “替我把狼属长君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 心中愧疚不已。 心魔看着薛岚脸上的表情，笑着开口： “后悔了啊？” “但是后悔没用！” 这人说话一向比较扎心，薛岚已经是习惯了。 女子面不改色将手中的橘子全部塞进了嘴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女子轻轻抬手，薛桐看见她素白的手腕之上出现了一条颜色格外深的因果红线，缓缓连接到面前的光幕之中。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心魔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薛岚的声音，女子看了一眼薛桐的反应，发现这人并无所觉。 女子笑着开口： “什么问题，是你刚才被酸哭的原因吗？” “我在想……”薛岚传音之中的声音非常沙哑： “要是我真要消弭于天地，烬光怎么办？” “她的原身是我妖躯的一部分，我把自己献了天地，她该怎么办？” 心魔看着薛岚，声音冰冷果决： “大概是和你一起灰飞烟灭吧！” “你为什么要哭呢？” 心魔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烬光的原身是你身体之中的一部分，又和你签订了契约！” “她虽然可能会打你，但是永远不会违抗剑主的意愿。” “你为什么要哭呢？” 薛岚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我的附属品。” 若是将薛岚比作一棵大树，烬光便是由她身上的一根枝杈长成的新苗。 她们看似同源，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契约关系。 但是烬光本质上已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曾一个人走过很漫长的道路。 “她曾经想和敖珠一起游遍元明界山川的。” 薛岚的声音柔柔的。 “所以不可以和我一起消失！” 第473章 敖珠 “北域川狼属开启试炼，上界各大势力去了不少人。” “其中就包括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弟弟！” 距离北域川不远的一座人族城池之中，头戴帷帽的紫衣女子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清茶，抬头之时一双金色的竖瞳透过轻纱，指指看向对面的何追。 女子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声音浅淡如云烟： “不过是一场上界大能的聚会罢了，主君何必忧心忡忡？” 坐在她对面的何追闻言叹了一口气，疲惫开口： “敖珠，你还是在怪她！” 当世仅存的几条真龙之一，瀚海龙域净水宫三宫主敖珠定定看着何追： “我没有怪她！” 女子的声音古板生硬，其中还带着些许瘆人的寒意，何追喝了一口热茶。 “那为什么千年以来，再也不邀请北域川的弟子去衔珠会了？” 敖珠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面，遮脸的轻纱随着轻风微微拂动，让何追看见她眉心那颗光彩夺目的紫色宝石。 像是她本人一样锋利。 “不乐意在瀚海龙域看见狼属的弟子，不行吗？” 何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问候了两句薛岚，随后再次开口： “烬光一个人守着北域川不容易，敖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低声下气恳求，对面之人却是轻轻一笑。 “何苦呢？何追？” 敖珠的声音尖利无比： “烬光是恨我的不是吗？” “毕竟是我这条没有分寸的龙强行闯进冰华池，逼死了她的废物剑主！” “敖珠！” 何追厉喝一声： “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敖珠抬手隔绝此方空间，抬手撩开了自己眼前的轻纱。 敖珠的容貌艳丽又锋利，一双金色的瞳孔之中满是冰冷的笑意，让何追后背一凉。 恍若被巨龙俯视。 “我那傻弟弟不是已经前去逼宫了吗？你猜她会不会更恨我？” 何追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再次开口： “你知道烬光的爱恨很简单，在我们四人聚在一起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何为爱恨！” “是啊！”敖珠笑着点点头。 “她是薛岚的剑灵，和剑主一样总是开口杀闭口杀的！” “是我们几个聚到一起，让她拥有了些许情感。” “但是这一切都被薛岚毁了。” 女子往前探探身子，眸中的杀意褪去，带上了些许悲伤： “何追，我没有怪过薛岚！” “只是有些想不通……” 龙女的眼眸之中似乎出现了一抹水光，外面晴朗的天色在顷刻之间起了阴云，最后竟是淅淅沥沥落下雨来。 冬日落雨，天地奇观。街道之上的人一边惊叹一边往廊下躲，谈论的声音很快便被雨声所覆盖。 “我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何追不敢去看敖珠的眼睛，青年微微别过头去： “她不是有意的。” “什么叫她不是有意的？” 敖珠从桌子上面起身，走到一边与何追对视： “一言不发骤然自戕，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你是不是还在庆幸她没有使用自己的本命剑，给狼属留下了一个可以维持现状的假长君！” 何追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敖珠： “她不是没有留下尸体！” “那就是不想给我看！”龙女的声音之中带着凄厉的笑意。 何追再次摇头： “她的尸体抵押给了我！” 敖珠脸上的表情一僵，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敖珠！” 何追看着敖珠的眼睛，于无边雨声之中缓缓开口，将当年的真相一字一句说出来： “当年在冰华池之中和你对峙的，本就是薛岚的神魂。” “狼君大人的妖躯，早在回到北域川之前便抵押给了我！” 青年像是自暴自弃一般闭上眼睛： “我毕竟是千蜮鬼界的主君，生死之间的交易，无论谁都要收取代价！” 北越城之中的风雪有些挡眼，烬光的身后悬浮着仙剑，足尖点着一抹鲜艳的红。 女子的眼神冰冷寒寂，仿若自己面前的所有人都已然是死物一般。 她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踢开落在前面雪地之中的一只断臂： “诸位是不是忘了，当年北域川的苍雕是怎么死的了？” 藏在风雪之中的一些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当年狼属和苍雕一族争夺北域川，苍雕趁薛岚前往荒域镇守勾结魔族突袭狼属，杀死薛岚的弟弟薛乘。 薛岚得知消息之后从荒域赶回来，将苍雕虐杀至死，并为了亲手湮灭他的魂魄一剑斩开千蜮鬼界，剑指鬼界主君！ 烬光看着那些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影，其中已经有一些萌生了退心，手中捏着传送的法器准备跑了。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风雪之中突然传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 “诸位道友，北域川狼属长君狠辣无比，诸位今日离去……” “不害怕来日被她找上门吗？” 那几个蠢蠢欲动准备离开的身影僵在原地，随后齐齐看向薛岚。 时刻关注着这边情况的薛岚轻轻开口： “林家的人？” 心魔看了一眼光幕之中的景象开口： “人族修士，刻意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不过如此鬼鬼祟祟怕见人的，八成就是林家人了。” 女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整个上界，恐怕没有比林棋更希望你去死的人了！” 一边的薛桐看着北域川之中的深重风雪担忧地开口： “烬光能打赢这些人吗？” 薛岚活动了一下手腕： “自然是不能的，你别看对面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其中多的是十五境的妖君和合体期的人族修士。” “实力不弱，只不过各怀心思，都害怕自己会死。” “啊？” 薛桐焦急地看向薛岚： “你想想办法啊，没有听说过乱拳打死老师傅吗？” 薛岚看着自己手腕之上红线轻轻开口： “她只是我的本命剑……” “幸好她是我的本命剑！” 一道淡淡的红光从那因果红线之中飞出去，随后没入了光幕之中。 北域川冰华池之中，沉睡在水底的银月苍狼妖躯突然活动了一下，断开的脖颈之上生出一颗雪白的狼首…… 第474章 他们是为了净冰莲 “非要如此吗？” 脑海之中传来心魔微凉的声音，薛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嘛！” 一句话刚说完，薛岚身边便伸出来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脸颊。 薛桐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这个办法有什么风险吗？” 薛岚快速摇头： “完全没有！” 薛桐手上用力将她往后面推，随后和心魔对视： “她说的是真话吗？” 心魔满脑袋问号： “你问我这个？你不知道我巴不得她死吗？” 薛桐看着心魔： “你说不说！” 心魔飞快收回自己的视线，吐字清晰： “没事，就是隔着上下两界之间的屏障控制自己的妖躯有些耗神魂。” 薛桐听完之后开口询问： “只是耗神魂吗？” 心魔看着薛桐： “什么叫只是耗神魂？” 薛桐看看被两人挤兑到后面，脸上带着乖巧笑容的薛岚： “她耗神魂还少吗？” 心魔咬咬牙，想要反驳一下却找不出什么话，片刻之后开口： “你知道万工坊的计划吗？” “好了！” 薛岚像是一条青虫一样从后面蛄蛹上来，隔开了说话的两人。 女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好，面对心魔的时候像是吃人的恶鬼。 心魔眉眼弯弯看着薛岚： “啊呀这是怎么了？我们狼君大人果然是趁着小桐前往天锻锤试炼的时候制定了恐怖的计划呢！” 薛岚： “你可闭嘴吧你！” 传音的时候骂得很脏，但是薛岚表面之上的声音却是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好了！” 女子一手揽着一个人，笑嘻嘻的： “下界之中此后还有不少纷争，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要吵架嘛！” 下一瞬，她的左膀右臂全部抽身离开，让狼君大人和石桌来了个亲密接触。 心魔拍拍自己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声道： “晦气！” 薛岚：“不是你……” “快活动一下你的妖躯吧！烬光开始和那些人交手了！” 薛桐的声音打断了薛岚的输出，女子转头面对着面前的光幕。 果不其然，其中的北越城之中已然是起了大战。 女子手腕微微一动，那方才在冰华池之中被唤醒的巨大妖躯便是站了起来，雪白柔顺的毛发在清澈的池水之中像是舞动的水草。 虚幻的狼首缓缓抬起来，空洞的眼窝之中竟然燃起了两簇冰蓝色的火焰。 薛桐看着薛岚视角的巨大狼妖，忍不住开口： “帅！” “接下来怎么办？”薛桐看着自己身边的薛岚： “你要怎么控制它，是不是要在这边做相应的动作？” 薛岚被少女的话惊了一下，脑海之中不可遏制地幻想起来自己用人类地身体做狼的动作，最后冷冷开口： “你看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薛桐看着她，恍然大悟道： “原来不是有病吗？” 薛岚怀疑薛桐是在骂她，但是没有证据。 薛桐阴阳完薛岚，一颗悬起来的心脏早就是放了下来，少女再次看向自己召唤出来的光幕，其中已然是法光四射，模糊一片。 风雪呜呜，刀剑相向之中，少女陡然抬手指向光屏的一角： “这里还有浑水摸鱼的！” 心魔顺着少女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之中，竟然还有浑水摸鱼之辈。 两道身影在画面角落变成透明的青烟，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不远处的千山淡墨图。 “这不是冲着烬光来的！”心魔看向身边的薛岚，女子正在试图将自己手腕上的一根红线分成五根，方便操作妖躯。闻言轻松开口： “不是冲着烬光来的？” 女子微微皱眉。 “千山淡墨图现在应该是试炼场所，他们难道是想断我银月苍狼一族的血脉？” 心魔摇头： “绝对不可能有这个胆子！” 上界妖族之间的争斗虽然有的时候没有分寸，但是绝对不会这么阴毒。 “那就是净冰莲！”薛岚开口： “这些人是为了秘境之中的净冰莲！”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诡异的笑意： “按理来说林霜都已经死了，银月苍狼的冰灵根也没有到手……” “怎么还对净冰莲念念不忘的！” 心魔听见薛岚的话，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浮现了些许思索： “林家人若不是自己想要的话，那就是魔族的授意了。” “之前不是还有暨平夜闯北越城吗？” “所以……魔族为什么要净冰莲？” 一边的薛桐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净冰莲有什么特别的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薛岚轻轻开口： “只不过里面蕴含了我的一丝本源……等等……” 女子猛然转头向着心魔的方向： “还记得生死间那一场大战吗？” 心魔听见薛岚的话，心中了然： “当时你用本源配合着时空之术迫使这魔神沉睡，现下他们想要解封印了。”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嘲讽的笑意： “不过是几朵净冰莲，要想解开魔神身上的封印，怕是要将你我都献祭上去才能完成。” 薛岚缓缓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手腕之上的红线已经在方才的对话之中分成了五根虚影，缠绕在女子的手指之上。 薛桐听见薛岚有些阴恻恻的声音： “那可不一定，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封印，你也知道……” “我们那个魔神大人啊，最擅长把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 心魔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薛岚灰白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下子整个人扑到薛桐身上： “我最最亲爱的小桐妹妹！” “我这边有个事情！” 薛桐飞快拒绝：“没时间没空不想去！” 可是趴在身上的人像是聋了一样自顾自说着话： “你去千山淡墨图里面看看吗？我知道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薛桐气得去打薛岚环在她脖子上面的手： “给我撒开，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不给工资的临时工？” 心魔叹了一口气。 几息之后，狼君大人的临时工薛桐站在青玉峰的药园边上，对着里面的另一个临时工招招手： “陆风陆风！” 第475章 三头应天蟒 看见薛桐出现在药园边上的时候，陆风特别想要把自己埋进土里。 直觉告诉他，薛桐出现绝对没有好事，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又是一段万分惊险的冒险。 青年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小桐姑娘，你看看我的药怎么样？” 薛桐看着青年身后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药田，心想着不愧是天道之子。 薛桐昨天闲逛的时候“无意之间”走到了青玉峰的药田，看着里面某些药材蔫蔫的，看守药园的两个弟子坐在田埂之上无语望天。 于是新时代好少年薛桐勇敢上前，询问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蔫了！”一个弟子说。 “只要它们能活，我可以去给灵煌师祖扫一个月的落叶！”另一个弟子开口。 薛桐看不得两人这般憔悴，当天晚上就把薛岚放在山脚下面的陆风送到了青玉峰。 “真是天道之子包治百病啊！”薛桐心中赞叹了一句，随后看向有些忐忑的陆风。 青年穿着一件棉麻道袍，在田里面看着格外朴实。 如果忽略那张过分出挑的面容的话。 “你的药长得不错，我这边有些事！” 少女笑眯眯看着陆风： “和我出去一趟！” 陆风：完了！ 青年放下手中的水瓢，乖乖走出药田： “去哪里啊，有危险吗？” “我上次掉进秘境里面的时候把符箓全部用光了！” 薛桐看着青年笑着开口： “做的事情可能会有点儿危险，但是你不用担心。” “陆风！” “元明界未亡之前，你永远不会出事的！” 陆风蔫蔫地跟在薛桐身后，闻言轻轻开口： “借小桐姑娘吉言。” 两人缓缓往青玉峰山下走，到了一片无人的空地的时候，薛桐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陆风： “陆风！” 少女叫了一下陆风的名字。 “你是第二个被我带传送的人！” 陆风刚想说一下荣幸之至，但是话还没起头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白光，陆风的身体像是狂风之中的纸条一样被卷了进去。 天旋地转之中，陆风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谢谢主系统大人！” 不是…… 青年在心中咆哮。 你不是说你们全族只剩下你一个了吗？ 周围色彩不断变换，一切景色仿佛被人剪开又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陆风在虚无之中旋转着，落地的时候感觉过去了千年。 青年想要吐，趴在一边的小河之上干呕： “不是……你这个传送，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 薛桐手里面拿着灼华弓，上面的桃花扑簌簌掉下来很多花瓣。 少女蹲在青年身边开口： “想吐？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陆风抬头看着她。 薛桐抬手指了一下青年身后的淡墨山水： “因为这里是上界北域川狼属长君的法宝秘境——淡墨山！”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陆风怔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开口： “你说什么？” “小桐姑娘你不要骗我！” 薛桐抬手放在青年的肩膀上： “其实不瞒道友，薛岚在上界也是有着业务的，不过是个秘境，轻轻松松的事情。” 陆风实在是顾不上礼数了，青年抓住薛桐的肩膀使劲摇晃她： “你知道北域川狼属长君是什么人吗？” 薛桐心想着我知道，我可知道太多了。 “好了好了！” 少女拍拍青年的背，安慰了一下天道之子： “既来之，则安之！” “杀几个和魔族勾结的东西压压惊！” 北越城之中。 锐利的蓝色剑光带着纯粹的杀意，在城池的上方织就成一张密实的大网，将城中所有人都变成了笼中雀，白衣白发的女子站在半空之中，俯瞰着下面应对自己剑光的众人。 “长君大人！” 之前被烬光斩去坐骑的老者面前挡着一个大葫芦，在剑光之中笑得猖狂： “大人剑术不减当年，但是这妖力却是弱了不少！” “是啊！” 老者身后穿了一个轻灵柔媚的女声，一条长着三只脑袋的巨蛇盘起身体抵挡着剑光。 “如此说来，之前倒是我等担忧过度了！”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烬光嘴角微勾。 前面吓得想跑的，和现在笑的，好似是同一批人。 女子指间微微一动，眸中闪过一抹血芒。 赤红色的剑光像是一条红线，顷刻之间穿过最前面的四人，将之斩杀，最后落在那三头巨蛇的命门之上。 “薛岚！” 轻灵柔媚的女声尖利刺耳，那巨蛇在地上翻滚了一下，看着身上被剑光削去的一片鳞甲，巨大的蛇身朝着薛岚的方向嘶吼着。 烬光淡淡看着那巨蛇： “锦三娘，先看看前面。” 发狂的巨蛇在一瞬间恢复了清醒，她看向自己前面被剑光穿过的四人。 “咔嚓。” 细微的响声传来，那四个身影在风雪之中缓缓滑落，变成了一地碎块。 “刚刚那只是……剑光波及？” 锦三娘的声音之中满是恐惧，巨蛇盘旋起来，将自己的两个脑袋护在中间，战战兢兢开口： “看来不得不如此了！” “不然她会杀了我！” “大哥！姐姐！”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北越城，烬光看见那三头巨蛇的身上霎时爆发出了更浓烈的妖气，重重紫色妖雾之中传来了另两个声音。 一个格外粗犷的男声和一个尖利的女声。 “蠢货，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那粗犷的男声传来，巨蛇身上的三个脑袋旋转着，其中一个对着烬光的方向。 烬光看着那个头颅，心中大惊。 这锦三娘那是上界南域绯灵川万枯沼之中的三头应天蟒，一体三魂实力强大。 只不过两千年前，其中一二魂在妖族内斗之中受伤沉睡，从此才只叫锦三娘！ 没想到现在却苏醒了。 魂魄齐全三头应天蟒可观天地气数，自己的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果不其然，那巨大蛇头看着烬光： “先前还想说小妹不懂事！给大人赔不是，现下却是不用了！”粗犷的男声之中是止不住的兴奋。 “你说是吗？” “烬光大人！” 第476章 锦三娘 “什么？” “她不是薛岚！” “她是薛岚的剑，她是烬光！” “怪不得妖力减弱至此，原来她根本不是薛岚！” “薛岚出事了！” 三头应天蟒一句话，将风雪之中的北越城彻底点燃。那些挡在烬光面前的人和妖全部沸腾起来。 震惊之中带着兴奋的声音不绝于耳。 身着白衣的女子看着面前的三头应天蟒，如玉般的面庞之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烬光在心中想着。 身份败露，被人群起而攻之的死局，终究会落在她身上。 当时的烬光想着——妖族重族群。 她是薛岚的仙剑，连接着她妖躯之中的一部分骨血，理应帮她守护好狼属，守护好薛岚陪好友喝酒的那一小块地方。 日复一日流云无迹，年复一年雪落无痕。 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怕人发现，到后面的游刃有余天衣无缝。 再到如今被面前的三眼应天蟒识破身份，当着众人之面说出来。 烬光发现自己不怕了！ 身份被识破于她而言不像是悬颈之剑血光四溅，更像是玲珑鸟雀离雪枝。 枝条乱颤，重雪骤散，轻松恣意，剑光更甚！ 烬光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头应天蟒，缓缓往前走去。 女子没有言语，但是脚步轻移之间，雪白的裙摆上面出现了点点血色，像是滴入洁净血水之中的点点鲜血，纠缠着晕开，最后化为一片艳丽的霞彩。格外冰冷的眼尾也开始渐渐圆润起来。 冰瞳化尽，其中是如燃烧燧石一般的炙热红色。 属于上界唯一一位修炼至十五境的剑灵。 “锦道友不愧是三头应天蟒！” 烬光看着面前巨大的蛇头，赤红瞳眸之中是灿烂到有些灼人的笑意。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她真是烬光！” “已经是十五境的修为了！” “薛岚在哪里？是一直在观望，还是……” 周围再次响起有些嘈杂的声音，听得烬光有些烦。 女子本身的容貌比起薛岚来显得柔和了很多，生气的时候微微蹙着眉，赤色的瞳眸之中满是杀意。 “诸位要是实在好奇，心中不解，可以亲自去冰华池问问长君大人。” “烬光大人这是哪里的话！” 那最前面的三头应天蟒转了一个头，声音尖利刺耳： “你说长君大人就在后山，恕在下愚笨……” “后山可没有那位大人的气数！” 烬光自然知道薛岚不可能出现在后山，那人刚刚成为万工坊的坊主，在下界之中自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上界北域川的。 但是对外，烬光不可能说真话。 女子对着面前的蛇头轻轻一笑： “锦二娘……” “胡言乱语的蛇，可是会被割舌头的！” 锐利的剑光像是无形的丝线一般从女子指尖斩出，瞬息之间便是到了那巨大蛇头的前面。缠上了锦二娘那条鲜红的信子。 烬光指尖微微往下一压，声音轻柔无比： “斩——” 可惜锦二娘不是她那个蠢得要死的妹妹，烬光的剑光微微嵌入那信子少许便是停滞了，千万道浅紫色的妖光从巨蛇的口中喷吐出来，缠在了剑光之上。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黑色蛇尾向着烬光的方向扫过来，山岳倾塌一般。 烬光躲过那扫过来的蛇尾站在半空之中，女子看着那三头应天蟒，脑海之中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和薛岚等人的一段对话。 具体的时间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何追和敖珠都在，四人齐聚于冰华池，一人一杯喝着薛岚新酿的酒。 薛岚当时眼眸深深，看上去是有些醉了： “诸位，可知前些日子南域万枯沼的事情？” “知道啊！”何追彼时看着自己的杯子： “妖族内斗，惨烈非常！” 敖珠抬手敲敲何追放在桌子上面的手： “在两个妖君面前说话注意一点儿！” 何追看看敖珠，又看看薛岚： “你们两个也残忍！” “活该你被骂！”薛岚抬手指指何追，声音之中带着笑意： “只是觉得有意思，他们三个一体三魂，还挺友爱的，知道保护自己最弱的妹妹！” 女子的声音在“弱”这个字上面刻意加重，语气玩味。 敖珠和何追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起来。 何追拍着桌子笑道： “真是诡计多端的妖族啊！” 薛岚轻轻一笑： “各有命，莫掺手！” …… 回忆结束，烬光看着面前的三头应天蟒，眸中满是笑意： “最弱的妹妹啊！” 女子在半空之中轻轻抬手，往旁边一抓： “想必诸位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十五境修为的剑灵……” “无事，本君今天便为诸位开开眼！” 剑柄上面缠绕着湛蓝色冰藤的长剑被烬光从虚空之中拿出来，随后斩向距离女子不远处的一个蛇头。 那是三头应天蟒之中的最弱的锦三娘。 血色的剑光在半空之中好似一弯弦月，携带着重重残影向着那蛇首斩去，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牵动了周围的风雪。 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昏暗，呜咽的阴风像是不断哀嚎着的厉鬼。 “啊！” 属于锦三娘的头颅被烬光展出了一道渗血的刀口，隐隐可以看到其中散发着乌光的骨头。 女子没有再补上一击，而是轻轻往后一跃，举剑挡住了身后飞出来的两道法光。眸中冰冷无比。 “咯咯咯咯咯！” 那方才被她斩了一剑的蛇头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上面的鳞片全部炸起来，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诡异无比。 烬光看着她头颅里面露出来的散发着乌光的骨头笑着开口： “吞脉成龙!” “锦三娘，你的好哥哥好姐姐知道你一个人噬骨旋皮，踩着他们两个的肩膀成龙吗？” 一语落下，周围其他修士都是安静了下来。 “烬光大人！” 锦三娘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柔媚，其中满是阴狠毒辣，和之前判若两蛇，她头上的鳞片全部炸起来，最后竟然露出来了额上的两只小小的龙角。 “锦三娘！！” 其他两个蛇头咆哮着看向锦三娘，但是却被锦三娘死死压制着不敢动弹。只能听着她说话。 “世人只知我一体三魂天赋异禀，不知道我受他们两个欺压，四千余年！” “这不怪我！” “四千余年的时光之中，我永远是那个蠢笨的妹妹，不止一次地听到他们两个打算除去我！” “但是他们不敢，三头应天蟒可观天地气数，少一个头一个魂都不行。” 巨大的蛇头伸到烬光面前，烬光看见一团紫气在自己面前化为一个穿着精致衣裙的柔媚女子。 “剑君大人替我斩了他们好不好？” “小女子化龙之后，必有报答！” 烬光看着面前的女子： “报答？” 她飞速抬手，将烬光剑举至自己的头顶。 “咔嘣！” 周围的环境在一瞬间破碎，烬光手中长剑卡在巨蛇的口中，划开一道血口子。 “你的报答，便是将我吞吃入腹吗？” 第477章 本君真是给你们脸了！ 黑色的鲜血顺着烬光剑缓缓往下滴露，烬光抬头看着锦三娘眸子之中的惊异和愤怒，右手成剑指，轻轻在烬光剑的剑身之上敲了一下。 “嗡！” “啊……嘶！” 支撑着那巨蛇口腔的长剑受到巨力，剑尖划破锦三娘的上颚直直向着巨蛇嗓子深处划去，最后戳开她的脖颈，露出一截雪亮的剑锋，仿若钉子一般将锦三娘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烬光看着巨蛇那双满是怨毒的红色眼睛，眉眼之中满是笑意。 “锦三娘？”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烬光飞身跃上那巨大的蛇头，半蹲着身子看锦三娘的眼睛。 “让我猜猜。” “苦心蛰伏数千年，一朝吞脉化龙……” “却发现自己有违天命，大逆不道，受天道所唾弃无法安然渡劫。” 女子之间出现了一道雪亮的剑光，轻飘飘落在了锦三娘的眼睛之上，随后燃起一簇冰蓝色的火焰。 “啊！” 身下巨蛇不能动弹，尖利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北越城。冰蓝色的火焰在锦三娘的眼眶之中燃烧着，顷刻之间便是吞噬了她的整个眼球，留下一个流血的黑洞。 插在巨蛇咽喉处的烬光剑开始微微抖动，烬光听见了锦三娘沙哑无比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怨毒，像是黄泉之中爬上来的恶灵一般。 “薛岚！” “她又知道什么！” 脚下的蛇头猛地动作起来，发出尖利的啸声，直接将插在脖颈之处的长剑甩了出来，锦三娘浑身散发出血色的雾气，巨大的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烬光。 烬光飞快抬手，被甩到半空之中的烬光剑飞到她的手中。 女子看着锦三娘身上的血色雾气，声音冰冷无比： “魔气？” “孽种！” 为了吞脉化龙，这锦三娘竟然主动勾连了魔气入身。 怪不等方才将她头顶斩开的时候，看见里面龙骨乌光阵阵。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冰华池的方向。 看来不得不那样了！ 烬光松开手中仙剑，双手成剑指在自己面前重叠，随后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巨大的红色法阵在女子脚底下骤然斩开，上面都是缠绕着的暴乱剑气。 烬光缓缓漂浮在法阵中央，袖中飞出了一截散发着红光的剑鞘，缓缓悬浮在烬光剑的下面。 烬光剑之上，缠绕着的冰藤缓缓生长，随后连接在烬光的身上。 锦三娘巨大的蛇尾拍到法阵的护罩之上却被弹开，沙哑急促地喊了一声： “她要合剑！” 随着巨蛇的一声厉喝，一直在后面看戏的众人才是动弹了起来。 “她要合剑！”一个青年嚣张地狂笑着。 “薛岚真不在北域川！不对……” “薛岚说不定已经死了，连烬光都要靠着合剑来与我等一战了！” 所谓合剑，就是已经生出的剑灵自愿将自己的意识全部磨灭，融入仙剑之中，从而唤起一把剑最纯粹的杀意。 凝成一剑，可斩天地！ 可谓是…… 垂死挣扎，破釜沉舟！ 周围人的攻击在法阵的护罩之上留下点点痕迹，烬光似乎听见了法阵破碎的轻响，但是她睁不开眼睛。 女子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身上的生机被冰藤不断吸取着。 于此同时，烬光剑的剑身之上出现了一个个血红的大字，烬光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生死如烬……” “风引……” “风引……” 烬光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的冰湖之中，周身都是冰寒的湖水，一寸寸浸入她的骨血之中。清凌凌的冰块漫到她的胸口冻住了她的喉舌。 最后两个字念不出来！ 心中沉寂了千年的杀意像是烈火一般从心口涌出来，染红了女子的眼角。 “为什么念不出来……” 那是薛岚给她的剑令，只有念出来。 只有念出来的时候，她才是一把杀人的剑！ 耳边传来外面的人不断攻击法阵护罩的声音，像是冰湖之中冰块碰撞的声音。 烬光缓缓往下沉，被杀意的火和冰湖的水包裹着，缓缓往下沉。 想起来啊！ 女子残存的意志支撑着她。 “生死如烬，风引天……” “烬光！” 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利刃一般劈开有些嘈杂模糊的世界，烬光沉寂的心脏猛地一跳，无处着力的脚尖在一瞬间触碰到了实地。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冰华池边上。 目光越过面前清澈的冰华池水，烬光瞳孔骤缩。 冰华池的湖心小岛之上，竟然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薛岚白衣白发，冰蓝色的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冲着她轻轻摇头：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是薛岚啊！ 烬光在心中想着。 是她的剑主啊！ 烬光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自己不再是坐在冰华池中心的假狼君，而是剑灵烬光。 雾凇满枝之下，旧友重聚，落花点酒。 一切都如旧时一般…… 只是梦罢了！ 烬光没有回应湖中的女子，而是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看向了湖中的自己。 笑意盈盈，竟是薛岚还未曾离开之前的少女模样。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好的时候，烬光看着水中的自己轻轻一笑： “也算是一场好梦了！” 少女喃喃开口，随后抬头看着那湖中心的薛岚。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谢谢你！” 她终于想起来了！ “生死如烬！” “风引天光！” 少女念出剑令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池中心的薛岚身上，预备看着这美梦之中的人骤然破碎。 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但是周围一片寂静。 意识消散的痛没有传来，面前的薛岚没有消失，而是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冰蓝色的眸中出现了一抹心疼。 不会的！烬光在心中嘶吼着。 不会吗？ 那池中心的女子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面，声音清澈温和： “烬光……” “还不是时候！” “哗啦！” 法阵的屏障在猛烈的攻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锦三娘支起自己的身子，奸笑着看向那法阵之中。 虽然薛岚不在这里，但是烬光剑也是可以替她挡住天罚的好东西…… 锐利的红光缓缓散去，她忍不住想要上前收取自己的好因果。 那红光之后的一缕白色。 等等！ 白色！ 为什么会有白色？ 锦三娘的心脏惊惧地跳动起来，但是一切都完了。 她看见了那红光之中露出来的一双蓝眸，以及缠在自己脖子上面的一缕轻柔红线。 “咔嚓！”一声细响，锦三娘上半身的皮肉便被人生生捋了下来，风雪之中，只留下了一截坚硬的龙骨。 女人轻柔冰冷的声音在众人中间响起来，空灵又诡异： “各有命，莫掺手！” “本君真是给你们脸了！” 第478章 你的魂术，拙劣至极 风雪绵连，天地一色。 冰蓝色的法光像是涟漪一般从众人中心向外荡去，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一刹那便是将十四境以下之人全部扫到了外围。 漫天冰雨落下，将这些人身上的法器一层层击碎，响声不绝。 像是在一瞬之间，摔碎了千万个白瓷的茶盏。 她来了！ 人群之中尚能稳住自己身形毫不动摇的几位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在手中法器的护持之下，众人将目光投向了那声音的来处。 方才围绕着那处的红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拔地而起的方形冰柱，最上面形成一个平台。 平台之上，卧着一只额坠宝石，身后飘着五彩丝带的巨大白狼，银白的毛发像是倾洒了月光一般。 方才被薛岚强行揭去皮肉的锦三娘半截骨架之上生出两盏幽暗的魂火，转头看着那平台之上的白狼。 白狼巨大的尾巴落在平台之上，其中圈着一个沉睡着的半透明身影。 那是烬光。 锦三娘轻轻松了一口气。 剑灵还在就好，最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 薛岚洁白蓬松的大尾巴将烬光圈在自己身边，巨大的狼首在那包裹着半透明剑灵的光球之上蹭了蹭，眼眶之中的冰蓝色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诸位真是好胆子！” 女子冰冷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周围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长君大人！”一个穿着洁白道袍的老者缓缓向前一步，硬着头皮对着薛岚的方向开口： “我等道友来此，是忧心大人是否被魔气浸染，此时看见大人安然无恙，老朽便是先行离去了！” “你要走？” 薛岚微微垂着狼首，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戏谑： “擅闯北域川伤我仙剑，现在说你要走？” “我薛岚，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那老者听着薛岚的话后背已然是冒出了冷汗，但是回想起方才的事情…… 那仙剑烬光被他们逼到那种地步薛岚才出手，指不定修为出了什么问题！ 老者暗地里咬咬牙。 他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可不想在这里把命搭上！ 想到这里，老者抬头看着薛岚： “长君大人修为绝世，但是终究只有一个人。” “北域川之中狼属弟子众多，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修士全部目光怪异地看着他，甚至有几个妖族，看着他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些许冷意。 薛岚用尾巴将烬光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身后的五彩飘带无风自动。 白狼看向那说话的修士，眼睛微眯： “吴家人……” 女子的声音轻柔： “真是好想法！”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原本静卧在冰柱顶上的白狼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好！” 老者心中大骇。连忙将身上所有的法器全部催动，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面漆黑的小旗子，直接插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厉喝道： “借魂引名，着！” 巨大的白狼出现在老者面前，利爪一下子拍在那层层法器防护之上，将老者直接拍出了数百米，在北越城的地面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咳咳咳咳！”老者躺在碎石堆之中吐出一口鲜血，看向薛岚的眼中满是恐惧。 白色巨狼落在地面之上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之上。 惊惧万分！ “我有点儿好奇！” 在玄煌宗之中操控着妖躯的薛岚微微眯起眼睛： “你借的是谁的魂？” 一边的心魔看着女子手腕之上方才被激发的一根因果红线，冷声道： “明知故问！” 那躺在地面之上的老者看着已然长入自己手腕的小黑旗，声音沙哑无比：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看来大人是非杀我不可了！”老者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我又何必……” “吴烬！” 轻飘飘的两个字，将老者聒噪的声音当场打断。 薛岚看着那老者的表情从得意万分到惊惧非常。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那好歹是她这个尊上在下界收的第一个话事人。 怎么可以随意在上界被人替了命？ 女子微微转头看着身边的心魔： “帮我个忙？我想要用一下人形。” 心魔闻言丢给了这人一个白眼： “妖躯法体不好吗？你现在趁着自己的神魂还撑得住，赶紧把周围这一圈都咬死多好！” 薛岚灰白的瞳眸轻轻眨了几下：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薛桐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乱说了！” 薛岚一句话说完，心魔还没有表达自己的抗议，耳边就传来了薛桐无语的声音： 少女带着陆风穿行在千山淡墨图之中，随手拨开自己前面的一根海棠枝： “她像我的话我会连着做三天噩梦的！” “你那边怎么样了？” 薛岚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巨大的白狼往前又走了一步，垂头看着那老者： “一切顺利！” 听说薛岚这边一切顺利之后，薛桐放心地退出了聊天。 薛岚锲而不舍，再次开口： “你不觉得狼君大人动不动就妖躯法体咬人很不体面吗？” “我还是比较喜欢用剑。” “你不想再用一下烬光吗？” 心魔看着薛岚，无奈地化为一缕青烟。 北越城之中，那躺在地上的老者看着白色巨狼在自己面前缓缓变为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冰蓝色眸子之中满是笑意： “我怎么知道？” 薛岚提着烬光剑，微微弯腰看着老者： “自然是……” ”天命在我！ 女子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清楚： “你的魂术，拙劣至极！” 女子轻轻抬手，一道柔美的剑光落在老者的脖颈之上，恍若一片轻纱。 “借魂之术确实邪异！一经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 “但是……” 当着众多修士的面，薛岚右手成爪，直接抓在了老者的头顶，随后往后一扯！ “啊啊啊啊啊！”不似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北域川，众人看见一缕淡蓝色的魂魄直接被薛岚生生从那老者身中抽了出来，抓在女子手中像是一块破布。 但是他还活着！ 活着就没有办法触发替命。 但是这种活着，生不如死！ “仙人抽魂……” 女子转头看着不远处的锦三娘： “当年我就知道你的心思！” “彼时我告诉烬光，各有命，莫掺手！” 女子冰冷柔和的声音落入锦三娘耳中： “而现在，本君缺一条龙骨鞭子！” ------ 一章 第479章 你可以偷偷摸他的耳朵 锦三娘听着薛岚的话，觉得这人有些可笑。 踽踽独行数千年，一体三魂的血脉连系都被她生生踩在脚底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和那些荒域之中的魔族没有什么两样。 一生修炼，只为了自己那条通天大道！ 为了这通天大道，为了摆脱另外两个魂魄的欺压，她暗地里吞噬三头应天蟒所有的气数，孕育龙骨，甚至为了渡劫化龙，跟随这一群乌合之众来到北域川叫板。 而现在，有人说要抽了她的龙骨，去做一条鞭子！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巨大的三头应天蟒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蛇头之上的两团鬼火不断闪烁着，方才被薛岚揭去皮肉的地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绛紫色。 锦三娘压制住自己身下的两个蛇头，声音沙哑诡异： “薛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 手执长剑的女子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眸子对上那两团鬼火。 “知道我的底细？” 玄煌宗之中，薛岚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自戕在下界的事情她应该不知道，不然也不会万分戒备地和我说话……” “除了这事情以外，还可以拿捏我的……呵！”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微微一动。 北越城之中的长君大人轻轻挥了一下长袖，顷刻之间便是到了锦三娘身边。 女子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认识林家的人？” 锦三娘巨大的蛇躯僵硬了一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是还是没有逃过薛岚的眼睛。 她这人上一辈子的把柄不多。 自戕算一个，修炼时空之术算一个。 这最后一个，便是生出心魔。 识海之中辅助薛岚的心魔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没好气地开口： “我这个狼生污点真是让大人吃尽了苦头！” 薛岚笑着摇摇头： “不至于不至于！”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沾染了魔气。又不是我自己故意上去吸取的。”薛岚笑着东东手指，转头给薛桐传音： “找到连川了没？” 千山淡墨图之中，薛桐看着不远处的群山。 “你这千山淡墨图可比万工坊秘境大多了！” 少女看着不远处河谷之中的两个黑衣人： “连川还没找到，但是我先碰见林家的那两个人了。” 薛岚闻言直接笑开了花，一双圆圆的杏眼像是游动的小金鱼。 “那可太好了！” 她原本还想着薛桐去的时间有点迟，要是截不住这两人怎么办？ 现在不得不感叹天命之子恐怖如斯啊！ “接下来我做什么？”薛桐看着那两个黑衣人开口： “这两个一个炼虚中期，一个合体初期我可挡不住。” 薛岚笑着开口： “没打算让你挡！” “他们又没有见过我孕育的净冰莲。” 薛桐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少女转了一下手中的灼华弓： “薛岚，你这也太坏了！” 薛岚抿嘴笑笑，看上去三分腼腆七分温柔： “过奖过奖！” 女子说话的时候，一朵淡蓝色的莲花虚影缓缓出现在了薛桐的手心之中，凝实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冒着身陨道消得风险来了一趟，总不至于让人家空手回去。” 薛桐原本以为此次来到这里又是一场大战，没想到就是掉包个东西。 一时间轻松无比，像是重生了一般。 少女手中托着净冰莲开口： “我需要去见见连川吗？” “你可以去偷偷摸摸他的耳朵，狼属试炼之中的弟子都是妖躯示人！” 薛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妖躯好啊！ 一群小白狼，一群小白狼…… 少女心情愉悦地退出了和薛岚的交谈，带着笑容去干活了。 薛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思放在了北越城这一边。 杀神的沉默让北越城之中的众多修士胡乱猜想。 每一个人都是表情凝重，甚至有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偷偷运转着法宝准备跑了。 可是北越城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呢？ 几道法光趁着薛岚没有看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城池边界，结果一时不察，直接撞在了淡蓝色的大阵之上，无尽的寒气一瞬间就在他们身上开出了冰花。 “回去吧！” 大阵外面传来一个带着笑容的苍老声音，方才撞在阵上的人蓦然抬头，看着阵法之外的胖乎乎老者悍然开口： “白井！” “小人得志！” 雪貂族族长白井看着面前的人： “小人得志！” “总好过你们这些没脸没皮，无耻下流之人！” 胖乎乎的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四根格外锐利的尖牙： “今日，只要我白井在此！” “尔等，一个都休想逃！” 面前之人灰溜溜地回到了城中心，白井抬头看着那边，目光定定落在三头应天蟒之前的黑色身影之上。 他记得长君之前从来不穿深色衣服的。 老者收回视线缓缓垂头，喃喃低语： “还是薛岚吗？” 薛岚站在那巨蛇之前，双方视线在此对视之下，看上去是谁都不敢动手。 女子手执长剑，姿态随意潇洒，闲庭信步一般从容。 “不说话？”女子看着锦三娘。 “那本君接着说！” “你为了化龙勾连魔气戕害同命的两个魂魄，身负天煞。害怕自己在渡劫之时死于天雷之下……” “于是便盯上了我！” “嗡！” 烬光在薛岚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发出尖锐剑鸣，亮丽的红色剑光如同弯月一般和三眼应天蟒的尾巴对上。 剑尖和鳞片摩擦出璀璨的火花，交手之时荡开的法光将周围的断壁残垣再次掀飞出去。 飞沙走石之中，白色和紫色的妖光相互纠缠，一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铮！” 剑尖再次和蛇尾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薛岚听见了锦三娘怨毒沙哑的声音： “薛岚！”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只活了三千年的区区小辈！” 区区小辈？ 薛岚微微挑眉，手中长剑刮下一片蛇鳞。冰蓝色瞳眸之中似有熊熊火焰。 她最讨厌这个！ 第480章 身染魔者，天诛地灭 薛岚没打算将今天闹事的所有人都杀光。 第一是因为其中有一些不能动的人，比如敖珠的那个傻弟弟，两千年了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 第二是因为她没有那个能耐，要是真是十六境妖主了，她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砍上一圈再说。 不得尽杀，那便先挑着不顺眼的杀上几个。 狼君大人做事情一向是比较公平的，人族刚刚杀了那个吴家的老者，妖族这边也要有一个。 万枯沼锦三娘，就是这个被薛岚选中的妖族幸运儿！ 长剑立于身前，薛岚右手成剑指轻轻按在剑刃之上。 “烬光！” 女子轻轻叫了一声。 看见薛岚的动作，锦三娘心下大惊，一条巨大的蛇尾向着薛岚拍了过来。 薛岚目光专注于烬光剑，看见巨大蛇尾从自己头上落下，只是随意抬手一接。 冰蓝色的妖力从女子的手臂上面个涌出，在半空之中形成一只巨大的狼爪，狠狠攥住了蛇尾，随后向旁边一甩！ 三头应天蟒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不察被薛岚整个甩了出去，巨大的身躯像是一条长鞭，波及到了周围一大群修士。 薛岚妖气构成的兽爪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巨蛇的尾部，女子轻轻一笑，狠狠往下一扯。 一大块血淋淋的蛇皮被扯落在地上，锦三娘收回自己的尾巴，看见薛岚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薛岚这一世的容貌偏温婉，一双圆圆的杏眸总是给人良善的样子，哪怕有的时候冷下脸来，不熟悉她的人只会说一句可爱。 但是上一世的薛岚，容貌是极为严厉且富有攻击性的。 看她一眼，就可以联想到北域川的狼属长君，总是冰冷下垂的眼眸一旦抬起，便是漫天血雨。 她疯疯癫癫，嗜杀成性！ 她说想要锦三娘的龙骨做鞭子，那便不死不休，再无转圜的余地。 所有人都知道薛岚的脾气，故而这北越城之中大能众多，却无人上前帮她。 锦三娘看着自己露出白骨尾巴尖，看向薛岚的眸光之中出现了些许恐惧。 那黑衣女子巨大的兽爪之中还提着她的血肉，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 狼！ 锦三娘心脏猛地一颤。 “让我们两个出去吧！” 耳边传来被自己压制的哥哥姐姐的声音，两人蛊惑她： “那可是薛岚，真正的薛岚！” “你不会是她的对手的！” “闭嘴！”锦三娘尖叫着开口。 巨蛇看向那还在唤醒仙剑剑灵的女子，低声说道： “就算在这里被她抽了龙骨，我也不会放你们两个出去的！” 四千年的筹谋她一分不要，也绝不会为她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巨蛇空荡荡眼眶之中的鬼火一下子从绿变红，冲天的魔气一下子将她吞噬！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魔气，站在烬光剑前面的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烬光烬光！” 女子的声音沙哑沉重： “我已经许久未曾用你斩妖了。” 身后那条苦心蛰伏了四千年的三头应天蟒，终于还是选择了最无可挽回的方法。 薛岚不反感妖族内斗，因为她也是内斗的一员。 元明界上界的妖族，正是通过无休止的征伐获得了来之不易的和平。 女子转头看着锦三娘，巨蛇身上的鳞片此时已经全部炸开，缝隙之中冒出滚滚魔气。头顶之上出现了两只狰狞的龙角，上面生长着坚硬的骨刺。 她哥哥姐姐的那两个头被她骤然异化的妖躯吞噬，化为两张脸镶嵌在上半身之上。 身后仙剑传来微微的响动，薛岚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开口： “魔气唤剑，真是无巧不成书！” “薛岚！”锦三娘化为的怪物向着薛岚的方向冲啦炸开的鳞片在地面之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薛岚没有动作，静静站在原地。 “生死如烬……”女子轻轻开口。 “风引天光！” 一阵迅疾的狂风掠过薛岚的耳畔，薛岚身后传来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 “握住我！” 薛岚转身，握住那悬浮在半空之中仙剑的剑柄。 锦三娘已到身后，无边的魔气像是狰狞的触手一样向着薛岚缠过来。 方才薛岚出现之时停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缓缓往下落了。 身着漆黑衣衫的女子缓缓转身，手中长剑翻飞，对着那冲来的怪物斩出去一剑。 一道竖向的剑光好似流云一般落在锦三娘身上，刹那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怪物还在向前冲，发出狰狞的笑： “薛岚！这就是你的剑吗？” “这就……” 身体向一边倾倒，锦三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巨蛇看见自己的半个身子倒在这里，另外半个身子却依旧朝着薛岚的方向冲去。 烬光在薛岚面前化为一个红衣女子，又是一剑斩在那蛇躯之上。 倒在地上的锦三娘看着那一袭黑衣的女子缓缓看向她的方向。 那是…… 半截蛇躯在地上化为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薛岚。 那是什么？ 锦三娘在那人身上看见了数不尽的丝线，其中一条黑色的正连接着两人。 她好恨啊！ 为什么只有她…… 她好恨啊！ 女子在地面之上笑着。 先是笑，随后是害怕！ 锦三娘突然开始害怕了。 她以为自己像是荒域之中的魔族，什么都不怕了。 但是这临死一刻，她却是怕得发抖。 她好像记起来了，荒域的魔族也有害怕的人。 他们害怕薛岚，以至于一千年不敢进犯上界边境。 方才在魔化之后被忽略的惧怕在一瞬间流淌到全身。 女子挣扎着看向薛岚，动用自己最后一点儿观气天赋看着她。 “终有一天……” “你也会……” “身染魔者，天诛地灭！” 最后一句话说完，女子不断颤抖着的身体缓缓静止了下来。 “结束了！” 薛岚轻轻开口，往前走了一步便被烬光扯住了袖子。 她的剑灵红着眼睛看她，不说话。 薛岚抓住她的手： “没事！” 女子对着不远处的诸位修士拱手行礼： “诸位，薛岚此时打开北越城大阵，遣诸位离开北越城。” “至于能不能走出北域川，就看诸位的本事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传音给一边的烬光，声音沙哑疲倦： “烬光，剩下的交给薛籍他们吧！” 与狼王的对决既然已经惨败，那接下来…… 就要面对整个狼群的狩猎了！ 第481章 我们终会真正重逢 借助相隔不止万里的牵引之术斩了十五境妖君，下界的薛岚神魂之中传来阵阵刺痛。 一双灰眸不能视人，但是却一阵一阵的发黑。 像是有人不停在薛岚眼前晃手。 烬光握着身侧人的手，像是在手中捏了一块不断渗水的寒冰，心中担忧万分。 “你不是在下界吗？赶紧回去！” 薛岚显然是没想到剑灵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赶自己走。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开口： “我不在的时候你到下界亲自找，我现在人在这里了你又要赶我走！” “怎么和……咳咳！” “怎么和敖珠一样不讲道理。” 烬光抓着薛岚的手腕，女子便顺势倚在她的身上。 “我确实有些撑不住了，得回去。”薛岚笑着看她，方才斗法之中过分冷冽的眉眼此时舒缓开来。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温柔无比，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后背发凉： “大阵打开，所有十五境以下修为的修士，杀无赦！” “好！” 烬光看着薛岚有些发青的脸色。 “你快回到下界去！” 薛岚瘪瘪嘴，声音听上去有些落寞： “急什么啊！” “你方才与这拨人对峙的时候，千山淡墨图之中进去了两个小老鼠。我让人进去逗了他们。” “将他们好好放出去，莫要耽搁了我的大礼。” 烬光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两下，女子一边往薛岚体内灌输妖力一边开口：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进入千山淡墨图的人？” 薛岚想起薛桐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修为不是很高，隐匿功夫不错。” 女子抬手指指倒在两人面前的半条三头应天蟒： “我之后让她来拿我的龙骨鞭子，你们两个见一面。” “咳咳咳！” 话说到这里，薛岚忍不住又呛咳了几下，可惜死了多年的妖躯之中早就没有了流动的鲜血。 所以哪怕肺腑之中空声作响，也咳不出血花来。 “好了，开阵吧！” “再让人家看见长君消失，局面可控制不住。” 烬光深深看了薛岚一眼，随后传音于薛籍他们： “开阵！” 北越城外面淡蓝色的大阵打开，绫月崖之上的两个老者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兴奋的光芒。 “刚刚那妖力！” 薛籍挥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是姑母。” 朗镇在一边点点头，随后两人化为流光，向着北越城前面广袤的天地飞去。 见长君之前，先把该杀的都杀了吧！ 两位主君心中还有回来拜见薛岚的盘算，殊不知此次北越城之中的狼属长君是个线牵的木偶，在他们倾城出动的时候就是完全失了力气，落在烬光的怀里。 于此同时，玄煌宗之中的女子用没有牵线的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旋即吐出一口鲜血。 “我走了！” 烬光看着怀中的薛岚渐渐闭上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大的恐慌。 “薛岚！” 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真的回下界了对吧？” “真的！”原本闭上眼睛的女子挣扎着睁开眼睛。 “烬光，我们终会真正重逢的！” 话音落下，烬光察觉到方才填充在妖躯之中的部分神魂被抽走，怀中女子的身体变为一只巨大的无头白狼。 而她，正抱着那妖躯的前爪。 玄煌宗之中，薛岚手上的红线在一瞬间断绝，女子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看着从自己指缝溢出来的缕缕魔气。 那漆黑的魔气重新在薛岚身边化为心魔的样子，女子语气颇为不屑： “不过是神魂牵引，因果丝线牵引的妖躯还会昏倒？” 薛岚抬手一遍遍在胸口顺着气，闻言笑着开口： “不然呢？活蹦乱跳等着被打。” 女子擦去自己嘴角的鲜血，随后给薛桐传音： “小桐小……” 说到一半的话被薛岚生生掐断，女子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那边怎么样了？” 千山淡墨图之中的薛桐坐在河边，抬手摸了一下身边小白狼的耳朵。惊得人家跳了起来，但是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人。 “一切都准备好了。”少女笑着点点头。 “薛岚，我真的强烈建议你以后办事的时候带上陆风。效果杠杠的。” “那就好，这边还有个任务。” “你帮我去烬光那边拿个东西呗。” 薛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薛岚让她去烬光那里拿东西？ 在心中将这句话默念了三遍，少女悄悄开口： “没有被杀掉的风险吧？” 薛岚语气之中笑意明显：“怎么会？你那么可爱！” 薛桐：…… 北域川之中的所有妖族倾巢出动，对之前在北越城之中的诸多妖君展开了狩猎。一场狼属彻彻底底的报复就此拉开序幕。 北域川的万里雪原之中，一时间血染白川。 下方是白茫茫的雪地，穿着深蓝色法衣的青年穿行于云层之中，隐匿之下还要和一边的人说话： “白道友，你我已经快要到北域川的边界了。狼属的那些疯子不会追来了吧？” 与青年并肩的乃是一个穿着褐色锦袍的老者，闻言笑眯眯开口： “殿下是净水宫的人，那长君大人终究还是要顾及一下三宫主的脸面的。” 他不提敖珠还好，一提敖珠那青年的表情当即便是化作了惨白。 他猛地停在了原地，在云端之上一动都不敢动。 一边的老者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老者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惊慌和急躁。 他原本跟着这净水宫四殿下，就是看准了敖珠和薛岚的交情，就算被狼属的人抓住了也不会多加刁难。 现在眼看着就要走出北域川了，这祖宗突然停在这里算是什么事啊！ “殿下，马上就要离开北域川了！” “这位前辈先离开吧！” 正当老者焦急不已的时候，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冰冷万分的女声。 老者后背在一瞬间便是汗湿了，他僵硬转身，看见原本洁白柔软的云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乌色。 在那层层乌云之下，正站着一个身着淡紫色华服的女子。 “你是……啊！” 询问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老者便是惨叫一声。 方才那还在两人远处的女子在瞬息之间到了他面前，抬手之间，锋利的龙爪便是掏出了他的一颗心脏。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一边的青年，正好看见他跪倒在云层之上，轻声道： “阿姐！” 第482章 他是疯了吗？ 一爪将那老者掏心湮灭之后，敖珠看着手中还在跳动的一颗心脏，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模糊的白龙虚影，将那心脏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女子缓缓走到青年面前，抬手便是揪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低头跪着的人仰头看她： “敖晋，你真是胆子大了。” 被唤作敖晋的青年不敢说话，看着敖珠那双冰冷的金瞳，浑身都是木头一般僵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敖珠看着青年那一双淡青色的瞳眸，忍不住轻轻一笑。 敖晋岁数小，只有一千来岁。是当今龙族最小的晚辈。血脉又纯正，是正儿八经的五爪金龙。 自然而然成了整个龙族最爱护的根苗。 早在六百岁的时候，族中长老便是根据龙族传统，为他灌顶修为到达十四境妖君。 族中人纵容，修行地又太过容易，以至于到了如今，竟敢惹下如此大的祸端。 敖珠缓缓抬手，轻轻抚摸上青年的脸颊： “晋儿……” 女子的声音轻柔，让敖晋莫名有了一种被放过的错觉，青年抬头看着敖珠。 “阿姐，我只是想替阿姐出气，就跟着来了！” “想替阿姐出气？”敖珠笑着开口： “确实是族中对你太过纵容了！” “轰！” 北域川之中从来没有下过如此之大的雨，巨大的龙影从云端坠落，于茫茫大雨之中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敖珠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敖晋面前。 金龙一双龙目璀璨，在看见女子过来的时候闪过两抹恐惧的光芒，忍不住将自己的妖躯缩了缩。 “阿姐！” 敖晋开口，语气低沉： “她固然是北域川长君，可是也未曾将我们全部留下啊！” 敖珠闻言笑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他从小教敖晋有礼貌，告诉敖晋有些妖族不要去惹。 可是唯独没有告诉他不要去触薛岚的霉头。 这不能怪她，女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任她再神机妙算，也想不到自己的傻子弟弟有朝一日敢去北域川找薛岚的麻烦。 女子握紧拳头，一拳打在了金龙的眼窝之上。 远隔万里的瀚海龙域净水宫之中，几条老龙正在海底的沙滩之上躺着小憩，其中一条老白龙突然睁开眼睛，金色的龙目看向面前飞来的一道符箓。 “大哥！” “这是怎么了？” 身边陆续有龙醒来，全部看向那老白龙。 “北域川出事了，有人趁着薛岚筹备试炼，前往北域川逼薛岚自废修为……” 老白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众龙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鳞片之上带着点点红芒的老龙开口： “不知所谓！” “我龙族最近还是避避风头吧。珠儿和晋儿呢？把他们两个叫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发现自己大哥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一双龙目眼看着就要从眼眶之中跳出来了。 “大哥？” “晋儿！”老白龙口鼻之中喷出一个个水泡，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自己看！” 泛着金光的符箓在众龙之间传阅了一圈，整片沙滩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去北域川……逼迫薛岚了！” “他是疯了吗？” “珠儿呢？珠儿！” 一条老黑龙在沙滩之上直起前半个身子，快要被气疯了。 “她不会也在北域川……” “我确实是在北域川！”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几条老龙之间响起，那一小块水域缓缓旋转，最后化为了一面显现人影的水镜。 水镜之中，敖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脚下踩着一条金龙。 “五叔不必担忧，我已经将敖晋带回来了。” 老黑龙探头到水镜前面看着女子，确定了被敖珠踩在脚下的就是敖晋。 龙族的小祖宗，除了敖珠以外第二个敢去北域川挑事的狠人。 敖晋一看见水镜里面的老黑龙便是叫了起来，一条龙嚎啕大哭： “五叔，四姑……大伯，你们救我！” 老黑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笑着对敖晋开口： “晋儿快回净水宫，回了净水宫五叔保护你。” 敖晋感激涕零，恨不得下一瞬就回到净水宫。 等到了净水宫，虽说阿姐还会打他，但是绝对不至于打死。 可怜的四殿下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面，几条老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找寻起趁手的兵器来了。 同家里的几位长辈说完话，敖珠收了水镜看向脚底下的敖晋。 “我在北域川还有一些私事，之后会传音二哥让他来接你。” “敖晋！” 女子看着脚下金龙一只肿起来合不上的眼睛轻轻开口： “若是还有下一次，我便在薛岚动手之前，抽了你的龙筋！” 敖晋巨大的龙躯颤动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阿姐我不敢了！” “你不知道，那长君大人先前还让自己的仙剑假扮自己，之后才是出手……” “你说什么？” 敖晋话说到一半便被敖珠打断，吓得他瑟缩了一下。 “她直到烬光要合剑，才出来。” 敖珠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敖晋伸出了手： “上来！” 地上的金龙听话地变小，衔着自己的尾巴尖缠在了敖珠的手腕之上，像是一条花纹精美的金镯子。 “阿姐，我们要去哪里？” 敖珠飞上云端，向着北方飞去。 “北越城！” 众大能赴北域川挑衅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顷刻之间便是传遍了整个上界。 天机阁秘境之中，坐在棋盘前面的青年心有所感，看向对面的白衣女子。 天机阁主权蘅看向对面的商寻开口： “你也知道了？” 商寻闻言落下一子： “论这世间消息，我终究还是比不过你来得轻松。” 青年轻轻一笑，将棋盘之上的所有棋子全部扫落到自己这边的棋盒之中。 哗啦脆响之后，黑白不分，错杂交汇。 权蘅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定定看着商寻，最后轻轻落在了天元之上。 “本尊便依你！”女子声音清冷醇厚，宛若鹤鸣。 “让本尊看看，这位非人非妖的道友，有没有资格插手你我的棋局！” 商寻一笑，不再言语。 这上界多年以来的虚无和平，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青年低头浅笑： “真是期待啊，长君大人的前路！” 第483章 她是正常金丹弟子……吧？ 斗法之后的北越城一片狼藉。 断壁残垣之中，烬光对着自己面前的白狼缓缓抬手，一道冰冷的流光从女子的指尖飞出，落在了白狼心口的位置，随后像是烟花一般炸开。 与此同时，烬光身后完整无缺的祭坛之上，那些镶嵌在祭坛之上的明珠一颗颗碎裂，其中蕴含着的月华之力化为一条条洁白柔软的绸带，飞舞着落在了薛岚的妖躯之上。 薛桐从千山淡墨图之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红衣女子独立于残破街巷，身前白狼缓缓消失的景象。 少女心头一跳，抬手便将自己身后的陆风拉到了前面，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惊恐和懊悔： “我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陆风点头： “我也觉得。”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静静站着的红衣女子微微转头开口： “你是来取东西的人？” 薛桐一下子止住了自己的小动作，远远对上了烬光那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薛桐见过烬光大人。” “我来取狼君大人的鞭子。” 烬光抬手指指一边三头应天蟒的尸身： “那便是了！” 薛岚此前一直想要那锦三娘的龙骨，故而方才一剑斩出的时候有所准备。 巨蛇尸身早就被无尽的魔气和剑气搅烂了，那一条龙骨却是好好留在原地，散发着有些骇人的乌光。 薛桐看着那残破皮肉之中包裹着的龙骨，内心有些抗拒碰它，但是一想到薛岚，又不得不大着胆子上前。 她这个临时工，一辈子注定替狼君大人干这些没法见人的活。 少女唉声叹气地走向那龙骨，丝毫未曾察觉到身后青年惨白的脸色。 陆风看着不远处那落在地上的巨大骨架，指甲嵌进掌心才忍住了转头就跑的冲动。 “那是几境的妖族？”青年一颗心被周围散发的强大妖力压到颤抖不已，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边的红衣女子似乎是猜到了青年心中的疑问，缓缓转头看着他： “十五境妖君，三头应天蟒。” 多少境？ 陆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青年僵硬地转动自己的脖子，动了动自己的嘴唇，想要反驳一下面前女子的话。 怎么可能是十五境的妖君？ 十五境的妖君那是整个元明界数一数二的大能，怎么可能和薛岚扯上关…… “砰！” 青年心中思索还没有结束，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天空之中急速坠落了下来，直接砸在了薛桐不远处，扬起一大片灰尘。 尘埃落定之后，陆风看见了一个圆圆的大坑，大坑底部躺着一条金色的龙。 等等…… 龙！ 青年这下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出问题了，青年有些慌张地看向薛桐，发现少女已经将那之前的巨大骨架收起来了，此时正和他一样定定看着大坑之中的金龙。 陆风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就算小桐姑娘她见多识广，看见龙也会…… “烬光大人！”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陆风的胡思乱想，他看见薛桐向那大坑走了几步，指着里面说： “这也是薛岚要的材料吗？” 陆风：！！！ 烬光扫了那金龙一眼，认出这是之前挑衅自己的净水宫四殿下。 这位四殿下在瀚海龙域是无法无天的存在，如今这般狼狈地被丢到北越城。 想来那人也来了。 女子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开口： “既然来了，宫主要去冰华池喝一杯吗？” 薛桐只感到自己身边飘来一阵潮润的水汽，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之上。 薛桐轻轻转头，看见了一双带着冰冷笑意的金色竖瞳。 “小姑娘，薛岚哪里去了？” 薛桐咽了一下口水，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猜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瀚海龙域净水宫三宫主，薛岚的至交好友敖珠。 前有仙剑剑灵，后有暴躁好友。 怪不得薛岚非要让她来拿东西，合着在这里有这么一个修罗场！ 在心底问候了某蓝眼狼三遍之后，少女大着胆子开口： “薛岚……薛岚她……” “回家了啊！” “回家？” 敖珠看着被自己按住的少女，眸光像是刀子一般剖析着薛桐。 “北域川不就是她的家吗？” 薛桐不再言语了。 她是不知道说什么，不远处的陆风是被震惊到无以复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们说的那个薛岚，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对吧？ 什么叫北域川就是薛岚的家？ 青年脑海之中不断回想着记忆之中的薛岚。 一切都很正常啊。 正常……吗？ 青年陷入了深刻的迷茫之中，之前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合理之处都一个个浮现了出来。 正常的下界弟子会随身带着至少两件神器？ 正常的金丹期会开口就是打破上下两界屏障？ 正常的炼器师会和衍都之主暗地里谈话？ 青年现在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白中发青了。 在和薛岚的相处之中，其实连他自己都…… 不正常了。 不远处的薛桐看着陆风的脸色，知道这孩子的三观肯定是遭遇了极大的冲击。 少女抬头看着敖珠，大着胆子开口： “这位前辈放我回去吗？我赶着去交差。” 敖珠看着手底下的少女，金色的竖瞳之中出现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是薛岚什么人？” “荣誉妹妹！”薛桐开口： “打杂的，跑腿的。” 敖珠被薛桐的话逗笑，女子眉眼弯弯看向对面的烬光： “怎么就如此轻易地把人放跑了？” 剑光言简意赅： “她是神魂牵引过来的，留不长。” 敖珠恍然大悟，女子放开薛桐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劳烦这位……荣誉妹妹回去告诉薛岚。” “即日起，我净水宫衔珠会，会再次对北域川开放。” “斩星酒已备好，我等着她！” 薛桐连连点头： “晚辈一定传达！” 言毕，少女走向陆风，抬手抓住早已被惊得像个木头的陆风，消失在原地。 两人离开之后，北越城再次陷入死寂。 北风吹过，满地寒凉。 敖珠看着对面的红衣女子，良久之后才开口： “薛岚没死，想必还有自己的决断。我总是要帮帮她的。” 女子看向自己脚边大坑之中的敖晋: “敖晋不知天高地厚犯了错，我将他带来，任凭你处置。” “不知我可有机会去冰华池喝一杯酒？” 烬光看着那坑中的金龙一眼，伤痕累累，鳞甲残缺。 想必之前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女子转身向着冰华池走去： “我可没本事教训你瀚海龙域的人。” 说话之间，女子的身形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了。 敖晋之前被自家阿姐教训了一通，方才又被团成个球丢到地上，筋骨错位。在坑中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阿姐？”敖晋有些疑惑。 “你在这里待着吧！等二哥来接你。”敖珠叮嘱了一句，向着烬光的方向飞去。 “不是……阿姐！” “你要去干什么？”敖晋有些慌张地问。 坑上传来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喝酒！” 第484章 下一辈子，我许你安安生生 薛桐回到选玄煌宗的时候，薛岚和心魔已经快要把那一篮子仙果吃完了。 看见少女和陆风回来，黑袍灰眸的人笑着坐起身子： “呀，小桐回来了！” 薛桐看看薛岚，强忍着上去打她的冲动，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储物袋： “这是你要的东西！” 薛岚开心地接过储物袋，随后将其收回袖子里面，顺便往薛桐手里塞了一个橘子。 女子指指薛桐身后的陆风： “他这是怎么了？和死了一样。” 薛桐抱着橘子看向陆风，语气淡淡的： “孩子在上界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不知道瞎猜了什么。” “把自己吓成这样子了。” 薛岚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向着陆风的方向走了两步，结果吓得青年往后退了老远。 薛岚转头面对着薛桐，表情有些委屈： “至于吗？” “我记得你当时知道我的身份的时候没这么夸张啊？” 薛桐剥橘子的手一顿。 什么叫没有这么夸张？ 要是没有主系统的宿主变更，她当时就把自己送回生产线重造了！ 鉴于青年的恐惧，薛岚不准备再靠近他了。 女子坐回石凳之上看着青年，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陆风下意识点头，但是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摇头。 “没……没什么想问的。” “要问你就放心问，我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邪修，不会把你灭口了的。”薛岚笑着举起一只手：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立天道誓言。” 薛桐“啪”的一下将女子的手拍下去： “你可别霍霍天道了！” 陆风看着面对着自己的薛岚。 没有任何变化。 哪怕现在要在旁人面前承认自己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薛岚的表情依旧是坦然的。 仿佛只要自己询问，就没有丝毫隐瞒，全盘托出。 但是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陆风在心中一遍遍询问。 “为什么是我？”青年语速极快地开口。 “我修为低，又不是名门大派出身。品性低劣……”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因为你运气好，受天道眷顾。” 薛岚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一双灰白的瞳眸看着陆风，语气郑重无比。 陆风却觉得可笑。 “我……运气好？” 青年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自嘲。 “若我真是运气好，受天道眷顾。我宁愿出生在一个平常人家，安安生生一辈子。” 不会从小就品性低劣，视旁人的痛苦为虚无。 不会成为散修四处飘摇，被人追杀利用…… “这样啊！”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一抹叹息。 “那便下辈子！” “什么？”原以为会被面前之人冷嘲热讽的陆风惊讶开口，看着薛岚的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说下一辈子！” 薛岚从石凳上面站起来看着陆风： “下一辈子，我许你安安生生，耕读渔樵……喜乐一生。” “魔族未灭，这一生你只能跟着我到处乱跑。” 陆风早在很久之前就不相信来世了。 散修的日子，无非就是各种争斗，每个人都只想顾着眼前。 下辈子，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但是在方才，在面前女子说出下辈子安安生生的时候，陆风突然有点儿相信来世了。 薛桐将自己剥好的橘子塞到薛岚手心之中，笑着对陆风开口： “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陆风看看薛岚，又看看脸上带着笑容的薛桐。一颗心跳动着要从胸腔之中跑出来。 青年声音沙哑： “那我能……见到我娘吗？” 身着黑衣的女子将手中的橘瓣塞到口中： “谁知道呢？” “因果缘分最难解，可能世世纠缠，也可能世世不见。” “陆风，人在轮回终相逢，但是若是元明界没了，一切便都是虚无。” 陆风看着薛岚，青年的眼神渐渐坚毅起来。 “扑通！” 身量高挑的青年一下子跪在院中石板之上。 苍山薄雪，竹苑乌衫。 青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庄重： “我陆风，今日在此立下天道誓言。为来世，尊前辈为主。” “轰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之上炸起一声惊雷。 薛岚低头看着陆风，哑然失笑： “冬雷响，时序大乱！” “有些东西终究是坐不住了。” “可是那又如何？” 高高在上的剧情之力再怎么不悦，也奈何不了她一个不断试错，不断重试的僭越者。 从崔梧陆风一直到月鹤族的景如虞。 所有人的命，她都一一改过。 陆风跪在地上，听见头顶之人喃喃开口: “一切都变了。” 什么变了？ 陆风有些不明白，青年抬头，看见了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之中隐隐有冰蓝色光芒闪过。 像是万年冰川一般澄澈的冰蓝色。 薛岚垂头看着他： “你与我共进，我许你来世。”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缓缓缠绕上陆风的手腕，他听见薛岚淡淡的声音：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轻轻的八个字，像是重锤一样锤击在青年的心口之上，让他脑海之中时光流逝，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升仙大会。 彼时的薛岚还是少女，主持升仙大会。 诸多宗门汇聚玄煌宗共同定下契约，誓要将魔族逐出元明界。 当时的他不是仙门弟子，一心想着拾回自己被莫老掩盖的天赋，求仙问道。对这八个字和契约内容并没有什么感触。 后面又成了散修，勾心斗角杀人夺宝多年，把一切都忘得差不多了。 韶华易逝，光阴似箭。 如今再次听到这句话从薛岚口中说出来，陆风心如擂鼓，澎湃不已。 原来，已经过了十数年…… 升仙大会落榜者，经年修行得散仙。 原来，只过了十数年…… 落霞得守群魔乱，两界一统…… 两界一统，也许就在他的手中，就在他未亡之时。 第485章 她打算助你一臂之力了 天道之子认薛岚为主，寂元峰头顶之上冬雷是一波接一波。 雷声沉闷，云掩电光。 心中澎湃万分的陆风抬头看着层层乌云，转而又看向薛岚，眼神之中带着些许清澈： “这不是针对我的吧？” 薛岚摇摇头，轻快作答：“自然不是。” 你可是天道之子，剧情钦定的赢家。 女子声音平淡如春风： “是针对我的。” 陆风脸上的表情一僵，刚想要大着胆子问一下薛岚的真实身份，耳边就传来了薛桐的声音： “陆道友，你回青玉峰去吧！” 陆风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啊？” 薛桐手里面拿着一个刚接住的符箓： “青玉峰药园里面的药材离了你半天，又开始要死不活了。” 少女轻轻在那符箓上面弹了一下，薄薄的黄纸之中传来药园弟子凄厉的喊叫声，乱成一团。 声音凄厉，言辞激烈。 大有一种薛桐不把陆风放回去，两人就要在药园子里面吊死的架势。 陆风看看薛岚： “那我先回去了。” 薛岚轻轻点头，看着薛桐将青年送出竹林小院。 “我看着其实那药早该死了，就是看着天道之子的面子苟延残喘。”薛桐一直看着陆风离开寂元峰，这才开口道。 身后传来薛岚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玄寂师祖，空明师伯和诗诗都不在，药死了也是正常。” 少女有些疑惑地转头，看见薛岚还在吃之前自己剥好的橘子，表情看上去带着三分麻木。 薛桐快步走到薛岚面前： “你吃着不酸吗？” 薛岚把最后一瓣橘子上面的白络撕干净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 “我刚刚动用了神魂，尝不出味道来。” 她面前的少女闻言，眉间出现了一抹喜色： “忘了你这一茬了。” 她麻利地从石桌上面把剩下的几个橘子全部拿起来塞到薛岚怀里： “既然尝不出味道，那就全部吃光吧。” “不要浪费食物。” 薛岚怀里抱着几个橘子，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不是薛桐，你什么时候这么恶毒了？” 薛桐坐在她边上：“谁恶毒？” “我明明是好少年。” 薛岚另一边的心魔听见少女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对了薛岚，你离开之后北越城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薛桐问道。 薛岚诚实摇头：“不知道，没敢听。” 薛桐语气之中带着小小的恼怒，看着薛岚的眼睛开口： “那你可给我留了好大一个修罗场。” 薛岚眨了两下眼睛，不耻下问： “修罗场是什么？” 薛桐看着她疑惑的神色，懒得解释直接开口： “敖珠来了。” 薛岚手里面的橘子全部落在了石桌上面，多亏心魔出手才没有掉到地上。 女子凑近薛桐，语气有些忐忑： “打……打起来了？” 薛桐摇摇头：“没有，和平得很！就是敖珠托我给你带句话。” 说到这里，少女从石凳上面站起来，压低自己的声音： “即日起，我净水宫衔珠会，会再次对北域川开放。” “斩星酒已备好，我等着她！” “哇哦！”薛岚在少女说完之后笑着拍拍手： “你学的还挺像的。” “那当然！”薛桐脸上浮现出些许小骄傲，少女看着薛岚的眼睛亮晶晶的： “衔珠会是什么？” “斩星酒又是什么？” “衔珠会是由瀚海龙域净水宫主办的天骄集会，和灵桥阁的天骄榜差不多。” “至于斩星酒……”薛岚挑了挑眉： “那是衔珠会的彩头。” 薛桐一瞬间就明白了： “好东西对吧？” “何止是好东西……”一边许久不说话的心魔看着薛桐开口： “化龙衔珠，掌月斩星。” “斩星酒的分量，相当于冰华池里面的净冰莲。” 她放下手中茶杯看着薛岚： “敖珠的意思，是打算在突破妖主之事上助你一臂之力了。” “是啊！”薛岚缓缓开口，语气轻松下来： “她一向是洒脱的女子，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情，任旁人怎么言说都不会动摇。” “永远遵循自己的本心。” “她愿意帮你就好了！”薛桐趴在石桌上面开口： “我还以为是什么让你赶紧过去受死的话。” 薛岚哈哈一笑： “你在想什么？在整个元明界，能让我受死的人还没有出现……你扯我袖子干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薛岚便感受到了袖子上面传来的拉扯感。 还没等薛桐说话，一个威严的声音便从竹林小院外面传来： “师妹！听说你这几天总是在主会场给杜师弟添麻烦。” 薛岚脸上的笑容在瞬息之间转移到了薛桐的脸上，女子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竹林小院的门口，许起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薛岚戒备的神情翻了一个白眼。 青年面上满是笑容，暗地里和无霜传音： “你说我都多久没打她了，自从她眼睛出事之后我就没有打过她了！” 无霜的声音温和清冷： “这和时间没关系吧，她可能是从小就怕。” “你说话总是有些严厉。” 听了自家剑灵的话，许起舟还是气。 他说话严厉这能怪他吗？ 接到师门命令回来主持升仙大会，带着各个师弟师妹给薛岚的礼物归心似箭。 结果一进宗门就路遇师弟告状，抬头看见寂元峰顶上冬雷阵阵。 是个大师兄心情都好不了。 青年这般想着，脚步生风地进了竹林小院，一股脑儿的把所有东西全部放在了石桌上面。 薛岚畏畏缩缩躲在薛桐身后，只探出一双圆圆的灰白眸子： “这是什么？” “贺礼！” 许起舟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无霜便是化为一道蓝色的流光落在地上。 女子白发飘飘，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妗妗他们给你继任万工坊坊主的贺礼。” 薛岚没有说话，倒是薛桐发现了什么，小姑娘看看无霜，又看看许起舟。随后偷偷给薛岚传音： “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薛岚缩在少女后面： “你才知道啊！” 第486章 名不在，恸难逢 “你回来之前还去抚阳城了？” 清冷的竹林小院因为许起舟的到来一下子热闹起来，薛岚拆着桌子上面的各个礼盒，开口询问。 女子的手底下正好拆到一个漆黑的礼盒，里面放着几件素白淡雅的衣衫。没有灵韵流转，像是凡间的东西。 “崔师妹镇守抚阳城，这一次的升仙大会怕是来不了了。我总要去看看她。”许起舟轻轻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遗憾，但是转瞬即逝。 青年指指薛岚另一边放着的橘子： “没人你放什么橘子啊，敬天地？” 薛岚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心魔，讪讪笑了笑，抬手拿起那个橘子给许起舟： “没人，就是乱放，你吃你吃。” 院子里面现在有四个人，不为外人见的心魔乖乖起身给无霜让了位子，站在薛岚身后看着这人拆贺礼。 “让我看看，祝河给我送了什么……呀！” 祝河性子直，送的盒子没有什么精致的装饰，其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九块魔核。 每一块都用符带细心地包裹着。 “祝河攒的，原本说着要给你攒一麻袋。但是最近荒域战场之上出了变故，大部分高阶魔族被斩杀之后魔魂都会消失。” “没有魔魂支撑的魔核过不了多久就会失色，他没能攒够一麻袋。” 薛岚闻言微微一愣，女子看向对面的许起舟： “魔魂消失？” 许起舟点点头： “不是消散于天地，也不是被千蜮鬼界收走了。” “而像是，被人牵引走了。” 薛岚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被人牵引走了……” 薛岚微微垂着眸子，突然想起了在北域川斗法之中未曾出现的何追。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以何追和她的交情，绝对不可能放着烬光一个人在北域川苦撑，之所以在北域川斗法之中销声匿迹。 多半是千蜮鬼界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就和荒域魔魂消失的事情有关。 许起舟听见对面之人的喃喃低语： “看来得想办法去荒域一趟了。” “想都不要想！”青年打断薛岚的话： “若你还是之前的玄煌宗弟子，荒域去就去了，但是现在不行。” 薛岚继续开盒子，纪妗妗和祝河差不多，送了她一盒子域外之铁。看得薛岚心花怒放，终于有材料给软金织修修了。 女子将域外之铁收好，语气之中带着笑意： “我是万工坊的坊主，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稀世珍宝。” “还不够稀有吗？”许起舟看着薛岚: “一万年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下界的坊主。” 薛岚笑着点点头，没有办法反驳许起舟，继续拆着盒子。 淡蓝色的木盒打开，薛岚看见了自己之前放在绛云宗求闵裳修补的祭服。 在祭服下面还放着一个小盒子，薛岚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小团月蚕丝。 薛桐看见女子灰白的眸子似乎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闵裳姐姐最喜欢我了。” 想到闵裳，薛岚又想她的徒弟何序笙了。 女子停下手底下的动作，难得过问了一句正事： “我听小山说今年的升仙大会打算建立新的薪火序列了？你知道入选的是有哪些孩子吗？” 许起舟微微愣了一下。 青年看着薛岚，觉得“孩子”这两个字从这人口中说出来，有些古怪。 “以修仙人来论，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许起舟瞪了薛岚一眼： “外出一趟，回来老气横秋！”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不多加解释。 一边的薛桐看着许起舟，眼神之中出现了些许哀伤。 玄煌宗和下界不知情的所有人。都以为薛岚只是个孩子。 是个有点儿小聪明，喜欢随心炼器的小辈。 许起舟调侃了薛岚一句，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张纸： “这是薪火序列的名单。” 薛岚接过名单用神识扫了一下，果然在上面看见了何序笙的名字。 绛云宗水相华莲的传人，自然有进入薪火序列的资格。 女子的神识像是温柔的流水一般划过那薄薄的纸张，在每一个稚嫩的名字上面流转。 名单的最后面，薛岚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薛岚，林肃，严呈雪，龙思音。 女子将名单放在石桌上面：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许起舟看着女子手指的方向： “这是诸位前辈的意思。” “万工坊坊主责任重大，你和林肃都是其中选中的弟子。” “严呈雪和龙师妹关系到雷夔大阵和长剑宗两道防线。” 青年郑重地看着薛岚： “诸位长辈认为，你们有资格一直待在薪火序列之中，直到彻底战胜魔族。” 薛岚明白许起舟的意思。 万工坊确实关系到元明界的生存。她与其中的众多炼器大师，正在着手准备一件足以颠覆整个天地的大事。 但是她不想被这样保护。 被玄煌宗斩断气数连接的时候她不说话，但是这一次，她不愿意。 许起舟看着对面的女子嘴角流露出一丝浅笑，抬手幻化出一支笔。 “我还是算了吧！” 薛岚抬笔点在自己的名字之上，将那一处涂抹掉。 “再找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吧。” “薛岚！” 许起舟喊了一声薛岚的名字，语气有些严厉。 薛岚抬头看他，言语之中难得带上了些许忧伤： “师兄，我怕你们留不住。” 许起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胡说什么！” 薛岚没有说话，女子将抹掉自己名字的名单交给许起舟。 什么叫胡说呢？ 薛岚心想。 她的命，早在一次次的布局之中定死了，像是绷在鼓上的一张皮。 要是留不住，会有人伤心的吧。 头顶沉闷的冬雷渐渐消失，细细簌簌的细雪缓缓落下，在薛岚的肩头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痕。 沉默了良久的女子开口： “师兄，你见过清荷了吗？” “去见见清荷吧。” 许起舟知道薛岚在赶人，青年叹了一口气道: “不要多想。” 青年带着剑灵走出竹林小院，身影消失在前面的竹林之中。 薛桐突然听见身边人的声音： “华光轮转千百秋，往来梦，几时丰。” “细雪他年旧人顾，名不在，恸难逢。” （宝子们请个假，明天一次性补五章，我串一下剧情。） 第487章 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寂元峰出来，许起舟并没有听从薛岚的建议去往云徽峰，而是御剑前往了玄灵峰之后的知鹤崖。 升仙大会在即，整个玄煌宗上上下下忙得焦头烂额，连带着每月一次的鹤舞宴都是停办了，知鹤崖上面冷冷清清，只站着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 在一小片被禁制封锁起来的区域之中，箫声不绝，婉转悠扬。 “你箫声之中含着悲情。”青年一落地，便对那吹箫的身影开口，语气温柔又无奈。 “这是宗门里面的礼乐，哪来的悲情。” 箫声止歇，许清荷一张清冷面容之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转身对着许起舟拱手行礼： “清荷见过兄长，掌教师伯让我在这里等你。” 许起舟没有说话，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打量着自己的妹妹，良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 他长许清荷两岁，自小一起进入玄煌宗修行，形影不离。 出征荒域，是两人长这么大第一次分开。 十二年，当真是好久不见。 “哪里好久？” “不过是十数年，于我辈修行人而言，不过是浮生一刹罢了。” 许清荷轻轻一笑，先是看了看自家兄长身上的气息，随后又看看悬浮在青年身后的无霜剑： “恭喜哥哥。” “啊？”许起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了自家妹妹眼中的揶揄笑意才尴尬地开口： “恭喜什么，胡说什么？” “你是不是又看若水城里面的画本子了！” 许清荷眨眨眼睛： “凡人眼中神仙万千，缘分因果不过是撰书人猜想……” “哪有我亲眼看见的有趣？” 说完这句话，女子轻轻抬手以袖掩唇，只露出一双闪着微光的明眸。 许起舟终究是不善言辞的剑修，唯一一点儿口才都用来数落薛岚了。面对自家妹妹的揶揄调笑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年在神识之中呼唤自己的剑灵： “无霜？” 无霜不说话，轻轻背过了身。 许起舟心中大恸。 忘了自己的仙剑也是不喜欢说话的。 实在是想不出爽利的反驳话语，青年于是顾左右而言他： “师尊怎么知道我一回来就会去寂元峰，让你特地来这里等我？” “这个啊！”许清荷眼眸弯弯： “因为有弟子看见杜师弟向你状告薛岚了。” 女子脸上带着俏皮的笑意，语气轻快： “我还等着寂元峰的大阵再次被劈开呢，但是没等到……无趣！” “薛岚有点儿不对劲。”许起舟叹了一口气。 “她身上带着一股死气。”青年缓缓走到许清荷面前，和她并肩而立： “给我一种当场砍她她都不躲的感觉。” “出什么事了？” 许清荷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敛去，声音之中带上了丝丝冷峻: “兄长，掌教师伯所嘱咐的东西，你可带回来了？” “那是自然。”许起舟翻手，手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球，光球的中央悬浮着一道剑形的符箓，薄薄黄纸之上赤红符文如呼吸一般闪烁着。 此物正是玄煌宗镇宗之宝——玄煌剑符。 青年看着许清荷，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清荷，此次升仙大会莫不是有变故？” “不然何至于让我将玄煌剑符从前线带回来。” 许清荷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声音刻意压低： “是薛岚。” “薛岚?”许起舟惊了一下，青年的神色有些焦急： “她又怎么了？” “是又失去痛觉了，还是眼睛的事情？” 女修轻轻摇头：“都不是。” “薛岚继任万工坊主，为了防止魔族牵引气机找寻她的位置戕害于她……六宗的前辈们共同商议……打算……” “打算以玄煌剑符斩断她和玄煌宗的道统连系。” 许起舟脑子里“嗡”的一下。 青年语速极快地开口： “不是……谁和谁商量了？” “六宗十二派诸位长辈。” “薛岚同意了？” 许清荷看着自家兄长的眼睛： “我没敢去见薛岚，问了小桐……” “薛岚好像是答应了！” 许起舟手上骨节“咔哒”响了一下。 “走，去见见师尊。” 青年顷刻之间便是化为了一道流光向着玄灵峰前峰而去。 “兄长！”许清荷连忙跟上，两道流光不消一息就是到了玄灵峰半山腰之上。 守山的两个小弟子看见两人连忙行礼： “见过大师兄，见过许师姐。” 长阶之上满是落叶，许清荷匆匆对着两个师弟笑了一下，随后提起裙摆追上了前面的人： “兄长！” “兄长！” 前方青年不说话，只是一味向上走。 身后传来女子冷冽的声音： “师兄！” 青年停下了脚步，无奈转头。 许清荷很少叫他师兄，除非到了真正生气的时候。 身后女子跟上他： “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师伯说你是玄灵峰的大师兄，自小便克己守礼。理应知道该怎么做。” 许清荷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带着淡淡的一抹红。 “我们……”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哽咽： “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女子缓缓转身走在许起舟前面： “像思音终究要背负长剑宗的剑脉之力。严呈雪要为了雷夔大阵不断演算……” 一滴清泪从女子眼眶之中流下，落在了脚下的石阶之上…… “像我……在玄煌宗等着你们的尸首……” 许起舟微微一怔。 “兄长，掌教师伯开始找人教我宗门大阵的操纵运转了。”许清荷停在了道玄子的洞府之外。 门口海棠花落未扫，满地残红灼眼。 许清荷站在残红之中转身看这许起舟： “刚刚知鹤崖上面的那首曲子，是玄煌七十二调之中的尾调——且归。” “且归分为两部分，上半乐至，下半魂归。” 女子轻轻抬手，打开了道玄子洞府的禁制，转身对着自家兄长灿然一笑： “掌教师伯在等你。” 许起舟上前往洞府里面走，听见身后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兄长，我只学会了上半……” 第488章 我一个，都舍不得了 道玄子的洞府新移了海棠花，因为灵气滋养的缘故常开不败，像是一片灿烂的云霞。 许起舟顺着里面的潺潺流水往前走，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伏在案上的道玄子。 名满下界的玄煌宗掌教真人没有穿华丽的掌教衣袍，而是一袭素衫执笔，手下摆着一张黄符。 满头白发苍苍。 许起舟站在距离道玄子不远处拱手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 道玄子在案上黄符之上注入一道精纯的灵力，随后才是缓缓抬头看着许起舟： “回来了！” 老者声音温和，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薛岚的事情，清荷都告诉你了？” 许起舟站着身子看着道玄子： “弟子已经都知道了。” 思索片刻之后，青年看着道玄子沙哑开口： “师尊，真的非要这样吗？” 道玄子指尖微微一点，桌上黄符便是缓缓飘到了许起舟的面前： “我已与战傀府的诸位长老商议完毕，薛岚与玄煌宗斩断连系之后，由你送她到战傀府。” “到时候把这道符箓交给衡阳大师。” 许起舟看着自己面前的符箓没有抬手。而是再次开口： “师尊……” 道玄子看了自己弟子一眼，随后缓缓起身。 老者身上的素蓝衣衫料子极轻，衬得他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沉重万分： “非要这样。” “舟儿……”老者笑着叫许起舟的名字： “你见过潜云界之中的镇功碑吗？” 许起舟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见过。” 怎么会没有见过，魔族反扑的时候他镇守断水关，每次大战之后，都能在上面看见新的名字。 无论仙修，无论凡人…… 密密麻麻的名字凿刻在上面，铺就成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道玄子站在海棠树底下，抬头看着上面一片红云。 “玄灵峰前面的山门处，原本有个值守的弟子，叫宋禁。你不在的这些年，他一直替我收拾着洞府前面的海棠花瓣。” “花落一茬他扫一茬，青石板上面永远是干干净净的。” “去年他和我说自己想要去荒域，我便放他去了。” “他当时还说着等回来之后还给我扫落花……” 道玄子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把海棠树移进来了……” 因为上个月宋禁的命灯灭了。 道玄子知道，给他扫落花的青年，也像是那凋零的落花一般永远回不来了。 “我不想我的孩子们再凋零了。” “我不想要薛岚被魔族盯上……魔族的高阶魔族死一个是一个，魔神从不在意。” “但是我元明界的孩子，我玄煌宗的孩子。” 老者脸颊边留下两行清泪： “我一个，都舍不得了！” 镇功碑上面的功勋，名字刻在上面当然是荣耀不已。 但是若是可以的话，他希望上面一片空白。 鲜活的后辈，不要变成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舟儿，你明白我们为何要如此吗？” 许起舟眼眶微湿，青年对着道玄子再次行礼： “师尊，弟子无礼了。” 薛岚现在是万工坊的坊主，是元明界的希望。 道玄子也是舍不得的，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别的地方。 这就是掌教真人。 许起舟在心中想着。 做哪些不被理解的事情，扮演弟子们眼中高高在上，不可忤逆的长者。 青年抬手拿下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符箓，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玄煌剑符交给道玄子。 “升仙大会的事情弟子会一手操办，还请师尊，莫要太过忧心。” 道玄子接过玄煌剑符，对着许起舟摆摆手： “去见见你灵煌师祖，告诉他可以准备仪式了。” “是！” 许起舟行礼之后便是退了下去，临出洞府之前，青年深深看了道玄子一眼。 老者还在海棠花下，海棠花似血。 “唰，唰……” 穿过洞府门口的禁制，许起舟听见有人在扫东西的声音，一袭黑衣的瞎子手里面拿着扫帚，正在扫道玄子洞府门口的落花。许清荷站在一边儿有些不知所措。 许起舟看看许清荷： “她刚刚是不是偷听了？” 许清荷看了一眼扫落花的人微微摇头，指了指混在那落花里面的碎木块。 “为了这个来的，说要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许起舟有些好奇地伸脑袋，最后终于辨认出了那些碎木块的真身。 正是玄灵峰前面那一块写着“薛岚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许起舟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着对那瞎子开口： “不是你报复心这么强？” 瞎子扫落花，兢兢业业但是满地斑驳。 薛岚停下手上的动作，指尖打了一个响指： “焚！” 青红色的火焰一瞬间从女子的指尖冒出来，将地上的花瓣连带着碎木块全部烧成了飞灰。 女子把扫帚往旁边一放，那扫帚便像是一棵小树一般直直立在了原地。 女子倚在上面，看上去像是没骨头一样： “掌教师伯和你说什么了？” 许起舟莫名有些心虚，青年看着薛岚讪讪开口： “这个……这个是你该问的吗？” 薛岚不服，笑着开口： “师兄！许师兄！大师兄……” “你拣着能说的和我说说嘛！” 许起舟被她叫的有些肉麻，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什么毛病？” 薛岚嘿嘿一笑： “不窥探点儿秘密就浑身难受的毛病。” “这样吧！”薛岚看着许起舟为难的神色开口： “我问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下就行了。” 许起舟点点头： “你问吧，但是我不一定回答。” “斩断和宗门的连系之后，掌教师伯准备把我流放到哪里？” 许起舟愣了一下： “这个……” 薛岚眨着大眼睛开口： “是不是战傀府？” 许起舟：…… 正当青年犹豫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自己师尊浑厚的声音： “告诉她！” 于是许起舟点点头： “是。” 然后他就看见薛岚脸上在一瞬间堆满了笑容： “好极了！” 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面一样。 许起舟看着面前得意忘形的薛岚，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在玄煌宗待了？” 薛岚摇摇头：“非也非也。” “其实我天天梦想着战傀府能把所有矿脉送给我。” 第489章 给我借几个弟子撑腰 “梦里想想吧！” 听完薛岚的白日梦，许起舟忍不住开口。 “人要有胆子。”倚在扫帚上面的女子站直身子，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张纸： “掌教师伯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找他。” 许起舟心中一惊，连忙给自家师尊传音： “师尊！” 道玄子中正平和的声音响起来： “放她进来。” “想见的话就自己进去吧。”许起舟让到一边。 薛岚笑着点点头，随后往洞府里面走去。 临门一脚的时候，女子微微转头看着许起舟： “师兄，一切按照长辈们的意思去办。” “薛岚，并无怨言。” 说完这句话，女子进入洞府禁制之中，再不见踪影。 许起舟看了身边的许清荷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随后一同下山，准备升仙大会去了。 道玄子在神识感应到薛岚的时候就换衣服了，所以当薛岚佝偻着个身子进来的时候，书案前面坐着的还是那个威严庄重的掌教真人。 老者看着薛岚现在这个样子，没好气开口： “好好走路，弯腰驼背怪不得长不高。” 薛岚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就是心口中箭，女子哆嗦着嘴唇： “我长不高是因为我本来就长不高，我娘也不高！” 道玄子准确地抓住女子话语之中的重点： “你见过你娘？” 薛岚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当年游历人间的时候在大礼朝见过。” “相认了吗？” “没有！” “为何？” 薛岚上前将自己手中一直提着的宣纸放在道玄子书案之上： “先看看这个。” 道玄子被女子吸引了注意力，低头看着那纸上写着的字，密密麻麻的名字占据了整张纸，看着人有些头晕。 “这是什么？”老者有些不解。 薛岚给自己变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一边开口： “您不是说我现在是万工坊主了，需要自己的势力了。” “我要招兵买马。” “收弟子没毛病，就是这个……”道玄子指着那名单之上的一个名字： “这贺阡的后面，为什么还有一个战傀府？” 薛岚提着小板凳往前面挪，为掌教师伯解惑： “很简单啊，人家是战傀府的弟子呗。” 整个洞府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唯有暗风摇动，海棠花簌簌。 道玄子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艰难开口： “你想要战傀府的弟子？” 薛岚看着皮笑肉不笑的老者，瑟瑟缩缩护住了自己的头。 女子的声音沉闷，语速飞快： “万工坊里面教的东西难度很大，弟子总不能从头培养吧？” 道玄子抬手便是敲她头： “怎么不能从头培养了？” “你别打我头！”薛岚尖叫着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师伯师伯，我们商量商量。” 女子脸上堆着笑容： “我就算可以重新培养弟子，那万工坊里面也需要年纪大一点儿的不是吗？”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带很多小孩子……” 女子笑着看了道玄子一眼： “我敢带你也不放心是不是？” 道玄子还是想打她：“你让我去帮你挖墙脚？” 他能做出这事情？ “不是不是！”薛岚连连摆手： “怎么能让师伯干这种事情呢。是借，劳烦师伯去各宗门借几个弟子给弱小无助的我撑腰。” 说着薛岚还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袋子令牌： “这些东西，作为我万工坊弟子的身份凭证，劳烦师伯转交。” 道玄子思来想去觉得薛岚说的有道理，于是回到书案之前继续看薛岚的名单。 掌教师伯满面笑容，直到他在一个小角落里面看见了严呈雪和武易君的名字。 道玄子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她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她什么都敢要！ 事情以薛岚脑袋上被砸了两个包结束，道玄子把名单留了下来。答应他改日会和各宗长辈传信帮她要人。 “多谢掌教师伯，那薛岚就先行告退了。” 女子脚步轻缓，一袭黑衣在海棠话树下面像只猫。 “对了。”女子转身开口： “门前面落下的海棠花我都替您扫干净了。” “师伯，一岁一朝花枯荣。” “根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莫要忧心。” 直到女子的身影完全消失，道玄子僵直着的手指才微微动弹了一下。 老者沙哑地笑了一声： “岚岚啊！” “师伯真是看不透你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者抬手，面前出现了很多的命灯，一盏盏亮着温暖的火焰。 “无论如何，是从小养大的孩子就好。” 薛岚出了道玄子的洞府，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女子一路往下走，在半山腰的亭子里面见到了正在啃着果子看书的薛桐。 少女看见薛岚下来，抬手将手中话本合住： “怎么样？你师伯答应了吗？” 薛岚点点头： “我出马，万无一失。” 薛桐不屑开口： “那严呈雪和武易君呢？你要到了？” 薛岚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被掌教师伯发现了，打了头。” “但是他答应我帮我去接其他人了。” 薛桐啃了一口果子： “你这借保真吗？会还吗？” 薛岚摇摇头：“我不知道，先借到再说。” 关于从各大宗门之中借调有炼器天赋的弟子的事情，薛岚早在参加万工坊试炼之前就有所设想。 那些名单之上的名字都是她这么些年一个个挑出来的。 不单单有仙门弟子，还有凡人少年。 万工坊的传承不能放在她这么一个前路不明全靠赌的人身上。 “现在许起舟回来了，你大概不能再去升仙大会的会场捣乱了，现在打算干什么？”薛桐看着身边的薛岚开口询问。 “回寂元峰，去炼器。” “历代玄煌宗执法堂长老都用鞭子，我打算送杜涛一件礼物。” 道玄子平时对薛岚总是严加防范，但是对自己这个师侄交代的事情倒是十分上心。 一晚上发符箓攀关系，将名单上面的人按照宗门摘抄出来，总算是赶天亮之前将事情办完了。 符箓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向四面八方飞出去。 乘着浓稠的夜色，飞向灿烂的明朝。 第490章 铸器不辍，得炼匠心 谢催城城门口，正在值岗的少年被身边人用手肘戳了一下： “旬钧，听说你见过那位万工坊主，还和她说过话。” 少年一笑: “我当时还得罪人家，不让人家进城，最后让严师兄亲自前来才放进去。” 身边的同门睁大眼睛看着旬钧： “你厉害。” 旬钧轻轻一笑，随后准备今天的任务，一个个查验进入城中之人的身份。 “嗖！” 耳边传来破空的风声，少年一抬头就看见了抵到自己面前的令牌： “战傀府弟子旬钧，今受万工坊主借调，前往万工坊进修。” 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城门口，少年一下子愣住了，直到面前之人再次开口： “旬师弟？” “师兄？”少年连忙对着面前人行礼。 “旬师弟！”传信的是一个脸庞圆圆的战傀府弟子，看见旬钧回过神之后笑着将一块令牌递给他： “能跟在薛坊主身边研习炼器之术，这可是不可多得的良机啊！” “愿师弟铸器不辍，得炼匠心。” 断水关前线战场，乘着飞剑的弟子匆匆而来，落在炼器洞府的前面，朗声喊道： “贺阡贺师姐可在？” 一个干练清瘦的女子从炼器洞府之中出来： “我就是贺阡。” “见过贺师姐。”传信的修士对着女子行了一礼，从从袖子之中拿出一块令牌： “战傀府弟子贺阡，今受万工坊主借调，前往万工坊进修。” 修士声音很大，周围的修士全部被引过来了。贺阡被身后的师弟师妹簇拥着。 “师姐你马上就要去万工坊了，是不是可以见到薛师……薛坊主了。” “到时候把罗生子的新问题全部告诉她。” 贺阡听着身边的嘈杂声音，不禁回想起之前在断水关晚上教授他们炼制罗生子技巧的女子。 手中信纸展开，上面写着： “铸器不辍，得炼匠心。” 绛云宗之中，闵裳手中拿着一块令牌进入一座洞府： “小圣，你薛姐姐来信了，让你前往玄煌宗，进入万工坊。” 高挑的男孩看看自己身后的母亲，抬手接住了令牌： “娘，我去帮薛姐姐做事了。” 莫灵蝶回想起来那个将她们从魔窟之中救出来的女子，笑得温柔： “去吧。” 大顺京城，七岁的徐似锦推开家门，看见门口站了好几个身着官差服饰的人，全部围在邻居凌爷爷家门口。 几位官差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漂亮绿裙子的姐姐，正在和隔壁的根生哥哥说话。 凌根生看着面前的靓丽女子，有些呆愣。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像是仙女一样。 女子看着他轻轻开口： “你是凌根生？” “我受你爹战友所托，带你去学一门手艺。” “你可愿意？” 一块冰凉的令牌被放在手中，凌根生看着上面的八个大字，胸膛突然就热了起来。 “愿意！” 玄煌宗寂元峰后山的炼器洞府之中，薛桐看着薛岚备份名单上面的名字一个个亮起来。 像是夜幕之中，繁星尽点。 少女忍不住看了一眼在冶炼台前面编制域外之铁的薛岚。 女子墨发高束，前面的碎发由抹额拦着，眉眼冷峻，神情认真。 但是一说话就…… “那是自然，我师伯是玄煌宗成立以来最能干的掌教真人。” “我这辈子就盼着我师伯可以一直干下去。” 薛桐白了这人一眼： “活阎王。” 她走到薛岚面前，看着女子手指不断翻飞，域外之铁制成的细丝被她编在鞭柄之上，在火光之下像是冰冷的蛇鳞。 少女撑着自己的腮帮子开口： “我之前一直以为炼器师就是火烧，大锤，火烧，大锤……” “现在看来你真是十项全能的手工艺者啊。” 薛岚嘿嘿一笑，抬手召唤出异火将最后一点儿域外之铁烧好藏住，语气得意万分： “不然你以为呢？” “刀枪剑戟我炼，但是柔丝法衣我也可以补嘛！” “想当年我师尊不在的时候，我一连炸穿玄灵峰两座洞府外带一块知鹤崖。” “掌教师伯不给钱，我就是靠着这手艺补了洞府，贴补家用，养大师弟师妹的！”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回到上界的时候这事情不要到处乱说，于狼君来说不太体面。” 薛岚一听这话就有些不服气来，女子瞪着眼睛开口反驳： “你不是说劳动最光荣了吗？” “前面那个，堂堂狼君大人因为试验失败炸穿两座洞府……” “家长不给钱从而囊中羞涩……” “这很离谱你知道吗？” 薛岚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对了我之前还有一次，给祝河炼了一把轻如鸿毛，但是极其锋利的剑。” “结果他第一天就把自己的手臂削了下来，从那之后我就让他改练重剑了哈哈哈。” 薛桐：不说自己你就要说别人。 正当薛岚喋喋不休的时候，炼器洞府门外面传来许清荷的声音： “薛岚。” 薛岚轻轻抬手，厚重的洞府大门便是打开了一个缝儿，许清荷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掌教师叔说你现在已经是万工坊主了，应当有一件庄重的衣服。” 薛岚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新衣服啊，是绛云制的吗？什么材料的。” 许清荷抬手点了一下薛岚的眉心： “别想着拆。”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薛桐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许清荷轻轻一笑，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女子指尖灵光牵扯，漆黑的衣衫从盒子之中飞到了半空中，裙摆袖口的绣花如火焰一般升腾，没有什么准确的意象，却让人平白无故想起嗜血的猛兽。 在漆黑的布料之上游走着，最后攀附在人的肩膀上。 薛桐忍不住开口： “好有压迫感的衣服啊！” 许清荷轻轻一笑：“小桐好眼力，这衣袍之上的暗赤色花纹，用的是杀意。” “杀意？”薛桐有些不解，倒是一边的薛岚开口了： “这件衣服上面的花纹，是断水关的杀意。” 女子轻轻抬手在那花纹上面触碰了一下，赤色的花纹竟然开始不断扭动，像是一条赤龙。 许清荷看着薛岚： “这件衣服，是绛云宗的月华道君专门为你赶制的，其上花纹是处理过的纯粹杀意。” “从今以后，便是一派掌门，万工坊主了！” 第491章 本来就不该分开 各大宗门飞舟齐聚玄煌洞天，黑压压的一大片，遮盖住了洞天之中艳丽的晚霞。 薛桐站在主会场门口抬头看天： “这架势可比上一届升仙大会大多了！” “那是自然，荒域战事吃紧，各大宗门这一次都打算多招些弟子。” 白衣人自云端而来，手执折扇，声音爽朗。 少女看了一眼落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你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 严呈雪抬手幻化出一面水镜，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眼睛下面的两团乌黑。 青年揉揉眉心： “薛岚要参加万工坊试炼，我也没有闲着啊！” 说着青年看看四周，随后偷偷给薛桐传音： “从衍都回来之后，我又回到了雷夔大阵跟着那位前辈学习阵法。” “满打满算已经三个月没睡觉了。” 薛桐没忍住笑出了声： “理解理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严呈雪闻言笑笑，随后环顾四周： “薛岚呢？我找她有事。” 少女抬手指向后面： “寂元峰炼器洞府，她在干大事。” 严呈雪笑笑表示不信：“许起舟在这里她敢做什么大事？” “带我去找她。” 薛桐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大清早就被许清荷抓来前面当接待，好不容易接待完了还要给严呈雪当向导。 一天天干不完的活。 薛岚在炼器洞府之中完成最后一节鞭子的组装，还没有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就听见洞府外面传来薛桐的声音： “薛岚，严呈雪来了。” 语气之中怨气很足，连姐姐都不叫了。 女子将那龙骨鞭子收起来，随后抬手开门。 门刚开了一道缝儿，一道白影便是“嗖”得闯了进来。 青年语气之中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意： “我听师尊说，升仙大会之后你会来战傀府住。整个战傀府所有的炼器资源都会向你的万工坊倾斜，到时候方便给我留点儿吗？” 薛岚脸上的表情一僵，女子从冶炼台上面拣了把锤子丢了过去： “老天爷啊！” “我以为你和我道友情深特地来看我的，没想到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严呈雪微微侧身，非常丝滑地躲过了薛岚的锤子，笑嘻嘻地开口： “我以为这么多年你都该习惯了，器修，阵修，傀修向来好脾气不爱争斗，所求也不过是一点儿材料的事情。” 薛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女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一点儿材料？” 身着白衣的青年厚着一张脸皮点头： “没错，就是一点儿。” 薛岚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从洞府角落找了个盒子将那龙骨鞭子放进去，打算临去战傀府之前交给杜涛。 三头应天蟒的龙骨实在是太过显眼，在还没有恢复身份突破十六境妖主之前，薛岚不打算给它赋灵。 严呈雪看薛岚不说话，压低声音开口： “商量商量？” 薛岚将手中盒子放进袖子之中： “没得商量。” “君君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薛岚问严呈雪。 “她从衍都回去之后修为和傀术都有所进益，闭关突破去了。” “你去战傀府的时候她大概就出关了。” 薛岚思索了一下，按照武易君伏杀林霜之时的表现，确实应该要突破了。 “你为什么不突破？”女子问严呈雪： “你和君君自幼一起修行，你为什么不突破？” 严呈雪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我……我毕竟……” 支支吾吾了半天，青年才叹了一口气说了实话： “我遇见了桎梏。” 薛岚了然点头：“倒是说得通。” 严呈雪有些不高兴地开口： “就五个字？你就不问问我到底出现了什么桎梏？” “你让我问？”薛岚指指自己： “严呈雪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任我的阵道修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严呈雪连连摆手： “我不问了。” 青年从一边拿了一个小板凳坐下： “你刚从万工坊里面出来没几天，对外面的事情不太了解。” “我今天，给你带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薛岚边收拾冶炼台上面的东西边开口。 严呈雪轻轻笑了一下，故作神秘地开口： “雷楚熙等人下界，清理孔雀族叛变的孔雀主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薛岚轻轻点头。 “妖族那边有大能搜了叛变妖族的魂，得知下界之乱，竟然和上界某个人族世家有关。” 薛岚心中了然，多半又是林家的事情。 但是心中了然归了然，面上还要装出一种惊讶万分的样子： “怎会如此，我等不都是元明界的生灵吗？” 严呈雪闻言轻轻看向薛岚，语气之中有些疲惫： “薛岚，上界和下界，终究是不一样的。” “千年之前有上界妖族大能，集结众生之力鏖战魔神，逼迫它们一千三百年之内不可进犯上界。”青年的神情有些羡慕。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薛桐在听见青年说起上界大能的时候就看向了薛岚，果然看见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那神情仿佛在说： “虽然我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上还有我的传说。” 严呈雪回想起自家师尊说起上界插手之时义愤填膺的神情，轻轻开口： “薛岚，你说元明界要是可以劈成两半就好了。” “上界是上界，下界是下界。” “互不帮助，但是也不会勾结魔族，横加干涉。” 青年声音沙哑无比，他一想起来前线不断战斗的仙门弟子和军士心口就发疼。 拼死一战到了最后，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插着同族的箭…… 该多难受啊。 薛岚收拾好了冶炼台，走上前在青年的肩膀之上拍了一下： “分不开的。” “本来就不该分开。” 元明界上下两界本为一体，万年之前各位大能建立屏障，为的是防止魔气污染地脉黄泉，毁坏元明界万千生灵之根基。 而不是一道天堑分出个三六九等。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 生于上界北域川，修炼千年一直顺风顺水的狼君大人。 说这话显得有些假惺惺的。 所以她不说，只做。 薛岚眉眼带笑： “升仙大会结束之后，宗门之内会有各大掌门的议事，今年我运气比较好，也会有一个位子。” “你且先等等，说不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第492章 人怎么可以一直这么别扭下去 将满面愁容的严呈雪送出炼器洞府，薛岚一转身就对上了薛桐震惊的视线。 灿若刀芒，无法忽视。 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乖巧开口： “怎么了？” 薛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从乌黑的长发到灰白的瞳眸，最后轻轻开口： “你要在掌门议事之时将自己打算破除屏障的事情说出来？” 少女看着薛岚，这人拢着袖子点头，看上去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兔子…… 什么兔子！ 就算是兔子也是一只黑心兔！ 薛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再次开口： “不是你就不能悄悄和道玄子说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日子还过不过了？” 薛岚坐在严呈雪方才的位置上面，油盐不进： “我被玄煌宗……逐出门了！” “是的是的，她师门不要她了！”心魔趁机出来看热闹： “这日子本来就过不下去。” “你闭嘴！”薛桐冷冷开口。 心魔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乖乖站在薛岚身后。 薛桐瞪了心魔一眼，随后再次认真看着薛岚： “你又钻牛角尖！” 薛岚坦诚开口，脸上表情真挚： “我这次没有钻牛角尖，这是给我冲动行事找的借口。” 薛桐感觉自己快要冒火了。 “你有时间在这里给自己找借口，不如想想万全之策……” “小桐！” 薛岚叫了一下少女的名字，声音平淡冷冽如山间清泉： “没有万全之策，我只能这样。” “我天生就是一个喜欢将别人逼迫入绝境的家伙。”薛岚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一部分是性子本就恶劣，喜欢看着猎物痛苦嚎叫却不得解脱。” “另一部分是……不太擅长与人对峙，过多的言语总是令人心焦。” 于是便一针见血，将人逼到墙角。 薛桐看着女子的神情，莫名地心软了下来。 少女刻意放软自己的声音： “薛岚！” “人怎么可以一直避而不答？” “人怎么可以一辈子这么别扭下去？” 薛岚垂着眸子开口狡辩： “我上一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薛桐蹲下身子看着薛岚： “那你上一辈子开心吗？” 薛岚不说话了。 薛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肯定是要把打破屏障的事情告诉你师伯的，毕竟上下两界将来必有冲突，也好叫下界之人准备。” “但是薛岚！” “事关两界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是你狼君大人一言可以决定的。” “冷硬的逼迫和通知终究会凉了人心。” “要是你一个人可以解决的话，你是不是现在早就偷偷做了。” 少女自嘲地笑了一下，幻化出一个蒲团坐在地上： “其实你现在比起我刚绑定你的那会儿好多了。” “要是换成以前的你，哪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独断专横了。” “直接就是……” “本君知道，本君听话，但是本君不照做。” “噗嗤！” 耳边传来笑声，薛桐懒懒抬头看着薛岚。 薛岚眉眼弯弯，看上去已经褪去了坏情绪： “以前真这样吗？” “你不信啊？”薛桐抬手开始翻自己的系统录像。 “我这里都有影像，可以给你看。” “不是你等等！” 薛岚大惊失色，连忙抬手制止了薛桐的行为。 “你还录这个？” “你录这个干什么？” 薛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阴恻恻开口： “因为我要万无一失。” “方便有一天可以快准狠将你怼到墙角跟！” 薛岚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她以前这么欠揍的吗？ 薛岚：手好痒啊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出手！” 耳边传来心魔的声音，一头白发的女子将头从薛岚身后探出来： “不收钱，免费打！” 薛岚心想着心意相通什么的真是祸事啊。 女子对着心魔摆摆手： “你打了我手照样痒，一边玩去。” 薛岚说着从小板凳上面站起来： “你方才说的话，我会好好反思。” “薛桐！” 女子笑着开口： “我们回寂元峰看月亮吧。” 薛桐怔了一下，随后便是明白薛岚的意思了。 上一届升仙大会的前夜，两人也是在寂元峰院子里面看月亮。 “走吧狼君大人。”少女灿然一笑，率先走向炼器洞府大门口。 石门打开，外面地面之上流淌着柔和的月光。 薛岚迈步跟上，踏出洞府之中看见了天上的玉盘。 一切都和多年之前一样，像是一个轮回。 但是有些事情，正在缓缓改变。 次日清晨，许清荷到寂元峰找薛岚，刚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在石桌上面吃面的薛岚二人。 嘴里叼着面条的万工坊主一袭黑衣，耳垂上面坠着的红珠和衣服上面的花纹相得益彰。 像是凶兽之瞳。 “各大宗门的前辈快要到了，你最好提前去认认人。”许清荷走到薛岚面前，看着薛岚耳垂上面的红珠开口： “东西还在呢？” “你平日在外面危机不断，我以为早就被弄坏了。” 薛岚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擦擦嘴，嬉皮笑脸开口：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玄煌宗第一女仙许姐姐送的。” “怎么样？” 薛岚站起身，在许清荷面前转了一个圈。 一边的薛桐放下碗充当捧哏： “怎么样？有没有一宗之主的霸气威严？” “你看她耳朵上面的珠子，还是我强烈建议她戴上的。” “点睛之笔，点睛之笔是不是？” 许清荷看着薛岚，女子一袭黑衣，暗赤色花纹宛若游龙，耳上一点红珠与之呼应，确实威严了不少。 就是表情。 女子轻轻抬手拍了一下薛岚的头： “不要这么笑，威严稳重一点儿。” 薛岚立马收敛脸上的笑容： “好的好的，毕竟我是坊主。” 一边的薛桐忍不住开始笑。 “你也稳重一点儿！”许清荷看着薛桐，成功让薛桐收回了龇着的大牙。 在许清荷的催促之下，两人吃完东西就立马往前山赶去。 薛桐负责去给各大宗门的弟子长老引座，薛岚则是直接去找了道玄子。 玄灵峰广场之上热闹非凡，道玄子的洞府却是安静非常。 身着银色华服的老者就在洞府门口的海棠树底下等着薛岚，身边还站着今天才赶回宗门的空明子。 一袭青衣的真人看着薛岚： “看上去还不错呢，吾家有女初长成。” “欣慰欣慰。” 空明子面上笑着，暗地里却给薛岚传音： “今天乖乖的，不要搞事情。” “师伯可是带了很多药。” 薛岚：真是好师伯！ 第493章 你背着我们去衍都 空明子对薛岚的提防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惜这一次，他提防错了时候。 狼君大人没打算在升仙大会上面弄出什么幺蛾子，而是在升仙大会之后为他们这些个长辈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 然而此时，这件事情还只有薛岚和薛桐二人知晓。 这二人此时一个乖巧点头，在自己尊敬的师伯面前装大尾巴狼。 另一个则是在玄灵峰山门充当接待，面对着各大宗门弟子忙成了个陀螺。 空明子一只手微微摩挲着腰间悬挂着的玉佩，看向薛岚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探索，片刻之后对着道玄子开口： “今天是不是有点儿太乖了？” “这不好吗？” 一直在旁边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道玄子骤然被点名，冷笑着开口： “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 老者转身看了薛岚一眼，眸中出现了一抹笑意： “虽然我之前一直不喜欢你穿着一身黑衣服到处乱跑，但是今天这一身，入我的眼。” “身形挺拔了不少！” “多谢师伯夸奖！” 道玄子声音刚落下，就看见不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一条湿滑的泥鳅一样钻过他和空明子之间的缝隙，硬生生挤到了自己的身边。 老者往旁边闪了一下： “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女子急切的传音，语速飞快： “掌教师伯救我，空明师伯那玉佩里面放着的是重蛊寨的毒。” “哦！”道玄子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阴恻恻的师兄。 “没事……我知道。”老者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 “您知道！”薛岚尖叫出声，旋即便是明白了过来。 道玄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两人密谋着要害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察觉到身边女子一下子萎靡了下去，道玄子放缓自己的声音，企图安慰薛岚： “你放心，不是什么大毒，顶多是不能让你随便乱跑罢了。” 没有被安慰道的薛岚乖巧地跟着道玄子往主会场走，闻言发出小小的抗议： “意义是什么？我有将近十年没乱跑过了。” 道玄子好似就等着薛岚说出类似的话，老者停下自己的脚步转身看她，声音中正平和： “七蝶谷去了是吧？” “那不是之前和长辈们说过……” “那背着我们去衍都呢？” 狡辩的话语被老者中正的声音打断，薛岚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道玄子还是仙风道骨的仙长，神情淡然，仿若只是在无意之间揭开了弟子的小秘密。 直到面前传来嘈杂的人声，悠远传来鹤鸣的时候，薛岚才无奈地开口： “果然还是瞒不过师伯。” 道玄子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倒是身后人有些兴奋。 薛岚灰白瞳眸之中似乎染上了兴奋的光，声音有些急切： “师伯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去衍都吗？” 道玄子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等升仙大会过去。” 薛岚识趣闭嘴，随着道玄子进入主会场。 主会场最中间的祭坛之下，身着华服的许起舟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薛岚的方向，与那一袭黑衣的女子遥遥相望。 “师伯，那是薛师叔吗？”身边的曾小山有些犹豫地开口。 “怎么，这些日子忙昏了头，连你薛师叔都是认不出来了？”许起舟浅笑着开口。 “不是！”曾小山看向薛岚的方向： “我没见过这样的薛师叔，总觉得……” 总觉得那不是她！ 许起舟在心中替少年补全未完的话，随后开口： “莫要胡思乱想，好好做事。” “说不定下一届的升仙大会，就是你站在这里主持祭天了。” 薛岚和道玄子等人站在主会场的最上面，耳边议论声不绝。 且字字句句，十分清晰： “那是玄煌宗的道玄真人和空明真人是吧，那他身后那女子……” “那应该就是万工坊的薛坊主了，果真是少年天才，气度不凡……” 少年天才？ 薛岚在心底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如今这个年纪的狼君大人，怎么能算是少年天才。 主会场之上各大宗门弟子喧嚣，位于主会场正上方的玉石平台之上，各位来宗门掌门和妖族大能之间也不平静。 一袭华服的涂山颜指甲上面染着鲜红的蔻丹，轻轻勾了勾身边灰衣女子的宽袖： “衍都避世，已然数千年不参加升仙大会了，此次一来就是两位花树使，莫不是也想看看新任万工坊主的风采？” 她身边的灰衣女子神情淡漠，闻言轻轻将涂山颜的手拍开： “自然。” “果然是木头啊钱筝……” 涂山颜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再次开口： “你等的人来了。” 钱筝闻言转头，刚好看见了道玄子身后一袭黑衣，神情冷漠的女子。 北域川狼属长君…… 女子藏在袖中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回想起来此之前自家主上说过的那个疯狂的计划。 破界之人！ 元明下界的修士们对万工坊的期待非常高。 薛岚一落在平台之上就知道了。 数道滚烫目光落在身上，放眼望去全是熟人。 丰都九尾狐，衍都花树使…… 甚至还有七蝶谷的大护法。 锐利的目光让身上的新衣服都是沉了下来，宛若千斤巨石一般压在肩上。 薛岚硬着头皮跟着道玄子往最前面走，直到平台座位的最前面，道玄子才抬手往旁边一指： “你坐那里。” 周围原本活络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薛岚转身面对着道玄子指着的位置，那是主座其右。 薛岚一下子回想起来当年准备升仙大会之时，许起舟给的小本子上面写的东西了。 升仙大会之中，主座上面是谁不重要，反正都是轮着来的。 但是主座之下的几个座位之上是谁，非常重要！ 人族六宗十二派，妖族三都五郡。 虽说是齐心抗魔，但是还是要有一些宗门底蕴，族群传承之间的分级的。 薛岚在心中暗笑一声。 她原本以为万工坊横空出世，弟子少底蕴单薄，最多是在十二派之中再加一个位子。 但是如今看来，道玄子是想要六宗变七宗。 周围这些元明下界大能表面上平静无比，私底下怕是传音都串线了吧！ 想到这里，薛岚心中感慨万千。 想到上一届的升仙大会，自己还只是站在道玄子身后的小弟子。 没想到这一届的升仙大会，就是名满天下的万工坊主，硬生生在六宗之中挤出了一个位子。 女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缓步向前。 掌教师伯豁出去一张老脸为她争得的上宗之位，自然不能畏畏缩缩。 一袭黑衣的身影缓缓走向那座位，行走之时肩头之上的暗红花纹不断变换，让绛云宗的紫韵道君睁开了眼睛。 薛岚走到那座位面前之后转身，随后缓缓拱手行礼： “万工坊坊主薛岚，多谢诸位道友抬爱了。” 言毕，女子轻挥衣袖，坦然落座。 —— 一章 （明天请个假，可能要出去一趟） 第494章 炼器师喜欢妖族 薛岚坐在道玄子给她指定的位子上面，一双淡然如远山一般的灰眸之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整个人恬淡得像是山野之中的一头灵鹿。 坦然地让周围这些大能明面上说不出来什么话。 一个个正襟危坐，看上去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薛岚唇角微微一勾，瞬息之间便是展开了自己强大的神识，覆盖了整个平台。 霎时间，潮水一般的私语声便是灌入了薛岚的脑海之中。 虚假的云淡风轻之下，诸位大能传音不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大网，热闹非凡…… “六宗变七宗，是不是也太不给我们妖族面子了？” “虽说这万工坊对于下界来说确实是重要非凡，但是一上来就跻身六宗之中……” “是不是太招摇了？” “这孩子炼器天赋是高，但是自身修为实在是太低了。” …… 薛岚拿起一边玉桌上面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遮盖自己嘴角的笑意。 清凉的茶水入喉，狼君大人眯着一双圆润的杏眼，心中暗暗想到： 稳重点好啊！ 希望自己说破界铸天之事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这么稳重。 半盏茶下肚，薛岚环视四周。 “钱筝前辈！” 端坐于妖族之列的钱筝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女子抬头，对上薛岚一双灰白的眸子。 钱筝看了一眼身边的涂山颜，随后对着薛岚轻轻点头： “长君大人。” 薛岚转头不再看她，清脆的声音却在钱筝耳中响起： “这平台上面私底下热闹得很。我想要合群。” “于是找你说话来了。” 钱筝眼皮微微一跳，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衍都不参加升仙大会许久，此次前辈来此，可是青柳前辈有什么吩咐？” 钱筝微微垂眼，眸中出现了一抹忧伤，转瞬即逝： “主上恭贺大人继任万工坊。说升仙大会乃是元明下界的盛事，若是大人想要成事，必然会有所动作。” “让我来为大人作证！” 薛岚心下大喜，声音都雀跃了起来： “不愧是青柳前辈。” “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诸位！” 薛岚的话音刚落，钱筝便听见平台前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是道玄子。 老者脸上带着笑意，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平台上面的一众大能： “既然有话要说，就大大方方拿出来说。” 道玄子看着薛岚： “不过是一个小辈，有什么不敢问的？” “既然道玄子道友都这么说了，那本座便是问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薛岚循声望去。 是七蝶谷的大护法，双尾遮影蝎。 薛岚记得她叫谢松雨。 少女一袭艳丽的紫衣，笑着对薛岚行礼： “薛坊主，不知我妖族，可有机会入薛坊主门下。” 薛岚愣了一下，随后飞速起身开口： “谢护法这是哪里的话，元明下界人妖齐心抗击魔族，薛某怎好厚此薄彼。” “只要通过试炼，都可以入我万工坊门下。” 女子脸上笑意盈盈： “谢护法此次回去之后可以直接把那两个小家伙带来万工坊，薛某直接收了。” 谢松雨知道薛岚说的是她自己送到七蝶谷的两只小蜘蛛。少女浅笑着开口： “那倒是不必了，本座今日带来了。” 绯玉蜘蛛丝缺货的薛岚开心点头：“那样最好了！” 谢松雨怔了一下： “薛坊主，你的神情太欢快了些。” 薛岚笑着开口： “这个护法就有所不知了，我喜欢妖族，炼器师都喜欢妖族。” 女子笑着开始四处招揽： “羽君前辈，暨都有没有什么想要送到万工坊的小辈啊？” “兽主前辈，丰都薛某也可以给些名额。” “还有涂山前辈，族里面难道就没有喜欢炼器的小狐狸了吗？” 方才还想着要将自家晚辈送进万工坊的一众妖族大能看着薛岚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犹豫了起来。 薛岚看着他们脸上犹豫的神色，想要再游说几句，但是还没开口就听见了道玄子冰冷的声音： “你早上怎么说的！” 薛岚果断闭嘴，不再说话了。等着下一位大能的问询。 几息之后，战傀府的衡阳大师看着薛岚缓缓开口： “薛坊主是下界万里挑一的炼器天才，但是自身修炼也不能落下。” “金丹中期的修为确实是……” 老者语气之中带着慈爱的笑意： “若是不方便修炼，我等长辈可为你灌顶，起码要是个元……” “衡阳前辈！”薛岚打断了衡阳大师的话，语速飞快： “薛岚此前一直在外面游历，鲜少有机会安心破境。” “升仙大会结束之后，薛岚定当勤加修炼。” 说到后面，薛岚的声音近乎哀求。 衡阳大师确实是疼爱她，但是这也太疼爱了。 说灌顶就灌顶！ 薛岚有些惊慌。 衡阳大师听出薛岚话语之中的拒绝，叹了一口气坐下了。 主座之上的道玄子看了一眼薛岚，随后缓缓起身看着她： “薛坊主！” 薛岚微微一怔。 虽说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但是到如此正式的三个字从道玄子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受。 道玄子像是没有察觉薛岚的怔愣一样开口： “不知老夫自作主张将万工坊强加于六宗之列，薛坊主可有不满？” 压下心口那股难言的，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苦痛，薛岚对着道玄子行了一礼： “并无不满，薛岚多谢道友。” 道玄子轻轻点头，老者负手而立，白衣飘飘，看向底下诸位大能： “诸位道友可还有话要问，若是没有的话，祭天也该开始了。” 道玄子此言一出，底下一些本来想要问话的人也不问了。 关于六宗变七宗的事情，人家六宗宗主上去的时候就把位子留出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瞧出来了。 关于万工坊。 薛岚看上去脾气那么好，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问，非要再道玄子的眼皮子底下。 死老道已经八百年没这么硬气过了，一双眼睛都要把人瞪死。 底下无人说话，道玄子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老者声音中正清朗： “既然诸位道友都没有异议，那往后我元明下界便是七宗十二派了。” “诸位，随我观礼祭天。” 道玄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轻轻抬手之间，巨大的玉石平台便是从主会场的上空缓缓降落了下来，随后落在祭坛的正前方。 喧闹的主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弟子都看向那平台。 各宗的掌门千百年都难得换一下，弟子们的目光，全部落在上面出现的新面孔身上。 薛桐站在主会场的出口处，看着那平台之上端坐着的薛岚。 女子一袭黑色法衣，耳边红珠璀璨，灰眸威严，神色冰冷。 像是一只餍足之后正在蛰伏的猛兽。 少女召唤系统给薛岚拍了一张照，忍不住小声道： “真是让她装到了。” “君上本来就很霸气好吗？” “就是就是！” 身后传来清朗好听的声音，薛桐有些疑惑地转身。 叫薛岚君上的人可不多啊！ 入目是两个身着白衣，身量高挑的清秀少年，都扎着马尾，漆黑的头发发尾带着一抹鲜艳的红色。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照镜子一般。 薛桐皱皱眉。 她是不是见过这两个人。 那两个少年刚看见薛桐转头的时候，眼中明显带着闪亮的期待。 但是这期待很快在薛桐疑惑的目光之中消失了。 其中一个少年表情有些委屈地看向另一个： “哥，我想吃糖葫芦。” “我委屈！” 薛桐脑海之中闪过一道闪电。 等等，这委屈巴巴的语气，有点熟悉。 少女再次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两个少年，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确定的颤抖： “薛小绯薛小玉！” 两个少年看着她，乌黑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然后他们两个就听见了薛桐惊讶的声音： “七蝶谷给你们两个打生长素了？” —— 一章，明天补四章 第495章 算是回家吗？ \"不是小桐姐姐你怎么这样啊？\" 两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看着跑到几丈之外的少女不满地开口： “之前你就害怕我们，说我们两个毛毛的不好看。” “现在已经根据你们人族的审美化形了，你怎么还跑？” 抱着山门口石柱的薛桐看着两个少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们还小，不懂。” 就算他们化形变成了陆风那样的绝世郎君。 在她眼里还是长着毛毛小腿的小蜘蛛。 少女抱着自己的头： “除非我不知道，我一旦知道我就一辈子忘不了了。” 薛小绯上前看着薛桐： “小桐姐姐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克服内心的恐惧。” 薛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克服不了一点儿！” 少女躲到石柱的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怎么到升仙大会上面来了？” 薛小玉揪住自己哥哥的袖子： “你不要再往前了，她要跳起来了。” 薛小绯揉揉自己的眉心，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薛岚那里学来的小习惯。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在凡间一起游历多年，你当时也没有这么害怕我们两个啊！” 薛桐：“不知道啊，感情淡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薛小绯翻了一个白眼。 “你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们来升仙大会做什么？” “君上现在不是执掌万工坊了嘛！七蝶谷的前辈想要把我们两个送进去。” 薛小玉笑着回答，声音清脆。 薛岚看着两个少年： “把两只绯玉蜘蛛送到器修手里？”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不一样吗？ 薛小绯明白薛桐的意思，少年远远看着主会场最前面方才落下的平台。 平台之上，许久未见的君上脸上没有温柔的笑意，一袭黑衣。 看上去比之前将他们两个留在七蝶谷的时候还要冷漠果决。 “我知道，但是君上是好器修。” 少年眉眼弯弯，一瞬间特别像装乖巧的薛岚。 薛桐心神微动。 不愧是薛岚养大的小孩，每个都是这样。 赤忱而勇敢地相信着他们的君上。 薛桐对着两只小蜘蛛笑了一下： “那就参加试炼吧。” “姐姐我预祝你们成功啊！” 两只小蜘蛛对着薛桐行了一礼，随后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等待着祭天的开始。 薛桐也有许清荷给她安排的位置，但是少女不想坐在那里。 少女化为一道微光，向着天际飞去，顷刻之间便是落到了一朵轻云之上。 “当当当！” 玄灵峰上面的大钟再次被敲响，浑厚的钟声响彻整个玄煌洞天，其中带着无法忽略的肃杀之气。 身后传来悠扬的鹤鸣，数不清的仙鹤从玄灵峰后面的知鹤崖上面飞过来，盘旋在主会场的上方，悠扬的鹤鸣和周围渐渐响起来的祭乐交缠在一起。 悲怆无比。 薛桐看见身着祭服的许起舟捧着什么东西，缓缓走上了鲅鱼台阶，向着祭坛行进。 “这是什么曲子？”薛桐听着周围渐渐响起的箫声，忍不住喃喃开口： “好悲伤啊！” “这是魂归。” 身后传来许清荷温柔的声音，女子微微上前，与薛桐对视。 少女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魂……魂归？” 许清荷指指许起舟： “兄长手中捧着的，是从镇功碑上面抄录下来的各宗弟子名单。于祭天之时共奠，随后便是回家了。” 许起舟念祭文的时候声音郑重清朗，响彻整个玄煌洞天。但是薛桐却是有些听不清。 心跳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盖过了魂归，盖过了鹤鸣…… 薛桐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这就算是……回家了吗？” 许清荷看着薛桐，笑得温柔： “算是吧……” 云端下方的祭台之上，许起舟的祭文已经念完了，整个主会场笼罩着一片肃穆之中。 青年手中的名单化为一道金光，随后分成数份。落于薛岚所在的平台之上。 道玄子缓缓抬手，接住了一道淡淡的金光。 金光在老者的手中化为一个精巧的卷轴，老者展开轻轻扫了一眼，随后递给下位的薛岚： “看看！” 薛岚接过那个卷轴，展开之时看见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都是玄煌宗的弟子。 可惜这些名字，和薛岚没有因果。 原本应该是有因果的。 薛岚的指尖轻轻抚上上面的名字。 只不过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消散于天地之间。 和薛岚之间的连系，自然是一并消失了。 轻飘飘的，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道玄子轻轻咳嗽了一声，薛岚将手中的卷轴收回袖子之中。 道玄子缓缓起身，打破了周围一片肃穆： “诸位道友！” “自上次升仙大会结束之后，我元明下界人妖两族齐心协力，抗击魔族。驱魔族入荒域一千二百里，建立断水关。” “此乃，万年未有之壮举。” “万工坊秘境试炼数千年，终有结果，花落下界。” “望诸位道友，齐心共勉，有朝一日将魔族彻彻底底驱逐出我元明界。” “山河俱净，海晏河清！” 老者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之后，主会场中央的圆形擂台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旋涡，金黄色的灵力在其中浓郁得如流水一般。 一道道的彩色的流光从旋涡之中飞上来，在半空之中变幻成一行行文字。 “七宗！” 小圣坐在绛云宗的位置上面，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惊叫，随后有人一个个念了起来： “玄煌洞天玄煌宗。” “绛云谷绛云宗。” “落霞山长剑宗。” “明阳川战傀府。” “中域戟月山。” “西鸣川役灵门。” “最后一个是……” “藏剑山万工坊！” 道玄子看着主会场之上或兴奋，或惊讶的弟子们，对着薛岚使了一个眼色。 神识敏锐的少女对着老者缓缓点头，随后抬手向着万工坊那一行字打下一道灵魂印记。 道玄子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下面参加试炼的诸位孩童开口： “今朝升仙大会，我玄煌宗开放了灵煌树的择道之幻境，只此一关。” “愿诸位……” “一朝登仙九重天，斩戮邪魔除万里！” 第496章 我想要做个好梦 道玄子话音刚落，那些一直期待着被选入仙门的孩童便是在玄煌宗弟子的带领之下跳入了主会场那个金色的旋涡之中。 与此同时，四面万分清晰的水镜出现在众弟子的眼前，方便他们看见幻境之中的景象。 长剑宗的青云掌门看着道玄子： “道玄子道友真是豪气啊，竟然开放了灵煌树的幻境。” “如此说来，那位前辈应该已然苏醒！” 道玄子看着青云掌门轻轻一笑： “小师叔苏醒已有十余年。眼下是危机之时，弟子心境有什么毛病，还是早早发现得好。” 道玄子这话看似没有问题，但是却让在场得诸位大能不由自主得想起了同一件事情。 一年之前从荒域之中解救出来的那些女子！ 以及魔族培育成功的那些人魔！ 涂山颜轻轻点头： “确实是应该小心为上。” 女子一双妩媚的眸子看向道玄子： “人魔难以发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不是应该去里面看看？” 道玄子接上女子的话： “确实应该如此！” 老者轻轻看向薛岚，语气温和： “上面的通道已然关闭，薛岚，你去找你灵煌师祖，进去看看吧！” “于魔气驱逐一道之上，我等都不如你！” 道玄子这话说得没错，毕竟当时那些半魔孩子身上的异变，就是薛岚设法稳定的。 众人期待的目光落在薛岚身上，当事人立马起身： “薛某去去就回！” 一袭黑衣的女子化为流光离开，道玄子收到了衡阳大师的传音： “非要在灵煌树的幻境之中吗？” 道玄子声音低沉： “在灵煌树的幻境之中，才知道她对玄煌宗最深的眷恋。” 老者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声音低沉沙哑： “这是为了她好！” 云端之上的薛桐在看见薛岚离席的一瞬间便是跟了上去，终于在灵煌树前面堵住了薛岚。 少女裙摆飞扬： “你师伯又让你干什么？” 薛岚缓缓往灵煌树下面的石窟之中走，边走边淡然开口： “他打算斩断我和玄煌宗的道统连系了。” 女子停下脚步，看见站在石窟中间的灵煌真人。 老者头发花白，右手之中托着一道剑形的符箓。 薛岚饶有兴趣地指着那道符箓开口： “那是玄煌剑符，和灵煌树一样是玄煌宗的底蕴根基。” 薛岚语气之中笑意明显，但是薛桐总觉得她有些不太开心。 少女出声试着安慰薛岚： “你是最厉害的狼君大人对不对？你和元明界万事万物之间的连系，只有你自己可以斩断不是吗？” “你就当，陪他们玩玩。” 听着少女的话，薛岚忍不住笑出了声： “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 女子话锋一转。 “总是要演一演的。” 算是给舍不得还要装作狠心的长辈们一个交代。 “好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不会有事的。” 女子摸摸薛桐的脑袋交代了一句，随后向着灵煌真人的方向走去。 灵煌真人是玄煌宗之中最愧对薛岚的人。 自从上次月夜之中被薛岚质问执棋人和魔心种道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些怵自己这个徒孙。 薛岚走到灵煌真人面前，嘴角勾起一个乖巧的微笑： “师祖，我来斩断道统连系。” 语气平淡，好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却是让灵煌真人心中一惊。 有的时候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滔天巨浪。 老者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尴尬地开口：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 “要不你先陪师祖下下棋？” 薛岚笑着开口： “师祖，玄煌宗之中敢找我下棋的人可不多。” 女子声音温柔： “师祖，可以开始了！” “我想要做个好梦！” 灵煌真人愣了一下： “你都知道？” 面前女子一袭黑衣，眉眼之中出现了一抹灵煌真人从未见过的疲惫： “以灵煌幻境窥我心中之眷恋。玄煌剑符斩之。” “师祖，我太想做个好梦了。” 灵煌真人心头一跳，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一指点在薛岚眉心。 淡金色的光芒在女子眉心荡漾，像是一圈小小的涟漪。 老者声音温柔： “那就……做个好梦吧！” 眉心的暖意缓缓流淌，薛岚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之时，面前是一片纯洁的白色。 那是北域川万年不变的雪原，远处的雪山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薛岚缓缓走在雪地面前，看见不远处的冰湖旁边站着一个雪白的小小身影，微弱的哭泣声传入耳中。 往前走了几步，薛岚看清了那个小家伙的长相。 那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白发小姑娘，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瞳眸，嘴巴微微张开，其中少了两颗牙。 以至于说话漏风：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长得……一样？ 薛岚下意识低头往下看，看见自己的缩小的手脚。 这是…… 回到小时候了。 薛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对面的白发小姑娘。 灵煌真人所铸就的美梦，将她带回了上一世的北域川。 彼时的薛岚还不是大杀四方的长君大人，只是一个因为换牙悄悄在冰湖旁边流泪的小姑娘。 薛岚看着满眼泪花的小姑娘： “我就是你！” 小薛岚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你才不是我，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你是妖怪！” 薛岚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这么可爱，忍不住笑着开口： “你不也是妖怪？” 小姑娘晃动着自己头上的两只雪白大耳朵：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妖怪？” 薛岚：“你猜？” 这算是美梦吗？ 薛岚在心中轻轻想。 “为什么掉个牙还要哭？” 薛岚身上的银月苍狼气息明显，小姑娘笑着对她开口： “因为没了牙就没有办法帮助父君，保护母亲和弟弟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薛岚歪头看着小姑娘，语气郑重万分： “我就是你！” “我是未来的你！” 第497章 很久之后会有 薛岚想要做一个关于玄煌宗的美梦，却阴差阳错回到了自己的幼时。 长着雪白狼耳的小姑娘在她面前的雪地之中扑腾，兴高采烈地询问着： “我成为父君的骄傲了吗？” 薛岚点点头。 “我成为很厉害的大妖怪了吗？” 薛岚点点头。 “我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吗？” 这一次，薛岚没有说话。 幼时的薛岚转身看着她，眨眨冰蓝色的大眼睛： “是因为还不够厉害吗？” 是因为还不够厉害吗？ 薛岚在心底询问自己。 作为北域川的狼属长君，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趁着薛岚愣神的功夫，小姑娘跳到薛岚的面前： “你是不是因为不够厉害被人杀掉了？” 薛岚头上落下一排黑线。 小的时候的自己，真的这么直接吗？ 躲藏在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察觉了这人的想法，没好气地开口： “不要再往自己身上贴善解人意的标签了。” “上一辈子你就是这个样子！” “你一个半路上才出现的心魔不要随意定义我的童年！” 三言两语怼了心魔，薛岚再次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是啊，不小心被人杀掉了。” 被自己杀掉又重生了。 “你没有朋友吗？” 小姑娘有些好奇地开口。 薛岚点点头： “有的！” “那他们都不帮你的吗？” 薛岚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面： “我性格不好太过残忍，他们全都离我而去了！” 面前的小白狼看着薛岚，最后恶狠狠地开口： “那你就不是我！” “父君说了，我是北域川最乖巧的小白狼，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薛岚再次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原来我小的时候真是这种样子啊！” 她语气之中带着感叹： “所以这一辈子的性格其实是返璞归真？” 心魔不说话，但是冷哼了一下。 在冰湖旁边陪着幼小的自己玩闹了一段时间，薛岚便是再次向着雪原的深处走去。 她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之后为什么不招人喜欢了呢？” 周围渐渐开始下雪，北风卷着雪花，遮挡了薛岚的视线。 再次看见东西之时，面前是点着灯烛的藏书阁。 回到玄煌宗了。 “薛师姐，你什么时候可以抄完啊！这都一个时辰了！” 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少年忍不住开口，清秀的眉眼之间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薛岚熟稔地开口： “清音师祖说不抄完不许走。” 对面的少年有些抓耳挠腮，最后坚定地朝着薛岚伸手： “笔来，我来帮你！” 薛岚随手将笔递给他：“你写不了！” 纤细的毛笔被少年握在手中，笔杆上面的“薛岚”二字变成了“齐颂”，落笔的时候再写不出黑色的字。 “齐颂！” 薛岚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 那是慎算真人的小弟子。 这是宫远他们出事之前她最后一次见齐颂。 少年来藏书阁找自己，说要不要和张明秋他们一起去若水城。 薛岚当时拒绝了。 少年看着手中的毛笔有些尴尬的开口： “师祖就是对你太过严厉。” “就不能用别的笔吗？” “师姐你不去的话二师姐是不会带我们出去的！” “师姐！” 就在少年撒泼打滚的时候，薛岚收拾好东西起身： “走吧，去若水城。” 齐颂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书不抄了？” “不抄了，出去玩！” 跟着齐颂来到玄煌洞天的出口，薛岚远远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几个身影。 宫远，张明秋，柳依依，甘霖。 薛岚被宫远一群人裹挟着出了玄煌洞天，在若水城之中一直玩到了天黑。 “难得哦！” 手里拿着个糖人的柳依依看着薛岚，语气夸张地开口： “今天薛师姐竟然没有吵着要回去抄书。” 长着圆圆脸蛋的甘霖在一边附和： “是呢是呢！” 薛岚不说话，举着手中的小糖人，透过上面孔洞看着两人。 柳依依是精致苗条的少女，瓜子脸，丹凤眼。 甘霖是有些微胖的小姑娘，一双杏眼和薛岚很像，性格温柔体贴。 “因为……” 举着糖人的少女眼神温柔，声音缓慢又坚定： “我很喜欢你们……” 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确实是美梦，可惜梦中的人知道这是个梦。 就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了。 “你在说，喜欢我们？” 柳依依惊讶地缓缓询问。 “好像不是调笑……”甘霖咽了一口口水： “她好像是认真的！” 柳依依将糖人叼在嘴里，随后直接将薛岚扑倒： “我也喜欢薛师姐！” “薛师姐会做好多好多漂亮的法器，还会在师尊提问的时候给我提示！” “我最喜欢薛师姐了！” 甘霖在后面拍拍柳依依的肩膀： “是不是应该轮到我抱了？” 这天晚上，在若水城的长阶之上，薛岚被张明秋三人轮流拥抱。 梦境像是她未曾拆开的礼物一样。 当时拆开的时候是甘甜的饴糖。 后面拆开也是甜的，但是人会疼。 不远处若水城的夜色开始渐渐消失，像是天亮了一般。 血色和火光代替了行人，薛岚看见了一头银发的自己。 那是少年时期的狼属长君，玉白的脸上染着血，冰蓝色的瞳孔没有丝毫神采。 “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见过你了？”少女问薛岚。 “我没有朋友！”少女看着四周随自己一起征战的妖族： “我也没有母亲了。” “薛岚，你的朋友从哪里来的？” 薛岚看着少女脸上的落寞，轻声开口： “很久之后会有。” 有一部分被自己无情地抛却，有一部分死去。 还有一部分，对自己的残忍毫不知情。 周围的幻境再次变化，面前战场之上的少女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薛岚听见自己泛着冷意的声音： “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久久不说话的心魔漠然开口： “不再轮转几次吗？还有很多人没有见过。” “我只是想见没有机会再见的人。” 比如宫远他们，比如上一世的自己。 没有出现在她梦中的人，会永永远远在元明界之中活下去。 “可以了！” 薛岚手中出现了一把透明的匕首，对着自己手腕之上的众多因果之线砍了下去。 第498章 从今以后，我是一个冷酷的人 手腕之上的因果之下在透明匕首划过的一瞬间亮了起来，红色光芒耀眼。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薛岚身边的灵煌真人感受到了女子身上的波动。 老者手中的玄煌剑符在一瞬间散发出了耀眼无比的金光，其上飞出了众多符带。在围绕着薛岚飞舞的过程之中，将肉眼无法捕捉的连系一一标记。 灵煌真人握住玄煌剑符，看着它在自己手中化为一柄小剑。 老者看着还在沉睡之中的薛岚，轻轻叹息一声： “岚岚啊。” 虽然是为了万工坊的安全，是为了元明界的未来…… 但是真要一道道斩断薛岚和玄煌宗道统之间的连系，灵煌真人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老者握剑的手有些颤抖，玄煌剑锋利无比，轻轻挥下去，一道带着浅淡玄煌宗气运的连系便被斩断。 薛岚的梦境在方才的一瞬间变为一片漆黑。 女子坐在漆黑之中，指尖带着一点微光，在半空之中不断书写着一个个的“隐”字。 随着她的动作，方才在她手腕之上发光的那些红线开始一条条褪去红光，看上去和普通的蚕丝没有什么区别。 “等我把魔神打回老家，一定会让他们求着我回到玄煌宗。” “要为我补办新的入门仪式。” 二者缺其一她都不带回来的。 心魔从薛岚识海之中出来，调侃着开口：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明白你的因果斩不断。” “玄煌宗的道统之上要生生世世黏着你这一块狗皮膏药？” 薛岚瞪了她一眼： “不要找着骂人哦！” 女子看着手腕之上的红线。 “第一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都是一群爱操心的老头子。要是发现我的因果斩不断，觉都睡不好。” “第二则是为了我的计划。” “逐出宗门一般的仪式我受了。之后胡作非为的时候他们就舍不得骂我，凡事都会心存愧疚。” 心魔：“你真不是人！” “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 薛岚抬头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 “都斩断道统连系了，我对他们冷淡一点儿，反骨一点儿不是很正常吗？” 心魔冷笑一声： “反骨一点儿……” 语气之中嘲讽意味十足。 玄灵峰前山主会场的道玄子不知道，自己一个斩断道统连系，弄出来的是九九成反骨的稀罕物。 自此之后薛岚是一丁点儿话都不听了。 手腕之上最后一根亮着的红线被隐去的时候，闭着眼睛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灵煌真人看着薛岚有些紧张，下意识开口询问： “岚岚，你觉得怎么样？” 薛岚灰白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神采，闻言轻轻摇头，语气疏离清冷： “无事。” “灵煌前辈，试炼之中还有用得上薛岚的地方吗？” 灵煌前辈？ 灵煌真人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心底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三遍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亲手把薛岚和玄煌宗道统之间的连系斩断了。 因果连系接连人的情感记忆。 薛岚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正常。 正常个屁啊！ 玄煌宗灵煌真人在完成任务之后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两锤子。 这是一个人吗？ 天杀的道玄子你来看看，这是一个人吗？ 薛岚看着灵煌真人的表情想笑，但是不得不忍住： “灵煌前辈，薛岚可以离开了吗？” 女子又问了一句。 “试炼之中有老夫，岚……你可以回去了。” 灵煌真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放薛岚离开了。 守在石窟外面的薛桐一看到薛岚出来就走上前传音询问： “你怎么样了，对身体有影响？” 薛岚看着少女，声音冰冷： “你是何人？” 薛桐白了她一眼： “你在幻境之中把脑子丢了？” 开口便是攻击力巅峰，薛岚不得不缓和面部表情： “没事，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要对玄煌宗的人冰冷一点儿。” “就像刚才那样。” “从今以后，我是一个冷酷的人！” 薛桐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起来了自己小的时候的想法。 什么变成冷冰冰的学习机器让妈妈后悔之类的。 原来这种东西还有修仙界版本。 薛桐：属实有些好笑了。 少女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要不还是别了吧，怪癫的。” “那不然呢？”薛岚开口： “还和之前一样犯贱，被掌教师伯指着鼻子说……” “我不信，你根本没有斩断连系！” 薛桐在心底假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还是薛岚假装冷若冰霜好些。 毕竟她相信薛岚的演技。 元明界之内，无出其右者！ “现在我们去哪里？”薛桐看着身边的薛岚： “直接去你师伯面前表演冷冰冰的炼器机器吗？” 薛岚眨眨眼睛，声音清脆： “你在胡说什么？好不容易从那个平台之上下来为什么要回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薛桐咬牙开口。 “去万工坊，我最近有一个新假设。”薛岚从袖子里面把万工箱提了出来。 “里面的大师总是在吵架，对于自己的炼器技术自信无比。” 薛桐看着薛岚： “有争斗是好事，不然怎么进步怎么发展？” “我知道，但是目前的争斗有些太乱了，让身为坊主的我非常头疼。” “于是冥思苦想数夜，终于想出来了一个好办法。” 薛桐：“你除了昨天晚上之外都是沾着枕头就睡，哪来的冥思苦想数夜？” 薛岚脸上有些挂不住，女子摆摆手： “美化一下，美化一下！” 薛桐认为薛岚有说书的潜质。 薛岚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自傲： “总之就是，我打算给坊中的大师们分派了。” “像是玄煌宗五峰一样，各有所长。” “每个月再给他们三天的时间，各派论道，共同进步，你觉得怎么样？” 薛桐看着满脸求夸奖的薛岚，好久才说出一句话： “你真是个好校长啊。” “连分学院都搞出来了！” 第499章 我会一直期待这场重逢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给万工坊分派的啊？” 玄煌宗之中的大多数弟子都在升仙大会的主会场，后面诸峰显得格外安静。 薛桐跟着薛岚走在暗淡灰沉的山色之中，忍不住好奇开口。 自从薛岚开始为破界的事情奔波，她这个平日里懒散清闲的妹妹也被安排了诸多事务。不再像从前一样和薛岚形影不离。 分开的时间久了，薛岚有些事情也不告诉她。 狼君大人在某些方面是锯嘴葫芦，锯嘴葫芦的事情只能别人开口问。 “在你进入天锻锤秘境的那段时间，看着万工坊之中的藏书想出来的。”薛岚轻轻开口： “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之中，我可是敲定出了一个万全的救世之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惬意，像是在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是让薛桐心头一跳。 少女快走几步挡在薛岚面前： “我申请知晓全部计划细节。” 薛岚停下步子，有些无奈地开口： “可以，先约法三章。” “计划很危险？”薛桐从面前女子的表情之中咂摸出一丝味道，冷冷开口。 手里提着万工箱的狼君大人点点头，表情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荡。 薛桐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睛： “你越坦荡，我越心慌。” 少女缓缓走在薛岚前面： “也别约法三章了，我就问你一句……” “你打算去死吗？” 薛岚蓦然一笑： “一语中的。” 女子的脚步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的时候像是正在狩猎的猛兽。 伴随着轻盈步伐的，是一阵细微的寒气。 “给万工坊诸位大师的版本，是我要以自己身上的万千因果为材料，以自己的魂魄为燃料铸炼元明界。” “从此消失在天地之间。” 薛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眨了眨眼睛： “你自己的版本呢？有没有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薛岚眯着眼睛缓缓点头： “我自己的版本，确实有一条生路……” 寒风卷枯叶，薄雪映寒阳。 薛桐觉得自己的嗓音沙哑得过分： “要是没有人记得你怎么办？” 铸界为器，熔炼天道成为器灵都没有什么问题。 薛桐相信薛岚。 但是斩断所有因果连系之后，元明界的众生是否还会记得薛岚？ 少女脸上忧色满满，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绞着自己的衣带。 薛岚抬手摸摸她的头：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 “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薛桐眼眶有些发烫，少女看着薛岚脸上暖融融的笑意开口： “薛岚，你说过人的记忆附着在因果之上。” “你拿因果去重铸了元明界，谁会记得你？” “你又可以记得谁？” 少女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哭腔，手指将衣带绞得更紧。 “我知道……” 薛岚轻轻点头： “我知道存在于众人脑海之中的记忆会缓缓消失，代代传唱尚且传承不完整，何况曾经彻底忘却。” “可是我不甘心，薛桐。” “我不甘心做拯救元明界之后便化为飞灰的英雄。” “不甘心成为代代传唱的故事，神庙之中享受香火的一块牌位。” “元明界之中众生的记忆可以被清除，但是山河总会记得我……” “我的名字和身份可能会被忘却，但是我做的事情不会。” 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一柄大锤一般猛击向薛桐的心口。 远处苍山依旧，玄煌洞天一片祥和。 女子笑颜如花，声音温柔郑重： “时间长河溯源而上，无论千年万年，我会一直期待这场重逢。” 像是—— 倦鸟入旧林，池鱼归故渊。 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薛岚二人进入万工坊的时候，里面星斗漫天。 万工坊主炼场之中燃着千根不灭的烛火，其中诸多牌位的影子被拉的老长，看上去像是顶天立地的柱子。 诸位大师围着一张图纸，争吵声不断。 好不容易从战局之中脱身的江景春伸了一个懒腰，刚好看见了走进主炼场的薛岚二人。 英姿飒爽的女子对着薛岚挥挥手： “坊主来了，你要的那冶炼炉的图纸已经改到第十一次了，材料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面带笑容的薛岚表情一僵。 她好像把这件事情忘了。 “这个，朱雀灵铁嘛，我知道我知道。” “等我有时间我就去取。” 女子说完这句话，笑嘻嘻地看着江景春： “江前辈，我这里有个假设。” “想要给万工坊之中的诸位大师分个派……” 周围争吵之声不绝于耳，薛桐有些糟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远处各位大师已经吵成了一团，各个言辞激烈，面红耳赤。 衬得被挤在最中间的薛岚格外弱小。 “薛岚还是太嫩了，这种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吗？”少女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一同看戏的心魔。 白衣女子察觉到了薛桐的视线，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万工坊之中的大师各个都是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可以自成一派。” “她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桐看着被魂魄淹没的薛岚，难得赞同了心魔的话，轻轻点头： “自求多福吧！” 处于争吵漩涡之中的薛岚瑟瑟发抖，感觉自己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如此乱局。 女子冷声开口： “我可是狼属长君，万工坊坊主，你们能不能放尊重一点儿！” 耳边争吵之声依旧，没人理她。 看了一场好戏的薛桐远远对着薛岚挥手： “要不我们两个先出去吧，我给你想想办法。” 一个脑袋两个大的坊主大人含泪点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万工坊，回到了玄煌宗之中。 玄煌宗一片岁月静好。 薛岚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脑瓜子里面似乎还在嗡嗡响。 薛桐站在她的身边，笑着开口： “你是怎么想出来让他们自己商量的？” 薛岚晃晃自己的脑袋： “我听从了你的建议，觉得自己不应该做一个独断专横的掌权者。理应给手底下的人一点儿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力。” 薛桐脑袋上面一排黑线： “你好像很听话的同时又有点儿不会变通。” 薛岚开口狡辩： “不是我不会变通，我只是对他们的了解太少！” 薛桐长长地“哦”了一声： “你嘴还挺硬！” 第500章 每个做掌门的都逃不过 被薛桐攻击过嘴硬之后，薛岚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坊主大人在合理管理下属的事情之上遭受到了巨大打击。 “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一手包办是吧？”女子声音低沉。 薛岚拍拍她的肩膀： “万事开头难，之后你就会发现……” “之后会什么？”薛岚转头看着她，语气有些兴奋： “之后就会好起来吗？” 薛桐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之后就会一直难！” 薛岚蹲下身子，生无可恋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真的有点好奇。北域川的时候，狼属的事务你真是一点儿都不管吗？” 薛岚沉闷的声音传来： “父君在的时候有母亲，母亲走了之后有薛乘，薛乘走了之后有薛籍。” “那薛籍小时候呢？” “北域川的妖族争斗很少的，一般我一拔剑，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 薛桐明白了，绝对的武力压制解决一切问题。 哪怕私底下不和，在薛岚面前也要和和美美。 少女的语气之中带着感叹： “不可一世狼属长君，上一辈子所有的苦都是魔族带来的。” 怪不得格外仇恨魔神。 “这样吧！”薛桐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从里面调出来两本书。 心魔往前探身看了一眼，随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他，这两本书一本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另一本叫《三个月速成端水大师》。 心魔看着薛桐将这两本书放在薛岚面前，语重心长地开口： “找人教你已经是来不及了。你自己加油，抓紧速成一下。” “万工坊之中的大师们大多数都是赤忱之辈，比较好糊弄，你学个百分之五十就可以了。” 薛岚把头伸出来看了一眼，光是看见“端水”两个字，就让她想起来了道玄子。 狼君大人一时间脑瓜子更疼了。 但是头疼归头疼，这是每个做掌门的都逃不过的。 薛岚从地上起来，重整旗鼓，拿起那两本书翻开就看： “我会加油的。” 薛桐认真地看着她： “我相信你。” 薛岚其实是比较会念书的，毕竟当年反骨的时候被清音道君狠狠教训过。 女子素白的指尖翻开手中的书，踌躇满志。 然后薛岚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翻到第二页…… 一炷香之后，当薛岚第三十五次揉眉心之后，薛桐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要露出这种万分为难的表情，弄得像是我在虐待你。” 薛岚叹了一口气，将书合上： “能理解能实践，但是……” 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但是什么？” 薛岚没有来得及说话，心魔率先抢答： “但是嫌麻烦对吧？” 在薛桐的怒容之下，薛岚轻轻点头： “是有点儿麻烦。” 薛桐忍不住打了她的头： “朽木不可雕也！” 薛岚挨了打，似乎有了名正言顺不看这书的理由，把两本书往袖子里面一塞： “不念了，先回前山。” “升仙大会一个宗主不在算是什么事啊！” “你是不是忘了？”薛桐悠悠开口： “你来后山名义之上是监督幻境之中有没有混进去魔族。” 薛岚潇洒摆摆手： “已经看过了，没有！” 薛桐惊讶万分： “什么时候？” 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灵煌师祖斩我因果连系的时候……” 女子话语微微一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一股子心高气傲： “我可是薛岚，元明界之中，神识第一！” 薛桐拍拍手： “你最棒你最厉害！” 薛岚眯着眼睛享受薛桐的夸赞，随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不是你等等！” 女子惊讶地开口： “你平时这么擅长哄我，是不是看了那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薛桐白了她一眼，率先往前山飞去： “不是，我见妖说妖话！” 道玄子明面上在前山看升仙大会试炼，其实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后山。 斩断道统连系这种事情，玄煌宗自立宗薛岚还是头一个。 道玄子面上冷若冰霜，心中总归是牵挂着的。 老者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后山飞过来，落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变成了身着漆黑华服的薛岚。 女子对着在场众人行礼： “诸位道友，薛岚方才已经查探过试炼之中的所有孩子，并无异常。” 女子这话说得没问题，礼数也周全。 但是在场诸位大能却是直勾勾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一样。 薛岚身上的玄煌宗气息不见了。 大宗门弟子修炼的功法之上多多少少会附着一些本宗的道统气息，他们这些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方才薛岚离开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相当浓郁的玄煌宗道统气息，眼下却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在场有些人一下子就想起了关于薛岚那个脱离玄煌宗的决定。 决定是没有错的，但是这是不是太快了。 一宗道统几十年浸淫，短短一个时辰就斩断了。 玄煌宗，恐怖如斯。 心中这样想着，有一部分人静悄悄看向了道玄子。 身着银色法衣的老者端坐于主位之上，看着薛岚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见薛岚缓缓看向他，不但灰白眸子之中没有神采，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老者有些胸闷气短。 明明今天早上还是活泼的孩子。 明明一个时辰之前还是…… 薛岚对着道玄子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闭眼假寐。 反正她现在是个瞎子，神识观看试炼，谁会管她是不是睁着眼睛。 刚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薛桐的声音： “你这边真好用啊，我看见你师伯已经开始难受了！” 薛桐站在天边的一小朵云彩上面，距此地至少五十里。 “你眼睛真好！”薛岚夸奖了一句。 “我现在忍着笑表演冷若冰霜呢。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薛桐一屁股坐在柔软的云彩之上： “撑不住就别装，本性哪是那么好压抑的！” “不行！” 薛岚坚定开口。 “至少要装到告诉他们破界的事情，不然我怕被打死！” 第501章 元明界是一幅画 升仙大会的试炼还在继续。 薛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轻轻揉着自己有些发僵的眉心，散开的神识落在主会场的最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青铜制的大香炉，其中插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香，已经燃烧了一小节，散发出来的烟气在半空之中不断变换，最后变成祥云之状。 道玄子的声音传入薛岚的脑海之中，沙哑低沉： “水镜之中试炼弟子众多，各宗各派都在挑选，你难道就没有看中的？” 薛岚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探出去的神识缓缓收回： “有劳道友费心，薛某已经看中了几个弟子。” 道玄子有些不太适应。 薛岚一双灰眸神采尽失，但是以往这人表情多，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不觉得有多奇怪。 但是薛岚现在不笑了，冷冰冰的声音配上那双毫无神采的双眸，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看死物一样。 薛岚背对着道玄子，瘦弱的背影看上去像是一道绝情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散。 薛桐坐在远方的云端之上思索着薛岚之前和她说过的计划，抬头看了一眼道玄子忍不住出声： “真是造化弄人啊！” 少女语气之中满是调侃： “若是你这一辈子没有落在玄煌宗，投身于一户普通人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玄煌宗诸位仙人，凡事都是论迹不论心。 同薛岚的但行不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薛岚闻言轻轻一笑，探出神识去看道玄子的表情。 女子传音之时的声音语调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我当年虽然将自己的地魂分割出来，但她毕竟是我的地魂。” 薛桐翻过一页书： “什么意思？” “我当年入魔至深，又是用野路子进的轮回，未经洗涤。” “故而地魂无论轮回多少世，都被前世的命数所累，次次早夭。” “唯有修行，得以改命！” 薛桐合上自己的书，低低笑了一声： “该说不愧是你！” 薛岚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 “何出此言？” “你的魂只有自己可以撑着，元明界再无你这般可以和心魔和平共存的人。”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关于自己已经相看好弟子的事情，薛岚不是在随意敷衍道玄子。 她是真的看中了几个，并且在为了将几个小家伙划入万工坊而努力着。 女子指尖飞出一些外人看不见的红色因果线，穿过众人面前的水镜直直探入灵煌树幻境，从数千个幻境之中准确筛选出了六个。 “你这算不算是在作弊？”心魔在识海之中开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万工坊毕竟是新建立的宗门，要是人家孩子心有顾虑不选我怎么办？我必须要早早进去和人家交流交流感情！” 心魔不置可否：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知道吗？” 薛岚不要脸： “这不算强扭，这是交流感情。” 心魔将手中茶杯放在桌子上面： “等升仙大会结束之后，你拿自己的脸去堵九天魔域的裂缝吧！” “可真厚！” 薛岚憨厚一笑： “那还挺好，我还可以骂魔神！” 女子说着，探出去的神识在一瞬间化为灵巧的丝线，在无人发觉之时直接随着方才的因果丝线遁入了她选中的六个幻境之中。 神识被投入一个雪白的空间之中，周围悬浮着六个巨大的画轴，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轻风缓缓摇曳。 薛岚居于那六个画轴的中间，缓缓起身。 “落霞长剑战场。” “江南水榭人家。” “深宫院墙红柳。” “北境风霜冰雪……” “我先去找哪一个孩子呢？” “还是和上次万工坊试炼一样，把所有孩子都放在一个画卷之中。” 女子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一个个巨大的画轴，上面有些朦胧的景色在她的触碰之下像是水面一般荡漾开粼粼水波。 “还是合在一起吧，我之后也希望他们可以互相扶持，彼此守望。” 女子的话音刚落，六幅巨大的画轴便是在她周围活动了起来，画纸合在一起，其上的所有色彩像是活物一般飞舞着，最后重新铺设在巨大的画纸之上。 从北境到南域，山水叠叠千万重，全部铺设在这张巨大的画纸之上。 “没想到我选中的孩子，幻境化图竟然将整个元明下界都是画全了。” 薛岚看着面前的巨大画卷，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女子抬手，轻轻在那画卷之上一划…… 色彩开始再次流淌，从画卷之上剥离下来，围着薛岚不断旋转，最后在她身边化为透明的万里山河！ 薛岚蓦然轻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识海之中的心魔好奇问道，不知道薛岚又在发什么疯。 薛岚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灰白的眸子直愣愣看着周围的山川湖海： “我有了一个好想法！” “什么好想法？” 薛岚抬手，从自己宽大的黑袖之中拿出来一只毛笔： “关于元明界铸器的好想法。” 围绕着薛岚的景色在一瞬间再次回到了画轴之上，薛岚提笔站在画轴面前，脸上带着有些癫狂的笑容。 女子左手一挥，方才被填满的画纸便随着她的动作再次延展开来，大面积的空白对比之下，方才那一幅图画都显得窄小起来，只在纸张之上占了一小块。 薛岚悬腕提笔，开始在空白的地方着墨作画，舒缓开口： “我之前一直在想，我要将元明界炼制成一件可以承载万千生灵的法器，那么它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是一柄斩开天际的神兵，所向披靡，还是一件如锦月湖一般的空间类法宝，庇佑众生……” “为此纠结了很久。” “直到刚才，我看见了那几个孩子幻境之中的景象，看见万千山河铺陈在我的面前。” 像是她亲眼所见的山河一般，栩栩如生！ 薛岚下笔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之中开始带上难言的兴奋： “我想我有决断了。” “元明界应该是一幅画！” 薛岚笔尖之下五色流转融合，在画纸之上不断延伸扭曲，形成各式各样新的景色。 上界的天地被狼君大人经过自己的记忆一一绘制出来，同下界的山河一起嵌套在画纸之上。 水脉同流，山岳衔接。 这是新的元明界，上下两界的界限被打破，天地清浊两分。 “画纸的颜色会消失。”心魔有些艰难地开口： “像是重楼幻宝图和千山淡墨图一般，总需要有人在外面守着。一次次为它重新着色。” “你是不想回来了吗？” 作画的女子闻言微微一顿，随后大笑着开口： “当然不是，元明界不需要人看着！” 薛岚抬手作画，身后乌墨一般的发丝被微微吹动。 女子笔下流淌着活的色彩，照亮了她那双无神的眸子。 灰色的瞳珠上面倒映着色彩，竟然不像之前一样灰蒙蒙的，显现出几分晶莹剔透来！ 薛岚嘴角带着笑意： “我要做的，是一幅绣图！” “一幅以我身上万千因果为线，万工坊诸多魂魄为布的绣图！” “到那时候，元明界的所有生灵都被因果牵扯在元明图之上。只要他们还活着，色彩便万年不灭！” “他们自己，便可主掌自己的生路。” “他们自己，便可化作自己的色彩！” 心魔一怔，手中茶杯掉在地上。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其中甚至带着嘶哑的颤抖： “你早有预料？当年在大顺朝京城的那对母女……” “那不是预料，”薛岚打断心魔的话 “只能说……红尘相逢！” “一切尽在缘中!” 薛岚笑着。一滴泪落在画卷之上。 “一切尽在……缘中!” —— 一章 第502章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万工坊？ 笔尖悬墨潇洒自书，万里山河须臾成真。 薛岚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毛笔之上的墨色已经很淡了，勉强勾勒出北域川的一片雪原。 灰蓝色的山脉在画纸之上如同一只巨大的白狼，静卧于秉灯书院之后，真正的极北之地。 女子缓缓收起手中的笔，看着面前悬挂的巨大画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在作画这一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识海之中的心魔化为一道灰色的魔光从女子心口飞出来，难得开口夸赞： “这已经不是有天赋了！” “你若是以画入道，未尝没有建树。” 薛岚听见心魔的话，先是嘴角得意翘起来，随后连连摆手： “这话可不敢说，我好不容易将时空一道注入溯日镜送给薛桐，画画一道我是真没办法了！” 心魔赞同地点点头。 薛岚之所以可以将时空之道送给薛桐，是因为时空之道从一开始便无法与任何生灵产生过多的牵扯，薛岚这才可以将它注入媒介溯日镜之中断绝开来。 也算是元明界独一份了。 心魔抬手在那巨大的画作之上戳了一下，随后浅笑开口： “你在这里灵感蓬勃，自顾自改了那几个小鬼的幻境之景，怕是要把他们吓坏了！” 薛岚无所谓摆摆手： “没事，我最擅长安慰小孩子了！” 言毕，黑衣女子轻挥宽袖，化为一缕墨迹飞入了画卷之中，只留下心魔还在原地。 “你在这里看着，确保画卷没事，我去去就回！” 心魔心想着自己就不该出来，每次一出来，就是干不完的活。 白衣女子站在那巨大的画卷边上，冰蓝色瞳眸之中无悲无喜，像是一尊冷白的玉像，一动不动！ 良久，女子的手指再次抚过面前的画卷，声音冰冷空灵： “画中人，梦中事。” “成化实，败成空……” 薛岚将自己化为巨大画卷之上的一抹墨色，不费吹灰之力便是进入了画卷之中的世界。 一袭淡蓝色布衣的女子落在一叶扁舟之上，脚下是缓慢流淌的碧水，面前是铺着青蓝色瓦片的水榭。 近处灰白色的栏杆之上倚着一个身着藕粉色襦裙，扎着双螺髻的小姑娘： “姐姐姐姐，是仙人让你来接我的吗？” 看着薛岚的小舟过来，那小姑娘微微眯起眸子，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来，脸颊一侧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薛岚拍拍自己的脸颊： “这么可爱一看就是冲着我来的！” 薛岚将小舟停在栏杆下面，仰头看着小姑娘： “我不是仙人派来的。” 那倚着栏杆的小姑娘抬手，给薛岚递过来一颗晶莹剔透的蜜糖： “周围有我爹爹的术法，普通人是过不来的。” 小姑娘俏皮地眨眨眼： “我还没有出幻境，就有仙人想要我了？” “姐姐这么漂亮，是绛云宗的弟子吗？” 薛岚心想着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孩子，在幻境之中如此清醒，夸人的时候如此舒心。 女子将那颗蜜糖丢进口中，嘎嘣一下咬成两半： “你想进入绛云宗？” 小姑娘从栏杆上面把手垂下来： “我是水灵啊，不是正适合去绛云宗。” 薛岚上下打量着小姑娘： “绛云宗要的是柔媚之水，可不是惊涛骇浪。” 那小姑娘的表情一变，圆圆的瞳眸之中荡漾开一圈幽蓝色的光芒。 下一瞬，薛岚身后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炸开，掀起一道巨浪向着薛岚拍来。 薛岚轻轻一笑…… 女子手中竹竿在小舟之上微微一撑，整个人便是轻盈地跃上了水榭，落在了小姑娘的身边。 与此同时，方才那水浪在顷刻之间被寒气所包裹，变成了一道厚实的冰墙。 薛岚学着小姑娘的样子倚在栏杆之上：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来我万工坊？” 身边的小人一双眼睛已经吓圆了，幽蓝色的眸子看上去有些呆滞： “白绦澜，前辈是……万工坊的人？” 面前那穿着蓝色布衣的女子对着白绦澜微微摇头： “不是弟子，我是宗主！” “也对，万工坊哪来的……等等，你说你是什么？” 薛岚露出十二分和煦的笑容看着小姑娘：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尊就是万工坊现任坊主——薛岚。” 一袭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看了薛岚一眼，随后拍了自己的脑门： “果然在幻境里面呆久了是会出问题的。” “不是！” 薛岚抓住小姑娘的肩膀： “我，如假包换的薛岚。我连长相都没有伪装。” 小姑娘抱臂看着薛岚： “我知道薛坊主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是没有办法进入幻境之中的。”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僵。 修为太低这个坎是不是过不去了？ 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女子灰白的眸子注视着白绦澜： “要不要入我万工坊，你有瀚海巨涛之力，可以抡大锤！” 白绦澜看着薛岚： “不要，抡大锤不好看！” “万工坊初立，你进去就是第一代弟子了，风头无两！”薛岚眨巴着眼睛，笑得有些谄媚。 “第一代弟子？” 白绦澜看着薛岚，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不信任： “真的吗？” 薛岚点点头： “包真的！” 白绦澜从荷包之中再次拿出来一块蜜糖： “可是抡大锤好难看！” “我可以为你亲自打造一柄好看的大锤！”薛岚笑着开口： “当然也不用太着急，我带你去看看我看重的其他人。” “像你这样的弟子，我今天打算偷六个。” 白绦澜看着薛岚： “偷？” “你听错了，是收！”薛岚面不改色地为自己找补。 白绦澜看着面前的所谓万工坊坊主，心中忐忑不安。小姑娘抿了抿唇： “我不会离开自己的幻境的。” “你不用离开！” 薛岚轻轻一笑，向着不远处的渐起的水雾轻轻挥手。 一阵轻风将薄雾吹散，白绦澜看见天地的远端不再是之前看见的一片模糊，而是苍山拔地而起，仙门州府林立。 薛岚转身看着惊讶不已的小姑娘： “你们现在，都在一个幻境之中。” 第503章 薛岚你真是缺大德了 “我之前看中了一个小姑娘，水灵一族的血脉天资非凡。” 玄灵峰主会场之上，役灵门的曲掌门突然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试炼弟子众多，水镜总不能一直让你看一个孩子吧？”道玄子看着曲掌门： “既然已经看中了，试炼结束之后收了便是！” 曲掌门思索了一下，觉得道玄子说得有道理，索性不再过多关注自己看中的好苗子了。 反正都在试炼之中，活生生的孩子还能被人偷了不成！ 要是薛岚在此，肯定会笑着对老宗主点点头，露出一个伪善张扬的笑容： “嘿，你别说还真可以！” 幻境山河之中，被曲掌门看着的水灵小姑娘有些无语。 白绦澜承认面前这个自称万工坊坊主的人确实有些实力，幻境山河之中无论何处他都可以一念到达，就是做事…… 小姑娘看着自己不远处和一个白衣少年谈心的薛岚。 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玄煌宗弟子的服饰，语重心长地对面前的抱琴少年开口： “你不相信我，但是你不能不相信我这一身衣服！” “万工坊真的很好！” “你信我！” 抱琴少年看着薛岚，清澈的瞳眸之中闪过一抹兴奋： “我之前只听说过今年的试炼有所变化。” “原来前辈们已经可以进入幻境找人了？” 薛岚脸上飞快掠过一抹不自然： “这个不重要！” “怎么样常静小兄弟，要不要来万工坊？” 常静看着薛岚，缓缓摇头： “我是琴师，要进入玄煌宗云徽峰的。” 自家弟子？ 薛岚心中惊叹了一声，良心飞快地生长起来，又飞快地消失。 恍若风吹即逝的浅淡云烟。 女子看着少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少年你有所不知，云徽峰它……不收男弟子。” 一刻钟之后，白绦澜看着身边神神叨叨决定加入万工坊的常静。 少年抱着琴声泪俱下： “怎么不收男的，怎么不收男的啊！” 在前面带路的薛岚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一直旁观着的心魔笑得癫狂： “是云徽峰没有男弟子，还是你从小到大只找女弟子玩？” “薛岚你真是缺大德了！” 薛岚表情平静： “没事，一切都是为了万工坊！” “一切都是为了万工坊！” 在自我洗脑之下，狼君大人抛却礼义廉耻，带着身后的两个孩子继续遨游在幻境山河之中。 清幽书院之中，薛岚拉住抱着书的少年…… “你说你是个文人？” “真巧薛某也是个文人。” “秉灯书院是天下文韵所在没错，但是它冷啊！” “它后面有山，山上有狼！大白狼！” “一次性可以吃五个文人！” “万工坊藏书众多，安全得嘞！” 北境风雪之中，薛岚当着少年刀客的面掰折一口长刀…… “你看你这天资卓绝的刀客，理应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刀！” “好刀在哪里？就在万工坊！” 白绦澜看着不远处在游说一个锦衣小公子的薛岚，又看看自己身边神态各异的三个少年。 “真是好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啊！” 小姑娘眼中冒出了小星星： “简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兵器。” 她决定了，她要加入万工坊，拜师这位坊主学习游说之术。 不远处的薛岚突然间后背一凉，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白绦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薛岚：不会吧？已经开始崇拜坊主了？ “前辈？”面前眉眼如画的小公子看着薛岚： “进入万工坊，真的可以铸就天底下最坚固的城墙，将所有魔族都挡在外面吗？” 薛岚看着面前这孩子过分精致的眉眼。 这孩子来自于空鱼潮域边上一个小小的人间国度，出生之时，恰好是上一次的魔潮。 “可以，魑魅魍魉，邪魔歪道，什么东西都进不去。”薛岚的语气温柔无比，指尖轻轻抚上面前人的眉心： “小姑娘就挺好的，不是非要做男孩子。” “女孩子也可以筑出那面墙。” 白绦澜看着薛岚牵着那小公子走到自己面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 “大家好，小生名叫万镜。万千的万，镜子的镜。” “怎么还是小生？”白绦澜上前牵住万镜的手： “你明明是女孩子！” 第一个被薛岚游说的她对现状接受良好，抬手指指其他三人： “于森，一介文人！” “钱长风，北境的刀客。” “常静……梦想破灭的琴师。” “我叫白绦澜，是妖怪。” 介绍完周围的人，白绦澜看着薛岚： “坊主，是不是还有一个？” 薛岚对白绦澜的称呼很是受用，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容。 “是的是的，还有一个。” 薛岚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无人，再次确认了一遍： “诸位是真的会加入万工坊吧？” 白绦澜看了一眼薛岚： “坊主，这已经是你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了。” 薛岚举起三根手指： “我向天发誓这是倒数第二次。” 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所以是每碰见一个弟子都要重新问一遍吗？ 除了万镜以外的四人都习惯了，一个个郑重开口： “保证会加入万工坊！” “我，我也是！” 万镜最后一个开口。 听完了第五次保证，薛岚哈哈大笑，指尖飞出因果丝线，开始寻找最后一个孩子。 手上的因果丝线刚飞出去没多久，薛岚灰白的眸子微微一动： “和我有因果？” “在落霞山的话，确实会和我有因果。” 女子轻轻转身看着身后众人： “走吧，去见见你们的最后一个同门。” 战场之上一片焦土，一个提着剑的少年站在魔兽的尸体之上，看着不远处的空间被撕裂。 “是魔族吗？” 齐长风提起自己手中的剑，满是戒备地看着那道裂缝。 所幸裂缝之中来的不是魔族，而是一大五小六个人。 薛岚静静看着不远处提剑的少年，一双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 原来所有亏欠的因果，都会重新找上门来。 “前辈是仙人吗？”齐长风沙哑开口。 那身后的几个孩子他之前在等候试炼的时候见过。 唯有最前面的这个女子，没有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薛岚看着自己手上的因果线缓缓开口。 “大顺旬春城齐长风！” “你爹叫什么名字？” 少年提剑立于战场之上： “胜羽军千户——齐山！” 第504章 我来教你剑法 “吾乃万工坊坊主薛岚，你可愿加入万工坊！” 落霞山战场，残阳如血。 薛岚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下去，看着齐长风郑重开口。 齐长风看着面前女子，拉起衣摆擦了擦手中长剑： “仙长与我爹有旧？” 一袭蓝色布衣的女子对着齐长风点点头： “见过，我很钦佩他。” 薛岚这一辈子之中，见过齐山两次。 一次是坑杀魔潮之时，与下坠之人错眼。 另一次是引魂在落霞山招魂，远远拱手。 少年将手中长剑收在剑鞘之中，声音雄厚： “仙长莫怪，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厚脸皮。” “测灵根修为的仙长说我天资不好，年纪又太大。没有办法入选上宗。” “仙长能举荐我进入长剑宗吗？” 薛岚看着少年英挺的眉眼，开口询问： “为什么要去长剑宗？” 齐长风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因为想要学习天底下最好的剑法。” “想要杀尽魔族。” “天底下最好的剑法？” 齐长风听见不远处的女子轻轻一笑，声音平静温和。 像是旬春城每年春天都会掀起的轻风。 裹着杏花花瓣，落在人脸上的时候痒痒的。 “在你眼中，怎样才算是天底下最好的剑法？” “是一剑推平千里浪，九天云垂。” “还是落花细雨无声，遍地残血？” 那提剑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薛岚看着垂首的少年，淡然开口： “没有想到的话就不必想了！” “加入万工坊如何？” 齐长风在思索之中再次听见了薛岚的邀请，少年缓缓抬头，声音坚决： “我不想学习铸器，我要学习剑法。” 薛岚对着少年轻轻一笑，指尖微动。 “噌！” 方才被齐长风插回剑鞘之中的长剑突然飞了起来，尾端拖着一条白色的流光飞到了薛岚手中。 “仙长！”齐长风看着自己飞走的长剑，忍不住大喊。 “方才那个问题若是想不出来，就不必想了。”薛岚手里提着齐长风的剑： “我现在问你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要学习剑法？” “因为我要斩尽天下魔族，我要和我爹一样去前线！” “哪怕永远回不来？”薛岚语气冰冷，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 齐长风被薛岚的质问惊了一下，随后坚定开口： “哪怕永远回不来！” 少年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之后嗓子都是有些发哑。 他看向对面执剑的女子，薛岚修长的指尖划过雪白的剑刃： “和我去万工坊吧！” “我教你天底下最好的剑法。” “万工坊为你锻造天底下最好的剑！” 齐长风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不敢置信： “万工坊的坊主，还会剑法？” 薛岚指尖逸散出透明的剑气，将长剑剑身全部裹住： “略有涉猎！” 女子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怀念： “毕竟是灵元真人的大弟子。” 齐长风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垂头思索着。 他自己是四灵根，天资在这些参加试炼的少年之中算是末尾，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入选长剑宗。 面前这位仙长的邀请，似乎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心中五味杂陈，少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手指微微颤抖。 薛岚看着犹豫的少年，冷冷开口： “是不愿意吗？” 齐长风用力摇摇头： “愿意，弟子齐长风拜见师尊。” 少年想要跪倒在薛岚的面前，身子却像是被一阵轻风托住，跪不下去了。 “我此生不收徒。” 薛岚轻轻开口，看着少年有些惊愕的表情： “只是教你剑法而已。” 薛岚说完这话，抬手轻轻落下一剑。随后松手。 那长剑拖着银光，再次飞回了齐长风身后的剑鞘之中。 一直跟在薛岚后面的白绦澜等人看着薛岚轻轻拍手，语气再次轻快起来： “好了诸位，升仙大会试炼快要结束了。” “本尊在外面，等着诸位。” 女子说完这话，身形在众人面前渐渐淡去，随后不见踪影。 齐长风看着回到自己手中的长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刚才那位仙长，真的会教他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吗？ 思绪还没有回笼，半空之中突然怕飘来薛岚的声音，像是一片轻灵的绸纱落入众人耳中： “差点忘了，要把你们分开。” “不然会被发现的。” “分开?” 齐长风有些不明白薛岚的意思，语气之中满是疑惑。 直到他听见薛岚叫他： “长风，后退！” 女子的声音好似带着魔力，齐长风下意识后退…… “轰隆！” 在少年后退的下一刹，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淡蓝色的剑气划开坚实的土地，地动山摇，彻底将他和对面几个少年分开。 “剑……剑气……” 白绦澜看着不远处的巨大裂缝，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姑娘看向裂缝对面的少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牵扯消失在了原地。 几息之间，血色残阳之下只剩了一个齐长风。 少年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裂缝，脑海之中不可遏止地想起薛岚临走之前那轻描淡写的一剑。 齐长风声音颤抖： “一剑推平千重浪，九天云垂……” “你是故意留下那一剑的。” 雪白的空间之中，心魔看着收起巨大画卷的薛岚，忍不住开口。 “没错，被你看透了！” 薛岚笑着转身，剔透的灰眸弯弯。 “为什么不让他去长剑宗，他求道之心坚定。就算是个四灵根，长剑宗未尝不收他。” 薛岚拢着袖子看向心魔，淡淡开口： “我的剑法，也需要后继有人。” “你的剑法？” 心魔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嘲讽： “那般绵软之中夹杂着杀戮的剑法，是不是和这孩子的守护之心不太符合？” “那又如何？” 薛岚轻轻闭上眼睛，神识回到了自己体内。 平台之上，一直闭着眼睛的女子缓缓睁眼，下面香炉里面的香已经烧了大半。 一个浅蓝色的光门出现在下面的广场中央，提前结束试炼的少年们缓缓从其中走了出来。 薛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我之前说了，教他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 “至于剑心，皆在己身。” —— 一章。 第505章 我的小星星来了 试炼时间过去大半，玄灵峰主会场最中间已经聚集了不少通过试炼从幻境之中出来的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说话。 刻意压低的细语落在薛岚耳中，清晰万分。 一个身着灰衣的少年拍拍身边人肩膀： “元臻，你天资这么好，打算进入哪个宗门？” “玄煌宗，你觉得玄煌宗的玄灵峰怎么样？道玄真人剑术天下一绝！” “重蛊寨。” 被他拍中的少年穿着一件清新淡雅的浅蓝色法衣，冰冷回应道。 “为什么啊元臻？”那灰衣少年眸中满是不解。 “当然是为了……”名唤元臻的少年微微侧目看着他： “想早点儿把你毒哑。” “不是……你至于吗？”灰衣少年闻言，在顷刻之间退出去好几步： “元臻你真的太可怕了！” 元臻没有理他，少年抬头看向了正对面那个圆形的大平台，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穿着黑色法衣的身影之上。 “万工坊坊主薛岚。”少年喃喃开口，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听见了没有？” 识海之中的心魔坐在亭子里： “还是有人愿意拜入你万工坊的。” “而且天资不错，双灵根。” 薛岚神识扫了一下那蓝衣少年：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正愁着能不能招够六个愿意炼器的弟子呢。” “齐长风不能炼器吗？”心魔在自己手中变出一张黄纸，撕扯之下化为六个牵手的小人。 “既练剑法，也学铸器。” “这才像你薛岚的弟子，不是吗？” “我方才说了不收他做弟子。”薛岚冷冰冰地开口。 “先不说他没有我的天赋……” “我也没有很多的时间教他。” 心魔将自己手中一排排牵手的小人一个个撕开，黄纸小人在女子的掌心之中缓缓站起来，随后向着识海之中白茫茫的天地奔跑而去。 再不见踪影。 薛岚听见了心魔淡淡的声音： “孤身伶伶至，魂散絮絮归。” “昔年满堂客，皆付九天星。”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薛岚笑眯眯对着识海之中多愁善感的心魔开口： “怎么能说皆付九天星呢？不是还有你吗？” “你放心，我薛岚若是真到了身死道消的那一刻，绝对会带上你。” 心魔在识海之中翻了一个白眼： “我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薛岚数不清第几次在心中为自己的厚脸皮鼓掌。 女子指尖轻轻敲击着座位的扶手，声音清淡飘渺，浅淡的笑意夹杂其中： “满堂客化九天星……” “我的小星星来了。” 白绦澜一出幻境就看见了高坐在上位的薛岚。 女子长着一副乖巧明丽的容貌，在上面悄悄对着她摆手。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坊主啊？” 准备寻找其他人的白绦澜脸上表情一僵。 好久不见？有多久？ 没有半天好不好？ 坐在上面的那位坊主大人似乎是猜透了小姑娘的心思，再次传音：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白绦澜在人群之中抓住万镜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放过我吧！” “我上次听见这句话还是我爹和我娘！” 被嫌弃的坊主大人不说话了。 心魔在识海之中笑着调侃薛岚: “这就是你的小星星？” “你的小星星看上去不是很喜欢你这个坊主。” 青铜香炉里面的香燃尽，最后一点儿烟气化为的云纹消失在半空之中。 薛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庄重一些。 “他们不用喜欢我，喜欢万工坊就行了。” 蓝色光门消失，薛岚听见了道玄子起身的声音： “试炼就此结束，诸位道友，可以开始招收弟子了。” “不可强迫，不可私斗。” 升仙大会此次招收弟子的方式很独特，诸位大能需要在自己看中的试炼者身上留下各宗各派的标记，随后让试炼者自己挑选。 在道玄子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诸位大能便是相继缓缓招手，指尖流光四散。 广场之上的白绦澜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之上出现的七道印记： “没想到我还挺受欢迎的。” 小姑娘看看自己身边的万镜，这人手臂上也有诸多印记。 环顾四周，方才在幻境之中被薛岚找上的所有人都收获了不少的印记。 “她还真是挑好的薅。” 白绦澜看了一眼平台之上的薛岚，忍不住吐槽道。 就在这时，小姑娘身后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 “白绦澜！” “你乃水灵一族，天生与妖兽亲近，可要入我役灵门，研习御兽之道？” “曲掌门这说的是什么话？” 一直默不作声地钱筝轻轻开口： “水灵一族，和我衍都也是契合。” “小姑娘，你若是愿意加入我衍都，我可上奏君上，准许你进入青柳阁修行！” 白绦澜没想到自己会受到两个化神期大能的争抢，一时间有些动摇进入万工坊的决定。 小姑娘看向薛岚坐着的方向，女子正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东西。 “入我役灵门，我亲自教导你！” “主上乃是妖主！” “你来万工坊！” 就在钱筝和曲掌门各执一词，不断争抢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在两位大能的身后，那一袭黑衣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手中抓着一摞黑色令牌，说话的时候还随手丢给了白绦澜一块。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钱筝一看是薛岚出手，当即就没有争抢的心思，倒是曲掌门还有些不服气： “薛坊主，人家还没答应呢！” 薛岚维持着自己冷若冰霜的态度： “白绦澜，你可愿意入我万工坊门下？” 一袭粉裙的小姑娘听见薛岚冰冷的声音，愣了一下才郑重开口： “弟子愿意。” 薛岚看着曲掌门，一双灰白的瞳眸平静无波： “好了，她答应了！” 曲掌门：“那便依这孩子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老者私底下疯狂给道玄子使眼色。 曲掌门：这真的不是强迫吗？ 道玄子不理睬，假装自己眼睛有问题。 第506章 挨骂是我的命 曲掌门被道玄子的偏心伤透了心，刚转身准备招收下一个弟子，就看见薛岚有了新动作。 黑衣灰眸的年轻女子缓缓拱手，对着面前的诸位大能行礼： “诸位道友，薛岚万工坊之中还有要事，这第一轮收徒，可否让薛岚先行询问？” “这……自然是可以的！” “薛坊主请便！” 诸位元明下界大能对这个新晋的万工坊主都是比较客气的。普遍以看小辈的眼光看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薛岚这个年纪的小辈是守礼数的，脸皮薄的，循规蹈矩的…… 可惜这些宝贵的特质，薛岚身上一个都没有。 不仅如此，这人在被斩断道统连系之后还满身反骨。 得到诸位大能的允许之后，女子走向平台的前端，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于森，你可愿加入我万工坊？” 在幻境中一直说自己是一介文人的少年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对着薛岚缓缓行礼： “弟子……” “等等！” 就在于森要说出愿意二字的时候，薛岚身后响起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秉灯书院院长季方崖缓缓从座位上面起身。 “这位小友身上文气斐然，看穿着也是书生打扮，理应进入我秉灯书院！” “薛坊主意下如何？” 薛岚静静看了季方崖一眼。 意下如何？不如何！ 女子转头再次看向于森，言简意赅： “入我万工坊，本尊将赠你一件元婴期法宝。” 广场之上的弟子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秉灯书院也可以赠你！”季方崖铁了心想要于森，也学着薛岚的样子加码。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位老前辈，我就是在和我的托走走过场。 谁给你的信心和万工坊比宝物数量。 女子再次开口： “再加两件化神期的宝物。” 今天这手中的十二块万工坊令牌，她哪怕是砸宝物也要发出去。 尊老爱幼是人的美好品德？ 她又不是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中，薛岚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借助万工坊强大的资源，从各位长辈手中抢人。 如果一个弟子不跟你回宗门怎么办？ 那一定是你给的不够多！ “薛岚！”长剑宗的青云掌门看着黑衣女子开口： “吾辈修仙之人，怎么能被区区法宝所迷惑！” 薛岚转身看他： “道友高洁，晚辈此前从万工坊密库之中整理出来一批上等法器，原本是打算给之后的弟子大比做彩头的，道友是不想要吗？” 青云掌门不说话了，想要回宗门抱着自己的大弟子哭。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大弟子越重早就跟着合欢宗圣女跑了！ 洞天边的云彩上面，薛桐看着被薛岚一本正经气的发抖的老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要面不改色地虐待老人好不好？” “显得有点缺德！” 薛岚边舌战群儒边回应薛桐： “我这已经是比较温和的了！” “你没见过当年他们在升仙大会上面争抢祝河的胜景。”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唏嘘： “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 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再温和一点儿，不要升仙大会结束被人骂！” 薛岚又发出去一块万工坊令牌，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我之后要和他们说破除两界屏障的事情，你猜我那个时候要不要挨骂？” 狼君大人大义凛然： “我知道挨骂是我的命，既然已经注定要挨骂了，一顿两顿没有什么分别！” 薛桐被薛岚这句话卡住了脑子，竟然莫名有些赞同。 “道玄子道友！你管管她！” 诸位大能看自己说不过薛岚，一个个都向道玄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道玄子想要别过头去，但是无奈左右都有锐利的目光。 “我怎么管她？”老者在心中呐喊。 “我刚刚让她在后山斩断了与玄煌宗的道统连系，我怎么有脸管她？” 自身脸面固然重要，但是道友的目光实在太灼人了！ 万般无奈之下，道玄子看着不远处平台边缘的薛岚开口： “也给其他道友一个机会！” 广撒网，捞好鱼的坊主大人看看自己手中最后一个万工坊令牌，还有下面人群之中那个名叫元臻的少年。 内心思索片刻之后，薛岚将那令牌揣入袖子之中： “可以，诸位前辈问吧！” 挥金如土的混世魔王下台，诸位大能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争抢着上前。 青云掌门一眼就看中了一身蓝衣的元臻，朗声开口： “元臻，你可愿入我长剑宗修行？” “回这位前辈！”少年缓缓走出人群，不卑不亢地开口： “晚辈想要拜入万工坊薛坊主门下！”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连云彩之上的薛桐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他说的不是万工坊门下！”少女喃喃开口。 “而是万工坊薛坊主名下。” “薛岚这是你的粉丝吗？” 薛岚冷冷地开口： “怎么？我一个凭一己之力碾压上界天骄的炼器天才，不值得有几个仰慕者。” 薛桐连连点头： “值得值得，那你要收他吗？” “先等等！”薛岚轻轻开口： “他不是为了炼器来的！” 元臻垂首半晌，还没有听见薛岚的声音，倒是青云掌门不死心地开口： “你志在炼器？” 元臻缓缓摇头，一双锐利地眼眸看向平台之上的薛岚： “晚辈，为活命拜入薛坊主门下。” “晚辈元臻，乃是天生的隐灵根！” 薛岚心中了然。 女子从自己的座位上面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看着元臻： “你是听说了祝河的事情，所以特地来找我的，是吧？” “隐灵根控制之法早在十多年前便被本尊公开。你现在无论去哪个宗门，都可以得到控制。” “我知道，但是我的隐灵根，只有坊主你有办法！” 元臻看着薛岚，往前走了两步，手心之中出现了两道灵力。 一蓝一红，相互纠缠。 “晚辈的隐灵根，乃是水火相克，争相幻隐，从无定性！” 薛岚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可有意思了！” 第507章 与天争命 “水火相克，争相幻隐。” 薛岚念着这句话从平台上面飞下来你，飘动的衣摆在微风之中鼓动。 落在元臻面前的时候，少年从薛岚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寒气。 这寒气并不刺骨，相反有些温和，如初秋清晨的薄霜一般笼罩在元臻身上…… 少年脸色一变，眼睛猛地睁大。 在那寒气落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间，丹府之中那自修行开始就不断争锋，不死不休的两股灵力竟然平和了下来，生平第一次泾渭分明地居于丹府两侧，和平相处！ 薛岚看见面前少年猛然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之中满是喜悦。 “前辈，我……” “不许说话！” 短促又冰冷的四个字打断了元臻的话，少年连忙将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咽到肚子里面，看上去乖巧无比，平淡如清风。 唯有那一双眸子之中，无边的热望还没有褪去，像是逐渐燃烧的星辰。 薛岚抬手拍拍元臻的肩膀，对着少年和缓开口： “凡人身孕五行，周转不息。五行浓厚者孕灵根，集于丹府，吐纳灵气。” “方为修行之人。” “五行之间连系紧密，相生相克，除却属性单一的天灵根之外，两种或两种以上属性的灵根，上等相生，如木水。中等间离，如金火。下等相克……” “便是你这样！” 更别说是不断变化的隐灵根了。 元臻心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没想到转瞬间便是被人泼了冷水。 少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尖利的虎牙沾染上点点血色。 少年“噗通”一下跪在薛岚面前，额头触地： “元臻恳求前辈救我！” 薛岚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着前辈跪拜过了，猛然被少年吓了一跳。 “怎么动不动就跪啊？” 薛岚语气之中满是无奈，但是也没让元臻起来。 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手拍了一下肩头之上蠢蠢欲动的杀意花纹，抱着裙摆蹲在元臻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不救你了？” “前辈你……” 少年闻言讶然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前辈之前不是说了，水火相克为下等……就算……” 少年吞吞吐吐地不说话，被薛岚拍了一下脑袋。 “就算什么？” “就算真解决了隐灵根……也是个废物！” 薛岚脑袋上面一排黑线，说话有些咬牙切齿： “本君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个废物？” 元臻再次以头抢地： “元臻胡乱揣测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薛岚从地上站起来，烦躁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冷静冷静！ 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像当年自己夸了一句雪貂族摸着舒服，第二天雪貂一族的所有小崽子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冰华池，白井那个老家伙满脸堆笑： “大人有喜欢的吗？早上刚用雪洗过的，柔软乖巧！” 薛岚当时想要把那老貂打个结扔出去！ “没事的没事的！”薛岚给自己顺毛。 根本顺不下去！ 她最讨厌这个！ 元臻感受到女子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头挨着地不敢抬起来。 平台上面的诸位大能看见财大气粗气死人不偿命的万工坊主脸色不佳，一个个心口舒畅了不少。 诸位大能： 就算有钱又能如何呢？ 老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她一定要受的气。 “狼君大人。” “狼君大人？” 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薛岚闻言抬头看向玄煌洞天天边。 轻云之上，薛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本厚厚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狼君大人死钻牛角尖儿的解决方法》。 薛桐：这个元明界没我得散！ “你看你！”薛桐远远看着薛岚的眼睛： “才学会说话没多久就又犯老毛病了！” “不要动不动话说一半讽刺人家……”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委屈： “我没有！” 薛桐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好好好，你没有话说一半，没有讽刺人家。” 少女眼珠子一转： “那就这样吧，下次说话之前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人家孩子还跪着呢，告诉他，你会救他！” 身着黑衣的女子甩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背过身去不看跪在地上的元臻： “起来，我会救你的！” 地上的少年猛然抬头，看着薛岚的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少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额头红了一片，语气之中满是忐忑： “前辈？” “我方才同你说那些东西，无非是让你自己心中有个了断。”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属性相克本就难解决，更何况是隐灵根。” 女子的语气温柔起来： “这条路很苦。” 薛岚的声音很轻，但是整个广场之上都是耳力非凡的修仙者，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弟子开始窃窃私语，坐在玄煌宗位置上面的许起舟看着广场之上的薛岚，语气之中满是感叹：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没想到有一天，说话永远需要别人理解，永远需要别人猜测的薛岚会这么直接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是啊！” 许清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许起舟的身边，女修眉眼温柔。手里拿着一枝鲜艳的海棠花枝。 “要是宫师兄他们看见了，肯定会开心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许清荷转动着手中的海棠枝： “兄长，我打算再算道峰种上一片桃树。灵液催生之下，明年就能开花结果……” 女修明眸皓齿，声音微颤： “师伯什么时候从断水关回来。” 许起舟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妹妹的问题，青年只是淡淡一笑： “先种花吧。” “花开了，师伯兴许就回来了。” 许清荷微微点头，不再言语。手中海棠花枝渐渐抽条，在灵气的滋养之下于隆冬抽出崭新的枝丫。 “好！” 两人的交谈像是一阵轻风，无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广场中间元臻的身上。 薛岚说这条路很苦并不是妄言。 先天隐灵根争相幻隐，意味着不知道哪一条才是真正的隐灵根，水火属性相克，意味着无法修行术法，否则就会遭受反噬，爆体而亡。 薛岚看着元臻，郑重开口： “寻常修士修行乃是逆天而行。” “你修行却是要与天争命！” “元臻！”女子厉喝： “你的选择是什么？”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有没有这与天争命的胆魄，也迫切地想要知道薛岚的办法。 数以万计的目光注视之下，元臻看着薛岚，扬起一个灿烂张扬的笑容： “回坊主，元臻愿行此道……” “前路不惧！” “即行不归！” “虽死不悔！” 第508章 炼体之法 长风浩荡，山岳之间回响着元臻坚定的声音。 薛岚看着少年脸上的笑容，将最后一块万工坊的令牌递到少年面前。 “前辈……” 元臻越过面前的令牌去看薛岚那一双灰白的眸子。 “拿着吧，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万工坊的弟子了。” “本尊和整个万工坊，会陪着你一起与天争命。” 元臻缓缓抬手接住令牌，声音沙哑： “多谢坊主！” 薛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闻言抬手拍拍少年的肩头，随后对着身后的诸位大能朗声开口： “诸位道友，万工坊此次招收弟子的名额已经满了，接下来的弟子招收，薛岚不会插手。” 平台之上为元臻决心动容不已的大能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 幸好薛岚是有点儿良心的，没有把这一届的少年天才全部弄去抡锤子炼器。 可惜松了一口气只是暂时的，诸位大能看看自己身边相识多年的老家伙们。 “这孩子就适合学习剑法，养什么灵兽啊！”青云掌门捋着胡子开口。 “长剑山一柄大剑埋在山门里面，风水不好！” “你说谁风水不好？” “风水好？风水好弟子无情道一个都修炼不成！” “曲申老儿你吃我一剑！” …… “真是有活力的老前辈们啊！” 还在下面广场之上的薛岚看着斗得不可开交的青云掌门和曲申门主，忍不住开口感叹。 “坊主……你不回去吗？”一边看着薛岚的元臻忍不住小声开口。 “我回去干什么？”薛岚给元臻传音： “回去接着挨骂？” 元臻知道薛岚是在插科打诨，但是孩子是正儿八经的好孩子，一时间竟然觉得薛岚说得十分有道理，不知道怎么反驳。 薛岚看着他脑子卡住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女子轻声开口：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同门。” 薛岚带头朝着广场西北角走去，元臻跟在后面忍不住开口：“上面那些前辈不会生气吗？” “当然会啊！” 薛岚在前面传音，步履稳健： “会啊，但是没事我脸皮厚！” 少年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怎么不说话了？” 元臻声音有些沉闷： “没什么，就是觉得坊主和方才有点儿不太一样。” 之前和他说话的薛岚和现在这个和他传音的薛岚好像不是一个人。 方才威严冷冽的人此时有些活泼过头了。 “我装的！”前面挡路的试炼者一个个让开，薛岚看见了不远处的白绦澜他们。 “装的？”元臻声音之中满是惊讶，少年眨眨眼睛，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吐出一句： “弟子不明白，但是坊主行事，自有坊主的道理。”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一双漂亮的眼睛灿若明星。 “哇哦！” 薛岚小小惊呼了一下： “要一直这么盲信下去哦！” “一直这么下去会出大事的。” 元臻还没有理解薛岚话中的意思，脑海之中就传来薛桐嘲讽的声音。 眉眼如画的少女站在白绦澜身后，看着薛岚的表情有些无奈。 “我新招的弟子们怎么样？”薛岚走到那一群弟子的中央，看着薛桐得意开口。 “看那些个掌门大妖的表情就知道了。” 薛桐懒洋洋地开口，目光落在薛岚身后的元臻身上。发现少年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好啊，我是坊主的妹妹。” 元臻轻轻一笑，对着薛桐行礼： “元臻见过前辈。” 薛桐看着乖巧的少年，忍不住给薛岚传音： “一想到这么乖巧的孩子落在了你的手中，我就心痛万分。” 薛岚语气不佳： “你先别痛，我交代你一点儿事情。” 元臻看着薛桐露出一个很命苦的笑容，看上去快要碎了。 “什么事情？” 薛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冷声给薛桐传音： “劳烦你帮我再跑一趟北域，取几样东西回来。” 薛桐收起脸上的表情：“使唤我的时候用上了劳烦，看来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吧，你要取什么？” “北域川冰华池底下是我的私库，去找烬光就可以打开。” “我要两块朱雀灵铁，两块极品源晶，还有灵石，灵石越多越好。” “好！” 薛桐对着薛岚郑重点头：“我这就去了！” “先等等！” 薛岚看着面前的少女，叮嘱了一句： “朱雀灵铁是用来铸造熔炼雾魂魄的冶炼炉的，用法单一。” “若是烬光和敖珠问起来，你只需要告诉她们这是我的决定。” 薛桐轻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那我走了！” 少女化为淡蓝色的流光消失在天边，薛岚耳边响起元臻的声音。 “坊主，您之前说要助我与天争命。” “不知道弟子该怎么做？” 女子收回自己的思绪，手中出现了一本破旧的古书： “本尊在继任万工坊主之时，于其中藏书之中发现了这个。” 薛岚当着元臻的面轻轻抬手，指尖带着淡金色的光芒，在那破旧古书之上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显！” 伴随着女子的轻叱，破旧的古书封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元臻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铸天诀》？” “坊主，这是一本炼器秘法吗？” 薛岚轻轻摇头：“非也，这铸天诀，乃是一本炼体之法。” “炼体之法！” 周围一圈孩子都是惊讶出声，胆子最大的白绦澜忍不住开口： “坊主，炼体之术确实可以帮元臻强化肉体，不至于爆体而亡，但是相对来说。他身体之中五行的流转会受到影响，轻则修炼缓慢，重则停滞不前。” 薛岚顺着小姑娘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 “下界原本就灵气稀薄，若是元臻修炼了炼体之术，没有精纯的灵力供养，确实有可能修行停滞不前，但是……” 女子话锋一转，灰白瞳眸似天上满月，隐隐透光。 “若是我在他小成那一天以海量的灵力为他冲窍呢？” “是聚灵阵吗？”书生打扮的于森忍不住开口： “可惜就算坊主布下聚灵阵，下界的灵气浓度还是不够啊！” 一群小鬼苦思冥想，还是不知道薛岚的安排。 薛岚看着自己面前的众人，眉眼弯弯： “坊主之心，渊海难测，不要多想，既然已经被本尊挑中了，这两天就现在玄煌宗之中转转，弟子大比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带你们进入万工坊。” 周围的少年们听话地散开，最后薛岚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元臻。 少年看着薛岚手中的《铸天诀》，眸光之中满是期待： “坊主，弟子想要早早开始。” “早早开始什么？一边儿玩去！” “有个小孩子的样子好不好！” 可怜的元臻被凶恶的坊主赶到一边，少年一步三回头，看着薛岚手中的《铸天诀》。 薛岚：“你玩去吧，我求你玩去吧！” 直到元臻不再回头，薛岚才抬手翻开了那一本《铸天诀》。 书页苍白空荡，一个字都没有。 坊主大人从袖子里面拿出来笔墨： “先写第一卷吧，让他先练第一卷。” —— 一章 第509章 你不需要理解我 平台之上诸位大能为了剩下的弟子争斗不已。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动不动就要道玄子主持公道。 道玄子：我哪能主持这个公道？主持不了一点儿。 “不愧是玄煌宗掌教真人，端水一绝！” 耳边传来女子带着感叹的声音，埋头写写画画的薛岚微微转眼： “你出来干什么？” “看热闹！”一袭白衣的心魔站在薛岚身边，冰蓝色眸子之中带着笑意，目光落在薛岚身上： “怎么说也是给自己弟子修炼的，现编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薛岚白了她一眼，随后继续画自己的东西。 心魔再次往前凑，听见薛岚冰冷狂傲的声音： “你是觉得我堂堂狼属长君，创不出一门适合元臻的炼体之法？” 目光从薛岚古板至极的字迹上面移开，心魔摇着头开口： “自然不是……” “狼君大人演天地变化，参悟时间长河，如今又要从炼器一道之中提炼出炼体之术……” 说到这里，眉眼如画的女子腼腆一笑： “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以炼器之法锤炼肉体，我第一回见。” 薛岚停下手底下的动作，手中毛笔在指尖转动了几圈，却并无墨水飞溅。 “当然是第一回见。”女子合上手中的东西。 “因为这是我专门为他所创的功法，他是此道之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心魔看着薛岚将所有东西都收进袖子里面，眉眼舒展温和。 “我不理解你！” 心魔缓缓开口： “或者说，我从来都不理解这一世的你。” 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广场之上通过试炼的孩子已经被各大宗门挑得差不多了。之前密集的人群慢慢稀疏起来，她一袭黑衣站在其中格外显眼。 “为什么会想着理解我？”薛岚抬脚往道玄子等人的方向走去，语气之中时心魔无法参透的疑惑。 心魔被薛岚这一句话问住了，女子微微怔了一下，最后轻轻吐出八个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薛岚面上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样子，心中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不应该先理解自己吗？” 女子的语气之中带着猖狂的笑意，肆意张扬。 心魔停下自己的脚步，于人群之中看着薛岚的背影： “我是心魔，不需要理解自己。” “那你也不需要理解我。”薛岚对着身后之人挥挥手，飞身上了平台。 心魔没有跟上去，呆呆站在原地。 薛岚再次出现在平台之上，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刚坐定就听见了心魔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薛岚，你这样说话……” “让我这个做心魔的很没有面子。” 神识散开，不断延展，薛岚看见了站在众多试炼者中间的心魔。 一袭白衣的女子定定站着，像是幽魂一般。 薛岚抬手，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斜，抬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眉眼低垂着开口： “你在想什么？” 心魔化为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流光飞到了薛岚身上。 女子声音淡然之中带着些许失落： “只是觉得没意思了。” 薛岚抿着嘴弯了弯自己的眼眸，没有说话。 薛岚回到平台之上又过了一刻钟，前面的诸位大能终于结束了抢人大战，陆续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形象，变回仙风道骨的高人。 等到人都坐下来之后，主位之上的道玄子缓缓起身开口： “诸位，是时候谈谈薪火序列的事情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道玄子抬手，一块玉简从老者袖子之中飞了出来，悬浮在众人中间，其上光华流转之下，一个个名字投射在了半空之中。 薛岚一个个神识探查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薛岚”两个大字位于所有名字的末尾，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诸位可有什么异议？”道玄子沉声开口，威严无比。 平台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道玄子想要收起玉简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蓦然响起： “且慢！” 坐在他右侧的女子表情淡然： “敢问道玄子道友，这些人是如何选出来的？” “自然是各宗门的长辈亲自选出来的，薛坊主可是有意见？” 意见？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手心沁出冷汗： “薛某没有意见，只是有些许疑问。” 道玄子看着那年轻女子对着他的方向仰起脸，一字一顿开口： “薛某如今是万工坊坊主，是万工坊之中哪位长辈替我定了薪火序列的名额。” 道玄子没有回应薛岚的疑问，倒是平台之下远远观望的许起舟忍不住传音： “薛岚！” 青年声音沙哑：“师尊不是故意的……” 薛岚声音平淡清冷，其中还带着隐隐的无奈： “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道玄子看着薛岚那一双灰白的眼睛，蓦然想起来小时候的薛岚。 那时候的薛岚还有一双漂亮澄澈的乌黑眸子。 虽然乌黑深邃，但是其中的情谊和心思一眼就可以看穿。 罢了…… 道玄在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是老夫疏忽了。” 老者轻轻抬手，那玉简便是向着薛岚的方向飞了过去。 “多谢道玄子道友。” 薛岚对着老者微微点头，随后抬手，指尖飞出一道浅灰色的光芒。 道玄子看着那光芒飞到玉简之上，毫不留情地将薛岚的名字抹掉。 被抹掉的名字化为淡淡的金色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道玄子看向薛岚： “道友还有什么要求吗？” 薛岚对着道玄子微微点头： “如此便好！” “薛岚好歹也是一宗之中，不好和那些孩子们一样躲在后面。” “前辈的爱护之情，薛岚心领了。” 道玄子抬手将那玉简收回袖子之中： “既然诸位道友再无异议，薪火序列的人选便是定下了。” 说完这句话，道玄子对着周围人行礼： “诸位，今夜议事再会。” “再会再会！” “老夫先告辞了。” 平台之上的各宗掌门，妖族大妖都在客气几句之后离开。 玄煌洞天天边挂起了未满的月，平台之上只剩下了道玄子和薛岚两人。 相对而立之下，道玄子看着定定站在原地的薛岚开口： “怎么不走？” “想和道友一起看月亮。”薛岚淡淡开口： “今夜之后，就看不见玄煌宗的月亮了。” —— 一章 第510章 月下对谈 夜幕四合，清月悬空。 银白的月光像是薄纱一样落在玄煌洞天的诸峰之上，薛岚缓缓伸手，像是要接住柔美的月光。 “弟子大比之后，我就要带着整个万工坊前往战傀府。” “自此十年百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身着银白色宗主华服的道玄子神情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看向身边的黑衣女子，语气温和沉重： “被剥离道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什么感觉……” 薛岚口中呢喃着，回想起灵煌树幻境之中看见的一切。 良久之后，女子淡淡开口： “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只是一场好梦？”老者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似乎是有些不信。 薛岚没有回答道玄子的问题，女子迎着倾斜而下的月光往平台下面走，身下拉出一条长长的漆黑影子。一直延伸到道玄子的脚边。 女子淡漠清冷的声音如夜风： “只是一场好梦而已。” 一场留不住的梦罢了。 年轻女子化为灰白流光消失在广场之上，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许起舟兄妹飞上平台，站在道玄子身边。 两兄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许清荷率先上前开口： “掌教师叔莫要生气，薛岚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伤，脾气有些古怪也正常。” 道玄子听出了女子语气之中的担忧，老者浅浅笑着摆手： “我怎么好意思生她的气。” 老者笑着缓缓转身：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对她多有苛责。” “如今她变成这样……都是造化。” 灰白色流光落在寂元峰的竹林小院之前，薛岚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轻声开口： “道友找我有事吗？” 洒满月光的竹林小院之中，一道灰色影子静静站立着，闻言对着薛岚缓缓行礼： “钱筝见过大人。” “前辈好。”薛岚缓步走入竹林小院之中，耳边一片寂静。 女子灰白眸子淡淡看向钱筝： “前辈将威压收收，我这院子后面竹林正在孕育草木精灵，都吓僵了。” 钱筝脸上的表情古怪地变换了几下，语气之中带着歉意： “是钱筝考虑不周了。” 女子收了身上的妖君威压，薛岚耳边再次响起了夜风之中竹海荡漾的沙沙声。 女子对着院中石桌挥袖，茶壶茶杯从女子宽大的袍袖之中飞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后轻轻落在石桌上面。 薛岚坐在石凳之上，一盏茶在女子的控制之下飞向钱筝。 薛岚眉眼温和： “前辈请喝茶，一个时辰之后便是此届升仙大会议事，到时候还需要前辈为薛某说话。” 钱筝提着茶杯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 “此事不劳大人费心，钱筝一定会竭尽所能。” “晚辈此次前来，除了给大人作证，表明我衍都的决心以外，还受我家主上之托，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薛岚喝茶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前辈但说无妨。” 虽然薛岚都说了但说无妨，但是钱筝说话的时候还是事先斟酌好了用词，缓慢郑重： “我家主上想要知道，关于元明下界地脉之事，大人可有决断？” 薛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通天青柳在下界镇守地脉，将从地脉之上吸收的煞气化为上下两界的屏障，这才堪堪维持住了元明下界的轮回。 若是通天青柳停止吸收地脉之中的煞气，死气和怨气，长久以往，轮回肯定会出问题。 所幸薛岚早有对策。 钱筝看着对面黑衣女子轻轻开口呼唤： “小魂。” “君上！” 一道金色流光从薛岚的袖子之中飞了出来，在钱筝面前变为一个穿着宝蓝色圆领袍的小姑娘，天真可爱。 薛岚对着小姑娘伸手： “过来！” 引魂乖乖落在薛岚怀中，后脑勺贴着薛岚的胸脯，抬头可以看见薛岚灰白的眸子。 小姑娘有些惊讶地开口： “君上，你的眼睛怎么变亮了。” 这不是小孩子再胡说，薛岚地眼睛自从在幻境之中提笔做出元明图之后就褪去了表面那一层灰蒙蒙的白衣，变为一种晶莹剔透的灰白。 月光之下，恍若冷玉。 薛岚一手成剑指，在怀中小姑娘的眉心轻轻划过： “大概是……君上的眼睛快好了吧。” 女子手指划过小姑娘的眉心，一个金色的圆环在引魂眉心亮起。 “这孩子和轮回之间的连系想必青柳前辈早就告诉你了。此次来询问只是为了从薛某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计划。” 薛岚声音平淡温和，轻松地像是在凡间客栈之中点菜一样： “元明界的轮回有缺陷，根本上是因为万年前浩劫之时被魔族打开了口子，轮回断绝，其中煞气不断外溢，虚冥川周边围绕的黄泉断开了一个口子，其中游魂煞气在青柳前辈的脚下汇聚，迫使她成为了轮回的一部分。” “可是她毕竟是活生生的草木精灵，天生和轮回之中的死气犯冲，始终没有办法真正融入元明界的轮回之中。” “元明界天道早就察觉了轮回的异样，将引魂送到了我的身边。” 女子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许笑意: “引魂乃天道赐名，落霞山阴魂所认可的神器，剑灵在前些时日又得了天道赐福，拥有了这轮回印记。” “薛岚打算联合虚冥川之中的鬼修，先从虚冥川内部堵住煞气的来源，随后让引魂接替青柳前辈的位置。” 女子看着怀中的小姑娘： “生于魂，归于魂。”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薛岚话说得轻松，但是钱筝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计划到底有多么逆天。 女子看着薛岚手中雨雪可爱的小姑娘，引魂对着钱筝乖巧一笑，天真可爱的小仙童一般。 “大人！” 钱筝声音沙哑： “地脉黄泉之中煞气四溢。甚至还结合魔气凝聚出了虚冥川独有的怪物。” “还请大人三思。” 薛岚抬手拍了拍怀中小姑娘的头顶： “前辈，她毕竟是一把剑。” 钱筝心中微微一动，随后再次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她出世之时和我一样是目不能视，有位城隍说她心思澄澈，不要被世间的污浊迷了眼睛也好。” “可惜……”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宝剑哪有不沾血的！” 薛岚看向钱筝，郑重开口： “回去告诉青柳前辈，五十年之内，薛岚必然完成祭剑。” “届时——” “飞剑入黄泉，渡她离幽冥。” —— 一章 第511章 今晚注定不听话 升仙大会之后议事是元明下界延续了数千年的传统，一般在升仙大会试炼结束之后当晚亥时开始，子时结束。 同钱筝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薛岚就一直抱着引魂院子里面看月亮。 钱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 冷白月光之下，面色淡然的女子抱着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抬头望月，看上去像是一大一小两尊玉雕。 动作是在看月亮，但是心思完全不在月亮上。 钱筝虽然疑惑，但是却不敢问。 元明界之中妖族万千，各有各的怪习惯。 自己这种草木精灵向水，人家银月苍狼喜欢看月亮也没什么奇怪的。 兴致上来说不定还会对着月亮嚎上两嗓子。 于是薛岚引魂看月亮，钱筝看着她们两个。 寂元峰之上一片岁月静好。 就这样一直到了戌时七刻。 眼看着议事就要开始了，钱筝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回薛岚的视线： “大人！” 一动不动的女子像是方才才填入灵石的傀儡，闻言僵硬地转动自己的脖颈，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薛岚：“怎么了？” 钱筝方才看侧脸的时候只觉得薛岚莹白如玉，此时对上正面之后骤然看出这人眉眼之间的疲倦来。 女子忍不住想起了自家主上，说话地语气温柔起来： “大人，时辰到了。” “谢谢前辈。” 薛岚笑着道谢，随后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小姑娘，顺便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小姑娘头顶上： “小魂……” 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疲惫，抱着引魂不撒手，撒娇着开口： “小魂小魂，我不想去议事怎么办？” 钱筝闻言眼皮一跳。 都计划到了这个地步了，是想不去就能不去的吗？ 然后她看见薛岚抱在怀里的小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 引魂在薛岚怀中转了一个身，白嫩的小手轻轻落在薛岚头顶之上： 小姑娘的声音稚嫩清脆： “君上是在害怕吗？” “那倒也不是。” 薛岚把自己的脑袋往小剑灵手底下凑了凑，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只是知道此次议事必定不太愉快，有些头疼罢了。” 自从她这一世进入玄煌宗，虽说在诸峰之中多的是不待见她的人，长辈们也是时好时坏。 但是薛岚所做的决定，就算道玄子他们几个不赞同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面上过不去的暗地里都能过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薛岚前半辈子顺风顺水。 可惜今晚一过，薛岚这顺风顺水的记录怕是就要被打破了。 薛岚将怀中的小姑娘往旁边一放，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缓慢前行。 “君上！” 引魂飞到薛岚面前，抬手摸了摸薛岚的头顶： “君上加油，我让小桐姐姐回来给你买糖葫芦。” 钱筝看着蔫不拉几的薛岚骤然复活，女子灰白眼眸之中闪着精光： “可以买两根都给我吃让她看着吗？” 寂元峰之上陷入了有些难堪的沉默。 引魂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不要找打！” 薛岚矫揉造作，说哭就哭： “你是不是不爱……” “大人！” 钱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薛岚的精彩表演： “我们该过去了！” “好的好的！” 薛岚抬手捏了捏引魂软软的脸蛋，又抬手在她脑门上面拍了一下： “今天晚上的场面不太好看，我把单刀留下来陪你玩好不好？” 引魂原本打算跟着薛岚一起去，闻言有些失落，但是最后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君上要乖乖的。” 薛岚嘴角一抽： “这个不行，今晚注定不是听话的主上。” 说完这句话，薛岚挥袖将单刀放了出来，青年一袭漆黑劲装，英挺眉眼冰冷严肃： “你今天晚上不需要人撑场面吗？” “不需要！” 薛岚果断拒绝： “今天晚上有更便宜的打手。” 单刀看着薛岚，冷冷开口： “君上不要把玄煌宗拆了。” 薛岚脸色一僵，默不作声带着钱筝走了。 议事地点选在灵煌树底下那个洞窟之中，薛岚和钱筝到的时候其他大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涂山颜一身艳丽的红衣站在洞窟入口，看见钱筝二人的时候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钱道友！” “我先进去了！”薛岚不想要介入人家熟人之间的寒暄，于是便打算绕开涂山颜。 可惜狐妖大人没有打算放过薛岚。 一只赤红的衣袖挡在薛岚面前，涂山颜的心中带着张扬的笑意： “坊主还记得上次的升仙大会吗？” 薛岚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乖巧的微笑： “自然是记得的。” 涂山颜魅惑的狐狸眼眼尾上调，女子抬手点了一下薛岚的肩膀： “那坊主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薛岚抬手抓住了涂山颜的手，开口便是破罐子破摔： “记得啊！” “但是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女子放开涂山颜的手，灰白瞳眸之中渗出丝丝黑气。 涂山颜眯起眼睛，身后九条狐尾虚影缓缓显现。 女人的声音冰冷： “心魔！” 薛岚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向着洞窟之中走去。 涂山颜想要追上去，却被身后之人揪住了手腕： “涂山道友！” 钱筝轻轻开口： “莫要冲动。” “你知道这孩子的情况？”涂山颜止住了阻拦薛岚的念头，快步走到钱筝身边： “她心魔慎重，若是不早早插手。”女子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一代天才，怕是会就此陨落。” “涂山道友！”钱筝再次打断涂山颜的话语： “给玄煌宗的道友留个面子。” “先议事吧。” 涂山颜叹了一口气，赤红的眼眸看着薛岚的背影： “也是……” “本座有些逾矩了。” “只是她如今的身份……” 万工坊的现任坊主，下界抗击魔族之薪火。 实在是没法让人不在意。 钱筝看着身边的涂山颜，宽慰道： “莫要忧心，在场的化神期修士和九境大妖不少。” “她不过是个金丹中期。” 涂山颜点点头，心想钱筝说的也对。 就算那孩子真的心魔缠身，她也能为她布设幻境，驱除心魔。 想到这里，红衣女子对着钱筝行礼： “钱道友，请！” “涂山道友，请！” 第512章 那是她的心魔 薛岚在洞窟外面被涂山颜展示了自己身上无法掩盖的魔气，心想着反正已经暴露了。于是便带着一身魔气大剌剌地进去了。 洞窟之中早就摆了数十个树藤编制的椅子，前面放着精致华丽的木桌。 道玄子和薛岚相熟的几个仙门前辈原本正在悠闲谈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谁知道无意之间往洞口看了一眼，看见了一个身上带着诡谲魔气的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方才气氛还算融洽的洞窟在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数十道或探究，或惊讶的目光落在那方才进来的黑衣女子身上。 衡阳大师眨眨眼睛，随后看向身边的道玄子： “这是……我是不是眼花了？” “咔嚓！”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衡阳大师目光从自己多年好友脸上下移，看见了被道玄子捏碎的椅子扶手。 老者后知后觉，转头拼命对薛岚使眼色。 可惜抛媚眼给真正的瞎子看，那满身魔气的当事人好像没有察觉到道玄子吃人的视线，正在慢吞吞地往自己的位置走。 衡阳大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薛岚一步一步往道玄子身边走。 衡阳大师：这算什么？ 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就算现在暗地里已经不是玄煌宗的弟子了。 但是做事还是应该有些分寸的。 带着一身魔气乱跑算是什么事啊！ 乐于助人衡阳大师看看薛岚，又看看道玄子，莫名觉得自己的位置有些危险。 所幸薛岚还没有走到道玄子面前，就被人拦住了。 一道浅淡的青影挡在薛岚面前，空明子抬手打出两道淡青色的光芒，没入薛岚眉心之中。 “你今天早上和我说什么了？”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眸中是无法掩盖的怒意。 “原本就修为低，身体差，还沾着一身魔气到处乱……” 中年人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空明子手中掐诀，他方才打入薛岚体内的两道灵力不但没有将这人身上的魔气驱赶干净，反而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再无回应。 薛岚后退了一步，对着空明真人行礼： “薛岚见过空明子道友。” “薛岚！” 空明真人的语气冰冷严厉，中年人抬手指着女子身上那一层漆黑的魔气： “这是怎么回事？” “啪嗒！” 还未等薛岚回应，空明真人身后传来清脆的落杯之声，一直默不作声的道玄子缓缓起身，声音苍老沉重： “那是她的心魔！” 整个洞窟因为道玄子的一句话哗然起来，热闹得像是人间坊市。 “心魔，她可是万工坊坊主，怎么可能会有心魔？” “老夫是不是眼花了？” “她莫不是魔族奸细？” 众人心中疑惑万千，但是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百思不得其解的诸位大能只好将目光投向洞窟中央的薛岚。 薛岚没有收敛魔气，黑色华服上面杀意绣纹察觉到了魔气之中的杀意，在短短几息之间飞速生长，将女子的整个肩背都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甚至延伸到了薛岚雪白的脖颈之上。 妖冶又危险！ 薛岚听到了周围大能的猜测，女子对着他们缓缓行礼： “诸位，道玄子道友说得没错。” “晚辈身上所带魔气，正是我的心魔！” 识海之中的心魔被薛岚这一通操作整不会了，声音之中满是怨气： “所以我就是那个很便宜的打手？” 薛岚微微挑眉： “不然呢？” “你这人真是奇怪！” 心魔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当时在重蛊寨之中我不小心暴露在你师尊师伯的面前，你拼着使用溯日镜都要抹去他们的记忆。” “如今又像是犯病一样非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心魔。” 心魔的吐槽尖利无比，直击要害。 薛岚心口微微疼了一下： “当时是因为万工坊的归属未成定数，而眼下……”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心魔冷哼了一声： “你师伯还是不死心！” 就算是道玄子已经发话了，空明真人还是不相信薛岚会生出心魔。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薛岚。 小时候命数将近修炼改命的时候何其痛苦，那时都没有生出心魔的孩子怎么会…… 思及此处，中年人手中出现了一个翠绿色的玉牌，松手之后缓缓飞向薛岚。 玉牌在薛岚近前炸开，其中散出整整六个小型阵法，环环相扣妙不可言。 “九级净灵阵。” 心魔语气之中满是笑意： “若是真有魔头附身在你的身上，不死也要扒层皮。” “可是谁又能想到……你我一体。” 净灵阵在薛岚身边不断运转，空明子看见薛岚的头发在一瞬间由乌黑变作银白…… 不对，不是薛岚的头发变白了，而是有一个黑衣白发的人从薛岚身体之中走了出来。 心魔看着面前的阵法微微皱眉，随会打了一个响指： “破！” 六个阵法构成的禁止屏障上面出现了细细的裂缝，随后“哗啦”一下碎裂开来。 青绿色的灵力消散开来，众人看见薛岚身边站着一个黑衣白发的年轻女子，魔气滔涛，遮天蔽日。 心魔上前一步，对道玄子缓缓行礼： “我知道前辈一直想见我！” “确实！” 道玄子目光炯炯： “早在大礼朝地府出事之时，我就想见你！” 薛岚站在心魔身后，想起了当年道玄子留在自己衣摆上面的一只小仙鹤。 速战速决吧！ 薛岚心想。 洞窟之中应该来的所有下界大能全部到齐了，薛岚轻轻抬手。心魔乖巧地站在了薛岚身后。 道玄子看着薛岚，生平头一次看不透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不对…… 老者看向女子身后和她容貌别无二致的心魔，沙哑开口： “老夫一直都没有看透过你。” “到如今，老夫只有一个疑问。” “你什么时候成为的薛岚？” 他记忆之中的薛岚，又在何处？ 薛岚灰白眼眸对着道玄子： “道友！” 女子声音之中满是叹息： “玄煌宗数十载，如今这个……” “才是真正的薛岚！” 第513章 我要打破那屏障 在看见那心魔之前，道玄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了解薛岚的。 毕竟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看着薛岚从孱弱不堪的小姑娘长成洒脱随性的活泼少女，看着她从不断炸山的小姑娘成为下界最年轻的炼器宗师。 看着她入红尘经风雨，万工坊得传承。 直到数十载春秋过去，褪去稚嫩皮囊站在他面前的薛岚，道玄子却有些认不出来这个孩子了。 稚嫩的幼鸟在不知不觉之中羽翼丰满，将他这个老家伙抛在了身后！ 老者缓缓从自己的座位上面站起来，看向不远处的薛岚。 那人在这昏暗的洞窟之中仿若一道漆黑的鬼影，袍子如散在水中的浓墨。 肩头一片血红的杀意，与耳上的红珠相呼应。 冰冷坚决，又充满压迫感！ 薛岚灰白的眸子定定与道玄子对视。 互不相让的对峙之中，仿若谁先错开了眼，便是输了一般。 良久，身着银色华服的老者沙哑着嗓子开口： “若你现在才是真的薛岚。那之前的是什么？” “玄煌宗之中多年情谊，长辈爱护之下的薛岚。” “莫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耍弄欺骗？” 薛岚在心中轻笑一声，她早就料到道玄子会这样问。 女子嘴角勾起淡然的笑意，语气温和澄澈： “自然不是……” “来时之我亦是我。”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都是明亮了起来，身上那股让道玄子分外不舒服的冰寒仿佛在一刹那褪去。 女子笑着再次开口： “可惜今夜在此的若是来时之我，无以成事！” 道玄子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后悬浮着的两柄仙剑缓缓自空气之中浮现。 剑鸣颤颤，摄人心弦。 老者的声音威严无比： “成什么事，值得你暴露出自己的心魔？” 薛岚听见了从自己心脏之中传出来的一声悠长叹息。 女子灰眸晶莹剔透，看上去不再呆板无神。 “破界！” 薛岚嘴角微微勾起，神情是说不出的淡然随性： “我要打破上下两界之间的屏障！” 女子袖中流出璀璨河流，她之前绘制的元明图立于洞窟半空之中。 “山河归一！”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些从元明下界各方前来玄煌宗的大能看看薛岚，又看看那幅瑰丽异常的画卷，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起坏掉了！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的时间，洞窟之中诡异的寂静才被一声怒喝打破： “薛岚！” 空明子指着薛岚的鼻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空明子知道薛岚行事素来荒唐，但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荒唐！ 中年人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中年人怒不可遏，但是薛岚却是万分淡定。女子微微抬眼看着空明子： “我知道。” “我要打破那层屏障，自此，元明界再无上下之分！” 女子刚说完这句话，耳边就传来心魔嘲讽的声音： “你一个上界北域川供养出来的天骄，此时竟然在下界想着如何将之前的道友拖下来……” “不觉得有些讽刺吗？” 薛岚本来是不想搭理心魔的，但是谁让她答应薛桐要做一只坦诚的狼。 “自然是讽刺的！” 薛岚声音轻慢，微微垂着眼眸开口： “说吃里爬外毫不为过！” 心魔表情一僵。 女子声音之中满是幽怨：“忘了你不要脸了！” “元明界再无上下之分？” 薛岚没来得及回嘴，就听见空明子满是嘲讽的声音： “不知天高地厚！” “是玄煌宗太纵着你了！” 中年人说完这句话，手中出现两个玉白的镯子。 那是一对很罕见的禁锢法器。 “空明子道友莫不是忘了！” 薛岚当着在场众多大能的面朗声开口： “道统连系已然斩断，薛岚明面上已经不是玄煌宗的弟子了！” 空明子手中的动作一顿，自动从杀气腾腾切换到了心生歉疚，转头看着好久不说话的道玄子。 道玄子看上表情淡然的薛岚。 冰冷无情薛坊主上线，薛岚在心中憋笑憋得很痛苦。 明面上不是玄煌宗的弟子，她以后挖地道回寂元峰也是一样的。 想完不着调的事情，女子听见了道玄子的声音： “破界，你要如何破界？” “凭你金丹期的修为，还是凭你一手炼器的好手艺？” 薛岚对着道玄子微微行礼： “都不是！” 说完这句话，薛岚转身对着周围所有来参加此次议会的大能们都行了礼，脸上带着清雅淡笑，胸有成竹。 在与钱筝面对面的时候，钱筝听见了女子冰冷的声音: “可以开始了！” “都不是？” 道玄子看着薛岚，笑声张扬： “痴心妄想！” “怎么能算是痴心妄想？”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薛岚身后响起，一袭灰衣的钱筝缓步上前，对着道玄子微微行礼。 随后女子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团青绿色的柔和光芒，轻轻往半空之中一丢。 “是青柳大人！” “竟是衍都那位大人！” “钱筝的做法，是打算以那位大人的名义为薛岚作保了？” 薛岚轻轻眯着眼睛，将身后那些人的议论之声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有人撑腰的爽感来。 道玄子看着钱筝放出来的青色光团缓缓散开，在半空之中化为一个身着青衣的温柔女子。 是逐青！ 女子缓缓开口，温柔坚毅： “破界之事，本座已与这位薛岚小友商议妥当。” 短短一句话之后，逐青的影像便是再次消失。 但是一句话也是够了。 洞窟之中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道玄子看着薛岚，心中了然： “万工坊试炼之前你突然私自去了一趟衍都，就是为了这件事？” 老者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许怒意： “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拿出了什么筹码？” 面对道玄子的质问，薛岚轻轻一笑： “我自己便是筹码，值得她冒险！” 终于有外宗的大能忍不住了，厉喝出声： “打破上下两界屏障，我看你是疯了！” 薛岚表情一冷，看向方才说话的老者。 那是六宗十二派之中一个掌教，薛岚接触的不多，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女子对着老者作揖行礼，礼数周全之下说出来的话却是十成十的大逆不道。 “这位道友，是害怕上界的诸位大能怪罪吗？” 女子眼尾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双灰白的眸子之中闪过一抹无机质的冰冷。 她在识海之中敲了敲薛桐：“东西拿到了吗？” 正抱着东西准备回家的薛桐生无可恋地开口： “怎么了活爹？” “我这边情况有些不太体面！”薛岚笑嘻嘻开口： “你再帮我转告烬光一些话！”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什么事？” 薛岚眯着眼睛： “让她在上下两界通道之处守着，未来五十年之内，任何上界之人都不能进入下界！” “我这边要悄摸做大事了！” —— 一章 第514章 这是我师祖授意的 “胡言乱语！” 薛岚同薛桐交代完事情，回神的时候就听见方才那大能掷地有声的四个字。 声音之中似乎还灌注了灵力，格外浑厚嘹亮。 震得薛岚耳朵有些不舒服。 薛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就学不会关爱我区区一个瞎子吗？” “要是再聋了怎么办？” 在场唯一一个知道薛岚心中所想的心魔嘴角一抽。 “又聋又瞎就上街讨饭去！” 薛岚被心魔怼了个正着，敛去面上笑意对那老者开口： “这位前辈说的是什么话，何为胡言乱语？” 那黑衣老者看着薛岚，气不打一处来： “元明界分为上下两界，这是天地法则，上界连接九天魔域直面魔君，下界抵御魔潮保全自身！” “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可以决定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老者转头看向道玄子： “她年幼不懂事又眼盲，道玄子道友纵容她一派胡言，难不成是心盲吗？” 此言一出，薛岚脸上的表情更冷了。 女子向着老者的方向缓行了几步，在道玄子开口之前说话了: “道玄子道友还没有资格管这个！” 女子腰身笔挺，抬手对着身侧行了一礼： “此事，乃是我那早就飞升上界的师祖所授意，道玄子还没有资格管！” 此言一出，莫说是那老者，连薛岚身后的道玄子等人都是怔住了。 谁？ 道玄子怀疑自己的耳朵。 哪个师祖？ 玄煌宗近三千年以来飞升上界的人，算来算去就只有那位—— 微和道君。 周围人看薛岚的眼神变了。 若真是那位微和道君授意薛岚这么做的，那他们可就要在心中思量一二了。 一直远远观察着薛岚心魔的涂山颜抬手拢了一下散乱的鬓发，声音温柔动听： “诸位道友可是想好了，那位可是……” “旷古的剑痴，杀人不眨眼的正道女仙！” 涂山颜一句话，直接将其余蠢蠢欲动想要跳出来指责薛岚的人和妖全按在了座位上。 那可是微和道君。 灵元子的师尊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剑疯子，剑出必染血的正道女仙。当年在荒域之中飞升，一剑斩杀六位魔君。 薛岚看着周围之人的动作表情，表示自己非常满意。 有话好好说嘛，就算我是年轻人你们也不能一窝蜂上来就指着我骂吧？ 若是让道玄子知道了薛岚心中所想，老者非要上来揪她耳朵不可。 道玄子：骂你？ 若这里不是玄煌宗的地界，你师尊不是灵元子，打你都是轻的！ 可惜一心做说客的薛岚并不知道自己师伯心中所想。 女子此时正好整以暇看着方才质问自己的黑衣老者： “前辈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的话晚辈接着往下说了。” 黑衣老者看着薛岚，语气舒缓了下来： “你说是微和道君授意的，可有证据？” 薛岚轻轻一笑，表情愉悦。 这个她还真有！ 当初在万工坊之中误入时空乱流之时，薛岚看了微和道君留在天启柱下面的剑痕，那上面残留着她的剑意。 黑衣老者听见了薛岚嘹亮的声音： “那便请前辈看好了！” “引魂。” 引魂从薛岚袖子之中飞出来，被薛岚握在手中： “师祖曾教导我一剑防身，不知这位前辈可识得她老人家的剑意？” 说完这话，薛岚手执引魂剑，向着那黑衣老者的方向刺出一剑。 若是说薛岚的剑是漫天落花，轻盈白雪，杀人于无形，所有剑意都积聚在剑尖一点。不到动时，锋锐不减。 那微和道君的剑便是刺骨寒冰，往外冒着森森寒气，孤寂冰冷的剑意缠绕在这一剑之中，向着那黑衣老者直直冲去，传递着一个冰冷肃杀的消息： 剑出，必见血！ 肃杀剑意消失之后，那黑衣老者对着薛岚轻轻行礼： “薛坊主，是老夫方才冒失了！” “可是打破上下两界的屏障……” 嘴硬了好一会儿的老人家终于对着薛岚说出来心里话： “我们这些老的活了几千年了，自然不害怕上界之人。可是宗门之中那些如你这般的孩子怎么办？” “莫要邪魔未除。上下两界之间又生龃龉！” “前辈所言不对！” 薛岚轻飘飘抬手放开引魂，小剑化为身着锦衣的小姑娘悬浮在她的身侧。 “元明界想要驱逐邪魔，想要过上山河永安的好日子，就绕不开破界这一条路。” 女子往前又走了几步，抬手之间一幅巨大画卷展开在众人身前。 那画卷之上山岳耸立，河川奔涌，人间城池错落于平原，仙人洞府藏匿于山河。 正是薛岚在插手升仙大会试炼之时所作的那一幅《元明图》。 “诸位前辈，想必已经对元明界如今的情况有所了解。” “山川动荡，天道无力，地脉紊乱，其中人道之气和妖族气运却越来越盛！” 薛岚灰白眸子若琉璃，灼灼对着在场众人，声音之中似乎带着嘶哑北风： “巨兽将死，预备着奋力一搏！难道还要考虑着自己的左手和右爪不和，畏首畏尾吗？” 女子的声音实在是过于郑重，狠狠敲击在在场众人的心口之上。 钟鸣阵阵，心神俱恸。 是啊！ 元明界都到了如今的地步了，怎么还能想着保全。 “岚岚，你说得对！” 薛岚身后传来衡阳大师爽朗的声音： “你说微和前辈授意你破界，可有什么具体的安排，能用得上老夫的地方尽管说！” 方才还在为自己宗门考虑的诸位大能听见衡阳大师的话，一个个脸上都是烧了起来。 青云掌门在心中骂了一句无知莽夫，但是转念一想。 人家战傀府炼器的都发话了，自己长剑宗一宗门剑修怎么反倒被吓住了？ 想到这里，老者捋着胡子看向薛岚： “衡阳道友问的是，想必微和前辈早有万全之策，可方便和我们说说？” 薛岚面色微微一僵。 微和道君自然是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告诉薛岚，实际上自己和那位师祖的唯一一次会面，就是互相拔剑对峙。 一切做法都在薛岚心中，具体操作实在生猛，不足为外人道也。 薛岚不得不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美饰一番。 于是女子淡淡一笑，随后看向青云掌门的方向，蓦然开口： “此事不好细说，晚辈只能小小透露一部分。” “青云掌门可知战傀府的严呈雪严道友？” —— 一章 第515章 严师弟凛然大义 “自然识得！” 青云掌门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战傀府的阵道天才，据说前些日子还被落霞山的雷夔前辈记为弟子，学习上古阵道，前途不可限量！” “那正好！”薛岚弯着眼睛，笑眯眯的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小动物。 既然你知道且对严呈雪评价颇高。 那我就要开始乱编了。 薛岚甩甩自己宽大的袍袖，挺直腰杆，灰白眸子一合一开，里面就沁出了点点泪水。 “此事……我原本受严师弟所托，是不打算告诉诸位前辈的。” “但是到了如今，似乎是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四分无可奈何五分愧疚，以及一分淡淡的忧伤： “诸位前辈有所不知，严师弟在雷夔前辈座下学习上古阵法，夙兴夜寐，日夜不辍，都是为了诸位前辈啊！” “什么叫为了我们？”青云掌门疑惑开口。 “你又要带着严呈雪做什么？”道玄子眉心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薛岚脑子微微卡了一下。 狼君大人愤然在识海之中开口： “什么叫我又要带着严呈雪做什么？” “掌教师伯有偏见！”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心魔抱臂看着薛岚，随后翻了一个白眼。 显然已经不打算和薛岚的厚脸皮碰撞了。 薛岚虽然在心底暗戳戳控诉道玄子有偏见，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一点儿。 她又不是傻子，方才显露心魔的时候就已经气过一回道玄子了。 虽然道玄子已经在薛岚的数次挑衅之下锻炼出了过人的心理素质。 但是…… 薛岚神识做贼一般探出去，果然看见了正在道玄子身后摆弄腰间小瓷瓶的空明子。 “咳咳！” 薛岚欲盖弥彰，极为心虚地轻咳了两声，随后继续开口诓骗面前的诸位大能。 “想必诸位都知道，元明界上下两界的灵气浓度是不一样的。上界人妖两族修炼一日千里，下界之人却苦修千年，不得寸进。” 女子的声音开始逐渐慷慨激昂起来： “严师弟说了，我下界人妖两族之中的诸位大能，天赋未必比不上上界天骄，却蹉跎千年只能停留在化神后期无法突破飞升，最后寿元耗尽陨落……” “更有甚者！” “因为恐惧寿元耗尽，勾结魔族！” “严师弟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故而从薛岚此处知道微和师祖计划之时，严师弟凛然大义，当即提出了一件事情。” 身着庄重黑袍的女子站在众多大能面前，看上去像是人家茶馆之中的说书先生。 “什么事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涂山颜突然开口，女子一双魅惑的眸子看着薛岚，目光灼灼。 在场的人妖两族修士之中，无人比她更能理解寿元将尽的恐惧。 薛岚灰白的眸子看了一眼涂山颜，随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严师弟说了，只要薛某能打破上下两界的屏障，他就会请求雷夔前辈在明阳川布下上古聚灵阵，引上界浩瀚灵气，助诸位前辈突破桎梏，问鼎大道！” 涂山颜知道自己不应该轻易地相信薛岚。 一个心魔深重，实力已达化神的人族晚辈，说有办法打破上下两界的屏障，还要助他们这些老家伙突破境界。 怎么想怎么古怪不可信。 但是在心底…… 涂山颜轻轻看了一眼薛岚。 但是在心底，她希望薛岚所言非虚。 元勾山今年秋天的时候又添了一批小狐狸，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 围在她的身边叫她老祖宗，柔软的狐耳蹭到手心，总是柔软温热。 让她想起不知道多少年之前，自己也是在姑姑手底下不断打滚的小狐狸。 她不想寿元耗尽陨落，至少不愿意在元明界未曾安定下来的时候陨落。 想到这里，涂山颜微微转头环视四周，果不其然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涂山颜看着薛岚，声音有些沙哑: “此话当真？” 薛岚睁大灰白的眼眸，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玉佩： “这是雷夔前辈的信物。” 薛岚手中的正是上次围猎林霜之后岿笙歌送的玉佩。 心魔眼角微微抽动了几下：“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永远不要轻易给别人信物。” 你永远不知道别人拿信物怎么说！ 周围大能看着薛岚手中的玉佩，纷纷展开神识探查。 片刻之后，这些个老人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时不时看一眼薛岚。 虽说看薛岚的眼神之中依旧存在着无法掩盖的怀疑，但是至少没人明面上站出来说她胡言乱语了。 这就很好了。 毕竟薛岚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让下界之人出人头去陪自己破界。 狼君大人想要的，不过是让他们相信破界，在上下两界正式接壤之前有所准备罢了。 毕竟魔族反击的大潮，她一只狼可挡不下来。 “我回来了！” 耳边传来少女清亮的声音，薛岚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平淡清冷： “烬光怎么说？” 寂元峰竹林小院之中，薛桐将自己从北域川拿来的东西全部放在石桌之上。 “五十年之内，她会亲自守在上下两界的通道之处，你不要担心。” 薛岚心中早就料到烬光的做法，狼君大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办事，我放心。” 薛桐闻言毫不留情地开口： “你当然放心，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也不会自己一死了之把狼属丢给她。” “你可太放心了！” 薛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这攻击力……实在是高得吓人！” 薛桐拍拍手坐在石凳之上，百无聊赖地开口： “你那边事情说得怎么样了，现在都子时三刻了。” 薛岚笑着开口： “一屋子老前辈不好搞，但是在我坚持不懈的运作之下，快要成了。” 薛桐很想问一下这个坚持不懈的运作，究竟是怎么个运作法。 但是最后为了体谅嘴皮子干涩的狼君大人，她还是没有开口。 她体谅薛岚不代表薛岚会体谅她，两人之间无话可说的氛围刚维持了不到三息，薛岚贱兮兮的声音便出现在薛桐耳边： “你再帮我一个忙呗。”、 —— 一章 第516章 谢谢你记得我的话 薛桐心想着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推翻薛岚的邪恶统治。 少女的语气之中带着怨念： “跟着你就活该一天到晚就干活吗？” “那也不是……” 薛岚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心虚： “这不是因为你做事我比较放心嘛！” “你看我有什么事情都和你说！” 薛桐知道薛岚在套路她，但是无法拒绝。 少女苦着一张脸从石凳上面站起来： “说吧狼君大人。” 薛岚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你去玄灵峰下面的别院里面找严呈雪，帮我串个供。” 薛桐敏锐地从薛岚话中提取出重点： “串供？” “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严呈雪的事？” 薛岚：我怎么就这么讨厌这个又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丰富了一下他的形象而已，你现在就出发，我让心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你。” “薛坊主！” 薛岚前脚给薛桐安排好任务，后脚就听见了衡阳大师的声音。 魁梧老者挤开前面的道玄子，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虽说有诸位前辈作保，但是这件事情，是不是危险了一点儿？” 薛岚心想着衡阳大师说话真是委婉。 这可不是危险了一点儿的事情。 女子抬手将半空之中的元明图收起来，笑眯眯搪塞衡阳大师： “几位前辈还安排了协助薛岚之人，衡阳前辈大可放心。” “此外……” 薛岚声音尾调拉长，环顾四周： “衍都的青柳前辈已经应允了破界之事，薛岚此前也见过荒域之中的扶桑前辈。” “诸位前辈如今只需闭关修炼，静待上界涌入的灵气潮汐即可。” 这话说得实在是漂亮，周围大能皆是意动。 一直站在角落之中的绛云宗紫韵道君轻轻开口： “薛坊主让我等静待，可否给个具体期限，好让我等心中有个准备。” “那是自然！” 站在众人中间的黑衣女子浅笑着点头，随后从袖子之中甩出来一道浅蓝色的流光。 那流光细看上去是两只不断纠缠飞舞的蝴蝶，于昏暗洞室之中游弋一圈之后落于薛岚掌心，最后化为一个沙漏，其中是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细沙。 薛岚举起手中的沙漏，朗声开口： “以此沙漏为证，五十年之内，薛岚一定打破上下两界屏障，引灵气潮汐往下界！” “诸位，可还有疑惑？” 还能有什么疑惑？ 人家都让你什么都不做等着了，还能有什么疑惑不满？ 周围修士整齐划一地对着薛岚行礼，异口同声道： “此事便有劳薛坊主了。” 薛岚将手中沙漏交给身后的道玄子，郑重回礼： “薛岚定不负诸位道友所托！” 议事这边终于敲定了破界的事情，薛岚自认为自己已经在与天赌命之前尽了人事，女子长舒了一口气，在识海之中呼唤薛桐： “你到严呈雪那里了没？” 薛桐站在严呈雪的院子里面，看着池塘旁边的青年正在月色之下磨一把刻刀。 “要不你先跑吧！”薛桐小声提出建议： “我觉得他这一次是真的想要杀你。” 薛岚在自己的座位上面直起了腰身： “不至于吧？他已经过来了吗？” “那倒不至于，就是在磨刀。”薛桐如实回答。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可以解决！” 严呈雪没有直接传音骂她，代表这人其实已经在心底把自己劝住了。 她手里还有一套从万工坊库房里面找出来的刻刀，天外陨铁打造的高级货。 送出去之后再说点好话又是躲过一劫。 薛岚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有钱真好！” 有钱的薛坊主十分豪横，在第二天的弟子大比之上直接拿出了三件化神，十二件元婴级别的秘宝做大比的彩头，一时间收获底下弟子星星眼无数。 奖励丰厚起来，弟子之间的打斗都是精彩了不少。 空明子总是时不时去看薛岚，害怕这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所幸在接下来的两天之中，薛岚一直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薛岚：空明师伯我错了，你把那银针收收。 我不敢动，我是真的不敢动。 弟子大比结束之后，这一届的升仙大会算是圆满结束了。薛桐再次回到了自己ide工作岗位之上，送走一个又一个宗门。 少女拖着筋疲力竭的身体回到寂元峰，一抬眼就看了站在竹林小院外面的严呈雪。 她心中咯噔一下。 少女看看严呈雪，又看看在院子里面气定神闲喝茶的薛岚，忍不住尖叫出声： “还喝呢!” “打你的来了！” 薛岚语气平淡： “我知道，但是根本跑不脱好不好！” 眼看着严呈雪就要进入竹林小院了，那院中云淡风轻地人骤然抬手： “道友且慢！” 女子袖中飞出一个金色的漆盒，悬浮在严呈雪的眼中。 “我花钱买平安，拿了我的东西就不许打我了哦！” 严呈雪看了一眼那盒中的东西，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谢谢薛师姐！” 他收起盒子往院子里面走，最后坐在薛岚对面： “其实就算你不给我东西我也不会打你的。” 青年艳丽的眉眼在薛岚眼中像是谢催城之中盛开的桃花，他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阵盘放在女子面前。 “看看这个！” 薛岚心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快意，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用神识感知着阵盘上面的铭文。 “这是上古阵法？” 薛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灵气走势应该是聚灵的……” 严呈雪抬手在阵盘上面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音。 “我昨天晚上连夜做出来的，若是你真要在下界布置大阵引动灵气潮汐，阵法需要早早调试。” 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清冷庄重： “那天找你聊天，你说会有一个好结果。” “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好的结果！” “薛岚！”青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谢谢你记得我的话。” “我想做那个大义凛然的严师弟了。” 薛岚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最好了，阵道天才愿意出手相助。”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丝丝沙哑： “我们不会输的。” 第517章 前往战傀府 升仙大会结束，薛岚又在玄煌宗待了三天，期间一直忙着从自己之前的炼器洞府里面往外搬东西。 薛桐倚在洞府门口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两蛛一人忍不住开口： “你是一辈子不回来了吗？” 薛岚肩膀上面扛着一个傀儡的脑袋，露出一个心机的笑容： “小桐，我们要去的可是战傀府啊！战傀府！” “这些傀儡都旧了，带去战傀府刚好让君君修了，不花钱多好。” 薛岚接住薛小绯抱过来的一只傀儡手臂： “都一宗之主了，你大气一点儿好不好？” “万工坊的灵石够你花到下一辈子了。” 薛岚不听，薛岚摇头，薛岚有自己的歪门邪道。 “自己的钱是要花的，别人的便宜也是要占的。” 薛桐已经不指望可以说动她了，少女认命地撸起袖子，帮薛岚整理东西。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挺不安的。”薛岚将傀儡脑袋放在箱子里面： “我在议事上面耍心魔，为什么师伯没来打我？” “该来的躲不掉，别盼了！”薛桐如是说道。 次日，薛岚看着自己面前红裙似火的涂山颜，心想着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长着毛茸茸狐耳的漂亮姐姐温柔地看着薛岚，说出的话却冷透了： “老身在心魔一道之上有所涉猎，受你两位前辈所托，陪你一起去战傀府。” 薛岚瘪着嘴，恨不得下一瞬就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前辈是不是很闲？” 涂山颜点点头：“是的，有点闲！” 薛岚：那你去撒欢，你去抓兔子啊！ 带着一个九境大妖做护卫固然是拉风得很，但是同时也失去了自由啊！ “薛师姐你还是认命吧！” 身后一直看着两人的杜涛走上前来，看着薛岚的目光之中带着怜悯： “空明师伯说了，要么让涂山前辈跟着你，要么他亲自跟着你。” 薛岚：事情做这么绝也就是空明子师伯了。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对杜涛开口： “你过来，师姐送你东西。” 杜涛小心翼翼上前： “真是送东西吗？” 不是因为他和许师兄告状准备削他吧？ “真送你东西！”薛岚被自己师弟眼中的不信任伤透了心，女子手中凭空出来了一个木盒子。 “玄煌宗执法堂的长老们都有鞭子，师姐给你也做了一条。” 薛岚从盒子里面将那条锦三娘的龙骨制成的鞭子拿出来，抽了一记空鞭。 “啪！” 清脆的鞭声响彻整个玄灵峰前山，薛岚将鞭子递给了杜涛。 “杜师弟，这鞭子从材料到工艺都是顶尖的，其威力会随着你心底的杀意不断增强。” 杜涛看着薛岚手中的漆黑长鞭，没有伸手。 青年的声音有些苦涩： “薛师姐做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杜涛配不上。” “师姐还是留着给别的同门吧。” 青年说完这话的一瞬间，薛岚脸上的笑容便是消失了。 “杜师弟还是不了解我。”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冷冷的笑意，一双灰白瞳眸在杜涛的视线之中如琉璃一般清透。 “我所铸炼的每一件法器，从冶炼炉开火的那一瞬间，就定好了它的主人。” 女子弯腰将杜涛的手拉起来，强硬地将鞭子塞进青年手中： “这是给你执法的鞭子，敬你的铁面无私。” “此后千百年，若是你找到了如你一般的执法之人，就将这鞭子传给他！” 杜涛还想要拒绝，但是薛岚已经转身走向一边的许清荷，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青年低头看着手中的漆黑长鞭，眼眶微湿。 另一边，薛岚刚走到许清荷的面前，就看见面前之人冲着她伸出了手。 女子明眸善睐，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的礼物呢？” 薛岚：“有的有的！” 女子在自己袖子里面翻找了一段时间，随后偷偷摸摸塞给了许清荷一块极品源晶： “这个给你，你镶在玉箫上面。”薛岚说话的声音小小的。 “不要被掌教师伯发现了。” 许清荷看了一眼手心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小声开口： “极品源晶，你发财了？”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 “小发一笔！” “好了，我要走了！” 薛岚直起腰身，眉眼弯弯地看着许清荷： “云徽峰的桂花给我留着，等我回来吃桂花糕！” 许清荷笑着点头： “好！” 巨大飞舟下面的船桨缓缓划动，薛桐看着脚底下的玄灵峰越来越小。 到最后，云雾层层之中，她只看见了许清荷那席淡蓝色的衣裙。 “唉！”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发牢骚： “这些年跟着你总是在外面跑，在什么地方都呆不长，急匆匆的。” 薛岚像是一阵风一样，连带着她也停不下来。 “一切结束了就好了。”薛岚拍拍薛桐的脑袋： “等有时间带你去大顺朝京城看看玉娘姐姐她们。” 薛桐看着薛岚，背过身去不看她。 她觉得自己是个天生当牛马的料，理由如下： 一，毫无怨言跟着不发工资只管饭的老板上天入地。 二，肠胃极好，可以自主消化老板画的饼。 三…… 薛桐身后传来薛岚委屈的语调： “小桐不会忍心看着我这么个瞎子到处乱跑吧？” 三，容易心软从而一脚踏入老板的连环圈套。 “不忍心不忍心！你去找严呈雪玩玩吧，让我一个人吹吹风。” “好的！” 薛岚乖巧圆润地从薛桐身边滚到了严呈雪身边： “我现在去战傀府，你们安排我住在哪里啊？” 严呈雪手里拿着一支记载着上古阵法的玉简，边阅读边回答薛岚的问题： “自然是战傀府最安全的地方了，你现在可金贵了。” 薛岚被严呈雪的话引起了兴趣，露出一个万分期待的表情: “战傀府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啊？” 严呈雪存心要吊薛岚的胃口，收起玉简向着船舱之中走去： “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薛岚就在这种期待之中到了战傀府，刚下飞舟就看见了一袭暗绿色劲装的武易君，女子快步走到薛岚面前： “我带你去门中为你安排的地方。” 薛岚高高兴兴地跟上去，路过城中诸多建筑，最后走到了一座黑塔面前。 薛桐揪了揪薛岚的袖子： “这个塔是不是有些眼熟？” 薛岚：“是的，我偷过！” 第518章 你对我太好，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故地重游，薛岚做贼心虚。 女子脸上带着如纸人一般的诡异微笑，跟在武易君身后进入黑塔之中。 故地不复当年，薛岚一踏入黑塔之中，就察觉到了脚下的细微灵力波动。 薛岚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哇哦！” “你在哇哦个什么？”薛桐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脚下…… 然后武易君就听见了薛桐惊叹的声音： “好一个仙门盘丝洞啊！”少女蹲下身子看着脚底下。 漆黑静谧如古井一般的洞穴之上，覆盖着数不尽的阵法，五彩的灵光以薛岚为中心缓缓亮起来，纠缠之下像是一层又一层细密的蛛网。 薛岚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她上前一把抓住武易君的袖子： “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武易君往后退了一小步： “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女子凑到薛岚耳边开口： “你不知道，这里之前遭过贼，盗走了战傀府的一件重宝。” “陈师叔一气之下，在这里布下来三百五十一个阵法。” “若是那贼子敢回来，定让他有来无回……薛岚你怎么了？” 武易君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薛岚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没事！”薛岚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只是心虚罢了！薛岚我真的要笑死了！” 薛桐猖狂的声音传入脑海之中，十成十的幸灾乐祸。 趁着武易君上前施法开阵的功夫，薛岚抬手把薛桐拉到自己怀里，指尖翻飞就是一个禁言。 狼君大人暗下决心，她要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面去！ 武易君打开了下面的重重阵法，随后转头看着薛岚： “伸手。” 薛岚乖乖伸手，看见武易君往她手心放了一把小巧精致的翠色钥匙。 “按理来说这些阵法只要知道阵眼就可以打开，但是考虑到你的阵法造诣，我还是让陈师叔给你做了信物。” 薛岚：“首先，我很感动。” “其次，你是不是在骂我？” 武易君潇洒地转身搪塞薛岚：“没有，你不要多想。” 几人往下面飞去，薛岚当年偷走金乌精魄的巨大洞窟已经变成了一个满满当当的炼器室。最中间的平台之上放着一个散发着厚重威压的冶炼炉，冶炼炉下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薛岚一路看过周围摆成小山的炼器材料，嘴角快压不下去了。 “这些都是府主让准备的，冶炼炉是他老人家的私藏，火是从战傀府灵脉之中引出来的地炎，虽然没有你的异火等级高，但是优点是管够。” 武易君轻轻挥手，女子面前漂浮着一块四色令牌，上面刻着战傀府的图腾。 “周围的材料都是你的，若是还不够的话可以拿着这块令牌自己去矿场，自取便是。” 薛岚过于惊讶，以至于怀疑战傀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心里有些不踏实。”薛岚神情扭捏地戳手指： “从来没有炼过这么富裕的器。” “当然是有条件的。”武易君点点女子的眉心：“我家府主说了，希望你可以抽时间给器道的弟子们讲讲炼器。” “那就好那就好！”薛岚连连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你看战傀府对我这么好，我也送你一点儿东西好不好。” 薛岚神神秘秘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玉瓶。 “这是什么？”武易君好奇地开口。 “毒！”薛岚轻轻挑眉。 准确的说，是她从三头应天蟒脊骨之中弄来的毒。 “转瞬之间就可以燃烧干净元婴后期修士所有的潜力，枯竭而死。你涂在傀儡上面。” 武易君看着薛岚有些兴奋的神情，抬手接过那小玉瓶开口： “你为什么不去重蛊寨？” 薛岚神情之中带着惋惜： “我承认自己不是好东西，可是却心善……” “好了！”武易君打断了薛岚的话：“你在这里好好炼器，严呈雪找我研究阵法，我先走了。” 女子化为一道红色流光离开，落荒而逃一般。 “我怎么着她了？”看见武易君离开，薛岚抬手帮薛桐解了禁言，顺便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长长的单子： “让我来看看接下来要做什么！” 女子传音给某个受制于人的气运之子： “陆风陆风，你现在在做什么？” 战傀府某处宅邸之中，一袭漆黑衣衫的俊美青年扫地的动作一顿： “我在给你扫院子。”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蔫蔫的，一副活不起的样子。 “活泼一点儿！”薛岚语气之中满是笑意： “不就是几天没和你说话嘛。” 气运之子翻了一个白眼。 几天没说话，指的是像是运牲口一样让他在飞舟船舱里面待着不能上甲板吗？ 青年扫帚在地上划过一道弧线，随后淡淡开口：“你良心呢？” 良心？ 薛岚讪讪一笑：“这个不重要，你帮我去抚阳城找一次崔梧。” “啪嗒！”一下，陆风手中的扫帚掉到了地上，青年在顷刻之间化为了石雕，说话之时一卡一卡的。 “你这是……终于……打算把我除掉了？” “你在想什么？”薛岚疑惑地开口： “我要是真想弄死你不早就动手了？” 陆风还没有酝酿好的悲伤被薛岚一句话就斩断了。 青年认命般地开口： “你说。” “带着引魂去抚阳城找崔梧，让她协调长剑山放这孩子进入剑脉之中，明白了吗？” “明白了。” 听到了青年的回答，薛岚把引魂召唤了出来： “小魂。” 薛岚轻轻抬手，引魂马上贴上来抱住了薛岚的手，撒娇着开口：“君上，我不想离开你。” “我知道我知道！”薛岚抬手捏捏引魂柔嫩的脸蛋。 “可是君上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留在战傀府处理万工坊的事情，没有时间带着你修炼。” “长剑宗剑脉淬炼，引魂会成为更厉害的小剑灵！” 引魂眨巴着墨玉一般的眼眸，天真地开口：“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把欺负君上的坏人全部打跑。” 薛岚指尖轻轻点着引魂眉间的轮回印记。 “当然可以了。” “去找你陆风哥哥吧。” 引魂消失在半空之中，薛岚挥袖之间将自己的所有东西全部摆在地上。 女子神识散开，看着周围数不胜数的炼器材料： “小桐，我现在太开心了。” 第519章 会有人来找我的 “你留在战傀府里面真的是为了处理万工坊的事情吗？” 薛桐坐在小山一般的灵石堆上，看着在山脚下往袖子里面装灵石的薛岚。 “那是自然！”薛岚脸不红心不跳，拣着高品质的灵石就往自己的袖子里面塞。 “狼君大人，自从君君离开这里，你已经持之以恒往自己袖子里面塞了两个时辰灵石了。” 少女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儿，你这样会让狼属没有面子的。” 然后薛桐就看见薛岚变成一团漆黑的雾气，在灵石堆上面缓缓蠕动，所过之处灵石的光芒都淡了。 少女实在是忍不了了！ 薛岚是被薛桐薅着领子提起来的，女子手里面还抓着一大把灵石，头上无形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新时代掩耳盗铃对吧？”薛桐咬牙切齿地开口，眉眼之间的火气要把薛岚烧着。 薛岚伸手又抓了两把灵石塞进袖子里面，随后笑着开口： “小桐，你是不是有点儿急？” 少女一下子把薛岚丢在灵石堆上，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谁急了，有运筹帷幄的狼君大人在，我急什么！” 薛岚躺在灵石堆上面，笑得停不下来： “你看你又急。” 薛桐开始把灵石往薛岚身上堆：“让你乱说，我要把你埋起来！” 薛岚躺得很平稳，嘴角缓缓放下去。 女子任由薛桐将自己埋起来，在下半身被灵石盖住的时候轻轻开口： “小桐，不要急。” 女子的声音清冷温柔，像是月夜山间潺潺流过的溪水。 “我上一世就很急，总是想着自己不断变强就可以了，总是在追求一劳永逸将魔族彻底驱逐的方法。” “可是后来下场不太好。” 薛桐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储物袋里面拿了一个桃塞到薛岚嘴里： “什么叫下场不太好？” “闭嘴吃桃吧你。” 薛岚拿着桃子嘿嘿一笑：“不说了不说了！” “为了让你不太急，我决定和你说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薛岚就着下半身被灵石埋住的姿势坐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 “我打算在战傀府待一段时间，主要有两个打算。” “其一便是万工坊的弟子们，新收的弟子需要安排拜师，该学什么学什么。其中像是小圣，元臻这些身体有问题的还需要我看顾，最起码要等到没问题之后再走吧。” “其二便是铸界冶炼炉的问题。材料已经凑够了，各位大师的图纸也改了一遍又一遍，是时候做些样品什么的测试了。” “测试？”薛桐打断女子的讲述： “不是你揪一片魂进去烧吧？” “我又不是傻！” 薛岚没好气地开口： “不过是样品的测试而已，我这边不是还有点儿魔魂吗，凑合着先烧烧。” 薛桐放下心来，少女感叹道： “这么一说你还挺忙的。” 少女从灵石堆上面站起来，对着薛岚伸手： “起来吧，该干活了。” “好！” 薛岚抓着薛桐的手站起来，从袖子里面甩出来两只蜘蛛和一张材料单子： “我去万工坊里面看看，你带着他们两个把单子上面的材料找出来，没有的就去矿里取。” 薛桐接过单子粗略扫了一眼： “你又要做什么？” 薛岚对少女轻轻一笑： “万工坊里面新收的小丫头，答应送她一柄粉色的锤子。” 薛桐无话可说了。 薛岚的这个想法，有的时候真的很超前。 薛岚从袖子里面把万工坊拿出来，整个人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遁入其中。 万工坊，藏剑山。 薛岚如轻盈鹳鸟一般落在山顶巨石上面，心魔从她身体之中走出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调侃： “狼君大人真是每次说话都不说完。” 白衣白发的女子站在薛岚身边，冰蓝色眸子纯粹地像是万年的冰川。 薛岚轻轻一笑：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没说完的话？” 心魔默默离薛岚远了几步，到了一个不会被薛岚无缘无故削掉脑袋的地方才是开口： “你留在战傀府，是在等人吧？” 薛岚看着心魔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女子坐在身后巨石之上开口： “那你说说我在等谁？” 心魔沉声开口： “不是扶桑，就是微和身后之人。” 薛岚拍拍手：“不愧是我的心魔，就是聪明。” 心魔有一种被夸了但是很难受的感觉。 远山微风抚过，吹起薛岚一缕青丝。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隐隐的疯狂： “你既然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我师祖背后的人是谁。” 心魔微微垂下眸子： “执棋人计划之繁琐，对因果把控之精准，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等等！”薛岚抬手打断了心魔。 “我们一起说！” “天机阁阁主。” “权蘅道尊。” 两道相似的声音同时响起，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薛岚灰白的眸子亮晶晶的： “从上界天机阁给出预言说下界有大机缘，再到扶桑将我的妖躯送到魔族三殿下手中。” “这一切的一切，怕只是两位前辈的棋局罢了。” 薛岚笑声爽朗明快： “一个是自元明界诞生以来便存在的上古妖主，一个是号称因果尽断，算尽天下事的道尊。将这元明界众生当作棋子，下了一盘大棋。” 薛岚缓缓从巨石上面站了起来： “我现在有点儿喜欢自己如今的身份了。” “前世自戕于上界，今生奔波于下界。” “前世为妖。今生为人。” “旧日生心魔，今时存神心。” 薛岚灰白的眸子对着心魔，语气疯狂。 “你说，这世界上有谁比我更适合加入他们的棋局吗？” 有谁比她更合适打破那两位前辈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的棋局！ “别急！” 薛岚的身形消失在藏剑山山顶：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我的。” 藏剑山山顶微风荡漾，心魔呆呆站在原地，任由活泼的轻风玩弄她的银白长发。 “今时存神心……”女子轻笑了一声：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完这句话，心魔也消失在了山顶之上。 第520章 我需要休养 “这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万工坊主炼场之中，薛岚抬手接住一个迎面飞来的牌位，对身边的九晟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死感。 万工坊的器灵大人看着不远处为了抢弟子大打出手的诸位大师，赞同地点点头： “自然不是坊主的问题，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薛岚颇为受用地点点头，在一瞬间原谅了自己看不进薛桐那两本书的罪过。 她文能诓骗顶尖弟子，武能硬刚灭世魔神。 不会处理矛盾只是一点点小缺陷，瑕不掩瑜，瑕不掩…… “咚！” “哐啷！” 一个漆黑的牌位在薛岚的脑门上面弹了一下，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九晟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凝固，随后觉得自己有点忙。 他是走呢？还是走呢？ 方才还闹哄哄的主炼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无论是手里面拿着牌位互殴的诸位大师，还是被诸位大师拉拉扯扯的弟子都看向薛岚，大气不敢出！ 身着黑衣的坊主大人咬牙上前，从地上将方才砸中自己的东西捡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玄铁的。 薛岚手里拿着玄铁牌位缓缓起身，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万工坊诸位大师：好家伙忘了她是十五境妖君了。 薛岚脑子里面回荡着嗡鸣，手指不断摩挲着那牌位。 “诸位大师这是干什么？”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阴阳怪气，缓缓走向一群半透明的大师。 所有大师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江景春硬着头皮上前开口： “坊主，炼器师要心平气和，要心平气和！” “我现在非常心平气和！”薛岚嘴角勾起，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女子指了指额角的大包：“只是想要和诸位前辈讲讲道理。” 江景春：我看着不太像！ 女子偷偷对着身后的聂景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是： “要完，快把吕素请出来主持公道！” 聂景极不情愿地拿出了素君剑，小声吐槽道： “公道好像不在我们这边。”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薛岚的神识，女子表面看上去笑得恐怖，实际上心底笑得更是猖狂。 “你能不能不要当面一套心里一套，真的很神经！” “你不懂！”薛岚高深莫测地开口： “战傀府的人情能不能轻松还上就看我这次演得好不好了！” 江景春一行人看见他们笑得古怪的坊主大人敛去笑意，晶莹剔透的灰眸之中顷刻之间漫上一层泪水。 坊主大人轻轻叹息一声开口： “诸位，我有些伤心！”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哀叹痛心，缓缓举起手中的玄铁牌位： “这是消逝在时间长河之中的前辈珍贵的遗物，怎么能拿来砸人呢？” 薛岚：我就问你们愧不愧疚！ “坊主！” 一个温婉秀美的女修轻轻抬手：“我还在呢！” “那个不算是遗物。” 薛岚脸上的表情一僵。 女子看看手中的玄铁牌位，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文隽”两个字。 “不是……”薛岚有些无语： “虽然……但是……” “前辈你到底为什么要铸一个玄铁的牌位？” 名叫文隽的女修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因为万工坊从一开始建立就有拿自己的牌位砸人的习惯。” “虽然砸不到灵体，但是玄铁的丢出去比较……有威慑力。” 薛岚忍不住想要去摸自己的脑门。 她原本以为是不小心，没想到是万工坊坊主的命定劫数。 “此路不通自有别路！” “演得不好也可以耍无赖！” 她和万工坊之中的诸位大师，要互相成就！ 想到战傀府提供的诸多材料，薛岚觉得有必要牺牲一下自己。 于是诸位万工坊的大师看见他们新鲜出炉没有三个月的坊主轻轻摇晃了两下，随后扶着额头直接倒在了地上。 “坊主！” 文隽第一个上前扶住薛岚，声音之中满是担忧： “您怎么了？”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不至于吧！女修在心底疯狂尖叫。 不至于一玄铁牌位把坊主砸死了吧！ 万工坊的诸位大师围在坊主的周边，脸上满是忧色。 薛岚抓住文隽的手，颤着声音开口: “我没事，就是灵魂有些损伤，最近总是有些疲累！” 文隽握着薛岚的手： “没事没事。我给坊主找丹药，坊主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薛岚挣扎着抬头：“我觉得不行，我起码要休养一……六个月！” “这么严重？” 一边站着的江景春蹲下身子抓住薛岚的手腕探查，随后松了一口气： “用不上六个月！” 薛岚又抓住她的手腕： “我觉得自己积劳成疾，非常有必要休养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我有一些事情想要拜托诸位前辈。” 江景春脸色微微一变。 糟了！ 一时不察误入套路！ 女子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暗地里使劲想要把自己的手腕从薛岚手里面抽出来。 “元明界如今乃是……多事之秋。” “坊主要以大局为重！” “有些事情，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 薛岚将自己的手从文隽手里面抽出来，死死抱着江景春的手臂： “好铁用在刀刃上！江前辈你不要太狠心！” 江景春使劲去掰薛岚的手： “你不装了是吧？” “撒开！” 薛岚放开江景春的手，直接躺在了地上，脑袋下面枕着文隽的腿。 “我才活了多久，你们不要欺负我！” 说这话的时候薛岚微微侧脸，让江景春看见她头上的大包。 江景春想要给她把那包打对称，但是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万工坊之中大多是都是活了五千年往上的老人家，薛岚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小孩子。 诸位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由秦大师出面开口： “说吧！要干什么？” 薛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拿了战傀府一点儿东西，答应人家让你们去教战傀府弟子炼器。” “一点儿东西？” 江景春有些不太相信。 “是的，只有一点点儿东西！”薛岚乖巧地点头。 第521章 驯服你的灵根 “应了你了！你赶紧走吧！” 在坊主大人的撒泼打滚之下，江景春极不情愿地做出了妥协，答应薛岚帮她去上课。 唯一的要求是让她赶紧滚出万工坊，以免被哪位心有不忿的大师再次用牌位打了脑袋! 她以前以为找到坊主就轻松了，没想到这坊主才是灾难的开始。 江景春：心累！ “好嘞！谢谢江前辈！” 薛岚高兴地拍拍手，眉开眼笑。 “我马上就出去，但是在离开之前，我要带走两个人。” 女子宽大的袍袖扬起来，指向诸位大师身后的元臻和小圣。 江景春摆摆手： “去吧去吧!” 等到那黑衣女子化为一道黑色的雾气将元臻两人带走，江景春和身后的诸位同僚同时叹了一口气。 诸位大师：万工坊的未来怎么若隐若现的。 黑塔下面的洞窟之中，薛桐刚把薛岚交代的材料准备好，身后就传来那人轻快的声音： “小桐。” 薛桐轻轻转身，看见了头上顶着一个大包的薛岚。 少女斟酌着开口：“万工坊的诸位大师终于看不惯你，出手了？” 薛岚闻言尴尬地摇摇头，抬手消去了头上的大包： “误伤误伤！” 薛桐心想着你说是误伤就是误伤吧，少女往身侧走了一步，越过薛岚的肩头去看他身后的元臻二人，两个后辈立马对着她行礼。 “薛桐前辈。” “小桐姐姐！” 薛桐对着两人轻轻点头，随后再次看向薛岚： “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需要了。”薛岚笑着转身，对着小圣招招手： “小圣，过来让姐姐看看。” 清瘦的小少年缓缓走到薛岚面前，听见面前女子温柔的声音：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之中，有没有异变过？” 小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薛岚飞快摇头： “没有！” 薛岚抬手抓住这孩子的手腕： “情理之中，毕竟是我亲自为你做的封印。” 小圣又郑重点头，一张小嘴抹了蜜似的： “薛岚姐姐最厉害了！” 站在两人侧面的薛桐看着狼君大人的嘴角缓缓勾起来，一双杏眼几乎眯成了一道缝。 真是给狼君大人夸成一朵花儿了。 小圣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小小年纪就掌握了驱动狼君大人的方法。 薛岚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小圣的脉搏之上，温和的灵力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探入这孩子的身体之中，查探着之前在嵌入魔核之时冲开的经脉阻塞点。 “一切都很好！”薛岚笑着拍拍小圣的头： “现在你可以修炼了！” “我可以修炼了？”瘦小的男孩在听见薛岚声音之后第一时间跳了起来，语气之中是无法掩盖的兴奋。 “薛岚姐姐，修仙了是不是就可以像龙姐姐一样厉害了。” 薛岚脸上温柔的笑容一下子暗了下来： “为什么不是像薛岚姐姐这样？” 薛桐听到薛岚咬牙切齿的碎碎念：“你评评理，这合适吗？” “我万工坊的弟子心里怎么能想着别的宗门？” 薛桐没好气地回怼： “不知道，宗门传承吧！” “就和你在玄煌宗，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战傀府的的灵矿一样。” 薛岚脸皮有些发烫：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两人在识海之中不断斗嘴，思索了几息的小圣抬头看着薛岚，声音清澈： “因为薛岚姐姐是炼器师啊！” “绛云宗的前辈说，炼器师很容易死的，我要保护你！” “好孩子！”薛岚眼含泪花地抱住了小圣，感动不已。 一个长久的拥抱结束之后，薛岚让薛桐带着小圣去战傀府玩一圈儿，整个地下洞府之中只剩下了薛岚和元臻两个人。 洞府最中间的冶炼炉还在不断燃烧，其中滚烫沸腾的铁水像是热粥一般冒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薛岚看着面前的元臻，淡淡开口： “运转灵力给我看看。” “是！”元臻对着薛岚拱手行礼，随后往后退了一步，缓缓抬手开始掐诀。 伴随着少年手上的动作，薛岚看见有精纯的淡蓝色水灵力从少年身上逸散出来，如一层轻纱一般笼罩在他身上。 突然，少年身上的水灵力像是失控的野兽一般咆哮起来，其上的淡蓝色渐渐变为带着些许金黄的赤色，蕴含着无尽暴虐之气的火灵力从少年的丹府之中漫上来，几息之间便是吞噬了元臻所有的经脉。 “噗！” 清瘦高挑的少年吐出一口鲜血，随后缓缓向前倒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少年单薄的胸口处按上一只有力的手，一阵极度冰冷的气息不容置疑地注入少年的身体之中。 无论是不甘被压制的水，还是霸道肆虐的火…… 都在北国的风雪，极致的严寒之下蛰伏起来，不敢有丝毫出格的举动。 薛岚将少年扶正，随后轻轻开口： “你这个情况我现在有两个方法！” 元臻擦掉嘴角的鲜血，看着薛岚的眼神亮晶晶的:“请坊主告诉晚辈。” “第一个办法！”薛岚看着少年满是忐忑的眸子开口： “本尊直接请前辈出手废除你体内的所有灵根。下半辈子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从此放弃踏入修仙路。” 元臻脸上的表情一变，少年咬住自己的嘴唇。 “坊主，我不愿意。” “弟子想要听听第二个方法！” “第二个方法就是驯服你的灵根！” 薛岚抬手从袖子里面甩出来红蓝两色的灵光，在半空之中化为两条不断争斗的小龙。 薛岚将自己写好的《铸天诀》塞给少年。 “你体内的灵根像是两头暴虐的野兽，总是学不会和平相处。你又不敢对它们做什么，唯恐伤了灵根无法修行。” “那便化身躯为牢笼，困住他们！” “等到你可以以自己的身体压制住灵气的那一天。暴虐的灵力不但不会伤害到你，还会成为你独有的杀招。” “到那时候，你便是驯服它们了！” 元臻看了一眼手中的《铸天诀》，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迷茫： “人族真得有这样的炼体之术吗？” 下界人族当然没有，但是不代表她没有。 融入了银月苍狼一族妖躯法体修炼方法的《铸天诀》，绝对是当世为数不多的顶级炼体之术。 “当然有，这可是万工坊传承了万年的秘术！”薛岚拍拍元臻的肩膀： “也是你踏上修仙之路，又不至于爆体而亡的唯一道路。” “好！我要开始炼体。” 元臻郑重地点点头，随后打开了手中的秘籍。 片刻之后，少年弱弱举手： “坊主，这书墨没干！” 薛岚：…… 第522章 桃花饼 薛岚袖子里面时间流逝速度几乎等于零，她之前一只烧鸡放三年，对此十分满意。 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问题。 刚写完就塞进袖子里面的《铸天诀》墨迹未干，在元臻指尖之下晕染开一大块。 少年微微转头看着他，满脑子都是薛岚之前说的话。 元臻：还没有拜师就把宗门顶级功法当着坊主的面弄坏了怎么办？ 薛岚在心中思索着如何在保住自己高深莫测形象的同时搪塞元臻，谁知道神识往前一探就看见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看上去像是一颗命苦的小白菜。 薛岚心中一下子有底了。 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元臻的肩头：“抖什么？” “本尊还能为了你这事情将你赶出万工坊吗？” “坊主……我……” 元臻僵硬地转头看着薛岚，眼中满是感动，可惜话到一半被薛岚打断了。 “好了好了！” “这是《铸天诀》的第一卷，修炼刻不容缓。” “等小圣回来，你们两个就回万工坊去。我在这里为你炼制压制灵根的分灵环。” 急匆匆说完这句话，薛岚便向着最中间的冶炼炉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串被灵力包裹着悬浮起来的材料。 元臻将《铸天诀》收好，看着薛岚的背影疑惑地开口： “坊主之前在诸位前辈面前不是说要休养一段时间吗？” “怎么……” 怎么刚看完这个，就要忙那个了。 薛岚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女子转身看着元臻： “刚刚和你说话于我来说便是休息了。” 元臻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明明就是劳烦坊主为弟子耗费心神，怎么能算是休息？” “于如今的她来说，一次只想一件事情，就算是休息。”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元臻看见了不久前出去的薛桐和小圣。 “给你的！” 薛桐走到冶炼炉的边上，递给薛岚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这是什么啊？”薛岚笑着问。 “姐姐，是桃花饼。”抱着一盒子桃花饼的小圣大声开口，顺便也给元臻塞了一个。 “桃花饼？”薛岚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随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你们两个站好了，我送你们回万工坊。” 元臻立马牵着小圣站好，乖乖巧巧地被薛岚送走了。 偌大的洞府随着元臻二人的离开寂静下来，薛桐看着薛岚边啃桃花饼边干活，十几种炼器材料从薛岚身后慢慢落在冶炼台上面，井然有序。 三两口啃完手中的桃花饼，薛岚掌心生出一簇炙热的异火，顷刻之间将薄薄的油纸燃烧殆尽，连灰都没有留下。 “异火跟着你真是什么事都干！” “那没办法！”薛岚无奈地摊摊手：“谁让它跟了我呢？” “跟着你真命苦！”薛桐感叹了一句，随后询问道：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按理来说事没有了，但是我刚刚吃鲜花饼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薛桐有些疑惑地开口： “一个桃花饼还能勾起你死去的回忆了？” “这个嘛……”薛岚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上去竟然有些腼腆。 薛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薛岚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出来两篮子鲜花饼。 “上次离开七蝶谷的时候揣袖子里面的，后来太忙了就忘吃了。” “你带去和战傀府的小伙伴们分分吧!” 一炷香之后，看上去很命苦的少女带着装满鲜花饼的篮子敲开了武易君的洞府大门。 “桐桐来了？” 一袭黑衣的女子坐在院中桃花树的底下，桌子上面放满了制作傀儡的工具。 “君君你好！”薛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将手中的篮子放在石桌上面： “这是薛岚给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啊？” 武易君有些好奇地伸手，随后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一块鲜花饼。 女子眉眼间的期待在刹那之间褪去： “我原本以为她会送我什么炼器材料来着。” 薛桐其实已经对这一帮子人无语了，但是听到女子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们就那么喜欢材料？” 武易君咬了一口鲜花饼点点头： “是的是的！” 薛桐：好吧好吧！ 看着少女有些无语的表情，武易君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子抬手拿起桌子上面的一块木头： “小孩子不要思考太多，我给你做个小木偶好不好？” “小木偶？” “对，按照你的样子做，可以动的那种。”武易君拿着刻刀对着薛桐比划了几下。 “你要不要？” 薛桐疯狂点头：“我要我要！” 武易君忍不住笑了一下：“坐好不要动。” 谢催城的料峭春风吹动薛桐的衣角，武易君的刻刀落在木头上面，发出一听就很舒适的声音。 严呈雪寄养在武易君这里的小傀儡从房间里面跑出来，抓住薛桐的袖子想要拉着她走。 “严呈雪怎么没把它带走？”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探手让小傀儡握住。 “他说自己在雷夔前辈那里天天被虐待，不想要小家伙看见……” “镇镇！不许揪客人的头发！” 想要去抓薛桐头发的小傀儡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薛桐不知道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小傀儡脸上看出了几分心虚。 “没事的君君，它要是揪疼我了我会亲自动手打它的！” 武易君没有说话，小傀儡掰开薛桐的手指，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薛桐忍不住笑了起来： “胆子真小啊！” 武易君继续雕着自己的小木偶：“只是个小木偶罢了，我和严呈雪花了十多年才给他堆出了灵智。” “胆小一点儿没什么的。” “没错啊！只是个小木偶罢了。”薛桐也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再次看向武易君： “对了君君，把我雕好看……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薛桐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看见谢催城湛蓝色的天穹之上划过去一道亮丽的银光，迅急无比。 “是剑修！” 武易君一下子从石桌边上站了起来。 “那是黑塔的方向！” “糟了，薛岚！” 薛桐起身就急急忙忙地要往外面跑，却在洞府外面被人堵住了。 一袭素蓝布衣的慎算真人站在明媚春光之下，对着薛桐轻轻一笑： “是灵元。” 是灵元子！ 薛桐在心底给薛岚点了一根蜡。 第523章 现在我骗不了自己了 世人总说师徒情深…… 薛岚心想也是！ “师尊您不是在断水关吗？”薛岚先是躲过迎面飞来的一道剑光，随后熟练地抱着头蹲下身子，躲过飞向自己眉心的一张符箓。 “您是不是想我了？” “是啊！” 身着浅灰色袍子的老者头发有些杂乱，闻言冷笑着抬手，语气轻蔑： “在我面前跑！”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老者的指尖迸射出来，在半空之中化为轻盈的丝带，随后骤然收紧，准确地束缚住了不断闪现的薛岚。 女子像是骤然中箭的兔子，“啪唧”落在了地上。 灵元子往前走了几步，猖狂地笑起来：“你的踏虚是我教的，还以为能躲得过我？” “当然不能和师尊比啊！”薛岚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搜肠刮肚地说好话： “若是没有师尊悉心教导，薛岚哪有现在的成就。” “是啊！” 身着浅灰色衣衫的老者收起手边断剑，随后弯腰看着薛岚： “薛坊主现在元明下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薛岚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里哪里。” 灵元子看着薛岚这副装乖卖巧的样子格外火大，老者抬手就是揪住了她的耳朵，声音冷冰冰的： “你以为我在夸你呢？” 薛岚抬手护住自己的另一只耳朵，讪讪一笑： “不……不是吗？” 话音刚落，这人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灵元子的声音之中带着阴恻恻的笑意： “我听说你师祖让你破界？” 薛岚心脏猛地一跳，开始焦急地对手指，瑟瑟缩缩的像是一只偷鸡被抓住的黄皮子。 灵元子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万般不解地开口： “你是怎么骗到你掌教师伯的？” “欸？” 薛岚睁大眼睛看着灵元子： “你关心的是这个吗？” “不是你该关心这个吗？” 灵元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先说！” 薛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右手成剑指，随手往前面一划。 饱含着杀意的剑气在两人面前荡漾开来，灵元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者声音有些颤抖地询问： “你从哪里偷的？不会真见到你师祖了吧？有没有说我坏话？” 薛岚皱起眉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灵元子盘腿坐在地上，没好气地开口： “你又不是没有干过？” 薛岚好似失忆了一般：“说话要讲良心，举个例子！” “比如上次将我强行扭送回玄煌宗！”灵元子皮笑肉不笑地拍拍薛岚的肩膀： “徒儿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好了师尊好了！”薛岚摆手打断灵元子的回忆： “对我不友好的事情我们以后少说。” “我现在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万工坊秘境之中进入了五百年前的五瓷镇。随后见到了藏在时空乱流之中的天启柱。” “天启柱下面的石台之上留有微和师祖的剑痕，我稍稍学习了一下。” “稍稍学习了一下就模仿出来了？”灵元子满脸的生无可恋： “你师祖肯定很喜欢你。” 老者的语气之中满是遗憾：“当年第一次见你挥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此道上面天赋极高。” “可惜……” 可惜薛岚只学了基础剑诀之后就再也不挥剑了，转头去抡锤子了！ 回首往事，一把辛酸泪。 薛岚发现自己师尊身上满是怨气。 “没事师尊，说不定我是天才，十几年不练依旧可以一剑坠天呢？” 灵元子白了她一眼，嘲讽着开口： “你以为自己是剑仙转身？” 薛岚骄傲地抬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是吗？”灵元子轻轻开口： “你究竟是谁？” 薛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否决，脖颈处微微一凉。 灵元子眼神慵懒，看着薛岚的眼神冰冷无比。 “我怀疑了很多年。”老者的声音沙哑平静，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一样。 “现在我骗不了自己了。” 此次成为万工坊坊主，薛岚成了闻名元明下界的少年天才，不乏有道友向他道贺，说你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旁人的艳羡和赞叹之中，灵元子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老者看着薛岚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灰眸苦笑着开口： “如果你不是薛岚，那请告诉我我的徒儿在哪里。” 薛岚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嗫嚅着开口： “我就是薛岚……” 灵元子摇摇头： “元明下界不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天才。” “不是……”薛岚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捡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我了。” 灵元子一副你看我是不是傻的样子。 “你别不信啊！”薛岚有些急了。 “我之前处于一个没人要的状态，原本以为要一直那样到灵魂消散，但是由于一些解释不清楚的原因，我被吸到这具身体里面了！” 灵元子闻言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计划？” “真是好大一盘棋！” 薛岚：什么？我还下了棋？ “想不起来，那老夫提醒你一句。” 灵元子看着薛岚：“你出生在大礼朝金谷城！” 薛岚一下子明白了。 凡人未修仙之前的命数全部记载在地府的命簿之上，金谷城的命簿好巧不巧地过了薛岚的手，又好巧不巧地残破缺失了一部分。 薛岚焦急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跳进黄泉也洗不清了! 灵元子看着薛岚焦急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冷冷开口： “我的徒弟呢？” 薛岚现在脑子都快缠住了，他对着灵元子摆摆手： “师尊你先等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薛岚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合理地在不暴露自己真正身份的情况下说服这个死脑筋的老者。 最好能让他逻辑自洽。 “别做梦了！” 心魔在识海之中给予薛岚致命一击。 “早死晚死都得死，一直瞒着只会不得好死！” 薛岚：“我其实想要活！” 心中天人交战良久，薛岚怀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抬头看着灵元子： “师尊，我这边有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想要询问一下。” 灵元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说。” “就是……” “您知道连川的外公的姑姑，那位名满上界，善良美丽的狼属长君大人吗？” “您觉得……她人怎么样？” 第524章 我就是狼属长君 “北域川的狼属长君？”灵元子看着薛岚，一双精明的眼睛之中满是提防。 “你认识北域川的狼属长君？” 薛岚抱着自己的头往后挪了一段距离： “算是认识吧！” 同一个人怎么不算是认识呢？ “怪不得你给自己取了薛岚这个名字。”灵元子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随后询问道： “你是银月苍狼吗？” 薛岚轻轻点头： “没错！” “这就可以对的上了嘛！”灵元子哈哈大笑，眼角带着闪烁的泪光。 “超乎常人的剑道和炼器天赋，连川突然生出来的冰灵根……” 一切都有的解释了。 老者眼含热泪地看向薛岚，声音沙哑如北境风雪： “那么这位前辈，我的岚岚在哪里？” 灵元子身后的断剑追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老者字字泣血道： “我的徒儿，是不是永远回不来了？” 面前的女子很优秀，在短短十年之间就做到了很多修行之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灵元子只想要原来的薛岚。 他只想要那个总是喜欢在竹林小院晒太阳，时不时鼓捣一些新奇小玩意儿的薛岚。 他只想自己捡回来的徒弟。 薛岚心口泛起微微的刺痛，她从如今的灵元子身上看见了一种冰冷刺骨的孤寂。 像是慎算真人一样。 “师尊！” 薛岚骤然出声，随后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一双如灰白琉璃一般的眸子之中 “我说过，我就是薛岚！” 她语气尖利，乍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平素总是圆润的杏眼此时半阖下来，隐隐透出委屈的水光。 灵元子看着她，不说话。 昏暗的炼器洞府之中，冶炼炉下面的地炎是唯一的光源，薛岚的影子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之中被拉得老长，孤独地佝偻着背。 他听见薛岚软和下来的声音： “师尊，您知道那位名满天下的狼族长君大人，叫什么名字吗？”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薛岚那双灰眸染上摄人心魄的乌色。 冰冷的话语不加任何掩饰地被这人说出来。 “北域川狼属长君，姓薛，单名一个“岚”字！” “意为山间之朝雾，无所畏惧!跨山越岭,不可阻挡。” 灵元子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他耳边似乎拍上了一个滔天巨浪，外界的声音都有些模糊，脑海之中不断回想着那个独一无二的。万分荒谬的念头…… 灵元子想要否定这个荒谬的念头，但是薛岚没给他这个机会。 狼君大人做事一向是当机立断，既然已经决定要向灵元子摊牌，便不会有任何隐瞒！ 女子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洞窟之中响起，灵元子看见薛岚身上渗出了如白色丝带一般的寒气，雪白的霜花在女子脚底下不断生长，簇拥着湛蓝的寒冰，在几息之间便在薛岚身后化为一只冰蓝瞳眸的银白巨狼。 薛岚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淡得像是一阵风： “师尊，我就是薛岚，” “北域川狼属长君薛岚！” 薛岚灰白的眼睛之中落下来泪来，一字一句之中都带着淡淡的惊慌： “上一辈子临死之前插手了时间长河，不知怎的被困在了里面……” “后面又阴差阳错地被吸入了这副躯体之中。” “你的大徒弟薛岚，本质上是元明上界北域川修炼了数千年的——一只狼妖。” 灵元子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老者缓缓站起身，看着薛岚那双含泪的眼睛。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女子眼眶滑落，在寒气的裹挟之下化为一阵纷纷扬扬的雪尘，细小的雪花缓缓下坠，让灵元子一阵恍惚。 他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师尊，你也不要我了吗？” “爷爷，你要带我回家吗？” 一个是自己面前这个主动坦白身份，眼巴巴看着他的薛岚。 另一个则是很多年前，雪夜之中倔强的小女孩。 灵元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和薛岚的相遇其实是非常狼狈的。 世人故事之中仙人收徒往往是仙翁白鹤，童子灵秀。 可惜灵元子见到薛岚的那个雪夜，仙人是被蜉蝣长春功折磨，预备着自我了断的折剑仙，童子是在时间长河之中磨灭了希望的狼君大人。 怎么凑到一起的？ 灵元子心想。 他当时想着自己救不了人间愁苦，他甚至救不了自己。 于是打算匆匆而过，将那孩子的天命交给她自己。 于是唇角带着淡淡血迹的仙长风一般地路过那小孩，大步向着无边的黑暗走去。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能一走了之，而是选择了回头。 一回头，灵元子对上了一双万分漆黑黯淡的眸子，一双没有任何生气的，平静的眸子。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于是灵元子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迎着风雪向薛岚走去。 靠在墙上的小女孩缓缓抬头看着白衣仙人： “爷爷，你要带我回家吗？” 记忆中小女孩黝黑的眸子和如今薛岚的灰眸慢慢重合。 女子又问了一句： “师尊，你也不要我了吗？” 灵元子只是顶顶看着薛岚的脸，没有说一个字。 薛岚的心中一阵失落，但是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 女子指尖缠绕着一缕淡淡的寒气，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她自顾自开口：“毕竟徒弟突然变成几千年的妖怪确实挺难接受的。” “可是师尊……” 女子看着灵元子： “已经没有办法了。” “掌教师伯当年说过让您丢掉我……但是您没有。” “那么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无论我前世是如何杀伐果断，如何不近人情。此世我都是你的徒弟。” 是你从大雪纷飞之中带回玄煌宗的大弟子！ 玄煌剑符都未曾斩断她和玄煌宗之间的连系，灵元子更不可…… 心中思绪越来越偏执。薛岚头顶突然一沉。 灵元子摸了摸女子毛茸茸的头顶，絮絮叨叨地说开： “你掌教师伯总说在外面乱捡孩子是会遭报应的，但是我一连捡了四个都没有问题，也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原来不是我运气好，捡第一个的时候报应就来了！” 老者沙哑地笑着： “就算报应又如何呢？” “薛岚，我由着你炼器，处心积虑要为你魔心种道，周游下界为你找一块极品源晶，损耗修为跨越万里进入秘境救你……” “这么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弟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轻易把你逐出师门？” 原本双眼无神的薛岚闻言猛地一惊，声音之中满是忐忑： “您还认我？” 灵元子白了她一眼：“那不然呢？” “我难道要回断水关告诉妗妗……” “你在打仗的时候我把你最喜欢的大师姐逐出师门了。” 他还活不活了! “可是……”薛岚想要向前一步，却被灵元子按住，只能伸长脖子开口： “我是老妖怪啊！” 灵元子看着薛岚的大眼睛有些纳闷：“我看连川挺聪明的啊,你这长辈怎么反而这样？” 薛岚受到了一百万点暴击。 老者看着薛岚，语气散漫无比： “你上一辈子是狼君又如何？哪怕你上一辈子是天道，这一世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 “薛岚，无论是你的前世还是今生，都有人记挂着。” “而我，只看重你的今生……” “元明下界你所有的好友，也只看重你的今生！” 前世的狼君大人他不够了解，但是这一世的寂元峰大师姐，是他最优秀的弟子。 这样的薛岚就很好了！ —— 一章 第525章 我是她的天魂 狼君大人忐忐忑忑多时，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被灵元子几句话轻轻松松捋平，连带着身后的巨大白狼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师尊？”薛岚歪头叫了灵元子一下。 “在！”正在自己储物袋里面翻找着的灵元子淡淡回应了一句。 “师尊师尊！”薛岚再次叫了一声，身后那一只雪白的巨狼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把薛岚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在！” 灵元子从储物袋之中拿出一道泛着青绿色光芒的符箓，有些好奇地开口： “既然你说自己上一辈子是北域川的狼属长君，那你师伯所说的斩断宗门因果之事……” 老者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抱着白狼大尾巴的薛岚骄傲地举手： “我装的！” 灵元子白了薛岚一眼，嘲讽道： “你还挺自豪？” 薛岚认真地点点头，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灵元子看着面前有些傻呆呆的某人，薛岚抱着身后白狼的大尾巴，一双灰眸看上去亮晶晶的。 满眼写着：“师尊师尊你快问，我有好多秘密的！” 老者脸上的表情一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这这人和杀伐果断完全扯不上关系好不好？甚至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要是那些被薛岚玩死的魔族知道了老者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恨不得把头揪下来砸老者。 傻乎乎的，傻乎乎的能想出来坑杀的损招，傻乎乎的能把魔弄得魂飞魄散！ 看着薛岚脸上期待无比的表情，灵元子十分赏脸地再次开口： “我想见见你的心魔！” 不远处的女子闻言表情微微一变，回想了一下心魔前几次和灵元子会面的情况。 薛岚：回忆不怎么愉快啊！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师尊，我这个心魔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们两个不要打起来……” 灵元子瞥了她一眼，语气之中满是不赞同：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师尊我平易近人，平生从不与人起争执！” 薛岚看了一眼老者捏在手中的符箓： “师尊，你这话有些不可信。” 灵元子给手中的符箓施了一道隐匿气息的术法，算是给薛岚面子： “现在好了，让她出来吧！” 在薛岚识海之中啃苹果的心魔动作一顿： “你师尊把我当什么？没脑子的胖头鱼吗？” 薛岚：“算我求你！” 几息之后，灵元子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缓缓从薛岚身体之中走了出来，女子神情冰冷，一双蓝眸之中满是寒意。 心魔对着灵元子行礼：“好久不见啊，灵元真人。” 灵元子冷笑了一声：“好久不见，邪魔道友！” 两人初次开口话语之中就夹枪带棒的，眼神是如出一辙的冰冷戏谑。 只有坐在两人中间的薛岚瑟瑟发抖，女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随后抱在怀里的大尾巴放在了两人面前。 “二位，你们要不要……” “你不要说话！” 两人十分默契地开口，并且同时瞪了薛岚一眼。 薛岚：不是你们两个才是亲师徒吧？ 原本以为恢复身份之后可以在元明界横着走，但是没想到现实竟是如此残酷！ 心魔心里惦记着自己识海里面没啃完的苹果，其人懒散至极地开口： “真人要问什么就问，如果要打一场的话本尊也奉陪到底。” 灵元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女子，看着她那张和薛岚极为相似的容颜，缓缓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心魔，竟然可以诞生自己的意识和宿主共生？” 一句话问到点子上，心魔很给薛岚面子，轻轻看了身边女子一眼。那意思是我能说吗？ 薛岚点点头：“说吧说吧！” 狼君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她身上的秘密终究会一桩桩一件件展开在这些挚交亲朋的面前。 心魔转头看着灵元子的眼睛，轻飘飘说出了一句话：“我是她的天魂！” 灵元子手中悬浮着的青绿色符箓一下子失去了光芒，落在了老者脚边。 他似乎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往前凑了凑再次开口，声音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你是什么？” 心魔有些不耐烦地再次开口： “我说……我是薛岚的天魂！” “不可能！”灵元子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天魂乃是应天而生，怎会如此轻易便……” 心魔露出有些尖锐的小虎牙，似乎是很满意老者的反应： “寻常的天魂当然不会自己变成心魔，我可是魔神的一缕本源魔气所化！” 魔神的本源魔气！ 灵元子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老者缓缓看向了一边低着头的薛岚，想要从这人身上求证心魔的话。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徒弟不断低头，不断低头！ 灵元子心中一沉，老者声音之中带着无法压抑的颤音： “薛岚！” 他叫自己徒弟的名字，痛心万分： “这就是你一直留着心魔的原因？” 低着头的女子不敢和灵元子对视，只好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女子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我拿她没办法，她拿我也没办法。” 索性冤冤相报，一报接一报，报无止境！ 灵元子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双藏在宽袖之中的手不断颤抖。 他声音沙哑地询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师尊？” 薛岚不敢说，继续往下低头。 可惜有逃避的人就有幸灾乐祸的人。 心魔打了一个响指，手中出现半个鲜艳的苹果。 “真人你问我啊，我全部知道！” 薛岚站起身想要去捂心魔的嘴，却被灵元子阻止了： “让她说！” 薛岚乖乖坐了回去。 心魔难得看见薛岚吃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心情十分愉悦。 白衣女子给薛岚传音： “你也不想弄成上辈子那样吧？还不如一次坦白个干净！” 薛岚语气有些弱弱的：“可是话说回来！我师尊年纪大了！” “长痛不如短痛，你要相信你师尊的承受能力！” 匆匆交流了几句之后，心魔一张小嘴叭叭，从薛岚的前世的死因再到这一世的计划，事无巨细地给灵元子交代了个彻底。 薛岚感觉到灵元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冷，有些后悔把心魔放出来了。 “最后的最后……”心魔拍拍手，指了指薛岚： “这人在赌元明界有多少人记得她，够不够香火供奉给她一个清闲的神位坐坐！” “真人，你明白了吗？”心魔看着灵元子的眼睛： “你徒弟是一个疯子！” “目前的元明界，没有比她更疯的人了。” 灵元子当然知道薛岚骨子里带着的偏执乖张，老者轻轻看向低着头的薛岚，声音在几次轮番的刺激之下变得平稳，但是愈发沙哑。 薛岚听见灵元子问她： “岚岚，你要为了救世舍弃自己吗？” 第526章 但是师尊不愿意 “为了救世舍弃自己？” 薛岚在识海之中问自己，淡淡的声音在风雪之中回荡，最后缓缓消失。 女子抬头对着满面忧愁的灵元子轻轻一笑。有些哭笑不得： “师尊在想什么？薛岚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舍弃自己！” 看着自家师尊有些微微错愕的表情，女子接着开口： “这只不过是对于元明界和我来说，最稳妥的办法了。” “稳妥的办法？” 灵元子嗓子发干，看着薛岚嘶哑出声： “用自己的魂魄点燃天地熔炉，和灰飞烟灭有什么区别！” 老者看上去是气得很了，但是看着薛岚一双灰眸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好沙哑缓慢地开口质问： “薛岚……若是没人想起你怎么办……” 若是茫茫元明界之中，无人想起曾经有薛岚这么一个人，那她是不是要一缕意识永世不得回归，不得生，不得死地在元明界之外看着！ 那是比在时间长河之中飘荡更让人恐惧的酷刑！ 没人知道她，没人记得她…… 一想到这里，灵元子的手指便是不断颤抖，身后断剑追云也是发出阵阵哀鸣。 “冒着永世不得进入元明界的风险，就是你口中所谓……稳妥的办法？” “师尊……”薛岚轻轻叹息： “这是唯一的办法，整个元明界之中，只有薛岚可以如此行事！” 女子的声音果决坚定：“我不是以身铸界最后灰飞烟灭的神女，我想活下去！” 就如同元明界不愿和魔族同归于尽一样，薛岚也不愿意为了魔族那些恶心玩意儿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女子对着灵元子歪歪头，温柔地开口： “无论等待多久……” “我都想要好好回来见你们！” 灵元子看着薛岚眼中的笑意，忍不住老泪纵横。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再说话。 薛岚开口安慰着灵元子： “我知道师尊不会忘记我，师弟师妹们不会忘记我，元明界的山河也不会忘记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样坚信着。” “我会一直等，等到元明界想起来我……” “毕竟，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 灵元子看着薛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行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的计划之中，薛岚淡然得像是一阵清风。 灰眸明亮，笑容浅浅。 她太过坦然了，灵元子在心中想。 坦然地接受自己疯狂的计划，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薛岚不会辜负元明界，那元明界呢？ 元明界会不会辜负薛岚？ 薛岚这份过于沉重的信任，几乎要将灵元子的心神压垮，老者缓缓开口： “若是我们都不记得你了，怎么办？” 薛岚微微垂下眸子，浅笑道： “师尊你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元明界有好多人呢！”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若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了，至少元明界还在。” 至少元明界还在！ 灵元子看着薛岚瘦弱的脊背，看着她圆润的杏眼，看着她一身过分沉重的黑衣。 谁能想到呢？ 灵元子在心中痛苦地叹息了一声。 谁能想到这般瘦弱乖巧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个疯狂至极，孤注一掷的灵魂。 “薛岚，师尊该怎么办呢？” 灵元子开口，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让老者有些手脚发冷。 “我没有办法阻止你，甚至没有立场阻止你。” 残破的元明界和其中的万千生灵都等着薛岚的计划成功。 铸界为器，驱除魔族，还元明界一个海晏河清。 这是众生大义，却压得灵元子喘不过气来。 薛岚看着老者苦笑一声，沙哑地呢喃着： “但是师尊……不愿意……” 哪怕知道了自己面前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是活了几千年的狼君大人，城府颇深，修为高绝。 他还是不愿意薛岚去奔赴这般残忍的结局。 薛岚眼眶湿润，一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酸涩难耐。 女子含泪开口： “原来……” “愿意牺牲自己镇压天启柱的灵元真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啊！” “可是没有办法啊师尊！” “薛岚是唯一的人选！” 元明界不会再有第二个比薛岚更适合执行计划的人了，没有人比她因果前程深，没有人比她灵魂强度高，没有人比她会炼器。 铸界为器的计划量身定制，只能薛岚去做。 也只有薛岚可以做！ “师尊！”女子当着灵元子的面拍拍手：“你高兴一点儿吗？我回来的时候可就成神了。” “有个受万民香火供奉的神明做徒弟，你不开心吗？” 灵元子凄然一笑，看着薛岚开口： “我要怎么开心？” “薛岚，师尊要怎么开心？” 薛岚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昏暗的洞窟之中响起了女子轻柔苦涩的话语： “师尊，对不起……” 灵元子知道薛岚心意已决，这个沉重的话题再说多久都不会有结果。老者有些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你要去见见你师伯吗？他和我一起来了战傀府。” 薛桐和慎算真人几人此时就在黑塔外面，一袭浅蓝色衣裙的少女望眼欲穿，心中焦急期盼着自己的宿主活着出来。 薛桐第三十二次传音给薛岚： “你在吗你在吗？你还好吗？” “我没事。马上就上来了！” 女子话音落下没几息，薛桐就看见不远处黑塔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黑一灰两道身影缓缓从其中飞了出来，正是薛岚和灵元子。 薛桐先是上下将薛岚打量了一番，确定这人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看向灵元子。 这一看，薛桐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万分古怪，她站中间都能冻死。 “你们两个……” 少女斟酌着询问薛岚：“师慈徒孝终于演不下去了？” 薛岚幽幽看了她一眼，传音道： “真实情况要比这个复杂得多，我长话短说。” “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计划了。” 薛桐一下子僵在原地，随后在薛岚的识海之中尖叫出声： “你疯了！” “真实身份说了也就算了，你那个天杀的计划你也敢说……” “不可能我们家宿主一向乖巧！” “心魔你给我出来!” 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脸色一白。 她是真了解我啊！ 薛岚在心中感叹了一句，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慎算真人，颠颠地跑了过去： “师伯，近来身体可好？” 慎算真人看看面前乖巧的女子，随后又看看摆着一张臭脸的灵元子，浅笑着开口： “你又惹你师尊了？” 薛岚摇摇头，在温柔师伯的面前死不承认： “不，我什么都没有做。” 第527章 生死两端，都是想见的人 落日西斜，橙黄色的一轮挂在黑塔的尖上，说不出的枯寂悲凉。 薛岚和慎算真人并肩朝着谢催城中心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出去老长。 慎算真人看了一眼身边的薛岚，敏锐地从这人身上看见了几分灵元子的剑气。 老者开口，语气无奈又温柔： “不要总是招惹你师尊。” 薛岚踢着出现在自己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没有招惹他！” 慎算真人看着那颗细小的石子从薛岚脚尖滚出去老远： “你们两个啊！” “明明是一样的性子。” 老者笑着摇头，随后看向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岚岚，师伯有件事情要找你。” 薛岚蓦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此时两人刚好走到了城中坊市的入口。 头顶是一棵刚刚准备冒芽儿的百年老桃树。耳边传来谢催城四季不绝的铁锤敲打之声。 薛岚听到慎算真人温和沉静的声音： “我听你掌教师伯说，你之后会出发前往荒域寻找东海扶桑。” “此去荒域，能不能把师伯带上？” 薛岚眨了眨眼睛，随后笑着开口： “师伯是不是在担心我？” “我身边有很厉害的前辈随行的，师伯莫要担心。” 慎算真人没有立即接薛岚的话，而是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头顶： “我自然是放心你的。” “师伯想要去荒域深处，是想要找回我的孩子。” 薛岚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头： “师伯要去找宫师兄？” “是啊！”慎算真人笑着点头： “我需要你带着我去找远儿。” 他要去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完成那惊天动地的一卦。 “师伯……”薛岚叫了一声慎算真人，话已开头，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最后只能别过头沙哑开口： “师伯之前不是说，还不是时候吗？” 慎算真人在薛岚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骗骗你师尊就可以了，现在怎么连师伯都骗。若是说这个世界之上还有什么人可以和远儿有因果牵扯，怕是只剩下你我了。” 慎算真人缓缓动作起来，继续往前面走，声音像是萧瑟的秋风： “你师尊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我为你算过一卦。” “命火已灭，此生多舛。” “我和你师尊说这是很彻底的早夭之相，时年有命活不过七岁。” 可是灵元子不相信。 他看着薛岚对慎算真人开口： “凡人的命数管不了修行之人，师兄说她活不过七岁，那是凡人的命数。” “我是仙人，一朝结缘。” “我来渡她！” 回想起当时灵元子的样子，慎算真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师尊不相信你的命，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你的命整整一年，直到你踏入修行一道，脱离了凡人命数。” 薛岚轻轻开口： “我知道师尊对我好。” 慎算真人收回自己的手： “知道他对你好就亲口去说，和我说了有什么用。” 老者甩甩自己的袖子，背手在身后： “知道师伯为什么和你说这个吗？” 薛岚非常熟练地装傻充愣，脸上满是茫然： “不是为了让我感激师尊吗？” 慎算真人看着茫然的女子笑道： “错了！” “你踏入修行路之后，我还私底下为你卜算过命数。原本会因为修行而改变的命数没有任何改变。” 薛岚心尖一颤，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然后她听见了慎算真人格外温柔的声音： “当时我就想着，原本该死在七岁的人没能逃过一劫。” “岚岚，你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秘密。” 薛岚说不出一个字，脑子转得飞快却开不了口，只能被动地听慎算真人继续往下面说。 “师伯见过你的因果线。” “明秋他们离开后不久，你来算道峰找我喝茶，我看见了你身上牵扯的因果。” 老者神色温柔地看着薛岚： “那般沉重的因果牵扯，师伯平生仅见。岚岚，你会不会很累？” 薛岚摇摇头：“薛岚不累！” 老者看着薛岚郑重开口： “可是师伯累了！” 只剩下他和曾小山的算道峰实在是太冷清了，冷清到他有些待不下去了。 薛岚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抬头看着慎算真人： “师伯相信我吗？” 慎算真人点点头：“自然是信的。” “那师伯就好好留在断水关之内，薛岚会把宫师兄带来。” 她会在两人见面之前解决宫远的异化。 她不敢相信若是慎算真人看见了宫远如今的样子，会有多伤心。 可是慎算真人拒绝了薛岚的提议。 “岚岚，你还是不懂。” 一袭单薄青衣的老者站在谢催城的料峭春风之中，恍若一杆纤细的青竹。 “人这一辈子有两种命。” “一种是天定的命，还有一种是自己走出来的命。” “吾辈修行之人，逆天修行，天命已然不打破修改。” “若是此后有什么非死不可的事情，便是自己走出来的命。” 他和宫远原本为了那惊天一卦无法相见，但是在前些日子夜观天象的时候，他却突然心有所感。 师徒两人苦苦追寻了多年的一线生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出现了，在老者手中的星盘上面闪耀着，只待他去探求其真实的身份。 卦象初现的一瞬间，慎算真人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的，但是实际上他非常平淡。 平淡地像是在棋盘中心落下了一颗棋子一般，淡淡的释然在老者的心脏之中散开，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他耳边呢喃着： “终于结束了！” 薛岚紧咬着的嘴唇之上出现了丝丝血迹： “师伯，非要这样吗？” “就算没有这一卦，我也有办法救元明界。” “我知道……” 慎算真人笑着看向薛岚： “师伯没有觉得愧对明秋他们几个孩子，也没有在怪自己，更不是不信你……” “我只是有些想他们了。” “岚岚，看过的生死多了，人对死亡的判断也会变得模糊起来。死亡在在师伯眼中是一道门……” 老者眼中温柔的笑意缠着潮湿的水汽，将薛岚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生死两端，都是师伯想见的人！” —— 一章 第528章 棋盘 薛岚知道自己劝不住慎算真人了。 谢催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像是一只缓缓潜伏过来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将她和慎算真人吞下去。 趁着落下来的夜色，薛岚擦掉了自己眼角落下来的泪珠。 之前在断水关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哭过一次了，这次就不要再扯着师伯了。 “弟子在谢催城等一位故人和一个消息。等到了就前往荒域。”薛岚的声音平静无比： “师伯可以先在谢催城住下来，我会让武师妹帮您安排。” “好！”慎算真人笑着点点头。 “不会等太久的。”薛岚看了一眼两人头顶的桃树。 “会在谢催城的桃花开之前出发。” “桃花……好。” 慎算真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浅笑着应下了薛岚的话。 “去找你师尊说说话吧，不要总把他丢给小桐。” 老者笑着对薛岚说完这句话便是转身而去，轻盈的衣角在夜风之中飞舞，轻盈地像是一只鹤鸟。 “他很开心！” 一阵漆黑的雾气从薛岚胸口冒出来，落地的时候化为了白衣白发的心魔，女子神情散漫，说话刻薄： “一门死的死，散的散。这些年苦苦支撑着他的，怕是只有那一卦了。” 薛岚不说话，转身向着薛桐的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别不信！” 心魔不信自己戳不到薛岚的痛处，女子足尖在地面之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是飘到了薛岚前面。 女子如鬼魅一般再次开口： “该走的永远都留不住，此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薛岚脚步不停，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心魔的耳中： “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 狼君大人鲜少承认心魔说得对，白发女子微微惊了一下，随后郑重开口： “舍不得的太多，容易斩不断因果。” “薛岚，我们的计划不容失败！” 狼君大人没有回应，女子行走在谢催城之中，漆黑的衣摆和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心魔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得到薛岚的回应时，薛岚停在了一家客栈的门前： “是啊，我们的计划不容失败。” 心魔往客栈里面看，发现客栈一楼靠墙的桌子上坐着四个人。 正是薛桐和灵元子，还带着薛小绯薛小玉。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吃的。 薛岚微微转头看向心魔：“回去！” 心魔白了她一眼，乖乖回到识海之中去了。 “真人，你要盯着我多久？” 热闹的客栈之中，被灵元子盯了快小半个时辰的薛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少女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对面仙风道骨的真人放下手中筷子，语气十分严肃： “你找上薛岚，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吗？” “不是！”薛桐利落地推翻了灵元子的推算： “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不可能！”暴躁剑修小老头显然不相信薛桐的话，老者猛然拍桌，上面的盘子都是抖了两下，响声震天。 周围食客“唰”得看了过来。 “诸位诸位！”薛桐连忙起身开口：“家事而已！家事而已！” 听了薛桐的解释，大多数食客都转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了，但毕竟听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故而还是有几个人支起了耳朵。 薛桐叹了一口气看向对面的灵元子：“咱先坐下，咱先吃饭！” 灵元子看了四周一眼，后知后觉有点儿不好意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 薛桐真诚点头：“我真不知道！” 她当时就以为薛岚只是灵元子早夭的大徒弟…… 等等！ 灵元子刚准备带着怀疑的心情吃个饭，拿起筷子就看见对面的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老者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你看什么呢？饭在桌子上！” 薛桐闻言连忙摆手：“不是真人，你误会了！” “我这边有个饭……不是我这边有个问题要问你！” 灵元子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疑虑，但是还是好脾气地开口： “你问吧！” 薛桐思索了一下，斟酌着询问：“真人您下棋吗？” 灵元子困惑地点点头：“下啊！” “那你有棋盘吗？”薛桐翻着系统页面： “一个墨玉的，侧边刻着一个“岚”字的棋盘。” “就是薛岚的岚！” “没有！”灵元子很果断地回答。 “真的没有？”薛桐认真地问，仔细听上去，少女的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真的没有！”灵元子又说了一遍： “我徒弟是炼器大师，现在更是万工坊主！” “以前没时间给我做棋盘，现在更是没时间了。”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薛桐还想说点儿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了薛岚的声音。 “等我以后给师尊做。” 一袭黑衣的女子走到桌子面前，熟练地从旁边扯了一把凳子坐下。 灵元子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你师伯怎么样了？” “我去荒域的时候，会带上师伯一起去找宫师兄。”薛岚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怎么可以？你师伯那个身体！”灵元子一听又是坐不住了，张牙舞爪地就要站起来。 “师尊！”薛岚预判了灵元子的动作，抬手把他按了回来，冷冷开口： “你让师伯去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带他去荒域吗？” 灵元子震怒：“你这是什么话？我是指望你能劝劝他，毕竟师兄他现在……” “他现在身边只有我这一个看着长大的小辈了。” 薛岚苦笑着看向灵元子： “师尊，我也拒绝不了师伯。” “我们师徒在某些方面能力大差不差，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大概率也是做不到的。吃饭吧，吃完饭回断水关去！” 灵元子无法反驳，只好继续吃饭。 一顿饭在难挨的沉默之中结束，薛桐目送着灵元子离开客栈，转头的时候看见薛岚在盯着她看。 “不是你们师徒什么毛病，有话直接说不要盯着我看，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多喜欢我呢！” 薛岚没有直接回答少女的问题，而是拿出了重楼幻宝图： “小玉小绯，到图里面来。” 一场饭没说两句话光顾着吃的少年闻言，横扫完最后一碟子排骨，一蛛带着一个馒头进去了。 慢悠悠收起重楼幻宝图，薛岚看着薛桐，语气轻柔： “怎么突然要问一个不存在的棋盘？” 薛桐看着桌子上干干净净的盘子：“半大小子，吃穷君上，薛岚你是不是养不起……” “薛桐。” “其实我就是有点儿好奇你做东西会不会署名……” “薛桐！” “那是原剧情之中的你做的！”薛桐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开口： “原来的你，亦或是……” 薛岚接上少女没有说完的话： “亦或是，拨动时间回到过去，只有半年寿命的我！” —— 一章 第529章 真正的薛岚在这里 薛岚抬手隔绝了此处的空间，喧闹之声在一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 薛桐看着女子那双清透的灰色眸子，一副被人说中的样子： “没错！” “是回到过去的你。” 薛桐的声音有些发哑： “你之前让我帮你找师尊的时候我看了原剧情。” “原剧情之中，陆风见到了你师尊的遗骨，他面前就放着一个侧边刻着“岚”字的墨玉棋盘。” 薛岚的神识在少女身上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少女腰间的溯日镜上面。 不愧是时空法则，离开了她竟然有些不太安稳！ 薛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女子抬眼看着薛桐，温柔开口： “是回去的我让你伤心了？” 薛桐愣了一下，刚准备否决就听见薛岚故意拉长的声音： “小桐，说话要坦诚！” 薛桐看是有些后悔教薛岚说话要坦诚了。 少女扭扭捏捏半天，最后终于勉强坦诚地开口：“我就是觉得，回到过去的你有些让人心疼。” 薛岚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别过了头，随后肩膀开始一抖一抖起来。 “不是吧？”薛桐快步走到薛岚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也不用感动到……” “你在笑！” “薛岚你良心呢？” 少女的语气之中带着无法掩盖的怒意，薛岚擦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勉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不知道啊！我只有狼心你要吗？” 薛桐：“你滚！” 薛岚忍不住又笑了，女子轻轻按着自己的眉心，语气轻松惬意： “你别骂我啊！” 薛桐瞪了她一眼：“我觉得你该骂！” “人心疼你还给你心疼出毛病来了！” “我的错我的错！”狼君大人乖乖认错，灰色眸子之中的笑意浓到化不开。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薛桐气鼓鼓地开口： “最近三个月之内，要是心魔骂你的话我不会出手！” 识海之中一只偷听的心魔闻言飞快现身，目光炽热地看着薛桐： “此话当真？” “回去好吗？你真是不嫌添乱的！” 可怜的心魔还没等到薛桐回话，就被絮絮叨叨的狼君大人团吧团吧塞回识海去了。 处理完心魔之后，狼君大人笑眯眯地开口： “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 薛桐白了她一眼：“那就是有意的！” 薛岚被怼的无法招架，第一次同心魔将心比心。 人怎么能如此有攻击力！ 没事没事！我脸皮厚！ 薛岚在心底安慰自己，然后再次开口： “每一次的时间波动都会产生一个薛岚，你心疼得过来吗？” 薛桐张了张嘴…… “你先别说，让我先说！”薛岚熟练地制止了少女，力求在她骂人之前把话说完。 “时间线有很多条，会有年纪轻轻早夭的薛岚，会有没有斩断龙思音孽缘的薛岚，会有在万工坊被师伯探查出心魔的薛岚……” “但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薛岚。” 薛桐看着薛岚，看见女子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 “真正的薛岚就在这里！” “你应该先心疼我！” 薛桐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薛岚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你不明白。” 薛岚的声音之中充斥着冰冷的肃杀之气，语气轻慢： “修行时空之术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困在里面。” “无论时间回溯多少次，造就了多少个满身遗憾的薛岚，你只需要认识我一个！” 薛桐看见对面的黑衣女子缓缓起身，她想要开口问薛岚要做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不但说不了话，整个身体都动不了，像是一尊僵直的木雕。 在薛桐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的下一瞬，薛岚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上了她的眉心，少女感受到一缕无形的寒气飞速从她眉心进入身体之中，穿过心脉钉住了什么东西！ 薛桐腰间挂着的溯日镜开始不断颤抖起来，下面坠着的小铃铛发出一阵杂乱的铃声。 薛岚手指微微弯曲，在薛桐眉心轻轻弹了一下： “放肆！” 女子冰冷的声音冰冷彻骨，溯日镜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一般，顷刻之间消停了。 薛岚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没事了。” 浑身僵直不能说话的少女一下子瘫软了下来，薛桐喘着粗气，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刚刚那是？” 薛岚半倚着桌子：“溯日镜看不上你，准备要借着你的心疼搞事呢！” “它是活的？” “怎么说也是时空法则。” “那现在怎么办？”薛桐看着腰间的小镜子：“要还给你吗？” 薛岚挥挥藏在身后的手，一缕淡青色的气息被她关在了袖子之中。 随后女子对着薛桐摆摆手：“不需要不需要，我已经收拾过它了。” “除了跟着你，它别无选择了！” “怎么就别无选择了？”薛桐看着溯日镜有些不解。 薛岚耐心地和这人解释：“它是元明界的时空法则，整个元明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撑得住它，其他人都没那个实力。” “我刚和它说我不要它了！”薛岚笑眯眯的。 “它如果不想再回到元明界天地之中，就只能跟着你这个不受元明界限制的外界人。” 薛桐突然对一面镜子有些愧疚。 “不要愧疚！”猜到薛桐心思的薛岚适时打断少女的内耗：“再给我点一桌菜吧，我刚刚没吃上一点儿！” 薛桐看着一桌子被薛岚两个好大儿横扫过的菜肴，对着不远处的小二招手： “小二，点菜！” 薛桐点菜的功夫，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开口了： “你把什么东西弄到袖子里面了？” 薛岚传音回应，语气冰冷： “扶桑的妖气。” “嘶！” 心魔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够阴魂不散的。” “确实！” 薛岚轻轻振袖，那道淡青色的妖气落在薛岚手心，女子以意念传音： “前辈可是到下界了，需要晚辈去接你吗？” 妖气之上没有任何回应，直到几息之后。 那淡青色的妖气突然燃烧起来，其中传来一个散漫的男声： “不劳狼君大人费心了！” —— 一章 第530章 她家的狼要饿死了！ 第 530章 ：她家的狼要饿死了！ “也不是薛岚有多愿意为前辈费心！” “主要是前辈有点儿烦人。” 薛岚的声音冰冷又戏谑，非常直观地向千里之外的某位妖主大人传递出一个信息。 她很不高兴！ 青临城江边夜色寂静，戴着斗笠的青年道人端坐于一叶小舟之上，鱼钩静伏于江水之下，端的是一个潇洒随性。 青年的声音散漫无比，其中带着些许江湖人的恣意：“狼君大人不遑多让。” “前些日子刚将上界搅了个天翻地覆，还没消停几天又封了上下两界之间的通道。” “见你这一遭，我还要专门去一趟上界荒域，从荒域那边下来。” “关我什么事？” 薛岚冷笑了一声，手心之中渗出来的寒气在瞬间燃烧着的妖气冻住，捏碎成一地的青色冰渣。 商寻表情一僵，手指微颤之间惊了刚刚触钩的鱼儿。 青年叹了一口气，收起鱼竿放在船上：“想必道友已然知道了我和那位权道友的谋算。处处算计你身边那小姑娘确实是我的不对。” 商寻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翠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中闪烁着流光： “但是薛道友，这毕竟是是元明界自己的事情！” 薛岚微微转眼，看向了对面在和店小二报菜名的薛桐。 女子清冷的声音传入商寻耳中： “这是薛岚自己的事情，不劳前辈关心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话还是太温和了，薛岚思索了片刻之后又补了一句： “毕竟薛岚也没有询问前辈为何脱离扶桑双生！” 这下轮到商寻不淡定了。 青年直接“腾”得从小舟上站了起来，随后严肃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 薛岚轻笑了一声，决定先逗逗这位总是在算计自己的前辈。 “晚辈现在在明阳川战傀府，前辈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女子干净利落地掐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菜上桌。 薛桐不知道薛岚方才和一位妖主扯过皮，少女点完菜转头一看，发现狼君大人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小二哥你等等！” 少女抬手叫住了刚走出去没几步的小二： “先切半斤酱牛肉吧，快一点儿！” 她家的狼要饿死了！ 小桐姑娘心善，半斤酱牛肉救了饥肠辘辘的狼君大人一命，使其免于在等菜之时饿死。 “你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真的这么饿吗？”薛桐看着嘴里叼着半个猪蹄的薛岚开口。 “也不是。”薛岚优雅地咽下一口肉。 “我是可以辟谷的，但是我不太乐意。” 薛桐有些好奇：“为什么不太乐意？” “妖修都不太乐意辟谷。”薛岚接着捞起来一块排骨： “而且在寂元峰吃饭，和祝河他们围在一起，更能给我一种活着的感觉。” 薛桐静静看着吃饭的薛岚： “你这一辈子，好像把自己活得更像人了。” 薛岚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像人也好，像妖也罢，是薛岚就行。” 她不管自己是人还是妖，亦或是生了心魔却可以保持清醒的异类。 只要是薛岚就好，其余的一切，不过是头衔而已。 薛桐看着女子脸上恣意的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是薛岚就好！” 和自己两个逆子一般横扫完一桌子佳肴之后，薛岚满意地擦擦嘴，对着薛桐招招手： “小桐，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薛桐把脑袋往前面凑了凑，眼神分外清澈。 “我待在战傀府是在等人，就是那个扶桑，你还记得吧？” 薛桐回想起当时在五瓷镇那刺入骨髓的含义，轻轻抖了一下： “你和他有什么交易吗？” 薛岚笑着对薛桐摆摆手：“不是交易是合作。” “他现在在青临城，不到一个月就会到战傀府。” “除此之外，我还在等上界灵桥阁景如虞的消息。关于宫师兄的消息。” 薛桐明白薛岚的意思了，这就是薛岚告诉她这些事情的目的。 少女推测着开口，语气坚定：“你又想让我去上界帮你把消息带来？” 薛岚连忙开始鼓掌：“我家小桐怎么这么聪明！” 薛桐优雅地抬手打断了狼君大人的夸赞：“要是景如虞那边出了问题怎么办？” 薛岚抱臂看着薛桐，声音之中掺杂着些许冷意：“那我就要怀疑灵桥阁的实力了。” 薛桐心想也是，少女决定不再去深想这件事情了。 “我什么时候出发？”薛桐看着薛岚问。 薛岚笑得狡黠：“商寻一来你就走，我要完美地把你们两个错开。” 薛桐有些无语：“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黑衣女子摇摇头：“没有什么好处，就是纯粹让他不开心而已。他好像还对你挺感兴趣的。” 薛桐一想起商寻的感兴趣，忍不住又抖了一下。随后开始怀念衍都的青柳大人。 同样都是草木妖主，逐青可要比商寻和蔼得多了，衍都的姐姐们也漂亮。 要是薛岚知道了薛桐内心的想法，肯定会赞同地点点头。 天天举着个破幡到处乱跑的老妖怪肯定比不上温温柔柔的青柳大人。 千里之外的扶桑妖主打了一个喷嚏，万分确定有人在骂他。 毕竟到了他这种层次的老妖怪，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青年坐在小舟之上看着漆黑如墨的江水，缓缓开口： “乌妲。” 明阳川金乌负日而坠，不是什么秘密。 “原来已经过去一万年了！”青年的声音沙哑又沉重，他从自己身后拿出从不离身的布幡，指尖轻轻抚摸这上面“商半仙”那三个字。 “半仙半仙。”青年呢喃着。 “神算万年……” 说完这句话，青年起身撑着小舟往青临江江心而去。 夜色深重，江面之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大雾，商寻往前划了一刻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青临江江神李清，见过这位前辈。不知前辈来我青临江可有要事？是否需要晚辈帮忙？” 商寻抱着船桨回头，看见小舟的船尾之上站着一名身着华丽黑衣的威严女子，墨发高束，头戴金冠，一双金色的龙目威严无比。 青年眼睛一亮，原本拒绝的话语在喉咙里面换了芯子： “这位江神娘娘，可认识薛岚？” —— 一章 第531章 半仙一卦 李清化龙多年，第一次见到认识薛岚的修行者。 还和她一样是个妖修。 女子表情未变，一双金色的眸子却是将面前的青年悄悄打量了一番，随后淡淡开口： “我与薛姑娘，乃是旧识。” 商寻看着面前女子身上那一缕万分熟悉的妖气，缓缓摇头： “恐怕不单单是旧识吧？” “普通的旧识不会插手别人的劫数。” 一言既出，商寻感受到整条青临江的水气在一瞬间汇聚到了他这艘小舟之下，李清的声音冰冷又威严： “前辈所言之事，李清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商寻嬉皮笑脸地开口，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随后往下一压！ 李清看见一阵淡青色的妖气从对面青年的掌心散发出来，随后极其温和地落在了青临江江面之上。 青枝临水一点，万顷怒江止歇。 李清方才调动起来的所有水气都被商寻轻巧压下，青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江神娘娘莫要误会，我只不过是个喜欢给人算命的道人罢了。” 李清垂眸看着缓缓流淌的青临江，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原本以为面前这人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妖族前辈，修为虽说比她要高，但是也高不到哪里去，现在想来是她托大了。 面前这举止古怪的男子，起码是一位实实在在的妖君，一江之水力信手压制，轻松的像是按住了鱼钩上面得一尾小鱼。 可是下界怎么会有妖君？ 李清一双金色的瞳眸看着商寻，女子语气轻松恣意：“方才前辈问了在下一个问题，李清也想要问前辈一个问题。” 商寻很大方地摆摆手：“你问吧。” 李清先是对着商寻拱了拱手，做足了礼数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晚辈想要知道，前辈此次前来青临江，所为何事？” 商寻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李清敢这么直接地问出来，青年浅笑着开口： “我说我就是路过，你信吗？” 李清果断地摇摇头：“若是之前李清就信了。但是见过了前辈方才的手段……” 女子话到一半轻轻停顿了一下：“李清毕竟不是傻子。” 商寻觉得这位江神娘娘很有意思。 女子的原身是一条罕见的墨蛟，看上去化蛟时间并不长，但是周身萦绕着相当可观的龙气，在眉心处孕育着一块饱含灵韵的龙骨。 除此之外，李清身上的香火之气也是鼎盛非凡，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神道气息在她身后化为一个五彩的光环。 妖修之途和神道路数皆是坦荡无比，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商寻在心底轻轻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薛岚看中的人。” 李清看见对面的男子从小舟之上捡起自己的鱼竿，那鱼竿在青年手中化为一根朴素自然的竹簪，他随手将竹簪往自己散乱的发髻上面一插： “我来此地的目的自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为你算一卦。” 青年从怀里摸出来几枚铜钱，全部装进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龟甲之中。随后便是卖力地摇晃了起来。 “哗啦哗啦。”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夜晚的青临江之上分外清晰，与缓慢的水流之声相和，仿若上古之时的祭曲。 随着商寻不断摇晃着手中的龟甲，李清看见有一缕青临江的水气缓缓飞入了龟甲之中。 青年笑着开口：“开始了。” 然后李清看见自己身上有一缕龙气飞入了龟甲之中。 “前辈！”女子的声音冰冷刺骨，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生出了利爪。 “莫要惊慌。”商寻微微转头看着李清，一双翠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中散发着幽光，美得惊心动魄。 青年摇晃着手中的龟甲：“还有最后一个。” 数百里之外的江边小渔村之中一片静谧，沉睡在温柔的夜色之中。 “娘……” “我想尿尿……” 睡在爹娘中间的小男孩突然坐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她身边的年轻妇人抬手摸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脸：“你自己去，不要吵醒你太爷爷。” 穿着小褂子的小男孩迷迷糊糊下了炕，急急忙忙向着屋子外面走去，尿完尿想要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自家堂屋的门缝之中冒出来一点儿红光。 他知道堂屋正对门是什么东西，那是保佑出船平安和子嗣康健的一尾红鱼像，太爷爷总是让自己管它叫红鱼仙姑。 “仙姑显灵了吗？” 小男孩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扒在门缝上面往里面瞧。 这一看不要紧，他竟然看见自家供奉着的红鱼瓷像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一个道士打扮的小人站在那鱼像前面，转身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小人笑着问他。 小男孩不害怕，而是好奇地推开了门：“我叫赵鱼生。” “鱼生？”那小人轻轻笑了一下： “也算是狼君大人的因果。” “你且过来。” 小人轻轻对着赵鱼生招手，小男孩欢欢喜喜地凑上前去，然后眉心被那人点了一下： “我保你日后百病不侵，切莫忘了这条红鱼。” “鱼生！” 门外传来女子的呼唤声，赵鱼生转头看了门外一眼，再回头的时候，小人不见了，连红鱼都不发光了。 “娘，娘！”小男孩尖叫着走出了堂屋：“大红鱼她不亮了。” “什么大红鱼！”年轻的妇人揪住自己儿子的耳朵： “那是红鱼仙姑。” “我看你是没睡醒，和我回去。” 小院之中一片鬼哭狼嚎，青临江之上的商寻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清看着一缕淡淡的红色气息进入那人手中龟壳。 直到此时，商寻才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数枚铜钱被这人从龟壳之中甩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一张淡青色的星图在铜钱下面缓缓展开，上面的群星闪耀着，和两人头顶的星空相呼应，银白色的星辰之力在铜钱之上不断缠绕着。 李清突然开口：“这是我的卦？” 商寻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布幡： “半仙只算半卦，卜他人命数，江神牵连其中的便也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商寻抬手从星图上面拿下来一枚铜钱，递给了李清。 李清接过了那枚长着绿色铜锈的古钱。 商寻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身形渐渐消失，声音却清晰无比： “青临江边上缺一场红鱼会，定于每年腊月二十八，除夕前一天。” “江神娘娘要记好了！” 第532章 我们炼器的都这样 “红鱼会，薛姑娘。” 最后一丝淡青色的妖气消失在青临江之上，李清看了一眼脚底下不断荡漾的小舟，喃喃开口。 她当年渡劫的时候不小心牵扯了一对在青临江之上讨生活的祖孙，是薛岚出手替她了解了因果，之后又将重伤未愈的她送到这对祖孙家疗伤休养。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家渔人将当年身着红裙的薛岚当作青临江中修行有成的红鱼，塑像供奉在家中多年。 李清轻轻甩袖，脚底下在江面之上不断摇晃的小舟便是静止了下来，江神娘娘金眸明亮，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阿青。” 良久之后，舟上女子对着不远处平静的水面轻轻开口。 一阵微弱的水流声之后，漆黑的水面之下探上来一个三角形的大脑袋，那是在青临江之中修行多年的一条青色巨蟒。 巨蟒缓缓游向小舟，从船头上来，最后在李清面前化为一个身着翠色薄纱的美艳女子，声音柔和清冷： “娘娘！” 李清看着面前的青衣女子：“红鱼会的事情，我全权交予你去办，切莫出错。” “属下遵命。” 青衣女子再次化为巨蟒，遁入青临江之下，在漆黑的江面之上留下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李清没有回到自己水下的洞府，而是化为龙身溯流而上，一连穿过好几座城池闯入了大礼朝邵依郡的夜雨之中。 明程的墓在一条小河的边上，小河和青临江相连， 连绵不断的细雨之下，墓前的枯草叶不断颤抖，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雨珠。 李清没有撑伞，冰凉的雨丝落在她的肩膀之上，泛起丝丝缕缕的潮意。 一袭黑衣的女子轻轻弯腰，抬手散去了墓碑上面的雨珠。 “明捕头。”李清轻轻开口：“我来找你说说话。” “青临江沿岸去年也没有被拐的孩子。” 青临江流域之内所有的孩子从出生的时候就借助鱼灯勾连了青临江的水脉，受她和流域之内十五城城隍庇佑，再无丢失之祸。 江神娘娘将手中一直紧攥着的铜钱放在明程的墓碑之上： “今年有薛姑娘的消息了，她现在师万工坊的新任坊主，依旧是很厉害的仙人……” 女子低哑的声音散入了如酥细雨之中，夜色一片静谧。 战傀府，黑塔之下。 正在炼器的薛岚举起右手的手腕，看着上面不断发烫的两根红线。 那两根红线缠绕在一起，一根鲜艳无比，另一根却颜色暗淡，看上去像是燃烧到尽头的一捧灰烬。 女子沙哑地开口： “明程。” 明程的死讯是薛桐带给她的，彼时薛岚正在闭关替单刀重塑刀身。 她早知道明程会死。 无论是第一次相见之时看见的浅淡命途，还是之后临云郡城之中每况愈下的圣体状况，都告诉薛岚明程会死。 她想过要救她，但是最后被明程拒绝了。 半生致力于解救那些被拐卖孩子的明捕头有着自己的骄傲，决意赴死，葬于流水之畔，生命川流不息。 都说人死如灯灭。 薛岚指尖拨动了一下手腕上面的红线。 可是记着她的人还没死去，记忆便会一直存在。 无法被遗忘的人和事，就是不朽。 “你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薛桐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薛岚手腕轻轻一抖收起红绳：“没什么，只是有些怀念。” 薛桐一下子来了兴趣，少女浅笑着询问：“在回忆什么？” 薛岚抬手，指尖灵光牵扯着冶炼台上的材料一股脑儿飞进了炉子之中，不同热度的异火从炉子里面飞出来将不同的材料包裹住。 薛岚的声音欢快： “小桐，破界之后我们去见见明程吧！” 炼器洞府里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良久之后薛岚才听到了少女的回应。 “好！” 除却来战傀府的第一天接二连三遭受师长的鞭笞以外，薛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的非常平静，每天的日常就是睁眼后冶炼炉，闭眼前冶炼炉，两眼一睁就是挥锤子。 第一次跟着薛岚长久炼器的小桐姑娘表示：“其实你也是命苦的。” 头上绑着抹额的狼君大人转头看着她，灰白的眸子之中满是错愕：“你才知道啊。” 女子将锤打好的铁块放入水缸之中，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然的笑意： “我们炼器的都这样。” 薛桐：“你们炼器的？” 少女一语扎心：“林肃就不这样。” 薛岚毫不留情地回怼薛桐：“他不用考虑客户需求的，和我能一样吗？” 少女想起来林肃那些审美清奇的作品，难得赞同点头：“那确实，要是让我选炼器师的话，我肯定找你。” 薛岚抬手在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图纸上面划拉了几下： “谢谢老板的信任，我会加油的。” 薛桐抱臂笑着开口： “小薛要加油干！” 小薛瞪了她一眼，并且觉得她有点闲。 于是几息之后，无所事事的小桐姑娘抱着怀里的一大堆材料骂骂咧咧。 少女勉强腾出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身上那一件浅黄色的宽袖长衫就变成了窄袖的方便干活的样式，如墨般的黑发也高高束起。 “我感觉你没有把我当妹妹。”少女认命地挑拣着材料，从里面挑出来一块很像小蛇的源晶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面。 将少女动作看的明明白白的狼君大人轻轻“啧”了一声。 “先不说我有没有把你当妹妹。” “你是不是真把我当瞎子了？” 对于狼君大人的控诉，薛桐不以为意，少女接着又光明正大偷了一块很漂亮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矿石，随后双眼清澈地看着薛岚： “你不就是瞎子吗？” 薛岚无话可说，张牙舞爪地过来救下自己的材料： “好了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了，你有新任务。” “什么新任务啊？”薛桐见缝插针地抓了一大把灵石塞进自己兜里。 薛岚睁大眼睛，痛心疾首：“你要干什么？你从哪里学的？” 薛桐看着她不说话。 薛岚：“你就不能学点儿好的？” 少女嘿嘿一笑：“学别的难度有点高，你快说有什么任务！” 薛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青柳那边的动静可能会扰动下界地府，虽然虚冥川已经拜托掌教师伯去商议了，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去帮我找一下涂山前辈，这月十五，我们去谢催城地府逛逛。” 第533章 你们两个是共犯 二月十五，月满似镜。 子夜时分的谢催城格外寂静，提着三层礼盒的薛桐从黑塔里面出来，迎面便碰上了清凌凌月色之下的白衣老者。 少女极为熟练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对身后人说： “我感觉今晚不太适合出门。” 跟在她身后的薛岚从少女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上自家师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破罐子破摔道： “该来的躲不掉。” 女子说完这句话，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个格外乖巧的笑容： “师尊，好巧。” 灵元子身后断剑追云发出一声短促的剑鸣，老者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不巧，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薛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女子看着灵元子开口： “师尊，你以前没有这么不放心我的。” “金丹中期的小弟子你放任满下界乱跑，名满上界的狼族长君你倒是不放心了。” “这对吗？” 薛岚睁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 “这对吗？师尊！” 这可太对了！灵元子心想。 老者看着薛岚沙哑开口：“以前再怎么善于联想也不知道你会把元明界的天掀了。” 薛岚听懂了灵元子的言外之意。 大概她的搞事能力超出了小老头的接受能力，心中不安，要时时刻刻看着。 这么一想，狼君大人心里舒坦了不少，并且有些开心。 薛岚看向一边的薛桐：“我看我师尊也不容易，要不我们把他带上？” 薛桐眯着眼睛看着薛岚，发现这人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五个大字： “我师尊爱我！” 已经多次被狼君大人绝对自信照耀的少女生无可恋： “那就带上呗，你开心就好。” 然后她就看见薛岚脸上又出现了四个大字：“你也爱我！” 薛桐：“我时常因为宿主太过自信而与她格格不入。” 原本两人偷偷摸摸的行动变成了三个人，灵元子和薛岚并肩走在前面。 “话说师尊你大半夜来堵我，是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薛岚有些好奇地看着灵元子，心想自家师尊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自己了。 是在偷偷观察她并且觉得对自己这个大弟子太过亏欠吗？ 事实证明狼君大人想的还是有点儿太多了。 灵元子对她的亏欠是有的吗，但是小老头的观察能力欠佳。 身着白衣的老者微微转头看着薛岚，果断回应： “我不知道啊！” 薛岚表情一僵，万分不解地询问：“那你一定要堵我的目的是？” 灵元子理直气壮地开口：“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吗？” “我只需要知道你半夜鬼鬼祟祟出去不是什么好事就行了！” 老者说完这话还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桐： “尤其是和她！” 两人身后佝偻着身子提着礼盒的薛桐蓦然被点名，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少女上前两步，强硬地插入这一对师徒之中，不满地开口： “你们可以吵架甚至可以打架，但是不能牵扯无关人员，明白吗？” 灵元子显然是不明白的，老者在和薛桐说话的时候格外口齿清晰： “她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薛桐被问得有些懵，下意识点头：“是知道一些的。” 灵元子一摊手：“这不就得了吗？” “你知道但我不知道啊，你们两个就是共犯！” “我是长辈，有资格跟着你们两个不知道轻重的晚辈。” 薛桐说不出话，她左思右想，右思左想愣是找不出灵元子这话的毛病，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薛岚。 薛岚摇摇头，偷偷给她传音：“这件事情我们处理不了，让你家家长来。” 薛桐：“我哪来的家长，我妈到这边来先把你给审判了！” 薛岚忍不住笑了：“那还是算了，你把主系统叫出来吧，她也可以。” 薛桐在心底设想了一下主系统姑姑大战灵元子，觉得那画面太美好不忍细想。 少女苦笑着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可以承受。” 决定一个人承受伤痛的小桐姑娘提着礼盒超过身边的两人，率先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而去。 “你那些惊世骇俗的计划真是和她商量出来的？”灵元子看着薛桐远去的背影疑惑开口，语气之中是满满的不信任。 薛岚有点儿心虚 ，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是啊，都是我们两个商量出来的。” 灵元子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的徒弟，盯到后面薛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狼君大人缓缓举起自己的爪子，承认自己刚才是在撒谎： “其实计划都是我在做，她和你们一样都是被迫接受。” 薛桐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强，在薛岚这些亲朋之中无出其右。对薛岚所有计划之中的合理不合理之处都能完成逻辑自洽。 在她那里，薛岚能完成高度的自我认同，从而培养自信心。 “阿嚏！” 已经独自一人到达城隍庙的薛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惹得不远处的涂山颜笑出了声。 少女提着礼盒疑惑地开口： “仙人也会着凉吗？” “你这不是着凉。”涂山颜一袭暗红色长裙，在昏暗的烛光之下似是一朵优雅艳丽的山茶花，乌黑的发髻上面簪着精巧的狐狸发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风情万种。 “有人在背后说你！” 薛桐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涂山颜前面： “还请前辈告诉我，是谁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涂山颜存心想要逗弄一下面前的少女，女子轻柔地开口：“告诉你自然是可以，但是小桐说些好话哄姐姐开心怎么样？” 薛桐眼眸一亮，这可算是到她的领域了。 等到薛岚和灵元子慢慢悠悠到达城隍庙的时候，薛桐已经把涂山颜哄得眉开眼笑了。 千百年一直生活在丰都元勾山的狐妖在现代哄人技巧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眉开眼笑花枝乱颤。看到薛岚进来才是轻轻打断了薛桐： “好了桐桐。”女子目光扫过薛岚，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后抬手指向薛岚： “偷偷说你的人来了。” 薛岚：“不是前辈你！” 第534章 月夜拜城隍 得罪小桐姑娘是薛岚最快遭受报应的方式之一。 “每次我一不在就和别人偷偷说我坏话。”薛桐揪住女子的脸蛋： “你倒是不要让别人发现啊！” 薛岚对此不敢反驳，只好看向一边的涂山颜： “前辈，我知道狐妖一族爱看热闹。” 薛岚面无表情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表情幽怨地像是被人踩了饭盆的小狗： “但是您这样是不对的。” 可惜狐妖大人丝毫不同情她，女子看着薛桐薅她看得格外开心，发髻上面的九尾狐发钗抖动个不停。 “看起来像是小狗一样。”女子抬手揉了一把薛岚的脑袋，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 “却什么事情都敢做。” 被按着脑袋狠狠蹂躏了一通的狼君大人缓缓看向灵元子： “师尊你要救我。” 方才还在偷笑的灵元子飞快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一个无奈又怜惜的表情： “不是师尊不想救你，这毕竟是化神后期的大妖怪。” “看着你被欺负，师尊也很痛心啊！” 薛岚：痛心？ 我只看到你笑得很开心！ 薛桐全方位的，私仇之中夹杂着手痒的将薛岚蹂躏了一番，最后笑眯眯地传音给受害者： “真的不能把狼耳朵变出来给我摸摸吗？” 薛岚汗毛倒竖：“我堂堂北域川狼属长君没有脸面的吗？” “誓死不从！” 女子抬手施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薛桐和涂山颜恶狠狠地开口： “等我以后长高了，你们谁都别想动我！” 涂山颜浅笑着说出扎心的话：“你是人，人到了你这个岁数应该不会再长高了。” 薛岚咬咬牙开口：“涂山前辈。” 涂山颜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魅惑一笑：“生气了吗？可以把你的心魔放出来咬我！” 图穷匕见！ 薛岚脑海之中冒出来这四个大字，看向涂山颜的时候表情之中满是惊恐。 薛岚：“不是前辈你套路我？” “真没意思！”狐妖大人抬手整理了一下额间的碎发，赤色的瞳孔之中满是遗憾。 “看上去比较容易激怒，但是实际上鬼灵精的。” 薛岚不解，薛岚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看着涂山颜说不出一句话。 涂山颜看着她有些可怜，大发慈悲地开口：“你师伯托我来看看你的心魔，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是看看吧？” 薛岚敲敲识海之中总在喝茶的某只心魔： “看看，看看！” “我就问你害怕了没？” 心魔的声音淡淡的：“有点儿，但是不多！” 薛岚：我就多余问你。 “涂山前辈。”薛岚的表情郑重无比：“薛岚的心魔留着还有用，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涂山颜看了一眼薛岚，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灵元子。 感受到前辈目光的灵元子艰难地点了点头：“有劳前辈费心了。晚辈这弟子的心魔，目前还有用处。” 涂山颜活了几千年也是头一次见心魔有用处的，心中颇为好奇。但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家事隐秘，不好多问。 思来想去只能稍加提醒：“能掌控便好。” “但是心魔毕竟是心魔！” 女子轻轻翻手，指尖出现了一朵妖力化作的艳丽山茶花，缓缓飞到了薛岚眼前： “这是老身的一缕妖气，若是真到了玩火自焚无法收场之时，要记得唤我。” 山茶花带着炙热的火力融入眉心之中，薛岚对着涂山颜浅浅一笑： “多谢前辈。” 子时三刻，满月当空。 薛岚从薛桐提着的礼盒之中小心翼翼拿出来三根香，顺便对着薛桐开口： “把剩下的东西摆上。” 谢催城的城隍庙比一般的要大得多，除了供奉着城隍大人的主殿之外，还各有供奉文武二判，各司主簿的两个偏殿，其中摆放着供香客吃饭的桌子。 薛桐提着礼盒去到偏殿，将里面剩下的东西全部摆在了桌子上面。 等到东西全部摆好，薛岚指尖唤出异火点燃手中线香，缓步上前插入神像之前的香炉之中。 倾泻进城隍庙的月光缓缓爬上薛岚的下半身，照亮女子黑衣之上缓缓亮起来的赤色花纹，薛岚缓缓后退拱手，对着神像拜了一拜： “万工坊坊主薛岚，请谢催城周城隍，文判一叙。”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城隍庙之中燃烧的烛火不正常地颤抖了几下，随后极快地恢复了平静，淡蓝色的香气化为缕缕云纹，向着神案下面飞去。 城隍庙下面的地府之中，伏案批改文书的黑衣老者突然抬头，书案之上灯火闪烁几番之后，周城隍耳边传来女子淡然的声音： “万工坊坊主薛岚，请谢催城城隍，文判一叙。” 老者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一边坐着的文判，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讶异。 周城隍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语气之中满是怀念：“说来，距当年炼器师考核与这位薛姑娘初见，已然过去十数年。” 文判笑着开口：“如今人家已然是万工坊坊主，下界七宗之魁首了。” 周城隍缓缓点头，他自然知道薛岚今昔不同往日，但是心中思索之时还是忍不住想起当年的少女： “今夜也算是再相逢，你我二人便是去见上一见这位故人吧！” 薛岚在城隍庙之中脊背挺直，站的端正，身上没有半点儿方才插科打诨的样子。端庄稳重得紧。 涂山颜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给灵元子传音：“你徒弟平常这样表里不一吗？” 灵元真人也看愣了，闻言有些迟疑地摇摇头，尴尬地开口： “回前辈，我也不知道，她平时对我不这样。” 涂山颜古怪地看了灵元子一眼： “我看出来了。” 两位长辈暗中说话的功夫，又一团阴冷的雾气从城隍庙地面之下缓缓逸散出来，雾气之中缓缓走出来两个身量高大的老者，都是身着官服，威严堂正。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香火之气。 二人齐齐对着薛岚等人拱手： “谢催城地府城隍。” “谢催城地府文判。” “见过仙长，妖君！” “薛岚见过二位大人，深夜叨扰，多有得罪。”薛岚上前，抬手向偏殿迎请： “实乃有事相求，别无他法。为此特备薄宴。” “二位请！” 第535章 但是我有引魂 周城隍和文判随着薛岚到了偏殿，看见涂山颜和灵元子还留在主殿之中并未跟上来，就知道今日薛岚所求之事是她一人做主。 那两位前辈只是看护罢了。 两人两鬼一齐在桌子边落座，周城隍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面薛岚所说的薄宴。 蕴含着精纯阴气，被鬼修界奉为上品的少阴石，不断聚集阴气，可助鬼修修炼的奇异柳叶。数串蕴养魂魄的法器手链，以及三四样从城中酒楼买的小吃糕点，全部装在盘子里面，满满摆了一桌子。 众多异宝摆在有些陈旧的桌子上面，华光四射，美轮美奂。 两位大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薄宴，除却那些糕点之外分明是满桌的“硬菜”。 硬的不得了！ 而且这备菜之人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每一件宝物对鬼修的修行都是大有裨益。 连他们这些香火神灵都是心动不已。 薛坊主看着两位鬼神的表情十分受用，女子大方地挥手： “两位莫要观望了，桌上所有东西，皆可随意取用。” 周城隍看看文判，片刻之后缓缓伸手探向桌子上面的一盘糕点。 “咳咳！”薛岚轻轻咳嗽了一声，直接让老者伸到一半的手生生顿住了。 老者忍不住开口：“薛坊主，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薛岚硬着头皮开口：“二位神灵之躯，按理来说是吃不了人间食物的。” 周城隍闻言哈哈一笑，直接抓起两块糕点和身边的文判分了一下： “薛坊主有所不知，鬼修虽不能食物，但是食气还是可以的。” 说着老者张开口，瞬息之间便是将糕点之中的一缕白气吸入口中，于此同时，老者手中精致的糕点直接镀上了一层毫无食欲的灰白。 “五谷之中有生气，我们鬼修吃生气便是可以的。” 这个薛岚自然是知道的，和凡人画本子之中流传的鬼魅吸人精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 但是这糕点不是给你们吃的啊！ 狼君大人在识海中捂着自己的脑袋呐喊：“一桌子有利于鬼修修炼的好东西，大人你怎么就挑着我排队买的糕点霍霍。” “你倒是拿宝物啊，都是你们的！” 一边的薛桐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偷笑。 在心中小小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之后，薛岚默认了自己是自作自受。 女子优雅地抬手拿起一块糕点，神情温和端庄： “薛岚此次前来见二位，是有一件关乎元明界存亡的大事想要地府相助。” “关乎元明界存亡的大事？” 周城隍闻言微微一愣，手上拿糕点的动作都缓慢了下来，老者表情严肃地开口： “薛坊主须知，周某只是谢催城一城的城隍，可做不了整个地府的主。” 薛岚轻轻咬了一口糕点，神情恬淡自然：“薛岚自然是知道的。” 女子没有拿糕点的手中指微微弯曲，在桌面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伴随着清晰的敲击声，周城隍看见如水一般的法光从薛岚敲击的位置散开，化为一个半圆的罩子将他们这一方桌子与周围隔离开来。 寂静无比的空间之中，薛岚和缓出声：“接下来薛岚要说的事情，还望两位大人不要太过讶异。” 事实证明不讶异是不可能的。当两位大人听完薛岚对于破界的计划之后，已然作古多年的周城隍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又拿了一块糕点。 “薛坊主，此事欲成，势必牵连整个元明下界地府。”周城隍忧心忡忡地开口： “在破界之时放出地脉之中的所有游魂，若是出了差错……” 薛岚表情淡然的帮老者将未尽之语补上： “若是出了差错，整个元明界的地府轮回都将崩盘。届时魂魄外溢，侵入人界，连魔族也会卷土重来。” “既然坊主知道……”周城隍看着薛岚，哀叹着开口：“坊主可有完全的把握？” “老夫是谢催城的城隍，总要为这一城的百姓考虑！” 薛岚抬手变出来一壶温热的茶水，抬手之间让茶壶悬浮，清香的茶水缓缓倾倒入精致的茶盏之中。 女子手执茶盏缓缓摇头：“薛岚经历了一些事情，如今不敢谈什么万全之法。” “但是我有引魂。” 周城隍微微一怔，想起了当年诞生于谢催城之中，得天道赐名的小仙剑了。 “引魂！”周城隍喃喃开口，老者福至心灵，仿佛在瞬息之间明白了什么，伸出二指指着薛岚，屡屡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薛岚替他开口了： “她叫引魂，天生就有聚合游魂之力，元明界的魂魄都喜欢她。” 薛岚浅笑着补上一句话： “元明界天道也喜欢她，为此赐下了轮回之力。” 周城隍和文判都是彻彻底底的香火神灵，彼此扶持执掌谢催城地府千百年。自然明白什么叫聚合游魂之能，天赐轮回之力。 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 “薛坊主的意思是，她可以聚集元明界之中所有无主的游魂，补全残缺的轮回，使黄泉之水无尽长流？” 薛岚手心泛起微微的湿意，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对着周城隍郑重点头： “没错。” “通天青柳离开轮回之后，薛岚有位长辈会以衍都为旧址招引万魂，构建黄泉界碑，以引魂镇守！” 周城隍眼眶有些发热，可惜鬼是不会流泪的，他只能沙哑着嗓子开口： “薛坊主，周某该如何信你？” 薛岚拿出从钱筝那里讨来的青柳枝条，温和清凉的绿色法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还顺便点亮了薛岚晶莹剔透的灰眸： “通天青柳镇守下界轮回万年，是时候放她自由，奠定真正属于元明界众生的轮回了。” “我薛岚，外面的两位前辈，还有六宗十二派之中的诸位大能都能作保。” 女子此时的语气是薛桐从未听过的沉稳有力： “届时，黄泉界碑所立之处，既为指引万魂所归之处，也为无尽轮回起始之点。” “渺渺元明界，再无无家之魂！” 第536章 夜谈 很久很久之前，周城隍还不是周城隍的时候，他听说过一句诗。 那是一个来自北境秉灯书院的仙长告诉他的。 秉灯书院之中有些修士在书院之中潜修学问多年，修为步步高升但是心境却不得突破的时候，就会背上一个小小的书箱，游历天下讲学以堪破道心！ 他当时遇见的，就是这样一位仙长。 一饭之恩，酒足饭饱临近分别之时，那仙长看着彼时的周城隍浅笑着开口： “你命里有香火，日后想必是能做个大人。” “老夫在此赠诗一句于你。” 白发苍苍的老者眯着眼睛看他，抬手向店家要了一碗清水，随后指尖点水，在桌子上面写下了两行潇洒飘逸的大字： “一言定生死，鬼神皆惊殊。” 那儒士打扮的老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弯腰背起自己的书箱： “大人往后的年岁百千载，若是有朝一日见到了这样的人。万般后果皆可抛却，信了便是。” 之后他寿终正寝，受百姓供奉成了谢催城的城隍。也派鬼差去打探过那位秉灯书院前辈的消息。 消息之中说，那位前辈自明阳川南下，再无片刻停留直奔落霞山。 似是了却心中执念，鏖战魔族而死！ 周城隍看着对面的薛岚，心中激动不已。 谢催城不缺修行者，作为整个元明下界最大的炼器宗门战傀府所在之地的城隍正神，他见过一剑破九天之云，长风浩荡数万里的剑仙，也见过一夜之间催生城中百万桃花，万兽臣服的妖君。 可是没人可以在他心中配上那句诗。 配上那句：“一言定生死，鬼神皆惊殊”的狂妄之语。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等不到那个人了，直到方才薛岚开口。 她似乎没有老者心中设想千万遍那般威严冰冷，德高望重。 但是周城隍知道薛岚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老者的目光从薛岚那双万分坚定的灰眸移到女子肩头鲜艳的红色花纹。随后携身边文判起身郑重开口： “薛坊主，构建黄泉界碑之事，我谢催城地府定当竭力相助！” 薛岚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周城隍，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看了一眼正气凛然的周城隍，随后给身边的薛桐偷偷传音，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愧疚： “是不是我太肆意妄为了，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元明界的接受度？” 薛桐白了她一眼，嘲讽道： “狼君大人您这良心觉醒得真迟啊。” “起码也算是觉醒了。” 薛岚讪讪一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女子抬眸看向周城隍，对着老者深深一拜。 “薛岚代元明下界的诸多游魂谢大人高义。” “除了构建黄泉界碑之事，薛岚还有一事相求。” “薛坊主但说无妨！”周城隍一颗心又是提了起来，他一紧张就想要手里拿点儿什么东西，老者大手一抬，又从桌子上面拿了两块糕点。 照例塞给了身边的文判一块。 文判大人猝不及防又他塞了糕点，无措地看向了对面盯着糕点的薛坊主。 虽然有些荒谬，但是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文判不像是周城隍一直坐镇地府，偶尔没有公务的时候也会去谢催城之中逛逛。薛岚摆在桌上的这几盘糕点，正是那城中杏花楼的招牌。 据说还是每日限供。 老者心中明了。这万工坊的坊主再是少年天才，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 但是糕点到了手里不吃白不吃。 文判有些局促地笑着和薛岚对视了一眼，然后和周城隍一样吸走了糕点之上的生气。 等薛坊主离开战傀府的时候多买点儿赔罪吧！ 薛岚其实已经接受了紧张无比的城隍大人会把她的限量糕点吃完的事实。 女子面不改色地对着周城隍开口： “薛岚不日就要前往元明下界极东寻找扶桑神树，少则一两年，多则数十年。” 女子将桌子上面那些宝物往周城隍地方向推了推： “明阳川其他城隍大人，劳烦周城隍替薛岚知会一二。” 周城隍看着桌子上面的那些宝物，想到之后还要凭借自己的神力控制放出来的游魂，修为不提高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老者没有再推辞，将那些东西尽数收入了袖子之中： “此事薛坊主大可放心，周某回去之后便着手去办！” 薛岚看着老者脸上郑重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若是有大人说不通的前辈，也可待薛岚从荒域回来之后亲自上门拜访。” 那时她大概早就完成了和自己妖躯的融合，说不通的事情也可以通过别的方法解决。 接下来薛岚又和周城隍商议了一些关于释放游魂的事情，元明界的游魂无法进入轮回之中，大多数地府的处置方式都是将其圈禁在地府划出来的一块区域之内，等着他们自然消亡。 可是元明下界的游魂大多数都是被魔族杀死的，怨气戾气深重，若是骤然放出来却无法掌控，势必会危害到如今还在运转的轮回。 “此事薛岚早有考量。”薛岚给身边的薛桐递了一个眼色，少女便是起身将桌子上面的所有盘子收入了礼盒之中。 女子大袖一挥，空荡荡的桌面之上出现了众多闪烁的光点，慢慢连接成了一个白色的圆环。 “周城隍知道十多年之前，大礼朝金谷城地府的魔乱吗？” “自然知道。”周城隍立马开口： “魔族有人在金谷城地府之中作祟，残害城隍等香火神灵，并将强行篡改凡人之命数，换魂造魔。” 老者愤愤不平：“魔族孽畜！” 薛岚轻轻点头，抬眸看着周城隍： “谢催城之中，可有这种魔物出现？” 周城隍痛心地点点头，转头和文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袭靛蓝色官服的文判将谢催城地府的命簿递到了薛岚面前，她接过来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满是红批的名单。 “这些便是谢催城之中被替换了命数的凡人，若不是当年金谷城事发，严城隍拼命保下命簿……”文判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看着就要说不下去了： “后果不堪设想。” 薛岚轻轻拿起那一张单薄的纸，放在了桌上的圆环之内： “这些魔物还在吗？” 周城隍沉声回答： “都在地府囚禁着，看能不能将凡人被侵蚀的魂魄救出来。” “那就好！”薛岚轻轻眨了眨眼睛： “劳烦周城隍继续养着它们，薛岚此去东海，将从新任金乌那里借来炎阳烈焰。” 女子眼皮下垂，声音冰冷又果决： “届时便以它们为燃料，为元明下界地府在放魂之时打造一道独一无二的屏障！” —— 一章 第537章 弟子最信任师尊了 金乌的炎阳烈焰和朱雀的涅盘祖火同一级别，并称为元明界异火之最，若是薛岚真的可以借来炎阳烈焰烧灼魔物为屏障，参与放魂的地府都会安全不少。 刚坐下没多久的周城隍内心激动不已，再次站起来对着薛岚行礼： “如此便是最好。” 薛岚看着喜不自胜的周城隍轻轻点头，内心是有些遗憾的。 当年她从战傀府黑塔地底盗出金乌精魄之时继承了一小部分的炎阳烈焰，但是那些都在伽蓝秘境之中被她消耗殆尽了。 当时不觉得有多心疼，现在薛岚想起来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悔不当初。 但是眼下想这件事情已然是毫无意义了。 女子起身收去周边禁制，特地提高音量开口： “那此事便是如此说定了，薛岚此次前来见周城隍，还带了两位看护我的长辈，其中薛某师尊灵元真人，将会留在谢催城，助周城隍成事。” “咳咳！” 薛桐轻轻咳嗽了两声，暗地里给薛岚传音： “你是疯了，敢给你师尊派活儿？” 狼君大人彻底无视了从主殿传来的寒冷杀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像是普渡众生的神女。 “我这次去荒域，打算把祝河带到东海让金乌烧烧，带着他不方便。” 薛桐倒吸了一口凉气，少女无语地看向城隍庙侧殿的房梁： “那确实很不方便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带他。”薛岚微微转头对着少女眨眨眼，随后起身开口： “此间事了，薛岚这便是告辞了。” “薛坊主放心，周某定不负所托。” 互相道别之后，薛岚轻轻甩了甩袖子，向着城隍面主殿的方向走去。 灵元子和涂山颜在主殿门口等着薛岚，老头一见薛岚就把牙磨得咯咯响。张口就要说话。 “师尊！” 狼君大人赶在他面前开口，打断了自己师尊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随后像是寻常的凡人姑娘一般，推着灵元子的腰赶着人往庙外面走。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毕竟是人家的庙。” 灵元子硬生生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话，直到几人到了街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老者转头看着薛岚： “你连尊师重道都忘了还在乎这个？” 女子笑嘻嘻收回自己的手： “外面的面子还是要顾一下的。” 灵元子抬手对着薛岚的脑门挥过去，被她灵活地躲过了。 少女衣衫上面的红色花纹不断扭曲，最后在她肩膀上面化为一朵过肩的赤色莲花。 女子声音澄澈，表情真挚： “师尊，弟子托付于周城隍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插手。” “弟子最信任师尊了！” 灵元子满腔怒火被薛岚这一句话给堵进去了，老者捋着自己的胡子吞吞吐吐开口： “谁知道呢？” “说不定这就是你为了把我支开想出来的借口。” 一直提着礼盒跟在两人后面的薛桐脚步一顿。 薛桐：怎么说呢真人，其实你有时候离真相挺近的，可惜…… “才没有！” “我带着师伯能做出什么坏事来？” 可惜你面对的是元明界第一忽悠大家。 站在薛桐身边的涂山颜眼睁睁看着薛岚用一个满是漏洞的借口把灵元子蒙住，美丽的大眼睛之中满是惊讶。 女子轻轻抿唇评价道：“快赶上狐族的幻术了。” 薛桐木着一张脸回应她：“无休止的夸赞会让人失去理智，仙人也一样。” 从城隍庙到黑塔这一小段路，薛岚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轻而易举地让灵元子接受了她给派的活儿，并且甘之如饴。 “师尊再见！” 漆黑的塔门一关，薛岚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嘟嘟囔囔拿出开阵法的密钥： “他好像没有之前好骗了，以前都用不了说这么多话的。” 薛桐手里提着礼盒，轻轻瞟了一眼薛岚：“你就当他抵抗性增强了吧。” 天天被徒弟这么糊弄，再不进化进化说不过去。 薛岚赞同地点点头：“说的在理。” 脚底下的层层阵法打开，薛岚一跃而下：“既然马上就要去荒域了，为了不让妗妗她们嘲笑我，我决定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 “你要提升修为？” 薛桐将手中礼盒放在地上：“你要提升你那个和魔族良心一样稳定的修为？” 薛岚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儿不对劲，但是又不能说薛桐说错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稳定呢？ 薛岚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将自己出去见人的行头换下来，手中出现了一根发簪一条抹额，三两下便是将披在身后的头发收拾好了。 “是啊，因为之后要融合妖躯的缘故，我这具身体的修为不能太高。” “但是马上就要深入荒域了，金丹中期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女子轻轻侧首看着身后的薛桐： “你去和天道说说，我想要渡一个元婴初期的雷劫。” 薛桐眼皮跳了两下，少女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不要把这事情想得这么容易好不好？元婴期的雷劫不是儿戏。” 薛岚轻轻咧开嘴，笑容森然：“祂要是还有些良心就该意思一下让我渡劫成功。” 偷偷给她家姑娘种轮回印记的事情她还没和祂算账呢！ “那好吧！” 薛桐看着薛岚的笑容有些后背发凉：“我去给你问问。”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万分幽怨的声音： “不用了，我自己来了。” 手里举着个锤子的薛岚惊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如山的灵石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矜贵白色绣金圆领袍，眉间一点朱砂的少年。 祂愤怒的目光直直看向薛岚： “你不能对我尊重一点儿吗？” 说曹操曹操到，薛岚眉开眼笑地凑上前去：“当然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狼君大人弯着眼睛看着为元明界兢兢业业差点儿把自己玩没的天道： “你方便把所有道统都给我，再屈尊纡贵来元明图之中做做器灵吗？” 天道睁大眼睛看着薛岚，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薛岚你做梦！” 第538章 薛岚，你有自己的心啊 “你管我是不是做梦呢？” 薛岚抡起锤子敲击了一下手底下的铁块，看着它在锤击之下迸射而出的火星： “这是目前保住元明界的最优方法，独一无二！” 天道愤愤不平，少年从身体底下拣了一块灵石丢出去砸薛岚： “你这是大逆不道！” 薛岚放下锤子摊摊手：“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我又没有想要把你从天道的位子上面赶下来。” 薛桐看着薛岚脸上的笑容，心想着这人是真欠啊！ 薛岚确实没想着要做天道，她想要做元明界的界主，凌驾于天道之上，掌控整个元明界。 薛桐以天道的角度将心比心，大概就是： 我支持你救世，结果你想要做我爹！ 换谁都忍不了。 薛岚将经历过自己一番锤打的铁块再次丢入冶炼炉之中，随后抱臂看着灵石堆上面的少年，一双晶莹灰眸神采飞扬。 “想清楚了吗？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天道看着薛岚恨恨开口： “你就不害怕我换人救世吗？” “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薛岚轻笑着开口，随后看向薛桐： “祂要是不让我救世了，你会不会换个新宿主？” 薛桐连忙诚实摇头：“不会。”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坚定，少女看着薛岚的眼睛再次郑重开口：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薛岚心中一暖，满意地笑了笑。 狼君大人对着天道歪歪头：“你真的要换吗？你要换的话我就不管了哦。” “薛岚！” 少年厉喝一声，但是色厉内荏，根本无法震慑两辈子反骨专业户的薛岚。 女子放下锤子往前走了几步，与天道那双金色的瞳眸对视，语气轻快恣意： “不要挣扎了，你只能选我。” “你的实力远远比不上上一任的天道，根本没有办法再湮灭之前孕育新的天道，除了相信我，你别无它法！” 天道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沉闷沙哑： “我不会将整个元明界交到一个人的手中。” “薛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祂自己是元明界的天道，可以毫无私心地对待这里的每一个生灵。 可是薛岚呢？ 生于元明上界北域川的狼君大人前世有自己拼命守护的族群，这一世有自己在意的宗门师长……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哀伤，金色的眸中生长着对元明界万千生灵的悲悯： “薛岚，你有自己的心啊！” “在元明界的万千生灵之中，有些人和妖早早便触碰到了那颗心。” 祂不怪薛岚心有偏颇，生灵只有拥有了自己的私心，才会鲜活而自然。 薛桐总算是明白少年的意思了，她忍不住开口： “但是元明界那些山水神灵，城隍土地之前也是有私心的啊？为什么薛岚不能……” “一颗心可以不断扩大。”天道打断了薛桐的话： “但是总有个限度。” “山水神灵，城隍土地守护自己辖域的时候是刚正无私，是没有私心。但是祂们的心最大也就只能掌控那一片。” 少年看着薛岚，字字诛心： “狼君大人为什么要救元明界？” “真是为了这其中的万千生灵吗？” 薛岚想要说是，但是脑海之中却先浮现出具体的面容。 灵元子、烬光、纪妗妗、祝河、崔梧……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从脑海之中划过，薛岚沙哑地笑了两声： “确实被你说中了，薛岚心有偏颇。” 女子的声音温柔又郑重，眼眸弯弯好似天上月： “若是元明界之中没有薛岚所爱之人，想护之人，我大概会看着它一点点被魔族摧毁，无动于衷。” 天道一颗心缓缓沉到了地底，少年有些委屈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如薛岚所说，祂已经找不出比薛岚更适合元明界的救世者了。 若是薛岚不是要当界主…… 少年抬头看着薛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 “你与我做个交易如何，我照样予你至高无上的权柄……” “我不愿意。” 没等天道把话说完，薛岚就冷冷开口。 “薛岚，我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条件呢？” “但是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薛岚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咬字格外清晰： “你想要用天道的权柄同我交易，让我救世。” “继承了天道的权柄，我便是下一个天道，失去自己的私心，自此博爱元明界之中的所有生灵。” 冶炼炉之中融烧的铁块叫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的炼器洞府之中格外清晰。 急促又微弱，像是在魔乱之中不断挣扎的元明界众生。催着天道做出自己的抉择。 薛岚看着天道。 一万年对于寻常凡人来说是几百个轮回。 对仙人来说是苦苦修行良久。 对这位元明界至高无上的天道来说，却短暂非常。 没有人教祂，该如何认识到自己的私心。 就当天道以为自己今天注定会无功而返的时候，薛岚轻轻开口了： “你让我放弃自己的情感，不觉得自己有些偏心吗？” “什么？”少年讶异地开口： “你说什么？” 薛岚捞出那在冶炼炉之中不断“尖叫”的铁块，干脆利落地丢进了水缸之中。 女子神情冰冷： “为了元明界万千生灵强求我放弃自己的感情，你不觉得这有些偏心吗？” 天道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少年支支吾吾开口： “我不是……我给了你天道的权柄。” “但是我不想要啊。”薛岚夸张地开口： “比起掌控整个元明界的权柄，我更喜欢自己的情感。” 她喜欢北域川的风雪，小的时候父君和母亲经常带着她和薛乘去雪原上面撒欢。 她喜欢玄煌宗的桂花，清荷每年都会摘桂花给她做好香甜的桂花糕…… 天道怔在原地，表情茫然无措，仿佛一个刚刚降生于天地的孩童。 薛岚忍住自己想要摸祂头的冲动，温柔地开口： “你为什么只爱元明界的万千生灵呢？” “为什么不看看别的世界呢？” “因为那是我的责任……”下意识回话的少年表情一变，随后错愕地看向薛岚。 狼君大人欢快地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因为元明界是你的私心！” ”无情无私，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第539章 你一个人的命太轻了 “元明界不是我的私心。” “那是我的责任！” 绣金白袍的少年看着薛岚，声音之中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怒意。 “轰隆！” 黑塔之上传来沉闷的雷声，穿过上方数百阵法，落在三人耳中，那是天威。 薛岚灰白的眸子之中流转过一层冰冷的蓝色光华，她转眼看着不断燃烧的冶炼炉，良久才沙哑开口： “那么天道大人认为……薛岚的责任是什么呢？” 她的责任是什么？ 她以什么身份去承担这一份责任？ 天道看着薛岚，声音生硬又冰冷： “若是你愿意，我会让你成为元明界的天道。” “除此之外，我不愿意多信一分。” 少年说完这句话，便是转身化为一片白色的光点缓缓飞向洞府之外。 “我破境的事情怎么办？你还给我派雷吗？”薛岚对着那片光点大喊。 原本快要飞出洞府的光点迟疑了一下，随后薛岚听见了天道清朗的声音： “今年谢催城的第一场春雨，我安排你渡劫。” 天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急匆匆地离开，像是一场夏日的阵雨。 薛岚将方才丢进水缸里面的铁块捞出来，提起一边的锤子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可惜狼君大人心不静，刚打了没几下就锤到了自己的手。 “薛岚！” 薛桐看着薛岚面不改色地将砸伤的手指握进手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冶炼台之上，忍不住叫了一声薛岚的名字。 薛岚放下锤子，抬手给自己掐了一个治疗术，随后对着薛桐轻轻一笑：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 少女显然是不信，她上前两步按住薛岚的锤子：“金丹中期炼器宗师不小心砸到自己的手？” “你现在都不愿意好好敷衍我了？” 薛岚收回脸上的笑容，眼睫下垂轻轻开口“小桐，对不起。” 薛桐：牛角尖之神上线了。 少女低头看着薛岚的眼睛：“我听不懂你刚刚和祂说的话。方便给我翻译一下吗？” 薛岚还没有开口，她心口处便冒出来一阵黑色的雾气，在两人面前化为一袭白衣的心魔。 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戾气，一落地就对着薛桐开口： “你出去玩一会儿吧，我有话和她说。” “啊？”刚准备安慰狼君大人的薛桐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下一瞬就被心魔甩出的一道法光所裹挟，丢到了炼器洞府之外。 薛桐被心魔打包丢出去的时候，薛岚忍不住开口： “你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这不算欺负她。” 白衣白发的心魔抱臂看着薛岚： “最起码比起她对我所做的，这些不算。” 薛岚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说起来还是你可怜点。” 女子说着重新拿起冶炼台上面的锤子，准备继续干活。 “这块铁已经废了。”心魔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刚刚那一下没有控制好力道，这块铁下次入火的时候就会碎裂。” “你是炼器师，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薛岚手里握着锤子，无力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 心魔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薛岚，郑重开口： “你要和我一起去找魔神吗？” “不做元明界的界主，不做铸界之人，只做一个为元明界战死的人。” “像是你幻境之中的设想一般。” 心魔的话语将薛岚拉到了回忆之中。 当年在伽兰秘境里，薛岚为了搜索魔神的残魂以炎阳烈焰灼烧自己的魂魄。 当时的众多幻觉之中，她看见自己为了元明界战死，被钉死在地上永不瞑目。 心魔带着些许释然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其实这样也不错吧，薛岚。” 心魔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薛岚的眼神难得有些温柔： “你愿意将自己回来的希望压在元明界众生的身上，但是不见的别人愿意信你。” “比起活着的，心有偏颇的界主。” “所有人都更喜欢魂飞魄散的英雄。” 薛岚不说话，女子静静看着燃烧的冶炼炉，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颊，恍若暖玉。 “英雄啊！” “可是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有什么用？”心魔嗤笑着开口： “天道存心想要使绊子，你的愿望根本毫无意义。” “不得满足，毫无意义……” 薛岚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感受着掌心的湿润。 “救世之人不需要感情。” 心魔抬手掰开薛岚捂在眼睛上面的手，指尖触碰到了滚烫的泪珠。 “薛岚。” “你一个人的命太轻了！” 与元明界的众生相比，薛岚的命太轻了。 …… 谢催城的夜开始渐渐喧嚣起来，早起的工匠寅时便要开始烧炉，整座城池像是缓缓被点燃，渐渐亮起来。 薛桐坐在黑塔门前，焦急地啃自己的手指关节。 心魔不会又要趁着薛岚死钻牛角尖搞事情吧？ “这样下去怎么行？”少女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敲了敲主系统，声音有些发闷： “主系统姑姑，天道说的是真的吗？” 主系统化作的白色光团出现在她身边，声音冰冷无情： “拥有自我感情的生灵，确实不该掌管一个世界。” “这样于其他生灵不公平。” “我……”少女哽咽着开口： “我之前总是害怕她一不高兴就不救元明界了。” “所以拼命让她正视自己的愿望，让她在意元明界，可是现在……” 薛岚的愿望，好像被彻彻底底地毁掉了。 “吱呀。” 身后传来塔门打开的声音，薛桐蓦然回首，看见了从门缝之中探出来一个脑袋的薛岚。 “你在干什么？”女子俏皮地眨眨眼睛，欠欠地开口： “是在为了我哭吗？” 薛桐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嘴硬不承认：“才没有，你出来干什么？” “好的，你说没有就没有。” 薛岚将自己手上挎着的小篮子举到薛桐面前：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排队买杏花楼的限量糕点？” “神经啊，现在才寅时三刻！” 薛岚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头： “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你去不去？” “走！” 第540章 元婴劫至 天道不让薛岚做界主，但是薛岚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狼君大人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计划，有事干的时候就炼炼器，没事干的时候就去谢催城的各大矿场转悠。 只是转悠而已，就是看看风景。 万工坊的大师们排了一张表，每隔三天派一个去给战傀府的弟子讲学，地点就在当年举行炼器师考核的洞府之中。 薛岚特地去看了一眼，战傀府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地板清理得锃亮，都可以照出人的影子了。 可惜薛坊主也就在没开课的时候进去看了两眼，等到开始授课就被武易君提着领子提溜出来了。 “武师妹说万工坊想要听课的弟子和长老多的是，我站在那里挡地方。”薛岚坐在黑塔前面的一棵桃花树底下，表情有些幽怨。 薛桐坐在她的对面无语开口： “君君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在万工坊大师讲学的时候啃桃子，会被旁边的学生丢出来的。” 薛岚被人一语点到了短处，颇为不服输地举起三根手指： “我才不会在讲学的时候吃桃子，那都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我可以发……” “轰隆！” 一个“誓”字还没有出口，不远处的天边就传来一阵清晰的雷声。 “我嘞个去！” 薛桐起身看着天边雄赳赳气昂昂飞过来的一大片漆黑乌云忍不住开口： “难得你发誓这么灵验。” “这不是我刚才发的誓。”薛岚手忙脚乱地收起桌子上面的炼器图纸，架起飞云就往谢催城西面跑，顷刻之间便是没了影。 薛桐脑海之中传来狼君大人急促的声音： “这是我的元婴期雷劫。” 一滴雨珠落在薛桐的眉心，泛起一片湿凉。 紧接着便是潮湿的一片雨雾落下，几息之间便是笼罩了整个谢催城。 “春雨至。” 谢催陈的东城门口，一个戴着斗笠，手执布幡的青年缓缓抬头看天，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炼器师令牌交给守城弟子，慢慢悠悠地进了城。 一进城门，青年便看见一大片气势汹汹的雷云向着谢催城西方飘去，其上缠绕着漆黑的雷电，看上去格外可怖。 他轻轻掀开自己的斗笠，露出一双诡异的翠色眸子： “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薛岚觉得天道在故意针对她。 前一瞬雷劫将至，下一瞬便是扶桑妖主进城。 把她掰成四个都不一定能应对。 女子足尖轻轻一踩抛下脚下飞云，直接运转踏虚落在了一片荒野之中，抬手便是甩出了严呈雪之前为她加固过的阵法。 阵盘落在地上，整整二十四面阵旗从中飞出来，随着中心阵盘的不断旋转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插在了附近的山石之上。 阵法布置完成的一瞬间，方圆十里之内的土灵之力全部被牵扯过来，在薛岚的头顶形成一个土黄色的光罩，将她保护在里面。 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重楼幻宝图披在身上，这才给薛桐传音： “小桐，商寻进城了，你现在立马去灵桥阁，不要被他抓住。” “我觉得已经晚了。”薛桐看着坐在石桌面前，斯文地吃着糕点的青年： “他已经到我面前了，还在吃你今天买回来的糕点。” 薛岚有点儿想咬人。 商寻听见了薛岚阴阳怪气的声音： “前辈家里是没有吃的吗？” 青年不在意这人怎么说，自顾自又拈起一块小巧精致的糕点咬了一口，幸灾乐祸道： “道友专心渡劫，等挨过了这顿雷劈再和我说话。” 说完这句话，青年对着薛岚的方向轻轻点出一指，淡青色的妖气牵扯着天上的雷云，提前给薛岚劈了一道。 “切莫分心，坏了修为。” 漆黑的雷电落在头顶的阵法之上，只是一击便让光罩出现了些许裂痕。 薛岚从重楼幻宝图之中把聚灵鼎取了出来，为阵法供给灵力，同时手上掐诀，自眉心召唤出一缕青红色的异火，在她身上化为一层绚丽的火裳。 一直在谢催城之中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商寻轻轻一笑： “狼君大人是真的惜命。” 薛岚看了一眼头顶之上漆黑的雷云:“薛岚这条命于元明界来说有大用，自然要爱惜。” “咔嚓！” 又是一道漆黑的雷电落下，薛岚头顶阵法之上的裂缝再次扩大，狼君大人一颗心都在滴血。 “这次拿回去修又要被严呈雪骂了。” 薛岚的劫数惊动了谢催城之中的诸多修士，其中就包括在洞府之中调试傀儡的武易君。 一袭红衣的女修肩头坐着小傀儡走出洞府，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骇人的黑色雷云。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在此渡劫，雷霆如此骇人。” 武易君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雷电便是自雷云之上实实在在劈落了下来。 女子明丽的容颜在一瞬之间惨白一片。 “是薛岚。” 红衣女修顷刻之间化为一道红光飞向自己师尊衡阳大师的住所。 三道雷霆将严呈雪做的阵法整个轰碎，薛岚嘴角流下缕缕鲜血，指尖运起些微法力将碎成好几块的阵盘收入袖中。 这次肯定是修不成了，但是至少给严呈雪带点儿尸体。 算是有个交代。 胸腔之中传来沉重的痛意。逐渐向四肢蔓延。薛岚撑不住单膝跪地，眉心的异火印记耀眼万分，看着仿佛要燃烧一般。 女子沙哑地开口： “这具身体还是太羸弱了。” 一具原本应该早夭的，满是漏洞的躯壳被她强大的妖魂撑着走南闯北。之前怎么作死都有作为天魂的心魔出来撑场子…… “我是真有些得意忘形了。” 薛岚自嘲了一句，缓缓起身。 寻常天雷她不放在心上，但是这渡劫的天雷却是实实在在的命数。 只能自渡。 女子表情凌厉，果决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地面之上画下了一个诡异的符文，看上去像是一个诡异扭曲的“定”字，周边缠绕着很多藤蔓一般的花纹，在鲜红的血液之上不断生长，死死缠绕上薛岚的脚踝。 头顶第四道天雷正在酝酿，薛岚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 “我这具身体也比较重要，有很多人在意。” 第541章 碎丹成婴 “以血为引，牵魂定魄。” 漆黑的雷云在薛岚头顶不断旋转，最后化为一个隐隐透着红光的巨大云涡，将周围所有的雷电全部吸了过去，慢慢聚合起来。 一直吃着薛岚糕点的商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对着薛桐开口： “她怎么惹天道了，被记恨成这样？” 薛桐看着那雷云心急万分，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完全没心思回他的话。 “晚辈不知，还请前辈在这里稍作歇息，晚辈去去就回。” 薛桐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是要往雷劫的方向飞去，但是刚走没两步便是被淡青色的妖气挡住了去路。 商寻轻快散漫的声音传入少女耳中： “你去了没用。” 薛桐转身看着商寻，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中满是怒意，却是敢怒不敢言。 薛岚现在不在她身边，若是这位扶桑妖主又要抽她的魂，她可没有办法。 商寻看着少女一副明显气急了但是又不敢说什么的表情十分开心，青年抬手在两人头顶幻化出一顶水伞，微微眯着眼睛开口： “修士与天争道，注定会有这么一遭劫数。更何况……” 青年语调微微上扬： “她干的可不只是与天争道的活儿。” 一番话下来，薛桐心中的忧虑更甚，少女看着那骇人云涡一言不发，心中乞求着有人去救救薛岚。 可惜商寻猜中了她的心思。 青年手中出现了一根鲜嫩柔软的枝条，其上缓缓飞下来两片叶子，向着战傀府深处的洞府飞去。 薛桐瞳孔一缩。 战傀府为灵元子他们安排的洞府就在那个方向。 “前辈！”薛桐厉声质问道： “您就非要斩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商寻轻轻抬眼看她： “怎么能算是赶尽杀绝，那可是薛岚。区区一个元婴期天劫罢了。” 薛桐被他一句话堵住，心中藏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商寻说得没错，那可是薛岚啊。 但是她就是…… 商寻看着薛桐的样子，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温声道： “别急，慢慢等。” 说完这句话，青年轻挥手中枝条，沾染了春雨的枝条向着不远处的黑塔一指，翠色瞳眸之中笑意纯粹： “小狐狸，出来吧。” “晚辈丰都涂山颜，见过前辈。” 薛桐看见一个淡粉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雨幕之中，对着商寻弯腰行礼。 正是涂山颜。 商寻上下打量着涂山颜：“是有天赋的小狐狸。” “可惜下界的灵气支撑不了你合九尾。” 涂山颜眼皮微微一跳，看着商寻的眼神之中隐隐有着戒备。 狐族突破十境之时需要将修炼出的九尾合为一条，下界罕有人知。 女子手心微微发麻，她再次对着商寻行了一礼： “前辈可是来自上界的妖君？” 商寻摇摇头，声色之中带着些许无奈： “上下两界的通道现如今被一位十分跋扈的大人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下来。” “另外，我也不是妖君。” 妖主大人情真意切，句句属实。 但是涂山颜显然是不信的，依旧恭恭敬敬和他说话： “前辈，晚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需要去看顾那渡劫之人一二。” 青年道人抬头指了一下那隐隐泛着血色的云涡，沉重的威压一下子落在涂山颜身上： “她那是天罚，九境的小辈过去除了徒遭天地憎恨以外，毫无用处。” “元婴期天劫一共六道，已去其五。好好在这里等着吧。” 谢催城城西的平原之上一片焦土，薛岚身上的火裳破破烂烂，青红色的异火上面缠绕着不断流转的细小雷电。 那些雷电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小蛇一般往薛岚的心口爬，换来女子轻蔑的一声冷笑。 “重楼！” 轻轻唤了一声身上的重楼幻宝图，其上的金色云纹开始不断扭曲，最后化为一片浅淡的金色雾气游荡到薛岚心口，散开之时竟然化为一朵九瓣的金色莲花。 亭亭玉立，枝叶舒展之间，那些想要冲入薛岚心口的雷电开始退而往下，进入薛岚的丹府，缠绕到那颗火红的金丹之上。 灵根融成丹，丹碎而孕婴。 “咔嚓。” “嘶！” 细微的碎裂声从丹田之中传来，薛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女子虚弱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响起：“我认为现在封闭痛觉是个不错的打算。” 识海之中的心魔难得没有喝茶，而是站在八角亭之外看着头顶灰蓝色的天空： “你若是想要保住这具纸糊的躯壳，就注定不能封闭痛觉。” 薛岚觉得这人真没意思： “我就是说说，你不用这么认真地打击我。” “碎丹要开始了。” 原本为阵法供给灵力的聚灵鼎顷刻之间出现在了薛岚面前，源源不断的灵力像是不要钱一样涌入薛岚的的丹府，协助那些细小的雷霆不断地冲击金丹。 金丹上面的裂缝越来越多，外层一片片碎裂开来，露出其中一个蜷缩着的半透明小人。 那小人是薛岚今生的样子，模样乖巧的少女紧闭着眸子，头顶之上竟然生着一双洁白柔软的狼耳。 虽然知道自己的灵根多少会受到上一世冰灵根残留的影响，但是薛岚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对吗？”狼君大人生无可恋地问心魔。 心魔冷冷开口：“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不要让薛桐看见。” 薛岚：我和我的心魔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达成共识。 “不管了，反正是成婴了。”薛岚熟练地把自己哄好，随后顶着金丹碎裂的剧痛运转周身逸散的灵力，缓缓接近还在沉睡之中的元婴，将还未脱落的金丹一片片剥落下来。 心魔疑惑地看着她：“你就不能等着它自己掉下来吗？就这么手闲。” 薛岚凉凉地开口： “你一直被薛桐正面攻击，没有什么心机。” “你渡个劫要什么心机？”心魔气的牙痒痒。 薛岚冷笑一声：“自从我这一辈子活过来开始，天道就没有定量劈过我一顿雷。” “逢劫必赠雷。” 薛岚缓缓抬头看天…… 巨大的漆黑云涡停止了旋转，四条漆黑的雷霆缓缓向着中心汇聚，随后不断纠缠，化为一只擎天巨掌，缓缓向着薛岚拍了下来。 狼君大人心累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不就来了！” 第542章 本君亲自来讨 薛岚知道这是天道想让她屈服。 祂想让薛岚放弃原本的计划，乖乖功成名就成为元明界的第三任天道。 可是薛岚若是愿意屈服，那便不是薛岚了。 雷霆化作的巨掌离薛岚越来越近，其上缠绕着的细小雷霆在女子周围化作二十四根雷柱， 覆顶之后，恍若囚笼。 薛岚就站在这一方囚笼之中，一袭黑袍之上金莲灼灼，灰眸澄澈，神情淡然得仿佛面对的不是灭世之雷霆…… 而是东方既晓，闲观流云。 薛岚微微抬头看着自己头顶之上的雷霆巨掌，一只手悄悄伸进了宽大的袖口之中。 懒散沙哑的声音在雷声之中清晰万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没关系，我也不怎么喜欢你。” “目标一致但是观念不同，相争相斗也在情理之中，但是……” “你真的要毁我这一线生机吗？” “咔嚓！” 回应薛岚的是一声清脆的炸雷，如人手臂粗细的漆黑雷霆直直劈中了她，在接触薛岚身体的一瞬间分离开来，与薛岚丹府之中的雷霆共振勾连。 一瞬之间，数百条纤细的雷索穿过薛岚的丹府，擦着新生的元婴将她捅了个千疮百孔。 女子脚底下的血色符文不断运转，柔嫩的藤蔓不断往上长，不修复着薛岚身上的伤口。 薛岚探入宽袖之中的指尖触碰到灼热的温度，灰白的瞳眸之中涌现出一抹疯狂，神情倨傲： “看来是没得谈了。” “那正好，这雷我也躲够了！” “燧心！” 伴随着薛岚一声厉喝，一道耀眼炽烈的红光被她从袖子里面牵扯了出来，凝结成一把和薛岚一般高的大锤。 正是万工坊至宝之一的天锻锤。 女子身中灵力不断压缩，宽大的袍袖不断鼓荡，声音疯狂又偏执： “九霄雷落，天威浩荡。” “那今天，便让我见识见识这天威！” 女子话音刚落，丹府之中一直沉睡着的元婴突然睁开眼睛。 一瞬之间，庞大的冰雪之力混合着无法忍受的火力尽数倾泻而出，在雷柱中央化为一朵红蓝双色的璀璨莲花，将薛岚从雷索之中生生拔了出来！ “咳咳！” 薛岚抬手捂着自己的嘴，但是冰凉的鲜血还是不间断地从指缝之中溢出来，顺着手背流到手肘。 女子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血，一双晶莹剔透的灰眸之中满是战意： “为众生我不怪你！” “至于你不愿给我的那一线生机……” 黑袍女子似闪电一般迅捷而出，在顷刻之间化为一片轻盈的黑影，拖着散发着无边热度的天锻锤直直迎上了天空之中落下的万顷雷霆： “本君亲自来讨！” 女子嘶哑的声音之中带着某种来自极寒之域的兽吼，推平了周围不绝的雷声。 一时之间，天地之中似乎只剩下了风声凛冽。 长风过万里，驱赶着沙尘和血气，长驱直入灌满薛岚宽大的袍袖，抚过她耳边。 她像是飓风与雷霆之下摇摇欲坠的一只蝶，周身飞沙走石。 自寻死路，不得存身！ 飞蛾扑火，残蝶撼雷，元婴期战天道…… 薛岚嘴角微微一勾，手腕反转之间将所有灵力全部倾注在手中天锻锤之中，随后甩出一锤。 不是挥，是甩。 那重达万钧的天锻锤被薛岚握着锤柄轻飘飘甩出去，恍如天外星陨撞上那雷霆巨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整个谢催城，半空之中激起的气浪席卷了十里荒原。掀着飞沙走石不断后退，在地面之上形成一个方圆十里的凹坑，甚至触动了谢催城的防护大阵。 商寻终于愿意放人，收回自己的威压对在场众人开口： “去看看吧！” 薛桐霎时消失不见，涂山颜也撕开空间消失。 青年已经吃完了桌上碟子之中的最后一块糕点，抬手之间潇洒地收走了头上的水伞。 “雨快要停了。” 最后一滴雨落在了薛岚的手背之上，泛起微微的凉意。 天雷开始崩溃了。 先是围绕着薛岚的二十四根雷柱一一碎裂，然后是薛岚头顶之上近在咫尺的巨掌渐渐消散。 女子将天锻锤立在身侧，眯着眼睛看向消散雷云之后的一片残阳如血，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心魔对自己说过的话。 “薛岚，你的命太轻了。” 她当时怎么回的？ 女子看着对着面前的万里长空轻轻开口： “我知道自己的命轻。” “但是蜉蝣尚有一日之光阴，山间草木且得一春。” “我自认光阴重我，天地怜我……” 女子微微侧目看着不远处飞来的数道法光，落地的时候化为一个个熟悉的人影。 “世间有人爱我……” “薛岚的命，可抵一界之重！” 此间最后一丝天道气息消失，云销雨霁，漫天霞彩。 薛岚身下那双色莲花化为红蓝两色流光遁入薛岚眉心，出现在识海之中的冰湖之中。 一切平息，劫过婴成。 师伯师尊肯定会为了自己骄傲的。 “薛岚！” 少女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薛岚的思绪，女子轻轻转身，看见了向着自己飞来的薛桐等人。 “岚岚！” 慎算真人一到她面前就忍不住将女子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眼中满是担忧： “你才是金丹中期，为什么会有元婴期的天劫？” “师伯……这个……这个可能……” 刚刚被雷劈过的脑子不太灵活，薛岚支支吾吾半天才弱弱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道不太喜欢我，想要为难我？” 慎算真人看着薛岚明显心虚的表情，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这孩子太纵容了。 老者看着薛岚身上被劈得破破烂烂的重楼幻宝图，耐着性子再次开口： “说实话！” 什么实话？ 薛岚在心中尖叫起来。 挑衅天道害的人家要劈她的实话吗？ 绝对不能说。 “就是它不喜欢我。” 好脾气的慎算真人沉下脸来，对着身后的灵元子： “你来！” 背负仙剑杀气腾腾的灵元真人上前看着薛岚，笑容诡异： “师兄放心，我的徒弟……” 老者声音刻意压重： “我清楚！” —— 一章 第543章 薛岚一向如此 罔顾尊师重道多年，薛岚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师和道都看她不顺眼。 “前辈，晚辈有个问题想问。” 刚刚被天道教训完又被灵元子追着抽了一顿的狼君大人坐在商寻对面，神色认真无比： “我有一个之前特别听话的师尊突然叛逆了，我该怎么办？” 商寻白了这人一眼，随后轻飘飘开口： “去找他师尊，我与那位微和道友有些交情。” 薛岚轻轻挥袖，一套浅蓝色的茶具便是从女子宽袖之中飞了出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大可不必，冤冤相报何时了。” 说完这句话，假装大度的狼君大人从储物袋里面拿出道玄子之前给的传讯符箓，心中盘算着如何添油加醋给灵元子添堵。 “收拾师尊的话，师伯好像就够了。” 商寻起身拿起桌子上面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道友心胸宽广，晚辈自愧不如。” 对面碎碎念的女子突然停下了声音，一双圆润的灰眸在渡劫之后愈发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宝石一般，就那么静静盯着他。 青年不解：“我脸上有东西？” 薛岚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前辈未必太过委屈自己了。” 她抬手指了指傍晚有些灰暗的天空： “昧着良心说话是会遭雷劈的。” 商寻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不久之前刚刚被雷劈过的人，阴阳怪气道： “道友言重了，于招惹天雷一道上，还是你更胜一筹。” 青年说着指尖微动，石桌之上倒好的一盏清茶便是飘到了薛岚手边，被女子轻巧接住。 商寻环顾四周，浅笑着开口： “怎么不见小桐姑娘？” 薛岚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颇为不解地开口： “我元明界的事情，前辈为何总是惦记一个外界的小姑娘？” “没什么，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那般灵动的异世之魂，好奇罢了。” “好奇？” 薛岚轻笑一声，随口问他： “前辈去过九天魔域吗？” 商寻缓缓摇头： “未曾。” “九天魔域不错，里面有的是高阶的魔族，前辈也可以好奇好奇。” “绝对不虚一行！” 商寻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狼君大人这张嘴啊。” “没办法！”薛岚笑得张扬，周身的寒气不断逸散而出，石桌之上覆上了一层雪白的寒霜。 “狼族不像草木精灵那般终年居于一处……” 女子上下打量着商寻，没有点名道姓却是意有所指： “行走世间见过的人和妖多了，难免说话刺耳。” 商寻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和平静地像是被薛桐骂了多年的心魔： “那确实。” 薛岚有些不开心，女子敲敲识海之中的心魔，切切嚓嚓发挥自己的碎嘴子威能： “脾气越好挖坑越深，来者不善。” 正在识海冰湖之中研究那双色莲花的心魔闻言犀利出声： “找你的人什么时候善过了，闭嘴吧你。” 薛岚：“你骂我，你等着！” 心魔早就适应了这人一哭二闹三找妹的手段了，女子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十分敷衍地摆摆手： “我等着呢！” 狼君大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对上心魔，铩羽而归！ 商寻看着女子脸上微小的表情变化忍不住轻轻一笑，开门见山道： “狼君大人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和权道友的棋局？” “你和权蘅道尊的棋局？” 回神的狼君大人嗤笑一声，声音之中满是无可奈何： “前辈怕是没见过我下棋，玄煌宗有不少人和我摔过棋盘。” 商寻轻轻摇头，声音淡然：“那不重要。” 青年抬手在桌面之上轻轻一点，坚硬的桌面竟然从中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一方半透明的棋盘缓缓出现在涟漪之上，青年指尖幻化出一颗晶莹如玉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元明棋局之上无关棋艺，只谈谋算。” “无关棋艺？”薛岚一听这话便是来了兴趣，女子坐直身体，指尖凭空出现了一枚黑子。 “那我这样也行？” 女子指尖黑子拖着黑白二色的法光落在棋盘天元之处，棋盘之下的平静水面之上激起巨浪，沾湿了薛岚的袖子。 准备接着落子的商寻指尖捏着一颗白子，表情微微错愕。 沉默了一小段时间之后，他淡淡开口： “定鼎天元，薛道友当真要如此？” 薛岚笑意明媚，身上倾泻而出的寒气将桌面之水全部冻住，簇生出尖利的湛蓝色冰锥： “前辈有所不知，薛岚一向如此。” 这棋是下不下去了，商寻挥手收去棋盘之时忍不住开口：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天道那么讨厌你了。” 薛岚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你也讨厌我想要招雷劈我？” “那倒不至于。” 商寻翠色的瞳眸之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青年语气轻松恣意： “若是你心甘情愿加入，商某才会惊讶不已。” 桌上半盏茶汤渐渐冷下来，商寻看着顺着谢催城中轴线渐渐落下的太阳开口： “金乌负日由西向东，万世不绝。”青年感叹了这么一句，随后看着薛岚： “你见过乌妲吗？” 薛岚点点头：“谢催城之中有金乌精魄，薛岚侥幸得了，见过那位金乌前辈。” 商寻看着薛岚，并未从这人身上察觉到金乌的气息。 薛岚看他这副样子，沉声开口： “薛岚此前为了唤醒自己被封印的记忆以炎阳烈焰灼烧妖魂，乌妲前辈便是在那时消散了。” 对面的青年微微一怔，随后释然开口： “消散了便是消散了吧。我这次来原本就是为了招揽你，如今招揽失败，也该走了。” 青年边说话边起身，随手拿起桌子上面的斗笠戴在头上。 “前辈这事情做的没有道理。” 身后传来薛岚清越明朗的声音： “薛岚不入棋局，您应当杀我以绝后患。” “明知故问。” 一袭道袍的青年手中举着布幡，潇洒地开口： “我和权蘅谁也不服谁，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有你，可以继续维持元明界的人妖平衡。” “也只能是你了。” 迎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青年缓缓向着远处走去，步伐稳健，潇洒自然。 仿若自此一去，再不归来。 “前辈，乌妲前辈有话让我告诉你！” 商寻身子微微一顿，随后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化为一道淡青色法光飞向天边。 可是薛岚还是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话： “她说，千年万年，乌妲永远怀念！” 神树分崩离析，一半伫立于东海，顶天立地。 一半游走于人世，不断奔波，如今落荒而逃。 但是总有一只万年前的神鸟在怀念！ 第544章 你姐姐不会死 薛岚在下界送走商寻的同时，薛桐终于到了上界灵桥阁所管辖的人间城池。 灵桥阁是正儿八经的妖族势力，归羽族之中的月鹤一族掌管，所以这城中修士也以妖族居多。 薛桐坐在路边茶馆之中喝茶吃点心的时候，身边便是凑上来了一个原身是仙鹤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五彩羽衣，模样精致明艳，眼尾的白色羽毛看上去像是小扇子一般，马尾高束，上面垂着雪白的羽毛。 “鄙人鹤欢，不知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薛桐轻轻抬眼看她，系统面板在她脑海之中展开。 “景如欢，景如虞之妹。” 薛桐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童臻。”薛桐对着少女微微拱手，笑容是和薛岚平日忽悠人的时候一般无二的随和亲切。 “童臻道友，鹤欢素来喜欢坐在窗边观景品茶，不知道可否和道友坐在一起。”景如欢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上去分外讨喜。 “请便。” “多谢道友。”打扮得像是只花孔雀少女坐在薛桐对面，的抬手唤来小二又给这桌上了几盘糕点，随后看着薛桐开口： “姑娘是人族修士吗？如今妖族城池之中可少有人族修士。” “为何？”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还不是前一段时间北域川的事情。”景如欢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那位亲自下的令封了上下两界的通道，北域川二十四族倾巢而出，不少妖族城池遭了殃。” “人族修士怕惹祸上身，最近都不敢来妖族城池闲逛。” “哦！”薛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少女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景如欢，神色深沉晦暗： “但是这恐怕不是景道友亲自盯着我的原因吧？” 这句话一出来，薛桐看见对面少女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方才友好和谐的氛围在一瞬间被打破。 恍若一场泡影。 身着五彩羽衣的景如欢看着薛桐，声音冰冷： “看来道友还真不是来我灵桥阁闲逛的了。” “景道友莫要太紧张。” 薛桐笑得云淡风轻，漂亮地眼眸之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只不过是来看看灵桥阁转转，受人之托见你姐姐一面罢了。” 一听到薛桐要见自己阿姐，景如欢的眼神瞬间戒备万分： “我阿姐忙于阁中事务，恐怕道友要空跑这一趟了。” “道友莫要早早便下了定论。” 薛桐轻轻抬手，将一块玉佩推到了景如欢面前，声音坦荡如风： “我奉我家阿姐之名，来见见景姑娘。” “这是阿姐的信物。”景如欢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薛桐的眸光一下子清澈了起来： “你是小桐姑娘？” 薛桐表情微微一僵：“你阿姐连这都告诉你了？” “我阿姐说薛姑娘也有妹妹。”景如虞抬手抓住薛桐的袖子，眼神之中满是狂热： “小桐姑娘，你救救我阿姐好不好？” “救你姐姐？”薛桐心头一惊： “你姐姐怎么了？” 景如欢的眼中满是痛惜，少女深深看了薛桐一眼： “姑娘请随我来。” 薛桐猜测到景如虞出事了，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层层白色的幔帐之中，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躺在床上，半边身体之上都布满了漆黑可怖的魔纹，狰狞无比。 “纪平安那个小人早在多年之前便是在灵桥阁之中布下了魔族的阵法，就为了在大婚之日谋取我阿姐的修为。阿姐一时不察，魔纹缠上妖躯，魔气侵入妖丹……” 景如欢的语气之中满是恨恨，说到后面声音甚至有些沙哑。 “魔族一向歹毒。” 薛桐缓缓上前看着沉睡之中的景如虞，心中暗道这原来才是景如虞这边久久没有消息的原因。 少女缓缓抬手，想要触碰景如虞手臂之上的魔纹，却被景如欢制止。 “小桐姑娘！” 少女抓着薛桐的手臂：“这魔纹会缠上每一个试图接近它的人。” 薛桐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你想让我怎么救她？” 景如欢紧蹙着眉头，良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我也是昏了头，爷爷都说了这魔纹只能靠十五境剑仙的剑气化解。” “我是病急乱投医。” 少女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景如欢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与我灵桥阁交好的金玉盟盟主早在不久之前于北域川重伤。林家的太祖又不愿意出手……” “我真的……” “没有打算去求求那位吗？”薛桐突然开口： “去求求北域川的那位狼君大人。” 满眼含泪的景如欢不敢置信地看着薛桐，随后凄然一笑开口： “那位怎么会为了一个区区小辈出手呢？” “你没有去试过怎么知道她不会？”薛桐声音铿锵有力，语气之中隐隐有怒意： “你都没有见过她那个人，就要给她扣上一顶不顾旁人生死的帽子吗？” 景如欢一下子愣住了，她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从下界而来的少女，恍若遭受重击。 是啊，她都没有见过那位大人，为什么就肯定她不会出手呢。 “我现在就去找爷爷前往北域川！ ” “等等 ！” 少女抬手指了指床上的景如虞：“她没有时间了。” 景如欢看着床上女子苍白的脸色，心痛不已。 “没事的。”薛桐轻轻拍着少女的手臂：“我有办法。” 她身上还有薛岚之前留下的护身剑意， 少女看着景如虞脸上那狰狞的魔纹，回想起原剧情之中灵桥阁的地狱惨象： “你姐姐不会死，她会和家人一起活着，成为灵桥阁独一无二的阁主。” 言毕，少女右手成剑指，缓缓抚上了自己的眉心，随后往外一引。 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从薛桐眉心被牵引出来，其中带着无法估量的寒意，顷刻之间便是让这座楼阁镀上了一层雪白的冰霜。 薛桐剑指对准景如虞身上的魔纹，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流光，发带和裙摆都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不断摆动。 少女冰冷的容颜和薛岚相重合，她轻轻挥下剑指，声音冰冷肃穆： “斩！” 第545章 她早就自己报了仇 薛桐将剑意从眉心引出的一瞬间，下界谢催城之中闭目调息的女子轻轻睁开了眼睛。 薛岚的识海冰湖之中下起了一场细雪，心魔轻轻抬头开口： “她会使用你的剑意了。” “她不是早就会了吗？”薛岚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天锻锤秘境之中，她就为了虞姝借剑意砍了只兔子。” 心魔在识海之中化为一道流光，片刻之后出出现在了薛岚面前： “你知道这不一样。” 女子的声音严肃无比： “将你的剑意附着在兵器之上和亲手引动它是天壤之别。”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灰眸之中出现一抹无奈： “你想要说什么？” 心魔之间出现了一抹冰蓝色的灵光，牵扯着薛桐正在使用的那缕剑意： “她毕竟是外界之魂，不应该和元明界牵扯太深的。” 女子看着薛岚，冰蓝色的眼眸仿若上古冰川： “至少不应该和你牵扯过深。” 薛岚明白心魔的意思了。 薛桐是外界之魂，元明界现世之中的一切人和事都没办法和她产生因果。 但是薛岚除外。 准备以魂铸界的狼君大人以后八成就是元明界的天地之中心，算是元明界真正的象征。 若是和她有什么因果牵扯，薛桐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薛岚沉默着不说话，良久才是开口，声音沙哑之中带着一丝感叹： “日子越来越难过，前路越来越难走了。” 心魔难得没有嘲讽薛岚，而是微微向女子走近了两步，神色坚定郑重： “那也要走下去！” 薛岚微微一笑，随后点点头： “好！” 心魔看向自己的指尖： “你那剑意怕是不能将景如虞即刻唤醒，我助她一臂之力。” 女子指尖那抹蓝色灵光穿过两人头顶的阵法飞上苍穹，变为落在景如虞眉心的一点薄雪。 锐利冰寒的剑光摧枯拉朽地毁去了女子身上的魔纹，原本缠绕在景如虞妖丹之上魔气尖叫着从女子体内飞出来，却在逃遁的时候被冰冷的寒气裹挟，尖叫着灰飞烟灭。 床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景如虞做了一场恐怖的梦。 梦中的她未能提前知晓纪平安的真面目，在大婚之日被他屠了满门。 妹妹为了保护自己被纪平安掏走了心脏，爷爷为了送她走耗尽了本源，油尽灯枯而死。 她跌落下界，遇见了一个承诺帮她报仇的男人。 他说：“如虞，我会帮你报仇的。” 他说：“如虞，你再等等。” …… 她就这么陪着男人从下界到上界，纵使一颗心脏被仇恨啃食的千疮百孔，却没有办法自己动手报仇。 脑海之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 “乖乖等着让他帮你报仇。” “可是我为什么要等？”景如虞在心底质问那个声音。 “我的仇，我的恨，为什么要等一个外人为我出手！” 可是她无法违抗脑海之中的那个声音，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在他身边扮演一个温柔乖巧的可心人。 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朵没根的花一般。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 景如虞逃了！ 她不知道脑海之中那股力量对自己的束缚为什么会突然消减，但是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女子召唤出许久未用的仙剑，逃开那个总是让她等等的男人，变回原形冲入上界，再次站到了纪平安的面前。 雪白的鹤羽沾满了鲜血，景如虞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对面阴鸷的青年声音之中满是嘲讽： “为什么不等修为再高一点儿再来呢？我的未婚妻？” 为什么呢？垂死的景如虞轻轻在心中问自己。 大概是心中的仇恨太过于浓烈，等待的日子太过于无望。 浑身鲜血的鹤鸟扑闪了两下自己的翅膀，垂死之中开口，声音凄厉无比：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报仇呢？” 自从她掉落下界见到那个男人，她的修为就开始不断下跌，无论如何修炼都超不过那个男人，她的机缘被一次次送给那个男人。 鹤鸟引颈长啼，在纪平安手中自爆妖丹，化作漫天飞羽。 明明是死了，景如虞却像是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再次睁眼之时，女子看见了凑到自己眼前的两个少女。 景如虞想起来了。 她早就自己杀了纪平安。 她早就自己报了仇！ 同样是在她和纪平安的大婚之上，她将从凤族请来的法器狠狠插入纪平安的心口，彻底摧毁了他的魔核。 她的家人都没事，她依旧是上界灵桥阁前途无量的少阁主，而不是下界某个散修身边温柔小意的红颜知己。 “阿姐，如欢以为你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怎么会？” 女子缓缓从榻上坐起身，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 “只是一场梦而已。” 薛桐方才那一剑惊动了不少灵桥阁的修士，探查之中不止有一道灵光向着这处阁楼飞来。 她不得不提前打断两姐妹的重逢，清清嗓子开口： “景姑娘，好久不见。” “我奉我阿姐之命，来拿她要的东西。” 景如虞将景如欢放在自己肩窝的脑袋推开，对着薛桐微微颔首： “如虞多谢小桐姑娘出手相救，薛姑娘想要的东西全部在这龟甲之中。” 女子轻轻挥手，一个小巧玲珑的龟甲便是缓缓飞向了薛桐。 薛桐将那龟甲收入袖中，自知不能打扰人家姐妹的久别重逢，故而直接行礼道别： “景姑娘，薛桐告辞了。” “小桐……” 景如欢挽留的话刚起了一个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少女在刹那之间化为一片蓝色的光点。 此间再无薛桐的气息。 少女握着自己姐姐的手忍不住感叹：“好厉害的遁术啊！” “砰！” “欢儿！你姐姐怎么……虞儿？” 胖胖的鹤老头一脚踢开阁楼的门，焦急的话语在看见景如虞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景如虞从榻上下来，在老者面前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泪眼婆娑地开口： “祖父，虞儿回来了！” 第546章 我会给它们的孩子赐福 “我还以为你会在灵桥阁待一段时间，最起码要去看看新出的上界天骄榜。” 谢催城黑塔之下的炼器洞府之中，薛岚看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薛桐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调侃。 薛桐白了这人一眼，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来景如虞给她的龟甲： “我若是在灵桥阁待上十天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找不到狼君大人了怎么吧？” “这是你要的东西。” 薛岚轻轻抬手，少女手中的龟甲便是悬浮到了她面前，女子强大的神识覆盖在其上，果不其然察觉到了一道诡异的魔魂气息。 薛岚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赞许： “不愧是灵桥阁的少阁主，做事真是周全。” “什么周全？”薛桐有些好奇地凑上来看着龟甲问道。 薛岚惯会满足薛桐的好奇，女子轻轻抬手从自己眉间引出一小簇异火，缓缓靠近那龟甲。 “哇！” 薛桐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因为在薛岚异火的靠近之下，那龟甲之上竟然又出现了一小簇异火，化为锁链的样子捆着一个小小的，漆黑的影子。 “这是暨平的魔魂？” 少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岚：“景姑娘好厉害啊！” 除了薛岚之外，她还没有见过第二个可以将魔神之子灵魂囚禁的人呢。 “她知道我要问暨平的话，特地将整个魔魂全部禁锢住给我。” “你看看这个。”薛岚轻轻一笑，从龟甲之中倒出来一枚铜钱递到薛桐面前。 少女凑到薛岚手前面一看，那枚铜钱看上去古朴自然，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鸟，背面则是刻着“月鹤”二字。其上气机纠缠，牵扯着束缚在那魔魂之上的异火锁链。 “这是什么？”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这是九凤钱。”薛岚指尖翻转这那枚铜钱： “上界凤族为万禽之长，为麾下九族铸造了九凤钱作为信物，其中蕴含着一缕涅盘祖火的气息。” 薛桐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那异火锁链：“这是涅盘祖火？” 薛岚轻轻摇头： “只是一缕气息罢了。” “哦。”薛桐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着薛岚开口： “我这次回到上界，得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薛岚有些好奇地开口。 “因为上次北域川逼迫的事情，烬光好像挺生气的，派出北域川二十四族满上界嘎嘎乱杀。” 薛岚了然地点点头：“剑之常情。” “我有些好奇，凤族铸造九凤钱作为麾下各族的信物，你作为北域川长君，给手底下的族群什么了？” 薛岚一下子被问住了。 女子手里拿着龟甲，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一段时间，随后讪讪开口： “给它们孩子赐福算不算？” 薛桐有些好奇地询问：“怎么赐福？” 薛岚表情有些古怪，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才是缓缓开口： “你知道北域川很冷吧，生活在那里的族群大多数都是毛茸茸的……” “等等！”薛桐抬手打断薛岚的话。 “你说的赐福，不会是挨个让人家给你上供可以蹂躏的毛茸茸吧？” “没有！”薛岚坚定地否定：“他们怕死我了，除了那么一两个之外都不敢送孩子来见我，所以……” 薛桐眯着眼睛：“所以……” 薛岚奸笑了一声：“所以我一般自己偷偷去摸。”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开始怀疑你之前故事之中的小老虎是不是偶遇的了。” “那个绝对是，那个保证是！景瞳虎领地距离北域川数万里，我还不至于跑那么远去勾搭毛茸茸。” 薛桐对这话持怀疑态度，但是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少女轻轻抬手指指薛岚手中的龟甲： “我去外面转转，你赶紧把东西看了，说不定会有你师兄的消息。” 此言一出，少女看见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 女子的声音不复方才轻快，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龟甲： “小桐，我有些害怕。” “可是和我聊天解决不了害怕啊！”薛桐看着薛岚的眼睛： “薛岚，只有你无所畏惧，才能救那些同样深陷于恐惧之中的人。” “你是无所不能的狼君大人啊！” 听着少女的话，薛岚忍不住再次笑开： “小桐，我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你出去的时候她欺负我。” “啧！”识海之中的心魔咬牙切齿。 心魔嘴里不干不净被薛桐带出洞府的时候，看见了狼君大人脸上的奸笑和不断挥舞的爪子。 心魔：贱人你等着！ 她非要把薛岚元婴有耳朵的事情告诉薛桐不可。 薛桐和心魔一走，炼器洞府之中终于只剩下了薛岚一个人。 女子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直接在地面上盘腿坐了下来，眉心飞出的异火在地面之上构成一个八卦图。 “师兄啊！”薛岚轻轻开口，纤长的指尖直接捏住了暨平的魔魂，将之丢在了异火构成的八卦图之上。 那小小的魔魂在挣脱异火锁链的一瞬间便是不断变大，最后化为一个半透明的紫衣男子。 “你好啊。”薛岚微微歪头看着暨平：“七殿下。” 暨平的魔魂戒备地看着面前笑得温和的女子，声音沙哑又难听： “你是设计杀了暨宴的薛岚？” 薛岚眉眼弯弯，脸上的笑意根本无法掩饰： “没错，我就是那个薛岚。” 女子指尖轻轻在手中龟甲之上打着转： “不但如此，连一直潜伏在大礼朝地底下的暨宋也是我杀的。” “薛某从小就有一种不杀魔神之子就浑身不舒服的怪病。” 女子灰色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晦暗的光： “薛某不舍得让自己不舒服，便只有委屈七殿下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突然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几枚铜钱，全部装进手中的龟甲之中。 “薛某接下来问的问题，还请七殿下如实回答。” 暨平看着面前女子将那装着铜钱的龟甲举过自己的头顶，随后轻轻摇动了一下。 “哗啦！” 铜钱与龟甲碰撞的声音传来的一瞬间，暨平浑身一震。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道漆黑的因果之线竟然从他脚下生成，穿过薛岚手中龟甲的孔洞连接到这人的手腕之上。 女子浅浅笑着，灰眸之中生气全无，仿若地狱之中的恶鬼： “第一个问题。”女子冷冷看着暨平： “认识这个龟甲的主人吗？” 第547章 今日讨份利息 耳边传来薛岚冰冷质问的一瞬间，被困在八卦图之中的暨平便是心头大惊。 魔魂下意识想要搪塞薛岚的问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那些无端生出来的红线牵扯着，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他听见自己沙哑艰涩的声音：“认识。”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万分轻蔑的笑容： “若是七殿下还想求一个好死法的话，就不该想着搪塞我。” 女子脸上虽然笑意浅浅，但是一双灰眸之中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若是你不想说，薛某也有别的办法。” 暨平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只有元婴初期修为的女子，心口竟然生出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在害怕！ 魔魂瞳孔骤缩，看着薛岚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竟然会害怕区区一个下界的元婴初期修士。 青年一双精明的眸子看向薛岚，声音沙哑无比：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下落，但是你要放我走!” 薛岚指尖轻轻拨动着从龟甲之中穿过来的因果线，嘲讽开口： “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 不愧是魔神之子啊，到了被人拘着魔魂审问的程度，竟然还想着要和她谈条件。 暨平看着薛岚一双灰白眸子骤然指尖暗沉下来，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 青年定定看着薛岚开口： “道友知道我别无他法。” 纤长的手指轻轻将一条因果线缠绕了两圈，薛岚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暨平，平和的神色之中是说不出来诡异。 女子缓缓从地上起身，绕着八卦图走了一圈之后才是开口： “你是个聪明人，但是又不够聪明。” 她抬手按着暨平的肩膀，随后狠狠往下面一压。 “砰！” 千斤的巨力落在肩膀之上，暨平整个魔魂直接在薛岚面前跪了下来，膝盖砸碎了地面。 丝毫不能反抗。 薛岚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春风之中的柳絮一般： “你们那位魔神老爹，告诉过你北域川的长君叫什么名字吗？”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跪在地上的魔魂下意识去回忆。 “北域川的长君……北域川……她应该姓薛……” 暨平在脑海之中不断翻找，青年的脸色渐渐惨白起来。 他知道银月苍狼一族都姓薛，知道那位是北域川的长君大人…… 但是他想不起她的名字。 看着青年惨白的脸色，薛岚眸中出现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想不起来？” “还是不知道？” 听到薛岚带着笑意的询问，暨平的脑海之中更加混沌，青年捂着自己的额头跪在地上，声音沙哑之中带着几分癫狂： “我应该知道的。” “但是我……想不起来。” “你当然想不起来。”薛岚声音愉悦轻快： “他那么聪明的魔，怎么会让我循着你们身上的连系找到他呢？” 思绪混乱的青年听见薛岚这句话，整个身子突然一震。 他抬头看着薛岚，眼神之中满是惊讶：“你？” 薛岚弯腰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像是在逗弄一只有意思的猎物。 女子的声音冰冷又戏谑：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薛岚，元明下界玄煌宗寂元峰大弟子，同时也是……” “元明上界北域川狼属长君！” 薛岚的声音像是利剑一般传入暨平的脑海之中，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是时候了！ 趁着魔魂失神的一瞬间，薛岚攥紧拳头，直接将方才那根缠绕到手指之上的因果线扯了下来。 因果连接着记忆，断开的一瞬间会牵连出关于此道因果的所有记忆。 薛岚冰蓝色妖魂之力在因果线断开的一瞬间便是冲入了暨平的魔魂之中，电光火石之间占据了他的识海！ “本君早就没心情和你玩了！” 暨平的识海之中时一片荒芜，地面之上流淌着炙热的岩浆。 薛岚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之上，静静看着不远处抱着脑袋痛不欲生的一只魔族。 暨平的魔族本相不像暨宋和暨宴那般高大，看上去七八岁小孩的大小，一只脑袋上面长着两张脸。 前面一张慈眉善目恍若常人，身后那一张则是凶神恶煞，长着整整八只眼睛。 “这副样子倒是符合你的性格。” 薛岚轻笑了一声，随后直接循着方才因果线断裂之时逸散出来的气息，借助手中龟甲在这人脑海之中搜寻着关于宫远的记忆。 暨平觉得自己脑海之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粗暴翻动，痛苦万分的魔族从地上起来，脖子生生转了一圈换上了身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八只眼睛之中满是血光。 他身后生出无数鲜红的诡异触手，张牙舞爪地向着薛岚扑了过去。 可惜那些触手虽然看上去来势汹汹，却在离薛岚一尺之外的地方被迫停住，随后在湛蓝色的剑光之下化为齑粉。 “殿下之前不是还很崇拜我吗？”从暨平记忆之中找到好东西的薛岚笑着看向他： “为何如今却是对本君喊打喊杀的。” “嗡！” 女子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剑光便是从天穹之上落下，直接斜斜斩去了暨平一只手臂。 薛岚对着那只手臂轻轻勾了勾手指：“七殿下在北域川斩了我师弟半只手掌，薛岚十分不高兴。” “今日讨份利息。” 暨平想起那名在北域川雪貂领地和他交手的青年，一时间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在当日对决之中受了伤，他怎么可能被景如虞算计，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然而下一瞬，他就恨不起来了。 薛岚操纵着那被斩下来的一只手臂靠近自己，随后轻轻抬手在那手臂之上画了一片诡异的符文： “年轻人，还是稳重一点儿的好。” 薛岚之间出现一点青红色的异火，轻轻落在了那断臂之上： “焚！” “啊！”刻画着符文的断臂顷刻之间被异火点燃，古怪地扭曲起来，仿佛里面的每一块骨头都被人折叠。暨平惨叫着倒在地上，手臂和头颅都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扭曲姿势触地，像是被人漫不经心揉作一团一般。 “这就受不了了？”薛岚终于将那些无用的记忆全部剔除出去，找到了暨平关于宫远的记忆。 女子心中一喜，随后小心翼翼地运转妖魂之力开始探查…… 第548章 要花团锦簇，要硕果累累 薛桐和心魔在黑塔外面吵了整整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薛岚推开塔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宫远的消息……” 薛桐轻快地凑到薛岚面前，映入眼帘的却是这人一张略显惨白的脸和发红的眼尾。 “薛岚？”少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坏消息吗？” 薛岚轻轻点头，回想起自己方才在暨平记忆之中看见的场景。 本就被魔毒侵蚀得不成人样的青年被绑在祭坛的中央，源源不断地接受满是怨念的魔魂之力。 就是为了释放魔神一部分的力量…… 女子心口发疼发烫，像是被放在一块通红的火炭之上，四肢却冰凉发酸，像是被丢入了冰雪之中。 “小桐！”薛岚轻轻叫了一声少女的名字： “我们今天就出发前往荒域。” “好！我去找慎算真人。” 薛桐一看薛岚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少女匆匆应了这一句，随后向着慎算真人的洞府跑去。 心魔看着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抬手捏住了薛岚的右手手腕： “不要玩死了，留着慢慢折磨不好吗？” 薛岚原本紧攥的拳头被心魔强行掰开，里面捏着一颗诡异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表面凹凸不平，仔细看像是什么东西强行压制而成的一般，最上面有好多眼睛的图案。 心魔将那颗诡异的珠子从薛岚手心抠出来，随后压低声音开口： “怎么了？” 薛岚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向心魔共享了自己的记忆。 等心魔消化完一切记忆之后，薛桐已经带着慎算真人过来了。 老者穿着一袭淡雅的青色长衫，看着薛岚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忧： “岚岚，是荒域之中有什么变数吗？” “你才渡完劫没几天，还要好好巩固修为。” 薛岚看着慎算真人关切的表情，一瞬间心酸得就要流下泪来，但是被她生生堵了回去。 女子红着一双眼睛，声音之中带着不正常的沙哑，但还是勉强笑着开口： “师伯，桃花快开了，我们可以提早出发。” 慎算真人看着薛岚的表情，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掐算了一番。 之前掐算多次都模糊非常的卦象在这一次却是微微清晰了起来。 只是…… 老者咬紧自己的牙关，藏在青袍之下的手忍不住颤抖。 只是一片死局，再无生还的可能。 这是命啊！ 老者在心中感叹了一句，随后强压下无边的心痛，转身向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走去。 “师伯！”薛岚轻轻叫了一声慎算真人，他看见老者在那桃树边上一挥袖，袖中生气化蝶而出，顷刻之间便是催生了满树桃花，老者摘下其中最美的一枝，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幅图画展开。 薛岚瞳孔骤缩，一颗心被人揪紧！ “师伯！” 女子飞快上前几步按住老者的手臂：“您要干什么？” 慎算真人拿出的正是那幅从不离身的《五桃图》。 “岚岚。”慎算真人轻轻转头看着薛岚，往日温柔的眼睛之中留下一滴浑浊的泪水。 他手中拿着那支鲜艳的桃花，在薛岚的手心处缓缓一划。 女子鲜艳的鲜血滋润了桃花的断口，花瓣愈加娇艳。 薛岚看见慎算真人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来，随后在《五桃图》上面轻轻拍了三下。 第一下，满院残花散尽。 第二下，枯死桃树化灰。 第三下，落盏棋盘崩碎。 三下之后，《五桃图》之上只剩下了一颗孤零零的小桃树，独自撑起一片小小的粉色霞云。 薛岚喉咙里面涌上来腥甜的血，一说话就是满嘴的血气： “师伯，小山怎么办呢？” 慎算真人看着素来稳重的薛岚轻轻颤抖： “怎么留下他一个人？” 慎算真人轻轻叹息一声，抬手将吸了薛岚血的桃花枝放入了画卷之中。 那桃花枝进入画卷之中后，立马落地生根，以极快的速度长成了一棵巨大的桃树，落下的粉色花瓣落了满院子。 “岚岚。”慎算真人轻轻摸了摸薛岚的头，脸上带着温柔的歉意： “师伯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 老者将那仅有两棵桃树的画卷卷好塞进薛岚手中，语气之中是难得的郑重： “帮师伯看顾一下那孩子，他从小就胆子小。” “若是他问起来，就说我和远儿远游去了。” 薛岚痛苦地摇头：“师伯，小山不会信的，我答应过他……” “你不明白吗？”慎算真人温柔地看着薛岚： “只不过是个理由罢了。” “种桃人死了，桃树还要活着，还要花团锦簇，还要硕果累累。” 青衣老者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后抬手抹去薛岚脸上的泪水： “岚岚啊。”老者笑得洒脱释然，语气舒缓平和： “你和小山要好好活着，要花团锦簇，要硕果累累！” 说完这句话，老者率先向着谢催城城外走去，身形单薄如细柳一般。 薛岚知道，他要去赴自己和宫远的卦了。 一卦定生死，一卦知天地。 心若磐石，再不回转！ 女子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珠，对着身后的薛桐和心魔开口： “我们也走吧。” 众人紧随着慎算真人的步伐往谢催城外面走去，在城门处遇见了抱着小傀儡的武易君。 女子穿着一袭靛蓝色劲装，一看见薛岚就将手中的小家伙塞到了薛岚手中： “若是有要找严呈雪的需求，就让镇镇替你跑一趟。” 薛岚接过小傀儡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多谢。” 她说话不似往日轻佻洒脱，武易君一听就感觉出不对劲了。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储物袋递到薛岚面前： “这是谢催城矿脉之中的一些稀有材料，想着你会喜欢就拿来给你了。” “薛岚！” 武易君对着薛岚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此去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薛岚抬手接过女子手中的储物袋，脸上勉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谢谢君君。” “我这一去，必定把元明界的天掀下来！” 第549章 真人你双标？ 薛岚等人离开谢催城前往荒域，第一站是去长剑宗把引魂和陆风带上。 “你说你要和薛桐去长剑宗，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师伯？” 心魔看着不远处站在云头之上的女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薛岚轻轻点头：“没错，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师伯。” 白衣女子向前两步，试图从薛岚脸上看出几分开玩笑的意思，可惜薛岚声色郑重，一双灰色瞳眸平静无波。 她是认真的。 心魔皱眉传音给薛岚：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心魔吗？” 薛岚深深看了一眼心魔开口：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会做什么的。” 心魔轻轻“啧”了一声。看向薛岚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嘲讽：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薛岚心想着我的天魂我当然了解，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当着心魔的面说出来。 她只是轻轻开口： “你不是想去九天魔域斩了魔神吗？” “留在这里陪着我师伯，我会让你如愿的。” 心魔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女子抱臂看着薛岚： “你这是在给我画饼？” 薛岚轻轻一笑，语气听上去有些欠欠的：“我知道你会吃的。” 一刻钟之后，心魔看着自己对面笑容温柔的老者有些不知所措。 慎算真人看着自己对面和薛岚有着一般无二容貌的女子，颇为好奇地开口： “你是岚岚的心魔？” 抱着狼君大人空气大饼的心魔轻轻抬眼看着老者，语气难得有些怯怯的： “是。” “要不是见到你，难以想象元明界之中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心魔。”慎算真人看着心魔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和冰蓝色的瞳眸： “你是不是知道岚岚的从前？” “方便和我说说吗？” 心魔微微抿唇，刚想拒绝脑海之中就传来了薛岚简短清冷的声音： “告诉他。” 心魔忍不住皱眉： “你要是真的放心不下就自己待在这里，不要一个人偷听。” 脾气暴躁地怼完薛岚，心魔和慎算真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忍不住放轻： “真人。”女子抬手从袖子里面甩出来一套茶具： “你要喝茶吗？” 慎算真人看着悬浮在两人面前的茶具，温柔开口： “你喜欢喝茶？” 心魔诚实回答：“不是我喜欢，是被薛岚关在识海之中实在是没有事干。” 听到女子如此诚实的回答，慎算真人忍不住轻笑了两声，随后用夸大的袖口掩住嘴轻咳了两下。 心魔看见一团被老者刻意揩去的血迹。 女子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她亲自为慎算真人倒了一杯热茶，随后浅笑着开口： “薛岚以前的故事，真人想要从哪里听起？” “先不说她了。”慎算真人轻轻摆手，随后喝了一口茶道： “我先和你说说我吧。” 老者看着心魔笑得慈祥：“这是岚岚都不知道的事情。” 心魔一听慎算真人的画便是来了兴趣，女子捂着茶杯坐在慎算真人对面，冰蓝色的杏眼之中难得浮现了几分期待。 慎算真人看着她，眼中笑意更甚。 虽然有的时候略显偏执过盛，但是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分明就和岚岚一样嘛。 想到这里，老者微微清了清嗓子开口： “玄煌宗上一代一共有五个弟子，其中道玄，灵元二位师弟是微和道君的弟子，都是彻彻底底的剑修。” “空明和竹韵一个师承玄寂真人修行医道，另一个跟随清音道君研习音律。” “你就不好奇我师承何人吗？” 心魔微微眯眼探查着慎算真人身上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常年探查别人气数的原因，老者身上的气机十分驳杂，心魔没有薛岚那据因果断人的本事，竟然有些看不清。 于是女子只好顺着慎算真人的话猜测道：“真人师承灵煌真人？” 慎算真人笑着摇摇头：“灵煌师叔直到如今都没有弟子。” 心魔有些猜不出来了，女子对着慎算真人缓缓摇头： “真人，我猜不出来。” 慎算真人看着稍稍遇到挫折就撂挑子不干的心魔有些无奈，忍不住开口道： “你怎么和岚岚一样？” 心魔理直气壮地回应：“我是她的心魔啊，不像她像谁？” 慎算真人一想也是，老者微微伸手，手中灵力幻化出一根纤长的柳枝，轻轻抽在心魔的脑门上。 柳枝纤细，慎算真人也没有使多大的劲。 但是心魔却抱着自己的脑袋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这个样子？”慎算真人笑着看向心魔： “我对岚岚也是这样的。” 心魔无语地看了老者一眼，勉为其难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小声嘟囔着： “真人你明明就在说假话，你可从来没有打过她。” 青衫老者呵呵一笑，随后眯着眼睛开口： “那是因为岚岚乖巧可爱。” 心魔敲敲一直在用感应偷听这边谈话的薛岚：“我怎么不知道你的眼瞎会传染？” 正带着薛桐穿云破风往长剑宗赶的薛岚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其实我小的时候挺可爱的。” 心魔冷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的： “你就欺负我当时还没有苏醒。” 慎算真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心魔的回应，决定好心给这孩子降低一下问题的难度。 于是等心魔结束和薛岚的对话回神的时候，就听见了慎算真人带着些许哀伤的话语： “我和战傀府傀道的那个小姑娘一样。” “战傀府的傀道的小姑娘？”心魔喃喃开口： “是武易君？” 慎算真人有些嗔怪地看着心魔：“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连名带姓地喊，和岚岚一样叫人家君君不好吗？” 心魔一下子就体会出慎算真人的双标来，心情都有些不好了。 女子气鼓鼓地开口： “真人方才还说要一视同仁呢，您可从来都不挑薛岚错处的。” 慎算真人难得笑着耍赖，坦诚开口：“没办法，我就是偏心。” 心魔白了老者一眼： “您说您和武……君君一样，难道您是玄煌宗算道峰的卫道者？” 第550章 是一只小狗吗？ “卫道者？” 慎算真人笑着开口： “原来你把我们这种人叫卫道者？” “不叫卫道者叫什么？”心魔认真地看着慎算真人：“若是没有你们，战傀府的傀道和玄煌宗的卜算之道怕是早就断绝了。” “说得对。”慎算真人笑着拍拍手，随后疲惫地开口： “可是眼下，我这个护道者就要死了。” “留下一个小小的孩子。” 回想起这些年自己和曾小山相处的点点滴滴，慎算真人眼中便是浮现出点点水雾。 老者的声音沙哑又悲伤： “你说，我这算是卫道成功了吗？” 一片轻云跨越千山万里，心魔听着耳边抚过的风声开口： “卫道者，卫一时也是卫，千年万年也是卫。” “道之一字玄乎，真人要相信那个孩子。” “是啊，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慎算真人看着心魔冰蓝色的眸子： “可是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教他。” 心魔心魔忍不住开口： “可是真人您当年也是这般，甚至没有可以教你的人。” “元明界的卫道者，在寻道一途上注定是孤独的。” 无论是独自一人研习卜算之道千年的慎算真人，还是潜心于傀道的武易君。 “真人。”心魔看着慎算真人，郑重万分地开口： “已经发芽的种子会给自己找到活路的。” “我和你说说薛岚的事情吧。” 面前这人话题转折的实在是太生硬，害的慎算真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已经发芽的种子会给自己找到活路的。”老者释然一笑。 “岚岚之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之前不是人。”心魔直愣愣开口： “她前一辈子是妖族，真人不妨猜猜是什么妖族？” 慎算真人表情有些惊讶，他之前确实想过薛岚是某位大能的转世，但是却没有往妖族这一方面想。老者皱着眉心思索良久，无意之间看见了心魔那双圆润的杏眼。 回想起这人之前的诸多小动作和表情，老者猜测着开口： “不会是……犬？” 一言既出，慎算真人便知道自己猜了个大差不差。 因为对面女子脸上得意的小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都是有些拘谨起来。 “所以，真是一只小狗吗？”慎算真人好奇地开口。 心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 “真人言重了，她上一辈子的岁数绝对算不上是小狗。” 慎算真人有些惊讶地开口： “老夫莫不是一下便猜对了？” 心魔幽怨地看着老者：“在圈里，但是有点偏。” 女子拿自己的两只手比出一个很夸张的长度： “比狗要霸气这么一点儿。” “我知道了。”慎算真人了然地点点头： “那就是狼。” 在长剑宗之中接上自家闺女的薛岚收到了心魔的暴风呼唤： “你是不是早就和你师伯说了你是什么东西了？” 薛岚诚实回答：“没有，只是我师伯聪明而已。” 心魔不想和慎算真人说话了，但是老者还想逗她。 比起现在事事都以他为先的薛岚，他更怀念面前这个会气鼓鼓骂人的薛岚。 像是那孩子刚被灵元子捡来的时候，还会动不动咬人。 老者轻笑着开口： “怎么了。真是狼啊？” “是啊！”心魔夸张地开口：“如假包换的狼，晚上会对着月亮叫的那种。” “那你是上界的狼还是下界的狼？”慎算真人笑着开口。 心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上界的狼。” 慎算真人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上界的狼族。你来自北域川？” 心魔赞赏地拍拍手： “没错，老家在北域川，并且身份地位很高。” 女子眯着眼睛：“真人不妨猜猜薛岚的身份。” 慎算真人摇摇头：“不必了。” 老者声音沉稳平和：“这是岚岚的秘密，做长辈的不该说得太多。” 心魔刚想说真人你还挺尊重小辈的，就看见对面的老者对她眯着眼睛笑： “她之前是不是一只白狼？” 心魔倒吸了一口凉气：“真人要不你还是猜完吧！” 慎算真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这个形象，北域川只有那一种狼。” 心魔想起来自己的白发蓝瞳： “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猜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落霞山的轮廓出现在不远处，慎算真人笑着看向心魔： “你说岚岚在族中的地位很高，那她开心吗？” 心魔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立马笑着开口： “她父母双全还有一个很优秀的弟弟，自然是很开心的。” 慎算真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老者再次开口： “她上一辈子，有朋友吗？” 心魔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她有三个很好的朋友，每个都很喜欢她。” 慎算真人看着心魔，脸色有些古怪。 “你骗人的本事没有岚岚强。” 心魔一下子就炸了。 “真人你不能这么说，我要比她真诚得多好不好。” 慎算真人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本书开始看： “你为人赤忱不还是骗我了。” 心魔心口遭受一击。 老者适时补刀：“骗人的谎话还不高明。” 心魔心口再遭一击，女子从轻云之上站了起来，向着云头走去，声音之中的怨气浓到没法忽视： “接下来的路真人一个人待在这里吧，我要先去落霞山等薛岚。” 机械地说完这句话，女子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飞向了落霞山。 慎算真人忍不住开口： “不到一炷香的距离也要自己走？” 怎么办？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好像把岚岚的心魔给逗跑了。 老者浅笑着合上自己手中的书，抬手在身侧比出几个高度，沙哑开口： “一个个都长大了，都不见了。” “早知道就不让你们长大了。” 早知道就不和孩子们遇见了。 心魔仗着心中一股气顷刻之间便是到了落霞城的城楼之上，看见了早在此处守候的薛岚等人。 黑衣女子怀中抱着引魂，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怜悯。 心魔大步走向薛岚，化为一道魔光飞入这人的识海： “我以后，绝对不要和你师伯待在一起。” 薛岚幸灾乐祸地点点头： “好好好！” 第551章 爷爷就是想看看种子 自从人族和妖族的大军推进入荒域建立断水关，抚阳城防御阵法完全之后，落霞山已多年无战事。 仙门早些年就在派人清除落霞山战场残留的魔气和煞气，多年以来卓有成效，方圆千里之地，已然从凶煞战场变为良田千里了。 慎算真人从云头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坦田野接壤至天边，记忆之中的遍地残尸血红仿佛只存在于记忆之中。 老者缓缓操纵轻云落在一处田埂之上，身上一袭青衫变为土褐色的麻衣，头上戴着一个打着补丁的斗笠，活脱脱一个贫寒老者的模样。 秦三是居住于落霞城城郊的农户，一家人正在趁着春雨翻地播种，四岁的孙女小花就在田野之中肆意玩耍，天真烂漫。 面前飞过一只漂亮的蝴蝶，小姑娘忍不住去追，跨过大半个田地却发现那蝴蝶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先生，正蹲在田边抬手抓她阿爷放在这里的麦种。 “爷爷，你在干嘛？” 耳边传来稚嫩的童声，正在看着手中麦种的慎算真人缓缓抬头看着不远处穿着蓝花衣裙的小姑娘。 老者温声开口：“爷爷就是想看看种子。” “爷爷也想种地吗？”小姑娘笑着跑向慎算真人，指着袋子里面的麦种开口：“这都是极速堂里面的仙人送来的。” 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的时候不免有些模糊。慎算真人知道她口中的“极速堂”乃是十二派之中的稷黍堂，专研育种之道，寻天下百草，培育适应魔气的良种，千年初心不变。 老者笑着从田埂之上折了一根草枝：“上学了吗？” 小花把头摇的好似拨浪鼓：“阿爹说要六岁才能去学堂，不过我识字。” “哥哥从学堂回来会教我。” 慎算真人将手中草枝递给小姑娘，抬手在田地里面整理出一块平整的土：“给爷爷写写字好不好？” 秦正在田地里面埋着头干了一晌午，刚准备直起腰身休息休息就看见自家的田埂之上多了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自己刚满四岁的闺女正蹲在老者面前，在地上写写画画。 中年汉子转头看向自己老爹，发现老汉也在看着那边。 “爹？” 秦三对着自己儿子轻轻开口： “去倒两碗水，我们吃晌午。” 慎算真人看着小花在地上写下“落霞山”三个大字。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哥哥说这就是我家。” “爷爷有家吗？爷爷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慎算真人笑得温和：“爷爷是有家的，我从北方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花小手抹去“落霞山”，又写了好多个名字。 “这是小花，我叫小花。” “这是阿爷，他叫秦三。” “还有哥哥，哥哥叫……我不会写了。” 小姑娘将草枝放在一边鼓着腮帮子开口：“哥哥说夫子给他取了字，但是那两个字真得好难。小花记不住。” 小姑娘扑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慎算真人：“爷爷有家人吗？” 慎算真人缓缓点头：“爷爷也有家人。” “那爷爷这次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要找他们吗？” 慎算真人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是啊。” “那爷爷……” “小花！” 老者淳朴厚重的声音打断了小姑娘的提问，慎算真人抬头，看向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几个人。 “阿爷！”小花从地上一下跳了起来，扑到了秦三脚边抱住了他的腿。 “哎呦我的丫头啊！”秦三夸张地叫了一声：“快要把阿爷撞倒了。” 秦三脸上带着独属于老农的质朴，将手中水碗递到了慎算真人面前： “老先生喝口水。” 慎算真人看着面前这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精干老者，从他身上看到了深重的死气。 “多谢老哥。”老者笑着接过秦三手中的水碗，随后笑着和他攀谈。 “孩子太过乖巧，忍不住和她说了会儿话，还请老哥见谅。” “这有啥啊！”秦三豪爽地笑了笑，看向自家孙女的眼中满是慈爱：“老先生有所不知，这丫头从小就是不怕生。” “说是要长大做个女将军呢！” 一句话说完，周围人都是笑了起来，小花躲在自己娘亲之后探出身，一张小脸通红：“我就是要做女将军！” “好好好！” 她身边的妇人看着她：“可是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跟着发种子的大哥哥育种吗？” 小花咬着自己的嘴唇，看样子是被问住了：“那我……那我就做最会育种的女将军。” “好！” 秦正看着自家闺女是越看越可爱，把小姑娘抱起来用胡子扎： “我们小花就做最会育种的女将军，和纪将军一样！” 周围爆发出一阵和善的笑声，其乐融融。 秦三将自己手中的麦饼掰开递给慎算真人：“老先生是外地人？” “阿爷阿爷！”小花笑着开口： “爷爷说他从北方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他的家人。” 秦三等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午饭结束之后，秦家其他人都散开干活，小花也跑去别处玩了，田埂之上只剩下了秦三和慎算真人两人。 老农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筒，在慎算真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好酒，我请老先生喝一杯。” 酒不算好酒，但是烈，一口下去像是烧穿了心肺，慎算真人不擅长喝酒，只是抿了一口就不喝了。 而他对面的秦三则是一口气喝完了小半碗酒，之后还回味似的咂咂嘴。 老农沙哑地开口： “老汉我原本有三个孩子。” “大儿子在当年内迁的时候被魔兽追上了，一口一口地……骨头在我耳边嘎吱嘎吱。” “小女儿在逃亡路上生了重病，没救回来。” “前半辈子落霞山总是在打仗，魔族来了我们就跑，魔族走了我们就回来，一遍一遍。” “半生没有过上好日子，但是日子还得过。” 老农眼含热泪看着慎算真人： “就这样，这一辈子总算是走到了头。” 慎算真人知道面前这老者看出来了。 正如他看出了这人身上萦绕的死气，秦三也看出了他命不久矣。 垂死之人之间，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应。 “有人总问老汉，落霞总是在打仗，为什么逃出去了还要回来。” 秦三缓缓起身，从一边的袋子里面拿出来一把粮食放到慎算真人手心。 “我说我不能退，我的粮食还没有种完。” 慎算真人感受到麦子一粒粒落在手心，那是一个质朴老农赠予的礼物。 “老先生，人这一辈子苦到头了，下一辈子总会有好日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农拿起自己的草帽走向家人。 慎算真人知道，他的地还没有种完。 老者握紧那把麦子转身。 他也有未竟之事。 第552章 是的真人，这病很急 薛岚等人在落霞山城楼之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慎算真人。 老者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 薛岚开始思考着要不要把心魔召出来再给慎算真人玩一会儿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慎算真人温柔的声音： “岚岚，伸手。” 引魂乖巧地从薛岚怀中飞走，薛岚对着慎算真人伸出手。 然后她师伯给了她一把麦种。 女子把麦种从左手倒换到右手，看着慎算真人疑惑道： “这是稷黍堂的新种，我在断水关见过。” “师伯是见到稷黍堂的修士了吗？” 慎算真人神秘地摇摇头：“确实是稷黍堂的新种，但是却和稷黍堂的修士没有关系。” “这是你师伯在凡间的缘分，给师伯收好了。” 薛岚乖乖从袖子里面找出来个精致的小袋子，将手中的麦种一粒不少地放了进去。 趁着薛岚收拾麦种的时候，慎算真人环顾四周，和这里的诸位小辈点头打招呼。 除了薛桐以外，在场的还有与慎算真人多年不见的崔梧。 当年他从戟月山保下的少女已经长成了成熟稳重的大姑娘，多年以来执掌抚阳城，气质沉稳之中带着些许威严。 崔梧看着面前清瘦的老者鼻子有些发酸：“师伯。” 慎算真人笑着对崔梧点头，示意这人不要担心。 除了崔梧之外，慎算真人还看见了长剑宗青云老道的得意弟子越重，他身边站着一个容貌昳丽的女修，看着有些面生。 那女修对着慎算真人行礼： “合欢宗容知，见过前辈。” 慎算真人一下子想起来了，老者笑着看向越重： “这是你的道侣。” 越重的脸色有些微红，青年低头闷闷地回应：“回前辈，家师还没有同意。” 慎算真人难得豪放一笑： “你还不清楚你师尊？” 说着老者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式两件的玉佩赠予二人： “修行之路久远，遇见一个合心意的道侣不容易。你二人要相互扶持。这是我这个前辈的一点儿心意。” 越重二人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刚准备推脱就看见站在慎算真人身后的薛岚微微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对着慎算真人行礼： “多谢前辈。” 慎算真人笑着点头，眼中含着泪花，转瞬即逝。 老者又看了一遍在场众人，随后转身询问薛岚： “怎么不见你之前经常带的那个小伙子？” “我经常带着的小伙子？” 狼君大人头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的薛桐用手肘轻轻捣了她一下。 少女小声提醒她：“陆风。” 薛岚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哦哦哦！师伯在的。”女子夸张地边回应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根巨大的廊柱。 她风风火火走到廊柱旁边，抬手揪出来一个银色的身影。 慎算真人看着那容貌格外出挑的青年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真人好，晚辈得了一种到人多的地方就难受的病，所以才畏畏缩缩躲在此处。” 慎算真人有些疑惑地开口： “这是急病吗？” 他记得上次薛岚还带陆风去了万工坊试炼，那里人山人海的。 陆风在薛岚“和蔼”的目光之中疯狂点头： “是的真人，这病很急。” 半个时辰之前薛岚撞见崔梧帮他调息的时候紧急得的。 一直看着薛岚和陆风的薛桐忍不住捂着嘴笑。 元明界气运之子生存小妙招：不要让某位薛姓无良老板看见自己和她的师妹搭话。 慎算真人看着陆风难看的脸色，勉强说服自己相信了这人的借口： “那好吧，年轻人还是要多多修炼，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可不能这么容易生病。” 慎算真人不说陆风的境界还好，一说这个陆风感觉薛岚的杀意更重了。 女子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捧雪落入他的脖颈，冰得青年打了一个激灵： “我让你带着我闺女去长剑宗剑脉打磨，结果你和剑脉共鸣到金丹大圆满了。” “还功成之后昏迷让我师妹给你调息？” 陆风听着薛岚的话，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人怎么能在无意之间闯出这么大的祸。 薛岚一定会把他杀掉的！ 青年脑补能力极强，不到几息的时间就想到自己被薛岚折断四肢丢到荒域魔窟里面的惨象了。 薛岚看着青年的表情，有些无语地敲了敲薛桐： “他这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少女飞快开口：“大概是在想着自己不小心违反了身份不明超级强者规则之后会被卸成几块吧。” 薛岚听着少女的话皱起了眉头：“你最近在看什么话本子？” “规则怪谈谢谢。” 眼看着陆风就要胡思乱想把自己吓死了，狼君大人大发慈悲放开了这人，向着崔梧走去。 “小五，师姐马上就要去断水关了，你在抚阳城要乖乖的。” 听见薛岚的话，越重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你在叮嘱谁乖乖的？ 那是执掌抚阳城多年的崔姑娘，终年游走在人间王朝和仙人神灵之中的八面玲珑之人！ 对于越重的鄙夷薛岚全数知晓，但是她不在意！ 越重嘛，天天被龙思音顶惯了，怕是一辈子没有见过乖巧的师妹。 薛岚：只是嫉妒罢了！ 崔梧擅长察觉自家师姐的小心思，薛岚虽然性格恶劣古怪了一点儿，但是实在是好哄。 女子对着薛岚乖巧点头：“师姐说的话，小五都记住了。” 薛岚挑衅地看向越重。 薛岚：看到了没？师妹，我亲自抢来的！ 越重想要上去打她，但是被身边的容知拉住了。 女子弯着眼眸对着他笑，看上去竟然很喜欢自家道侣气急败坏的样子。 越重：这世界对我没爱了！ 薛岚知道越重可能是被自己惹火了，见好就收地后退几步站在慎算真人面前： “师伯，我们是不是该出发前往断水关了？” 慎算真人看着她无奈点头：“走吧！” 薛岚等人化为流光飞向荒域的方向好一会儿，越重耳中突然传来薛岚欠欠的声音： “越师兄不要对我敌意那么大，若是我当年不和容知姐姐售卖你的画像，你也没有这段好姻缘啊！” “我是红娘，你应该谢我！” 越重缓缓拔出自己的剑：有些人她就是纯贱！ 第553章 事出反常必是狼君造孽 越重最后被容知拦住了，没有追上去给薛岚两剑。 “其实我知道自己追不上她。”青年收回自己的剑：“薛岚的踏虚乃是玄煌宗寂元峰的秘术，修行到后面甚至可以在撕裂空间穿行。” 青年握住容知的手，对着身边女子轻轻一笑：“再加上薛岚在跑上确实是天赋异禀。” 容知忍不住笑了一下，言语温软：“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女子看向城楼下面正在播种的千顷良田： “荒域之中魔族随时有可能反扑，我们不能只指望断水关。” “好好守着落霞山便是。” 越重转头看着容知那双秋水明眸，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我躲了你那么多年……” “那又如何？”容知和越重十指相扣：“但行一道，殊途同归。” 越重看着容知温柔一笑，抬手帮女子整理了一下颊边的发丝： “好，但行一道，殊途同归……” “执子之手，道尽而不悔。” 距落霞山数十里外的半空之中，一道漆黑的法光轻轻落在云头之上。 薛岚怀里抱着引魂，鬼鬼祟祟地散开神识探查周围： “越重竟然没有追上来？” 被狼君大人运转踏虚丢在后面的薛桐闻言忍不住开口：“人家现在是有家属的人，懒得和你计较。” 薛岚把下巴放在怀中引魂的小脑袋上面，遗憾地开口： “怎么这样啊，我还等着挨打呢。” 薛桐磨了磨自己的牙，果断地开口：“小魂！” 薛岚怀中的小姑娘乖巧地应声：“怎么了姐姐。” “打她，你家君上喜欢。” “我不喜欢！”察觉到怀中自家闺女活动了两下，薛岚连忙按住了引魂的小脑袋。 人犯贱不是为了真想挨打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听她的话？”薛岚揪了一把引魂的小脸蛋：“明明是我把你锻造出来的。” “不是君上让我好好听小桐姐姐的话的吗？”引魂仰着小脸看薛岚： “君上很厉害很厉害也会害怕小魂吗？” 薛岚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当然是不害怕的，就是……” 就是谁会闲着没事干和仙剑硬碰硬啊？ 血肉之躯硬刚神兵这种事情但凡脑子好点儿都干不出来吧。 按住了自家闺女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动作，薛岚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开口询问： “我记得你之前说原剧情之中越重在遇见暨宴的时候陨落了，那之后容知怎么样了？” “你等等我看看。” 薛桐埋头在系统面板之上不断翻动最后轻轻开口： “她也陨落了……” “越重陨落的第二年，容知死在了落霞山守卫战之中，自愿兵解，消散于天地之中。” 薛岚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一切都不一样了。” 女子拍了拍怀中引魂的小脑袋，小姑娘立马会意飞到了一边，看着自家君上抬手戳了戳肩膀上面坐着的小傀儡。 “镇镇！”女子温柔地开口：“我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小傀儡镇镇在薛岚肩膀上微微抬头，脖子上面被挂了一个小包袱： “这是给你主人的，他就在下面，你拿去给他好不好？” 镇镇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面的小包袱，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是要出发了。 “等等！”薛岚抬手揪住了小傀儡的衣领： “你慢点。”薛岚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慢慢的。” 小傀儡灵智不高，歪着脑袋看着薛岚，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当镇镇慢悠悠地离开之后，薛岚立马对薛桐开口： “你帮我和师伯说一声，我先去断水关探查一番。” 薛桐想问断水关有什么可探查的，但是薛岚已经化为一道虚影消失不见了。 薛桐：事出反常…… 事出反常必是狼君造孽！ 半炷香之后，薛桐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严呈雪咬牙切齿。 “这位道友你先冷静，这里并没有任何名叫薛岚的东西。” 严呈雪满身的怨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方才匆匆向慎算真人行礼之后便是紧盯着薛桐，像是要生生把这人瞪死。 薛桐一个脑袋两个大，在脑海之中不断呼唤薛岚： “薛岚你又干什么了？做人有这么难吗？滚回来！” 可惜狼君大人早就掐断联系逃之夭夭了。 正当薛岚焦头烂额的时候，严呈雪缓缓抬手把一个小包袱递到薛桐面前。 少女接过包袱打开，发现里面全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碎块，上面的符文看着有些眼熟。 青年冷冷开口： “认识吗？” 薛桐如实回答：“眼熟，但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 严呈雪冷笑一声，指尖灵光缠绕着那些碎片飞起来，在半空之中拼成一个阵盘的模样： “现在认识了吗？” 薛桐脸色惨白，在脑海之中问候了北域川狼属的诸位列祖列宗。 “不是你把人家送的阵盘弄坏了也就算了，你把尸体送回去算是什么事啊？” 一直在传音那头装死的薛岚察觉到薛桐即将到达阈值的怒气值，弱弱地开口： “我比较恋旧，想着严呈雪还可以修……” 狡辩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人之间的连系就被薛桐强硬掐断。 急速飞驰的狼君大人脑子一卡：“欸？” 薛桐害怕自己再听薛岚说下去会忍不住大义灭宿主。 少女看着面前的严呈雪深吸了一口气，满怀歉意地开口： “你也知道，她很少做人的。” 严呈雪被少女这句万分真诚的话堵住，一瞬间竟然气消了大半。 阵道天才熟练地给自己洗脑。 严呈雪啊严呈雪，你拿了人家很多东西的。 人家现在又不在这里，你想要砌进阵法里面也没有办法。 不要生气，明天还要试验新阵法。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严呈雪就成功将自己哄好了。青年一挥手收走了半空之中的阵法残骸，随后又交给薛桐一个新的储物袋： “这是我在这里学习的时候设计的新阵法，比原先那个防御力还要高一些，大概可以抗住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严呈雪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面前的少女用一种十分崇拜喜爱的目光看着他，忍不住发问。 薛桐眼中都是小星星：“道友你脾气真好，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第554章 断水关 严呈雪一直觉得薛岚的脑子有点儿毛病，但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事。 现在他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 因为脑子不好看上去好像会传染。 青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小桐姑娘，薛岚那样的一个就够严某费心了。” 薛桐后背一凉，连忙摆手拒绝：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说说！” 薛岚那对待朋友的方法手法对手法和存活能力的要求还是太高了，她是学不来的。 “但是我可以送你一点儿小东西。” 见惯了薛岚脸皮极厚的样子，严呈雪看着薛桐竟然觉得有些可爱，青年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型阵法： “不想听薛岚说话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关在里面，什么声音都可以隔绝。” 薛桐高高兴兴地接住那个小阵法： “好东西啊！” “好了我该回去了。” 严呈雪原本是来找薛岚兴师问罪的，没有找到薛岚自然要回去，青年轻轻摸了一下肩头镇镇的脑袋，侧头对着薛桐开口：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薛岚到底拿阵法干什么去了？碎的那么彻底？” 薛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大概是，渡了一个元婴劫。” 严呈雪脚下一个趔趄，惊愕无比地开口：“她到元婴期了？” 薛桐照实回答：“前几天刚在谢催城渡劫。” 严呈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对，这些年被她毫不增长的修为迷惑了。” “我也要去修炼了。” “诸位告辞！” 青年和来时一般顷刻之间消失不见，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薛桐看见了一个还未消失的小型阵法。 一直站在薛桐身后的慎算真人有些疑惑地开口： “我记得之前岚岚和我说，她和战傀府的严呈雪是惺惺相惜，把酒言欢的知己啊！” 薛桐猛地转身，听见自己的脖子“咔哒”一下。 薛岚到底在慎算真人面前营造了多少虚假人设啊！ 她编的时候也不害怕天打雷劈！ “这个……”薛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看着慎算真人： “好朋友之间也会有一些冲突的，不过他们两个确实是有着过命交情的知己好友，” 此言一出，刚刚回到岿笙歌边上准备多画两百个阵盘的严呈雪和刚刚看见断水关巨大轮廓的薛岚都是后背一凉。 两人：有人在说什么恐怖的事情吗？ “算了不管了！”薛岚甩甩自己的脑袋： “这天底下偷偷骂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女子这样想着便是放宽了心，向着不远处的断水关飞去。 薛岚上次来到断水关的时候这里还只是前线大军暂时的休整点之一，短短一年过去，这里竟然建起了一座雄伟的城关，其上杀气阵阵，层层嵌套的阵法法光交相呼应，气势恢宏。面对着危机莫测的荒域像是一只杀气腾腾的巨兽。 “呜呜呜！” “咚咚咚！” 城墙之上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伴随着逐渐响起的鼓点响彻整个荒域。 薛岚往上飞了一段距离，看见了遥远的天边袭来的一道紫色浪潮。 魔潮来了！ “又来了！” 断水关城墙之上，穿着一袭暗红色轻甲的女子手提酒坛，漂亮的紫色凤眸之中满是寒意。 “万工坊新任坊主出现之后这些畜生就像是疯了一样，师妹，再给我点儿……” 祝河手里拿着一只黑碗凑到纪妗妗手边，眼中满是战意。 纪妗妗微微倾斜酒坛给祝河倒了一碗酒：“区区魔族也敢肖想万工坊。” 女子仰头饮下坛中最后一点儿酒液，迈步向着前方走去。 “玄煞！” 伴随着女子一声厉喝，原本插在远处的漆黑长枪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化为一道乌光飞入女子手中。 “师兄！”纪妗妗转头看着祝河： “我们的比试还没有结束呢！” 薛岚在城墙下面递交了令牌之后才被允许上到断水关之上，刚露出个头就看见一紫一黄两道流光飞向下面汹涌的魔潮，落地的时候炸开一圈气浪，低阶魔兽死伤惨重。 黑衣女子慢慢往前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圆圆的小酒坛。 薛岚：怎么多年不见，家里的孩子学会喝酒了。 女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坛，翘了翘嘴角，随后便是打算一步踏入魔潮之中…… “薛岚！” 耳边传来的女声打断了薛岚的动作，女子微微转头，看见了一袭白衣的龙思音。 魔潮再次来袭，整整打了三天的龙思音被纪妗妗从城墙之上赶了下来，原本打算在后面转悠转悠查看一下后勤，却无意间听到几个守城的弟子在闲聊。 “万工坊出世以来，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万工坊的弟子。那位师姐的气度，一看就是造诣极高的炼器师。” 龙思音心头猛地一跳，女子上前按住那弟子的肩膀： “你说有万工坊的弟子来？” “见过龙师姐，确实有个万工坊的师姐前来，这是她的令牌。” 那弟子行完礼之后从一边的留影石之上找出来一段影像。 一袭黑衣的女子站在留影石前面，手中拿着一块镶着金边的万工坊令牌。 龙思音一眼便是认出了那个人，女子喃喃开口： “薛岚……” 龙思音霎时出现在了城墙之上，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袭黑衣，刚刚抬脚预备要跳城墙的薛岚。 “思音啊！” 被龙思音紧急叫停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的脚： “好久不见啊！” 龙思音捂住了自己的脑门，上前揪住薛岚的袖子拉着这人后退了好几步，随后飞速开口：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你来就来了还敢用万工坊的令牌，是生怕魔族不知道你在这里吗？” “你刚才想要干什么？” “这个……那个……”薛岚畏畏缩缩地往后躲，害怕龙思音打她的头，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声： “我和慎算师伯一起来的，不是偷跑。只不过他们在后面。” “至于身份暴露的问题！” 薛岚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现在是元婴期了！可以保护自己。” “元婴期就这么狂，去年魔族派两个化神联手刺杀妗……” 龙思音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猛然停住。 可惜薛岚已经听到了。 黑衣女子笑得温和，杏眸弯成两条小金鱼： “龙师妹，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555章 乖，转回去 薛岚逼问人的时候很有气势，虽然语气不算严厉，脸上也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但就是让人生不出狡辩的心思。 龙思音开始有些讨厌自己的勤奋了。 轮到休息就好好修炼打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出来自己找活干。 女子有些鬼祟地低头，看着薛岚那双晶莹剔透的灰眸： “薛岚，你的眼睛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万工坊之中遇见了些许机缘，之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薛岚笑着回应了龙思音一句，随后上前两步抓住不断后退的长剑宗少宗主： “别想着跑，我能追上你。” 龙思音轻轻“嘶”了一下，随后心如死灰地开口： “年前的时候起舟回玄煌宗主持升仙大会，魔族那边派了两个化神初期的魔君，想要在纪师妹还未突破化神之前刺杀她……” “但是你放心，断水关的几位师祖发现得早，纪师妹没有受伤。” “我知道。”薛岚笑着点点头，她这边有薛桐，若是纪妗妗真出了什么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龙思音抓着薛岚，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求： “不要告诉她是我告诉你的行吗？我想要好好活着。” 薛岚看着龙思音有些哭笑不得，女子轻轻拍拍龙思音抓着她手臂的手： “你放心，我薛岚不是那样的人。” 龙思音看着薛岚脸上的笑容，觉得更不能对她放心了。 薛岚拍着龙思音的手，神识探入断水关之前的整片战场。 这次魔潮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有两万只低阶魔兽作为先锋部队冲向断水关，在断水关守将的破魔弩之下化为残肢碎块，暗紫色的血渗入地面之下，将土地浸染成一种格外糜烂的乌色。 祝河还是薛岚此前见过的样子，一把大剑舞得虎虎生风，像是一只人形巨兽一般横扫大半个战场，所过之处满是魔嚎。 金色的灵力流转在他手中那把巨大的行鹤剑之上，剑身上面錾刻的仙鹤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瞬就要飞出漆黑的重剑，逍遥直上九霄。 薛岚忍不住指着祝河开口：“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这孩子做事不够体面，但是现在慢慢看着也顺眼了。” 龙思音难得和薛岚产生灵魂上的共鸣，女子认同地点点头： “我也一样。” 向龙思音蛐蛐了一句祝河，薛岚又看向在祝河身前不远处的纪妗妗。 若是说祝河下去是为了扫荡下面的魔族不让魔潮靠近断水关的凡人军士，纪妗妗的目的就是揪出那些躲在低阶魔兽身后的狡猾魔族们。 女子身上笼罩着无法言喻的杀气，像是一杆长枪一般破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重重魔兽，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一双生着重瞳的诡异眸子。 那诡异眸子的主人抬头，面前极速袭来一点带着紫色雷弧的枪尖。 “找到了！” “不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那被纪妗妗锁定的魔族在顷刻之间化为一道灰雾遁入地底。 但是已经晚了。 一道道蓝紫交织的雷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了它所在的地面之下，在它想要遁地逃脱的时候骤然炸开，直接将之从地下掀了出来。 下一瞬，一道极强的杀意迎面而来，那魔族反应不及，半张脸直接被削开，绛紫色的雷霆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它的身体，直寻着那颗魔核而去。 枪尖贯心而入，面前那一袭黑袍的魔族炸成了一阵血雾，纪妗妗右手负枪在后，左手缓缓接住了半空之中落下的一颗魔核。 女子在手中翻动着那颗魔核，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不满：　“又是金丹中期，品质不行上不了我师姐的冶炼台。” 说完这句话，女子将手中魔核随手丢向身后。玄煞枪之中伸出一道黑色的煞气将那魔核直接卷了进去，顷刻之间炼化。 “你今天怎么格外乖巧？”纪妗妗一双漂亮的凤眸看着手中长枪，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解。 同这杆长枪在战场之上相伴多年，纪妗妗早就摸透了玄煞的性子。 若是换作往常，金丹后期以下的魔核它看都不看一眼的，被放在自己身后必然想要噬主。 玄煞枪微微嗡鸣两声，其上煞气和魔气不断纠缠，枪尖缓缓试探着往断水关的方向转。 就当它枪尖马上就要指向断水关城墙之上的那个黑色身影时，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道只有它可以听见的淡淡女声： “乖，转回去！” 漆黑长枪一下子顿住，枪尖下垂再无回应。 “怎么了？” 纪妗妗好奇地转头看着断水关的城墙，但是只看见了一袭白衣的龙思音。那人还略显僵硬地向她挥了挥手。 纪妗妗对龙思音今天的表现表示疑惑，但是她还是学着女子的样子挥了挥手，随后转身向着魔潮深处飞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断水关之上，龙思音看着身边撑着一把淡青色油纸伞的薛岚忍不住开口。 薛岚小心翼翼收起手中的油纸伞，这可是她拿着林霜那件法器的残骸重改出来的，可以隔绝化神中期以下的探查。 女子轻轻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龙思音的问题： “思音，你的帝龙剑法修炼到什么层次了？” 龙思音知道薛岚现在说这个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是女子还是老实开口： “第五层，怎么了？” “第五层啊。”薛岚小小地感叹了一下：“可以引动几层龙威了？” “三层！”龙思音照实回答。 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三层也可以了，我和那大顺青临江的江神娘娘有些缘分，之后可以让你去她那里修行一段时间，争取赶紧引动第四层龙威。” 女子看着龙思音，表情看上去神神秘秘的： “之后我带你去见我的一位故人，助你引动第五层龙威，成就真正的帝龙剑法。” “第五层龙威！”龙思音忍不住揪了一下薛岚的袖子： “除了长剑宗那位开山老祖之外，你可知万年以来长剑宗再无人引动帝龙剑法的第五层龙威。” 黑衣女子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身上华光流转，广袖长裙化为一袭笼罩着层层黑雾的斗篷。 “谁知道呢思音，说不定我那朋友刚好有引动龙威的方法。” “说不定你就是长剑宗下一个万年不遇的天才。” 薛岚戴上斗篷的帽子，漆黑的雾气顷刻之间遮住了她的容颜： “等我回来哦！” 在薛岚要跃下城墙的一瞬间，龙思音抬手去抓这人的衣角，但是那斗篷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冰凉滑溜的从她手心逃走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已经飞出去一段距离的薛岚闻言笑着开口： “和我师妹过过招！” 她要看看自己枪尖永远向前的少女，究竟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第556章 扮成魔族偷袭自己师妹 “你打不过她的！” 脑海之中传来龙思音含着怒意的声音，薛岚后背一凉，脚下踏虚运转得更快了。 一道乌黑的法光落入底下的魔潮之中，薛岚抬手拢了一下斗篷的兜帽，敲了敲识海之中的心魔： “靠你了。” “你就非要这样？”心魔从石桌前面起身，指尖释放出一缕阴冷的魔气，将薛岚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扮成魔族去偷袭自己师妹，整个元明界能做出这种事的没几个人。” 薛岚感受着身上游走的魔气，调侃着开口：“那我现在就是其中之一了。” 心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不过的时候要我去救你吗？” 薛岚暴风点头：“要的要的。” 她只是想看看自家师妹的警惕心和…… 应该不至于将自己的命搭上。 想到这里，女子化为一阵黑雾消失在诸多魔兽之间。 纪妗妗一路来到了这次魔潮的末尾，这里是最适合高阶魔族躲藏的位置，距离断水关城墙有将近二里路，女子将玄煞枪插在地上，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酒坛，随后竟然旁若无人般独饮了起来。 周围的魔兽都不敢靠近她，那些躲在暗处的高阶魔族也不敢。 纪妗妗凶名在外，下界魔族但凡是个部落的魔都知道她警惕心极高，杀心深重。之前有两个化神初期的魔君联手安迪出手都被她发现了。 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魔魂全部填了她手中那杆诡异长枪的下场。 不但不敢出手，一些修为低于纪妗妗的魔族甚至不敢散发出丝毫杀意，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这人发觉，魂飞魄散。 纪妗妗站在原地潇洒独饮，原本是指望着通过放松的假象吸引那些蠢蠢欲动的魔族的，眼看久久都没有魔族上钩就觉得没有意思，女子收起酒坛在枪杆上面踢了一脚，长枪在她手中转了好几个枪花。 看来只能她自己去找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落下的一瞬间，纪妗妗突然看见了一只红色的蝴蝶。 在不远处一具巨大低阶魔兽的尸骸之上，竟然停着一只美丽的红色蝴蝶。 火一样热烈，血一样诡异。 那红色蝴蝶似乎是察觉到了女子的注视，竟然颤颤巍巍地扇动翅膀向着纪妗妗的方向飞来，最后停在女子前指的枪尖之上。 纪妗妗嘴角微微一勾。 可算是让她遇见有意思的对手了。 女子静静注视着停在自己枪尖之上的蝴蝶，它看上去脆弱无比，懵懂地顺着枪尖往枪杆爬，翅膀之上不断落下火星一般的红色光点。 纪妗妗觉得有些好笑。 于这喊杀声震天，魔气肆意的战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如此柔弱的蝴蝶。 这背后的操纵者，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看不起她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之中闪过，纪妗妗便感受到面前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火力。 是从那红蝶体内喷发出来的。 女子轻轻一笑，枪尖微微往下一压。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阵让人心惊的闪电流窜之声，从那红蝶身上燃起的灼热火焰被雷电制成的大网拦住，不能接近纪妗妗分毫。 一袭轻甲的纪将军隔着面前不断作响的雷电和火光，紫色凤眸微微抬眼，对上火光之后一个全身都裹在黑雾之中的小巧身影。 那声音看上去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女子，整个人都裹在一件散发着浓重魔气的黑斗篷之中，连脸都看不清。 薛岚轻轻抬手接住从纪妗妗枪尖之上飞下来的红蝶，耳边传来心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你这算是偷袭吗？” 你这就差跑到人耳边说：你准备好了，我要来偷袭你了！ 薛岚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大师姐的事情你少管！” 心魔气鼓鼓地闭上了嘴。薛岚则是看着纪妗妗沙哑开口： “久闻纪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纪妗妗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诡异的魔族。 她之前从未在荒域战场之上见过如此诡异的魔族，莫不是大世界曾经说过的魔神之子之一？ 女子轻轻翘了翘唇角，枪尖直指不远处的薛岚： “阁下说什么久闻大名，今日一见，为何不露出自己的真容，让我也看看呢！” 话音刚落，数条紫色的雷电便是从从纪妗妗握枪的地方攀上枪尖，刹那之间便是冲向了薛岚的面门。 纪妗妗向来不内耗，既然面前这个魔族畏首畏尾不肯以真容现人，那她就自己揭了这层面纱自己看看。 薛岚看着面前袭来的雷电，轻飘飘地抬手一挥。 灰色的魔气在瞬间便是淹没了这一小片区域，纪妗妗站在魔气中间，内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魔族不好对付。 迎面袭来一阵劲风，纪妗妗先一步抬枪横挡。 “叮！” 一阵短促的金铁交击之声在面前响起，纪妗妗只觉得和枪杆相撞的东西有万斤之重，双方交手之时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魔气吹淡了一些，纪妗妗抬眼看向自己对面。 对方手中提着一把锤子，一把上面流淌着魔气和岩浆的锤子。 女子微微眯着眼睛。 以她的见识，竟然看不透这把锤子的品级。 那正好，纪妗妗转动了一下手中长枪，再次向着面前之人刺去。 抢下来送给大师姐。 “铮！”又是一次碰撞，薛岚脸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雾让人看不见表情，其实灰雾底下早就有些扭曲了。 女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看着纪妗妗的目光之中满是赞赏。 不过才短短十数年，纪妗妗就已经和这杆用魔君玄朔魔魂赋灵的长枪就已经和做到了枪人合一，每一击之上都倾注了她本身的杀意和枪上的杀意。层层叠加之下让她都有些吃不消。 心魔在识海之中敲敲桌子，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出手啊？” 薛岚果断地拒绝了她：“不用了谢谢。” 女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再次放在锤柄之上的时候，整个锤子已经像是燧石一般燃烧了起来，上面不断迸射出火星。 像是提着一颗太阳！ 第557章 她的道与她的心共存 薛岚的火灵根和天锻锤十分契合，成熟的神器生生将薛岚元婴初期的修为拔高到了中后期。 但是元婴中后期的实力在纪妗妗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元婴期大圆满又在荒域战场之上征战多年的纪将军早就不是薛岚记忆之中那个扛着一杆长枪站不稳的稚嫩小女孩。 如今的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几乎要将薛岚整个人吞进去，一双紫色的凤眸之中游走着冰冷的情绪，混合着身上的紫色雷霆让人胆战心惊。 长枪再一次刺向薛岚的肩头，薛岚强压着自己运转踏虚的本能，堪堪往身侧偏了一步。 漆黑枪尖之上所携带的雷霆之力划开了她斗篷之上乌黑的魔气，像是切开了一块厚重的皮革。 纪妗妗看见那黑雾之下闪过一抹熟悉的金光，眸光微微一暗： 那是元明下界仙门之中随处可见的道文。 面前这魔族不但有可能是魔神之子，甚至有可能一直潜伏在元明下界仙门之中！ 在纪妗妗思索的这一刹那，一道赤红色的锤影携带着无边业火对着她挥了过来，女子下意识抬手，身后顷刻生出千万条深蓝色的雷霆，编织成一张结实无比的巨网拦住了天锻锤。 一击不中，薛岚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灰白的眼眸隔着面前漆黑的雾气注视着纪妗妗。 心魔听见了薛岚带着些许自豪的声音：“那是她从雷夔前辈那里得到的传承。” 纪妗妗身上的两种雷霆，紫色代表了她的道，天道眷顾杀伐果断，苏生之启示，雷霆断万物。 蓝色代表了她的心，肩负重责一杆长枪守护元明下界的心。 “她两种雷霆用的一样好。”薛岚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天锻锤，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的道与她的心共存。从不偏颇。” 说完这句话，薛岚再次提着天锻锤迎上了纪妗妗漆黑的枪尖，锤子上面的岩浆在碰撞的时候倾洒而下，落在地上的低阶魔兽身上眨眼便烫出了一个大洞，直接熔断骨骼掉在了地上。 纪妗妗和薛岚打得激烈，可谓是天昏地暗。藏在下面魔兽群之中的一些高阶魔族暂且放下心来。看着上面的战绩半是欣喜半是疑惑。 一个头上生着三只尖角的魔族第一个出声：“她究竟是谁？” “下界荒域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魔了？” “管这个做什么！”一个健壮无比的魔族躲在一个低阶魔兽的身体里面，声音沉闷发哑：“等到她二人两败俱伤，我们就上去把那个姓纪的给分了。” “她可是修炼杀伐道的顶级天骄，据说还得到了雷夔前辈大阵的传承……” 魔族修行吞噬修士也分个三六九等，普通修士的金丹元婴什么的吃了固然可以增强修为，但是对于他们这些高阶魔族来说味同嚼蜡。真正好吃的是择了道的修士，尤其是纪妗妗这种修炼极端之道的修士。 杀伐之道，不杀不成，滥杀不成。一颗道心被人的感情和道的本能约束拉扯。 一念成圣一念成魔。 他们最喜欢这种挣扎的感觉了。 健壮魔族这样想着便是控制自己外边的低阶魔族向着纪妗妗二人争斗的方向潜了过去，打算靠近一点儿方便之后摘桃子。 一道隐晦的气息从身后不远处缓缓接近，在半空之中提着天锻锤的薛岚微微垂首。 心魔听见了薛岚沙哑之中带着些许疯狂的声音： “后面那几只小老鼠交给你了。” 心魔微微皱眉看着她：“我去处理可以，你注意不要打上头栽在自己师妹手里……” “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薛岚乖巧地点头：“好的好的，牢记在心。” 叮嘱完薛岚之后，心魔化为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灰色雾气钻出薛岚的心口，向着这人身后飞去。 那躲在低阶魔兽身体之中的魔族近距离看着薛岚和纪妗妗之间的打斗，目光一直落在薛岚手中的天锻锤之上，赤红的瞳孔之中满是艳羡和贪婪。 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上面那一位同族之所以可以和纪妗妗打得有来有回，绝大多数靠着她手中那柄看不透的锤子。 若是可以得到那柄锤子…… “真是敢想。” 身后蓦然传来一个冰冷刺骨的女声，健壮魔族后背一凉，一瞬之间便是冲破了身体外面的低阶魔兽尸体，化为一道魔光飞向荒域深处。 可惜已经晚了。 一道纤细的红线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她的腰上，在他逃跑的时候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了他的腰。 健壮的身影顷刻之间飞出去数十里，转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留在了原地。 暗紫色的鲜血顺着被那红线切开的断面淅淅沥沥往下面流，他一颗魔核上面束缚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红线之上魔气惊人，杀意浓烈。 “这是……哪位强者？” 半个身子轰然倒下，随后化为飞灰。 心魔站在虚空之中微微动动手指，那被红线包裹的魔核便是落在了这人手中，转眼间便被吞噬了。 女子冰冷的声音出现在诸位高阶魔族的耳中： “诸位莫动，此战结束之后本尊自会放你们离开。” 心魔的许诺对在场的诸位高阶魔族来说毫无意义，但是眼下他们除了相信之外别无选择。 以雷霆之手段将高阶魔族全部压住之后，心魔站在虚空之中看向了薛岚。 纪妗妗将雷夔传承用的炉火纯青，两种雷霆配合之下薛岚手中的天锻锤根本没有办法近她的身。 心魔听见了薛岚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女子在虚空之中轻轻摇头： “你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根本支撑不了长时间使用天锻锤。” “是啊！” 又一击被纪妗妗挡下，薛岚双手握着天锻锤的锤柄，额角流下一滴泪珠。 女子浅笑着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偷袭她吗？” 灰雾之后，女子眉眼弯弯笑得开怀： “她已经足够谨慎，现在要学会无所畏惧出枪了！” “把你的魔力给我！” 第558章 你要所向披靡 对话结束，心魔无奈地轻笑一声。 潜藏于虚空之中的女子身上散发出骇人的魔气，淡淡开口： “你拿自己去训练她，是会被讨厌的。” “毕竟你是她最喜欢的大师姐。” 薛岚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起来的魔气，这股力量被薛岚识海之中的那朵莲花死死压制着，没办法进入她的丹府经脉，却可以为她所用。 薛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你小瞧了我师弟师妹对我的喜爱。” 心魔不说话，思考着薛岚口中的喜爱到底是怎么的一种喜爱。 是被祝河断饭，被纪妗妗追着炸，被连川咬一口的喜爱吗？ 心魔：这种喜爱我挺不理解的。 薛岚之所以非要用自己去试探纪妗妗，本质上还是因为原剧情之中她的死法。 人族战神最后在九天魔域遭人算计陨落，除了实力不够，谨慎不足之外。薛岚还想到一个原因。 狼君大人辛辛苦苦多年，在寂元峰养出了一群重情重义的孩子。 之前在伽蓝秘境之中被薛岚挥去分魂的魔族祭司雾奴，还擅长幻化形体。 原剧情之中的纪妗妗一人一枪闯入九天魔域之中最后陨落，薛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如今，她要让纪妗妗知晓魔族会用的一切手段。 无论雾奴的化形之术有多高明，那都不是真正的家人。 妗妗…… 薛岚在心中轻轻想，满是遗憾。 你要所向披靡，哪怕前面是被心魔控制的师姐。 纪妗妗看着不远处那魔族身上的魔气再次升腾，较之前更上一层楼，甚至在身后形成了一小片漆黑的魔云。 女子微微抬手，手中蓝色雷霆化为一个笼子向着薛岚压了过去。 看到雷电向自己袭来，薛岚并不慌张，脚下踏虚运转，顷刻之间便是躲开了那气势汹汹的雷笼。 纪妗妗愣了一下，女子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薛岚的眼神之中罕见地出现了一抹困惑。 女子喃喃开口： “踏虚？” 不可能！ 纪妗妗手握紧了玄煞枪之上的凹槽，感受到了手心之中滑腻的鲜血。 不会是师姐的。 可是那是踏虚，她不会认错的。 女子心中天人交战，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一双凤眸死死盯着薛岚，眸中杀意更浓。 “我要看到她的脸！” 这个念头在脑海之中出现的一瞬间，纪妗妗手中的漆黑长枪便是被她直接丢了出去，像是一支利箭一般飞向薛岚所在之处。 面对着那裹挟着雷霆之威的长枪，灰雾笼罩的魔族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往身侧跨了一步，整个身子像是扭曲的光影一般霎时瞬移到了数十米开外。 纪妗妗瞳孔骤缩。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方向？ 薛岚周遭在一瞬间炸开绚烂的雷光，独她所在之处无恙。 纪妗妗心乱如麻！ 那是她留在雷霆之中的生门，极其隐蔽。 只有寂元峰的几个弟子知道。 不对…… 准确地说只有祝河和薛岚知道！ 现如今祝河在自己身后杀敌，那面前这个…… 女子定定看着薛岚的方向，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天锻锤，魔气入体之后连着锤子都是轻了不少。 她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却是让纪妗妗心中更加难受。 因为薛岚有在锻器之前掂锤子的习惯，动作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这一定是魔族的幻术。” 女子抬手召回前面的长枪，调动身上所有灵力冲向薛岚的方向。 她不再将薛岚当作一个好切磋的对手，而是实实在在想要杀了面前这个魔族。 漆黑枪尖之上带着的雷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彰显着它主人如今并不平静的心绪。 不过是一群魔族畜牲，怎么有胆子冒充她大师姐！ 对着纪妗妗挥出一锤，碰撞之时直接将她弹到了一里开外。 嘴角留下缕缕鲜血，薛岚眸中全是笑意，轻轻对心魔开口： “我错觉地认为自己断了三十六根肋骨。” 心魔站在虚空之中开口：“你都说了是错觉，人压根没有三十六根肋骨！” 薛岚：“那……” 心魔打断薛岚的狡辩：“狼就更少了。” 白衣女子站在虚空之中，看见薛岚握着天锻锤锤柄的的手微微发抖： “要不就到这里吧，她警惕心很强，这一辈子所有人一个都不少的。” “不会随便被人蒙骗。” 薛岚声音懒懒哑哑的，丝毫不给心魔面子：“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不知道。” 心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轻开口询问： “我该知道什么？” 薛岚手中掐诀将胸中翻涌的血气全部压下去。毫不留情地开口： “我让她面对我，对我出枪。本质上是在防着你。” 心魔有些牙酸。 狼君大人嘴上说着自己总是算计她，但是私下没少为对付自己做准备。 打算铸界留下烬光可能是为了斩杀她，将溯日镜给薛桐是为了防着她…… 如今用自身训练师妹，还是为了防止自己吞噬她。 心魔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我本为一体，为什么非要这样一直斗下去，你不觉得累吗？” 薛岚再次迎向纪妗妗，在脸上黑雾被女子挑掉之前说了一句听上去有些欠的话： “我与我，周旋久！” 我就喜欢和你斗，都斗了几千年了别那么矫情！ “师姐！” 薛岚脸上的雾气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水袋，很快就散了个彻底。 纪妗妗看着那张乖巧熟悉的面容，心脏猛然一缩，紧接着心中传来无法抑制的愤怒。 “魔族！” 被身上那件暗红色轻甲压制的杀意在瞬间倾泻而出，女子站在红色的杀气之中，周身雷光阵阵，紫色凤眸之中除了雷霆之外再添红光，恍如地狱修罗。 薛岚微微勾唇。 这才是纪将军真正的样子，此前应该是想要看见自己容貌的原因，一直没有使出全力。 想到这里，薛岚对着纪妗妗露出一个温和熟稔的笑容，轻轻开口： “师妹，好久不见。” 第559章 她的杀意太平静 她面前的到底是谁？ 纪妗妗惊愕地看着不远处提着深红色巨锤的女子，脑海之中在一瞬间炸开短促尖锐的嗡鸣。 她不是成了万工坊的坊主，并且受薪火传承护佑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上还带着……如此深重的魔气。 纪妗妗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距她不远处的薛岚再次开口： “怎么了？是不认识师姐了吗？” 纪妗妗握紧手中长枪，汗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掌心的伤口，微微的刺痛稳定着她的神志。 纪妗妗心中一片冰凉。 倒不是她认为面前这人就是薛岚。 而是这人模仿地太像了。 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上扬的尾音，一些无意识之间的小动作，躲避的时候运转的踏虚。 都伪装得一丝不苟，完美到有些虚假。 女子看着对面人身上那无法忽视的魔气，在心底默默祈祷着面前最好是个冒牌货。 若真是大师姐，将魔气缠在身上这样玩，是要被清音师祖弄死的。 薛岚不知道自家师妹现在正在心底默默给她点蜡，远远看见纪妗妗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把孩子吓到了。 狼君大人敲敲虚空之中的心魔，声音听上去有些心虚：“不至于吧？” 心魔喷出一口刚喝进去的茶水： “你这人为什么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心虚？” “你懂不懂什么叫一条路走到黑？” 薛岚诚实地摇头：“除了铸界把自己的魂魄拿去烧和整死魔神以外，我没有打算走到黑的路。” 心魔觉得这人有些不要脸，索性自己也开始指着纪妗妗发疯： “我觉得她在想怎么高效地弄死你并且搜魂。” 薛岚不赞同，女子立马开口反驳： “你别胡说，我师妹才不……我去！”女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就袭来一道带着血红色杀意的雷霆，像是一根钢针一般擦过薛岚的眼睛，在女子脸上留下一道烧焦的血痕。 心魔幸灾乐祸地拍拍手： “你看我就说。” 薛岚脚底下踩着一阵随和的清风，看着不远处的纪妗妗，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心魔看着长枪前刺的纪妗妗再次开口：“我觉得你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孩子是真想杀魔。” 薛岚平复了了一下因为方才那一击杂乱无章的心跳，嘴角微微一勾：“你不懂，她现在之所以还这么利索地对我动手，是因为她压根不相信我是我。” 薛岚猜的没错，纪妗妗心中虽然也有面前这人就是薛岚本人的猜测，但是还是多偏向于魔族冒充。 无她，她实在是不相信六宗的长辈会放人族之光到处乱跑，最后还舞到荒域之上假扮魔族。 雷霆一击不中，女子提着长枪又往前一段距离，看着薛岚的时候脸上露出和善无比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师姐，可要和妗妗一叙。” 心魔看见女子脸上的薛岚牌假笑就有些难受，忍不住开口： “你不能教孩子点儿好的？” 薛岚一双灰眸死死盯着纪妗妗，看上去聚精会神的，私底下却是分出半颗心怼心魔： “我的孩子我怎么教我说了算，我就算教他们用镐把魔神锄死那也是有道理的。” 心魔不说话了。 薛岚的话虽然荒唐可笑，但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脑海之中堵心的声音彻底消停下来，薛岚再次将所有心思放在纪妗妗身上。 对面女子身上的杀气不像方才刚爆发之时那般声势逼人，而是化为一层薄薄的血色轻纱贴在轻甲之上，衬得身上的甲片都是模糊了起来，如流水之中闪动的鱼鳞一般。 纪妗妗比一开始离薛岚近了不少，这个距离，她已经可以感受到对面之人身上的杀意了。 薛岚一身的魔气都是向心魔借来的。其中蕴藏着的杀意自然是不少，甚至到了一种纪妗妗平生仅见的程度。 但是女子总觉得有些奇怪。 如此之重的杀意对着她，竟然平静地像是一面万年不倾的关隘。 没有丝毫波动。 像是死物一般。 这不合理。 她以杀伐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杀意的暴躁。 一个人可以隐藏自己的杀意将之压在心底，也可以控制自己的杀意作为武器。 但是很少有人能如面前这人一般将自己的杀意压制得如此平静。 纪妗妗看着对面的薛岚，心中浮现出两个猜测。 一，面前这人的修为至少是化神后期，可以凭借修为掩盖自己杀意的波动，让她无法探查。 二，面前这人就是薛岚，这一身让人无法理解的魔气和杀意，都是她通过别的方法弄来的。 想到这里，女子对着薛岚轻轻一笑，眸光有些诡异。 薛岚看着纪妗妗的眼神，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心魔听见这人有些不安的声音：“我觉得我还装得不错，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心魔不正面回答薛岚的问题，只是阴阳怪气地开口： “谁知道呢？” 薛岚想要骂她，但是纪妗妗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女子看上去是想要对薛岚下死手了，枪尖缠绕地雷电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蓝自两色的雷电坠在薛岚身后穷追不舍，不给这人丝毫喘息之机。 “她在试探我。” 再一次挥动手中天锻锤将迎面袭来的枪尖打偏之时，薛岚冷冷开口。 纪妗妗现在已经有些怀疑她的身份了，她想要通过和薛岚的你追我赶看出这人踏虚之中的破绽。 女子咬咬牙！ 看来今天非要挨上自家师妹一枪不可了。 脑海之中前一瞬出现这个念头，薛岚下一瞬便是开始实施。 在裹挟着雷霆的枪尖再一次向着她的后颈刺来之时，薛岚非常不小心的，力有不逮地没有躲过。 暴躁的雷霆划过薛岚的肩头，纪妗妗听见了衣衫被撕扯开来的声音。 无数细小的雷霆在薛岚受伤的一瞬间便是涌入她肩头的伤口，女子表情扭曲，看上去是在竭力抵抗进入体内的雷霆。 但是最后还是无法抵抗。 纪妗妗看见那人喷出一口紫色的鲜血，像是一只断翅的飞鸟一般落下了高空。 第560章 给大师姐烫小卷毛 薛岚飞速下坠，在地面之上砸出一个大坑。 纪妗妗紧随其后，像是一道紫色雷霆一般追上薛岚。 薛岚坠落砸起的烟尘之中，纪妗妗身上的暗红色轻甲像是活物一般扭曲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吃了薛岚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杀意，咀嚼了两下之后恢复原状。 纪妗妗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怒意： “我知道了！” 她的好师姐啊。 女子落在薛岚方才砸出的大坑之中，连鼓荡灵气驱赶烟尘都不做，直接一枪扎向薛岚的腰间。 薛岚的身形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女子捂着肩头瞬移到了百步开外。 狼君大人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委屈：“她看上去好恨我啊。” 心魔站在虚空之中看得乐不可支，说风凉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口齿伶俐： “你要学会将心比心，要是有几个魔族扮成他们几个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你恨不恨？” 狼君大人瘪着嘴。 她知道按道理她应该理解。 但是她不太想讲道理。 距她不远处的纪妗妗捕捉到这人脸上的小表情，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女子枪尖轻轻指向薛岚，语气之中带着狂放的笑意： “阁下，你追我赶的有什么意思，不如停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停下来好好谈谈？” 薛岚毫不客气地回怼她：“好好谈谈？” “道友一杆长枪差点儿将我洞穿，如今却在这里说要好好谈谈？” 纪妗妗看着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心中颇为无奈。 没事。 女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色轻甲。 再等等拖延一下时间，让她看看是哪位好心的魔族前辈将自己的魔力和杀意借给了薛岚。 让这人有胆子到战场上玩这种把戏！ 躲在虚空之中的心魔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有些微微发凉。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随后又看向还在对峙的薛岚和纪妗妗。 一切看上去都挺正常的。 纪妗妗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玄煞枪，看向薛岚的眼神冰冷无比： “既然阁下不愿意好好谈谈，那就只好留在这里了。” 玄煞枪自从刚才伤了薛岚之后便是不断颤抖，靠纪妗妗强压才没有飞出去跪在薛岚面前求原谅。刺出去的时候携带的煞气都是弱了不少。 纪妗妗在心底“啧”了一声，掌心雷霆直接灌入枪杆之中。 “出息！” 看见她大师姐吓成这样。 一通雷霆的“温柔安抚”之后，玄煞枪勉强提起了一点儿精神，随着纪妗妗的动作袭向薛岚，其上的煞气和雷霆更甚。 玄煞枪：向前也是死，向后也不好过。在谁手上先听谁的吧！ 面前再次袭来一点漆黑的枪尖，纪妗妗这次出手和之前不一样，每一击都是杀招。 在薛岚提锤将将把着依旧化解之后，她竟然放开枪柄任由玄煞枪绕着天锻锤的锤柄转了两圈，随后枪尖朝上，直冲薛岚的颈下。 纪妗妗一脚踢在了枪尾，玄煞枪枪杆之上的花纹和天锻锤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薛岚想要提锤离开，但是锤子被玄煞枪别住，没办法只好自己空翻往后退，枪尖带着雷霆掠过薛岚面门，雷霆烧卷了这人额前的头发。 趁着薛岚翻身的时候，纪妗妗飞快上前，身上轻甲不知不觉又吃了一口杀意。 “快了。” 纪妗妗转身拿起玄煞枪追上薛岚的方向，在看见薛岚被烧的小卷毛之后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纪妗妗觉得自己的心境可能也有些问题。 她喜欢用雷电给别人烫成小卷毛，这个别人，特指她的四师弟连川和大师姐薛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寂元峰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但是薛岚和连川身上总有一种相似的独特气质。 适合拿来玩的气质。 因为这个原因，连川在寂元峰修行的那些年，纪妗妗没少找理由欺负小孩。 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给师姐烫小卷毛的纪妗妗微微眯起眼睛，笑得诡谲。 瘆人得很。 失去了玄煞枪的牵制，天锻锤在薛岚停住的一瞬间就绕着两人飞了一个圈回到了薛岚的手中，时间刚刚好，挡住了纪妗妗再次刺来的枪尖。 薛岚轻轻闭上眼睛，随后猛然睁开。 一阵常人无法忍受的火浪从女子握锤的地方往前推，赤色的火焰带着岩浆化为一只巨兽，一瞬间便是将半个纪妗妗吞了下去。 薛岚的眼中带着一圈火红色的花纹，他将天锻锤从那火焰巨兽身上拔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 看来纪妗妗是真把她当成魔族了。 岩浆巨锤被女子举到自己眼前，薛岚眸中燃火，身上所有的魔气全部沸腾起来，向着天锻锤的方向飞去。 “聚！” 不远处的火焰巨兽吞食着纪妗妗，女子露在外面的半截身体软塌塌地垂着，玄煞枪之上的煞气也萎靡下来。 薛岚之前的计划是在快要被师妹杀死的紧要关头自爆身份让心魔出来救场，然后该挨打挨打，该挨骂挨骂。 但是她现在改主意了。 心魔控制自己的时候必定是已经吞噬了自己的妖魂，没有妖魂便是没有记忆，绝对演不出自己今天十分之一的风采。 纪妗妗今天碰见一个假扮自己的魔族已经长了记性，相比之后遇见雾奴的时候也可以提前有所防备。 就是现在，打完最后一波跑了。 女子手中提着那裹满魔气的天锻锤对着纪妗妗狠狠锤下，随后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天地之中再无这人的气息。 站在虚空之中的心魔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你不要我了吗？” 已经跑到断水关下面的薛岚大喘着气开口： “你等我换个体面的身份，你先压着那些魔族不要让他们偷袭妗……” “砰！”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心魔便看见方才被薛岚狠狠一击的那只火焰巨兽炸裂开来，无数天深蓝色的雷电托举着一个手提长枪的人影立在高空之中。 虽然有雷夔传承的防护雷法保护，但是纪妗妗刚刚被薛岚那么一锤，实实在在地有些头发昏。 但是幸好…… 女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眼中出现了一抹疯狂的战意。 “找到了！” 女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加掩饰，心魔当即脸色大变准备遁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藏在纪妗妗手中被压制到极致的雷霆已经冲着她的方向丢了过来。 “轰隆！” 响彻天地的震动之中，心魔直接被这一击从藏身的虚空之中炸了出来，白衣女子微微抬眼，鼻尖便是撞上了玄煞枪的枪尖。 一袭暗红色轻甲的女子站在她面前，身后隐隐有着一个生着牛角的巨影。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诡异的轻笑： “这位阁下，我找了你好久。” 心魔：薛岚你把我害惨了！ 第561章 师姐真是好本事 东海茫茫，雷夔出世。 荒域万年不变的灰寂天空被数道湛蓝色的巨大雷霆照亮，心魔躲过面前袭来的一道锐利枪芒，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映出纪妗妗身后的雷电虚影。 那是雷夔，曾经和扶桑一起生活在浩渺东海的上古神兽。 白衣女子抬手在自己面前布下一道由魔气和寒意铸就而成的屏障，和薛岚传音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怒意： “不愧是你的好师妹啊！” “她怕是之前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纠缠良久也是为了找到我的位置。” 心魔咬牙切齿，但是狼君大人现在没有心情回应她这一份咬牙切齿，女子定定看着数里之外的纪妗妗。 女子一袭暗红色轻甲，周身雷光萦绕，像是荒域之中燃起来的一簇万年火。 薛岚看得眼眶有些微微发烫，微微收回自己的视线开口： “你现在好歹是化神期的实力，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妗妗收拾了吧？” 心魔抬手挡开迎面袭来的长枪，微微眯了眯眼睛。 薛岚方才出口的虽然还是轻佻的笑语，但是语气温柔得有些不像话。 心魔一听便是领会了，狼君大人在高兴。 心魔抬手再次打出一掌，面前屏障更加凝实，随后女子感叹着开口： “你越来越不像之前的你了。” 面对心魔的感叹薛岚没有说话，女子苍白的目光和潜藏在暗处的神识一直追寻着天空之上不断纠缠的两道残影，专心致志。 心魔毕竟是化神期的实力，面对纪妗妗的时候显然要比之前的薛岚轻松得多，女子一没有异火加持，二没有神器傍身，却靠一身高明的术法面对纪妗妗锐利无比的枪尖，游刃有余。 “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纪妗妗发现玄煞枪抽不回来了。 心魔身上冰蓝色的灵力缠绕着浓烈的魔气，在两者之间化为两道看上去有些虚幻的水袖，轻盈如薄纱，却是死死缠住了玄煞枪的枪尖。 蓝紫两色的雷电落在那冰雪水袖之上，玄煞枪还是纹丝不动。 纪妗妗索性放弃了将玄煞枪扯回来的想法，女子手腕飞速一转，随后松开玄煞枪猛然往前一推。 漆黑的枪杆在心魔面前不断转动，不消片刻竟然将她的水袖全部缠住。 纪妗妗飞快一掌按在枪身之上，紫色的凤眸眼尾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 “雷怒东海！” 伴随着女子一声厉喝，万千深蓝色的雷霆直接从纪妗妗身上迸发出来，顷刻之间便是将两人淹没了。 雷光散去之后，两道身影从雷光中心倒飞出来，各领一方遥遥相望。 心魔甩甩自己方才被雷霆劈到的袖子，半空之中扑簌簌落下些许大片的飞灰来。 女子轻轻抬眼和纪妗妗对视，语气之中带着轻佻的笑意： “对着本尊这张脸还下得去手，不愧是薛岚的师妹啊？” 纪妗妗身上虽然有那暗红色轻甲防护，但是引动雷夔传承之中法相的代价还是太大了。 女子呕出一口温热的鲜血，语气淡漠至极： “阁下是在魔族过的不舒服吗？非要千里迢迢到断水关偷我大师姐的脸……” “不觉得恶心吗？” 心魔：你们寂元峰攻击力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高。 不过没事，女子微微翘了翘唇角。 被薛桐翻来覆去骂了这么多年的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冰蓝色的寒气再次于心魔周身聚集，化为一片浅淡的雾气将这人包裹在中间。 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纪妗妗的眼睛： “什么叫偷来的？”心魔的语气之中似有不解，随后又恍然大悟般开口： “哦，本尊知道了……” 纪妗妗看见那白衣女子微微眯起眼睛，抬手轻轻指了一下她，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怜悯： “看来你大师姐什么都没告诉你。” 在断水关前面听到她说这句话的薛岚脚底下一滑，恨不得运转踏虚飞过去咬她：“我真谢谢你啊！” “不用谢。”心魔完美模仿了薛岚的死欠死欠，语气之中带着隐隐的疯狂： “下一击她将枪尖对准我的时候，我不会再掩盖魔气手下留情。” “薛岚，就看你快不快了。” 女子话音刚落，薛岚就看见纪妗妗微微向前一步，身上的雷霆化为一件华美的战铠。 女子举起了手中长枪…… “不是你这个疯子！” 狼君大人咒骂一声，脚下踏虚运转到极致，化为一道漆黑的残影向着心魔的方向飞去。 纪妗妗在最后一枪之中积聚了自己身体之中所剩无几的雷夔之力，原本萦绕在她周围的深蓝色雷霆全部收束于玄煞枪的枪尖，化为一点极致的蓝色光芒。 这一枪之中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撕扯着周围的空间都在吱呀作响。 但是心魔没有躲。 女子不但没有躲避，甚至将双手全部背在身后，用自己纤弱的脖颈对上了纪妗妗满含杀气和雷霆的一击。 “妗妗！” 千钧一发之时，纪妗妗耳边突然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一道漆黑的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女子耳边，随后直接挡在了玄煞枪枪尖之前…… 是薛岚！ “师姐！” 雷霆之威已经收不回来了，纪妗妗颇为凄厉地喊了一声。 然后她看见枪停了下来！ 玄煞枪在距离薛岚眉心不到一寸之时停了下来，枪尖之上那一点淬炼到极致的雷霆仿若被冻住了一般。 纪妗妗看见方才那背着手不再抵抗的魔族从薛岚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一只手轻轻按在薛岚的肩膀之上，其上魔光流转，在薛岚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挡住了玄煞枪的枪锋。 而她的师姐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对身后之人毫无戒心！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薛岚此前根本就不是被这个魔族控制了。 纪妗妗眼圈一红，玄煞枪枪尖下垂，委屈无比地看着薛岚： “师姐……” 心魔看了一眼对面的纪妗妗，轻轻拍了拍薛岚的肩膀: “狼君大人，祸水东引的人是会遭报应的。” 薛岚：我知道了请你闭嘴！ 纪妗妗轻轻咬了一下自己口腔之中的软肉。 薛岚大气不敢出，像个木偶一般站在原地，良久之后才看见纪妗妗抬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姐真是好本事！” 薛岚头皮一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黑衣女子缓缓抬手拍了拍心魔那只放在自己肩膀上面的手，小声开口： “你去找点儿活干行不？我有点儿事情要处理。” 心魔瞪了她一眼，随后化为一道魔气消失在半空之中。 送走了喜欢看热闹添乱的心魔，薛岚看着对面的纪妗妗轻轻开口： “师妹……” 对面赤甲女子看着突然出现在不远处魔群之中的心魔，微笑着打断了薛岚的辩解： “我之前总想着，师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女子一双紫色凤眸暗淡，微微垂眼看向玄煞枪的枪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总觉得面前女子平淡的话语之中带着寂元峰之上风抚竹林之声。 像是回到了多年之前。 彼时的少年还在宗门的庇护之下，一心修炼不知天高地远。 不料生离，不知死别。 纪妗妗抬头看着薛岚那双灰色眸子，一字一顿地开口： “师姐，你要给我个理由。” 薛岚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妗妗，你听我说……” 薛岚抬手去拉纪妗妗的手，脸上习惯性地想要露出轻佻从容的笑来。 “还笑！” 对面之人好像一下子爆发了，纪妗妗一下拍开薛岚伸过来的手，凤眸之中盈满了水汽。 薛岚被这人突然的反应惊到，一只被打偏的手停滞在半空之中，脸上的笑容隐隐有些皲裂。 不远处的心魔吞下了最后一个高阶魔族的魔魂，转身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纪妗妗语气之中满是沙哑的痛苦，女子握着玄煞枪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是不是已经想着要怎么糊弄我了？” “是不是已经编好完美的理由了？” 纪妗妗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水： “你总是这样……” 薛岚闭了闭眼睛。 她这个人啊。 总是在惹人伤心。 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番之后，薛岚轻轻睁眼，上前按住了纪妗妗手中的玄煞枪。 女子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紫色眼睛看着薛岚，神色之中露出些许不解。 直到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纪妗妗残破的掌心被干涸的血粘在玄煞枪的枪杆之上，一片血肉模糊。 纪妗妗听见薛岚絮絮叨叨的声音： “当时确实告诉你要一辈子握紧你的枪，但是也没必要弄成这样。” 纪妗妗以为薛岚是在转移话题，这人惯会扯东扯西的。 “师姐，我……” “嘘！” 薛岚抬手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听我说。” 掌心的伤口在薛岚的术法之下飞快愈合，女子微微转头看着两人身后一副餍足模样的心魔： “这是我的心魔。” “心魔？” 纪妗妗惊叫出声，看看薛岚又看看心魔，随后飞快收回自己的手将薛岚翻来覆去地检查： “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你了？师姐？” 看着女子脸上焦急地神情，薛岚是又好气又好笑，任由这人的术法在自己身上探查了三回才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好了妗妗，师姐没有被打傻。” 女子拢着袖子看着纪妗妗郑重开口： “我现在告诉你你想要的理由……” 一炷香之后，纪妗妗坐在柔软的轻云之上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人，觉得自己和薛岚都需要去看看脑子。 “你听懂了吗？”薛岚看着表情呆滞的自家师妹开口询问。 “这个……” 纪妗妗眨了眨眼睛，随后跪在云头之上向她的方向爬了几步揪住了她的衣摆： “师姐，理由现在不重要了，我带你去找玄寂师祖。” 薛岚轻轻按住女子揪着自己衣服的手： “我没病！” 纪妗妗点点头：“我知道你没病，师姐你不想玄寂师祖吗？” 薛岚嘴角下垂，神情之中略带委屈地看着纪妗妗： “不告诉你你非要问，告诉你了你又不相信！你想干啥？” 纪妗妗认真地开口： “师姐的意思是，你其实不是元明下界的小小修士，而是上界某个妖族顶尖势力之中的绝世强者。后面那个至少化神期实力的魔族是你的心魔？”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 纪妗妗看了薛岚一眼，直接起身拉着她往断水关走： “你还是跟我去看看脑子吧。” 由于心魔将在场的所有高阶魔族全部嘎嘣嚼了，这一次的魔潮去得格外快，薛岚被纪妗妗扯下云头的时候看见了匆匆赶来的祝河。 纪妗妗转头看了薛岚一眼： “能骗的来了。” 薛岚颇为无语地看着她：“你这么说师兄真的好吗？” 纪妗妗不理会她，直接扯着薛岚落在了祝河面前，手腕一抖便是将人丢到了两人中间。 “师姐！”祝河一看见薛岚便是兴奋地开口： “你怎么到荒域来了？” “还能是怎么来的……”纪妗妗冷笑一声：“偷跑来的呗。” 薛岚一听纪妗妗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女子怒目看着她：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这次真是正大光明来的。” 纪妗妗死活不相信薛岚的话，女子复而抓住薛岚的手腕：“见了师祖就知道是不是正大光明的了。” 祝河一听两人的对话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直觉告诉他此事不该牵扯其中。 青年抱着自己的大剑，颇为僵硬地转移话题： “师妹，我方才从前面看见此处魔光阵阵，是遇见什么难对付的魔族了吗？” 纪妗妗心里升起了一股气，女子转头看着二里开外的心魔，一袭白衣的女子正站在一块洁白柔软的轻云之上，察觉到她的视线之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无事，我已经解决了。” “我们一起去找玄寂师祖吧。” “我就留在这里吧。”祝河憨厚得笑了一声，一双眼睛越过纪妗妗的肩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朵轻云。 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总是有些不安心。 “你和我们一起去!” 正当青年思索着要在纪妗妗二人离开之后前去探查一番的时候，薛岚突然揪住了他的袖子。 “你和我们一起走，后面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祝河愣了一下，随后僵硬点头：“好！” 等到三人全部回到了断水关，轻云之上的心魔收去了身上刻意散发出来的魔气，轻轻开口： “没意思！” 第562章 给你机会去杀魔神 新语有云：不要让任何一个狼君大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否则会变得不幸。 看见薛岚被纪妗妗拖着走的薛桐说的。 少女眉头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和纪妗妗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 “她现在是要被拉去斩了吗？支持我和犯人说几句话吗？” 纪妗妗还没有回应，作为“犯人”的薛岚先开口了，女子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嗔怪： “怎么这样说话，我这只是同门之间的一点儿小摩擦罢了，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薛桐看着薛岚身上有些破烂的袍子，被烧焦的破口之上还残留着些许雷霆的余威。 薛桐看着薛岚的眼睛给她传音： “我这一辈子都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雷劈你。” 少女语气冰冷地对薛岚开口： “你一定惹得她非常生气。” 薛岚无法反驳，垂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一边的纪妗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松开薛岚的手腕和祝河一起对着慎算真人行礼： “弟子见过师伯。” 慎算真人也注意到了薛岚狼狈的模样，老者浅笑着开口询问纪妗妗： “你大师姐怎么惹到你了？” 纪妗妗看了一眼薛岚，冷冷开口： “师姐并没有什么地方惹得妗妗不悦，都是为了妗妗好。” 薛岚不敢说话，祝河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呀你。” 慎算真人往前一步点在薛岚的眉心。 “一时看不住就开始惹祸。” 薛岚有些愧疚地垂下了头。 薛桐在一边赞同地点点头，并且给慎算真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为数不多可以压制薛岚的人之一。 批评过薛岚，慎算真人再次看向纪妗妗：“你现在要带她去哪里啊？” 纪妗妗看了一眼薛岚如实回答： “我怕师姐的身体出什么问题，打算带她去见见玄寂真人。对了师伯……” 女子一双凤眸之中满含期待： “我师姐这一次出来，走的是正常路吗？” 慎算真人起初没明白纪妗妗的意思，微微思索了一下才是笑着开口： “那是自然，你掌教师伯和师尊都知道……” 慎算真人微微转眼，看见了冲着他挤眉弄眼的薛岚。 看上去求生欲很强。 于是慎算真人轻轻咳嗽了一下对着纪妗妗开口：“我刚刚看了一下，岚岚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不麻烦玄寂师叔了。” 薛岚心下大喜，差点儿当场给她师伯磕个头，但是膝盖还没软下去就听见了慎算真人不怀好意的声音： “她前两天说自己心中一直挂念她清音师祖，你带她去见见吧！” 薛岚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女子看着慎算真人，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是她师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被纪妗妗拖着送进清水台下面秘境的时候，薛岚看见了慎算真人和薛桐两张灿烂的笑脸。 薛岚：我恨你们！ 可惜狼君大人这份恨意很短暂，只维持了几个呼吸。 在见到清音道君的时候戛然而止。 清水台下面的秘境之中目前只有清音道君和竹韵道君两个人，纪妗妗提着薛岚走上前笑着行礼： “弟子见过师祖，师伯。” “我大师姐说她很想二位，非要我带着过来。” 清音道君头戴绛紫色莲花冠，浅笑着看向躲在纪妗妗身后的人： “真是她自己愿意来的吗？” 纪妗妗抬手从自己身后把薛岚揪出来： “肯定是啊。” 薛岚对着清音道君露出一个古怪僵硬的微笑： “我是真的思念师祖……” “要不我给您唱个歌？” 整个秘境之中陷入了寂静之中，竹韵道君看着薛岚，无语地开口： “还是不要了。” 薛岚麻溜地开口：“好嘞！” 清音道君看着薛岚，这人面上虽然还是那个喜欢插科打诨的样子，笑着叫她师祖，但是身上驳杂的气息之中却再无玄煌宗的道统气息。 白衣道君缓缓起身走到薛岚面前，抬手一指点在了薛岚的眉心，丝丝缕缕的灵气周游在薛岚的经脉之中： “你到元婴期的速度有些快。” 薛岚抬头对着清音道君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弟子现在毕竟是万工坊的坊主，修为一直那么低有些说不过去。” 清音道君的灵气在薛岚体内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我就说你的修为不低，为什么修为会一直停滞不前。” “原来一直是在藏拙。” “没有没有！”薛岚看着清音道君摆手； “我就是胆子小。” 毕竟前一辈子实在是得罪了很多人，只好夹着尾巴做人。 若是薛桐知道了她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戳着狼君大人的脑门大声质问：“夹起尾巴做人，你是真好意思说！ 清音道君也是如此的想法，收回手的时候轻轻在薛岚眉心弹了一下： “胡言乱语。” 白衣道君轻轻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随后看着薛岚开口： “你此次来到荒域的目的道玄已经告诉我了。” 薛岚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随后笑着开口道：“师祖同意吗？” 清音道君闻言轻轻一笑，轻笑着开口： “不是你微和师祖让你去的吗？什么时候轮得着我说话了？” 薛岚看女子的表情就知道清音道君已经猜出来她在胡扯了，狼君大人诚实地开口： “微和师祖的事情是我编出来骗掌教师伯的。” 清音道君笑而不语，跟在薛岚身后的纪妗妗出手拧了一下这人腰间的软肉： “你是真胆子大了，连掌教师伯都敢骗？” 薛岚疼得龇牙咧嘴，悄悄探手过去抓住纪妗妗的手腕，笑得灿烂明亮： “不但如此，我还敢欺天呢！” 坐在上面的清音道君听见薛岚这句话忍不住温和一笑： 若是一切真按照薛岚的计划进行，说是欺天也不为过。 女子看着薛岚，难得温和开口： “听说你有个化神期的心魔，为什么没有带在身边？” 此言一出，纪妗妗瞳孔骤缩，女子看向薛岚，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女子传音给薛岚：“那还真是你的心魔？” 薛岚没有回答纪妗妗的问题，而是看着清音道君开口： “留在断水关前面杀魔族了。” “杀魔族？” 清音道君有些好奇地开口： “你的心魔竟然会杀魔族？” 薛岚心想着杀魔族怎么了，她还听我的话呢。 但是这话只是在心中想想，薛岚面上还是恭敬有加地行礼回话： “弟子的心魔由执念所生，是可以杀魔的。” “我有些好奇你的执念是什么？”清音道君缓缓开口。 薛岚对上她那双温和沉静的眸子，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杀魔神。” 她那个总是和她作对，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心魔，诞生的执念便是杀魔。 在锦月湖所有洞天地灵献祭之前杀掉魔神。 或者在千年之后的如今杀掉魔神。 她的恨和薛岚一样深，隐藏在心魔肆意莫测的外表之下，只有薛岚一个人知晓。 薛岚心想着，她也许要给心魔，也给那个充满仇恨的自己一个答案了。 “倒是个好执念。”清音道君微微点头，随后再次开口询问； “你此次来到断水关，总不可能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师祖。”薛岚笑着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檀木的盒子： “我这一次来到断水关，一方面是带了一些防御法器的图纸想要加固在关隘之上，另一方面是想要带着祝河去东海。” “带着师兄去东海？” 清音道君没有说话，已经走到薛岚边上的纪妗妗突然惊愕出声。 “没错!”薛岚对着纪妗妗轻轻点头，随后再次对着清音道君行礼： “薛岚想要带着祝河去东海，借金乌之火彻底为祝河解决隐灵根之患。” “能解决隐灵根之患是好事，但是祝河现在还受那个绛云宗那闵家丫头的监管，你要带他去东海，怕是要先过这一关。” 薛岚弯了弯眼睛：“此事弟子自会处理。” 以她和闵裳的关系，带祝河去东海根本不是事。 毕竟她又不是带着祝河往人多的地方跑，先不说祝河没有那么容易炸，就算炸了也在魔族的地盘里面。 清音道君看着薛岚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起了坏心思，眯着眼睛跟小动物似的。女子笑着摆摆手： “好了，看着你也不是真心来见我，赶紧出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啊？” 薛岚死欠死欠地笑着开口：“师祖真的不听我唱歌吗？” 薛岚和纪妗妗最后是被竹韵道君扫地出门的。 薛岚拍了拍身上粘的尘土，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委屈： “师妹，你说是不是一辈子不会有乐修喜欢我了？” 纪妗妗安慰薛岚：“不会的不会的，会有乐修喜欢你的。” “那我要是唱歌呢？”薛岚的眼中满是期许。 “那会被打死的。” 薛岚笑不出来了，女子苦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 “你去帮我安顿一下师伯他们好不好，我现在去找断水关的工匠，把图纸和他们交代一下。” 纪妗妗笑着答应了，目送着薛岚耷拉着个脑袋走向清水台后面的炼器洞府。 就在薛岚快要接近炼器洞府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心魔有些头疼的声音： “薛桐在问我你做了什么，我要不要美化一下？” “照实说啊，还美化一下。”薛岚的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你美化得明白吗？” “好好好！”心魔咬牙切齿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对着一袭绿色衣裙的薛桐飞快开口： “她刚刚假扮成魔族在纪妗妗那里挨了一顿打。” “什么？” 薛桐头上满是问号，语气颇为不解：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 “为什么啊？” 薛岚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就听见了心魔阴恻恻的声音： “她害怕自己之后被我操纵了，纪妗妗舍不得……” “好了你闭嘴！我有话和你说！” 狼君大人尖叫着打断了心魔的实话，语气都有些不稳： “你能不能说说我的不容易我的挣扎。” “你说了不美化的，我美化不明白！” 心魔笑得幸灾乐祸，随后轻轻开口： “你要和我说什么话？” “杀魔神！” 薛岚坚定郑重的声音在心魔脑海之中响起。 心魔微微眯起一双冰蓝色的杏眼，直接躺在了轻云之上： “怎么了？你师祖是魔神？” “自己一个人能打得过吗？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先前怼人很利索的狼君大人这一次没有着急回话，心魔听见了她吸气的声音，莫名有些无法心安： “怎么了？真是魔神啊！” “我给你一个机会。”薛岚声音稳重平和： “我给你一个了却恨的机会，去亲自杀了魔神。” 心魔瞳孔骤缩。 女子一下子从轻云之上站了起来，对身边的薛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是疯了吗？被挟持了你就眨眨眼。” 可是薛岚没有被挟持，也没有疯。 相反，她比此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 “这不是你的执念吗？” “诞生于锦月湖覆灭之时的。”薛岚轻轻开口，像是揭开了一层早就蒙尘的薄纱： “哪怕拼上自己的一切，哪怕化为飞灰与整个元明界脱节，也要完成的执念。” 心魔呼吸有些粗重，女子直接化为一道流光飞到了二百里开外，随后才继续和薛岚交流：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薛岚笑着开口： “你总是不想要我过多改变，过多插手，对我想要重铸元明界的计划嗤之以鼻。难道不是因为我曾经干预锦月湖的失败吗？” “快刀斩乱麻，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重铸元明界之时，我会给你一个杀了魔神的机会。” 薛岚和心魔说话的语气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坚定： “我助你消除执念，斩戮邪魔。” “你助我铸界为器，登临界主。” 薛岚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是心魔还是有些不相信，女子看着不远处灰暗的天空叹息着开口： “你师祖说了什么，让你突然想通要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因为我想通了！”薛岚轻轻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敲响了炼器洞府的门。 “笃笃笃。” “我总要给那个满怀仇恨的自己一个交代。” 崭新的元明界留给未亡人，魔神的烂命祭奠不归魂。 一个都不能少。 —— 没有了，两章合一起了 第563章 她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给满怀仇恨的自己一个交代吗？” 心魔站在荒无人烟的荒域之中轻轻开口，冰蓝色的眸子中蕴藏着旁人无法看透的情绪。 “我是薛岚的恨吗？” 女子低声问自己，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迷茫。 一袭白色衣裙的女子轻轻漫步于荒原之上，看上去像是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的魂灵。 她确实是薛岚的恨，若是没有锦月湖那件事，她永远不可能在薛岚妖魂的压制之下诞生属于自己的神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薛岚的恨，承认自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狼君大人的一部分。 共享着她的魂魄，共享着她的修为，共享着她的记忆，却终究是个要消失的附属品，实在是可悲得厉害。 女子在大片的荒原之中轻轻抬手，之间生出丝丝缕缕的灵气落在不远处低阶魔兽巨大的尸体之上，一棵棵脆弱的植物随着不断流转的清气开始发芽生长，最后在魔兽的眼眶之中开出一朵淡黄色的小花。 一朵两朵……最后连成一大片淡黄色的瀑布。 薛桐追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白衣女子置身花海之中的场景。 像是一只白色蝴蝶一样。 青衣少女轻轻落在花海边上，语气之中颇为不解： “你突然一声不吭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种一片小花吗？” 心魔笑着转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对着少女： “我刚刚和薛岚说了一会儿话，你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薛桐闻言看着心魔开口询问： “怎么了？她被清音道君打死了吗？” 心魔似乎是早就料到薛桐会这么问，女子灿然一笑，轻松恣意道： “那倒是不至于，她给了我一些自由。” “一些自由？” 心魔看见薛桐轻轻念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后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心魔有些不解： “你这是什么眼神？” “还给你自由?”少女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她现在给你的自由已经过了火了！” 心魔一听这话就有些不舒服了，女子叉着腰不满地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赞同。” “你不赞同有什么用，你看整个元明界有谁带着心魔走了一路还时不时放出去撒欢的。” 心魔觉得薛桐说得有道理，但是撒欢这个词，真的不是来形容小狗的吗？ 心魔气愤地看着薛桐不说话。 薛桐不理会她，少女蹲下身子去摸地上长出来的黄色小花，发现那小花的花瓣被她指尖一触碰，竟然忽然散做了一片淡淡的萤火飞向天际。 心魔站在她身后阴恻恻开口，腔调古怪： “我的花被你弄没了，你要赔我花。” 薛桐转身直接打她：“我赔你个狼头！怎么回事？” 心魔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薛桐的一巴掌，随后浅浅笑着开口： “这是那些低阶魔兽逸散的魂气配合着灵气幻化出来的，不是真花。” “但是魂气毕竟是大补，等到多年以后这里真的种上了花，肯定会比其他地方长得好。” “也算是死得其所！” 薛桐看着遍地小黄花，随后又看向遥远的地平线，随后揪了揪心魔的袖子。 “怎么了？”心魔有些疑惑地看着薛桐。 “你看那边，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怎么看见了一个飘忽的袋子？” “袋子？”心魔满腹疑惑地顺着薛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在一处低矮山坡的阴影之中有一个飘忽的身影，正在贴着地面不断移动。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纠正薛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桐啊！那不是袋子。” “那是玩具。” “我们过去看看。” 心魔说完这句话便抓起薛桐的手腕直接将少女拖入了虚空之中，不到一息的功夫便是到了那低矮山坡之上。 薛桐这才是真正看清了那“袋子”的原貌，那竟是一只油亮水滑的方块状异兽，头顶之上长着两只微微泛着血色的懵懂大眼睛，四条小短腿倒腾着正在地上嗅来嗅去。 少女忍不住好奇地开口： “这是什么啊，长得也太……” 也太潦草了吧。 “扑哧。” 心魔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女子捂着自己的嘴闷声回应： “这是千蜮鬼界的噬魂兽，何追的属族之一。性情温顺，善于寻找魔魂……” 心魔微微停顿斟酌了一番，随后再次笑着接上前话： “薛岚一直想要一只做枕头。” “做枕头？”薛桐忍不住惊讶出声： “她前一辈子真是什么都敢要啊！” 心魔笑着摆摆手： “这也不能怪她，她前一辈子到后面被我折磨得不轻，经常受魔气侵扰无法入定调息。这小家伙又是以魔魂为食，所以就想要个做枕头。” 薛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所以该怪你？” 心魔白了她一眼，随后抬手打出一道浅淡的魔气： “噬魂兽出现在这里，附近五里之外一定会有一名千蜮鬼界的鬼差，我们把他俩都抓上，拿去给薛岚玩。” 薛桐看着心魔微微皱眉：“拿去给薛岚玩？” 心魔点点头：“等着看吧，千蜮鬼界的鬼差更有意思。” 薛桐觉得自己要重新开始评估这人和薛岚两个玩意儿的心理状态了，看着都不是正常狼。 鬼差就是鬼差，能有什么意思？ 不要动不动靠着自己的修为欺负人家的公务人员好不好？ 然而一炷香之后，事实狠狠地甩了小桐姑娘一个嘴巴子。 少女表情有些呆滞地看着不远处贴在噬魂兽肚皮底下的一块五角星形状的黑影，僵硬地开口： “这是……鬼差？” 心魔笑着点点头：“是啊，这是鬼差的原身。” 薛桐看看那个黑色的五角星，又看看它后面的白色方块，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是千蜮鬼界的东西都长得这么抽象的吗？” “我以为最起码会四肢健全！” “你对人家异族的要求不要太高，说不定人家化形之后还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呢。” “毕竟何追就长得不错。” “那还是不必了，见过原身之后就算他之后变成了陆风那样，我也无法接受。” 第564章 修罗一族 “那也是，你对那两只小蜘蛛就这样。” 心魔再次调侃了薛桐一句，随后牵着这人的手走出虚空，来到了那被束缚住的两个异族之前。 离近了一看，薛桐才看见了束缚着那方块儿和五角星的东西，那是魔气化作的密密麻麻的丝线，像是扎粽子一样将他们束缚住，马上就要下锅住了。 少女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心魔： “对人家好点儿，好歹也是薛岚朋友的下属。” “行！” 心魔打了一个响指，那些魔气化作的丝线在一瞬之间绷断，薛桐看着黑色五角星落在地上，在一阵黑烟之后化为一个清丽脱俗的黑衣少女。 薛桐：还真是没有丑的！ 那少女怯生生地看着薛桐身后的心魔，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噬魂兽挡在她身前，对着心魔发出低沉的嘶吼。 “我不是魔族！” 心魔笑着看向那少女：“你有两百岁了吗？何追就敢放你出来找魔魂？” 少女脸上露出一抹惊慌的表情，她抬眼看着心魔，然后薛桐的脑海之中就传来一个轻灵好听的声音：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主君的名字？” “她不会说话吗？”薛桐忍不住传音给心魔。 “千蜮鬼界的所有生灵统称为修罗一族，万年前修罗一族献出自己的领地羁押死在元明界的魔魂，顺便和元明界天道签订契约，获得了可以吞噬魔魂的能力。” “但是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 心魔看着怀抱噬魂兽的少女，语气之中竟是带着淡淡的叹息： “她在两百岁之前都要在千蜮鬼界中心的镇魔池之中吞噬魔魂，舌头就是被这样吞噬掉了。” 薛桐心中一惊，随后轻轻开口： “那很疼吧。” 心魔轻轻点头，向前一步对着那黑衣少女开口： “你是来找那些消失的魔魂的，对吧？” 那黑衣少女看着面前的心魔，心中多有疑虑，薛桐脑海之中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你？” 薛桐注意到少女在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有些微微发颤，看上去是害怕极了的样子。 心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女子轻轻一笑，抬手给自己幻化出了白色的狼尾和狼耳： “我是银月苍狼一族的妖修。” “你是银月苍狼一族的大人？”黑衣少女看着心魔轻轻开口，放开手中的噬魂兽： “小舟，你去看看。” 然后薛桐就看见方方正正的噬魂兽倒腾着小短腿到了心魔面前，在这人的裙摆之上嗅呀嗅，随后竟是直接翻转肚皮倒在了地上。 薛桐大惊失色，直接揪住了心魔的袖子开口： “你给人家下毒了！” 心魔面色不悦地甩开了她的手：“我下什么毒，它这是自愿的。” “姐姐，它没事。” 就在薛桐几欲爆发的时候，那黑衣少女突然上前抱着噬魂兽，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舟这一族有个流传了很久的故事。” “说是只要给银月苍狼做枕头就不会被为难。” 薛桐这下子是真有些无语了。 狼君大人人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上到处有她的传说。 都给人家弄出自动变枕头的血脉印记了。 薛桐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心魔： “我们带她去找薛岚吧，不知道薛岚现在在做什么？” 狼君大人现在很尴尬，因为炼器洞府里面的人都太热情了。 事情还要从一炷香之前说起。 薛岚敲响炼器洞府的大门，给她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土褐色短打的年轻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便是惊讶地叫出了声： “薛师姐！” 年轻人神采奕奕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万分炽烈的欣喜和狂热，看着薛岚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薛师……坊主还认识我吗？您上次在清水台暂做修整的时候，教过我炼器，我叫金海平。” 薛岚一下子想起面前这人来了，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金海平，随后笑着开口：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 狼君大人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夜校的学生呢。 “但是我记得那时候金师弟你总是一个人坐在洞府的最后面，颇为沉稳内敛，今日好像健谈了很多。” 挡在门口的年轻人闻言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两片不太自然的红晕： “我就是太激动了！” “您现在可是万工坊坊主啊，整个元明下界的器修都崇拜您！” “整个元明下界？”薛岚听着金海平的话忍不住轻轻一笑： “我不信。” 她不信自然有人让她信，金海平在薛岚话毕的下一瞬便是朝着炼器洞府之中大喊一声： “薛坊主来了！” 周围寂静无声，原本打算要跑的薛岚缓缓收回自己迈出去的左脚： “我就知道你在胡说，哪有那么多人……”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和自己面对面的年轻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与此同时，她在地上看见了自己身后围上来一片黑压压如墙般的影子。 万工坊饱受下界器修追捧的坊主大人有些僵硬地转身，入目便是一个器修师弟坚毅的下巴。 薛岚咬咬牙，她最讨厌比自己高的人了。 明明她也是兢兢业业挥锤十几年，手臂上年都快练出肌肉了，为什么就是没有这些人长得高。 金海平看着自己崇拜万分的薛坊主宛若木偶一般转头，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挣扎： “你们现在这些炼器洞府隔音不好啊，怎么一句话连旁边几个洞府都惊动了？” “薛坊主你忘了吗？”金海平看着薛岚缓缓开口： “您上次在这里炼器的时候，手底下的两只绯玉蜘蛛把这一连九座洞府全部挖穿了啊！” 薛岚记忆一下子恢复了，女子面如菜色，霎时之间石化成了一尊雕像。 原来这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那行吧。”薛岚无力地开口，抬手招呼着自己面前的炼器师们： “来都来了我给你们指点一下。” “一个个排队。” “个子太高的去后面，我看着不舒服！” 第565章 维护人妖两族之间宝贵友谊 “薛岚薛岚，你在干嘛？” 薛桐清脆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的时候，一袭黑衣的狼君大人正生无可恋的看着自己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一边回答薛桐一边为自己对面的青年答疑： “我在承受功成名就的痛苦，怎么了？” “冰灵和玄极相冲，需要第三份火焰的调和。” “薛坊主。”坐在薛岚对面的青年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 “符合这两种材料火焰，我一时半会儿弄不到。” 薛岚刚想说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炼器师，要自己想办法这种话，抬眼却看见了青年崇拜到极致的眼神。 薛岚：万工坊主的偶像包袱害我！ 女子对着青年缓缓招手： “你凑过来一点儿。” 青年乖乖往前凑了凑，然后就听见女子飞快开口： “役灵门的火枝雀开始迁徙了，期间会在嗣瑶川边境暂时休整，你找只十五年的云鬓鸟。” 那青年一下子就明白了薛岚的意思，看着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火枝雀迁徙到目的地就是为了繁衍生息的，而云鬓鸟号称元明下界的鸟中仙子，十五年更是水灵灵的年纪。 青年神情有些惴惴不安，搓着手开口： “这样啊？” 薛岚冲他眨了眨眼睛：“时间有限只有三天，让人家火枝雀给你吐口火。” “不要被人发现，和我没有关系。” “好了下一个。” 抬手拍开面前的青年，薛岚听见了薛桐憋笑的声音：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和心魔在断水关外面捡了两个修罗族，想要带过来给你看看。” “修罗族？”薛岚闻言颇有兴味地开口：“带枕头了没？” 薛桐有些无语，少女转身看了一眼那黑衣少女抱在怀里的噬魂兽小舟： “有的有的。” “一会儿见到了你别吓唬人家。” “那当然！”薛岚满眼笑意：“我是什么人，我向来对待弱小和蔼……” “轰！”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是传来一声巨响，狼君大人骂骂咧咧地转头，看见身后正对着她的那一间炼器洞府冒着黑烟，厚重的大门化为了一地碎块。 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的薛桐被刚才的声响惊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天道现在反应这么迅速？” “不是天雷。”薛岚起身看着那冒着滚滚黑烟的洞府： “炼器洞府里面有人起了冲突，我去看看，你们到清水台面前等着我。” 说完这句话，薛岚便是迈步向着那炼器洞府走去，边走还便挥开了一路上呛人的黑烟，看见了两个正在对峙的人影。 一个穿着战傀府弟子服饰的中年人和…… 薛岚看了看中年人对面的那个高大身影头上圆圆的小耳朵。 一只拿着大锤子，穿着兽皮的大熊。 薛岚：第一次打算处理弟子纠纷就是人妖两族的矛盾。 感谢因果。 断水关最近魔潮频袭，除却那些守关的将士和仙门弟子之外，炼器洞府之中的战傀府弟子和凡人工匠同样是忙得不可开交，眼看着浑身都要冒起火星子。 赵辰是战傀府阵道的一名弟子，二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人妖两族的大军出发征战了，一路从落霞山打到断水关，算是实实在在的军中老人，脾气也是温和有理，沉着冷静。 但是如今，这位以沉着冷静着称的赵大师正手里面端着一个阵盘，对着一个穿着兽皮的大汉大声喝到： “你个熊瞎子，你懂什么啊？” 被他叫做熊瞎子的青年身量高大，站在赵辰的面前像是一座黑压压的小山，闻言动了动头顶的一双熊耳，开口如闷雷： “你是不是又想打架啊！” 说着便提起了手边的巨锤，那巨锤是一块完整的岩石打磨出来的，上面绑着数条人指头粗细的铁链，全部连接在常人手臂粗细的锤柄之上。 薛岚揪了揪身边金海平的袖子： “还不是第一次？” 金海平凑到薛岚耳边小声开口： “一位是我战傀府的赵辰赵师兄，另一位是妖族丰都那边岩熊族的岩石道友……” “自从两人开始共事，没有一天消停的。” “哇哦！”薛岚惊叹了一声。再次看向面前针锋相对的两人。 赵辰往后退了几步，手中阵盘之上法光流转，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布置好了三个小型阵法在这人身边。 中年人看着对面的岩石开口： “凌霜石性极寒，若是没有一等一的异火是没有办法熔炼成功的！” 手里提着大锤的岩石低头在嘴里面嘟囔着： “找有异火的人不就行了。” 赵辰听见自己的牙在嘎吱作响，中年人几步上前把自己的脑袋凑了上去： “来来来，要不你把我锤了吧，我和你们熊瞎子没话说。” “你以为一等一的异火是那么好找的？你在这里给我掰玉米棒子呢？” “哦！” 身形高大的熊瞎子岩石白了赵辰一眼，随后抬起没有拿锤子的那只手往旁边一指： “那这是什么？” 赵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手里面点着一簇异火的黑衣女子。 薛岚对着两人轻轻一笑： “我觉得我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 薛岚被赵辰扯着袖子拖进炼器洞府的时候觉得自己伟大极了，刚来断水关没两个时辰就维护了人妖两族之间的宝贵友谊。 狼君大人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随后传音给薛桐： “这边有点儿突发事件，你先招待两个小家伙吃点心，我回来之后再说。” 薛桐方才将薛岚这边的情况听了个一清二楚，闻言有些无奈地叹叹气。 说是紧急处理事情，但是她还不清楚薛岚吗？ 看热闹的成分多些。 但是尽管如此，少女还是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来一小袋点心。 是薛岚在谢催城总是排队买的那种，她最后一次去的时候那老板直接给了她十五盒，说是一位儒雅随和的先生每天早上排队定下的，全部给她和薛岚。 薛桐思来想去，觉得那儒雅随和的老先生八成就是谢催城的文判了。 少女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点着红印的桃花酥递到黑衣少女面前： “给你。” 第566章 镇魔池出事了 那黑衣少女乖巧地接过桃花酥放在自己手心，看着那块精致的糕点，眼中满是新奇。 但是她不吃。 “怎么不吃啊？”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那黑衣少女对着薛桐甜甜一笑，薛桐这才发现她的瞳孔之中带着些许灰蒙蒙的雾蓝，如刚入夜的海面一般。 “我不敢吃。”少女轻灵的声音在薛桐的耳边响起。 “为什么不敢吃，是害怕我害你吗？”薛桐疑惑开口，随后直接从那黑衣少女的手心拿起那块糕点掰成两半： “这样，我一半你一半好不好？” 说着便是将那一半桃花酥直接塞进了嘴中。 “不是这样的！”黑衣少女看着手中的一半桃花酥有些遗憾地传音： “我还没有到两百岁，还要吃魔魂。” “所以不能吃太好吃的东西，害怕自己会忘不掉。” 薛桐呼吸一窒，眼眶蓦然热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的！”黑衣少女冲着薛桐甜甜一笑： “我叫阿芜，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薛桐。”薛桐笑着开口： “你还有多少年到两百岁啊？” “还有五十年，还有五十年我就可以吃别的东西了。” 五十年…… 薛桐看着面前不能开口说话却活泼开朗的女孩。 虽然知道这五十年对于寿命漫长的异族来说可能就是眨眼一瞬，但是她还是有些难受。 少女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新的储物袋，一股脑儿装进去好多糕点： “那你带回去吃，五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放在这里面不会坏的。” “谢谢你！” 阿芜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储物袋，在噬魂兽小舟面前晃了几下之后才收了起来。 薛桐看着小心翼翼的少女，忍不住给薛岚传音： “人家现在根本吃不了糕点，你还让我请人家！” 在炼器洞府之中充当赵岩二人移动式火炉的薛岚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她还没有成年？” 薛桐点点头： “现在才一百五十岁，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心魔强势地加入两人之间的对话，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得意： “按照千蜮鬼界的传统，一般是不会放两百岁以下的族人离开的，除非……” 薛桐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但是又不敢自己说出来。 少女开口询问心魔，语气之中满是焦急： “除非什么？” 薛岚略显沉重的声音传入她和心魔的脑海之中，风雨欲来： “除非千蜮鬼界出事了。” 薛岚说话的时候还给面前的冶炼炉加了一簇异火，冶炼炉之中正祭炼着一块上品的凌霜石，上面加持着一个六级阵法。 赵辰和岩石两人一个聚精会神地看着颅内情况，另一个竭尽全力维持着上面的阵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没有刚才势同水火一个要把一个锤死的架势。 “早在上次北域川事变的时候我就猜出来千蜮鬼界应该出事了，但是现在看起来。情况要比我之前设想的严重得多。” 薛桐忍不住小心猜测到： “是因为之前在荒域战场之上丢失的那些魔魂？” 少女提起魔魂，操纵着异火的薛岚眸子突然一暗，其中杀机凸显，但是片刻之后便是被她压了下去。 心魔察觉到了她心绪的变化，笑着开口： “不止。” “应该是镇魔池也出问题了。” 女子轻轻抬手，薛桐的脑海之中就凭空幻化出一幅图画来，那是一座巨大宏伟的漆黑城池，从城门处延伸出来一条宽广的大道，两边都点着白色的灯火。 “我和薛岚之后可能要带着你去一趟千蜮鬼界，早了解对你有好处。” “千蜮鬼界分为千里荒原和万蜮郡两个部分。” “千里荒原的天空之上常年飘荡着因为感染魔气入魔，出卖元明界入魔的无渡之魂。” “无渡，即为永世囚禁，不得转生。” “万蜮郡之中则是设有镇魔池，里面镇压着从万年前开始死在元明界之中的魔族之魂。” 薛桐看着心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开口： “是镇魔池压不住魔魂了吗？” “聪明！”心魔笑着给薛桐鼓鼓掌： “魔神有小动作了。” “已经进入了千蜮鬼界的魔魂也会受魔神影响吗？”薛桐对心魔的话有些一知半解，眼中带着淡淡的疑惑。 “当然有的。”薛岚轻轻开口： “魔族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魔神说是群魔的领导者，倒不如说是它们的本源。” “只要魔神还活着，这些入侵到元明界的魔族便是源源不断。” 女子的语气之中带冷意： “千蜮鬼界的魔魂，只要还没有被修罗族吃进肚子里，就是隐患。” 心魔抬手拍了拍薛桐的脑袋： “万年吞噬魔魂，修罗一族也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薛桐心头一跳。 “元明界的一切都到临界点了。” 心魔缓缓点头： “万年之前人妖两族大能的布置毕竟只是大战之时的权宜之计，虽然高深莫测……” “但是到了如今也要消耗殆尽了。” 薛桐微微垂眸，想起了雷夔大阵之中只剩一缕残魂的岿笙歌，衍都轮回之上被煞气侵蚀得没有办法的通天青柳……还有如今出了问题的千蜮鬼界。 哪怕是万年的谋划布局，本质上也不是永远。 薛岚现在想要做的，就是为元明界谋划一个永远。 坚不可摧，再无魔乱。 少女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阿芜，随后坚定地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千蜮鬼界的事情要插手吗？” “我和何追是多年的朋友。”薛岚轻轻开口： “若是没有他的鼎力相助，我根本没有办法再次活过来，若是连这个都不帮……” 狼君大人轻飘飘地给自己下了个评价： “狼心狗肺，大逆不道！” 薛桐心想着狼君大人骂得真狠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少女有些头疼： “找宫远的事情很重要，找扶桑的事情很重要，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千蜮鬼界。” 薛桐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就算长出来八个脑袋都做不完这些事情。 “有办法！”薛岚轻轻开口。 “把千里荒原的无渡之魂全部弄到元明界完整的地脉之中！” 第567章 万工坊主她在教学 “你这法子可行吗？” 薛桐难得在狼君大人口出惊言的时候没有嘲讽，少女的语气之中甚至带着期待。 薛岚看着冶炼炉下面不断燃烧的青红色异火，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凳子。 “当然可行。” “千蜮鬼界之中的无渡之魂本质上都是元明界被魔族蛊惑的人和妖所化。虽然因为身上魔气无法驱逐被囚禁在千里荒原，但是本质上却是元明界的魂。” “可以进入元明界的新轮回。” 薛桐想起不久之前薛岚和谢催城周城隍之间的对话，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中满是担忧： “这个难度会不会太大了？” “新建起的完整轮回真的可以同时承受两处魂魄的涌入吗？” 薛岚飞快点头： “可以的可以的。” 薛岚语气之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完整的元明界轮回像是一个不停运转的巨轮，连接着元明界所有生灵的命数，衍生出独属于自己的法则之力。” “元明界的法则一直护短，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将那些无渡之魂身上的魔气全部一丝一缕地抽出来，然后碾碎！” 女子圆圆的杏眼弯成两条小金鱼，其中逸散出骇人的寒意。 “之后，我就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薛桐后背一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战战兢兢地开口： “你想做的事情，不会又是……” “我就知道你了解我！”薛岚开心地开口： “全都烧了吧！” 薛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然后脑海之中就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你害怕了？” 一袭青衣的少女连忙摇头： “我没有……就是觉得有些瘆人。” 一界的魂魄混合着魔气在眼前烧起来，周围全部是凄厉的惨叫声…… 薛桐有些不敢往下想。 少女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垂下来脑袋，心魔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浅笑着开口： “你就是在害怕。” “但是之后这种事情接连不断。” 心魔忍不住轻轻拨动了一下薛桐头上飘动的发带： “万工坊那些大师要以魂魄为经纬织就元明图的底布。” “薛岚要以身铸天重塑元明界，化己为针，斩因果为线。” “火是一直烧着的。” “有人舍生取义，有人罪有应得。” “元明界永不原谅叛徒和败类。” 心魔很少这么说话，沉稳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专属于长辈的温柔，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宛若一面平静的镜子，让薛桐万分不适应。 “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薛桐嘴中嘀咕着这句话质问薛岚： “你对她做什么了，以前那样不好吗？” “现在好吓人啊！” 心魔想要把这孩子的头拧下来，但是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没有弱。” “她只是失去了些许戾气，心平气和了不少而已。” 炼器洞府之中，狼君大人被薛桐的话逗的乐不可支，掌控着异火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但是肩膀却是在一颤一颤的： “你们两个再等我一会儿，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完。” 薛岚说着抬眼看向面前不远处的赵辰和岩石二人。 专心致志炼器的两人此时看上去面色都是有些不好，那覆在冶炼炉上面的阵法开始不断抖动起来，赵辰的脸上满是汗水，岩石的腿也是有些发颤。 原本端坐于两人一边的薛岚有些忍不住了。 众人只看见那一直端坐于一边的薛坊主缓缓起身，漫步到了那焦急万分的两人身前。 薛岚走到赵辰和岩石面前，先是飞起来往那只巨大的冶炼炉里面看了一眼。 隔着半透明的阵法，薛岚看见那炉中之物乃是一把通体暗红色的长剑，一块液体状的淡蓝色凌霜石正悬浮在那长剑身边，两者纠缠着想要融合在一起，却总是成功不了。 原本专注地看着炉中情况的岩石忍不住看了薛岚一眼。 面前这位薛坊主的大名停在丰都早就听过了，修行多年名声和修为一直是不温不火的，直到成为万工坊坊主才名声大噪。 憨厚青年有些担心地皱了皱眉头，有些怀疑薛岚的实力。 薛岚一向善于察觉别人的心思，在岩石看她的一瞬间便是察觉到了这人的视线和心思。 女子微微转身，对着岩石轻轻一笑。 岩石没想到薛岚会突然转头看着他，女子那双灰白的眸子像是一片无垠的土地，空旷得有些吓人。岩石骤然和薛岚视线相对竟然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身后传来的寒意让他一瞬间恍如踏入万里冰原。 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薛岚对着岩石轻轻一笑，眼中冰雪消失，春和景明。 岩石长长吐出一口气，四肢逐渐回暖起来，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青年再次试探着看向薛岚，发现女子已经转身面对着赵辰不看他了。 薛岚的声音温和沉静，坚定从容： “赵师兄，把冶炼炉上面的阵法撤掉吧。余下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赵辰看了一眼薛岚，随后又看了一眼冶炼炉上面有些虚幻的阵法，有些不放心地开口： “薛坊主，里面那柄剑是我们战傀府做出来的新东西，剑身之上一共雕刻了七十二个阵法，步步杀机。” “阵法打开之后，您一定要万事小心。” “怪不得凌霜石都熔炼成那个样子了还无法融入。” 薛岚缓缓点头，笑容温和： “好，我知道了。赶紧动手吧，不然清水台都要炸穿了。” 于是赵辰开始拨动手中的阵盘。 薛岚站在赵辰的身边又看了一眼冶炼炉之内： “是个好东西。” 战傀府的弟子七岁之前三道同修，平生最擅长的就是将三道融会贯通。 对此薛岚很满意。 女子在赵辰身后缓缓抬手，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众目睽睽之下，薛岚竟然从自己的眉心引出一朵红蓝双色的莲花，随后手腕翻转，直接按向了那通红的冶炼炉。 “凝！” 一个轻灵迅捷的单字在炼器洞府之中响起，突如其来的寒意抚过在场的众人，一道道洁白的霜带以那双色莲花为中心向着四周散去，中间包裹着那躁动不已的冶炼炉。 极寒在炼器洞府之中扩散开了，洁白的霜花一直生长到了洞府外面。 薛岚对着那些呆愣的弟子轻轻一笑： “都往前凑凑，我教你们有些有用的东西。” 整个元明下界没有比薛岚更会处理炸炉的事情了。 她甚至可以利用炸炉。 薛岚随意扫视了一下四周，看见那些炼器师全部围了上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女子清清嗓子，开口之时声音洪亮无比： “如你们所见，这个炉要炸了。” “但是对于我们炼器师来说，炸炉是常态，材料流水一样进去最后炼出来一堆废铁也情有可原。” “冶炼炉一炸，半座山头被削平也不是不可能……” 薛岚话音一顿，随后眯着眼睛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金海平： “知道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吗？” 金海平看着薛岚，眼中闪烁着好学的光芒，闻言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声音： “为了告诉我们人固有一败，不要气馁。” 薛岚跳起来打了一下青年的头： “什么不要气馁？” 女子灰白的眼珠转动了几下，随后看着面前众多弟子大声开口： “快要炸炉了你们的护身法器呢？” “不拿出来等着被炸熟呢？” 周围因为薛岚亲自教学而过于兴奋的弟子仿佛恍然大悟，宛若炸开的鱼塘一般开始穿戴护身法器。 面前法光阵阵，晃得薛岚瞎了好久的眼睛都是有些疼了。女子揉着自己的眉心偏转了一下脑袋，然后直接对上了金海平一双清澈之中带着些许愚蠢的大眼睛。 薛岚惊得往后跳了一下：“你干嘛啊？” 战傀府对于这些一直留在前线的弟子们都是比较偏爱的，金海平身上至少有不下三件的护身法宝，浑身法光流转和他那件土褐色衣服极为不符。 青年俊朗的脸上满是歉意：“对不住薛师姐，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薛师姐这样的少年英才，只要炼制出的东西就可以一举生灵，进阶天品。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在炸炉上吃过亏？” 薛岚面色有些不好看，女子冷声开口： “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别信是谣言！” 周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薛岚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伸长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金海平笑嘻嘻地开口：“哪一句是谣言？” 薛岚淡淡开口： “两句都是。” 女子转身看着那被霜带牢牢束缚压制住的冶炼炉，语气轻松淡然： “首先，我没钱的时候在玄煌宗玄灵峰底下卖打造出来的灵器，要是每把都是天品，我不早就富了？” “其次……”薛岚偏头瞪了一眼金海平： “我也炸炉，曾经一连炸穿了两座山头，差点儿连道玄子掌门的洞府都给掀了，还炸没了一条手臂。” 周围的炼器师全部面面相觑，看着薛岚有些不敢相信。 女子指尖生出点点星火，薛岚轻轻搓了一下，一团宛若莲花的火焰便是出现在了薛岚的手心之后，随后化为漫天繁星落入冶炼炉之中。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坦荡的笑意： “一直不出错的天才，我还没有见过呢。” 这倒不是薛岚在安慰面前这些人，而是她确实没有见过。哪怕天赋卓绝如前世的她。 也曾在修炼之上遇见过困惑，为了时空之术蹉跎数百年。 人总会下意识地仰慕强者，尤其是在同一领域之内的强者，将其不断美化，不断补全，最后补出来一个十全十美的怪物。 下面有人轻轻开口嘟囔了一句： “可是薛坊主就是很厉害。” 薛岚笑着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人，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头发为了方便炼器剃得很短，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只可惜左眉上面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一路往下，贯穿了少年半张脸。 “很厉害不代表完美。” 薛岚看着少年的眼睛，神情虽然还和之前一样温柔，却是让那少年心头有些微微发紧。 少年忍不住看着薛岚开口： “可是我想要做到最好！” “无论炼器还是修炼，我都想要做到完美。” 薛岚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直闲着没事干关注这边情况的薛桐笑出了非人的感觉： “薛岚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当事人薛岚咬着牙开口： “现在觉得天锻锤环境之中的卢奶奶真是好脾气。” 最起码比她要好。 薛岚看了一眼那少年，淡淡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不卑不亢地开口： “淮星。” “好！”薛岚轻轻点头： “等我离开断水关之前，会给你一个答案。” 身后冶炼炉在霜带的缠绕之下仿佛静止了一般，薛岚看了一眼里面的长剑和凌霜石，温和的声音响彻整个炼器洞府： “你们赵师兄在这里面炼制的是一把经过阵法加持的长剑，想要往里面灌入凌霜石之中的冰寒之力作为灵力源，并且以其中孕育的冰灵为这把剑赋灵。” “可惜这个上覆阵法的强度不够，你们两个又太心急了。” 赵辰和岩石一言不发，随后都是垂下了头。 “心不静是炼不了器的。”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沧桑，看向赵辰二人的眼神温柔： “荒域战场之上接二连三的魔潮让你们心焦，但是再心急，也要慢慢地做事。” “不过没事。”薛岚笑着拍拍手： “是福不是祸，我今天就教你们该怎么保住这把剑。” 女子抬手指了指冶炼炉里面的暗色长剑对着赵辰开口： “你这把剑之上刚好布置了一个和凌霜石相呼应的小型凌天冻水阵 刚好可以将颅内的异火压制。并且让凌霜石逸散出来还未融入长剑之中的冰寒之力全部乖乖回去。” 薛岚说着就要探出神识去启动那凌天冻水阵，却被身边的赵辰拦住了。 “薛坊主，还是我自己来吧。” “为什么？” “信不过我？” 薛岚有些不解地连问两句。 赵辰像是有些羞于启齿，但是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坊主的气机太杂了。” 薛岚翻了一个白眼，随后薛桐和心魔便是听见了狼君大人阴恻恻的声音： “严呈雪他想干嘛？” 对此小桐姑娘只是高冷地开口： “滚！” 第568章 枕头比我先睡着了 “好嘞！” 薛岚体会到了小桐姑娘身上的杀气，猜到大概是自己走后严呈雪找上她了，于是乖巧地滚开了。 女子看了一眼身边的赵辰，轻轻开口： “准备好了吗？” 赵辰对着薛岚点点头道：“薛坊主，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 薛岚得到了赵辰的肯定答复，一袭黑衣的女子轻轻抬手，对着那冶炼炉上面束缚着的霜带缓缓勾了勾手指。 缠在冶炼炉上面的霜带在薛岚的控制之下不断活动，最后露出了一个口子，短短一瞬之间，冶炼炉之中被霜带封存的火力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让整个炼器洞府都是躁动不已。 薛岚转头看着赵辰： “可以开始了。” 女子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赵辰便一手拿阵盘一手掐诀，一道浅蓝色的灵光从中年人指尖飞出，顷刻指尖便是从霜带露出的洞口之中进入了冶炼炉之内，随后附着在了那长剑之上。 赵辰左手成剑指在手中阵盘上面一划，轻叱出声： “现！” 伴随着中年人的声音，薛岚看见那冶炼炉之中长剑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暗色的剑身竟然开始缓缓发出光芒，七个繁复无比的阵法层层嵌套出现在剑身之上，赵辰之前打入进去的那道灵光如今就在剑尖处的一个阵法上。 女子知道现在不应该出声让赵辰分神，于是传音给心魔吐槽： “层层嵌套的阵法牵连气机把人弄死，算不算阵修的极致美学？” 心魔语气淡淡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犀利非常： “修行一道，越擅长越爱学越喜欢钻研，就像你之前喜欢研究时空之术一样，除此之外就是为了装。” 薛岚闻言轻轻点头：“后半句是一针见血的。” 长剑之上的凌天冻水阵和自己手上的阵盘成功连接，赵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几柄灵光化作的虚幻阵旗出现在中年人手中的阵盘之上。 中年人看着身边的黑衣女子有些担忧地开口： “薛坊主，我要开始起阵了，是不是该让诸位同门往后退退？” 毕竟之前只是冶炼炉炸了，此事若是出了问题可会带动阵法的全面崩溃，更为危险。 薛岚结束和心魔的对话看向这一洞府的脆皮炼器师。随后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不用！” “有我在不会有意外的。” 听到薛岚声音的心魔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真的装！ 赵辰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毕竟薛岚就算再厉害也是个炼器师，但是一接触到薛岚那双格外平静的灰眸，中年人到嗓子眼的话便是自动吞了回去。 他开始运转手中的阵法，指尖牵扯着阵盘之上的虚幻阵旗，伴随着中年人的动作，冶炼炉之中也起了反应。 淡蓝色的灵光在那暗色长剑化为朦胧的一汪湖水，上面泛起浅浅的涟漪，一圈圈不断扩大，最后在水面的荡漾之中缓缓冻结，白色的冰霜缓缓向四周延伸，最后攀附到那融化成一团的凌霜石之上，结出深蓝色的冰簇。 周围的热度在一瞬间降了下来。 薛岚看着那冶炼炉之中裹着白色冰霜的长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家小五好像还没有趁手的兵器。 她家小五正好有水灵根。 她家小五应该会喜欢漂亮的东西。 狼君大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刚松一口气的赵辰，给中年人吓了一大跳，连忙对着女子行礼： “多谢薛师姐，这冶炼炉已经是稳定下来了。” “这位……赵师兄。”薛岚脸上带着温和诡异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之中满是谄媚： “这把剑炼制成功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赵辰以为薛岚是在问他和岩石的打算，一身轻松地开口： “自然是想办法做出来更多，有个这把自有灵力源的剑，哪怕修士灵石灵力都耗尽，也不必自爆。” 薛岚轻轻点头，女子抬手对着赵辰和岩石行礼： “赵师兄和岩道友高义。” 赵辰被薛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薛岚看赵辰的态度，觉得自己想的事情八成有戏。女子笑嘻嘻地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正是她之前准备的炼器图纸。 “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 “薛坊主太客气了。”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赵辰嘴上客气着，但是一双手却是极为口不对心地接过薛岚手中的盒子，在看了一眼其中的东西之后脸色大变。 “薛坊主，这太贵重了。” 下界各宗门之中是互相扶持不错，但是他也是头一次见这种直接往外发炼器图纸的。 万工坊真的这么豪横吗？ 对此薛岚表示：似的没错。 现在的万工坊主是整个元明下界乃至上界最为富有的人。 想到这里，薛岚满不在乎地开口：“无论谁造出来都是要打邪魔的。万工坊出世不久。这些事情还要麻烦战傀府的诸位道友。” 女子说完这句话，拱手对着在场众人深深一拜： “为元明界来日，你我皆为一体。” 赵辰听得眼眶发烫，中年人合上手中的盒子对着薛岚开口： “多谢薛坊主了，若是有什么要求，尽可在此时提出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薛岚脸上流露出来有些羞涩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薛某确实是看中了一件东西。不知道赵师兄可否割爱。”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你想要什么？” 薛岚抬手往旁边一指：“我想要这个！” 她想要什么？ 赵辰微微转头顺着薛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觉得手中的图纸盒子有些烫手。 因为这位万工坊主指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还未炼制完成的长剑。 中年人看看长剑又看看同样错愕的岩石，最后对上薛岚一双期待万分的眸子： “薛坊主，这还没有炼制好。” 薛岚笑得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猫：“没事的，我可以等！” “可是这一件炼制成功之后要给后面的打样的，要是现在被带走了……” “等等！” 赵辰支支吾吾的推脱被薛岚打断，他看见女子轻轻皱眉： “我没打算带走。” “没打算带走？”赵成有些惊讶地开口。 “是啊，等你们不需要这柄剑的时候，请把它送到抚阳城的崔梧崔道友，也就是我的五师妹手中……你等我给你写个条子。” 女子飞快从袖子里面翻出笔墨纸砚直接在半空之中书写了起来，不消一炷香便是将一张字迹端正到堪称诡异的宣纸交到了赵辰手中： “找个弟子送去的时候，让他把这个念给我的师妹听。” 照成无意之间扫到了宣纸上面的几个字，忍不住用脚趾抠了抠地。 中年人在心中不断呐喊： 不是这位坊主是怎么写出这种羞耻的话来的？ 她为什么不自己录一段传音呢？ 心中吐槽了个千八百回，但是赵辰面上还是笑呵呵地答应了： “坊主放心……”赵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挑选着要去抚阳城送东西的倒霉鬼，最后目光落在了淮星身上。 “此事赵辰定会办好！” “谢谢赵师兄！” 双方目的达成，其乐融融。薛岚将那冶炼炉上面的霜带全部收去，和赵辰等人约定明天再次开启炼制，走的时候还会留一些异火给他们。 狼君大人顺便还和在场的炼器师们分享了一下如何在冶炼炉内部篆刻符文和阵法，在关键时刻救自己和材料一条狗命。 最后，狼君大人善意地为一位弟子勾画了谢催城矿脉的潜入点之后轻挥衣袖离去，两袖清风，潇洒自然。 终于有时间去看看薛桐和心魔给她带来的两个修罗族了。 一绕过清水台的拐角，薛岚就看见了不远处几个荡来荡去的身影。 走近一看，只见一个从半空之中垂下来的长秋千之上同时坐着薛桐和一个一袭黑衣的少女。 一袭白衣的心魔站在两人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踢秋千把两人摇起来。 薛岚忍不住远远地冲着心魔开口： “其实不愿意可以不做的。” 女子缓缓走到几人面前，张口便是指责： “薛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赶紧下来。” 薛桐有些不高兴想要怼人，但是被身边的阿芜扯了扯袖子之后还是决定维持自己在新朋友面前的温柔形象。 骂狼的事情等没人的时候说。 少女带着阿芜从秋千上面下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裙就看见眼前“嗖”得闪过一道黑影。 眨眼之间，方才家长范儿十足的狼君大人已经坐在了秋千之上，甚至冲着阿芜伸出了手： “能把你怀里的枕……真朋友借我抱会儿吗？我被魔气侵蚀睡不着觉。” 阿芜看薛岚可怜，将怀中的小舟递给薛岚。 黑衣女子接过洁白的噬魂兽，当即抱在怀里把下巴放在了小舟的头顶之上，随后嘟囔着开口： “你是不是岁数还挺小？你们家老祖宗都可以做张床。” 小舟吓僵了，两只血色的眼睛看着薛岚，其中满是惊骇。 如果它没有记错的的话，太祖爷爷的故事之中。曾经有一个从北方来的大人打了主君大人，说要把噬魂兽做成床和枕头…… 这一定是那位大人的使者！ 噬魂兽在心中悲哀痛苦地想着： “对不起爷爷，我回不去了。” “你怎么了？”薛岚提着噬魂兽的两条前腿举到自己面前： “你都僵了不软了！” 小舟更僵了，因为它知道没有人会喜欢硬邦邦的枕头。 它……要被吃掉了！！！ 探出神识的狼君大人猝不及防听到了小舟的内心独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都一千年过去了，为什么噬魂一族还是这个德行。 她当年没有弄到噬魂兽枕头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些表面上安安静静的白色柔软小动物本质上却是个没嘴的碎嘴子。 被枕着的时候比较顺从，但是会一直想事情，边想便在心中给自己加戏演练结局。 薛岚有些痛苦的回忆悄然复活，女子轻轻在小舟头顶拍了一下，冷冰冰地开口： “你别想了，我听得到……” 小舟僵住了，阿芜和薛桐都僵住了，心魔笑得停不下来。 “它们这性格，一辈子都做不成枕头哈哈哈哈！” “吵死你！” 薛岚冷冷地看了心魔一眼，杀心渐起。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削了她的脑袋。 心魔察觉到了薛岚的杀意，挑衅地冲着这人一笑。 杀就杀吧，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小舟在薛岚怀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是软和了下来，他们噬魂一族不胡思乱想的时候就会困，等薛岚下一次将下巴放在它头顶的时候小舟已经睡着了。 薛岚看着怀中柔软的白色方块，看看薛桐又看看阿芜： “枕头比我睡得快，这对吗？” 薛桐大脑有些宕机，少女抬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你等一下，我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你的枕头比你先睡着了？” 阿芜则是在一边双手合十对着薛岚拜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小舟是他们族中睡得最快的的，没有帮到你真的很对不起。” 薛岚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我已经习惯了。” 女子浅笑着看向一袭黑衣的阿芜：“回去的时候替我问你们主君大人好。” “至于这条枕头，现在暂时放在我这里。” 阿芜一听薛岚的话就有些不乐意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在薛岚脑海之中响起： “对不起这位姐姐，小舟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它的家人要把它带回去的。”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狼君大人大手一挥：“这么说起来我的要求确实是不太合理。这样吧，你给何追传信我你和小枕头都跟着我走了怎么样？” 阿芜睁大了眼睛，显然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原本留一个变成了留两个！ 看着少女眼中的防备，薛岚忍不住笑着开口： “你不是在找那些千蜮鬼界丢掉的魔魂吗？我知道那些魔魂在哪里。” “这样，你有和主君联系的方法吗？现在就说！” 阿芜看了薛岚一眼，似乎是在做出艰难的抉择。 “你在担心什么？”薛岚笑着看她：“千蜮鬼界主君一直在千蜮鬼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吧？” 阿芜从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吊坠，是一面小小的铜镜。 少女双手合十，将那小镜子藏在掌心，随后开始在心中默念古老的咒文。 千蜮鬼界之中。 为了丢失魔魂和镇魔池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何追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了，却突然接到了在外的小辈的呼唤。 主君大人以为是有人发现了什么线索，一瞬间就接通了画面。 一片灰白，视线之中是一片灰白。 “阿芜？” 青年轻轻叫了一声阿芜的名字，听见了画面那头的窃笑声。 然后他看见那片灰白开始动了起来，缓缓后退，最后变为一个人怪异的眸子。 那人从镜子里面窥视他，笑得万分灿烂，一张脸是何追早就探查过多次的熟悉： “何追何追你还好吗？”薛岚笑着开口。 主君大人一下子关上了画面，良久之后出声： “晦气！” 第569章 这是她薛岚的义父 何追一点儿都不好！ 人可以偷偷探查别人，神不知鬼不觉，但是一旦发现探查对象和自己对上眼了。 那就有些尴尬了。 铜镜之中的画面在一瞬间消失，薛岚十分熟练地在上面拍了两下，语气死欠死欠的： “死了一千年的人突然活过来确实挺晦气。” “但是人总要学会面对！” 何追不想要面对，青年坐在书案之前冷冰冰地开口： “在变回以前那样子之前不要和我说话，我有些不适应。” 薛岚将铜镜举到自己地面前，看着有些昏黄的镜面之上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的脸，调侃着开口： “没想到你这么怀念我之前的样子啊？但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不打算做北域川高高在上的长君大人了。” 何追一听这话就有些坐不住了，青年再次挥手打开影像，看着对面有着一双灰眸的女子厉然开口： “你不做长君那烬光……你后面那是什么？” 话说到一半，何追注意到薛岚身后的心魔，看着那双和薛岚一模一样的脸，语气之中满是警惕。 “这个啊！”薛岚抬手将心魔的脸掰正，笑嘻嘻地开口： “你不是见过吗？就在我给你剥除地魂的时候。” 何追微微皱眉，将千年之前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最后坚定地摇头：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心魔的头在薛岚手里不老实，狼君大人将睡着的枕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两只手抓着她的下巴，语气之中满是自豪： “这是我的心魔！” 何追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咔哒！” 青年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薛岚所设想那般战栗着开口： “你说……她是什么？” 薛岚对何追的表情很满意，女子眼眸弯弯，声音清晰明亮： “何追，这是我的天魂，也是我的心魔。” 何追从很久之前就知道北域川人人敬重奉为神明的长君大人是个疯子。 但是他没想到薛岚会这么疯。 青年看着薛岚身后那看上去十分乖巧的女子，已然顾不上千蜮鬼界主君的体面了。 “这是心魔！”青年的声音颇为咬牙切齿。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语气激烈的几句质问之后，何追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被薛岚掰着脸的心魔，让心魔有些不舒服。 白衣女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但是依旧没有逃脱薛岚的牵制，白衣女子微微转头看着自己左前方的狼君大人： “他看上去不会喜欢我的。” “没事没事。”薛岚抬手撸了两把心魔的头发：“和我有关的人都不喜欢你，何况第一次见。” “你已经是是一只成熟的心魔了，要学会自己忍受孤独，在旁人鄙夷的目光之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心魔觉得自己现在就有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变成原形将薛岚的脖子咬断。 想到就做是心魔的美好品格，但是她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薛桐。 白衣女子浑身魔气还没来得及暴起。身后便是伸上来薛桐一只手。 心魔来不及呼救被拖走，留给何追的只有一闪而过的白色残影。 青年微微皱眉，说话的语气之中满是调侃： “她刚刚是不是想要杀你？” 薛岚收回自己骤然空了的两只手，抬起一只袖子伸出画面之外，任由薛桐从里面翻出东西束缚心魔。 “没有啊！”狼君大人乐呵呵地对着何追开口：“就是同行者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同行者之间的小打小闹？”何追冷笑一声：“你是在下界待的时间久了脑子锈住了？” “就算那是你的天魂又如何？她是心魔！” 执掌千蜮鬼界多年，何追比任何人元明界之人都了解魔的虚伪狡诈。 镇魔池之中不乏求饶恳切之徒，披着人类的皮囊欺骗那些年岁尚小的修罗，在关键时刻狠狠咬断那些孩子的脖子。 薛岚心魔的来历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何追一清二楚。 魔神一缕本源魔气寄生所催生出的心魔，能是什么好东西。 青年冷冷地对着薛岚开口： “你真正该做的，是如千年之前一般将她束缚在识海之中，伺机将其中的魔气驱逐干净。” 说完这句话，青年的气似乎消了不少: “若是你自己如今没有办法，就和阿芜一起来千蜮鬼界。我何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助你封印一次。” “谢谢你何追。” 何追看见面貌全然不似千年之前的女子浅笑着开口，语气坚定无比： “我留着有用。” 何追熟悉这人脸上的神色，千年之前薛岚不顾烬光和他阻拦非要将妖躯留在千蜮鬼界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这种乍看上去淡然随和，实际绝无回转可能的表情。 青年发出两声轻笑，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疲惫： “薛岚，你就是这样一只妖。” “狂妄自大，无法无天。” “和当年强行闯入千蜮鬼界之时一样。” 何追一说这件事情，薛岚难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女子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当时，年轻气盛。” 当年薛乘死在苍雕手中，那老家伙出手之前就已经和魔族勾结入魔，死后魂魄理所当然被千蜮鬼界收押。 薛岚要将他挫骨扬灰，何追守着千蜮鬼界的规矩不让外人入内，最后两人大打出手。 一战天昏地暗，千蜮鬼界毕竟是何追的主场，薛岚伤了半只耳朵，一怒之下要挥剑破开千里荒原的禁制，逼得何追不得不妥协，把苍雕的魂魄提溜出来给她。 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虽然事后相熟之后何追也知道了薛岚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但是当年女子宛若杀神的模样一直留存在何追的心中。 看着薛岚瑟瑟缩缩的样子，何追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装了，当年你追着我砍的时候可一点儿都没收力……” 薛岚乖巧地赔笑。 “烬光前些年砍我的时候也没有留情。” 薛岚微微弯下了腰。 “她和敖珠还质问我为什么你要自戕，一千年对我没有好脸色！” 薛岚想要给何追跪下来了。 这不是千蜮鬼界的主君，这是她薛岚的义父！ 第570章 非一人之功也 “好了！” “我和你说个正事。” 在心中对着自己义父表示强烈的尊敬之后，狼君大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口： “镇魔池是不是出事了？” 何追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薛岚从肩头把睡着的小舟拿下来，随后又从自己的身后揪过来阿芜： “一个还是个小方块，另一个还不会说话你就把他们派出来。” “如果镇魔池没事的话我告你虐待小孩！” 何追忍不住笑出了声，轻描淡写地开口： “镇魔池到了该献祭的时候了。” 薛岚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脸上轻松的笑意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站在她面前的阿芜有些疑惑地转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不应该啊！”薛岚灰色的眸子之中出现一抹焦躁： “你才当了多少年主君，怎么就需要献祭了？” “这和当了多少年主君没有关系。”何追在书案前坐直身子，神情温和之中带着些许视死如归的决绝： “元明界天道到了穷途末路殊死一搏，分给镇魔池的法则就少了。” “而我是千蜮鬼界的主君，身体之中有一部分的法则之力。” 便要用自己的命去填镇魔池之中缺失的法则。 薛岚定定看着何追，随后轻笑着开口： “这件事情烬光她们知道吗？” 何追笑着摇摇头：“你还嫌她们两个被你弄得不够乱！” 薛岚看着神色淡然的何追，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位好友。 良久之后，女子调侃道： “你刚刚还有脸说我无法无天。” “主君也是不遑多让！” “我这算是什么无法无天？”何追显然不喜欢薛岚如此轻松便给自己扣上了帽子，青年笑着反驳： “我这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千蜮鬼界的每一任主君，都面临着这样的无可奈何。 “也对！” 耳边传来薛岚清脆的声音，何追看见方才神色有些暗淡的女子缓缓抬头，狂傲地开口： “你自然是比不上本君。” 何追觉得这人有些太幼稚了，但是还是配合着点点头： “是是是，你最厉害。” “活着最厉害死了也是，死了又活还是厉害！” “何追！” 薛岚叫了一声何追的名字，女子指尖轻轻挑起一缕阿芜马尾之上的发丝： “虽然我一向脸皮厚，但是偶尔报恩一次也算正常吧？” 何追脸上温和的笑一下子凝固起来，青年表情不自然地开口： “你再厉害也不是修罗族，不要做梦。” “我不是要替你！”狼君大人灰眸直愣愣地对上何追的眼睛，女子坚定无比的声音在何追耳边响起： “若是元明界的轮回完整，是否可以让渡一部分的法则之力？” “元明界的轮回已经无法补……”何追苦笑着想要否定薛岚的想法，却突然看见这人从袖子里面揪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的眉心之上有一圈金色的圆环。 青年惊愕无比地开口： “轮回印记！” 薛岚看着飞在自己身边的引魂：“这是天道抽取法则为元明界轮回铸就的退路，它没有抛弃千蜮鬼界。” “何追！” 薛岚再次看着何追开口： “你只需要告诉我可不可以！” 何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薛岚的问题，青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漂浮在薛岚身边的小姑娘，引魂也注意到了小铜镜之中的青年，好奇地飞到了镜子的前面，乖巧地看着镜子中间面容俊美的青年： “你是君上的朋友吗？” “哥哥你好，我叫引魂！” “可以……” 何追的嗓音有些沙哑沉闷，青年缓缓抬手抚上画面，看着那精致可爱的小姑娘，随后郑重开口： “若是元明界轮回完整，千蜮鬼界再也不用吃魔魂了。” 重铸的轮回会生生不息，在庇佑此界生灵的同时碾碎一切异端，不容任何邪魔宵小作祟！ 到那时候，修罗一族的孩子们就不必在背负吞噬魔魂的责任，可以一出生就放声歌唱，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那就好！” 薛岚轻轻点头，随后和何追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包括如何说服通天青柳，如何在扶桑妖主和权蘅道尊的棋盘之上占据一席之地…… 数年谋划在何追面前缓缓展开，何追看着薛岚，语气之中满是钦佩： “薛岚，我有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很可怕。” “在寻常修仙之人眨眼之间便流逝而去的短短几十年，便为元明界定下了如此周全的谋算。” 薛岚笑着看他：“非我一人之功也！” “引魂的轮回印记是天道抽取法则之力赐下的。重铸轮回之事得益于几位妖主前辈的理解和牺牲。” “魔族退去皆因我元明界之中有视死如归之士，不得复归是因为你千蜮鬼界的万年坚守……” “何追，这是来自万年之前的一阵风，万千生灵织就的一块布！” “我是追风者，亦是制衣针。” 何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目光直直落在薛岚身上。 他看见薛岚身后漆黑的发丝被吹动，耳边传来无尽的风声。 到底什么是万年之前的一场风？ 何追定定看着薛岚，突然想起这人的名字。 岚，山间之朝雾晨风，拂晓而起日出而散，驱晦暗者， 携光明者。 这也是风。 像是福至心灵，青年笑着温声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交你这个朋友没用，第一次见面就下我颜面，之后留给我的除了烂摊子还是烂摊子，害我天天被烬光她们欺负……” 薛岚有些无语地歪头看他，忍不住开始磨牙。心想着这人下一句还不说点儿好听的她就要开始骂人了。 何追觉得有些好笑，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现在想来还挺不错的，狼君大人重情重义，心怀天地。” “哪怕此事最后不成，我何追魂陨镇魔池。” “也不枉相交一场！” “你能说点儿不晦气的吗？”狼君大人终于忍不住开始输出： “多年不见一看见彼此就是你死我死的，这真的好吗？” 被薛岚这么一说，何追也体会到这场会面的古怪之处了，青年笑得停不下来，艰难闻言停下笑之后看着薛岚妥协开口： “那行，我堂堂千蜮鬼界主君给你说两句吉祥话。” 薛岚欣慰地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何追看着薛岚灰色的眸子，看着她之后灰暗的高天，温和郑重地开口： “祝你直上九天。” “完了？”薛岚皱眉出声。 何追点点头：“完了！” “你这算是什么祝福，白瞎我准备好的谦辞。”薛岚将铜镜一把抓下来放到阿芜怀里，语气颇为恼怒： “该干嘛干嘛去吧！” 面前画面消失，何追再也看不见对面的人。 青年似乎是颇为喜欢薛岚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很好地走到屋檐下面看着天上漂浮着的游魂，轻轻开口，声音悠长平和： “追风莫失，制衣勿折。” “拂晓驱邪起，日出莫消散。” “跃乘金乌上九天……” 第571章 他曾经是只呆兔子 薛岚找到纪妗妗和祝河的时候，两人正在断水关的城墙顶上看“星星”。 战傀府的诸位阵法大师在断水关的防御上面费尽了心思，密密麻麻的阵法从城墙底下红褐色的泥土之中延伸出来，散发着各色的法光将整个断水关城墙罩住，从下往上看的时候，众人头顶之上顶着一片静谧浩瀚的星河。 跟在薛岚身后的薛桐忍不住开口： “好漂亮啊！” 少女歪头看向自己身边同样微微张大嘴的阿芜：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阿芜用力点点头。 “千蜮鬼界是什么样子啊？”薛桐抓着少女的手好奇地询问： “天上也会有星星吗？”少女抬手指了指众人头顶的璀璨星汉：“就是这样的，会发光的。” 阿芜认认真真抬头看着天上那一个个色彩各异的光点，随后郑重地点点头： “有的，只不过会动。” “真的吗？”薛桐有些兴奋，少女开始幻想着会动的星河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像是彩色的绸缎一般不断荡漾。 越想越是心痒痒，她直接抓住阿芜的手认真开口： “等我有时间了，就去千蜮鬼界看看。” “噗嗤！” 薛桐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太礼貌的笑，少女怒而转头，果然看见了捂着嘴的心魔。 小桐姑娘说话凉凉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心魔闻言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天生喜欢笑而已。” 薛桐看着这人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但是脸上笑意不减的样子十分恼火，但是又不好当着阿芜的面打人。 心慈手软，十分大度的薛桐打开系统面板写下心魔今天的罪过之后便是消气了。少女握着阿芜的手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薛岚： “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要带阿芜去断水关的坊市转转。” 正在自己袖子里面翻翻翻的狼君大人闻言抬头看着少女：“还有一点儿事情，但是不影响你逛坊市。引魂！” 一直悬浮在薛岚身边的小姑娘乖巧地开口； “君上我在。” 薛岚轻轻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既然到了断水关，等子时的时候为战死在这里的人做一场招魂吧。让他们归入地脉。” “嘿嘿！”引魂笑着抓住薛岚的手指，柔软的小脸全部放在薛岚手中： “小魂也是这么想的。” 薛岚温和地夸奖了一句：“我就知道小魂最聪明了。” 女子说完这句话又看向薛桐，颇为豪气地开口： “缺灵石吗？我给你。” “不缺！”薛桐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我在万工坊也拿了一点儿。” 薛岚看着那鼓到有些变形的储物袋皱了皱眉：“都给人家撑成这样了叫拿了一点儿？” 薛桐瞄了一眼因为薛岚粗暴翻动而从女子袖口掉下来的几块灵石： “你这都满得往外漏了还有脸说我。” 薛岚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觉得自己确实没脸说薛桐，只好挥手赶紧把惯会扎人心的小桐姑娘打发走。 等到薛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一直笑个不停的心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千蜮鬼界的星河？千蜮鬼界天上面的游魂确实会发光来着。到时候可别给她吓死了。” “你在找什么？心魔有些好奇地看着薛岚的动作。 “酒。” 心魔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还有酒？” “我有！” 狼君大人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壶，那琉璃清透非常，心魔看见了其中满满一壶淡粉色的清亮酒液，其中还漂着几瓣鲜嫩的桃花。 心魔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女子浅笑着看向薛岚：“你在衍都买的？” 薛岚手上轻轻一推，乳白色的灵气便是稳稳当当将那琉璃壶托在半空之中，心魔看着这人又从袖子里面摸出来几个琉璃盏。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自从成了炼器师，去一个地方总想着要带点儿什么，说不定可以炼器呢？” 说着薛岚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把依旧青翠的柳枝： “我连青柳大人都薅了两把。” 心魔不想和这人说话了。 现在的这哪是什么狼君大人，她就是一个流浪汉，她就是个捡垃圾…… “不许偷偷骂我！” 薛岚眯着眼睛看向心魔，慢悠悠地又从袖子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托盘，将酒壶酒盏放在上面： “虽然我抓城隍大人的土，薅青柳大人的枝。但是我没有坏心，我只是一个喜欢炼器的炼器师而已。” 心魔看着薛岚的脸有些想打人，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无他，薛桐恐怖如斯。 虽然心魔手上没有动手，但是嘴上她可没轻易饶过这人： “你第一件炼制出来的神器，恐怕不是引魂，而是你的脸皮吧！” 薛岚没说话，端着酒到城楼上面去了。 断水关的城墙之上点着两面巨大的白色玉镜，两束洁白柔和的光芒远远地射向荒域，黑暗之中的一切在这光芒之下仿佛都无所遁形。 纪妗妗和祝河坐在沙盘的两边，沙盘之上盖着堪舆图和战阵的图纸。 纪妗妗卸了甲，穿着一袭干练的暗红色布衣，手腕上绑着漆黑的护腕。平常规规矩矩竖在发冠之中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后面用一根木簪轻巧地挽着。 纪妗妗的声音低沉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姐一在身边我就会安心不少。” 祝河正半截身子趴在沙盘之上看着一份堪舆图： “确实，她一在身边我就后背发凉，感觉魔族都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刚刚走上城墙并刚好听见这句话的薛岚：？ 还没等到她出声，就又听见了祝河有些萎靡的声音： “师妹，你说我是不是给大师姐和师尊添了很多麻烦。” 薛岚连忙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准备系统性地听听自己师弟对自己的崇敬之情。 “你若是说添麻烦，我们几个谁没有给她添过麻烦？师兄不要多心。”纪妗妗听了祝河的问题之后心脏也是微微发沉，但还是笑着去安慰祝河。 “妗妗，你不知道。” 祝河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大师姐她，之前明明对自己的天赋挺满意的。”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淬丹？” 纪妗妗沉默地看着祝河，良久之后才是开口： “她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的。” “我知道……我只是……” 祝河的声音沙哑又沉重： “我只是不想要她再这样做下去了。” “这次带我去荒域深处，不知道她又会做什么。” 祝河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被灵元子带回寂元峰的那天，眨眼之间就从绝世天才变成众矢之的的落差让小孩儿精神恍惚，任由自己被灵元子牵着手往寂元峰上带。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不受喜欢了，明明之前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争着抢着要做他的师尊的。 先天剑骨是什么？隐灵根又是什么？ 自己之后，是不是再也成为不了仙人了。 小小的祝河脑子里面满是疑问，像一只小小的傀儡一般随着灵元子穿过茂密的竹林，到达那个清净无比的小院。 薛岚彼时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在院中石桌上面抄书，一双乌黑的眸子宛若两口散发着寒气的深潭。开口就是： “你又捡小孩儿了？” “这不是捡的！”灵元子颇为自豪地将祝河往薛岚的方向一推： “先天剑骨。” “就是灵根有点问题，是隐灵根。” 薛岚放下手中毛笔对着灵元子无奈开口： “你又捡坏了的小孩，他没法修行的。” 灵元子抱着祝河不撒手，老者的语气之中满是不服： “当时你掌教师伯还说你养不活呢，我不照样养活了吗？” “我饿了！”薛岚看着灵元子开口： “吃饱了再说！”说完便是再次回到石桌上面写东西，灵元子则是开开心心地前往了玄灵峰大食堂。 祝河当时因为之前的事情有些怯懦，静静坐在薛岚身边不敢说话。 然后他发现薛岚的袖子在动。 女孩儿宽大的不断耸动，最后从里面露出来一个白绒绒的脑袋。 那是一只藏在薛岚袖子里面的兔子。 祝河一下子就不害怕薛岚了。小孩子伸着手想要摸一下那只兔子，耳边却突然传来薛岚冷冷的声音： “别摸，兔子胆子小。” 祝河看了一眼已经咬住了他袖子的兔子，慢吞吞地开口： “它看着胆子不小……” 薛岚冷冷看了他一眼开口： “你想修仙吗？” 祝河点点头：“想，但是他们说不行。” “我说行就行。”薛岚放下手中笔开口。 祝河再次点点头：“好，但是那些仙长……” “别管他们！”薛岚轻轻开口。 “从今以后，只管专心修炼，其他人我会应付。” 他师姐一言九鼎，外人的言语再不能阻止他修为一寸寸往上涨。被隐灵根限制原本一辈子不能修炼的孩子慢慢长大，定鼎逍遥道，活得潇洒恣意。 “妗妗。”青年轻轻开口： “师姐无所不能……但……” “没有什么但！师姐永远无所不能！” 一直在暗处偷听的薛岚终于忍不住出声，纪妗妗和祝河同时转头，看见端着酒壶走过来的薛岚。 祝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青年支支吾吾，瑟瑟缩缩地开口： “师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了多久我就听了多久。”薛岚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你这么孝顺我这个师姐，之后打你的时候我轻点儿。” 祝河呆愣愣地看着她：“啊？” 薛岚将酒壶放在沙盘的一角： “傻愣愣的和呆兔子一样。”、 祝河遭遇重击，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多年之前的真相。 青年睁大眼睛看着薛岚：“你当年突然留下我是不是因为……” “没错！” 薛岚熟练地倒了两杯酒： “我当时觉得你傻愣愣的和兔子一样，觉得有意思。” “他像兔子一样？” 纪妗妗有些绷不住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祝河和兔子联系到一起： “师姐你是不是在说瞎话？” “怎么能怀疑师姐呢？”薛岚将一杯桃花酒递给纪妗妗： “你二师兄小时候长得挺漂亮的，之后长残了而已。” 一直觉得自己孔武有力英姿勃发的祝将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青年一字一顿怨毒地质问薛岚： “什么叫长残了？” 薛岚一挥手，直接在两人面前变化出一副画像： “小时候长这样。” 纪妗妗看了一眼画像之中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又看看现在自己面前的祝河。随后给出公正的评价： “确实是长残了。” 祝河以为自己和纪妗妗至少还有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在。 原来一切在薛岚出现的时候都是浮云。 弱小无助的祝将军在薛岚的压制之下永无出头之日。 青年心情沮丧地将自己杯中的东西一饮而尽，然后愣在了原地： “酒？” 薛岚看了一眼纪妗妗：“像不像兔子，会撞柱子的那种？” 纪妗妗乖巧地点点头，随后试探着开口： “师姐怎么给我们带酒了，不是不许喝吗？” 薛岚心想着你演，你再演! 你师姐今天刚来的时候就看了你们两个喝的酒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们都长大了。” 薛岚皮笑肉不笑地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空酒坛子放在一边： “也应该喝点儿酒了。” 纪妗妗脸上的笑容在看见那酒坛子的一瞬间就凝滞了。女子看向一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祝河。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是纪妗妗当机立断指着祝河开口： “那是二师兄带来的，师姐我没喝。” 祝河：啊？ 青年偷偷给纪妗妗传音： “师妹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把珍藏的那两幅战阵图给你。” “师兄你一定要救我狗命！” 祝河在纪妗妗连珠炮似的道歉加许诺之下失去了理智，晕晕乎乎对着薛岚开口： “没错师姐，是我一个人喝的。” “原来是这样啊！”薛岚若有所思地开口 纪妗妗劫后余生般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就看见薛岚拿起那空酒坛子，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便是牵扯出一道红线，连接到她的身上。 纪妗妗：坏了！劫回来了！ 第572章 招魂 “师姐！” 一袭暗红色衣衫的女子飞快饮尽了酒盏之中的桃花酒，随后直接抱住薛岚的袖子就开始求饶，语气十分可怜： “师姐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再犯！” 薛岚有些惊愕地看着女子那双锐利的凤眼，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狼君大人在记忆中搜索一番，随后猛然想起： 她每次惹到道玄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抱着她掌教师伯的衣袖哭： 女子抬手按住纪妗妗的脑袋把她往一边推，语气之中满是嫌弃: “你能不能学点儿好的？” 薛岚恨铁不成钢： “你是断水关的守将，能不能要点儿体面？” 纪妗妗顶着薛岚的推力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体面？” “我们师门还有体面这种东西？我怎么没见过。” 薛岚觉得纪妗妗在战场上面待久了，同实力心性同步增长的还有气人的本事，女子死死皱着眉开口： “你起来，不要逼着我打你。” “那我起来你还骂我吗？”纪妗妗笑着讨价还价，在薛岚的底线旁边狂跳。 “不骂了！” 三个字一出口，薛岚就感受到袖子上面的重力一下子消失，女子丝滑起身，抬手越过她身侧直接去拿放在沙盘上面的酒壶，欠欠地开口： “师姐你的酒甜甜的挺好喝的，我再来……啊！” 薛岚说了不骂她，但是没说不打。女子的手背上结结实实被薛岚拍了一下，收回去的时候脸上满是委屈。 纪妗妗再次开始装可怜： “师姐拿来不就是给我们喝的吗？” “你说是不是啊师兄？” 女子最后一个的尾音拉得格外长，薛岚顺着纪妗妗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了已经悄悄挪移出去好几步的祝河。 祝河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他看见纪妗妗冲着他挑了挑眉。 师妹这种东西非常不稳定，在出生入死和相看两相厌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他现在很想和纪妗妗比试一场，“友好切磋”的那种。 耳边传来了薛岚慢悠悠的声音： “你要去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 祝河乖乖垂着头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责骂。 可是青年心中默念着打是亲骂是爱等了半刻钟的时间，都没听见薛岚的声音。 他有些好奇地抬头，发现薛岚正拿着一个酒盏看着她，而她身后的纪妗妗已经提着酒壶喝开了，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眼眸弯弯的像是某种坏心思的食肉动物。 祝河想过薛岚偏心，但是他没想到薛岚会这么偏心。 大师姐对他和对纪妗妗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以后回玄煌宗再也不给大师姐做饭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薛岚将手中的酒盏递到青年面前，听着这人乱七八糟的模糊心声，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谢谢师姐。”祝河没有回答薛岚的问题，而是接过酒盏将里面的粉色酒液一饮而尽。 “怎么样？”薛岚有些期待地看着祝河：“这可是我专门从衍都带来的好酒，花树使出品！” 对面的青年砸吧砸吧嘴，沉思良久冥思苦想，最后木木地开口： “怪甜的。”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磨了磨自己的牙： “牛嚼牡丹。” 纪妗妗忍不住又笑了，越发觉得薛岚说得没问题。 祝河有的时候真的像是一只呆兔子，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女子指尖拿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薛岚：“话说，世界上真有……二师兄这么雄壮的兔子吗？” 薛岚一听这话可就来兴致了，女子对着纪妗妗重重点头： “有的有的，就在战傀府，严呈雪现在养着呢！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去看看。” 纪妗妗点点头： “那我得去看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祝河则是直接躺在城墙的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河愣愣出神。 “你又在想什么？” 头顶的星空被一只手挡住，祝河的耳边传来薛岚轻快的声音。 “师姐……” 青年没有起身，就着现在这个姿势和薛岚说话，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去了荒域之后，我的修为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薛岚心想着这不行，她从小到大都一根筋的师弟什么时候变成忧郁青年了。 薛岚：这可不行！ 大师姐心疼祝河，但是大师姐不会美化现实，于是她照实开口： “自然是会有的。” 薛岚从袖子里面又拿出一壶酒递给狂拍她肩膀的纪妗妗，眉眼温柔地看着祝河，等着这人的后话。 祝河有些躺不住了，觉得后背开始刺挠。 青年坐起来看着薛岚，瑟瑟缩缩道： “师姐，我可以不提升修为吗？” 薛岚轻轻皱眉，随后看着祝河的眼睛冷冷开口： “不可以。” 祝河低下了头，看上去像是被薛桐刚骂过的心魔。 女子的声音宁静悠长，如晚夜微风一般灌入祝河耳中： “祝河，真要为了前路未到来的危险放弃吗？” 祝河垂下了自己的头。青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其中满是纠结： “断水关的魔族越来越猖獗了，我有些担心师妹他们抵挡不过来。” 表面上在喝酒其实一直在偷听的纪妗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女子从薛岚身后探出头来开口： “师兄，你说这话我就有些不赞同了！” “断水关不是只有你一个守将。” “许师兄，思音，闵裳姐姐……我们每个人都是不输于你的天才。” “少了你一个人，我们照样可以守好断水关。” “可是……”祝河还想要开口反驳，但是被纪妗妗打断了： “师兄，你要变得更强，不要被我丢在身后。” 祝河轻轻怔了一下，随后看向自己右手之上的分灵环。 薛岚是炼器天才，她通过取魔君玄朔的魔核为他打造了这件可以压制隐灵根，调和体内灵力的法器，让他不必担心自己会因灵气暴动而入魔，可以在战场之上屠戮魔族，成为胜羽军和仙门弟子所敬仰的祝将军。 同时也掐断了他晋升化神的可能性。 看着青年脸上的迷茫，薛岚轻轻开口： “妗妗说得对。” “祝河，你真的甘心吗？” “先天剑骨从出生起就在脊骨之中孕育了一道相连天地的剑气，原本应该在你化神初期的时候被唤醒。” “祝河，你真的甘心做一把永世不出鞘的剑吗？” 祝河沉默着不说话，薛岚也没有逼问他。 “想不通可以慢慢想，我两天之后离开断水关。” 女子抬手又递给祝河一盏桃花酒。 “今天先喝酒，我带你们看一场招魂。” “招魂？” 祝河有些疑惑地开口，但是片刻之后，他心中的疑惑便是解开了。 几人身后飞上来几道法光，是薛桐她们。 少女快步走到薛岚面前: “胜羽军的几位将军说，想要在断水关前面的战场之上招魂，让活着的人都看看。” 薛岚微微转头看向纪妗妗：“你是守将，你说了算。” 纪妗妗放下自己的酒杯往后面走，站到城墙边的时候看见了下面的一片火光。 胜羽军的军士和诸多的仙门弟子全部站在下面。 无尽的黑夜之中，比众人手中火炬更耀眼的，是他们带着灼人期盼的眸子。 “徐明烨！”女子突然对下面喊了一声。 “末将在！”一个身着黑甲的中年人从人群之中缓缓上前行礼。 底下的军士一颗心脏都是扑通扑通地跳，生怕纪妗妗生气否决，再也见不到早就战死的人。 两拨人就这样对峙了好几个呼吸，就当有几位将军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女子果断坚决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点人布防断水关外围！” 说完这一句话，纪妗妗便是转身消失在城墙之上。 薛岚听见断水关之中传来一阵欢快的喊叫。 “师姐！”祝河喝完最后一杯酒从地上站起来：“妗妗八成是去巡视周围的情况了，我也去看看。” 薛岚轻轻点头应允：“好，注意安全。” 纪妗妗是打算去巡视一下周围，但是女子并没有直接往断水关外面走，而是回到了胜羽军议事的地方取到了那幅《落霞山百战图》。 招魂的时候是那些游魂最清醒的时候，但是远远没清醒到可以认人。 往昔战友面容清晰却无法相认，浑浑噩噩直奔地脉让纪妗妗意难平。 女子的指尖轻轻从那绣图之上划过。 就让他们记住这画上的漆黑战旗吧！ 另一边，一袭黑甲的徐明烨被几个同僚围着，调笑声不绝于耳： “我刚刚以为你要被主帅斩了呢，还准备上去说主帅你看看我，我骨头软好砍。” “什么骨头软，我看是肉肥好切削！” “好了好了！”中年人笑着制止周围的人： “你们把主帅当什么人？她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族。” “可是我听那些仙师说主帅修的叫什么……杀伐道，天生就是要杀……” 说这话的是一个新晋升上来的年轻将领，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众人的气势压在了地上。 方才被调侃肉肥好切削的那位将军冷冷看着他：“杀伐道怎么了？把这荒域之中的魔族，这元明界的卑鄙小人都杀完了才好。” “行了！”徐明烨出声平息了这小小的冲突，随后看着那年轻将领的眼睛开口： “左宪，主帅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仙人。” 周围人渐渐散去，但是名唤左宪的将领还是站在原地发愣。 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将他唤醒： “穿着盔甲便不要轻易走神。” 左宪打了一个激灵，随后赶紧对着来人行礼： “主帅！” 纪妗妗对着青年微微点头，随后将手中一块叠着的布交给了他： “之后招魂的时候，将这东西在断水关前展开。” “我们不能送他们回家，这样便算是回家了。” 《落霞山百战图》左宪看过数次，所以仅凭露出来的一角便是认了出来。 青年突然羞愧万分，低下头缓缓开口： “主帅方才……是不是听到了末将的妄言。” 原本已经要离开的纪妗妗微微转头看他： “无事，修行杀伐道被人非议两句也是正常的。” “我只需知道自己的枪尖对着谁就够了。” 很多很多年之后，当元明界天下太平，当左宪垂垂老矣，儿孙满堂的时候，他依然忘不了这句话。 朦胧灯火之中女子微微转头，神情坚毅无比，像是一杆刺破黑暗的长枪。 她说：“我只需要知道自己的枪尖对着谁就够了。” 到底是枪带着心，还是心随着枪。左宪一生都未能分清。 胜羽军行动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将方圆十里之内全布防了起来。薛桐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携带小型防御阵法的骑兵在断水关前面围出一个大大的半圆。忍不住感叹着开口： “只有在这样的军队保护下我才能睡好觉。” 薛岚难得没有嘲讽她，而是笑着看向一边的引魂： “小魂，这里是荒域，若是招魂开始之后有邪祟要吃游魂，不要慌张。” “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持重的声音，薛岚转头看见了一袭白衣的许起舟。 青年抬手指指远处那些亮起来的法阵：“外面防卫的是胜羽军的胜字营。里面全部是杀魔过百的军士，身上的煞气已经足够逼退一些邪祟了。” 薛岚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妗妗做事总是让人放心。” “我……” 一直跟在薛桐身后抱着小舟的阿芜突然传音道：“我有小舟，可以把那些游荡的魔魂吃掉！” “好！”薛岚笑着点点头，随后看向了跟在许起舟身后上了城墙的众多军士和仙门弟子。 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热切的盼望和思念。 “小魂，可以开始了！” 一袭深蓝色锦衣的小姑娘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坠入断水关前面的战场之中，引魂悬浮在离地面约三尺的地方，双手缓缓结出一个古朴自然的法印。眉心的轮回印记缓缓亮起。 “魂，归来兮！” 第573章 来生明煌煌 伴随着小姑娘清澈空灵的声音，巨大的引魂剑本体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短短胖胖的剑身之上缠绕着一缕缕金色的法光。 与此同时，整个断水关前都响起了悠长沙哑的歌声。 “魂归来兮，尔栖于何方？” “渺渺天地间，何时归故乡？” “魂归来兮，尔终于何方？” “万里平荒原，群魔皆难当！” “哗！” 布匹在夜风之中骤然招展，漆黑旗帜上面“胜羽”两个大字在黑夜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是归家的引路灯。 以引魂为中心，周围的矮山大地之上突然浮现出数以万计的光点，伴随着鬼魂引动的阴雾缓缓向着引魂飞去。 引魂听见了好多好多声音。 在众人耳中安静无比的那些残魂在小姑娘这里却是喧嚣嘈杂得惊人。 每个人都在低低呢喃着属于自己的牵挂。 “爹，娘……儿回不来了，儿永远回不来了！” “师尊，我是不是很没用。” “娘子啊娘子，我对不住你。我死后你要找一个好人家……” “找个不当军的好人家……” “杀啊，把你们都杀光！杀啊！” 万千蕴含着生前执念的愿望在引魂耳边响起，合着身后众多胜羽军军师合唱的魂歌，在小姑娘耳边化为一阵呼啸划过的风声。 她看着周围数以万计的光点，看着纠缠着它们，要将它们永远留在此地的魔气，漆黑的眸中满是坚毅。 小姑娘轻轻呢喃着开口： “我会让你们回家的。” “一定可以回去的！” 周围的魂歌越来越嘹亮，军士们手中的火把组成一个巨大的火圈不断闪烁着。 像是君上和她说过的元明界轮回。 小姑娘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猛然睁开。 她眉心的轮回印记散发出灼人的金光，连带着那双从小便不能视物的眸子都带上了浅浅的金色。 站在城墙之上的薛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就要飞到引魂的身边去，但是被突然出现的心魔拦住了。 “你有本事一直拘着她？” “总归是要分开的。” 薛岚藏在宽大袖子之中的指甲早已嵌入了手心，女子的声音定成沙哑，听不出什么不对劲： “我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薛岚的情绪，引魂突然回头看了薛岚一眼。 一袭黑衣的女子站在城墙之上，单薄的身形比城下那些更像鬼影。 喜欢她的君上，喜欢这个将她唤醒的“母亲”。 她知道薛岚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为此谋划了很长很长时间。担着冷漠的名声走了很久很久。 “君上！” “我想要早点儿帮您！” 小姑娘轻快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引魂看见城墙之上的漆黑身影猛地抬头看向自己。 “引魂爱您，像元明界完整的轮回一般。” “轮回周而复始，小魂永远爱您！” 薛岚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垂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君上是不是哭了啊？ 一袭深蓝色锦衣的小姑娘在半空之中缓缓抬手，抓住了自己身后的本体虚影，心中颇为懊恼。 君上最喜欢她了，她怎么能把君上弄哭了呢？ 巨大的引魂剑在小姑娘手中恢复成正常大小，她学着薛岚用剑的样子，左手成剑指在剑刃之上轻轻一划。 指尖传来轻轻的刺痛，血珠出现的瞬间，潜藏在小姑娘脚下土地之中的魔气像是疯了一般飞向引魂，化为一只狰狞无比的怪物咬向引魂。 可是引魂丝毫不惧 半空之中的小姑娘衣摆发梢皆是在狂风之中飞扬，她飞速抬手，将指尖之血点在了自己的眼角。 “咔嚓！” 脑海之中似乎传来了轻轻的碎裂声响，引魂将手中短剑挡在身前，土黄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化为重山叠嶂卡住那狰狞的魔气怪物，有些尖锐的峰峦甚至插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引魂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无论是怪物的嘶吼，还是风声，魂歌声，此时在她耳中都渐渐远去。 她可以看见了。 小姑娘缓缓移开自己的手指，藏在浓密眼睫之后的瞳珠依然褪去了之前那种深沉的漆黑，而是化为了鬼气森森的灰蓝色。 两个金色的轮回印记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流转着。 这是属于元明界轮回的权柄。 引魂看见了自己面前不断挣扎着的漆黑怪物，也看见了远处不断燃烧着大片赤红火光。 欣喜万分的小姑娘一剑将面前的怪物斩碎，随后剑尖挑起一缕还没来得及逃跑的魔气。 小姑娘静静看着剑尖的那缕魔气，声音冰冷无比： “你以为自己能跑得了吗？” 话音落下，剑尖之上的魔气便被金色的轮回之力搅烂，小姑娘剑尖往不远处的地面一指，金黄色的轮回之力化为一条巨龙飞出剑尖，随后冲入了漆黑的土地之中。 众人耳边开始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那些暗藏于土地之下的魔族残魂被巨大的金龙撕扯着，尖叫着化为一片飞灰。 金色的巨龙盘旋在地面之上，直接将此处的地脉打开了一个裂缝。 与此同时，围绕在引魂身边的那些魂点开始不断汇聚，变成一个个模糊的人。脚步缓慢地向着那地脉裂缝走了过去。 这些人之中有穿着残破盔甲的军士，有穿着宗门服饰的修行者。无一例外都是眼神迷茫，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周围魂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无论是军士还是修行者，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 左宪对身边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大汉立即在断水关城门口展开了那幅《落霞山百战图》。 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随后忍不住湿了眼眶。 落霞山一战对整个胜羽军乃至整个元明下界都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人族第一次将魔族彻彻底底地挡在了落霞山之外，没有让它们进入任何一座城池。 正当众人都看向这边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稚嫩空灵的声音： “你们不能和他们说话，要是被牵挂的人看见，他们就进不了地脉了。” 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引魂。 小姑娘目光坚毅，声音沉稳清冷： “再最后唱一次魂歌，为他们送行吧！”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缓缓从半空之中飞到了地面上，穿行在那形形色色的游魂之中，率先开始了吟唱： “魂归来兮，梦归至此方！” 众多举着火把的军士相互对视一眼，压下自己心中的思念，再次齐唱起了魂歌。 活人的事情，莫要让死人挂念。 “魂归来兮，身后皆相忘。” “魂归来兮，前行莫彷徨！” “魂归来兮！” “来生明煌煌……” 随着最后一个游魂走入地脉裂缝之中，魂歌也唱到了最后一句，断水关之上响起了一阵沙哑的哭声。 徐明烨拍了一下在自己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胖将军。 “好了别哭了，仙人亲自做法，他们下辈子都能投个好胎，说不定是王公贵族家里的公子哥呢！” “王宫贵族家里的公子哥又怎么了？”那胖胖的将军看了徐明烨一眼： “小郑不也是王公贵族吗？不还是……” 徐明烨沉默着不说话。 胖将军说的小郑乃是从大礼朝来参军的少年人，据说他爹还是个王爷。年轻人识字，写得一手好字。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像是个秀才。 但是这样一个人却是义无反顾上了战场，最后被魔兽蚕食得只剩骨架的时候，手里面还抱着几张布防图。 胖将军愤愤不平地开口：“只要有这些吃人的畜牲在，就没有太平安稳的日子。” 徐明烨手脚有些发麻，良久之后，中年人对上胖将军的那双虎目，声音低沉地开口： “一切都会过去的，将这些畜牲打出去。” “猛军劲旅，收复河山！” 断水关周围的火光慢慢熄灭，胜字营的军士们带着阵法回城。 薛桐不会骑马，阿芜带着她，小舟在两人的身边“嘎吱嘎吱”撕咬着一块魔魂，吃得不亦乐乎。 “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位大人吗？” 阿芜只知道薛岚的身份很高，自家主君对她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她不知道薛岚的真实身份，于是便模糊地叫薛岚那位大人。 “先不去找薛岚了，方才引魂闹出的那动静，薛岚肯定有话和她说。” “我们去城里面再转转。” 两人从断水关城门口进去，安置好马匹之后便是朝着之前的坊市走去。 一场招魂过后，活着的人又过起了自己的日子，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向前。 薛桐走到一个小摊的旁边，对着正在擦桌子的妇人开口： “店家，要两碗汤圆。” “五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薛桐转身的时候果然看见了一袭黑衣的薛岚。 女子脚步如风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脸无语的心魔和飘在半空之中的引魂。 薛桐注意到小姑娘的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传音问她： “干什么这副表情，薛岚骂你了？” 引魂苦着一张笑脸：“没有。” “但是我现在觉得她还不如骂一顿我呢！” 薛桐有些不解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毛病？孩子大了皮痒了？” 引魂其实是不想和薛桐说话的，但是小姑娘脾气好，最后还是完完整整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薛桐了。 薛岚没有骂她，等她主持完招魂回到城墙上面的时候女子只是探查了一下她的眼睛，顺便抱抱她而已。 然后就不说话了。 “刚刚那个五碗是她最近一炷香说的唯二的两个字。” 薛桐看着引魂一张委屈的笑脸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她凭什么生气啊，她之前不拿自己当人……不拿自己当狼的时间多了去了。” “她还搞上冷暴力了！你等着，小桐姐姐帮你骂她！” 小桐姑娘气势汹汹地转头，随后悄悄传音给薛岚： “你干什么？孩子做的还不够好吗？” “我告诉你冷暴力是不可取的！” 薛岚正在店家的灶头上翻动那些往汤圆里面加的东西，闻言淡淡地回应： “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薛桐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 “你没生气你拉着一张狼脸？” 薛岚打开一个小罐子，看着里面浓稠的东西笑着对店家开口： “姐姐，我家小丫头爱吃甜的，桂花蜜可以多加两勺吗？” “当然可以！”正在煮汤圆的妇人爽快地开口，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我刚刚……在城墙上面见到她了。” 妇人将一个白白胖胖的汤圆盛到褐色的碗中。 “我感谢她，你们这一顿不要钱。” 薛桐她们全部看向了薛岚这边。 妇人眼眶越来越烫，低着头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我男人，原本在断水关当个小领队，去年魔族刚来的时候，他刚好出去巡逻……最后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截身子。” 薛岚心头微微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是听到了身后心魔的声音： “你不怪仙人吗？” 女子的语气冰冷又戏谑，目光像是刀一样落在妇人的身上。 “闭嘴！”薛岚瞪了心魔一眼，刚准备安慰妇人不要多想，就听见了对面女人轻飘飘的声音： “怨过。” 妇人将手中两碗汤圆递给薛岚，脸上出现一抹苦涩的笑容： “但是我知道没道理。” 雪白的汤圆被薛岚摆到自己面前，心魔慢悠悠舀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团子： “什么道理？” 妇人拿起那个放着桂花蜜的小罐子，往引魂的碗里面舀了三大勺。 随后，妇人温柔坚定地开口： “大抵是……自己的地不能一直让别人种。我们这些凡人毕竟也是人，不是圈里养的羊猪。” 妇人的话说的朴实，却也点出了仙门高层为何要让凡人上战场的考量。 为守故土而操刀戈者，无论仙凡，都有战的权力。 众人不再言语，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汤圆。 引魂吃了几口薛岚为她要来的加甜版汤圆，齁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小姑娘大着胆子和薛岚说话，语气之中满是委屈： “君上，有些太甜了。” 薛岚麻利地从自己碗里面舀出去三个汤圆放到她碗里：“中和一下。” 引魂被她家君上这番操作弄得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性果断开口询问： “君上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薛岚弱弱地开口，原本冰冷的话语在看见引魂那张脸的时候被迫软和了下来：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第574章 枕头也能用来打人吗？ 薛岚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引魂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小姑娘一步一步按照狼君大人的计划往下走，认认真真的，开开心心的。 但是薛岚有些不开心了。 女子手中勺子和碗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圆满的汤圆被她轻轻咬开一口，里面露出粘稠的芝麻馅儿。 薛岚的表情略显沉重，女子看着引魂，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小魂，君上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薛岚！” 薛桐下意识想要阻止薛岚说出什么残忍的话，却被一边的心魔抬手制止了。 白衣女子一手端着满是汤圆的碗，一手揪着小桐姑娘的袖子： “别让她和上辈子一样讨厌。” “可是引魂还是个小孩子！” 心魔冷笑一声： “在元明界，小孩子也有知道离别的权利。” 薛桐还想要说点儿反驳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元明界如今便是这样残酷！ 生死和离别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有时候匆匆一面就会变成最后一次相见。 少女不说话，沉默地吃着碗里的汤圆，听着薛岚缓慢坚定地将自己所有计划都告诉了引魂。 “小魂，君上是一个残忍的人。”最后一句话说完，薛岚轻轻抬手摸了摸引魂的小脑袋，声音低沉沙哑： “对不起！我总是这样。” 引魂没有说话，而是放下手里面的勺子抓住了薛岚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君上会回来的对吧？”小姑娘用一双藏着轮回法则的灰蓝色眸子看着薛岚，眸中满是期待。 “可能要很久很久……”薛岚微微停顿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在战傀府和天道的争执。 “也有可能……” “我会一直等着君上的！” 薛岚之后的话被引魂大声打断，小姑娘死死抓住薛岚的手腕，盯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小魂会一直……一直在黄泉等着您的。” “君上，很久很久之后也要回来。” 正在埋头吃汤圆的薛桐勺子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上，少女偏过头去强迫自己不看薛岚二人，一只手摩挲着拿走薛岚还没吃的半碗汤圆，像只小仓鼠一般报复性进食。 心魔忍不住笑了一下。 薛岚轻轻抓着引魂的小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温柔笑容： “好！” “君上要和我拉勾！”引魂笑容灿烂得对着薛岚伸出小指。 “可以！” 薛岚伸手勾上小姑娘的小指： “以拉勾为契，无论千年万年，我都会回到元明界。” 得到了薛岚的承诺之后，引魂突然觉得非常困，小姑娘打着哈欠对薛岚开口： “君上，我好困啊！” 薛岚心想着你可算是困了，刚刚才融合了轮回印记之中的力量怎么可能不沉睡？ “没事。”薛岚对着小姑娘敞开袖子： “回来睡一觉就好了。” “那汤圆……怎么办？” “君上吃了就行！” 引魂化为一团光芒飞入自己的袖口之后，薛岚转身准备对付桌子上面自己和引魂的两碗汤圆。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那碗一口都没吃的汤圆不见了，褐色的碗底连一点儿糖水都没留下来。 薛岚看着心魔疑惑开口： “我汤圆呢？你吃了？” 心魔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眼珠子却往薛桐的方向瞟。 薛岚顺着这人的动作看过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阿芜有些躲闪的目光。 来自千蜮鬼界，乖巧吃了一百多年魔魂的少女显然没有薛桐的功底，坐在板凳上有些焦急地看着薛桐。 薛岚上前去拍罪魁祸首的肩膀： “你吃我汤圆干什么？这东西你竟然可以吃两碗？” 薛桐微微抬头看着她：“我爱吃行了吧。” 薛岚假装听不出少女语气之中的愠怒,笑道：“爱吃？那要不要再给你叫两碗？” 薛桐瞪了她一眼。 狼君大人哈哈大笑，直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才对着薛桐伸手： “你是不是也想和我拉勾！” 薛桐想要一口把薛岚的小指咬掉，少女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把我当小姑娘？” “你不是吗？”薛岚抬手在身边比了一个高度：“我开始养你的时候你就这么高！” 薛桐不想和这人说话，偷偷往碗底压了一小块碎银之后起身离开小摊。 薛岚看着少女的举动轻轻一笑，随后步伐轻快地追上了薛桐： “生气也要有个生气的理由。”薛岚走到少女面前转身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像我了？” 薛桐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看着薛岚郑重开口： “刚刚被引魂打断的那句话，你原本想要说什么？” 薛岚静静在薛桐勉强站定，看着少女坚定的眸子开口： “也可能永远回不来。”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在意天道说的话。”薛桐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 “我以为你那天从塔里面走出来找我去买糕点，就已经把天道说的话当飞灰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薛岚有些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天道的话我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我如今凡事不再求万全，肆意潇洒。” 女子灰白的眼眸之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但是唯有元明界一事之上，我惴惴不安想要尽可能的圆满。” “万事虽不可尽算，但是代价一定要掌握在我的手中。” 薛桐轻轻闭上了眼睛，少女声音有些发哑： “薛岚，我想的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设想之中，薛岚应该顺利地实施自己的计划，最后受元明界万人惦念归来。 而不是在铸界的大火之中化为飞灰！ “小桐。” 薛岚站在少女的身侧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一双剔透的灰眸之中藏着些许薛桐不明白的东西。 “世间诸事，皆难如愿。” 薛桐明白薛岚的意思，但是明白归明白，想不通归想不通。 她已经不是童稚之年的孩童，明白这世间的大多数事情是不能一眼看到头的，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一步步谋算。 薛岚说着自己如今不喜欢求万全，但是骨子里还是改不掉喜欢步步筹谋的习惯。 元明界局势如此，沉疴万难愈。薛岚和众多意图救世之人想要托万载之沉舟，扶欲倒之巨树…… 薛桐想不下去了，少女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总是会在这种话题之上输给薛岚，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到无法言语，似乎就在那人寥寥几句之间。 她拿薛岚没办法，拿慎算真人没办法，拿那些愿意为了元明界战死沙场的军士没有办法。 薛岚听见了薛桐沙哑的声音： “薛岚，你之前想要让我做个见证者。我可能没有办法胜任。” “我总是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她没有办法平静看着元明界演变，没有办法对薛岚众人自焚式的救世毫不动容。 薛岚轻轻抚摸了两下薛桐的发顶，将翘起来的几根发丝压平。 “成不了合格的见证者也没关系。把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旅行吧。” 薛岚温柔的女子看着薛桐声音像是冬雪消融之后缓缓流淌的春水： “薛桐，哪怕一切谋算到了最后全部灰飞烟灭，你也要记住快乐的事情。” “寂元峰的风吹竹林，大顺朝京城之中的彻夜宵灯。还有你在各个地方吃过的好吃的糕点，遇见的好朋友……” “元明界鲜有外来客，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来到这里，然后开开心心地离开。” “不要理会那些痛和累，带着你喜欢的东西回去就好。” “毕竟在那个世界，你还没有长大。” 薛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少女没有和薛岚说一句话，转头拉起阿芜离开了。 看着少女抹着眼泪远去的背影，心魔忍不住凑到薛岚面前开口： “你就喜欢说一些有的没的欺负人家小姑娘，一边让人家相信你战无不胜，一边又说着什么如果自己灰飞烟灭了怎么办。” “薛岚，你这样是会挨打的。” 薛岚不以为意，女子轻轻看了一眼身边的心魔，眸子之中的笑意还未褪去： “我没有欺负她。” “只不过是凡事皆有例外而已。战无不胜的狼君大人也会惴惴不安，这样才更像是个活着的生灵。” “而且我了解小桐，她被自己的家人教的很好，会理解我的……” “啊！” 狼君大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腰上就传来一阵闷痛，像是被什么动画关系抽了一下，女子尖叫着转身看向身后，方才哭着离开的薛桐手里面提着小舟，正凶神恶煞地看着她，半点儿不见方才的脆弱。 “我刚刚调理了一下，觉得你总是说那些有的没的就是在搞我心态，还说什么把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旅行，我也没见那家主人把外来的客人当牛马使唤。” “我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对身体不好，所以……” 薛岚从来不知道原来噬魂兽还可以拿来抽人，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个方方正正的枕头可以拉那么长啊，抽在人腰上像是被打了一闷棍，狼君大人四处逃窜，躲在心魔后面看着薛桐愤愤开口： “少年人，你知道什么叫倒反天罡吗？” 薛桐怀里面抱着长长的小舟，怼起薛岚来毫不留情： “你算是什么天罡？你自己都是元明界的逆子了还倒反天罡。” 薛岚无法反驳，看着心魔指望她帮自己说话。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心魔化为一道乌光飞入了她的心口之中，将临阵脱逃诠释到了极致。 “不是你别走啊，你这事情做得对吗？”薛岚痛苦地哀嚎着： “我要是被人打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心魔端坐于识海八角亭之中，微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贱兮兮地开口： “看你挨打我就比较快乐。” 薛岚：人和心魔之间的感情是很脆弱的。 失去了心魔之后的狼君大人被打得很狼狈，女子蹲在坊市的墙角低头画圈圈，心想着以后说话一定要积极向上。 既然已经挨打了…… 狼君大人眼珠子一转，随后从墙角跟猛地起身，拍了拍袖子上小舟的脚印眨巴着眼睛开口： “你怎么可以打我？” 薛桐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冷似铁：“你又作妖！” “说吧，又要让我干什么？” 薛岚脸上的委屈在一瞬间化为笑容，利索地给薛桐安排任务： “我们后天离开断水关，气运之子不能浪费。” 薛岚从识海之中把心魔叫出来，上前拍拍薛桐的肩头： “你带上陆风还有她，去断水关外面看能不能钓几个高阶魔族。算是为断水关的除魔事业做出些许贡献。” 薛桐有些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带着陆风的话，是不是还要多带几个人。毕竟是气运之子。” 想到陆风去万工坊试炼看个热闹都被仇家追杀的运气，薛岚赞同地点点头： “把祝河也带上吧。” 薛桐带着陆风去关外战场“偶遇”魔族，薛岚则是去了炼器洞府继续指导那些炼器师炼器，顺便给赵辰二人留下一缕自己的异火。 斩戮邪魔，锻铁挥锤之中，一天很快就是要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炼器洞府之中还是灯火通明。众多战傀府弟子围在一个冶炼炉边上，看着薛岚从自己的眉心取出一团青红色的异火，小心翼翼地放入面前准备好的容器之中。 合上容器的盖子，薛岚笑着叮嘱赵辰： “里面放了两块凌霜石消耗异火的火力，你可以拿来炼器，但是注意安全……” 稍稍停顿了一下，薛岚补充了一句： “不要炸了炼器洞府查到我身上，于我万工坊坊主的名声有碍。” 赵辰向前一步拿起那桌子上面的容器递给身后的岩石，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薛坊主赐火。” 周边的炼器师齐声向着薛岚开口： “多谢薛坊主赐火。” “不用谢不用谢！” 薛岚满脸堆笑地摆手，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女子看着在场的所有炼器师，沉声郑重开口： “我今天就要离开前往荒域深处了，诸位在断水关炼器，要始终如一，坚守本心！” “淮星！” “在！” 骤然被人叫了名字，之前和薛岚说自己想要铸炼出完美器物的炼器师淮星飞快低着头上前，抬头之时对上了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你之前的问题，我思索良久，今日给你一个答案。” 淮星有些期待地看着女子，随后听见了这人轻飘飘的声音： “道无穷尽，器无完全。” “道无穷尽而万世求索，器无完全而千锤百炼。” “小道友，好好炼器，一直炼器！” 第575章 让我见见你的魔呗 拂晓晨风起，细雨寥落，月淡星稀。 薛岚被众人目送着从炼器洞府出来，沾染了满身潮气。 青色油纸伞出现在女子手中，薛岚执伞转身对着众人摆摆手： “好了，都回去吧不送了，冶炼炉里面还炼着东西呢。” 无一人后退。 薛岚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免费的指导要走了，有些舍不得？” 金海平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薛岚行礼： “薛坊主保重。” “薛坊主保重！” 众人洪亮的声音在黎明之前和纤弱的雨声混合在一起，轻轻拨动了薛岚的心弦。 女子轻轻抬手，手中油纸伞悬浮在她的头顶。 薛岚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诸位！来日方长。” 说完这句话之后，女子执伞转身向着远处走去，不一会儿就没入了黎明之前极致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行走在细雨之中，薛岚总是容易想一些杂事，其一便是方才对淮星说的那番话。 狼君大人原本是想用自己的经验去规劝淮星的，但是之后一思索又觉得不对。 人家孩子是实实在在的少年人，可不是她这种执念深重的老妖怪。说什么放下执念实在是太奇怪了。 于是薛岚对他说道之不尽，千锤百炼。 她相信元明界的新一代会有长长的未来，可以于岁月流逝之中追寻无穷无尽的道，凡难思难解。皆可用岁月磋磨，至臻化境。 这是元明界万年以来的期许，也是薛岚对淮星的祝愿。 “薛岚。” 耳边传来一个冰冷庄重的女声，薛岚从游神之中将思绪抽离出来，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竹韵道君。 女子一袭浅淡的蓝色衣裙，庄重典雅的好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师伯。” 薛岚缓缓走过去对着竹韵道君行礼，随后浅笑着开口： “师伯是来送我的吗？” “正是。” 白衣女子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儿塞到薛岚手中： “这是给你的。” “玉笛？” 薛岚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东西，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平素最讨厌她唱歌的竹韵师伯，竟然送了她一支笛子。 女子抬眼看着竹韵道君：“师伯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竹韵道君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头： “这玉笛乃是一件法器，就算你……” 女子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就算你五音有缺也不会难听到哪里去。”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女子蔫蔫地开口： “师伯，你可以不说后面那句话的。” 竹韵道君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女子万分认真地对薛岚开口： “若是这次能好好回来，我就让你去云徽峰前山玩。” “岚岚，我知道道玄已经斩去了你与玄煌宗道统之间的联系。但是玄煌宗永远是你的家。” 女子说完这句话，抬手指了指薛岚手中的玉笛： “最后面那个孔，只要你在元明界吹响，无论千里万里，上天入地。师伯都会去接你回家。” “谢谢师伯，师伯最好了。” 薛岚对着竹韵道君轻轻一笑： “一切都不会有意外。” 年轻女子执伞的身影缓缓远去，竹韵道君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师尊。” “韵儿。”清音道君轻轻开口： “你说我们是不是对这孩子关注太少，她怎么短短十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仿若一场梦一般。” 仿若去岁还在藏书阁抄书耍滑头，今朝便是成了办事滴水不漏，为元明界筹谋万千的万工坊主了。 “玄煌宗的孩子们啊，都变成这样了！” 白衣道君叹息一声，转身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 薛岚到坊市的时候，薛桐一行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吃面。 小桐姑娘财大气粗，全场请客，连慎算真人手中都被塞了一碗面。 薛岚看着手捧面碗吃相斯文的慎算真人，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你要吃早饭吗？”薛桐从面碗里面抬头看她： “我请你。” 薛岚利落得收了伞：“那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 身边闪过去一个青色的影子，刹那之间便是抢走了薛岚看好的位置。 薛岚定睛一看，语气之中满是无奈地开口： “师祖，你不要欺负我们这些小辈好不好？”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驻守在断水关地玄煌宗两位化神后期之一的玄寂真人。 “我欺负你？” 玄寂真人笑眯眯地看着薛岚： “你怎么不说自己一到断水关就躲着师祖走，连最害怕的清音师祖都见了就是躲着我。” “岚岚，你这样师祖会伤心的。” “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还能把自己弄死不成？” 薛岚坐在一边的位置上面，顺从地将自己的手腕塞到玄寂真人手底下。 “这么爽快？”青年呵呵一笑，随后摆摆手： “那我不把脉了。” 薛岚嘴角在一瞬间垂了下去： “师祖你在耍我。” “这怎么能说是在耍你呢？”玄寂真人故作惊讶地开口： “你都那么自信了我就算查了也查不出什么，还不如吃碗面就回去。” “您难道就是单纯为了吃碗面来的吗？”薛岚期待地对着玄寂真人伸手： “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吗？” “你还敢要东西！我给你的药你吃过吗？” 玄寂真人抬手去打薛岚的手心，结果被这人轻松躲过了。 薛岚想起自己袖子里面那整整两大匣子的丹药： “在吃啊，我一直在吃……我当饭吃。” “行了，越说越离谱！” 玄寂真人忍无可忍地开口，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漆黑的小瓷瓶塞到薛岚手中： “这次只有这一瓶。” “这是什么？”薛岚有些好奇地看着手中的瓶子。 玄寂真人神秘一笑，随后轻轻开口： “化魔丹。” “化魔丹？” 薛岚忍不住惊叫出声：“可以变成魔族的丹药？” 玄寂真人骄傲地点了点头：“此次前往东海需要横穿整个荒域，我怕你们在里面出意外，特地炼制了这个……” “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不需要这个。” 玄寂真人的声音褪去笑意之后听上去格外冰冷，青年指指薛岚的心口： “让我见见你的魔呗。” 刚从老板手中接过面碗的薛岚表情一僵，调笑着对玄寂真人开口： “怎么一个个都想要看我的心魔？” “听我的师祖，她不好看别看了。” 识海之中的心魔翻了一个白眼。 “好看不好看师祖都想要见见。”玄寂真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岚岚，不要惹师祖生气。” 薛岚微微一怔，随后立马放下筷子欢快开口： “好嘞，师祖你等我协商一下。” 心魔在识海之中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有些无语： “你明面上不是已经和玄煌宗斩断道统联系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怕他？” 薛岚笑得谄媚又没底气：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怕。” “你要不要出去见见，就当是成全我这最后一顿饭了。” 心魔看着她这副马上就要上刑场的样子说不出一句话，女子对着薛岚摆摆手： “你先出去吧，我现在看见你就来气。” “那你还出来吗？”薛岚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会出来的，你先从这里滚出去。” 得到了承诺的薛岚麻溜地离开了。 玄寂真人一碗面吃了小半的时候身侧突然传来了一阵彻骨的凉意，青年微微抬头便看见了薛岚身后一袭白衣的女子。 白衣白发蓝瞳。 虽然早在道玄子的传音之中听过他对薛岚心魔的描述，但是玄寂真人骤然看见心魔这副模样，心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人族的心魔怎么可以是这种形象？若说是白发也就罢了，入魔之人一夜白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是那双如万年冰川一般的蓝色眼眸就…… 太过突兀怪异了些。 青衣真人看着心魔不说话，被他打量着的人却是偷偷和薛岚传起了音： “我打赌你师祖现在正在想为什么一个人的心魔会是我这个样子。” 薛岚看了一眼心魔的样子，赞同地点点头回应道： “是个人都会疑惑。” “话说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变成这一辈子的样子吗？脸都变了发色和眼睛也改一下呗。” 心魔偏过头不看她，无声地表示了自己的拒绝。 薛岚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心魔的坚定随后满脸堆笑地看向玄寂真人： “师祖看出什么了没？” 玄寂真人查探出心魔的修为比薛岚高了一个头不止，青年对着女子浅浅一笑开口： “岚岚，到师伯身后来。” 心魔听见这话当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女子揪住薛岚的袖子不让她走，声音之中带着来自北域川的冰冷寒意： “真人害怕我杀了她？” 她这话一出口薛岚就蹲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早就吃完了面的薛桐忍不住对着心魔开口： “你说话委婉点儿会死吗？” 心魔郑重地点点头：“我觉得那样说话恶心。” 薛桐没说话，在心底默默给她记了一笔。 玄寂真人脸上的笑容在方才心魔开口的瞬间便是消失不见了，青年面容冷峻，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 “你真是她的心魔？” “她什么修为，有个化神期的心魔！” 蹲在地上的薛岚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玄寂真人，心中带着几分隐秘的小骄傲。 狼君大人：没什么，也就十五境妖君半步妖主。不值一提哈不值一提！ 眼看着狼君大人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薛桐悄悄潜过去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两相对峙剑拔弩张，你在这里傻乐什么呢？” 薛岚被这实实在在的一巴掌从自恋之中抽了出来，女子看着薛桐露出一个万分迷茫的表情，随后贱兮兮地开口：“那怎么办啊小桐！” 薛桐反手又是一个巴掌：“你又偷看我话本子！” 薛岚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脖颈，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师祖师祖！” 玄寂真人看见方才乖乖做了缩头乌龟的人再次伸出了脑袋，薛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 “我保证，我保证她就是我的心魔，如假包换不然天打雷劈。” 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一脸坚毅。 薛桐看着这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狼君大人口无遮拦戏弄天道多年，今天总算是说了一句实话，没招来天雷滚滚。 可惜玄寂真人不相信。 青年修长的手指摩挲这腰间挂着的青色葫芦，狭长的凤眸之中带着危险的笑意： “我不相信你，你这人嘴里面没有实话。” 薛岚一下子收去脸上的笑容，换上一个委屈万分的表情： “师祖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 “为什么不能说？”玄寂真人微微眯起眼睛： “你又不是没有先例。” 薛岚看向薛桐：“怎么办？我在玄寂师祖这里好像信誉不高。” “狼君大人谦虚了，你在玄煌宗信誉一直不高。” 薛岚暂时不想和她说话了，女子幽怨地看了薛桐一眼，随后再次对着玄寂真人开口： “请师祖相信薛岚，您面前的这位确实是弟子如假包换的心魔，至于她的修为……” “东海之事结束之后，薛岚定会告知。” 玄寂真人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仿佛要以此为窗口将薛岚看透。 可惜薛岚那一双灰眸之中像是起了层层叠叠的迷雾，让他看不清，猜不透。 女子平静淡然的神色之下，思绪和神识像是平静的湖面一般毫无波澜。 薛岚的心思太过于坦荡了。 玄寂真人轻轻一笑，语气之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你也学会给师祖画饼了？” 薛岚摇头道：“这不是我给师祖画的饼，是我给师祖的承诺。” “师祖可愿再相信弟子一次？” 玄寂真人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青年笑声爽朗，潇洒起身： “你就是吃准了我不敢对你如何。” 青年似乎是接受了薛岚的隐瞒，指尖轻轻在腰间的青色葫芦上面敲击着，随后起身将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一碗面收走： “万工坊坊主一诺，可必要遵守，不可食言！” 薛岚对着青年郑重点头： “绝不食言！” 第576章 无畏 青衣真人潇洒转身，带着一碗凡人小摊上面的汤面离开了坊市。 直到玄寂真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薛桐才忍不住看着薛岚开口： “就这样走了？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走不了了。” 薛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狼君大人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筷子挑自己坨了一半的面。随后拿着筷子双手合十喃喃开口： “天道保佑，希望下一次不会在吃饭的时候遇见要处理的事情。” 薛桐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开口：“你现在还有脸求人家天道，忘了自己之前看的缺德事了？” 薛岚筷子飞快动作，力求把剩下的面条抖散，闻言笑眯眯地回答薛桐： “我觉得天道不会那么小心眼。” 薛桐回想起前不久薛岚那场声势浩大地元婴劫，抬手摸了摸这人的脑门： “坏了，刚刚应该让玄寂真人看看脑子的，可别是不小心劈坏了我们都没发现。” 薛岚还没来得及反驳，一直静悄悄吃面的慎算真人放下手中的碗开口了： “桐桐，玄寂师叔早就探查完她的身体了。” “啊？”薛桐脸上露出一个万分惊讶的表情：“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薛岚满足地吃了一口面，随后摇头晃脑地开口： “在他闲着没事干敲自己腰间葫芦的时候。” 薛桐看看薛岚，又看看心魔：“也就是说，他在心魔离开你身体的一瞬间就开始探查你的情况了？” “医修恐怖如斯！” “凡人医者诊病说望闻问切，其实医修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手段高明了一些。”慎算真人慈爱地看着满脑袋问号的薛桐：“玄寂师叔腰间的葫芦乃是他的成名法器，其中之水可以隔断世间生机，葫芦却是用万千灵药滋养起来的医修至宝，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生死之道，皆在他的手中。” “生死之道？”薛桐呢喃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少女的声音雀跃起来： “是不是和诗诗的医毒双修一样？” 慎算真人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那重蛊寨的殷蛊主要把诗诗送到青玉峰的原因。” “药毒同理，生死相依，这便是青玉峰的道源。” “道源？”薛桐有些疑惑地看向薛岚：“你们寂元峰的道源是什么？” “我们寂元峰？” 正在吃面的薛岚骤然被点名，眼神之中带着清澈的愚蠢： “我不知道啊，我都是让他们自己练着看的。” 薛桐这才想起来寂元峰上面的都是散养的，散养的很难有一个标准。 更别提目前有道的只有纪妗妗和祝河两个人。 “无畏！” 正当薛桐冥思苦想找相同点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慎算真人简短的两个字。 “无畏？”少女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后恍然大悟。 “逍遥行无畏天地之高远，斩邪魔无畏杀业之不尽……” “可是连川和小五……” 薛岚把空碗放在桌子上擦了擦嘴，眼带笑意地给薛桐传音： “为母寻仇无畏恨之长，为护己道无畏命数断。” “寂元峰适合这个无畏。” 薛桐心头一颤，随后看向薛岚弯弯的眼眸： “那你呢？” “我？” 薛岚摊手对着薛桐笑着开口： “我都敢和天道，敢和剧情对着干了，还不够无畏吗？” 薛桐：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少女心中疑惑消解，忍不住轻轻开口： “说是没有长辈教导修行全凭个人。但是薛岚……” “怎么了？”薛岚看着薛桐开口询问。 “一片竹林长不出两样笋，一个山头全是一种人。” “是啊！” 薛岚眼眸弯弯，笑意纯粹直达眼底： “一个山头全是一种人。” 说完这句话，女子从小板凳之上起身去付钱，顺便把玄寂真人拿走的那个碗的钱也结了。 薛桐站在一边有些好奇地开口： “他为什么没有拿筷子？” 高明的狼君往往被朴实的问题难住，薛岚微微愣了一下，随意开口： “可能是因为挥袖收碗比较帅，再弯腰拿一双筷子就没有之前那个意境了。” 薛桐思索了一下开口：“能理解但是觉得好笑。” “我也觉得。”阿芜在薛岚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她怀中的小舟也举起了爪子。 薛岚挨个敲了她们三个的脑袋：“这么敢说不要命了？” “你就算一直打我脑袋也没用，我这一辈子注定要比你高！”薛桐捂着脑袋飞快逃窜，少女的身影让开之后，薛岚看见了一直躲在这人身后吃面的陆风。 青年面前摞着五个碗，手里面端着第六个。 “你要干吗？”薛岚看着青年开口：“我是没给你吃饭吗？” 端着碗的青年闻言吃得更快了，清亮的声音传入薛岚脑海之中： “我舍不得啊！我马上就要跟着你去死了。我实在是舍不得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死了？”薛岚无语地坐在了陆风的前面开口询问。 陆风放下被自己吃干净的第六个碗：“那你能保证我活着回来吗？” 薛岚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屠夫：“保证不了！” 陆风声嘶力竭地开口： “那还不是要死，都这样了你还心疼你那两碗面！” “果然和薛桐说的一样，你就是个无良……呜呜呜。” 青年一番控诉戛然而止，因为他嘴里被薛桐眼疾手快填上了一个馒头，少女对薛岚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孩子不就是饿了嘛，让他吃我请客。” 薛岚扯了扯自己的耳朵： “我刚刚为什么听见他说你……” “你听错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薛桐笑着打断薛岚的话： “你要不要去城门口看看，带陆风出去这一趟的收获可不少。” “走！” “哇哦！” 虽然早从心魔的口中知道气运之子钓了不少好魔族，但薛岚看见断水关城门底下的几具魔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女子转头按着陆风的肩膀疯狂摇晃：“我当初没把你弄死真是太明智了。你知道断水关周围已经多少天没有出现过元婴后期的魔族了吗？” “你是我的小福星啊陆风。” 陆风看着薛岚脸上热情到让他有些不适应的笑容打了个冷战，青年有些瑟瑟缩缩地开口： “师伯你别这样，我害怕。” “师伯？”慎算真人有些疑惑地看向薛岚：“谁收了这孩子做弟子？”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女子对着手指支支吾吾地开口： “可能连川会收他做弟子。” “可能”二字一出来，慎算真人便知道这八成又是薛岚一时心血来潮弄出来的事情，但是想到这人上一世的身份，又觉得此事并没有什么不妥。 人家代师收徒的事情都做了，代师弟收个徒弟显得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慎算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岚一眼开口道：“不知道连川族中让不让他认这个便宜徒弟。” “那倒不用担心。”薛岚笑嘻嘻地开口： “完全没有问题。” 慎算真人看着薛岚脸上自信的笑容，猜测这人上一辈子在银月苍狼一族之中的身份肯定不低。于是便也放下心来，对着薛岚温和地点点头：“那便好。” “师姐！” 两人对话刚结束，众人头顶之上便传来了祝河兴奋的声音，一袭黑色劲装的祝河背着行鹤剑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落在薛岚面前的时候激起一阵不小的尘土。 “师姐！”落在地上的人笑嘻嘻地递给薛岚一袋子东西，随后抬手指向那几具魔族尸体： “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 薛岚从祝河递过来的袋子里面拿出来三块成色极佳的魔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我一起去东海的事情，你和闵师姐说过了吗？” 祝河爽朗一笑，随后抬手指了指众人的头顶 “师姐你往上面看。” 薛岚下意识转身抬头，一袭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缓缓从城墙之上落了下来，温婉的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宵宵。” “还是说现在该叫薛坊主了。毕竟是七宗之一万工坊的掌门人。” “什么万工坊的薛坊主？”薛岚噔噔噔跑过去抱住闵裳的一只手臂开口： “万工坊的薛岚与我岚宵宵何干？” “你啊！”闵裳笑着点了点薛岚的眉心： “就知道油嘴滑舌。” “嘿嘿！” 薛岚抓着闵裳的手臂摇了摇，撒娇着开口： “闵姐姐，我想要把祝河带走。” “可以吗？” 闵裳看了一眼对面穿了新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满脸期待的祝河： “我现在就算把他人留在这里，他心也早就飞走了。” “所以……”薛岚和祝河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凑到了闵裳的面前。 “可以去。”闵裳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薛岚的脑袋： “但是你不能带着祝河到处惹事。” 薛岚疯狂点头：“闵姐姐放心，没有把握的话我绝对不会做危险的事情的。” “没有把握的话？”闵裳微微眯眼看着薛岚那双圆润可爱的杏眸，声音之中带着丝丝凉意。 “姐姐姐姐姐姐！”薛岚尖叫着抱住闵裳： “我保证，我保证有把握也不会做危险的事情的！” 闵裳抬手替薛岚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声音温柔清澈地询问道： “真的？” 薛岚咽了一口口水，随后颇为心虚地开口： “真的……吧？” “什么叫真的吧？”闵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个愿意乖乖听话的。” “怎么会呢姐姐？”薛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闵裳： “我觉得自己很乖巧……啊啊啊啊啊，小桐你干什么，小桐！” 一直忍无可忍地薛桐终于上前薅住薛岚的领子将她拖到了自己的身后。 少女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心中演练了多次一般。 “闵裳姐姐。”薛桐熟练地捂住狼君大人的嘴，对着闵裳露出可靠的笑容： “有我在，不会有意外的。” 闵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薛桐要比她手中那个不断上蹿下跳的人可靠得多，女子鬼使神差般点点头：“那便有劳小桐了。” 被强行捂嘴的薛岚觉得自己的领袖身份受到了挑衅。 但是想要暴起反抗却被薛桐死死按住不得动弹。 少女得意地看了薛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抓狼，我是专业的。” 薛岚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薛桐和闵裳客套了几句，随后便是提着薛岚看向断水关高大的城墙。 一道锐利的暗红色光芒从城墙之上飞了下来，纪妗妗乌发高束英姿飒爽，对着薛岚众人拱手行礼： “师伯，师姐师兄，还有小桐和这两位道友。愿诸位此去一帆风顺，为元明界带来好消息。” 薛岚抬手努力掰开薛桐揪着自己领子的手： “你在断水关也要好好的。” 女子上前几步从自己眉心抽出一缕浅淡的异火，随后拉起纪妗妗的手将之按在了女子掌根处： “杀伐之道并不是杀无止境，师姐希望这一簇异火可以助你关键时候恢复神智。另外……” 女子看着纪妗妗的眼睛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玄煞枪呢？” 纪妗妗乖巧地拿出玄煞枪交到了薛岚手上，然后看见薛岚笑得更诡异了。 女子从她手中接过玄煞枪，随后桀桀桀怪笑着向不远处走去，边走边转身开口： “你等等，用不了太久的，你等等哦！” 纪妗妗和薛桐已经猜到薛岚要干什么了，于心不忍地带着众人转过了头。 “千灼万方，赤鹤引东。” 敕令之声在身后响起，薛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一刻钟之后，薛岚开开心心地将被异火烧得滚烫的玄煞枪还给纪妗妗：“拿着吧，会消停一段时间的。” 纪妗妗感受着手中乖顺无比的凶兵，有些不放心地开口： “师姐，它不会死了吧？” “怎么会？”薛岚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它跟着你征战魔族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神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师姐。”纪妗妗挥了挥手中的玄煞枪： “它一点儿煞气和魔气都没有了。” “一点儿都没有了？”薛岚有些疑惑地接过了玄煞枪： “你等着师姐再给你处理一下。” 第577章 双方都很害怕 “雷霆万……” 薛岚带着玄煞枪再次到了远处，这次一句敕令还没有念完就回来了，女子将重新布满煞气的黑枪塞到了纪妗妗手里，轻快开口： “它刚刚有些不听话，不过没关系，师姐已经帮你教育好了。” 感受着玄煞枪不断震颤的枪身，纪妗妗有些僵硬地开口答谢： “谢谢师姐。” 薛桐颇为骄傲地摆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一个合格的炼器师要对自己炼制出来的东西负责的。” 免费震慑枪中魔念是她应该做的。 处理完自己在断水关的最后一件事情，薛岚对着纪妗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圆润的杏眼弯成两条游动的小金鱼： “好了，雨停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纪妗妗在断水关之前抬头看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断水关之上的天空一片明净湛蓝，而薛岚等人即将前往的荒域深处去已经被黑压压的穹顶所覆盖，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要将误入其中的一切都嚼碎吞下。 但是薛岚丝毫不惧。她的大师姐脸上带着轻松恣意的笑容，在告别之后便是化为一道迅捷的乌光飞向荒域深处。 然后是薛桐，慎算真人，陆风和那个她不知道名姓的黑衣少女。 各色法光璀璨无比，像是一场扎入黑暗的流星雨。 直到薛岚等人飞遁出百里之外，肉眼已经看不清楚法光之后，纪妗妗二人才是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红衣女子足跟轻挑踢了一下玄煞枪的枪尾，漆黑的长枪在半空之中转了一个半圆之后被纪妗妗负于身后。闵裳看见纪妗妗那双带着些许雷霆余威的绛紫色凤眸，其中燃烧着无尽的斗志。 两个女子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去，继续为这座巨大人族关隘的运转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荒域之中生无边魔雾，在魔魂频繁消失之后更是严重了不少，薛岚等人往前方飞了两百里不到，便是已经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之中。 陆风的声音出现在薛岚耳边： “这雾气可以隔绝人的神识。” “停。” 薛岚轻轻抬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前行，随后女子从袖子之中拿出了玄寂真人给她的化魔丹： “荒域之中大魔众多，保不齐这雾气之中就有我等无法抗衡的存在，保险起见，大家先把化魔丹吃了吧。” 说着薛岚打开小瓶子，指尖微动便有数颗赤红色的丹药从其中飞了出来，缓缓飘浮到了众人面前。 陆风看着那散发着魔气的邪异丹药，有些下不去嘴。 但是一抬头，周边几人已经吃完了化魔丹，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魔气来。 “怎么不吃？”薛桐看着陆风开口： “是要我喂你吗？” 陆风一听这话直直打了一个激灵，青年飞快吃下化魔丹： “不用了不用了。” “好了。”薛岚拍拍陆风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化魔丹虽然看上去比较吓人，但是人家是实实在在的八级丹药，整个元明下界能炼制成功的人寥寥无几。百利而无一害。” 薛岚话刚说完，陆风就感受到丹府之中出现了一股由内而外的暖流。 青年连忙内视检查，他看见一道温暖的金色屏障缓缓出现在他的丹府之外，将整个丹府保护起来，与其同时，一道霸道无比的魔气骤然出现在青年的丹府之外，游走在他的全身经脉之中。 “魔气在我的经脉里。”陆风的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恐惧，说话的时候浑身带着一种死感： “这样下去我真的不会被魔气侵蚀吧？” 他原本还想问薛岚是不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名正言顺地杀了他，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不会。” 薛岚上前抓住陆风的一只手臂： “魔气不在你的经脉之中，你现在身体之上有两套经脉。” “两套经脉？”陆风惊讶地张大了嘴，薛岚忍不住轻轻一笑： “边走边说。” 为了保证众人在魔雾之中的安全，此后的路程之中一行人共乘一片飞云，一向标榜自己惜命的狼君大人大手一挥就拿出了数件遮蔽气息，模糊气机的法器，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片飞云武装了一番。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薛岚的大阵法小禁制层层嵌套之下，脚底下这朵云好像慢了不少。 少女忍不住轻轻开口询问薛岚： “你这算不算违章建筑？” “我感觉它有些拉不动我们了。” 薛岚轻轻看了一眼薛桐，好学狼君在一瞬间上线：“什么叫违章建筑？” “我那个世界，房子是不允许层层叠叠往上面加的，你现在弄的这个就是违章建筑。” 薛桐有些同情地看着自己脚底的飞云：“你看给人家云都累瘦了。” 薛岚循着少女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随后依旧我行我素： “它是飞云它不会瘦。” 说完继续她的伪装大业。 “行了，薛岚行了！” 眼看着薛岚将第四十二件防御法器布置在飞云之上，并且在袖子里面掏呀掏准备拿出第四十三件的时候，薛桐终于忍无可忍了。 少女直接抓住了薛岚的罪恶之手： “行了人家只是一朵会飞的云不是会飞的地基。” “你都快在上面搭建个玄煌宗出来了。” 薛岚看了一下自己的布置：“其实我觉得……” “陆风刚才不是有问题问你吗？”薛桐打断了薛岚的话，随后拼命给陆风使眼色。 薛桐：“随便说点儿什么吧，不要让她再装修下去了。” 陆风接收到了薛桐的嘱托，青年一卡一卡地开口： “你不是要告诉我关于两套经脉的事情吗？” “这个啊！”薛岚欣赏了一下子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布置，觉得薛桐说的不错，这样就可以了。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随后直接眼疾手快薅住了陆风一条胳膊。 陆风：“你要干吗？” 薛岚没说话，而是在陆风的掌根处轻轻一点，吓得这人直接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青年感受到自己的手心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一条小虫子在她的手腕上面缓慢爬行，随后缓缓向上，从他的领口之中探了出来。 “陆风啊！”薛桐有些古怪的声音传入青年耳中： “千万不要睁……” 陆风“唰”得一下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然后直接和一条有着至少四十五双脚的蜈蚣大哥对上了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两道同样尖利的惨叫声响彻了整片灰穹。 陆风尖叫着往后飞出去好几米，随后直接撞在了薛岚布置下的禁制之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咚”。 薛桐不忍心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都让你别睁眼了。” 陆风这边被撞得脑子嗡嗡响，那蜈蚣大哥那边也不好受，它尖啸着从陆风身上直接跳回了薛岚身上，血色的眼睛看着陆风满是警惕。 “这是什么啊？”陆风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薛岚： “你终于忍不住要谋害我了吗？” “年轻人你不要这么说。”薛岚指着陆风开口： “我还需要谋害你？” 薛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直接让陆风回忆起了面前这人根本不是下界弟子。 青年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浇上了一瓢冰水，瞬息之间便是熄灭了。 “它是什么？”青年抬手指着薛岚肩头之上的蜈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后怕。 “蛊！”薛岚松开陆风的手腕，抬手从肩膀上将那蜈蚣接了下来。 陆风这才发现这正面长相吓人的蜈蚣大哥背面竟然绚丽得惊人，一道血红色的花纹直接从后脑勺一路延伸道尾端，花纹两边对称生长着桃粉绛紫的圆弧花纹，看上去像是凡间女子喜欢系在发间的彩带。 陆风想要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找补找补，青年看着那蜈蚣僵硬地一笑： “这么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说着青年小心翼翼地往薛岚地方向走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小的一步再次惊动了薛岚手上的蜈蚣，陆风看见它尖叫着立起身子爬到了薛岚的肩头，躲在这人的一缕发丝之上，远远看去真像是一条艳丽的发带。 一直站在远处的薛桐木着一张脸缓缓开口：“能看出来你们双方都挺害怕的。” 陆风满脸疑惑地看向薛岚：“它为什么害怕啊？”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和一只蜈蚣贴脸叫叫也就算了，它凭什么害怕啊！ “谁知道呢？”薛岚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说不定是你太难看。” “你在胡说。”陆风当即反驳了薛岚： “我当了多年散修被人骂小白脸，我长什么样我不清楚吗？” 薛岚看着这人那张确实出挑的脸思索了好几息时间，最后坏笑着开口：“说不定人家蜈蚣和人不一样呢？在它眼里你就是丑。” 陆风再次明白在嘴皮子功夫上面自己是斗不过薛岚的，青年看着女子头发后面露出来的一小节绚丽色彩： “它是什么蛊？” “能把你弄死的蛊。”薛岚闻言轻轻勾起唇角看向陆风的眼睛： “看看你的经脉。” 陆风心中一惊，青年连忙运转灵力检查自己的经脉，然后表情惊恐万分地对着薛岚举起一只手： “两套经脉！” 在青年举起的那只手的手背之上，原本应该潜藏在血肉之中的经脉竟然浮出了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之色。像 陆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里面流转的还是魔气！” “化魔丹的功效。”薛岚云淡风轻地点头，灰白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暗芒。 “它可以在你体内重塑一套经脉用来流转魔气，这套经脉和人族妖族的都不一样，一般会有一些可供魔核安置的节点，潜藏在你原来的经脉之下。” 女子轻轻抬手安抚了一下自己头发后面的小家伙： “这是我从重蛊寨带回来的纪念品，一条幼年的旗花饮彩蜈蚣，剧毒之蛊，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剥离一个人身体之中的经脉并且将之吃掉。” “所以你还是想要杀我！” “可别是你偷来的！” 陆风和薛桐的声音同时在薛岚耳边响起，薛岚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你们别胡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带着这小家伙自然不是为了杀陆风。 至于这条小蜈蚣的来历。 她可是狼属长君正人君子，怎么会偷别人的东西呢。 只不过有着一个随地携带纪念品的好习惯罢了。 薛桐看着薛岚脸上笃定的表情，心想着我信你个鬼。 但是转念一想，薛岚这种城隍爷庙门前都要抓两把黄土的人，走到哪儿薅到哪儿也正常。 和狼君大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薛桐除了是元明界特级白狼顺毛师，精通牛角尖之神开导技术之外，还有了一颗遇见事情就躺地上的平常心。 接受度前所未有的高。 “你怎么不是那样的人啊！”陆风简直是欲哭无泪： “你是不是在落霞山就想杀了我了。谢谢你愿意留我这么久。” 薛岚看着陆风有些奇怪地开口：“不是你想要看所谓的两条经脉吗？” 那条之前被陆风吓得不轻的旗花饮彩蜈蚣在薛岚的安抚之下平静了不少，小家伙顺从地趴在薛岚的手心，尾端缠绕在她的手腕之上。 “因为你要看，我就让它把你伪造出来的经脉提出来了呀。” “你要想死的话可以好好躺着，我让它上去啃几口。” 薛岚手腕上面的蜈蚣闻言飞快地抬头，两根浅紫色的须子不断舞动，仿佛在询问薛岚： “可以吗？真可以上去吃两口吗？” 陆风后背一凉，青年缓缓往前退了两步： “还是不要了吧。”青年讪讪开口，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问薛岚问题了。 这人有疑问她是真解答啊，就是解答的方式有点儿太惊悚了。 青年将自己经脉外露的手举到薛岚面前： “现在这个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吧，魔族就算全是大傻子也会看出不对劲的。” “这个不重要，过段时间就好了。” 薛岚将手上的蜈蚣收回袖子里面，随后缓步上前抓住了陆风的手腕，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 “陆风。” “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你的。” 第578章 薛岚在翻别人经脉 薛岚这人不怎么受良心约束，所以当她开始道歉的时候，那干的就真是畜生事了。 被薛岚一锤子砸倒的陆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柔软的飞云之上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薛岚将天锻锤立在身边，弯腰再陆风面前挥了挥手： “还好吗？” 陆风跟着她的手转动了几下眼珠子，然后就听见了这人恶魔般的声音： “还没晕？那再来一锤子。” “别……别别别……” 恐惧促使人突破极限，地上的青年口齿模糊，结结巴巴地开口： “师伯……你……要干吗？” 薛岚拿起天锻锤：“还能说话，那更要来一锤子了。” 巨大的锤影在眼前越来越大，最后在距离陆风鼻尖只有一寸的时候被人截住。 一截雪白的袖子垂在陆风眼前，他听见头顶之上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人家孩子愿意醒着就醒着呗，毕竟这世间少有人可以亲眼目睹自己被人翻动经脉。” 翻动什么？ 陆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被薛岚方才那一锤子打坏了，不然怎么能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一定是假的。”青年在心中安慰自己。 他现在还算是个比较有用的临时工，应该不至于会被薛岚…… “她们两个要翻你的经脉。” 耳边传来薛桐熟悉的声音，陆风轻轻睁眼，看见少女正蹲在他的脑袋边上，脸上满是同情。 陆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当了多年散修的生存本能在这一瞬间彻底觉醒。 “师伯！” 陆风惨叫了一声，随后直接传音在薛岚的脑海之中嚎： “古往今来没人这样做过的，师伯你这是不道德的。” “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孩子净知道胡说。”行动力极强的狼君大人早就放下天锻锤在陆风后背之上摸索起来了： “你师伯什么时候有那种东西。” 女子说着直接在陆风脊骨之上按了一下，然后陆风之前还微微能动弹的上半身便是彻底瘫了。 青年知道今天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了，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自己的这条小命。 于是青年的声音出现在了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慎算真人脑海之中： “真人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慎算真人被这声音打断了冥想，睁眼的时候便看见薛岚正蹲在地上扒陆风的衣服。 老者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岚岚，你在干什么？” 薛岚从袖子里面把小蜈蚣揪出来，咬破指尖递到它面前。 “师伯。”女子对着慎算真人笑得天真烂漫： “岚岚有一个突发的设想想要验证一下，有十足的把握。陆风不会有事的。” 突发的设想还有十足的把握。陆风在心中吐槽着，谁相信谁是…… “哦，原来如此。”慎算真人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后看着陆风悄悄对薛岚开口： “那你别揪人家衣服啊，给人家孩子留点儿体面。” 说完这句话，老者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真人！” 陆风尖锐的声音在慎算真人脑海之中晃荡，听上去想要搅起一场水淹玄煌宗。 “她要翻我的经脉啊真人！” “玄煌宗的弟子怎么可以如此残暴？” 慎算真人轻轻回应他：“人身上的经脉并没有那么复杂，以岚岚的手段，一定会帮你装回去的。” “不是真人你就这么相信她可以！” 陆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开始在心中疯狂悔恨自己之前修炼不认真没有早日到达元婴期，导致现在不能元婴遁出逃脱魔手。 慎算真人温和的声音轻轻出现在陆风脑海之中： “岚岚不会出错的。” “不会给你装个狼的经脉的。” 陆风一下子就愣住了。 慎算真人竟然也知道薛岚的来路！ 陆风的脑子有些停不住了。 莫非整个玄煌宗都知道宗门之中有一个背景十分厚重的弟子，就等着薛岚做出一番大事？ 怪不得薛岚干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也没人说她。 若是薛岚知道了青年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故作谦虚地摆摆手，随后脸上带着狂傲不要脸的笑容开口： “没办法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惜现在的狼君大人没有心思去探查陆风的心思，她已经开始摆弄陆风的经脉了。 极致的冰寒之力早在薛岚按青年脊骨的时候就封住了他对整个上半身的感知。薛岚用魂术迷惑了一下陆风的感知，不然他和慎算真人说话的时候恐怕还能听见自己的骨头被人摆弄的声音。 薛桐转过头去不敢看陆风的情况，面对着飞云的后方开口询问薛岚： “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 薛岚指尖运转着法力轻轻挑起陆风一条正常的经脉。语气听上去轻松欢快。 “小桐，化魔丹的功效，其实和魔毒差不多。” 薛桐心中“咯噔”一下，少女不顾恐惧转头看向薛岚的方向，视线之中却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血色。 陆风的脊背并没有如做手术那般被打开，薛岚裹挟着灵力的手变得半透明，游走在陆风的身体之中。 “你在寻找逆转魔毒侵蚀的方法！” 少女的声音刻意压低，她轻轻看了一眼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慎算真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温柔的笑容。 “一切起于始端……” 薛桐不说话了。 少女知道薛岚说的始端是什么，自从她在戟月山后山看见被魔毒浸染已经无药可救的张明秋之时，不断探求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而如今，这颗种子已然在狼君大人心中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在薛岚第一次见到不成人形的宫远时，在薛岚前往荒域拯救那些可怜女子之时，在薛岚从龟甲禁制之中听到那句：“岚岚，好久不见。”之时…… 种子都在吸取着力量不断扎根生长，爱与恨交织。 薛岚走过的每一步路，做过的每一件小事，都在为这颗种子提供养分。 在她一步一步到达自己想要的终点之前，过往的所有经历都在我她的计划提供养分…… 狼君大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情。 但是不对劲。 薛桐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眸中出现了一抹探究。 薛岚这次有些太急了。 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少女将眸底的担忧隐藏起来，随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薛岚传音： “为什么选择陆风呢？因为他是剧情之中的气运之子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薛岚的指尖在陆风体内灵活地游走着，女子轻轻抬眼看了薛桐一眼： “他被魔族寄生过。” 薛桐想起来了，陆风可是薛岚手中最初始那颗梦魔种子的来源。 “只有天道眷顾，曾经被魔族寄生过的气运之子，才经得起我这样的摆弄……找到了。” 薛桐有些不解地开口： “找到什么了？” “经脉之中填充魔核的节点。” 薛岚抽回自己的手对着身边的心魔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当即打了一个响指，一簇格外浓郁的魔气出现在这人的指尖。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可以开始了吗？” “稍等一下，我的良心告诉我要和当事人说一句。” 薛岚摆摆手制止了心魔接下来的动作，女子抬手在陆风的眉心点了一下： “我这边有点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薛桐听见了陆风生无可恋的声音： “我可以拒绝吗？” “不行！”薛岚简短的回绝了。 “那算是什么商量？”陆风的声音之中满是怨念： “你直接下命令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薛岚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化魔丹在你体内制造了另一条和魔族一般无二的经脉。其中会有刻意填充魔核的节点。” “我想要在里面填充我自己制造的魔核。” “你填呗。”陆风无所谓地开口： “反正又不是我自己的经脉。” “不不不。” 薛岚笑着拍拍青年的后脑勺： “那就是你的经脉。” “我刚刚把你的两套经脉搭在一起了。” 陆风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青年思绪百转千回，最后惊声尖叫： “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青年听见头顶传来薛岚沉稳冷静的声音： “十多年前，魔族悄无声息地渗透入人妖两族之中，通过不断的试验研制出了一种魔毒。” 一直在飞云边边上里抱着大剑睡觉的祝河轻轻睁开眼睛看向慎算真人的的方向，果不其然对上了老者清明的眼神。 薛岚也察觉到了身后老者的目光，但是女子并没有停止讲述。 “魔毒可以侵蚀修行者的金丹，将之改造成半人半魔的怪物。并且不可逆转。” “岚岚！” 身后传慎算真人温柔的声音。薛岚轻轻转头： “师伯。”女子的语气坚定无比： “我必须要这样做。” 女子温柔的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哀伤，慎算真人在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老者只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牵引着一颗心脏不断往下坠。 薛岚则是再次看向陆风。 “当年的戟月山事变，你想必听说过。” 陆风当然听说过，自戟月山事变开始，元明下界各大仙门对门内弟子进行了十数年的大筛查，初入修仙界的时候他都被盘问了好多次。 “我知道。” “那我和你说点儿你不知道的。”薛岚苦笑了一声开口： “当年戟月山老祖丝陵勾结魔族，在戟月山一处秘境之中试验魔毒，其中牵扯进去了五个玄煌宗的弟子。” “就是我的五个弟子。” 老者苍老的声音在陆风耳边响起，慎算真人缓缓起身向着薛岚的方向走过来： “我门下五个弟子，在戟月山沦为丝陵的试验品，四死一伤。” 慎算真人走到薛岚等人身边，抬手轻轻按在了薛岚的肩膀上： “岚岚！” 老者的声音之中难得带上了几分严厉： “放过这个孩子。” “师伯啊！”薛岚看着慎算真人，灰色的眸子之中满是哀伤。 “好好睡一觉。” 女子话音未落，慎算真人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被眼疾手快的祝河接入怀中。 “大师姐，师伯他……”祝河看着怀中的老者颇为手足无措，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薛岚。 “照顾好……算了！”薛岚刚准备交代祝河照顾好慎算真人，但是一看到这人脸上清澈的表情便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对不远处的阿芜微微点头： “拜托你了。” 阿芜轻轻点头应下了。 安置好了慎算真人，薛桐转头看了薛桐一眼： “小桐，把这一段时间锁住。” 薛桐熟练地拿起腰间的小镜子，抬手接住薛岚打过来的一道清气。排在溯日镜之上： “定！” 整朵飞云在一瞬之间静止了下来，除了上面的薛岚等人。 女子轻快的声音传入陆风耳中：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陆风的认知范围，青年开口，声音沙哑万分： “这是法器？” “法则。” 薛岚轻飘飘地开口： “时空法则。这一小片的时间从方才开始便静止了下来，直到我完成在你身上的试验。” 薛岚看了一眼身后静止的慎算真人，笑眯眯地开口： “陆道友，我们两个来了结一下彼此之间的因果吧。” “彼此之间的因果？”陆风不知道雪兰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青年有些迷茫地开口，然后看见自己眼前垂下了一条漆黑的细线。 “这是什么？”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因果。”薛岚浅笑着解答：“世间一切和我有牵连的人或物，都有这样一条丝线与我相连。” 薛岚冰冷之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陆风耳边响起： “因果以初见之时的意念定色，我和陆道友初见之时，你是想要将我骗过去杀了对吧？” 陆风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要了结的，便是这个因果。” 薛岚眉眼之间神色认真无比：“只要你愿意答应我在经脉之中填充魔核，百年之内，我必定斩断这条因果之线，放你自由。” “自此之后，你上天入地，游历四海。再无人监视。” 一直观察着陆风表情的薛桐闻言微微张开了嘴。 “百年之内？” 少女悄悄传音给薛岚： “那时候你八成已经斩断自身因果联系铸造元明图了吧。” 薛岚不动声色地对着少女努努嘴： “看破不说破嘛！” 薛桐有些无语，少女微微低头看着陆风脸上的表情，眼中是满满的同情。 “我需要准备一些丹药救救他吗？” “不需要。”薛岚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答应了人家不会出事就要做到，直接用溯日镜吧，一旦失败就回拨时间。” 薛桐：那确实是万无一失了。 少女悄悄拿出溯日镜握在手心。 对于薛岚提出的条件，陆风心动万分。青年一双眼睛之中满是狂热。 “不过百年而已。” 青年在心中对自己开口。 与其一直跟在薛岚身边提心吊胆，不如搏上一搏，换得个轻松自在潇洒元明界。 再说薛岚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把他弄死。 以薛岚的身份，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可以。” 自己将自己说服的青年坚定地开口： “我同意你将魔核填进来。” 第579章 我是不是把他脑子翻坏了？ 时间静止，薛岚解开了自己对青年感知的蒙蔽。 陆风终于听见了自己的骨头被薛岚摆弄的声音。他的神识悬浮在半空之中，看着下面的自己像是一具尸体。 “我有点儿后悔了。”青年嗫嚅着对薛岚开口： 从心魔手中接过一块血色晶体的薛岚微微一笑： “那你后悔着去吧。” 陆风有些不忍心看自己，青年的神识悬浮在半空之中，有些好奇地开口： “你方才说了同门的遭遇，和你非要往我身体里面填魔核有什么关系吗？” 薛岚心想着你可算是问到关键点上了，女子立马点头： “有的道友，有的。” “方才我师伯的话你想必也听到了吧，他的弟子，四死一伤。” 陆风虽然经常被薛岚算计忽悠，但是本质上不是祝河那种傻子。青年思索了片刻便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是不是和其中这个伤的有什么关系？” 手里拿着溯日镜的薛桐忍不住对陆风竖了个大拇指。 该说不愧是男主呢，人家就是聪明。 “你猜得不错。”薛岚将一块血红色的魔核填入陆风身体之中，肯定了这人的猜想。 “他叫宫远，是我师伯的大弟子，在魔毒的侵蚀之下失去了金丹，失去了理智，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金丹既碎，经脉变形……” 薛岚想起了自己从暨平记忆之中看到的景象，语气有些微微不稳。 “魔气入体，百毒侵身不可周转。” “我只能拿你尝试自己能不能控制魔气，用魔族魔核的运转方式代替金丹，在让他清醒的同时保下他的性命。” “你这个师兄。是个怎样的人？” 宫远是个怎样的人？ 薛岚在记忆之中微微翻找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开口： “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和自己师妹。出事的那段时间正在谈婚事。” 薛岚看了一眼在阿芜身边沉睡着的慎算真人。 老者看上去睡得并不好，眉心紧皱着像是做了噩梦。阿芜让小舟趴在老者的身边，老者的表情才是平静了下来。 薛岚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师伯果然是生执念了。 “若是没有当年的戟月山事变，我师伯会在桃花漫天的仲春看着两个弟子喜结连理。” “可是事与愿违……” 张明秋用一场大火了结了自己，宫远被魔毒侵蚀，怀揣着满腔愤恨进入了荒域。 柳眉细目的依依再也簪不上若水城买的漂亮簪子，还未及笄的甘霖永远到不了十五岁。 嚷嚷着薛岚像醒月花的齐颂最后变成了醒月花田之中的一块碑。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上了淡淡的哑意： “我师伯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缓缓枯萎的。” 陆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青年的神识悬浮在半空之中看着沉睡之中的慎算真人。 他想起了当年陆家村之中那个失去三个女儿，最后将自己淹死在小河之中的妇人。 陆风鬼使神差般开口： “你想要救你师兄，他会愿意让你救吗？” 薛岚手底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风的话语之中带着清晰的残忍： “最喜欢的姑娘不在了，最疼爱的师弟师妹不在了……连最敬重的师父都……他会愿意活着吗？” 薛桐想要上去揪住陆风那张欠嘴。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说话的好吗？ 少女战战兢兢地看向一边的薛岚，然后她看见薛岚轻轻笑了一下。 女子的笑容温柔又凄苦，声音沙哑得像是呜咽的风声： “他不愿意的。” 女子指尖聚集起冰寒的灵力，随意在陆风身上的几个穴位之上打上封印，确保这人之后不会疼得跳起来。 薛岚从心魔手中接过最后一块鲜红的魔核道： “可是受魔毒浸染的不止宫师兄一个人。人妖两族和魔族之间争斗不止，我总要为那些在前线冲杀的人排除后顾之忧。” “想要宫师兄活着是我的私心，可是世间多有私心不满。” “枯木逢春春不再，花好月圆月不明。” 陆风看着薛岚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薛岚是无所不能的，以她那样的身份，按理来说在元明界之中不可能会有她办不成的事情。 但是如今看来，这位他名义上面的师伯，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 她也有想留却留不住的人，想圆满却圆满不了的私心。 青年突然没有那么害怕薛岚了，尽管自己的小命还在这人手上，恐怖的魔气在他的经脉之中游走。 陆风轻轻开口询问薛岚： “话说师伯，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就逮着我一个人不放？” 薛岚看到他还有心思说话就知道自己的痛觉屏蔽做得不错，女子拿出重楼幻宝图自动记录陆风经脉之中的魔气走向，严密地监控着魔核的运转。每一缕魔气的流动都在女子的掌控之下。 薛岚淡淡地敷衍了陆风一句： “因为你是某个不可忤逆的存在选定的气运之子。” 薛岚说的是实话，但是陆风根本不带相信的，青年当即自嘲地开口； “我是气运之子？” “我要是气运之子还能被你这么玩？” 薛岚看着陆风的身体像是看着一件精密的法器，闻言轻轻一笑道： “你真是气运之子。若是寻常之人被这样搭建经脉填入魔核游走魔气，怕是早就死了。” 陆风静静看着薛岚：“行，那就算我是气运之子。” “你为什么敢这么对我？” 薛岚轻轻抬眼看着陆风的神识： “因为我也是气运之子。小桐，告诉他！” 薛桐闻言悄悄给陆风传音：“你有时间去了解了解北域川的狼属长君。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陆风是剧情一手施压之下天道定出来的挂王，然而薛岚是把剧情的脸皮子扇得啪啪作响的天才。 被天道捧出来的陆风固然耀眼，但是被天道打压还能死了又活的薛岚更是恐怖。 “她还……”陆风心中惊骇万分： “她还真是北域川的狼属长君。”青年满腔愤恨： “她专门跑下界为难我是不是太闲了一点儿？” 薛桐白了陆风一眼，说话十分扎心：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以为自己……”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陆风尖叫着打断薛桐的话。 “我算是什么东西能让她针对！” 薛桐点点头，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你也不要自暴自弃，时也，命也。” 都是你的命认了吧别挣扎了。 继续在狼君大人处心积虑的算计之中沉浮吧。 薛岚不知道薛桐在想什么，但是看少女的表情不似什么好事。 女子不理会他们两个，专心致志地看着陆风身体之中游走的魔气。 化魔丹炼制的时候需要高阶魔族的魔躯入药，这样才可以精准地模拟出游走魔气的经脉。 魔族等级越高丹药药效越好。薛岚给陆风吃的那颗化魔丹，是一整瓶之中等阶最高的。 “差不多了。” 耳边传来心魔冰冷的声音，白衣女子看着快要侵入陆风丹府的魔气： “再流转下去，你的气运之子就要死了。” 薛岚看着不断向陆风丹府聚集的魔气，眼中出现了一抹冷意。女子之间出现了一抹纯粹的火力，直接按在了陆风的腰间，炙烤着青年的丹府。 半空之中为自己的命运哀叹的陆风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心想着给狼属长君打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然后一转头就看见狼君大人一手异火正在…… 青年的神识在半空之中哆哆嗦嗦显现出半个虚影，随后满眼震惊地看着薛桐：“她在干吗？” 薛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青年，因为她也有点儿懵。 “她在烤我是吧？”陆风声音有些颤抖，狠狠地给了方才失去警惕的自己一巴掌。 “她要吃我！” 薛桐连忙摇头：“她不吃人。” 陆风：“狼都吃人，她是狼妖所以她吃熟的。” 薛桐一下子被陆风神奇的脑回路绕晕了，竟然有些无法反驳。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薛岚用异火将聚集在陆风丹府旁边的魔气全部驱赶，一转头就看见了薛桐一双闪亮的大眼睛。 “你干吗？”薛岚有些害怕地往后退。 “你办完事情了吗？”薛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差不多了。”薛岚看了一眼身边记录的重楼幻宝图：“快了，差不多可以掌握那个渡入灵力的度了。魔族经脉要比我们简单。” “你找我什么事？” “这个……”薛桐搓了搓手：“陆风说你要吃他，所以你吃人吗？” 薛岚脸上表情一僵： “我刚刚是不是把他脑子翻坏了。” 薛桐没有回答薛岚的问题，但是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魔开口了。 “我看有可能，要不你把痛觉屏蔽去了让孩子清醒清醒。” “这样啊！” 薛桐看着狼君大人露出一个颇为阴险的笑容，随后轻轻动了动手指。 不久之前被薛岚亲自打入陆风身体之中的几缕冰寒之气被女子收回自己手心，下一瞬，半空之中陆风浅淡的神识影子尖叫着被揪回了身体之中。 趴在地上的青年骤然睁开眼睛尖叫着出声： “薛岚，你不是说不会疼吗？” 薛岚看了一眼对面已经将所有魔核抠出来的心魔： “我说了在运转魔核的时候让你不疼。”狼君大人耍无赖摆摆手： “可是现在魔核已经取出来了啊！” 陆风想要跳起来咬她，可惜并没有成功。 薛岚看着自己手底下半死不活地气运之子，脸上的笑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你别急你别急。”薛岚抬手拍了拍陆风的肩膀： “你身上的肋骨顺序不对，是之前受过什么无法疗愈的重伤吗？” 挣扎着的陆风一下子不动弹了，青年脸贴着身下柔软的云朵，冷声开口： “当年做散修的时候被人算计了，他一剑插入我心脉之中，之后便成了这副样子。” 散修之间。杀人夺宝，以命相搏数不胜数，尔虞我诈也是家常便饭。 青年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体。 青年的声音之中带着彻骨的恐惧： “师伯，你在干什么？” 薛岚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专心运转着指尖灵力摆弄着陆风的骨头，将方才搭在一起的经脉分开。 在摸索到青年左胸口位置的时候，女子的表情微微一暗。 她开始在自己的袖子里面翻找东西，陆风听见了一阵哐啷巨响。 青年实在是忍不住了，再次开口询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薛桐看见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块淡青色的石头。女子眉心异火印记在一瞬之间显现，冲天的异火从女子掌心喷薄而出，瞬息之间便是将那块石头烧成了一根淡青色的肋骨。 薛岚轻轻一笑，将那条玉制肋骨塞到了陆风的胸腔之中。 “我在给你调整骨头。”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伴随着不断在脑海之中响起的诡异“嘎吱”声，让陆风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觉得有一只巨大的野兽在撕咬着他的血肉，让他浑身的经脉都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但是就算害怕成这样，他还是要装作镇定地样子对薛岚道谢： “谢谢师伯。” “不用谢，小意思。”薛岚摆弄完最后一根骨头，随后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绿色瓶子。 那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清澈的液体，薛岚轻轻摇动了几下就拔开了瓶塞往陆风的嘴里灌： “醒灵华风露，万工坊仓库里面找出来的神药，一滴就能活死人肉白骨。全给你了，你不要说我欺负你。” 甘甜的液体飞快划过青年的喉道进入腹，散开的药力如和风细雨一般进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切感知回归，陆风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起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青年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不信邪地在上面摸索了半天，随后表情惊愕地看着薛岚： “我多了一块骨头？” “钱奎玉。”薛岚看着青年淡淡开口： “你心脉有损需要东西护着。” “陆风。” 薛岚定定看着青年的眼睛：“本君的计划之中，每一颗棋子都要万无一失。” 第580章 像风一样去吧 陆风不知道薛岚还有保护棋子的习惯，青年感受到左胸口多出来的那块钱奎玉，心中有种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桐忍不住揪了揪薛岚的袖子，偷偷传音道： “你给人家孩子吓到了。” “那你安慰安慰。” 狼君大人对薛桐抛了一个媚眼儿，随后一溜烟儿向着慎算真人的方向跑去，那叫一个行动迅速。 “薛岚！” 薛桐咬牙切齿地叫出薛岚地名字，但是狼君大人充耳不闻，只留给她一个漆黑地背影。 于是小桐姑娘又看向还站在自己对面的心魔。 白衣女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放心我不走，我看着你安慰人。” 少女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心魔：“好嘞！” 薛岚坐在慎算真人身边，抬手将老者总是紧皱的眉心揉开。头也没回地对着身后的心魔开口： “又被骂了？” 白衣女子坐在薛岚身边，语气之中是历尽千帆的洒脱与豁达：“没事，已经习惯了。” “我现在觉得被她骂也是平静生活的一部分，要是她不骂我我还有点儿心中不安。” 薛岚想说你这不是看开了你这是有病，但是慎算真人眼皮轻轻颤动了两下，他要醒了。 狼君大人在师伯面前一向是乖巧可人的小师侄，女子艰难地将不合时宜的话咽下去，期待地看着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一睁眼，便看见了薛岚那双灰白剔透的眸子。 女子跪在他身边，神情乖巧地垂着头，脸上满是担忧： “师伯师伯。” 慎算真人艰难地开口：“你……” 薛岚以头抢地：“师伯我错了。” 慎算真人心头涌上来一股气。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薛岚在道玄子面前卖乖弄巧，道歉的速度堪比回音雀，转头再犯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老者对薛岚甩了一下袖子： “别拿这一套对付我。” “好的师伯，师伯喝茶。” 薛岚浅笑着将手中温热的茶杯递给慎算真人： “师伯你别生气，岚岚是真的知道错了。” 慎算真人接过女子递过来的茶杯，一听她这自称就知道她觉得自己没错。 不但没错，她觉得自己正确极了。 老者气得茶都有些喝不下了，他越过薛岚的肩头看着不远处活蹦乱跳的陆风，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放过那个孩子了？” 他师侄笑着摇摇头，语气之中满是得意：“不是师伯，我已经做完了！” 慎算真人：…… 薛岚看着自家师伯脸上无语的表情连连摆手： “师伯他好着呢！” 薛桐正在试图和陆风讲清楚薛岚虽然有的时候脑回路有些奇怪，但是她真是一只好狼。 她不吃人，现在也不会动不动把他弄死！ 正当小桐姑娘绞尽脑汁想新词的时候，面前的陆风没了。 陆风变成一阵风没了。 小桐姑娘这下是真的怒了，少女转头的时候听到自己的脖子咔咔作响。 薛岚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女子在慎算真人面前将刚刚随手抓过来的陆风随意摆弄： “师伯你看，不缺胳膊少腿，浑身的经脉也是完整的。” “我还帮他治了旧伤，用了万工坊找到的醒灵华风露……” “岚岚，你等等！”慎算真人温和地打断了薛岚。 狼君大人乖巧地看着自家师伯：“怎么了师伯？” “醒灵华风露你没给自己留点儿吗？” 薛岚不知道慎算真人为什么要说这个，狼君大人以为慎算真人在惊叹于那药的珍贵心中不忍。 女子拍拍胸脯，看着身边的陆风大义凛然地开口： “没事师伯，虽然那药异常珍贵，但是陆风也是我重要的道友。” 慎算真人看着自己面前的傻狼，露出了一个万分怜悯的眼神。 薛岚感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浓重的杀意…… 云头之上鸡飞狗跳，慎算真人看着手持灼华弓追着薛岚抽的薛桐，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在老者的身后，阿芜抱着小舟传音给心魔： “桐桐原来是这样的吗？” 笑得停不下来的心魔转头回应少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种情况很少，她平时很温柔的。” 阿芜看着心魔又问了一句： “情况很少？” “大概一个月六七次吧！” 阿芜不知道该说什么，少女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小舟的头顶： “小舟小舟，原来千蜮鬼界外面是这样的啊！” 薛岚二人的追逐最后以狼君大人的投降落幕。 无他，之前薛岚把这朵飞云武装得太圆满了，铜墙铁壁。 哪怕是狼君大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薛桐揪着薛岚的领子拿灼华弓抽了她一下： “你要干什么？”薛桐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薛岚气死。 “我在保护你的名声呢狼君大人！” “你在干什么？” 狼君大人愧疚万分，垂着头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薛桐又敲了她一下，灼华弓上面的花瓣扑簌簌落在这人的领口。 “看着我的眼睛！” 薛岚抱着头：“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薛桐继续抽她。 距离两人不远处，阿芜再次悄悄给心魔传音： “这样打下去不会出事吗？” 心魔还是在笑：“不要低估薛岚的皮厚。” 一炷香之后，薛岚站在心魔面前拿下了脖子里面最后一小片花瓣，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 “挨完打了？”慎算真人看着薛岚开口，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师伯。”薛岚无奈地摆摆手，随后坐在了慎算真人身边： “想笑不用忍着。” 慎算真人不忍了，老者笑得脊背都弯了。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给自己留点儿药了吧？” “知道了。”薛岚拉着长长的调子应了一声，随后偷看了一眼接着和陆风谈话的薛桐。 女子悄悄凑到慎算真人面前：“师伯现在还生气吗？” 慎算真人无奈地笑了一声：“还在生气。” 薛岚摇摇头：“不对，师伯已经不生气了。” 慎算真人看着女子那双圆润的灰色眸子，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 “岚岚，不要为我们费太多心思。” 薛岚花了太多心思在他和宫远的身上，会让人心生愧疚，舍不得走的。 “我明白师伯的意思。”薛岚清越的声音在飞云之上响起。 “我只是不想您留着遗憾……师伯，像风一样去吧！”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薛岚身上。 慎算真人愣在原地，心口仿佛在一瞬间被一柄大锤击中。 老者耳边盘旋不绝的嗡鸣声，薛岚的声音在无尽的嘈杂之中格外清晰： “师伯……”女子轻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希望你可以看见宫师兄，不是魔化的宫师兄，不是死去的宫师兄。” “而是清醒着的，你最自豪的大弟子。” 薛岚知道有些人像是长风一般留不住，宫远，慎算真人都是这样的人。 但是她希望慎算真人可以看见最好的宫远，最后还能和保有理智的宫远说几句话。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 薛岚对着慎算真人轻轻一笑： “师伯，未亡人不强求，你要答应我。” 慎算真人说不出一句整话，老者抓着薛岚宽大的袖口，一遍遍念着这个自己疼爱的晚辈的名字，老泪纵横： “岚岚……岚岚啊……” “师伯。”薛岚抓住慎算真人的手，笑得温柔又坦荡，灰眸弯弯似月牙： “师伯不要挂念我，我会一直一直……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慎算真人轻轻笑了一下。 老者抬起另一只手拭去脸上的泪水，随后在薛岚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也要像风一样坦荡。” 薛岚认真地点点头： “好！” 元明界北域川狼属长君，万年以来唯一一个看尽命数直逼妖主境的大妖。终于在历经两世，红尘缘浅因果缠身之后学会了坦荡地离别。 她接受了慎算真人无法逃避的离去，像是夏花秋落，冬雪春消。 但是就算一切最后都归于消亡。她会记住，会记住永远温柔的算道峰众人。 往后桃花盛时，耳边仍有旧声。 薛岚看着慎算真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 “生者莫强求，死者勿挂念。” “愿君似长风，广度千重雪！” 薛岚抬手指着众人前行的方向： “师伯，雾散了。” 众人齐齐转头，这才发现自众人深入荒域以来就笼罩在四周的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极目远眺，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六座高山的虚影。 “薛岚！”薛桐抬手指着一道悬浮于众山之上的漆黑裂缝： “那个……” 薛岚的目光也在那道漆黑裂缝之上，灰眸之中浮现出一抹彻骨的冷意： “那是通往九天魔域的时空裂缝。” 薛桐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薛岚的目光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薛桐看着黑衣女子轻轻开口询问： “能解决吗？” “当然能解决！”狼君大人抬手指了指那道漆黑的时空裂缝，语气之中是说不出的狂傲恣意： “只不过是个半成品而已。” “半成品？”周围众人听见薛岚这话都来了兴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她。 薛岚清了清嗓子开口： “魔族构建在九天魔域和元明界之间的通道早在万年之前就被元明界大能齐心协力炸了一半了，魔神醒着的时候他还可以凭着自己的修为送几个合体期魔君过来，后来就……” 说到这里，薛岚发出一声极为轻蔑的笑，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薛桐知道狼君大人八成是想起自己闯入生死间大战魔神的光辉事迹了，少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后来就怎么了？”在场最为清澈的祝河有些疑惑地开口。 “有一位天上有地下无，绝世无双的修士横空出现，于九天魔域生死间之中和魔神大战一场使其沉睡，自那之后，九天魔域道元明界的通道就只允许合体以下的修士通过了，一次不能超过三个。” “原来是这样。”祝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后看着薛岚开口： “师姐是不是很崇拜那个和魔神大战的修士？” 薛桐忍不住笑出声，捂着嘴转过了脑袋。 薛岚揉了一把自己有些僵硬的脸，看着祝河心中满是疑惑：“何出此言？” “因为大师姐很少夸人啊，刚刚那种赞美之言，大师姐从未在别人身上用过。”青年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推断： “所以大师姐一定很崇拜那位前辈，是也不是？” 薛桐嘴唇动了几下，但是却没说出来一个字。 让她怎么说？ 说其实自己不是崇拜那位“前辈”，只是纯粹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虽然符合她不要脸面的作风。但是实在是太羞耻了。 偷笑的薛桐看着薛岚那一副吃了句兰根的表情，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给祝河点了一个赞。 心眼子多的人果然就该被实心砖堵，一堵一个不吱声。 被实心砖师弟堵了心的狼君大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合理的搪塞借口，只好踮起脚尖拍了拍祝河的头顶，把青年直接按在了云头之上。 薛岚轻飘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看着脸埋到云里的祝河开口： “不是！” 拜托，谁会明晃晃承认自己自恋啊！ 薛岚从祝河脑袋边上走过去，薛桐紧接着跟上去把祝河从云朵之中挖出来。 少女拍拍青年的肩头：“没事吧，疼吗？” 祝河对着薛桐轻轻一笑，灿烂开朗： “这是云，一点儿都不疼。” “小桐，我其实还挺开心的。” 薛桐有些疑惑： “你脑子摔到了？” 祝河轻轻摇头，随后悄悄对薛桐开口： “我说对了，她只有在气急败坏的时候会打……啊！” 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再次被人按着后脑勺塞到了云彩里面。 “禁。” 狼君大人这次十分熟练地给祝河施加了一个噤声术： “我总觉得小孩子还是安静一些得好。” 薛桐看着整个脑袋都被塞到云彩里面的祝河，青年就算是看不见头也是和牛一般壮实。 “这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是这样的！”薛岚轻飘飘地回嘴，随后像是拔萝卜一样将祝河拔了出来。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下去走了，不要被魔族发现。” 第581章 没人要背负她的死 荒域天色将暗，薛岚吭哧吭哧解开自己布下的重重禁制，随手拎着祝河跳下轻云，向着下方魔兽肆虐的群山而去。 薛桐趴在云边上，听见下面女子清朗的声音：“你们先在上面等一会儿，我清理一下。” 薛岚并没有带着祝河直接落在地上，女子脚尖在空中轻点，周边的雾气和轻风便是自动汇聚在她的脚下，在半空之中为她搭建出一个个无形的台阶。 她提着祝河踩着这些台阶而下，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生出湛蓝色的冰簇，四散开来的时候化为一支支冰冷的箭矢，全部向着山中群魔招呼过去。 冰箭入体，穿心之后化为一滩温柔的春水，低阶的魔兽来不及尖叫就失去了声息，遍地横陈的魔尸之上飞出来一缕缕灰色的气息，缓缓向着不远处的六座山峰飞去。 “果然。” 黑衣女子缓缓落地，松开手中提着的祝河，轻轻开口。 祝河从地上站起身，原本隐于身后的行鹤剑缓缓浮现出来，被青年握在手中。 祝河的声音之中难得带上了些许冷峻： “这些魔魂……师姐！” 薛岚对祝河轻轻点了点头：“离魔域越近，魔魂流逝的速度越快。”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祝河郑重开口： “师姐有事情要告诉你。” “关于宫远师兄的事情……” 薛岚语气舒缓平静，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所知地事情全部告诉祝河，包括搜了暨平魔魂的成果。 祝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绝望，最后沙哑无望地开口： “师姐，宫师兄和师伯……” 青年哽咽着：“真要如此吗？” 薛岚轻轻点头：“你还记得我不久前在云头之上说的话吗？” “生人莫要强求。不止他们两个。哪怕有朝一日，我将要奔赴自己的命运，也希望你莫要强求。” 祝河觉得薛岚这话说得很残忍，青年静静垂头看着薛岚不说话，直到薛岚再次甩出一串坚硬的冰箭，青年才闷声开口： “师姐，你之前不是冰灵根的。” 薛岚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还未消散的冰霜寒气轻轻一笑： “我原来就是……”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坦然的笑意： “一千年之前就是……” 薛岚认真地看着祝河那双显露出惊讶的眼睛： “你的大师姐，是上界北域川狼属长君，十五境妖君！如今正在试图以身救世，可能会死。” 狼君大人这一辈子打算对自己的同伴坦然一点儿。因为就算元明界的生灵死了千千万万个，日子还要过下去。 玄煌宗的道统要传承，灵煌树年复一年枝繁叶茂。凡间王朝代代更迭，青临江水潺潺，渔歌口口相传。 她已尝到我行我素的苦果，烬光等人被她的死困了千年之久，友人离散，独自与月对酒。 薛岚救世人，世人奉她为神。 救世成了元明界安在，不成则化为飞灰。 成神成了重归元明界，不成则世上无她。 没有人要背负她的死。 她将会是元明界万年以来唯一一个依靠自己问鼎妖主的妖族，将会是唯一一个以魂之火铸炼天地的炼器师。 她将会是元明界的界主，为万千生灵续命之引线人。 虽说薛岚信我予众生生机一线，众生奉我香火筑身的事情，但是离别终究是伤人。 她信自己有生路，但是她不敢笃定自己有生路。 凡头一遭的开道之人，大多都有这个毛病。 她为元明界众生而死，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活路而死。 祝河说不出一句话，青年只能直愣愣地看着薛岚地背影，指望着面前人突然哈哈大笑： “我骗你的。” 可惜薛岚没有如他所愿，女子一双灰白眸子温柔平静，仿佛方才说的不是可以震动他心神的大事，而是轻轻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祝河突然想起来，寂元峰的大家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青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开口： “怪不得大师姐总是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薛岚看着青年这副样子轻轻一笑开口： “不害怕吗？” 祝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为什么要害怕？” 薛岚被青年的反应惊了一下，说话难得有些不利索： “突然知道自己是被一个老妖怪养大的。” “老妖怪就老妖怪吧！”祝河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都这么多年了还能换师姐不成？” 薛岚有些惊讶于青年的冷静，她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猜想： “祝河啊！”女子轻轻开口： “你知道北域川的狼属长君，是个什么存在吗？” “很厉害的妖君吧。”祝河一脸清澈地开口。 薛岚有些绷不住了，女子抓着祝河的肩膀摇他：“不是你怎么可以不知道这个？” 祝河被她摇得都快吐了，青年说话偶读有些不清楚： “你又没教……” 薛岚放开了祝河，随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好像，确实是她的错。 薛岚自己小时候天天被清音道君罚抄书，抄得天昏地暗不知日月，对纪妗妗和祝河的教育确实有所欠缺。 尤其是上界北域的事情，狼君大人当时记忆不完全，可害怕被老熟人发现了，那算是一个字都不说。 “你学学吧！”狼君大人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本书塞到祝河怀里： “活到老学到老。” 祝河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乖巧地点点头：“好。” 接下来两人又清理了一遍此处的魔兽，祝河还顺手砍了两个元婴初期的魔族。 所有魔魂无一例外都飞向了不远处的魔域群山。 等到二人将这一小块区域打扫到第三遍的时候，薛桐终于忍不住了。 少女在识海之中敲敲薛岚： “好了没有。” 薛岚指尖生出一簇耀眼的异火，随手往面前的魔尸上面一丢： “马上马上。” 狼君大人这个马上又耗费了小半刻钟，等薛桐等人从轻云之上下来的时候地面上干净得没有一丝魔气，周边阵法层层嵌套万无一失。 陆风轻轻在地面之上摸了一下，沾了一手黑灰。 青年对着薛岚投去钦佩的目光： “你才适合当散修，没见过做事这么周全的。” 薛岚凉凉地看了青年一眼： “活久点儿，活久点儿什么都见到了！” 陆风果断闭嘴不说话了。 第582章 灵枯城 薛岚等人之前见到的那六座山峰虚影合称为魔界，魔界有界门，非魔族不得进入。 “化魔丹也没有办法避免吗？”陆风看着薛岚开口。 薛岚轻轻摇头：“没办法。” 女子抬手指向天边的魔界虚影：“魔界界门之上的禁制是那个老不死的亲自布下的，只有他所认可的血脉才能进入，普通魔族都没资格。” 薛桐看了一眼薛岚，露出期待的表情： “比如……” “比如他那些魔神分身，他认可的诸位祭司，他在下界安排的那些个魔君。还有……” 薛岚微微停顿了一下，薛桐立刻心急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还有什么？” “还有我！” 一个狂傲的声音在少女耳边响起，白衣白发的心魔突然出现在薛岚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薛岚轻快开口： “她和魔神有关联，我们俩可以进去先探探……” “不行！” 薛岚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慎算真人看着薛岚缓缓开口： “太危险了，你现在还只是个元婴初期。” 薛岚不赞同老者的话：“元婴初期怎么了？”女子拉过一边的心魔： “这不是有个化神期吗？我进去就是探查一下顺便把界门弄坏。” “不行！”这次轮到薛桐反驳薛岚了，少女看着薛岚开口询问： “上下两界的魔界不一样吗？”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薛岚认真地开口。 “那为什么还要进去探查一下？”薛桐颇为不理解： “你之前没去过上界的魔界吗？” 她不信一个能打到九天魔域的人不知道元明界的魔界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薛岚还真不知道魔界里面是什么样子。 她之所以知道上下两界的魔界极为相似，是因为魔族修习的功法就需要那么建。 至于亲眼看看里面…… 薛岚对薛桐认真摇摇头： “实不相瞒，我之前都是直接一剑扫平魔界，随后直接进入九天魔域。” 狼属长君守关的那些年，众魔就没在魔界住过，全部畏畏缩缩都在九天魔域之中。 尽管这样还天天被追着杀，到最后没有办法才签下了一千三百年不入境上界的契约。 薛桐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在心底唱起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少女看了看心魔开口：“不能让她匀我们一点儿魔气吗？” 薛岚摇摇头：“那界门可以分辨通过的魔气，这个办法行不通。” 薛桐心想着好家伙，一个魔界进门竟然还是一魔一气制，真是太先进了。 “所以……”薛岚再次期待地看着众人。 “你不要说话！” 薛桐心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薛岚一个人进入魔界之中，狼君大人堪称元明界着名撒手没，和另一个世界的某位远方表亲有着如出一辙的惹祸能力。 在魔界把这人单独放走，她是不想活了吗？ 正当小桐姑娘冥思苦想快要将系统面板掰掉的时候，一直抱着小舟不说话的阿芜举起了手。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薛桐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阿芜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众人脚下的地面： “我们可以走地脉。” “荒域之中的地脉不是全部枯死了吗？”慎算真人有些疑惑地开口。 “师伯。”薛岚笑着向慎算真人解释： “这位阿芜姑娘来自于千蜮鬼界，修罗一族的卷宗之中也许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慎算真人没想到这少女竟是来自千蜮鬼界，老者轻轻点头不再说话了。 阿芜对着慎算真人微微一笑，随后少女空灵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众人脑海之中： “如这位前辈所言，荒域收魔气浸染许久，按理来说确实不该有地脉了，但是近五百年来，虚冥川有一位鬼修携僚属在虚冥川建立起了一座灵枯城，灵枯城死生自渡，竟然形成了一条小小的地脉，径直穿过魔界的一道界门。” “灵枯城？”薛岚轻轻念出这三个字。随后看着阿芜开口： “这位鬼修在虚冥城自立门户，虚冥城那位林城主不管吗？” 现任虚冥川掌事人林醉是一位手段狠辣，修为强悍的女子，道玄子曾和薛岚讲过。，下界虚冥川在她的治理之下已经两千年没有出过变故了。 阿芜轻轻摇头：“大人有所不知，这位鬼修正是林城主的女儿。” “林城主的女儿？” 阿芜这一句话让薛岚更为疑惑了，因为在道玄子的讲述之中，那位林城主一生未曾婚嫁，怎么会有一个女儿。 “那不是她的亲女儿，是林城主早年养大的一个厉鬼，有些道行之后便是消失不见了。五百年前突然出现，在荒域之中建立起了灵枯城这个势力。”阿芜认真地讲述着： “这位灵枯城城主叫邱引真。因为灵枯城在荒域之中，所以和我千蜮鬼界多有接触。我们可以借助灵枯城的地脉进入魔界之中。” “就是……”阿芜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薛岚温和地开口：“有什么问题就大胆说出来，这世界上还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阿芜闻言轻轻点头，随后告诉薛岚： “大人，这位邱城主的性子远远比不上她母亲，灵枯城之中不接待活人活妖。连游魂都只要跨黄泉而心存悔的徘徊之魂。” “大人怕是进不去了。” 薛岚轻轻一笑：“我倒觉得，她这个条件就是为我而设的。” “徘徊之魂，整个元明界哪有比我更彻底的徘徊之魂。” 时光长河流转千年，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那黄泉一渡。 女子和身边的心魔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轻轻摸了一下少女的头： “带我去见见那位邱城主吧。” 魔界她是非去不可的，正好她对这位邱城主的事情也很好奇。 还有当年…… 薛岚眸子一暗。 当年金谷城之时，薛岚推测林城主已然遇害，但是后面道玄子却说虚冥川并无大碍，林城主安然掌权。 果然是天下池水一般深，连黄泉都不例外。 第583章 你放过风筝没有？ 经过一番简短的商议之后，众人决定让薛岚和心魔跟着阿芜去拜访灵枯城邱城主，薛桐等人留在此地陪着慎算真人。 薛岚看着薛桐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少女小小年纪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狼吗？” 狼君大人嘴角抽动了几下，思索良久之后才颇为不自然地开口： “这次出去的是魂魄，我的魂魄你是知道的……” “所以能好好回来吗？”薛桐又问了一句，一双乌黑的眸子仿佛早就将薛岚看透了。 狼君大人瑟瑟缩缩开口： “我……我尽量。” 小桐姑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薛岚这里，尽量不出事那就代表着大概率会出事，可是她实在是走不开，她要帮薛岚守着慎算真人。 少女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冥想调息的老者，他气息微弱，明明是在调息修炼，但是却像是一株末秋的野草。 枯残凝末绿，薄霜挂秋寒。 少女悄悄凑近薛岚开口：“别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惹他伤心。” 薛岚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女子神情坚定地点点头： “我明白，我知晓。” 说完这句话，女子摆手对众人道别，一边地阿芜突然走上前，将怀中一直抱着地小舟塞到了薛桐怀中。 少女指指慎算真人，清凌凌的声音在薛桐脑海之中响起： “给那位前辈，他执念深隐隐有入魔之相，有小舟在会好受一点儿。” 薛桐轻轻一怔道：“谢谢阿芜。” 阿芜轻轻摇头示意薛桐不用客气，随后转身看向了薛岚： “大人准备好了吗？” 薛岚认真地点点头，随后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蒲团，啪唧一下坐在上面，期待万分地开口： “是现在就出魂吗？” 薛桐一看她这副期待的样子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看狼君大人多松弛啊，仿若这天下所有艰辛的旅途于她而言，不过是春起踏青，天下所有的对手在她面前不过是指尖嬉戏的彩蝶。 “大人先等等。”阿芜对薛岚轻轻摆手，少女指尖翻转飞舞，一条浅灰色的带子便是出现在了少女手中，她将带子的一头递给薛岚： “大人绑在手腕上，以防和阿芜走散。” 薛岚乖乖接过带子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现在可以出魂了吗？” 阿芜轻轻点头：“可以了。” 少女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黑衣女子静静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一个黑衣白发的虚影从薛岚的身体之中缓缓走了出来，睁眼之时蓝眸璀璨。 薛桐看着薛岚的蓝色眼眸惊讶开口： “你的妖魂是这个样子的？” 薛岚没有回答，她身上浮现着另一层浅浅的魂光。 那魂光摇晃了两下，随后薛桐听见了心魔的声音： “不是还有我吗？我总要有些参与感。” 薛桐：说的太有道理，以至于无法反驳。 于是少女对着薛岚的魂魄摆摆手： “行行行，去吧去吧。” 阿芜被两人之间的互动逗笑了，少女将带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大人抓好了。” 薛桐看着阿芜握紧手中的带子对着她轻轻一笑，随后手上猛然用力一扯。 然后两人就像是青烟一般旋转着倏然消失在了薛桐的面前。 薛桐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惊讶地看着身后的陆风：“这就不见了？” 陆风同样是惊讶万分，青年轻轻“啧”了一声之后对上薛桐的眼睛： “好像是的。” 两人默契地没有询问祝河，而是排排坐，对着薛岚魂魄消失的方向发呆。 魂无质，抽作丝。 薛岚自己研习魂术，很早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一门可以抽魂作丝的术法，她自己也能做到。 但是亲身体验，这还是第一次。 周边是无尽的黑暗，阿芜空灵的声音在薛岚的脑海之中响起： “大人的魂魄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阿芜没有办法抽丝，只能压成薄薄的一片拖着走。还望大人勿要责怪。” 薛岚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她是一只心胸宽广的大白狼。就是她现在这个状态…… “阿芜啊！” 薛岚轻轻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放过风筝没有？” “风筝？”阿芜拖着薛岚踏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少女疑惑开口： “是什么法器吗？” “是人间的一种玩具，乘风而起可上九天。” “玩起来……就和你现在拖着我这种感觉差不多。” 原本心中存着些许期待的少女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大人被阿芜这样拖着，是不是有点儿不开心啊？” “没有没有！”薛岚连忙否定： “绝对没有！” 狼君大人竭力解释的时候，两人已经快要穿过面前这片浓稠的黑暗了，不远处开始出现了点点绿色荧光。 那是一条浅绿色的河流，上面漂浮着几叶挂着暖黄灯笼的乌篷船。 阿芜牵扯着薛岚在一艘船前面停下来： “大人，我们该上船了。” 穿越过那片浓稠黑暗的刹那，薛岚的身形从薄薄一片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女子缓缓上前一步看向面前的乌篷船。 船上面有人。 一名穿着蓑衣的老者坐在船后面，烟斗之中吐出来的烟气不向上飞。而是全部沉入船下的水流之中。 “客从何处来？” 老者熄灭烟斗缓缓站起来，薛岚这才看见他下半身都是森白的骨头，半支锈箭插在他的腿骨之中，摇摇欲坠。 阿芜上前对着那老者行了一礼，随后从腰间拿出一块漆黑的木牌。 “原来是千蜮鬼界的道友，老朽有理了。不知道友身后那一位……” 阿芜正想要给薛岚编个身份搪塞过去，就听见身后女人沙哑沉重的声音： “这位道友，晚辈来自北域川。” 阿芜下意识回头，随后少女猛然睁大眼睛。 薛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白衣，喉管上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割破的气管微薄的空气送入肺中，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一架在灶台之上辛劳多年的破风箱。 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女子半个身子。 阿芜看见薛岚举起抬起沾着鲜血的双手，对着老者缓缓行礼： “晚辈执念深重，不得往生。但求一个解脱！” 第584章 魂魄虽轻，因果深重 “北域川的徘徊之魂。” 乌篷船上面的老者将烟斗插在最下面的一条肋骨之上，泛着诡异翠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薛岚。 阿芜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抓住薛岚的袖子，看着老者的眼神有些戒备。 “没事。” 脑海之中传来薛岚温和的声音，阿芜微微转头，看见了薛岚那双冰川般的湛蓝色眸子。 狼君大人微微垂头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的交给我。” 阿芜觉得薛岚很奇怪，明明行事说话的时候都显得轻佻有余不够庄重，但是每一次说话做事都能让她心下安定不少。 少女对着薛岚轻轻点头，复而看向那乌篷船上面的老者。 老者将薛岚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又从肋骨里面把自己的烟斗抽出来抽了几口才是沙哑开口： “交钱上船吧。” 阿芜轻轻松了一口气，少女从怀中拿出来一个黑纸包展开，薛岚在里面看见了几片薄薄的类似云母的钱币。 少女从里面拿出两片递到老者的面前，透过乌篷船前端散发出来的温暖灯光，薛岚看见上面雕刻着两尾首尾相连的游鱼。 “看出来了吗？”心魔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看出来了。”薛岚轻轻回应心魔： “双鱼轮转，灵枯城想要建轮回。” 摆渡的老者从阿芜手中接过了那两枚钱币，随后直接往船头的灯火之中一丢。原本昏黄的灯光在一瞬间明亮了起来，照亮了三人所处的一片水面。 老者去了船尾拿起长杆，阿芜率先跳上乌篷船，然后对还站在下面的薛岚伸出了手： “大人！” 薛岚抓住少女的手踩上船沿，随后双脚离地…… “哗啦！” 船翻了…… 薛岚抬手接住了满脸惊愕的阿芜放在一边，随后满脸歉意地看向了被乌篷船罩在底下，刚刚浮出水面的撑船老者。 薛岚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前辈……我真不是故意的。” 撑船老者缓缓从水里上来，情绪稳定地将乌篷船翻过来，从船头落水的位置捞起一盏灯挂在船头。 “你魂太重。”老者沙哑的开口： “上船的时候不要踩船沿，直接上来。” 薛岚乖巧点头：“好的前辈，好的。” 这次薛岚上船的时候一切平静，老者倒换了一下手中的竹竿，乌篷船缓缓向着对岸划去。 但是今天这船，怎么划起来格外吃力？ 老者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船头传来女子轻快的声音： “前辈，你有没有觉得脚底下有点儿湿？” 老者闻言低头，看见脚底下水汪汪的一片，整艘乌篷船正在缓缓往下沉。 老者：这对吗？ 第二次渡河失败，老者又将乌篷船划回了岸边，看着薛岚的时候一张脸黑得像是锅底： “这位道友，今日老夫这船怕是载不动你了。” “道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是将我这渡魂舟压翻两次。” 薛岚脸上挂着礼貌又歉疚的笑容： “这位前辈，我确实只是一只没什么背景的大白狼罢了。” 狼君大人心里清楚，她自己魂魄的重量绝对不至于压沉渡魂舟，渡魂舟无法承受之重，乃是她身后牵连的因果万千。 她魂魄轻，比之九天浮云还要少上二两，但是因果重，堪比万丈后土。 压塌人家船确实是自己的不对，狼君大人疯狂道歉，随后看着老者开口： “前辈，这个河，我今天还能过去吗？” 撑船老者不想和她说话，默默转过了身子。 薛岚敲敲心魔：“灵枯城的服务不行啊，失败了两次就放弃了？” “你还没有见到人家城主就给人家渡魂船压塌了。”心魔笑得停不下来： “我猜这老先生一定在想你是不是谁派来专门霍霍他的。” “无稽之谈！”狼君大人不满地开口： “我就是想乘个船的元明界好少年罢了。” “行行行！”心魔在诡辩一道上一向是比不过薛岚的，索性随着狼君大人的话往下面说： “那元明界好少年，你现在要怎么过去？” 薛岚在河岸边上画圈圈：“我是可以过去的，但是第一次来就坏人家规矩是不是有些太邪恶了。” 心魔：“是的！” 薛岚彻底陷入了低落之中，直到耳边传来一个豪放的女声： “这位道友，需要我带你渡河吗？” 薛岚“欻”一下从河岸边站起来，不远处的河面之上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出现了一艘三层的楼船，其上灯火通明。 一袭华美浅绿锦衣的女子正坐在船头看着她。 女子手执一把青翠的羽扇缓缓摇动，一双温润的桃花眼之中满是笑意。 阿芜轻轻扯了一下薛岚的袖子： “大人，这就是邱城主。” “这就是邱引真邱城主？”薛岚心中微惊，随后甩甩袖子坦荡地迎上那邱城主的目光： “晚辈北域川狼属弟子，多谢前辈相渡。” 邱引真的楼船停在岸边，女子从雕花木椅之上缓缓起身，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岚： “道友想要邱某相渡，却不说实话，这怎么行？”女子笑容之中藏着三分忌惮，定定看着薛岚： “北域川银月苍狼一脉，可没有道友这般魂魄沉重之人。” 几名侍女从楼船上下来搭好了上船的木板，薛岚轻轻抬脚踩了上去，语气轻快，声音轻快似山间清泉： “千年之前说不定有呢？” “千年之前？”邱引真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薛岚的眼神有些发暗。 “没错，就是千年之前。” 薛岚抬眼看着楼船之上俯视着自己的邱引真，冰蓝色双眸之中满是寒意： “邱城主可听过薛岚的名字？” 邱引真明艳面容之上的笑容在刹那间褪去，女子对身边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对着薛岚郑重开口： “这位道友，还请上船一叙。” 薛岚轻轻一笑，心想着自己的名号还是好用的。 女子转身牵起阿芜的手，两人一同走上了精致华美的楼船。 “那薛某便多谢道友相邀了！” 第585章 邱引真去过上界 暗波荡漾，明灯如星。 邱引真站在楼船上面看着缓缓走上来的两人，薛岚一袭白衣沾血，整个人看上去惨烈无比。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面前的会是…… 那位大人。 但是不相信归不相信，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女子手腕轻轻一转，那翠色羽扇便是消失在了女子的手中，邱引真对着薛岚缓缓行礼： “晚辈见过大人。” 薛岚从方才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就没打算和这人藏着掖着，白衣女子对着邱引真缓缓点头，随后轻轻抬手变换了自己模样。 方才那副前世的死相是薛岚渡河用的，如今既然决定与这灵枯城的主人坦诚相见，自然也不必顶着那一副鬼样子。 女子对着邱引真淡淡开口： “邱城主见多识广，本君的名字，下界鲜有人知晓。” 邱引真看着薛岚轻轻一笑： “晚辈也不过是略有耳闻。” 薛岚冰蓝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一抹轻快的笑意，女子看着邱引真缓缓开口： “略有耳闻？” 身着浅绿色锦衣的女子在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说话的时候却还是强装镇定： “回大人，我灵枯城与千蜮鬼界多有来往，大人的名讳……毕竟不是什么秘辛。” 她这样回薛岚的话，心中却是将方才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为何方才这人在对面一问她便是心虚了起来，早知道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薛岚所谓何人，不就可以省去这一桩麻烦事了。 薛岚神识探出听着这邱城主颇为嘈杂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邱城主不愧是个豪放的女子，心神之活力，丝毫不输噬魂兽一族。 其实邱引真完全没必要苛责自己，薛岚方才那轻飘飘的几句询问之中都暗含了银月苍狼的威压，那是她在上界征战千年所积聚起来的威势，不是下界一个化神期初期鬼修可以抵挡的。 狼君大人心中同情邱引真，面上却是一副笑里藏刀，咄咄逼人的样子，女子声音之中带着让人心寒的笑意，将之前邱引真所说的话全部丢了回去： “本君已经足够坦诚了，邱城主可不好藏着掖着。” 邱引真的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女子桃花眼之中闪过一抹担忧，思索良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晚辈方才诓骗了大人，晚辈之所以知道大人名讳，是因为晚辈去过上界。” “去过上界？” 薛岚起了兴趣，女子对着邱引真微微拱手： “邱城主，我们坐下说。” 邱引真看着薛岚没有暴起发难，心中安定了不少。女子抬手之间便是在船上幻化出一张方桌，随后迎请薛岚： “大人请。” 薛岚也不客气，扯着阿芜在那方桌边上坐下，随后邱引真也跟了上去坐定。 三人各占方桌一边，阿芜和邱引真都是隐隐心中不安，两个人都在猜中间薛岚的意思。 而狼君大人在想什么呢？ 狼君大人看着面前这方方正正的乌木桌子，想的竟然是薛桐嘴里常念叨的三缺一，打麻将。 想到这里，薛岚没忍住轻轻一笑，引得身边两人都是看了过来。 “无事无事。” 黑衣白发的女子对着邱引真缓缓摆手，随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邱城主之前说自己去过上界，想必走的不是薛岚看守的那条路了。” 邱引真方才放下来的心在一瞬间提了上去，女子看着薛岚的目光之中满怀戒备，心思百转千回。 薛岚一只手撑着下巴笑道： “邱城主河何故这般？薛岚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魔物。” 邱引真这才缓缓开口道： “回大人，晚辈是从东海之中前往上界的。” 薛岚这下更好奇了，女子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之中满是兴味： “东海之中，邱城主莫不成是爬了那贯通两界的扶桑神树，乘金乌去了上界？” 邱引真有些被薛岚的奇思妙想惊到，她是鬼修，常年四肢冰凉，但是如今竟觉得屁股下面的椅子烫得惊人，让她恨不得飞快逃离。 但是她不敢逃，面前笑眯眯的这位可是元明界最嗜杀怪诞的妖君大人，若是不小心惹怒了她。 邱引真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怕是这整个灵枯城都将不复存在。 悄摸摸偷听人家心声的薛岚脸上的笑容一僵。 维护名声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了，不能再让元明界的修士这么误会下去了。 她不吃人不嗜杀，她就是脾气有些不好！ 狼君大人在心底呐喊了一声，收获了心魔的嘲笑之后听见了邱引真舒缓的声音： “自然不是乘金乌上九天的神通之术，但确实和扶桑神树有关……” 绿衣女子轻轻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大人可相信，如今的扶桑神树，已然不是完全之体。” 薛岚心想着我当然知道，我甚至还见过跑出去的那一半。但是看着邱引真脸上严肃的表情，狼君大人还是配合着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不是完全之体？” “没错。”邱引真缓缓点头，随后接着往下讲： “七百年前，我还是虚冥川林城主手底下一名鬼将，受城主之名在虚冥川之中追缴潜入地脉的几只魔魂，那几只魔魂狡诈非常，竟是一路逃遁到了东海之畔，妄图越海。” “晚辈当时贪功冒进。一怒之下带着几名鬼将直接潜入东海之中追寻，也因而看见了此生难忘的奇景。” 邱引真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恐惧： “东海之中的扶桑树并不是双生，乃是阴阳之相。” 当她带着鬼将追着魔魂潜入东海之时，竟然发现原本应该双生纠缠的扶桑树成颠倒之相共生，以海面为界，一棵擎天，一棵入海。 “大人应当知晓，鬼修以死气作为修行根基。” 薛岚轻轻点头：“自然知晓。” 邱引真看着薛岚缓慢郑重地开口： “据晚辈所观，那擎天之木虽枝繁叶茂，却是死气缠身再无回转。相反那入海之木……” “生机诞存，却是魂不守灵，奄奄一息。” 薛岚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微微眯起了眼睛。 女子指尖轻轻在桌子上面敲击着： “然后呢？你又是怎样到上界的？” 邱引真认真地看着薛岚的眼睛，郑重开口： “入海之木其下有墟涡，其中隐隐有遗迹残影，牵引我等到了上界。” 女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再次开口： “准确地说，我到了一千年之前的上界。” 第586章 锦月玹景瓶 “一千年之前的上界？” 薛岚脸上一直平静无比的表情终于皲裂开来，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冷意： “你到了何处？” 邱引真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那方天地在晚辈脑海之中已然不太清晰，每回忆起一次便会淡忘一些，至此只记得那处是上界，在其中听到了大人的名号。” “这样啊。” 薛岚轻轻叹息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邱引真看不懂的情绪。 薛岚脑海之中传来心魔淡淡的声音： “她应该是误入了某位大能缔造的域外洞天了，上界和你有关的域外洞天可不多。” “何止是不多。”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压抑的痛苦。 她一生之中只缔造过两次洞天法宝。 一次是千山淡墨图，如今还好好地在烬光手中。 另一件就是…… 薛岚喃喃开口： “锦月湖。” “可是锦月湖明明早在上一世我自戕的时候便碎了。” 薛岚缓缓看向自己的双手。 没人比她更能确定锦月湖已经没了。 锦月湖是洞天的名字，它的器名其实叫锦月玹景瓶。 薛岚当年自戕的时候，用的就是它。 她亲手打碎了锦月玹景瓶，用里面最大的一块碎片割开了自己的喉管…… “不会错的。” “你没有记错！”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骇人的冷意： “当年的锦月玹景瓶之中绝对不可能再有生机……” 女子冷哼一声： “林棋！” 一定是林棋在诓骗锦月湖洞天地灵的时候做了什么。 薛岚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渡河钱币上面看见的双鱼印记，沙哑开口： “林棋老儿！” 薛岚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她的心脏平静得像是一滩永远不会泛起涟漪的似水，但是又像是铅块一样沉重，缓缓地坠下去，要将她的理智拖入无尽深渊。 怪不得灵枯城可以在荒域之中生出地脉。 怪不得！ 原来都是他们……以洞天地灵蕴藏，自然可以生出地脉。 “薛岚！”心魔低喝一声，将薛岚从无尽的执念之中拉出来。 “我没事。”薛岚轻轻开口，语气中满是苦涩： “先把事情问清楚，说不定不是呢。” 薛岚嘴角再度挑起轻快的笑意，狼君大人看着身边的邱引真开口： “邱城主怕是误入某位大能所铸造的域外洞天了。” “域外洞天识主排外，原本就不喜欢外来人。你又是魂魄不全的鬼修，自然记不清楚其中细节。” 说完这句话，薛岚轻轻抬手在邱引真面前画了一道符： “你从那处遗迹归来之后，是不是修为下跌得厉害。” “大人料事如神。” “不要说什么料事如神了。”薛岚语气轻佻散漫： “域外洞天残破，其中生灵身上难免带着怨气。你能好好回来……”薛岚对着邱引真轻轻眨眼，缓和了一下眼中的酸涩： “想必那洞天之中的生灵生前都是良善之辈。” “晚辈知道了。” 邱引真轻轻点头，薛岚方才画在半空之中的符文在两人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变成了一点绚丽的金光，薛岚指尖牵扯着那点金光举到邱引真面前： “邱城主，本君对那片遗迹颇为好奇，这是一道稳魂符，里面渡了一道本君的魂气。可以助你修复魂魄。” 薛岚轻轻扯了一下手中的红线： “劳烦邱城主，带本君看看那方天地。” “魂气？” 邱引真尖叫出声，她不相信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魂气分出来。 “邱城主，能答应我的条件吗？” 薛岚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一边的阿芜察觉到这人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女子的袖子。 桐桐说了，大人失控之后就扯扯她的袖子，大人很会控制自己。一般这样做就会清醒过来。 果不其然，薛岚察觉到袖子上传来的力道之后转头看了阿芜一眼：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阿芜看着薛岚微微泛红的眼眶，在心中不解地思索着。 大人是想哭了吧。少女在心中想。 若不是鬼魂无法流泪，大人现在一定泪流满面了。 邱引真看着薛岚的模样有些心惊，呆愣了一瞬之后飞快点头： “邱引真愿承大人搜魂。” 说完这句话，女子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着薛岚。 她说不出自己到底从薛岚眼中看到了多少种感情，仿佛人世间所有的悔恨都在里面。汇聚成一片风雨欲来的平静海面。 浪涛掩于其下，恍若巨兽沉眠。 薛岚指尖牵引着那一点金光按在邱引真眉心，随后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薛岚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可是薛岚不愿意相信。 因果之线的连接牵扯着薛岚进入了一个雪白的空间，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薛岚往红线衍生的方向走了两步，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黑点。 像是一滴墨在宣纸上面晕染开来一般，薛岚看着那一点黑在自己面前晕染开灰白的图画。 先是镜子一般的湖面。 然后是静静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几艘小船。 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灰暗的天空之下不断荡漾，薛岚一滴泪落在地面上。 是锦月湖。 周边的一切景色都完整起来，浸染在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之中。 “有仙人来了。”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薛岚看见一个个渔民穿过自己的身体往前方走去，那是吕素家的方向。 “是咱们大人的朋友吗？”一个少女开口询问。 “应该是的，除了我们大人之外，还有谁能进来。”苍老的声音回答她。 “上次不就有一个吗？他李叔还说要把那小子留下来给素丫头当赘婿呢！”中年人爽朗地笑着。 “老李也是，也不管人家小伙子愿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那小子眼睛一天天黏在素姐姐身上，我看他愿意死了。”穿着短打的少年从薛岚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灰色的人流向着前面走去，薛岚知道自己到什么时候了。 “别去……”女子徒然地去抓少年的袖子： “他骗你们的！” “我才不会……” “你真的不会吗？” 耳边骤然传来一个带着恶意的男声，薛岚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心口洇出一点红。 远在异界的九天魔域生死间之中，被层层冰锁束缚着的一团红色肉块突然蠕动了两下，随后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直直刺入薛岚神魂深处： “好久不见啊，狼君大人！” 第587章 她还是一只疯狼 沙哑阴冷的男声在薛岚耳边久久不绝，女子看着自己胸口处洇出的一点红慢慢扩散，随后染红了面前的无边灰白。 锦月湖慢慢染上了血色。 “我就说……” 薛岚轻轻抬手按住了自己正在流血的胸口，声音沙哑疯狂： “魔神大人的一缕本源魔气，怎么可能只给我催生出来她那样一个好拿捏的心魔。” 原来真正的根源在她妖魂之中的魔念。 先是拼着重伤往她天魂之内打入一道本源魔气，之后又让林棋借锦月湖刺激她天魂因执念化魔…… 最后…… 薛岚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么说起来，是薛岚太自信了。” 女子捂在心口的手缓缓用力，万千红线从女子的手腕之上延伸而出，在心魔织就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不断渗出的红色鲜血挡在里面。 薛岚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些笑着往前走的锦月湖百姓，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脚下方才还算坚实的土地在薛岚抬脚的一瞬间开始不断扭曲，随后化为一个黑白两色的旋涡，牵扯着薛岚往后退。 薛岚往前走两步，退一步。 “不要再挣扎了。” 魔神阴冷的声音再次在薛岚耳边响起，沙哑的语气让薛岚响起了北域川的风声： “你的天魂化为心魔，你的妖魂被勾起了魔念。你的地魂孱弱无比。” “薛岚，三魂其二化魔，如今的你和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薛岚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味地往前走，捂着心口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无数的因果不断生长。 女子咬着自己的嘴唇，唇角留下一缕艳丽的鲜血。 魔神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围绕在薛岚四周。 “你就是魔！” “锦月湖的所有人都是因你而死。” “薛岚……你注定孤苦一生……” 沙哑阴毒的话语在薛岚身边化为一条条红色的小蛇，如迅疾的箭矢一般穿过薛岚的魂体，进入她的脑海之中，试图再次勾起薛岚妖魂之中的魔念。 可是薛岚已经不是魔神了解的那个薛岚了。 他说薛岚现在已然是魔的时候，薛岚心中想到的是暨平记忆之中那个总是呢喃着：“师弟师妹”的“怪物。” 他说锦月湖的所有人都是为薛岚而死的时候，薛岚心中最先想到的是和颜悦色的吕素，女子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眸看着她开口：“大人，我们是自愿的。” 他说薛岚孤苦一生的时候，薛岚耳边传来众多喧嚣的声音。 死去的亲人好友在身后温柔地看着她，活着的同伴站在她的前路之上。 她师弟师妹叫她大师姐。 仙门同伴和薛桐直唤她的名姓。 山神土地人间好友叫她薛姑娘，众多弟子叫她薛坊主。 从上界到下界，从仙门洞天到烟火人间，她早就不是魔神记忆之中孤僻乖张的疯狼。 不对…… 薛岚轻轻笑了一下，面前的芦苇荡随风散开，她看见了悬浮在半空之中对着锦月湖众多百姓施法的林棋。 她还是一只疯狼。 “滚！” 女子冰冷地吐出一个字，强大地妖魂之力瞬息之间便是将魔神的意识弹出了千里之外。薛岚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向了半空之中的林棋。 老者一袭宽松长袍随风而动，手执玉莲驾鹤而来，一张苍老慈爱的面容之上满是担忧。 就是这样一位仙人，薛岚握紧了拳头。静静看着半空之中的林棋。 她看着林棋假借自己的名义拿走了锦月湖众人的一滴血，收集在玉莲之中。看着林棋放了一把大火…… 周围灰白的景色一下子亮堂了起来，无边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天，薛岚看着在火焰之中不断挣扎惨叫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女子缓缓举起自己捂着心口的那只手，其中无数因果红线化为一道瀑布向着半空之中的林棋飞去，直接穿过了那老者的身体。 薛岚淡然开口： “以魂为咒，携命引生。” “阴阳轮转，不死不休！” 因果红线在林棋的身后化为一个巨大的双鱼印记，两条不断游动的红色鱼儿有着空洞灰白的眼珠，静静在林棋身后注视着这位人族老者。 薛岚下的是毒咒，类似于她之前在北域川出手的时候，那个吴家老者下在吴序身上的换命术。 甚至更为阴险歹毒。 换命术在成功的一瞬间便会杀死吴序，薛岚则会让林棋活不得，死不成。 她用自己的命和魂赌林棋生不如死。 虽然按照元明界的惯例，沾染了太多魔气的魂魄最后会被流放到千蜮鬼界。 但是她薛岚从千蜮鬼界截的魂魄还少吗？ 薛岚眸中出现了一抹疯狂。 林棋不是喜欢用双鱼印记抽取洞天地灵精血孕育地脉供自己修炼吗？ 那便让他也做做地脉的养分，在生死的轮转之中被一直吸取吧！ 邱引真的楼船之上，黑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薛岚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红色，心魔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她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往外逸散着精纯的魔气。 “薛岚！”女子摇晃了薛岚两下，声音有些颤抖： “你现在是薛岚吗？”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看着心魔轻快开口： “我还以为那老家伙的好处被你一个人占去了，没想到是我们俩一人一半啊！” 心魔无语地看了薛岚一眼，这算是什么好处？ 女子低沉开口： “我之前不知道……” 她不知道魔神连打一缕魔念也要分开两份，防范薛岚到了这个地步。 “那是你的问题了。”薛岚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发现指尖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狼君大人恢复了之前的轻佻从容： “我们这位老对头还是有些实力的，我魂体都开始流血泪了。” “不然呢？那毕竟是……”心魔这次直接对着薛岚翻了一个白眼，看见薛岚清醒之后她也不担心了，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毒舌模式：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薛岚轻轻拍了拍手： “自然是我想除掉的东西。” 薛岚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魔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疯狂的恨意。女子没有询问是什么东西，而是直接开口： “什么时候动手，宜早不宜迟。” “不要急。”薛岚对着心魔缓缓摆手，随后看向了邱引真，说出了来意： “邱城主，薛岚想要借灵枯城地脉一用。” 第588章 那不是她的母亲 “大人想要借灵枯城的地脉？” 邱引真看着身边的黑衣女子，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惊讶。 “没错。” 薛岚轻轻点头，舒缓平和地开口： “本君此次来到荒域之中，是为了进入魔界。” 薛岚这么一说，邱引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女子对着薛岚微微拱手开口： “大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魔界。故而想要借助我灵枯城的地脉……” 女子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薛岚看出了她神情之中的犹豫不决，坦然开口： “邱城主是舍不得地脉吗？” 邱引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看着薛岚的目光有些躲闪。 阿芜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揪了揪薛岚的袖子，悄悄给这人传音： “大人，说话不能这么直的。容易让人尴尬。” 薛岚轻轻看了阿芜一眼，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薛桐者像薛桐。 “好的我注意。” 狼君大人与阿芜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再次转头看着邱引真： “邱城主不愿意借我地脉乃是人……鬼之常情。毕竟灵枯城孕育地脉不容易，构建小轮回不容易。” “可惜……” 女子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一抹遗憾： “用的是双鱼轮转之术。” 邱引真心中一惊，忍不住开口： “大人也知晓双鱼轮转之术？” 薛岚没有立即回答邱引真，而是对着身边的阿芜缓缓伸手： “给我一枚你坐船的钱。” 阿芜乖乖给了薛岚一枚钱币，薛岚将之夹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身后楼船灯火照着钱币之上的花纹，在三人面前的桌子上面投射出双鱼的影子。 双鱼之影落在桌子上，随后竟是缓缓又动了起来，像是活了一般在漆黑的桌面之上跳动着。 薛岚缓缓看向邱引真冷然道： “你知道南海空鱼族吗？” 邱引真缓缓点头，女子藏在袖中的手已然紧握，眼神之中满是忐忑： “大人，这双鱼轮转之术，和南海空鱼族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好吗？ 薛岚缓缓凑近邱引真开口： “这是空鱼族失传多年的禁术。” 邱引真知道自己可能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但是一想起那人，女子眸中的忐忑在瞬间化为了坚毅。 女子起身对着薛岚拱手行礼： “还望前辈告知，这禁术有何代价，晚辈愿以命相付。” 薛岚和对面的心魔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般无二的了然。 邱引真，果然知道双鱼轮转的秘密。 薛岚指尖轻轻在桌子上面敲击着，无奈地开口： “邱城主，你一介鬼修哪来的以命相付之说？” 邱引真的脸色在薛岚说完这句话之后白了一个度不止，女子还想开口说什么，被心魔轻轻开口打断： “这位邱城主，你拿着灵枯城的地脉养了谁的魂魄？” 邱引真微微一怔，女子垂在袖中的手已然拿起来那把翠色羽扇，但是手指颤抖着没办法把它举起来。 这时薛岚也微微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十数年前，本君在下界红尘之中游历，偶遇魔族屠尽地府之事。” 邱引真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面对那个残忍的真相。 可惜真相永远无法逃避，薛岚的声音像是尖利的冰锥一般刺入她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之中： “你聚集起来的魂魄，是如今的虚冥城城主——林醉！” 薛岚的声音坚定无比，看向邱引真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怜悯。 她察觉到面前绿衣女子收去了手中的折扇，整个人一下子卸了力，她轻轻看向薛岚，眼神之中满是哀伤： “大人什么都知道。” 女子的声音沙哑却平稳温柔： “晚辈用灵枯城灵脉温养着的魂魄，正是我的母亲。虚冥川之主林醉。” 说完这句话，女子直接后退一步，在薛岚面前跪了下来： “晚辈知道以地脉之力温养一人之魂乃是大逆不道，晚辈愿意以魂飞魄散相抵。” “大人，虚冥川众鬼修心思不纯，派别众多。绝对不能失去城主。” 薛岚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面色平静，声音冰冷得像是没有感情的傀儡： “我知道。” “可是邱城主，若是你温养了这么多年的魂魄，根本不是林城主呢？” 跪在地上的邱引真如遭雷击，女子缓缓抬头看着薛岚那双冰蓝色眸子，指望着从其中看出几分玩笑的意味。 可是薛岚的声色认真无比。 “大人……”邱引真声音微颤：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我家城主，确实就是城主，她的魂魄没有异样，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儿说服不了自己了。 薛岚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抬手按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一条鲜艳的红线从女子的眉心延伸出来，然后和薛岚的手腕相连。 薛岚借助因果看见了邱引真关于林醉的记忆。 化为恶鬼的少女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时，正打算毫不留情地撕开一个小孩的喉管。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女子伴随着寒冷的阴雾出现在邱引真的身边： “你若是在这里杀了他，可就一辈子入不了轮回了。” 邱引真不耐烦地转头，看见了一双悲天悯人的丹凤眼。 母亲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浅金色，中间带着一点儿浊杂的绿，像是她被溺死的那片小池塘。 小池塘上面浮着浅绿色的浮萍，下面生长着暗绿色的水藻。 少女破天荒地放开了手中昏过去的小孩：“你是谁？” 是除恶鬼的仙人吗？要在这里让她灰飞烟灭吗？ “我是林醉。”身着灰蓝色华服的女子轻轻弯腰对她伸手，头上璀璨的金色步摇微微摇动： “虚冥川之主。” “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邱引真是第一次给别人当女儿，她只会做别人骁勇善战的鬼将。 所幸林醉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当母亲，比起做个温柔的母亲，她更擅长用雷霆手段治理整个虚冥川。 但是无论如何，林醉不会把她赶到虚冥川边境，不会从鬼将之间将她除名。 邱引真的眼眶开始泛红，但是魂魄是不会流泪的。 魂魄痛到致了只会流血。 那不是她的母亲…… 第589章 魔族帝姬来了 楼船夜泊，寒风凄凉。 薛岚轻轻拨动了一下手腕之上的红线： “还要自欺欺人吗？” 邱引真浑身都在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却一点儿都不疼。 女子再次看向薛岚，与那双令她望而生畏的冰蓝色眸子对视，无法掩盖的苦痛浸透了每一个字： “大人，我知道了。” 真相被揭开的一瞬间，自欺欺人毫无意义。 绿衣女子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血，露出一个冰冷苦涩的笑容： “晚辈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薛岚静静看着邱引真： “幕后之人，是我的一位故人。” 女子没有直接说出林棋的名字，但是邱引真听出了薛岚语气之中浓烈的杀意。 邱引真认真地看着薛岚： “大人之前说要借我灵枯城地脉一用，晚辈害怕会打草惊蛇。” “你不用担心这个。”薛岚拍了拍手： “这元明界之中可以察觉我的人不多，举指一算不过三个。” 女子对着邱引真露出一个狂傲至极的笑容： “他还不够格！” 邱引真被这人的自信狂傲所感染，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我明白了，大人。” “明夜子时，我将会带领灵枯城众鬼引出地脉，与这条魂河相交。届时恭迎大人。” “多谢邱城主了。” 薛岚缓缓从凳子上面起身，看向楼船底下不断流淌的浅绿色魂河： “还望邱城主不要走漏了消息，能杀的便杀了吧。” 邱引真用羽扇杀死第三个去报信的鬼修的时候，薛岚刚好回到了自己身体之中。 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苏醒，薛桐忍不住往一边躲了躲，在确定是薛岚之后又移了回来。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薛岚抬手伸了一个懒腰，随后满腹忧愁地开口： “元明界到处都是事，我到处都想管。” “我果然应该做这个界主。” 眼看着薛岚又要进入狼君大人独属的自恋模式了，心魔连忙开口打断施法： “你能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吗？” “为了用人家的地脉你好意思说自己救苦救难？” 薛岚轻轻瞥了心魔一眼，随后看向了其余众人： “明夜子时我们去地脉坐船前往魔界。大家都做好准备。” “魔界毕竟是魔界。” 周围人除了还在打坐的慎算真人之外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薛岚走到慎算真人身边坐下，轻声开口： “师伯，你是不是有些害怕。” 一直紧闭着双眼打坐的老者沙哑开口： “害怕有什么用？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抬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龟甲，其上符文不断旋转，组合成一句句薛岚看不懂的算文。 “我快要见到他了！” 老者飘渺的声音化为深秋一叶随风跨过魔界六山，最后融进了高阶魔族的惨叫声之中。 巨大的祭台边上全是被砍了头的高阶魔族，暗紫色的血流源源不断地流到祭台边上的凹槽之中。随着祭台之上的凹槽缓缓向最中间流去。 被绑在最中间柱子上面的“怪物”微微动弹了一下，填满了白翳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灰色的天空。 “师尊……” “你又开始胡说了！” 一个紫色的靓丽身影出现在“怪物”的身边，那是一个精致美丽的女子，血色的瞳眸如同上好的红宝石。 女子轻轻凑近那个“怪物”，语气之中满是不解。 “什么师弟师妹？” “元明界的蠢货就是愿意为了一堆枯骨哭丧！” 那“怪物”没有理会她，而是一遍遍在嘴里念叨着： “师尊……” 你来找我合卦了吗？ 刻入心口的卦文发烫，女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仿若在刹那间，那被绑在柱子上面的“怪物”发出一声轻笑。 女子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蓝袍老者： “祭司，这个祭品真的没问题吗？” 蓝袍老者缓缓抬头，兜帽下面露出来一张苍老的脸，眼神阴鸷得像是一只年老的苍鹰： “四公主，上界北域川那一位已经发觉我们的计划了，一切都不可更改。” 一听到北域川这三个字，紫衣女子心头就是微微发紧，总是有些不安定。 “那便这样吧，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父神的破禁。”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远在魔界之外安静打坐的薛岚骤然睁开了眼睛。 她想要转身叫一下薛桐，却发现少女正在看她，眼中满是激动。 薛岚轻轻一笑：“我察觉到了老朋友的气息。” 薛桐在脑海之中翻阅了两下系统面板，随后指了指安安静静的陆风： “人家的红颜，魔族帝姬来了。” 薛岚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直以来，薛岚对于陆风原书之中的诸多情缘都持一种同情怜爱的态度，觉得好好的姑娘被陆风霍霍了纯属是一朵鲜花插在稍微好看点儿的牛粪上。 但是唯有这个，她觉得两人应该锁死，互相折磨谁都祸害不了元明界最好。 “那个……”薛岚有些期待地搓搓手： “我想看看原书之中他俩的部分，有些好奇。” 薛桐大手一挥，将摘抄本递给了薛岚：“看吧！” 薛岚兴致勃勃地接过去和身边的心魔一起看，随后表情越来越古怪。 薛岚：“能看出来是红颜了，这么多次愣是没抓住一回。” 心魔：“这个魔战四公主还挺滑溜的，为防止陆风引来剧情之力捣乱，我建议不带他了。” 薛岚将那个摘抄本还给薛桐： “无人反对，建议通过！” 于是当众人休整了一天准备前往灵枯城地脉的时候，陆风满脸不悦地站在薛岚面前： “师伯说什么？师伯你再说一遍？” 薛岚有些心虚地将手笼进袖子里面： “我说这是天道地旨意你信吗？” 陆风阴阳怪气的开口：“哦，天道旨意，你还会遵守天道旨意？” 薛岚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风也会堵人了。狼君大人脑子飞速运转，最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女子微微眯眼看着陆风： “你不知道，我这是信任你。” “绝对会有魔族找上你的！” 第590章 用陆风把大祭司卡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薛岚玩弄于股掌之中多年，陆风现在一听见这人说莫名其妙的话就止不住后背发凉。 薛岚看了青年一眼，飞快在脑海之中编纂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看着陆风的眼睛，故作高深地开口： “我给你算了一卦，你一生之中有个劫数，若是渡不过去就会死。” “什么劫数？”陆风惊愕地开口，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命真苦。 但是当他对上薛岚那双灰眸的一瞬间，青年恍然顿悟。 他半死不活地开口： “我这个劫数不会是你吧？” 薛桐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岚被青年这一问弄得有些懵，但是转念一想，陆风这话说的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女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准备不和陆风玩过家家了，她要正式庄重地通知陆风这件事情： “过段时间，可能一天两天之后，会有一个魔族来到你面前。” “你要杀了她。” 陆风完全是云里雾里，看着薛岚的眼睛是汗如雨下： “要是我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得打。”薛岚表情严肃： “陆风，你和那个魔族是死战，不能跑。” 陆风已经在薛桐的带领之下长出些许反骨，闻言不怕死地开口： “我要是跑了呢？” 薛岚轻蔑一笑，轻轻抬手按在青年的肩膀之上： “她不死，那便你死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岚便是带着其他人向着不远处的空地走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看见薛岚转身之后轻轻对着这人点了点头 在老者身边，通往灵枯城的通道已然打开。 陆风眼看着薛岚等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入那裂缝之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想要问一下薛岚给自己安排这个任务的理由，但是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元明界的修士，杀魔族是不需要理由的。 唯一有疑惑的便是薛岚那最后一句话。 青年站在漆黑一片的山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薛岚让他等着魔族，那就等着吧。 裂缝之中。 “你让陆风必须要杀了和他有情缘的魔族帝姬，不害怕在这个关键时刻再次惹到剧情吗？” 薛岚一行人缓缓跟着最前面的老者行走在白色的雾气之中，薛桐忍不住揪了揪薛岚的袖子问。 薛岚微微皱眉，表情看上去有些疑惑： “我不是已经和剧情闹翻了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薛桐忍不住拍了一下薛岚的手臂： “我的意思是，慎算真人要和宫远合卦。万分危急之时是不是该按捺一下你想要搞事的心。” “她这次不算是没事找事。” 跟在薛桐身后的心魔突然出声，代替薛岚安抚少女的忧虑： “我和薛岚前段时间得到了一个消息，魔族上次在清音，玄寂两位老祖手底下逃走的那位魔族大祭司也在魔界之中。” 薛桐：她好像是在安慰我，但是为什么一开口我更焦虑了。 “你能说重点吗？”薛岚看着薛桐的样子忍不住白了心魔一眼： “看给孩子吓得。” 心魔回敬了薛岚一个白眼，随后接着往下面说： “那老家伙虽然上次在下界栽了跟头，但是修为很高又是双生魔兽……” 薛桐：“你和薛岚打不过？” 心魔点点头：“是的。” 薛桐：“加上祝河和我如何？” 心魔贱兮兮地笑了一下：“差别不大。” 薛桐认为自己已经在薛岚和心魔的胡作非为之中失去震惊的能力了。 少女身上带着一股子死气，看上去像是被霜打了的花儿一样。 薛岚看忍不住打了心魔的头： “让你说重点你净说些废话。” 心魔缓缓后退，将说话的权力移交给狼君大人。 “我们打不过，但是不代表我们不可以钻空子啊。”薛岚对着薛桐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让陆风杀魔族四公主，等于直接挑衅剧情之力的权威。到时候它肯定受不了要出手。” 薛桐轻轻点头：“然后呢？” “气运之子无人可敌，永不死亡，这是剧情的根本原则。剧情之力为了防止陆风把魔族四公主杀掉，肯定会找人去救她。” 薛桐有些明白了：“因为陆风是他的主角，所以他只能安排魔界修为最高的大祭司去救四公主。” “陆风不能败，魔族四公主又不能死。就相当于你用陆风把魔族大祭司卡在那里了。” 少女的语气之中还是难掩担忧： “可是就算没有了魔族大祭司，魔界之中依然有很多化神修为的魔君，你一个人他们打？” “我又不是傻子！”薛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觉得现在的薛桐真是对她担忧过甚。 女子没有说太多，而是轻轻将手指举到嘴边： “天机不可泄露，你到了就知道了。” “小桐你要准备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薛桐心魔猫抓似的想要知道薛岚的计划，但是最后少女还是强压下了自己的好奇没有去追问。 别看这人自身自毁倾向挺严重的，但是对于自己的朋友一向是赤忱以待…… 当然陆风除外。 留在山窝窝里面等魔族的气运之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总之薛岚是不会让自己去送死的。 薛桐在心底安慰了自己两句，众人刚好走到了一条浅绿色河流的边上。 一袭暗绿色锦衣的女子站在河岸之上，看见薛岚前来对着这人拱手行礼： “灵枯城酒清，见过大人和诸位道友。” 薛岚抬手还礼，随后环顾四周开口： “你家城主呢？” 名唤酒清的女子对着薛岚微微一笑，随后抬手指向了众人的身后。 薛桐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转身，竟然看见了一个身着银白战甲的女子缓缓走来，乌发如墨，英姿飒爽。 “邱城主这是打算和本君一起去一趟魔界？”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轻佻的笑意，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邱引真的装束，目光在她胸口那块护心镜上面停留了老久。 看上去英姿飒爽，面容苍白却姣好的女子在那护心镜之中却映出一张格外恐怖的鬼脸，面皮浮肿眼球突出还被人捣碎了。 那是邱引真的死相，也是她恶鬼之力的来源。 邱引真察觉到薛岚在看自己的护心镜，女子对着薛岚轻轻一笑： “大人，我想知道幕后之人的真实名讳，想要在他身上砍上一刀。” “共赴魔界，算是我的投名状，不知道大人接不接？” 薛岚看着邱引真一双满是战意的美丽眼眸，又看向护心镜之中那一张残缺的容颜： “薛岚求之不得！” 邱引真显然没想到薛岚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间看着薛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幸狼君大人从不冷场，女子轻轻甩了一下自己飘逸的大袖子： “若是邱城主愿意赏脸和薛某去一趟魔界，薛某可以在魔界事成之后和你一起去一趟虚冥川。” 邱引真很满意这个条件，她原本也存着请薛岚前往虚冥川的心思，这位可是北域川的长君大人，若是她可以出手的话，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再见真正的母亲一面。 女子对着薛岚拱了拱手： “大人大恩，无以为报。” “那便不报！”薛岚颇为潇洒地开口： “邱城主需记住你我之间是交易，无论公平与否，交易便是交易，你情我愿，不谈恩情。” 你情我愿，不谈恩情。 邱引真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随后轻轻点头： “大人说的是，我知道了。”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薛桐的声音传入薛岚的脑海之中，女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想要为引魂留个可以看顾她的人。”薛岚轻柔温和的声音响起。 “她虽然已经完成了和元明界地脉之间的连接，接过了元明界天道赋予的轮回权柄，但是我还是想留个人照顾她。” 薛岚这么一说弄得薛桐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了。少女一想起那么一个小小的引魂马上就要被送去修复元明界轮回就有些受不了。 但是受不了归受不了，心里不舍归心里不舍。 薛桐在心中祈祷着薛岚的计划可以平稳地进行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薛桐看见长长的河岸边出现了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那是灵枯城之中的鬼魂。 少女看着这些鬼魂缓缓将自己的右手按在心口之上，随后不约而同地唱起了一首沙哑的小调。 那是一首怎样的调子，薛桐说不清楚。但是和她之前在元明界听过的所有歌都不一样。 和青临江上渔夫的渔歌不一样，和玄煌宗许清荷的箫声不一样，和断水关军士的魂歌不一样。 那声音温柔沙哑，其中饱含着无尽的不舍和眷恋。 薛桐突然想起来，阿芜之前说过灵枯城是徘徊之魂的城池。 这些魂魄一定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遗憾。 面前一直平静无声的河流之上突然出现了清晰的水声，薛桐下意识往自己的脚下看，一条淡蓝色的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魂河下方，两条河流正在缓缓重合。 她轻轻看了一眼薛岚： “这就是地脉吗？” 薛岚看着那淡蓝色的地脉沙哑开口： “没错，这就是灵枯城的地脉。” 是用锦月湖诸多洞天地灵魂魄精血养育出来的地脉。 悬挂着暖黄色灯笼的楼船稳稳地停在薛岚面前，女子对着身后众人轻轻一笑： “诸位，我们该上船了。” 女子话音落下，一直由祝河搀扶着的慎算真人竟是向前快走几步率先登上了楼船。老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薛岚知道他迫不及待，露出了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容。女子给身后的祝河传音： “到了魔族之后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师伯和宫师兄。” 祝河轻轻摩挲着手中重剑的剑柄，声音坚定无比： “师姐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一个魔族杂碎靠近他们。” 薛岚轻轻一笑走上了楼船。 随着排在最后一位的邱引真登上楼船，巨大的楼船开始在地脉之上缓缓向前驶去。 周围再一次被雾气笼罩的时候，薛岚轻轻开口询问邱引真： “昨天晚上怎么样？” 邱引真看着薛岚轻快开口： “杀了很多鬼，和虚冥城有联系的，和魔族有联系的……” 女子抬手召唤出一枚青色令牌： “甚至还有和上界有联系的。” 薛岚随手接过那枚青色的令牌，然后忍不住笑了。 令牌上面的禁制做的巧妙，将这令牌原本的气息掩盖得严严实实。 可是薛岚还是看出来了，那是林家的气息。 林棋啊林棋。 薛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后露出一个有些癫狂的笑容。 很快就轮到你了。 上界林家。 一队年轻的弟子脚步匆匆地往宏伟府邸的深处赶，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凝重。 无他，太祖养在自己院子里面的那一池莲花死了，就在昨天晚上，竟然毫无征兆地死了。 片刻之间，满池亭亭玉立的莲花一个接一个地夭折，巨大的花朵之后从枝头掉落，落入池子之中化为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人看上去心里发毛。 一行弟子很快就来到了林棋的院子之中，原本的一池莲花早就变成了恶臭难闻的黑水，二层的小楼之上，一袭淡青色长袍的老者正在独自下棋。 下面的弟子开始小心翼翼收拾荷花池，林棋在棋盘上面轻轻落下一子，随后对面前的空气开口： “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一个沙哑聒噪的声音出现在此方空间之中，但是却只有林棋一个人可以听到。 “不过是一池荷花罢了，剑仙莫不是怕了？” 林棋淡然开口： “我会怕谁？” “元明下界的人，元明上界的人。亦或是……那位让吾主都颇为心惊的狼君大人。” 林棋一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之上，与之对弈说话的存在在顷刻之间被驱赶出千里。 “狼君大人。” 老者再次轻轻开口，还是询问的语气： “你怕吗？” 这次没有未知的存在回答他，但是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老者的喉结不断滚动，随后发出了一种极为嘶哑的声音： “不过是一只狼而已。” 林棋轻轻一笑，抬手捏起对面的白子。 “是啊。” “不过是一只狼而已。怎比得过我的棋局。” 老者这样说着，想要落下一枚白子…… 突然，小楼之下嘈杂的人声在一瞬间消失，呼啸的长风灌入二楼连廊，掀起老者青色的袍子，打翻了他手边的白子。 一地脆响，珠落玉盘！ 第591章 我们的席位，还有一个空缺 灵枯城的楼船行驶在无边的白色雾气之中，趴在船舷上面的心魔抬手抓了一片雾气： “快要到魔界了。” 薛岚轻轻转头看了一眼那人手中的洁白雾气，其中隐隐藏着些许灰暗的魔气，在女子的手心之中不断挣扎。 楼船前面的地脉还没有到头，淡蓝色的河流一路向前，在洁白的雾气之中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灵枯城的地脉养得不错。” 薛岚骤然开口，引得身边得邱引真看了她一眼，身着一袭银白铠甲的女子对着薛岚微微点头： “晚辈从那海中秘境之中得到双鱼印记之后便开始温养灵枯城的地脉了，到如今已有四百年之久。灵枯城的地脉贯穿整个魔界，一直延伸到它身后的东海之畔。” 听到女子的话，薛岚微微眯眼开口： “贯穿了整个魔界？” 邱引真看薛岚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薛岚和另一侧的心魔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题可大了！ 林棋是魔族安插在元明界之中的奸细，林家按理来说是魔神或者魔族某个祭司在元明界扶持的傀儡。 可是试问哪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会把地脉这么一把刀插到自己主子地盘里。 不合理的事情总是需要解释的。 心魔的声音出现在薛岚脑海之中： “林棋这个老家伙，当狗都不是一条好狗！” “那不正好？”薛岚微微转眼看着心魔： “在我这里，能给魔神大人添麻烦的就是好狗。” 心魔赞同地点点头。 为了自己温养魂魄弄了个贯穿魔界的地脉出来，可不就给魔神大人招来薛岚这个祸害了吗？ 心魔在心中思索片刻之后悄悄给薛岚传音： “其实比起麻烦，你更像是魔神大人的劫数。” 薛岚骄傲地仰起头：“这话我爱听，以后记得多说。” 她俩这次在私底下传音的时候丝毫没想着要避开薛桐，等两人聊完的时候薛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少女强势地进入对话，随后开始点评： “你们两个不要弄得跟要去郊游一样好不好？” 心魔不解地开口： “对不起啊，千年之前一直把去魔界当散心的。” 薛桐：散心？把魔族切瓜砍菜的散心对吧？ 少女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好狼不提当年勇！” 心魔回敬了少女一个白眼，那意思看上去就是： “我就提我就提，你打我啊！” 薛桐一瞬间不想理会她了，少女转头看向薛岚： “你真要靠着这么一个玩意儿勇闯魔界？” 薛岚看了一眼心魔，随后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你不要看她现在这个样子，配上天锻锤之后实力至少有个化神后期。” 对付魔界之中那些下界魔君绰绰有余。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降维打击。 薛岚轻轻拍了一下薛桐的肩膀：“好了好了，小小年纪不要太过忧心。” 薛桐看着薛岚那挂着讨好笑容的面庞，脑海之中在一瞬间浮现出众多场景。 包括但不限于薛岚在落霞山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在万工坊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在衍都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薛桐：狼君大人，一款擅长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宿主。 少女丢给薛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随后直接和主系统连线不再理她。 遥远彼方的虚无空间之中，主系统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色光团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又来干什么？” 薛桐化作的光团在女子面前轻轻闪动了两下，随后传来少女有些贱兮兮的声音： “主系统姑姑，我们这边，支持给宿主买保险吗……” 生平第一次，薛桐被主系统踢出了虚无空间，半点儿不留情面。 穿着一袭月蓝色长裙的少女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应该啊，我说的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少女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蹲在楼船上面画圈圈。 而在众系统所在的虚无空间之中吗，主系统有些头疼地开口： “我们是不是应该适当将她叫回来一段时间，在外面都学成什么样子了。成天没个正形。”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女子身边响起： “零大人破防了！” 主系统冷冷地开口：“我没有。” “你就是！” 一个沙哑的老者声音响起，笑呵呵地开口： “既然她想为自己地宿主求个保障，那便给她呗。零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们原本来这个世界的目的。” 老者这句话话音落下，虚无空间之中突然出现了其他身影，这些身影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每个人身后都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字。 从壹到捌。 八个身影依次向两边闪开，露出了众人挡在身后的一个大字——“玖”。 主系统看着那个大字，良久之后轻轻开口： “倒也不是不可以。” 薛桐原本以为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是彻底把主系统惹毛了，主系统姑姑至少有两个月不愿意和她说话了。但是没想到就在她委屈怒啃糕点的一刻钟之后，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她脑海之中。 女子的声音高贵清冷： “你方才说的事情，我可以办到？”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啥？” 这种事情还真能办到？ 主系统看着薛桐这副呆呆的样子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女子忍不住在半空之中幻化出一条透明的手臂，轻轻打了一下少女的头： “若是你的宿主真到了山穷水尽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保住她的意识。” 薛桐一下子从原地跳了起来： “谢谢主系统姑姑，我最喜欢你了！” 主系统没有说话，而是敲了敲薛岚的神识。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谈。” 薛岚好久没有听见主系统的声音了，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不是你……有何贵干啊？” 主系统说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方才薛桐去找了我，想要为你寻求一切终结之时意识还能不消散的方法。” 薛岚微微愣了一下，她知道主系统口中这个一切终结的意思。 大概就是薛岚的一切计划都失败了，或者计划成功了但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女子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我就说你家孩子喜欢我。” “所以你真的有办法吗？” 主系统：…… 好想打她怎么办？ 虽然忍受不了薛岚这副不要脸的样子，但是主系统最终还是忍住了给她面门一拳的冲动，女子清冷庄重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有！” 薛岚一下子起了兴趣： “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主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机械的冰冷，她对着薛岚缓缓开口： “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薛岚有些惊讶地开口： “你们系统还招人啊？就和薛桐一样？” 主系统在虚无空间之中缓缓摇头： “薛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薛桐和我们都不一样。” 薛岚脸上轻佻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女子的声音也冰冷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成为和你一样的……世外漂泊之灵？” 和主系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薛岚大体上已经知道这些系统是什么东西了。 他们是生前极为强大，死后却没有办法回到自己家乡的世外漂泊之灵。可以穿行于各个小世界，但是没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薛桐她，没答应你们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吧？”薛岚有些不放心地开口。 “没有。” 主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机械冰冷得声音再次在薛岚得脑海之中响起： “你很聪明，应该已经猜出来我们来到元明界的目的了吧？我们的席位，还有一个空缺。” 薛岚心想着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我还猜不出来我得是什么级别的傻子。 女子的语气再次轻松起来： “在元明界这场争斗之中，你们原本的目标是谁呢？” 主系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薛岚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天道吧！” 薛岚语气坚定明确： “在诸位的料想之中，元明界的天道应该会在剧情的改变之中被排挤代替。被选定的宿主成了天道，你们就可以将祂招揽进来，可惜……” 薛岚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可惜没想到薛桐会选中我这么一个又懒又恋家的犟种。” “真是对不起啊诸位，薛岚没有……最起码最近没有加入诸位的想法。” “无事。” 主系统的声音依旧是冰冷的，女子在虚无空间之中缓缓点头： “我们会一直等着的。” 缺席的第九席终有一天会填上的。 女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再次销声匿迹，薛岚稍稍转头就看见了心魔一双饱含探究的眸子。 “你刚刚和谁传音呢？” 薛岚不避讳她，实话实说： “薛桐的家长，那位主系统大人。” “人家说想要招揽我们两个干活呢。开心吗？” “你惹来的能是什么好事？”心魔白了薛岚一眼，随后郑重开口： “马上就要到魔界中心了，打起精神来。” 薛岚轻轻点头，随后看向楼船的前方，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 站在船头的邱引真回头对着薛岚开口： “大人，要到魔界了。 ” “好！” 薛岚对着邱引真点点头： “我们是不是该下船了？” “不用！” 邱引真对着薛岚灿然一笑，随后十指翻飞结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法印按在楼船甲板之上。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冲天的豪气： “诸位，可要抓稳了！” 薛岚：不是邱城主你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魔界，距中心主峰三里处。 两个手中拿着巨大的三叉戟的高阶魔族正在站岗，顺便说说闲话。 “你知道上界来的那位大人究竟在中间干什么吗？”一个魔族悄悄开口。 “这话你也敢问？你知道那祭坛上面死了多少魔族吗？” “死了多少？” 俩魔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冰冷戏谑的女声，白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它俩的身后，手中金灿灿的丝线混合着魔气勒在两个魔族的脖颈之上。 “你你你……你啊！” 两个魔族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被加持了魔气的软金织割了脑袋。魔核的位置被化为触手的魔气洞穿，魔核被搅了个稀碎。 一袭白衣的心魔缓缓收回手中的软金织，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嗔怪： “果然干活的时候就是不该聊天。出来吧！” 随着女子的声音，她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间碎裂声，一艘巨大的奢华楼船在几息之间生生撕裂了时空，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地面之上。 薛岚从楼船之上跳到了心魔身边，环顾四周之后开口： “我们这动静会不会有些大？” 心魔运转着自己的魔气将身后两具魔族尸体吞噬，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薛岚看着心魔露出一个乖巧诡异的笑容：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 心魔有些嫌弃地开口： “一边去，我嫌恶心。” 楼船落地地动静很快引来了周边的一些魔族，手执灼华弓的薛桐站在一边的怪石之上忍不住开口： “好了你俩要团结，赶紧拉仇恨去，这里有我和祝河在。” 说完这句话，少女搭箭拉弓，对着不远处冲到最前面的一个魔族射出一箭，箭尖之上裹挟着冰蓝色的数据链，一箭将那魔族射出去老远。 “明白！” 薛岚远远地对着薛桐挥挥手，心想着薛桐一直用灼华弓真是委屈了这孩子的天赋，等这次回去之后要给她做把好的。 女子和心魔对视一眼，随后化为两道漆黑的乌光向着魔界中间飞去，刚飞到一半就遇到了此行的目标之一。 迅疾的鞭影带着破空之声向着薛岚的面门抽了过来，女子脚底下轻轻一动，整个人像是残影一般向后退去，白色的鞭影堪堪扫过这人的鼻尖。 薛岚忍不住对不远处的心魔开口： “这仇恨还用着拉吗？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心魔没好气地回她： “天赋异禀小心阴沟里翻船。” 回应过薛岚之后，白衣女子轻轻看了一眼对面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执鞭女子： “不知道这位殿下，怎么称呼啊？” 那执鞭女子看了一眼如同双生子般的薛岚二人： “暨韫，见过两位道友了！” 第592章 但是我相信坊主 不可否认的是，魔族在元明界之中烧杀抢掠万年，到如今已经演化得有鼻子有眼且很有礼貌。 比如薛岚二人面前的暨韫。 女子一袭绛紫色长裙，面容艳丽眼眸流转动人，脚踝之上坠着的金铃随着她缓慢向前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岚看了心魔一眼，忍不住感叹道： “陆风不愧是剧情的亲儿子，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你说我上一世在上界打魔族的时候怎么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魔族？” 难不成是主角限定，她这个闲着没事干只会给天道添堵的狼不配看？ 心魔觉得自己和薛岚一个原始设定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女子有些无语地回应：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杀红了眼，压根就没有看清楚？” 薛岚讪讪一笑，随后有些尴尬地开口： “有可能。” 狼君大人在这边暗戳戳地夸暨韫漂亮，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想要杀了面前这位魔神之子。 毕竟就算再漂亮，再懂礼貌，这也是魔族。 她那张艳丽魅惑的美人面之后，不知道堆砌了多少元明界的生灵之魂。 “好了。”薛岚对着心魔淡淡开口： “掩护我搭个线！” 女子话音刚落，身边的心魔率便先往前面飞了一小段距离挡在薛岚前方，对着暨韫潇洒开口： “你是魔神之子？排行老几啊？” 暨韫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对诡异的双子，泛着血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了些许疑惑不解。 这两人，看上去像是双生子，气息极为相似，但是却一人魔气缠身已至化神后期，一人灵气环绕初登元婴之境。 差距过大太过诡异，不像是元明下界应该出现的人物。 想到这里，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女子悄悄握紧了手中骨鞭，缓缓向后移了一步。 她后退的时候动作极其隐蔽，还特意用魔气遮掩了一下。但是还是被心魔发现了。 白发蓝瞳的女子给躲在自己身后的人传音，语气之中满是戏谑： “该不说人家能次次跑掉呢，就这个危机意识就不是前面那几个可以比的。” “你弄好了没？陆风的红颜知己要跑了。” “快了马上！” 躲在心魔身后的薛岚轻轻开口，她的手腕之上已经出现了两条黑色的因果之线。 分别代表着面前的暨韫和留在魔界之外的陆风。 “小魂。” 随着女子的轻唤，一袭靛蓝色衣裙的引魂从薛岚袖子之中飞了出来，薛岚将暨韫的那条因果之线举到小姑娘面前： “动用轮回之力，将这条线斩断。” 引魂乖巧照做，只见小姑娘缓缓闭上眼睛，眉心轮回印记在一瞬间便是亮了起来，随后她右手成剑指轻轻对着那条因果线一划： “断！” 一个沉重坚定的单字从小姑娘的口中喊出来，薛岚只觉得自己虎口被震得发麻，握在手中那条因果线在引魂方才落剑的地方断成了两节。 “小魂真棒！”薛岚轻轻拍了拍引魂的小脑袋，随后抬手指向挡在两人面前的心魔： “准备好了吗？要跟着我们杀魔了。”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没有说话，而是在瞬息之间变为一柄散发着金光的短剑，飞入了心魔手中。 薛岚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她将暨韫那条被斩断的因果之线和陆风的合捏在手里，不消片刻的功夫，两条因果之线竟然连接在了一起。 她总算是放心了。 这样一因果牵扯，面前这位四公主殿下绝对会和陆风相遇，避无可避。 接下来就该请君入瓮了。 女子往旁边一挥手，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因果线缓缓消失在空气之中，取而代之出现在薛岚右手之中的是一柄上面流淌着赤色岩浆的大锤。 “动手吧，不要弄死了！” 暨韫其实在看见心魔手中出现短剑的时候就想跑了，她心底一直有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尖叫，尖叫着让她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可惜心魔看透了她的心思。 域外之铁打造的软金织早在她方才出鞭的一瞬间便渗透了此方天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化作了一张天罗地网，此时显现出来致使她根本没有办法逃。 薛岚缓缓从心魔身后走出去，手中提着滚烫无比的天锻锤，神情淡漠又冰冷： “殿下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一连九个魔神之子，薛岚杀够了就行！” “薛岚……” 暨韫一听到这个名字，方才不知为何纷乱糅杂的思绪一下子清晰起来，女子定定看着薛岚，神情怀疑之中带着些许贪婪： “你是新任万工坊坊主薛岚？” 薛岚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天锻锤，锤子落在半空之中的时候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听奴没有告诉过你吗？” 纵使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但是暨韫在听见薛岚的话之后竟是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无他，她之前在大祭司听奴那里听说过薛岚的事情。 这是银月苍狼一族安排到下界的小辈。 女子一改方才的紧迫，转而浅笑着玩弄手中的骨鞭，声音散漫： “小白狼，于元明界之中，银月苍狼占据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贸然贪功可不好。” 薛岚一看暨韫的态度转变就知道她应该之前和听奴交流过情报。 狼君大人在心底给听奴点了一个赞。 魔族好啊魔族好！ 她就喜欢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傲慢，每次将这种傲慢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她都格外兴奋。 狼君大人也没想着纠正自己是老白狼，转头轻轻给心魔使了一个眼色。 大战一触即发！ 暨韫手中雪白的骨鞭刹那之间便是向着薛岚两人抽了过来，其上升腾的魔气看上去格外骇人。 “铮！” 骨鞭和心魔手中的引魂剑短暂相交，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漆黑的魔光和金色的法光在夜空之中炸开绚丽的气浪。 近距离的接触之中，心魔发现暨韫骨鞭的尾端坠着的是一节人骨。 准确地说，那是一节小孩子的指骨。 女子心中在刹那之间泛起无边的恶心，看向暨韫的时候冰蓝色眼眸之中满是杀意。 “不能弄死！” 薛岚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黑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前面，万钧巨锤在她手中恍若是个小玩具，手腕转动之中出现了些许残影。 心魔再次迎向暨韫，声音之中满是嘲讽： “不知道那所谓的剧情到底是怎么想的，将这般杀人成性的魔头安排给自己的主角。” 她应付暨韫应付得很轻松，看似每接女子一鞭都吃力无比，但实际上只用了七分力，游刃有余。 “不知道，剧情有病吧！” 薛岚轻飘飘回答了心魔的问题，整个人运转着踏虚在半空之中化为一道飘忽的残影，顷刻之间便到了暨韫的面前。 心魔全力出手的话容易顶着剧情之力将暨韫弄死，不利于后面的计划开展，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区区元婴初期。 暨韫不知道一个区区元婴初期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总之当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火红色的锤影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与锤影一同落下的，还有女子一声厉喝： “燧心！” 薛岚松开天锻锤的一瞬间，一个赤色的身影从炙热的锤身之中飞了出来，轻飘飘地将其从薛岚手中接了过去。 “轰！” 巨大的天锻锤结结实实落在了暨韫的身上，直接将她锤到了地面之上，一时间尘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方才被燧心打散的魔气。 站在薛岚身后的心魔看向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的燧心，开口询问薛岚： “她不会把四公主打死了吧？” “不会！” 薛岚还没有来得及回应，薛桐的声音就出现在心魔的脑海之中。 少女向着不远处的魔群射出一箭，语气从容无比： “你没听说过有烟无伤吗？” 薛岚和心魔的眼中同时出现了些许迷茫。 好学狼君大人上线： “还真不知道，什么叫有烟无伤啊？” 薛桐灵巧地飞上身后的一块巨石，抬手指了指暨韫方才被锤下去的地方： “有烟代表她没受伤，或者受伤了她也能跑！” 心魔刚想说你这话是没有道理的，神识突然察觉到了一缕潜逃的气息。 在那缓缓升腾而起的尘烟之中，有一抹极为晦涩的气息正在向着魔界外面潜逃而去。 女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没有道理。” 薛桐骄傲地笑了起来： “有些东西不需要你明白道理，信就完了。” 狠狠在心魔面前显圣了一番之后，薛桐再次转身阻击魔族，可惜闻声赶过来的魔族越来越多，远处甚至出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 都是化神期。 在魔群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邱引真看了那几道气息一眼，手中幻化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 “诸位，我去前面阻挡一二。” 身着银白重甲的女子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为了远处的一片残影。 心魔在察觉到底下那道晦暗的气息逃出生天之后也砍向不远处的天边。 魔界六峰伫立在她的面前，压迫感极强，像是一只永远逃不出去的巨爪。 女子的声音平淡冷静： “接下来做什么？” “引魂！”薛岚没有直接回答心魔的问题，而是唤了一声引魂。 引魂由短剑变为小姑娘的模样飞到薛岚身边：“君上。” 薛岚温柔地看了引魂一眼： “陪君上再走一段路好不好？” 引魂看着薛岚那双温柔又哀伤的眸子郑重点头： “好！” “无论君上去哪里，引魂都会陪着君上。君上不要害怕。” 薛岚听着小姑娘稚嫩笨拙的安慰轻轻一笑，女子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随后看向不远处慎算真人坚定向前的身影。 老者背影清瘦似是一杆老竹，随风飘摇，却步履坚定。 老者手中拿着那个占卜用的龟甲，其中铜钱叮呤哐啷，混着身后魔族的嘶吼格外凄凉。 “我带着引魂跟着师伯去中间的祭台……” 薛岚看定定看着心魔，眼中流露出对她来说不太常见的信任： “你要在这里保护他们。学着用用锤子也挺好的。” 心魔看着薛岚的眼睛，难得没有出声嘲讽这人，而是轻轻应了一声，学着薛桐之前的样子开口： “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狼吗？” 薛岚苦笑了一声开口，同样敷衍心魔： “我尽量！” 女子说着飞向慎算真人的方向，落在老者身边的时候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轻松恣意地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其实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开心吧？” 身边传来女子淡淡的声音。 是燧心。 心魔轻轻点头：“狼君大人总是喜欢装开心。” 她笑着对燧心张开手，直接了当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喜欢魔？” 燧心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魔，玫红色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些许笑意，毫不扭捏地开口： “我不喜欢魔，也不会相信魔。” 心魔抱臂看着她，眼眸微垂神色戏谑： “那我们两个还能合作吗？” 话音刚落，心魔就看见面前的红衣女子化为红雾回到了身边的天锻锤之中。 她手中一沉，万钧之重的天锻锤直接飞入了她的手中。 燧心的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是我相信坊主。” 她愿意相信整个万工坊选择的出来的坊主。 因为薛岚，她可以去试着相信一只魔。 心魔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无奈一笑，提起手中的锤子掂量了两下： “虽然你这可能是盲信，但是我到底还是沾了狼君大人的光。” 心魔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几道强大的魔族气息： “那便为了她的计划杀上几只魔君好了。” 女子拖着天锻锤化为一道血色的残影飞入不远处纷乱的战局之中…… “轰！” 片刻之后，天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位于魔界中央的祭坛之上，身着靛蓝色衣袍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阴鸷的眼睛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走向祭台中央，看着绑在柱子上面的那个祭品。 “都不重要……”听奴沙哑开口： “和魔神比起来，上下两界的所有魔都不重要。” “嗬嗬……” 面前被绑在柱子上面的“怪物”突然发出极为古怪的声音，那调子听上去像是在笑，而且是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声。 “你在笑什么？”听奴钳住那“怪物”的下巴阴恻恻地开口。 “来了……嗬嗬……来了……” 那“怪物”不回答听奴的问题，而是一味地自说自话。 他的师尊来了，来接他回家了…… 第593章 我可不是没用的临时工 夜色暗沉，狂风呼啸。 薛桐一箭射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族，看向魔界中央的目光之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薛岚她不会出事吧？” “不会！” 手提天锻锤的心魔在战斗之中抽空回了薛桐的话，顺便击飞了一个魔族。 “出事的话我会第一个赶过去的。” 有了心魔的承诺，薛桐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少女举起灼华弓再次瞄准一个魔族。 “啪！” “铮！” 随着一声脆响，一支泛着凌冽蓝光的利箭贯入一个魔族的心口。 同时，薛桐颊边一凉，随后是微微的痛意。从左颊到肩膀。 她缓缓看向自己手中的灼华弓。 弓弦断了！ 半截萦绕着魔气的短剑正穿过她肩头的布料将少女定在身后的山石之上。 “小桐！” 肩头的痛意缓缓散开，薛桐听见了心魔的呼唤声。 那短剑方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没有实实在在钉在薛桐的肩头之上，少女轻轻动作它便是掉了下来。 “我没事！” 薛桐抬手按住自己的肩膀，伤口之上萦绕的魔气拼命地想要往她的身体里面钻，但是却像是泥牛入海一般一去不回。 一个让人生厌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边： “奇怪，竟然没有办法侵蚀。” 不远处原本奋力进攻的众多高阶魔族一下子停止了动作，全部看向身后的方向。 大战的烟尘之中竟是缓缓飞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薛桐的手心之中出现了一团淡蓝色的光芒，缓缓修复着她的躯体。 少女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在系统空间之中寻找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魔族的信息。 片刻之后，一袭月白色衣衫的少女在裙摆上面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轻轻吐出两个字： “图兰。” 面前的这个魔族男子，是下界魔界之中和玄朔齐名的魔君之一，清音道君等人忌惮不已的魔族强者—— 图兰。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图兰看着薛桐，血色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兴味：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砰！” 青年刚说了一句话，就被提着天锻锤的心魔一锤击中，飞退着嵌到了半里之外的山峰之中。 心魔在手中转动了一下天锻锤，和薛岚一般无二的圆润眸子之中仿佛生长出无尽的冰霜，裹挟着寒意将此方天地冻结： “什么叫东西？” 她轻轻开口： “果然是魔族畜牲，学了万年还学不会好好说话。” 薛桐肩头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手边那半截短剑之中的魔气仿佛被搅碎的绳索，扑簌簌地往下掉。 图兰没想到心魔会直接出手，青年邪笑着从山峰之中爬出来，再度飞到薛桐众人的身前，动动手指想要召回那半截短剑。 可惜他失败了。 青年轻轻皱眉，血色的眼瞳之中满是兴奋： “好强大的神识和剑意。” 竟然在方才的一瞬交锋之时便斩断了他藏在剑中的所有魔念。 将之变成了一截锋利的废铁。 心魔听见图兰的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薛岚之前在薛桐身上留下了剑意和神识。 女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薛岚的剑意不好对付，她一时不必担心薛桐的安危了。 女子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天锻锤，声音狂狷不羁： “当着人家家长的面对小姑娘出手，这位魔君的规矩要教教了。” 此言一出，女子化为一道迅疾的红影向着图兰的方向飞了过去。 “轰！” 两方交战之时激荡开的气浪将周围的沙石全部卷了起来，薛桐下意识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目前这个级别的战斗，不是她可以插手的。 但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少女看见了正在不远处挥剑砍杀的祝河。 青年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暗紫色的魔血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还是在坚持不懈地屠戮魔族。 已然愈合的肩头之上还隐隐传来方才的刺痛，薛桐却是轻轻一笑。 所有人都在战斗，她现在躲起来算是什么事啊！ 反正自己又不会死在这个世界，左右不过是一个躯体。 想到这里，少女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耀眼的冰蓝色光芒，无数的数据在其中流转，在顷刻之间化为一道冰冷的河流。 少女轻轻抬手在自己眉心扫了一下： “薛岚！” 和慎算真人快要接近魔界中央的女子闻言轻轻一顿开口： “怎么了？” 薛桐的声音冰冷坚定： “外界之力无法插手元明界太多。” “能否将那道剑意借给我为刃。” 薛岚的神识早就察觉到了方才的变故，闻言笑着开口： “不害怕吗？” “狼君大人真有意思。”薛桐活动了一下自己方才受伤的肩膀： “带着我惹天道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会害怕？” “快点儿！”少女的眸中出现一抹纯粹无比的恨意： “在你回来之前，本姑娘要送他们去千蜮鬼界！” 薛岚欣慰地点点头： “好！” “啪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薛桐感受到自己的眉间冰凉一片，一个小小的白金色剑形印记出现在了少女的眉心。 她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随后举起断弦的灼华弓。 冰蓝色的数据洪流从少女身体之中倾泻出来，在一瞬间缠绕上弓身，化为一条淡蓝色的弓弦。 弓弦之上搭着同样冰蓝色的箭矢，箭尖的位置闪烁着一抹淡淡的白金之色。 祝河刚砍完面前的一个魔族，此时正喘着粗气看向前方。 手腕上面的分灵环限制了他的灵力调动，无法调动自身所有的灵力，接下来的应付只会越来越吃力。 青年拄着行鹤剑，手指轻轻划过手腕上的分灵环，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在这里将分灵环捏碎。 要是在这里战死了也是好的，不算违背大师姐和玄煌宗诸位长辈向仙门立下的承诺。 “祝河！” 就在青年指尖用力想要捏碎分灵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嗖！” 一声尖锐的箭矢破空之声在祝河身后响起，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身于祝河身后的魔族被直接钉在地上，在箭尖剑气的侵蚀之下发出一声格外尖锐的长啸，片刻之间便化为了一阵飞灰。 祝河转身，有些惊讶地看着不远处还维持着射箭姿势的薛桐。 少女微微歪头对着青年一笑： “什么表情，很惊讶？” “我可不是没用的临时工。” “我知道我知道！” 一步一个脚印往魔界中央赶的薛岚启动夸夸模式： “小桐姑娘武艺高强，鼓掌鼓掌！” 说完还在识海之中幻化出了拍手的声音。 “可以了可以了。” 薛桐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奇怪。 她喜欢薛岚夸奖她，但是忍受不了狼君大人过于尴尬的夸奖。 少女又一连射出几箭将靠近祝河的几个魔族打出去，声音平静沉稳地询问薛岚：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路上遇见魔族了吗？” 薛岚轻轻摇头： “这一路上都没有高阶魔族。” 薛桐觉得有些奇怪。 “是不是有些太古怪了？” “不算是古怪。”薛岚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慎算真人： “听奴有事情瞒着魔界之中的高阶魔族，不敢让他们离得太近……” 心中传来一阵古怪的异动，薛岚飞快地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随后浅笑着开口： “小桐。” “怎么了？” 薛岚嘴角的笑容压不下去，声音之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陆风和暨韫碰上了。” 薛桐也笑了。 魔界之外。 陆风看着突然出现在山坳开口处的美艳女子，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出的最失败的决定就是做薛岚的临时工。 青年有些生无可恋地握住自己身后的剑。 说什么会有魔族来找，但是你没说是化神初期的魔族啊！ 陆风：这怎么打？ 把自己的头拧下来让她啃吗？ 暨韫被之前燧心那一锤伤得不轻，好不容易逃出魔界之后便是没有了丝毫力气，女子趴在地上，身体之中的魔气不断运转着修复伤势，可是就算这样，短时间之内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女子轻轻抬头看向陆风的方向。 好死不死还遇见了埋伏在此地的人族修士！ 不行！ 暨韫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陆风露出一个明艳丽清澈的笑容： “这位师兄。小女子乃是绛云宗修士，被魔族掳到此处，还望师兄可以救我，等我回宗门之后必有厚谢。”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妖艳的红瞳直勾勾地看着陆风的眼睛，让他有些头晕。 陆风假装摇晃了两下，眸子深处出现了一抹暗色。 “是幻术。” 对面这个化神初期的魔族竟然试图用幻术控制自己，这代表她现在不想和自己发生冲突。 青年脑子运转飞快，眼睛越来越亮。 面前这魔族不愿意和自己起冲突，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对自己有所忌惮，不敢出手。 另一个便是她自身修为出了问题，不敢和自己交手。 联想到她方才的狼狈模样，是哪个原因陆风很快就猜出来了。 薛岚给他放出来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化神初期。 青年握紧手中的长剑看着暨韫，装出一副清澈淳朴的样子： “难道是绛云宗的柳师妹吗？我这次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你的。还请查对一下信物。” 青年说着便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造型古朴自然略显潦草的玉佩举到暨韫面前。 “多谢师兄！” 暨韫一副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的样子，手指颤抖着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块玉佩。 和陆风手中的那个一般无二。 陆风忍不住撇了撇嘴。 别人不知道面前这玉佩的来头他还不知道吗？ 这是他当散修的时候反杀别人弄来的一块养魂玉刻的，丑得离谱天底下只此一块。 至此，他可以确定面前这女子就是魔族无疑了。 青年笑着接过暨韫手中的玉佩，脸上那是欣喜的笑容： “真是柳师妹你啊，薛师伯等你好久了。那先随我上剑吧，魔界之中似是不太平静。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这般说着，青年将手中仙剑放开，率先站上去对暨韫伸出手。 在魔群围攻之下同时关注着这边的薛桐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会吧不会吧，他俩不会这种情况都能谈上吧？” “都怪你把那块山窝窝扫得太干净了，适合谈情说爱。” 薛岚无视了薛桐没有道理的指责，女子略带疑惑地开口： “不至于啊，陆风这孩子挺惜命的啊。应该不会……” “我嘞个去！” 女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薛桐的尖叫。 无他，陆风趁着暨韫放下戒心的时候把他红颜知己的一只手砍下来了。 与此同时，他的后背之上多出了三条血淋淋的抓痕，连肉都撕掉了一块。 薛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真是谁也不信谁，天选的对抗路知己啊！” “我就说。”薛岚松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欣赏： “我就知道陆风是一个惜命的好孩子。” 薛岚看了不远处血色雾气之中显露出来的黑色祭坛一角郑重： “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各方都给我盯着点儿。” “我要去见见老相识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快步上前揪住了慎算真人的袖子，眼眸之中笑意生花： “师伯，你害怕吗？” 慎算真人面前漂浮着卜算的龟壳，其上八卦不断变换，最后停在一个不详的卦象之上。 “天雷无妄。” 慎算真人看了一眼那卦象，随后笑着对薛岚开口： “天不欲行！天不放行。” 薛岚松开老者的袖子，引魂剑出现在女子手中，散发着柔和厚重的金光。 “师伯，跟在我身后。” “天不欲行，天不放行！” “那便逆天而行！” 在两人踏入祭坛周边范围的一瞬间，站在祭坛上面的听奴便是有所感应，老者对着面前的空气轻嗅两下，阴鸷的眸子之中再添晦暗。 “祭司大人！” 女子清脆悠长的声音传入老者耳中，他轻轻转头，看见围绕着祭坛的血色雾气缓缓向两边散开，一袭黑衣笑容浅浅的女子缓缓从其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消瘦干枯的老者。 薛岚和听奴眼神相交，彼此都看出了其中所蕴含的杀伐和冷意。 慎算真人则是看向了那台上老者的身后，巨大的铁柱上面绑着一个气息微弱的“怪物”，在魔气的侵染之下早就没了人形。 慎算真人像是被人在心口之上戳了一刀，手指颤抖，喉咙里面泛上来一阵腥甜。 但是他压了下去。 翻涌的血气被慎算真人硬生生压了下去，老者对着那祭台之上的身影缓缓抬手，像是在隔空拍自己弟子的肩膀。最后沙哑开口： “远儿……” “师尊来了。” 第594章 同命卦 远行者，未亡人。 在慎算真人的呼唤之下，那被绑在祭台柱子上面的“怪物”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看向他的方向。 慎算真人老泪纵横，老者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远儿……” 台上的“怪物”一下子愣住了。 是师尊…… 只有师尊！ 多年不曾剧烈跳动的心脏在一瞬间狂跳了起来，他在柱子上面不断挣扎着，牵扯着束缚的锁链哗啦响。 怎么能是师尊一个人来？ 为什么是师尊一个人来。 “原来这是你的弟子。” 一直在师徒二人中间看着的听奴突然开口，阴鸷的红眸之中闪过一抹晦涩的光。 “祭司大人！” 薛岚看着听奴的表情淡淡开口，身后悬浮着的引魂剑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女子灰白的瞳眸之中冷意更甚，说话的语气却是轻松恣意，仿佛不是在和魔族祭司放狠话，而是在讨论天气： “最好不要动别的心思。” 听奴知道银月苍狼一族的小辈素来狂妄，毕竟一出生就是元明界最顶尖的冰灵根，族群强大成长过程之中基本不可能有危险。 真是在长君大人的庇佑之下活得无忧无虑的小白狼。 老者在心中感叹了一句，随后魔念散开探查了一下薛岚，语气沙哑： “这一次，你还是要用那位大人的名讳吗？” 薛岚淡淡看了他一眼，灰白眸子平静无波，有恃无恐地开口：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薛岚！” 听奴有些忌惮薛岚。 能说出这种话的小白狼，八成是北域川最顶尖的那批弟子，饱受长君宠爱。 眼下魔神苏醒大计在即，不好让那位来找麻烦。 不如…… 听奴冷冷地看了薛岚一眼。 将这小白狼炼制成有思想的魔魁，抽取灵根送往林家…… 也算是维持魔族和林家的交易。 想到这里，老者背在身后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抹暗光。 薛岚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旁人可能不知道听奴手里捏着的是什么，但是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一颗等级很高的梦魔种子。 薛岚懒懒抬眼看着听奴，琉璃般的眸子之中映射出周围深重的红雾，竟然给他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听奴心中微惊。 这就是银月苍狼吗？元明界为数不多的顶尖掠食者之一。 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骇人的神态，一双灰白的眸子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变为本体扑上来将他的喉管咬断。 让他想起了某些尘封了千年的回忆。 老者这样想着，抬手在身后将那梦魔种子悄悄丢了出去，裹挟着魔气的果实陷入周围的红雾之中，转瞬之间便是消失不见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察觉到对面女子微微勾起嘴角，神情之中闪过一丝轻蔑。 薛岚大概已经猜出来听奴的盘算了。 他碍于狼属长君的威名不敢直接杀了薛岚，但是又不想放过薛岚。 属于既要又要，现等着遭报应。 想到这里，薛岚悄悄给身后的慎算真人传音： “师伯，此战不可避免，薛岚会负责拖住这位祭司大人。” “师兄就交给师伯了。” “岚岚！” 慎算真人将视线从已然不成人形的宫远身上抽离开来，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这毕竟是个化神期修士。” “师伯放心。”薛岚语气沉稳，自信从容： “薛岚也不是实在的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是活了至少千年的老妖怪，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师伯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听奴看见对面一袭黑衣的年轻女子微微眯起眼睛，随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温润的眉眼在一瞬间绽开，像是山水泼墨着色，艳丽生华。 “祭司大人是不相信薛岚的话吗？” 女子轻轻抬手，身后悬浮着的引魂剑瞬间便是到了她手中，薛岚右手执剑，左手成剑指缓缓搭在引魂剑的剑身之上： “不过那也没关系。” “今日就算是把这魔界掀翻。我也要将你身后之人带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薛岚眉间异火印记猝然亮起，一簇耀眼的青红色火焰从其中飞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着女子的手臂落在了引魂剑之上。 “着！” 大战一触即发，几乎是在女子开口的一瞬间，一条青红色的火龙便是飞向了听奴的面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是燃烧了起来，身着靛蓝色衣袍的老者随手一抬便是挡住了这条火龙，指尖牵着它撞到了祭台边上。 “轰！” 火龙和祭台边缘相撞发出了一声巨响，溅出的火星落在祭台之上的凹槽之中，顷刻之间便是一片火光。 在火光之后，慎算真人的身影恍如一片枯黄的竹叶，飞快地向着宫远的方向飞去。 “你以为这祭台是什么地方？” 听奴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老者抬手一掌拍出，凌冽的掌风落在宫远身后的柱子之上，比慎算真人快了一倍不止。 在那掌风落在柱子上面的一瞬间，一个泛着乌光的禁制飞速以宫远为中心展开，最后直接将慎算真人挡在了离弟子三米之外。 “咳咳！噗！” 老者被禁制中伤，落在祭坛之上时吐出一口粘腻的鲜血，往日保养得当的胡子上面挂着血珠，狼狈万分。 身后传来听奴冰冷得意的声音： “愚蠢的人族。” “祭祀一旦开始，谁都不能接近祭品。” 老者缓缓抬手，无边的魔气在半空之中化为一只巨爪向着慎算真人抓了过去。却在半路上被薛岚挡住。 黑衣女子轻巧地落在慎算真人前面，手中引魂剑之上剑气流转，在一瞬间幻化出群山叠嶂。参差不齐地群山在引魂剑的剑尖不断旋转，最后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死死咬住那只魔气幻化的巨爪。 “这是……”听奴眼中出现了些许讶异之色，老者喃喃开口： “轮回之力。” “元明界竟然还有轮回之力！” 老者的声音在一瞬间癫狂起来，原本看上去勉强是个人的面容不断扭曲，竟是从一张脸分割成了两张，嘴角一直豁到了耳朵边上。 “把它给我！”听奴对着薛岚缓缓伸手： “我可以不杀你。” “痴人说梦！” 薛岚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身后便传来慎算真人沙哑坚定的声音。 女子轻轻转头，看见慎算真人已经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用来占卜的玄天龟甲悬浮在老者的胸前，其上所有的卦文都是亮了起来。 “你说我进不了这禁制……笑话！” 老者说着直接抬手按在了身后的禁制之上，看着听奴的眼神之中满是决然。 老者讥诮开口： “魔族的祭司，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同命卦吧？” 慎算真人对着听奴缓缓张开自己的右手，手心之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不断闪动的白色符文，看上去像是套在一起的两个圆环，太极八卦在下面不断转动着，上面的卦象一个个亮起来，映亮了慎算真人那双灰暗了许久的眸子。 听奴猛然看向祭台之上禁制中的宫远，青年垂在身侧早已变形的右手之中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八卦的印记。 “人族疯子！” 老者气急败坏地开口，抬手便是向着慎算真人打去一道魔光。 漆黑的魔光化为一条扭曲的毒蛇向着慎算真人的胸口飞去，却在距离他一尺不到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不可前进一寸。 慎算真人冷冷看了听奴一眼，沙哑开口： “命途无两之人，运星相照之人，所求契合之人方可开启同命卦。” “在你这祭坛的眼中，老夫亦是祭品。” “老夫做了这个祭品，以此开卦。若此卦不解。万事万物，莫要碍我！” 老者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没有使用法术，慎算真人缓慢地抚平自己衣襟之上的褶皱，擦去粘在胡子上面的血珠，随后转身对着薛岚轻轻一笑，声音温柔沙哑，如旷野之上抚过的一阵微风： “岚岚，师伯到地方了。” 薛岚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涩，女子强忍着让眼泪没有落下来，她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宫远的玄天龟甲塞到慎算真人手中，拼命压抑着自己声音之中的哭腔： “师伯去吧。” 老者看了一眼手中的玄天龟甲，轻轻对着薛岚点了点头。 他抬头目不转睛看着祭台之上的宫远，眼中温柔慈爱之色化为不息的河流。 不知何处起清风，驱邪荡魔送青竹。 老者开始一步步向着祭坛走去，方才挡住他的禁制竟然被老者轻轻松松就穿了过去。 老者身上的生气一丝丝逸散开来，融入周围的魔雾之中。 薛岚和听奴都听见了老者沙哑却嘹亮的声音： “宫远！” 被绑在柱子上面侵蚀得失去理智的“怪物”在一瞬间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缓缓抬头，填满了白翳的眼瞳之中滚落一颗浑浊的泪珠。 “师尊！” “狂妄！” 听奴看着慎算真人师徒邪笑着。 “同命同道之人又如何？入了祭坛，终究只是献给魔神大人的祭品罢了。” 老者对着祭台之上缓慢前行的慎算真人抬手： “元明界？” “不过全是蝼蚁罢了！” “铮！”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之后，薛岚被打飞到数十米之外，女子勉力稳住自己的身体，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鲜血冷冷开口： “蝼蚁？” 一道金光从引魂剑之中飞了出来，在薛岚面前化为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挡在薛岚面前，看向听奴的眼神之中满是怒火。 薛岚捂着自己的胸口缓缓直起腰，一双灰白的瞳眸之中满是怜悯： “细雨落天化为江河湖海，你又怎知……蝼蚁合聚不可吞魔！” “引魂！” 随着女子凄厉开口，整个魔族祭台的下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和引魂眉心的轮回印记一模一样。 瓷娃娃般的引魂悬浮在薛岚面前，掌心合十之后再缓缓分开。带着浅浅金色的瞳眸之中出现一抹冰冷的蔑视。 “九天十合，显!” “轰隆！” 听奴骇然低头，发现自己脚下竟是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一条淡蓝色的河流自裂缝之中生了上来，其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冤魂，顷刻之间便是缠上了他的身体，像是野兽一般撕咬了起来。 “地脉！” 老者的气定神闲终于被打破了，他抬手将攀附在自己身上撕咬的冤魂打下去，恶狠狠地看向薛岚。 一拨冤魂刚被拍下去，下一波冤魂便是扑了上来。 他们怀揣着对魔族最深刻的恨化为河流冲上来。 不惜灰飞烟灭。 薛岚看着听奴缓缓一笑： “祭司大人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荒域之中会有地脉？” 女子一字一顿开口： “叛元明界者，能是什么好东西？” 听奴脸色微微一变，他冷冷看向薛岚： “你以为就凭这些游魂，便可以杀了我吗？” 薛岚看着听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祭司大人莫要想得太多，薛岚并没有想要杀你。” 听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一瞬间充斥了他整颗心脏。 但是已经晚了。 他看见女子缓缓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后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祭司大人，你该走了！” 女子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不容违抗的吸力便是从老者身后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之中传来女子惊恐万分的声音： “祭司救我！” 是四公主殿下！ 老者拼命逍遥挣脱拉扯着自己的吸力，但是却毫无效果。 不但如此，在接触到这股吸力的一瞬间，他原本压制的修为像是永远被固定在了化神后期，根本无法解封！ 离开魔界中心的最后一眼，老者看见了气定神闲的薛岚。 一袭黑衣的女子缓缓抬手轻抚过手中短剑的剑刃，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剑意从女子身上喷薄而出，漫天寒霜笼罩了整个祭台。 老者的瞳孔骤缩…… 是她！ “薛岚！” 听奴暴躁的声音响彻整个魔界，薛岚则是淡淡抬眼： “被认出来了啊。” “真没意思。” 女子手中引魂剑挽了一个剑花，随后直指宫远身上的锁链。 女子轻飘飘地开口： “师兄，偏头！” 宫远下意识偏头，下一瞬，一道彻骨的寒意携三千风雪掠过他的耳边，直接撞在束缚他的锁链之上。 “哗啦！” 坚硬无比的锁链在一瞬间断成万千晶亮的冰碎，落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一地脆响。 宫远缓缓摇晃了两下向前倒去，但是下一瞬，一个清瘦骨感的躯体稳稳地撑住了他。 眼前模糊地出现了一片淡青色的衣角，宫远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将自己的头放在慎算真人的肩膀之上： “我就知道师尊会来的。” 慎算真人看着怀中多年不见的大徒弟，露出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容： “师尊来了！”老者喃喃道，随后将手中的玄天龟甲塞到宫远怀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如当年第一次教授宫远卜算之术时。 老者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很多东西，一件件摆在祭台上面。 薛岚看着慎算真人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眼眶再一次湿了。 那是一卷张明秋手抄的法诀，几样柳依依和甘霖喜欢的人间小玩意儿，半块齐颂卜算的时候摔坏的龟甲…… 以及来自玄煌宗后山的一捧醒月花，从算道峰折下的一支春桃。 老者轻轻抚摸着弟子脸上的坚硬甲胄，笑得坚决又温和： “等算完这一卦，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第595章 怎么可能没变呢？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宫远缓缓抬起那只异化得不是很严重的手，去触摸地上摆着的东西。 一样样摸过去，积聚在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掉。 青年死死抓住慎算真人的手，含糊开口，语无伦次： “师尊不要……回……去。” 就算卜完了这一卦，师尊也要好好回去。 可惜慎算真人心意已决，老者摇着头开口： “远儿，元明界的修士，大多数都是乐意死在战场之上的。” 宫远似乎是知道自己劝不住慎算真人，青年一双模糊的眼睛看向慎算真人身后，随后缓缓开口； “岚……岚……” 薛岚听见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就流下了泪水。 上次听见宫远叫她岚岚，还是在他托那些魔化的孩子带回来的龟甲之中。 那时候宫远说话虽然已经不似人声，但是好歹清晰。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模糊不清。 薛岚轻轻开口，声音之中满是沙哑的痛苦： “师兄。” 女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宫远听着有些不清晰，但是青年还是勉力勾了勾嘴角，艰难开口： “都这么……厉害……了。” 青年异化的手臂撑在一边，似乎是害怕自己身上长出来的骨刺扎到慎算真人。 青年模糊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哀求： “师妹……把师尊……” “咳咳咳！” 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紫黑色的魔血从青年口鼻之中溢出来。 “师兄你别说话！” 薛岚飞快开口，女子化为一道漆黑的魔光飞到那台上禁制的边上，随后直接抬手按了上去。 冰寒的剑意在一瞬间落在了禁制之上，其中还有薛岚从自己妖魂之中牵扯出来的一缕魔神本源气息。 祭台之上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复活魔神，这里的一切法则都围绕着那位魔神大人运转。 薛岚借助手心那缕魔神气息，不消片刻便是进入了禁制之中。 宫远还想说话，眉心却是在瞬间被人点住了，薛岚带着浑身的冰寒气息落两人面前，口中厉喝： “滚回去！”刹那之间，一阵漆黑冰冷的魔气从宫远体内落荒而逃，全部散落在祭台之上。 “小旗！” 薛岚看着那些四散而逃的魔气，心中稍稍放心，女子对着自己的袖子轻轻开口。 一条颜色鲜艳的蜈蚣从女子的袖口之中飞快钻了出来，随后爬上了宫远的身体。 “师兄，我帮你压制魔气。”薛岚手中结印飞快开口： “接下来面对魔族的一切事情，尽可以交给薛岚。” 宫远感受到自己面前凌冽的冰雪之力，一瞬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魔气从体内散去的一瞬间，他其实就已经清醒过来，青年沙哑地开口： “我记得我的薛师妹是金火双灵根。” 薛岚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女子从袖子里面拿出化魔丹给面前的宫远喂下，指尖运转灵气引导着那条旗花饮彩蜈蚣，声音有些闷闷的： “薛岚这些年有所奇遇，修炼了一门冰属性的剑法。师兄所感知到的，是我的剑意。” 宫远恍然大悟，青年缓缓点着头开口： “是离开得太久了。”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慎算真人心中一片苦涩，老者看着伤痕累累的弟子，眼中满是疼惜。 旗花饮彩蜈蚣在宫远的身上游走了几圈，薛岚便从宫远身体之中揪出来了一条完整的魔族经脉。 不是化魔丹幻化出来的，而是听奴专门为复苏的魔神大人打造的完整经脉，其上安插着九个魔核。 女子暗暗握紧拳头，指甲潜入手心。 果不其然，听奴想要让宫远成为魔神降临元明下界的载体，为此不惜屠杀高阶魔族滋养宫远的身体，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日忍受魔化的痛苦。 而且…… 女子静静看着安放在宫远心口处的一枚魔核。 那是一枚格外漂亮的魔核，其中深黑的魔气裹挟着晶亮的星点不断流转，魔核的外边之上刻画着一个头生双角的怪物，数个诡谲的文字围绕着这个怪物，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紫色光芒。 这是魔神的魔核，上面的印记可以召唤魔神的残魂。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冰冷的声音传到了正在和图兰缠斗的心魔耳中： “你那边解决了吗？” 心魔刚刚一锤将图兰砸到地里，闻言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不太顺利，这边来了个化神后期的魔族，本体应该是元明下界孕育出来的恶心变种，会变形，锤子锤不死。” 心魔看着地面之上以扭曲姿态再次站起来的图兰，心中火那叫一个大： “让单刀过来！” “好！”薛岚闻言飞速答应，女子轻轻抬手开口： “单刀！去助她！” 一道乌光从女子袖子之中飞了出来，眨眼之间便是飞向了心魔的方向。 心魔在听到薛岚开口的瞬间便是放开了手中的天锻锤。一袭红衣的燧心立马出现接手，两人联手面对着底下的图兰。 “还是你的实力不够。”燧心淡淡看了身边的心魔一眼： “若是你现在有妖君的实力，我们两个不会被一个下界的怪胎魔族逼成这样。” 心魔斜着眼睛看她： “我现在修为高低可是全在于你的坊主大人，有事莫挨我！” 女子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乌黑冰冷的长刀便是飞入了他的手中，冷峻的青年站在心魔身后开口： “她让我来帮你。” 心魔学着青年的样子高冷开口： “好！” 女子动动手指推开刀鞘，一股骇人的煞气瞬间便是从刀鞘之中冲了出来。 女子邪笑了一声，与薛岚一般无二的圆润瞳眸之中满是邪气，她笑着对薛岚开口： “等我宰了这个便来助你！” 心魔说完一句话便是没了声息，薛岚倒是听见了远处山头之外传来的爆鸣。 女子缓缓垂眸看着宫远开口： “师兄，我现在为你调节身体之中的经脉逆转魔化。” “谢谢师妹！” 几乎是在宫远开口的一瞬间，薛岚便抬手运转着指尖的灵气拨动了宫远体内的一截经脉，将上面一颗魔核直接揪了下来，神情严肃无比。 被摘下来的魔核在女子手心扭曲了几下便失去了生息，轻轻悬浮在薛岚身边。 宫远手中摩挲着慎算真人方才递给他的玄天龟甲，口中喃喃着念叨着小时候慎算真人教给他的卦文。 时间一下子过得好慢啊，宫远在心中想。 随着薛岚将他身体之中的魔核一颗颗摘下来，青年感受到浑身轻松了不少，一股微凉的寒意从心口缓缓逸散出来，手臂之上的甲胄开始渐渐消退，眼中的白翳也散开了。 宫远第一眼看见了慎算真人苍老的容颜。 一别十数年，记忆之中精干温柔的师尊满头花白，青色袍子在这人身上宽松得很，走两步路就能掖上满袖长风。 “师尊。” 青年温柔苦涩地开口：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薛岚又拿下了一颗魔核，青年脸上黑色的甲胄也消失了，露出了那张温柔俊朗的容颜。 慎算真人看着弟子笑道： “你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薛岚手底下微微一抖。 怎么可能没变呢？ 魔族蹉跎十年，怀着满腔仇恨从一个天资卓越的青年人变成被人圈养的魔物。 怎么可能没变呢？ 薛岚抬头看了一眼慎算真人。 老者的眼神之中是薛岚常见的温柔，他总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小辈，温和无比。 但是这次不一样。 薛岚从老者那温柔的眼神之中不但看见了疼惜和哀伤，还看见了孤注一掷的死意。 薛岚摘下最后一块可以摘下来的魔核，微微转头不让慎算真人和宫远看见自己的表情： “师伯，现在可以开始合卦了。” “谢谢师妹。” 宫远对着薛岚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举起了手中那个玄天龟甲，和慎算真人相对而坐。 青年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嗔怪，随手摆动着自己手中的三个铜钱： “师尊怎么把岚岚带来了，她是个炼器师。” “我们岚岚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炼器师了。”慎算真人的眼尾荡漾出了笑纹。 “她现在是万工坊的新任坊主。” 宫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工坊的新任坊主？” “那师尊还把她带来！实在是太胡闹了。” 慎算真人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宫远说胡闹，毕竟整个算道峰之除了齐颂以外都是温柔克制坚守礼数的孩子。 其中更是以宫远为甚，总是一副温润如玉，雅正端方的模样。 老者笑着摇摇头，抬手与对面的青年相握。两人掌心流下一滴鲜血。 “是岚岚带我来的，她放心不下我！” 老者的声音之中笑意明显，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薛岚，随后从容开口： “可是世上所有人，到了最后都会离开。” 温柔的语气说着刺人心的话，薛岚不想听，索性到了禁制外面。 祭坛外面静悄悄的，方才狰狞尖啸着撕扯听奴的冤魂全部静静悬浮在大片的红雾边上，一个个眼含怜悯地看着祭坛中央的两人。 浓稠的夜色之中，只剩下无尽的寂静。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鬼穿过面前的一层红雾飞到薛岚面前，轻轻抬手摸了摸薛岚的头。 那神情似乎在说： “你不要伤心。” 薛岚对着女鬼轻轻一笑，然后摇摇头。 她已经过了最伤心的那段时间了。 她花了很久时间让自己接受了身边之人终会离去，像是之前在万工坊之中强迫着自己不再追求万全之策。 正如慎算真人方才所说的那般，世上所有人都逃不了一死。 女子心中这样想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咔嚓！” 不远处的雾气之中传来轻轻的一声脆响，薛岚抬眼看向那个方向。 “有魔族过来了。”女子缓缓举起手中的引魂剑，剑尖一点金光不断闪烁着。 “道友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出来和晚辈一叙？” 薛岚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祭坛，女子身前荡开一层层带着骇人威势的气浪，厚重的红雾像是帘子一样被掀开。 薛岚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清瘦俊美，一张阴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执折扇看着薛岚： “大祭司输了？” 薛岚从这青年的身上嗅出了些许厌恶的味道。 女子轻轻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讥诮： “我今天运气真好。”薛岚笑着开口： “一天之内遇见了好几个魔神之子。” 那青年柔柔地看了薛岚一眼，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兴奋： “你身上有暨平那个家伙的味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魔神之子一个个之间素来不对付薛岚是知道的，但是还是头一次见直接将恶意明显表示出来的。 薛岚悄悄传音给薛桐： “我这边又出现了一个魔神之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薛桐刚刚手执利箭戳进一个魔族的魔核之中，听到薛岚的声音少女将箭矢狠狠地拔了出来，手往旁边一抬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魔神的老五，叫暨深，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深。”少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魔血： “他和那位四公主可以说得上是双生。是个比暨平更为古怪的牲口。” “魔神第五子。”薛岚闻言轻笑了一声: “我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攒够魔神九子。” “你现在没有心魔在身边，不要胡来。等着我！” 脚底下方才被薛桐捅了的魔族艰难地抬手想要去抓少女，却被她抵着脖子射进去一箭。尖啸声在刹那之间便是停止了下来。 薛桐抬头看了不远处的心魔等人一眼，随后飞速开口： “我去找薛岚!” 心魔背对着少女摆了摆手： “去！” “你们注意安全。”薛桐丢下这么一句，随后直接化为耀眼的蓝光飞向薛岚的方向。 面对着魔神第五子的薛岚听见少女的那边的动静忍不住轻轻一笑： “这么担心我？” “不用担心，我妖魂不弱的。” 薛桐自然知道薛岚的妖魂是元明界数一数二的强，但是哪个人闲着没事干每次打架都用魂魄之力？ 她之后还要用魂魄为燃料铸界，若是现在消耗太大了影响到后面地计划回不来该怎么办？ “好好好，你过来吧。”薛岚有些无奈地开口，女子看向自己对面不远处的红衣青年： “帮我骂死对面的。” —— 卡脑子了，九号请个假。 第596章 是时候给魔神演一场了 暨深原本还想着要和薛岚说两句话，他对这个敢顶着狼属长君名讳对峙魔族大祭司的人族十分好奇。 但是青年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面前就飞过一道浅蓝色的箭影。 锐利万分的箭矢贴着青年的鬓发插入地面之中，青年耳边响起少女冰冷的声音： “不想死的话就把嘴闭上！” 暨深缓缓抬头，看见薛岚面前落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少女裙角还沾着未曾干涸的魔血，看向暨深的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青年轻轻打量着对面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好奇： “看不出修为等级？” 青年声音之中笑意明显，他缓缓看了一眼方才插入地面的那支淡蓝色箭矢。 “殿下现在不该关心这个！”薛桐对着暨深微微歪头，少女露出一个略显猖狂的笑意： “在我二人面前，还没有成功逃脱过的魔神之子。” 暨深微微眯起眼睛，下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暗光： “暨宴和暨顾是你们杀的？” 薛桐这次没有说话，少女缓缓举起手中的灼华弓，上面桃花的花瓣扑簌簌地掉下来，淡蓝色的数据链缠在上面，宛若艳丽桃花之中生出的冰冷荆棘。 淡蓝色的箭矢再次对准了暨深。 祭坛周边红雾再次浓烈了起来，薛岚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少女，一瞬间觉得这辈子算是值了。 方才被听奴丢到红雾之中的梦魔种子已然开始悄悄发芽，散发出来的雾气混在红雾之中悄悄接近薛岚。 是时候给魔神演一场了。 想到这里，薛岚缓缓抬手拍拍身前之人的肩头： “小桐。” 薛岚微微侧目看着薛岚，声音刻意放软： “怎么了？” 察觉到少女语气之中的小心翼翼，薛岚忍不住轻轻一笑,传音道： “宫师兄的体内运转着一颗魔神的魔核，可能会牵扯一部分的魔神残魂，说不定会在合卦之中苏醒。” “我要去会会他。” 薛桐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放心地开口： “这个会……是怎么个会法？” “好问题！”薛岚笑着拍拍手： “我会妖魂离体，在魔核之中和魔神残魂友好交流一番。” 友好交流…… 薛桐的表情有些僵硬，少女敲了敲正在和图兰恶斗的心魔： “你听见了没有？” “铮！” 长刀贴着女子宽大的袖口划过，心魔手上微微用力，在一瞬间洞穿了图兰手上的经脉，和坚硬无比的魔骨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赤红色的煞气从长刀之上倾泻而出，于一瞬间缠上了图兰的身体。 青年倒退了几步，刚准备驱除身上煞气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极致的热浪。 手提天锻锤的燧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巨大的岩浆巨锤如同一颗太阳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心魔这时候在抽空回了薛桐一句话：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上次不也是这样……” 等心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早早抬脚准备跑路的狼君大人被薛桐一把揪住领子扯回来，抬头就看见了少女冰冷的眸子： “你之前和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个……”薛岚对着少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以为你知道呢。” 薛桐不想和她说话了。少女松手放开女子的衣领，抬箭再次瞄准暨深： “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薛岚：怎么办？ 有种舌头找不到嘴的感觉。 女子缓缓往后退了两步，确保自己可以收到梦魔的影响，随后在识海之中询问心魔： “今天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心魔不打算薛岚说，女子看了一眼自己脚底下被燧心锤到地上的图兰： “这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吗？” “自己的劫自己渡。” 薛岚：我是不是好久没有对她起杀心了。 心中杀意渐起，但是薛岚现在确实拿心魔没有办法，女子在心中默默为这人记了一笔。 狼君报仇，十年不晚。 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下之后，薛岚抬头看着前面与暨深对峙的薛桐。 对面那一袭红衣的魔神之子正在对着薛桐浅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姑娘怎么不说话？” “嗖！” 冰冷的箭矢再次擦着他的嘴角脸颊划过去，薛桐声音之中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殿下方才那个问题……死了就知道了！” 战斗一触即发，薛岚看见薛桐化为一道淡蓝色的微光飞向暨深的方向，耳边传来少女平淡温和的声音： “你去吧，我会为你守好身体的！” 薛岚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女子飞快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不小心将红雾之中茁壮生长的梦魔掐了下来。 刚才还在开开心心释放魔雾的梦魔：你有什么心事吗？ 怎么在前面说着说着就突然抬手把它揪下来了？ 不行它要嚎两嗓子！ 正当半截梦魔挣扎着要叫起来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冰冷无比的声音： “闭嘴！” 梦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样才对嘛！”薛岚在红雾之中微微勾起嘴角，手腕轻轻反转便是将梦魔收进了袖子里面。 让她想想，被梦魔侵蚀进入梦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薛桐和暨深在半空之中交手了几次，少女手中转动着冰蓝色的箭矢，原本温软的瞳眸之中满是杀意。 暨深缓缓抬手，看了一下自己袖子上面被划出来的破口： “你这箭尖上面镶着的是什么？” “如此锋利。” “殿下不知道问得越多死得越早吗？”薛桐静静看着暨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少女下意识想要微微转头，脑海之中却响起了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用回头，我在演戏。” 短短八个字让少女一颗心安定下来，没有回头。 于是薛岚的大戏就演给暨深看了。 青年看见不久之前还和大祭司对峙豪气万丈的女子摇摇晃晃地从红雾之中走了出来，对着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之后在原地旋转了几下，随后“啪唧”一下脸朝地倒在了地上。 身上气息全无魂力消散，看上去竟是死了一般！ 暨深：她敢这么演，我是不是该跑了？ 之前和薛桐交手的时候他不觉得害怕，此时看见那趴在地上的女子心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惧意。 这惧意不知道从何而来，在一瞬间便充斥了暨深的整个心脏。 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握在掌中！ 他本质上是和暨韫一般无二的谨慎之魔。 行事谨慎，这是他和暨韫在魔族活到现在的立身之本。 青年最后看了薛岚一眼，随后当机立断往后退： “姑娘修为高深，在下就不奉陪了！” 青年说完这句话，当即化为一道赤色光芒飞向天边。 薛桐收起手中灼华弓： “就这么让他跑了？” “怎么会？”薛岚笑着在识海之中开口： “我们不是从不放过魔神之子吗？” 女子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薛桐看见飞向天边的赤光骤然下落，一阵漆黑的魔光在他前面炸开，在半空之中像是一朵漆黑的莲花。 “莲花”中心出现了一个手执长刀的白色身影： “光知道跑可不是好习惯啊！” 趴在地上的薛岚心头一震。 薛岚：坏了，让她装到了！ 第597章 她从来记不住败者的脸 心魔一出现，薛岚就安心了。 狼君大人在识海之中和心魔简短地交流了两句，大致内容如下： 薛岚：那个叫图兰的锤死了？ 心魔：没有，但是也差不多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某位兢兢业业挥锤子的器灵：没错坊主，就是我。 薛岚在心底同情了一下燧心，随后再次开口： “剩下的事情你能解决吗？” 心魔表情散漫地看着刚刚被自己打下去的暨深： “剩下的什么事情，至少给个准确点儿的吩咐啊！” “嘿嘿。” 狼君大人在识海之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我以为我们两个同根同源，心有灵犀。” 心魔：“你现在又犯病了是吧？” “没有没有！”听出心魔声音之中的怒意，薛岚见好就收地开口： “把面前这个魔神之子赶在魔神残魂过来之前弄死，要是让它吸收了就没好事了。其次如果方便的话……” 女子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去救救我们的气运之子，不要被魔族玩残了。” 心魔赞同地点了点头，对薛岚的要求表示理解。 “行！”女子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刀，微微侧目看了一下站在薛岚身前的薛桐： “你守好她。接下来的交给我。” 薛桐心中有些许不自在，少女悄悄传音给薛岚： “她今天怎么这么帅？我开始为我之前的谩骂愧疚了。” 薛岚尖叫起来：“不行，你不要愧疚！” 薛桐要是愧疚了她怎么办？ 她的良心怎么办？ 半空之中听见薛岚心声的心魔：她为什么总是在关注这种自己没有的东西？ “行了！”女子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入薛岚的脑海之中： “再不离魂魔神把你师兄啃完了你还不知道呢！” 薛岚乖乖陷入了沉睡之中，妖魂化为一道耀眼的白光飞到了宫远身上，最后栖身于他胸前的魔核之上。 心魔这才转身抬刀对准了自己下方的暨深。 之前被心魔一刀拍到地上的暨深直到此时才从巨大的凹坑之中站了起来，青年看上去狼狈不堪，艳丽的红衣上面萦绕着驱之不去的暗红色煞气，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一般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之上，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边在心底默念魔族的秘术法诀，一边欲盖弥彰地抬头看着半空之中的心魔。 女子穿着一身裙角绣着浅淡云纹的衣衫，白衣白发看上去仙气十足，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之中却流露出几分带着邪气的笑意。 不仅如此。 青年看了一眼束缚着自己的煞气锁链，赤红的瞳眸之中满是讶异。 这煞气之中竟然还混合着一些魔气。 一些他很熟悉，让他心中一惊的魔气。 青年抬头对上心魔的冰蓝色眸子，一边运转血脉之中的秘术去磨身上的魔气锁链，一边浅笑着对心魔开口： “你是魔？” “既然是魔，为什么要帮元明界？” 心魔在上面早就看穿了暨深的小动作，骨子里面喜欢戏耍猎物的天性一下子又升腾了起来，她缓缓飞到青年面前，微微眯起眼睛笑道： “是魔就不能帮元明界吗？” 暨深看着面前这人，在心中已经将她和疯子归为一类了。 “阁下这是临阵倒戈？”青年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想过我们那位父亲，会如何待你吗？” 心魔知道暨深心中的想法了。 她从薛岚魂魄的束缚之中解脱多年，随着修为的增长，身上的魔神气息也愈加浓烈。 暨深八成是把她当成如同自己一般的魔神之子了。 可惜她不是。 心魔在记忆深处将那位魔神大人的模样拖出来，发现他的脸上竟是一片空白，好似一块未曾雕刻的木头。 她没有记住魔神的样子。 因为千年前的最后一战，是她赢了。 狼君大人从来记不住败者的脸。 在心魔思索的这几息之间，暨深已经运转着魔族秘术磨开了身上缠着的煞气，青年在身后掐起法诀，准备动用本源之力逃走。 刚到手的猎物眼看着就要从自己手中逃走了，玩性大发的白狼微微抬眼： “想跑？” 淡然的声音像是初冬落下的细雪，轻柔却带着一等一的寒气，暨深在心魔出声的瞬间便是化为了一道灰白的光遁入了虚空之中，心魔面前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坑。 女子看着凹坑轻轻笑了一下。 “还笑。” 身后传来薛桐的声音，少女颇为不满地开口： “好好把事情解决掉跟要了你命似的。” 心魔转头对着她微微一笑： “好玩。” 欣赏那种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但是又被抓回来的绝望表情最好玩了。 薛桐懒得和这人掰扯，对于心魔和薛岚玩心大的事情她早有了解。少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了好了快抓吧！需要我用溯日镜给你把他倒回来吗？” “那倒不至于，看我的就行。” 心魔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小骄傲，女子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枚黑色的，上面长满了眼睛图案的珠子。 “这不是薛岚的东西吗？”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有什么用吗？” 心魔神秘兮兮地看了薛桐一眼： “马上你就知道它的用处了。” “温馨提醒，不要害怕！” 薛桐心想着自己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哪有那么容易害怕。少女随手将地面上的薛岚身体拾掇起来抱在怀里： “没事，我不……哎呀妈呀！” 刚抱在手里的薛岚随着少女的一声惊叫声差点儿脱手飞出去，薛桐将狼君大人软绵绵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看着心魔那边不断扭曲着的奇怪形体战战兢兢地开口： “这是……这是什么？” 周边净是骨骼舒展的“嘎吱”声，心魔看着面前缓缓舒展的东西，露出一个万分诡异瘆人的笑容： “暨平的魔魂啊！” “暨平的……”薛桐咽了一口口水：“魔魂？” “是啊！”心魔回头笑着看她：“薛岚对他的魔魂动了手脚，让整个魂魄如同精铁一般坚硬，然后……” 然后团成一个汤圆大小的珠子。 薛桐打了一个寒战，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薛岚身体： “拿开啊，快拿走！” “我就说你会害怕。”心魔笑着转身，声音骤然低沉下来： “小桐，薛岚前世名声不好，可不全是空穴来风。” 说完这句话，女子缓缓俯身在勉强恢复形体的暨平魔魂肩头敲了一下，洒下一道暨深的气息，随后邪笑着开口： “抓到他，就放你走……” 第598章 自然是来找五哥了 心魔热衷于看魔族自相残杀的游戏，在这一点上残忍地让人胆寒。 暨深的修为在魔神之子之中算得上中上，再加上多年谨慎行事有着相当多的保命手段。 身后魔界的六座主峰开始化为淡淡的虚影，被浅白色的魔雾遮挡。 青年飞在半空之中，随手甩出去了六道青色的剑光，每道青色的剑光之中都带着一道他的本源气息，几息之间便是四散在荒域宽广的天地之中。 身后的夜色平静无比，漆黑的天空像是一块沉重的幕布，上面悬挂着一轮血色的圆月。 太平静了。 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她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暨深的心中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恍若头顶之上不是平静的苍穹，而是一只缓缓压下来的巨手。 而他自己，就是这只巨手的掌中之物。 逃不出去的。暨深在心中想。青年血色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两下。 既然已经逃不出去了…… 青年血色的眼瞳之中闪过一道暗芒，冷峻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青年在半空之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向着暨韫的方向飞去。 那只银月苍狼既然费尽心思将大祭司送走，说明对大祭司还是有所忌惮的。 不如带着身后这位去找大祭司。 再不济要死也一起死。 “不愧是魔族啊！” “不愧是主角啊！” 魔界中央的祭台之下，心魔和薛桐在同一时刻抒发了心中的感叹。 一个感叹于魔族总是喜欢祸水东引，另一个则是惊讶于气运之子的引劫能力。 薛桐从自己的储物袋之中拿了一个蒲团放在薛岚的躯体之下并把这人摆弄成打坐的样子，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担忧： “虽然陆风是气运之子，但是……” 但是原本的剧情已经被薛岚改得七零八碎没什么整样儿了。 “陆风不会被三个魔族打死了吧？” “有道理。” 心魔看了一眼薛桐，随后赞同地点头： “这么说来，就不能让我的猎物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薛桐看见面前的白衣女子手中出现了几根红色的丝线。 不是薛岚平时从手腕之中扯出来的因果之线，这些丝线是从心魔的指尖延伸出来的，更像是武易君使用的傀线。 两人面前缓缓聚拢过来淡淡的红雾，诡异的红雾之中，薛桐听见了心魔凉薄的嗓音： “牵！” 在心魔开口的一瞬间，一直跟在暨深后面的暨平魔魂的四肢可头颅顶端突然出现了红色的丝线，穿越虚空可心魔的指尖相连，女子微微动了一下指尖，魔魂便随着她的动作僵硬扭动起来，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魔魂像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眼眶之中竟是留下了魂力化作的泪水。 可是他不能发出声音，只能无声的惨叫，整个身形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心魔冰冷的声音出现在魔魂的耳边： “你实在是太慢了，那就只有我自己来了！” 话音落下，被心魔控制的魔魂便是趴在了地上，随后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四肢并用飞向暨深的方向…… 暨深心中的慌张越来越深了。 不远处的山坳之中传来打斗的声音，魔光和法光交织在一处照亮了小半个天空。 那法光微弱，眼看着就要熄灭了。 青年心中一喜，看来这边留守着的不是什么元明界大能，大祭司和暨韫已经解决完了。 就在他快要飞入山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 “五哥，你要去哪里啊？” 暨平的声音！ 暨深心头一惊，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往山坳里面飞，速度之快几乎撕裂虚空。 可惜身后的人比他更快。 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挡在他前面不远处，暨深看见了暨平那张让人生厌的脸。 青年先是细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青年，随后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原来是七弟啊，你不好好在上界待着，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干什么？” “暨平”僵硬地重复了一遍暨深的问题，随后僵硬地抬头看向暨深的方向，缓缓抬起自己双臂，露出了一个万分瘆人的笑容： “自然是……来找五哥了。” “剩下的你别看。” 暨深那边的景象消失在薛桐的脑海之中，少女有些疑惑地看向心魔： “你是在照顾我幼小的心灵吗？” 心魔点点头，看看薛桐又看看悬浮在薛岚身体后面的引魂剑： “你们是小孩子，小心之后做噩梦。” “你忘了我刚刚在前面嘎嘎乱杀了？”少女的语气之中出现了些许被轻视的愤怒。 “行了。” 心魔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做事要比薛岚还绝一点儿，怕她回来打我。” 说完这句话，心魔对着引魂勾勾手指： “过来！” 引魂其实是不太乐意听心魔的话的，小肥剑化为人形躲在薛桐身后： “你……你要干什么？” “没想做什么，只是交代你些事情。” 心魔和引魂说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放软： “让你小桐姐姐去找你家君上，你和单刀在这里守好他们。” 小姑娘思索了片刻之后对着心魔缓缓点头： “嗯。” 心魔轻轻抬手拍了拍引魂的小脑袋，随后对着薛桐开口： “几千年的牛角尖之神谁都放心不下，这次还是拜托你了。” 薛桐咽了一口口水： “你别这样，我害怕。” 心魔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害怕？” 薛桐：“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你以前不这样说话的。” 心魔：“你适应一下。” 薛桐拨浪鼓式摇头：“适应不了一点儿，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就要忍不住骂人了。” 少女一说这个心魔就装不下去了，女子在一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总之就这样了。” “我现在去弄暨深他们，你看好薛岚，不要让她妖魂之中的魔念发作了。” 说完这句话，女子便化为一道魔光消失在这里。 留在原地的薛桐咽了一口口水，随后飞快地走上祭台，随后直接化为一条蓝色的数据链飞入宫远的魔核之中。 她非要问问薛岚做了什么给心魔弄成这样！ 太吓人了！ 第599章 我于永夜之中恭候他 薛桐找到薛岚的时候，这人正在做瞎子。 做真正的瞎子。 英明神武的长君大人于黑暗之中踽踽独行，右手之中拿着一个笔直光滑的木棍，不断向前戳探着，左手手之中则是提着一盏小巧精致的橘子灯。 圆圆的橘子中间被掏空，上面刻着几朵简单的五瓣小花，赤色的络子从乌木制的灯杆上面垂下来，将橘子兜在中间，一簇青红色的异火安详温和地悬浮在橘壳之中，随着女子向前的脚步微微摇晃。 薛桐落在离薛岚不足三步的地方，在狼君大人走过来的时候自然抬手。 “你还做过橘子灯？” 薛岚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来，女子熟练地收起木棍，将手放在了少女的掌心： “现做的。” 薛桐伸出另一只手接住橘子灯： “进了魔核之后现做的？” 薛岚浅笑着点点头： “魔神残魂还没有到，魔核之中寂静了无生气，我实在是无聊。” 说完这句话之后，女子笑着随口一问： “她呢？解决完暨深了吗？” 薛桐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橘子灯，看着其中的异火摇曳： “被暨平抓住了。” 薛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看见我的珠子了？” 薛桐牵着薛岚往前面走，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见了。” 薛岚试探着开口： “吓到了？” 走在前面的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转头对着薛岚幽幽开口： “被吓到了。” “然后把你的身体丢出去十五米远。” 狼君大人恨自己的理解速度太快： “多少米？” “骗你的！”薛桐看着薛岚卡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少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我不是元明界的人，你们的恨，只有你们自己可以衡量。” 薛岚没有说话，而是微微垂下了头。像个木偶一般被薛桐牵扯着往前走。 “怎么了？” 久久不说话的狼君大人让薛桐心中不安，于是少女轻轻问了一句。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双满含热泪的眼睛。 薛岚像是一只大黑耗子一般往前冲，边冲边喊： “小桐你真是长大了……姐姐抱抱，姐姐好欣慰。” 薛桐抬手按住薛岚贴过来的脸皮： “我就知道，滚啊你！” 小桐姑娘殊死抵抗，薛岚最后也没有如愿以偿地抱着她转两圈，最后只得放弃。 狼君大人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弄乱的袖子，嘴里嘀嘀咕咕： “明明小时候给串糖葫芦就可以捏脸的……” 薛桐忍不住举起了自己的拳头：“你再造谣。” 薛岚闭嘴，薛岚不干了。 狼君大人匆匆将不正经的自己塞回去，甩甩袖子换上一个“我其实很稳重”的表情。 薛桐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就那样了。 少女看着薛岚无奈开口： “你一直往前面走，是要去哪里？” 魔核之中方位不显，东南西北皆是无法辨别，但是薛岚的样子看上去又不是在乱走…… 薛岚感受到了少女疑惑的目光，女子揣着手清清嗓子，随后故作高深地开口： “我在等天亮。” “等天亮？” 薛桐心中疑惑更甚，少女环顾四周无尽的黑暗： “魔核之中不是长夜吗？” 她以为这里会一直保持着这种绝对寂静的黑暗。 薛岚轻轻摇头： “死了的魔核是黑暗的，但是活着的不一样。” 薛桐有些明白薛岚的意思了。 少女猜测着开口： “你的意思就是，在魔神的残魂未曾进入魔核之前，这里会一直保持长久的黑暗。” 薛岚笑着点点头： “没错，直到魔神降临。” 女子灰白的眸子对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黑暗，声音低沉沙哑： “我于永夜之中恭候他。” 魔核之中漆黑的永夜不断延伸，将慎算真人拖进去的时候化为老者心头骤落的一片阴霾，老者看着自己对面的宫远，神情之中满是担忧。 “远儿！” 师尊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正在不断捕捉气机解算纠缠的青年微微抬头，覆盖着些许白翳的眼中露出些许温柔的神色： “师尊，我没事……” 青年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散发魔气的胸口： “不会有事的。” 祭台周围的红雾越来越重，引魂和单刀对视一眼，一个站在了薛岚的身后，一个则是飞上祭台，显现出本体悬浮在慎算真人和宫远的面前。 浓重的红雾之中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祝河他们那边的战局似乎是落下了帷幕。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引魂看见一颗鲜亮的烟火在魔界的苍穹之中炸开，原本守护在祭台周边的残魂们像是收到了召唤一般回到了地脉之中，浅蓝色的河流缓缓浮出地面。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邱引真的楼船便是乘着地脉之水到了祭台边上，其上萦绕着的阴气如潮水一般漫延开来，将周围的的红雾全部驱散开来。 邱引真一身银白轻甲已经在方才的战斗之中染得鲜血淋漓。 鲜艳的血色之中，女子的眼眸亮得吓人，宛若长夜之中两颗永不坠落的星辰。 “宫师兄……” 略显狼狈的祝河从楼船之上跳下来，走路的时候看上去有些一瘸一拐的，手中行鹤剑在剑尖的地方被磕出了一个小缺口，引魂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 青年呆呆看着祭台之上和慎算真人相对而坐的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要上到祭坛上面看看宫远，却看见一道暗红色的煞气从悬浮在两人身前的那把长刀之中飞出来。 一袭黑衣的单刀脸色凝重，看着祝河微微摇了摇头。 “奉君上令，让这两位道友把事情做完。” 祝河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大的悲哀，几乎要将他的情感冲垮，但是青年最后只是缓缓点头，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之后便是站在了祭台的一侧。 缺了一小块的行鹤剑立在青年的身侧，剑刃之上寒光耀眼。 就让他在这里为他们护法吧。 周围方才被楼船冲击散去的红雾再次聚了过来，其中还隐隐传来嘶哑恐怖的吼声。 站在楼船顶的燧心闻声缓缓垂下眸子，手中天锻锤在一瞬间荡开一圈灼热的气浪。 红雾之中的嘶吼之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整个魔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切声音都如潮水一般退去。 “哗啦……” 祭台之上的宫远摇晃了两下，手中卜算的龟甲掉在地上，铜钱撒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祭台之上，宫远整个人都被漆黑的魔气所包围，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茧。 楼船之上的燧心，正在折磨暨深的心魔和魔核之中的薛岚心头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来了！” 第600章 与天易命，天莫阻我 看见宫远被浓重的魔气所包裹，慎算真人单薄的身体狠狠一震。 老者枯槁的双手狠狠颤抖着，手中的龟甲都有些拿不稳。 数枚铜钱在龟甲之中碰撞着，发出杂乱聒噪的声音。上面的气机纠缠成一团，似乎永远不可分辨，永远不可解算。 老者痛心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自己对面的那个“茧”。 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老者一双苍老疲惫的眼睛之中浮现出一抹决然，他缓缓看向了缠绕在自己和宫远身上，只有他们恶人可以看见的气机。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气机因果在慎算真人眼中像是无数条彩色的丝线，穿起他师徒二人手中的所有铜钱。有的杂乱相交，有的半途断绝。 他需要找到最正确的那条线。 他需要看见那条将所有铜钱正确无误穿起来的线，然后看见最后的结果…… 想到这里，老者一手抓着自己的龟甲，另一只手往前面探，将散落在地面之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 “岚岚会把他带回来的。”老者这样安慰着自己，随后露出一个温柔凄苦的笑容： “这段时间的因果，为师替你担了。” 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缠绕在宫远铜钱之上的气机因果在一瞬间化为了数百条锐利的长针贯入慎算真人的体内，几乎将他炸成了一个刺猬，看上去比寻常医馆之中试针的木人还要凄惨。 一直看着这边的祝河忍不住开口： “师伯！” 慎算真人轻轻对着青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 老者看看了贯入自己身体之中的诸多“长针”，竟然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贸然接手别人的卦象，自己还能活着怎么不算是天道眷顾呢？ 老者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紧不慢，坚定无比地将地面之上的所有铜钱都捡起来，将落在地上的龟甲也捡起来。 “天地四和，阴阳两仪。”慎算真人轻轻摇动了一下宫远的龟甲。 “既为师徒，命果相连。” 慎算真人突然想起了宫远小时候的样子，他的大徒弟是他算准了从人间抢来的，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彼时六岁的宫远将会陪着知府家的公子进京读书，与京城学府之中显现才能，封官拜相，登堂入阁。 会是个很幸福的凡人。 手中的龟甲在摇晃的时候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其中不断翻滚着的，是元明界众生的命运。 老者缓缓抬头看着对面的黑茧，耳边浮现自己小弟子齐颂稚嫩欢快的声音： “师尊，人世间气机变化万千，不可尽算，不知绝对……” “那我们想着要算尽天下事，不是痴心妄想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一袭浅粉色襦裙的甘霖踮着脚揪住齐颂的耳朵把人提溜走，慎算真人彼时笑得停不下来，看着环绕在自己周围的弟子们开口： “世人总说尽人事，听天命。凡事尽力去做，剩下的交给命数即可。” “但是吾辈修士，怎能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天命呢？” 慎算真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坐在自己身边的柳依依的脑袋。 慎算真人看着对面的黑茧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沙漠之中呜咽的风声： “窥天机之人改天命……” “改天命之人全人事……” 老者的唇角出现了一抹鲜艳的血色： “天命既改，人事既全。” “与天易命……” “天莫阻我！” 随着老者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整个祭台上面突然荡开一圈清朗的生气，慎算真人燃烧了自己身体之中的所有生机，汇聚成一支浅色的长箭对准宫远。 散发着生气的长箭插入那黑茧之中，露在外面的部分之中生出了一朵朵艳丽的桃花。 那是算道峰的桃花，生长在宫远记忆之中的桃花。 黑茧被撕开一个口子，慎算真人看见宫远苍白的脸，青年静静沉睡在魔气的包裹之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心痛苦地拧起来。 “远儿……” 生气化为的箭矢缓缓消散，变成数道白光没入宫远的身体之中，慎算真人缓缓开口： “不要忘了你是谁。” 魔核的空间之中下了一场白色的光雨，从人身体之中抽出来的生气柔软又温和，落在手中的时候泛起一阵微凉。 薛岚收回自己的手，压下自己眼中的痛苦。 “宫师兄现在已经被扯入魔核空间之中了，我们要赶在魔神进来之前找到他。” “好！”薛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后重重点头： “我们走。” 宫远距离薛岚二人不远，跟随着那片生气化作的光雨，两人不到一柱香便是见到了宫远。 但是眼前的这个宫远，有些不对劲。 中年人的面容还是宫远的模样，只是添了些许风霜。 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官服，看着薛岚二人，眼中出现了些许迷茫。 “敢问二位姑娘，这是何处啊？” 中年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儒雅端方，薛桐忍不住看了薛岚一眼传音道： “这是怎么了？” 薛岚现在还没有放开自己的神识，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面前这人的气息。 女子的声音清冷舒缓： “他就是宫远，但是似乎有了一些不属于这个节点的记忆。” 女子缓缓往前走了一步，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灰眸出现在宫远面前，青年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两步，紫色的官袍扎眼。 薛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没有被我师伯收入门下的宫远。” 在凡间仕途顺利的宫远，人到中年的宫远。 薛桐的眼眶再次酸涩起来，少女看了那中年人一眼便是别过了脸。 另一种可能性下的宫远已然功成名就，可惜这边的宫远…… 年纪轻轻失去挚爱，被魔族折磨成了那个鬼样子。 让人如何不痛心。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要赶在魔神来来临之前带他走吗？”薛桐看了看薛岚开口。 薛岚轻轻摇了摇头： “有点儿来不及了。” 女子缓缓抬手指向宫远身后不足四五丈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瘦弱无比的黑衣男子， 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在薛岚说话的时候去，一只巨大的血瞳缓缓自天空之中浮现，血红色眼珠子不断转动，说不出的诡异。 薛岚对着那只血瞳露出了一个轻松恣意的笑容： “要开始了。” 第601章 那还不如灰飞烟灭 善因易断，恶果难斩。 薛岚在看见对面那瘦弱男子的一瞬间，脑海之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猜对面的魔神也一样。 魔核空间之中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懵懂彷徨的宫远，中年人直觉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了薛桐。 无他，周遭三人之中，这名穿着月蓝色衣裙的少女看上去最为温柔良善。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裙角沾染的大片血色。 薛桐原本站在薛岚身后看着对面不远处突然出现的瘦弱男子如临大敌，接收到紫袍男子求救目光的时候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笑得有些瘆人的薛岚抬手拍拍少女的手： “带他去后面躲躲。” 薛桐看着薛岚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但还是乖乖看向了宫远，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大人莫要多言，我带大人离开这里。” 一袭绛紫色官服的宫大人果断点头，快速往前几步躲在了薛桐的身后。跟随着少女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等到薛桐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薛岚才有心思应付面前的魔神大人。 准确得说，是魔神本尊的一缕残魂。 比伽兰秘境里面那一块可要大得多。 天空之中巨大的眼睛轻轻转动向薛桐二人离开的方向，血色的瞳孔之中弥漫开一层层黑气，在半空之中化为一条条狰狞嘶吼的毒蛇，化为一阵黑雾追了上去。 薛岚还没有释放自己强大的神识之力，对周围的感知依旧模糊不清，女子微微抬眼望天，神色之中带着些许怜悯。 “全部收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着实平静无波，抱着臂像是在谈论晚上要不要去玄灵峰大食堂抢饭。 但是熟悉薛岚的人，尤其是熟悉薛岚前世的人都知道…… 这是狼君大人最高级别的警告。 记忆之中的剑气已经在对面女子宽大的袍袖之中酝酿，带着足以在一瞬间冻结整片东海的寒意。 含而不发，就等着薛岚最不高兴的那个瞬间。 魔神血色的瞳眸瞟了一眼已然远去的薛桐二人，默默抬手挥动了一下。 方才追出去的魔气在片刻之间停滞了下来，随后大部分打道回府，少部分继续往前追。 “差不多……” 薛岚在心中轻轻开口。 放出去的那一小部分魔气薛桐应该可以解决，毕竟是她手底下最厉害的临时工，荣誉妹妹！ 某位逃出去不远的临时工兼荣誉妹妹突然鼻子一痒，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薛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是元明界的外来之人，按理说和里面的一切都不可能产生联系，若是说这世界上有谁可以在背后说她坏话让她感应到…… 少女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刚刚有人在背后蛐蛐我，到底是谁呢？” 薛岚：乖巧。 薛桐：“好难猜啊！” 薛岚默默将抱臂的双手放到身侧，笑容看上去有些心虚。 狼君大人看着对面的魔神乐呵呵开口: “喝茶吗？我请你。” 魔神觉得自己见了鬼。青年血色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两圈，随后瞳孔微微放大。 不为别的，他对面的狼君大人竟然已经收起手中那骇人的剑气，从袖子里面揪出来了一张花纹别致的石桌。在上面沏起茶来。 带着袅袅热气的茶汤在白瓷的杯盏之中散发出馥郁的茶香，在如今这种场合之中显得格外怪异。 魔神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青年声音嘶哑无比，像是有人拿着粗粝的麻绳在树干周四行不断摩擦，听入耳的时候薛岚脑瓜子嗡嗡疼： “好久不见啊，狼君大人。” 薛岚看了青年一眼，庞大的神识之力在一瞬间散开，顷刻之间将周围数百米之内的地面变成了晶莹的冰层。 一道浅淡的白色影子在黑衣女子身后缓缓升腾起来，宛若轻白的云絮飘散在半空之中，最后化为一只眸光冷然的银白色巨狼。 薛岚的声音冷冷的： “怎么能算是好久不见呢？” “伽兰秘境之中，本君杀你那些分身的时候，还有不久之前……” “魔神大人若附骨之疽，狗皮膏药一般……” “怎么好意思说好久不见的。” 魔神脸上平静的表情在一瞬间皲裂开来，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 薛岚早有预料。 双方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一个给另一个种心魔。另一个给一个封印千年。在怎么把对方彻底弄死这件事情之上不遗余力。 薛岚：其实我早就演不下去了。 天空之中巨大的血瞳之中布满了魔气，地面之上在刹那之间长出了尖利的冰簇。 魔神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簇冰晶，缓缓开口： “狼君大人就不害怕，这具身体的主人……灰飞烟灭吗？” 薛岚知道他说的是宫远。 “灰飞烟灭……” 薛岚轻轻念出这几个字，灰白瞳眸如琉璃一般流光溢彩： “与其让他成为你挣脱我封印的跳板，此生做一个傀儡。” “那还不如灰飞烟灭！” “果然是一点儿都没变。” 魔神沙哑开口，血色的瞳眸之中满是病态的笑意。 “这才是薛岚！” 青年缓缓抬手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嗖！” 数道拖着湛蓝色尾光的箭矢从紫袍男子身边飞过，将半空之中所有追来的魔蛇钉死在地上。 少女月蓝色裙摆荡漾如水波，挡在他前面的时候神情坚毅。 薛桐抬头看着天空之中那古怪的血色眼睛，赤红的眼珠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一条白色的线，随后渐渐变为一个不断向两边扩大的梭形。 随着那梭形的不断变化，整个眼球开始诡异得扭曲起来，最后竟然变为了一柄长戟。化为红光飞向两人逃来的方向。 “不是他这是不是在抄袭你？” 薛桐转头带上宫远就跑，不太熟练的遁术运转到了极致。 “不知道……魔族都喜欢玩自己眼珠子。” 薛岚轻描淡写地回了薛桐一句，随后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其实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小桐，你知道我在万工坊之中得到的异火，叫什么名字吗？” 薛桐缓缓摇头。 薛岚在万工坊之中得到异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金乌精魄了，她还真没注意这人获得的异火。 青红两色，可焚灭魔气…… 少女思索的时候，薛岚已经从自己的眉心之中将所有的异火引了出来。 女子声音温柔： “那也是一只鸟……” “青羽赤纹，兆火焚祸。” 青红两色的火焰在薛岚面前形成一片滔天火海，直接将魔神都圈了进去，连天的火焰不断摆动燃烧，最后竟是化为了一只独足的巨鸟。 薛桐看着那照亮整个魔核的巨鸟，怔怔开口： “毕方……” 第602章 我这一辈子可是个器修 西山之鸟，青羽赤纹。 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此之为毕方。 巨大的独足火鸦缓缓落在薛岚的前面，周身萦绕着的青红色火焰炙烤着地面之上的寒冰，一双鎏金眸之中出现了三圈燃烧的金色火焰纹路。 那是薛岚之前对于金乌炎阳烈焰的领悟，在异火的融合之中归了毕方。 巨大的异兽微微垂首看着魔神，身上燃烧着的火焰被微风鼓动，飞出数朵细小的火花向着青年的方向飘去。 魔神轻轻一笑，没有躲闪。 那些细小的青红色火花乘风飞到青年身边，在沾染上青年衣角的一瞬间便是剧烈燃烧了起来。 清瘦单薄的青年像是凡间老农放在田地之中的稻草人一般沾火就着，不过几息之间就被烧成了一堆随风而散的灰烬。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薛桐抬手掐诀给身后宫远开了一个护罩，随后飞快开口： “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堂堂魔神残魂，薛桐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被烧掉。 薛岚没有理会地面之上的那一堆残灰，女子缓缓转身看向薛桐二人远去的方向，抬起来的手腕之上出现了数条浅淡的红线，远远延伸到天边。 在红线的下面，一团漆黑的魔气正在飞速向前潜行着。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自然，毕竟是魔神大人。” 女子微微勾了勾手指，神态平静自然。 她将手腕之上缠绕着的红线全部勾在指尖，随后极轻极淡地开口： “定！” 勾在指尖的柔软红线在薛岚出身的刹那变为漆黑的墨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那逃遁的魔气飞去。 紧随其后的是炙热无比的毕方之火。 魔神残魂强大，薛岚的魂术只能影响它一瞬。 但是一瞬也是够了。 青红两色的火鸦瞬移到了那漆黑魔气面前，随后猛然垂首，尖利白喙直接将那逃遁的魔气连带着漆黑的因果之线从地面之下叼了出来。 在那魔气被揪出地面的一瞬间，一道拖着彩色飘带的银白身影已然到了魔气身后，白狼张开大嘴，直接将那团魔气吞入了腹中。 薛岚缓缓向前一步，顷刻之间穿越数里到了毕方身边： “千年已过，魔神大人还是这样。” “本君有没有说过，与我斗法之时，心思不要放得太开！” “嗬嗬嗬嗬……” 银白巨狼的身体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嘶哑古怪的笑声，血色的戟尖刺破白狼的肚子，一只漆黑的手顺着划开的破洞伸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是整整一排古怪的血色瞳眸。 巨大的白狼在被魔神划开腹腔的一瞬间便是失去了生息，银白光滑的皮毛在几息之间便是干瘪了下去，被魔神挑在戟尖吸收成一片皱巴巴的魂气，静静悬浮在他的身后。 薛岚轻轻抬手将身上逸散出去的魂气全部收束在掌心。一双灰白的眸子静静看着对面的魔神大人。 不久之前还清瘦单薄的青年早就换了另一个模样，半个身子都异化成了魔躯本体的样子。 一直在关注这边情况的薛桐看着魔神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滚。 魔神九子是他的分身化成的，他们的本体在一部分上就是遗传了这个所谓的父亲…… 可见这个父亲有多难看有多屠害审美。 魔神半边身子还是正常的青年模样，另半边却是长满了狰狞的血色眼眸，每一个眼睛都是冰冷的竖瞳，其中盘旋着一条嘶哑惨叫的魔蛇。 魔蛇下垂的尾巴现在眼球外面，晃动的时候魔神像是披了一件挡着左肩膀的披风。 “要是难受的话就别看了。” 薛岚温柔开口，唇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女子看了一眼魔神手中的血色长戟，随后轻轻在身侧抬手： “我记得魔神大人之前不用长戟的。” 方才还站在薛岚身后的毕方在女子抬手的一瞬间便是飞到了她手中， 青红两色的火焰不断纠缠，片刻之后竟是在薛岚手中幻化为了一只青色长枪。 赤色的火焰悬在枪尖之下，化为一串在黑暗之中不断飘动的红缨。 魔神看着对面的女子一笑： “狼君大人，之前也不用枪。” 青年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面前便飞来一点墨青色的枪芒。 魔神血色的瞳眸轻轻转动了一下，随后飞快举起手中长戟应战。 “铮！” 交缠的魔气和焰色在半空之中激荡开来，绽开一朵巨大的花火。溅落的火星华为一场灿烂的星雨，将两人脚下的黑暗照亮。 方才坚实的地面早就成为了一片粘稠的漆黑汪洋，不断荡漾之中伸出数以万计的苍白手臂。每一只都竭力向上伸着，想要抓住点而什么拖下去给自己垫背。 薛岚嘴角含笑，女子在自己腰间转动手中长枪，枪尖挑着的火焰散开，在她周身画出一个亮丽的火圈。 “魔神大人……”薛岚浅笑着看向对面的魔神： “薛岚这一辈子可是个器修！” “做器修的，铸百兵万器，自然处处有所涉猎。” “铸百兵万器？” 魔神沙哑狂笑起来。 “这便是你的办法吗薛岚？”青年的形体再次古怪地扭曲起来，原本还有些人样的半个身子不断膨大，最后也变为了让人看一眼就作呕的模样。 魔神的声音比之刚才更加嘶哑，野兽嘶吼一般： “焚世之火，烧掉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薛岚没有回应他的话，女子右手持枪，左手成剑指点于自己眉心，声音像是从天外而来，说不出的空灵飘渺： “毕方承焰，引地为牢。” 随着女子话音的落下，薛岚方才画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火圈竟是缓缓落在了地面之上，瞬息之间便是将两人脚底下那不断向外延展的漆黑汪洋困于其中。凡是接触到边缘毕方之火的苍白手臂都在瞬息之间化为了飞灰。 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狂放不羁： “烧我一个不够，烧我身后众人不够……烧我元明界万千英魂不够。” 女子枪尖指向对面怪物的眉心…… “那加上你这个魔神大人，不知道够不够！” 女子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人脚下那个巨大的火圈竟是拔地而起化为一个巨大的青色囚笼，将魔神和薛岚都困于其中。 “魔神大人不是傻子，想必知道我为何要在魔核之中引燃毕方之火。” 薛岚缓缓抬起左手，手心之中一点青色焰光化为一只精巧的青鸟。 魔神数以百计的血色眼珠同时往中间聚，死死盯着薛岚手中的青鸟。 薛岚决绝，不对…… 她残忍地对着魔神开口： “他是天品的木灵根。” 青鸟从薛岚的掌心飞出去，魔神散开魔气去追逐却被薛岚以长枪挡住。 明亮的青光拖着赤红色的焰尾飞出巨大的青色囚笼，向着薛桐二人的方向飞去。 女子有些虚弱的声音在薛桐耳边响起： “小桐，跟着青鸟去找我们的宫远。” 让两个宫远见面，将所有时间线合拢。 薛桐已经看到了天空之中的青鸟。少女看了一眼身后的宫远果断开口： “你要自己注意安全。” 言毕，少女带着中年人追着青鸟向更深处的黑暗飞去。 薛岚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薛桐了。 女子周身魂气逸散，整个人像是一只破破烂烂什么东西都装不了的破口袋，嘴角噙笑的模样颇为古怪吓人。 魂气逸散对薛岚来说是好事。 她逸散的魂气不足以让她死在这里，却能为这外面的青色囚笼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换句话说，只要薛岚还在这囚笼之中，毕方之火便永不熄灭，魔神残魂别想出去。 但是这还不够…… 不够周全。 薛岚轻轻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随后在识海之中呼唤自己能联系到的所有人： “诸位！” 女子清冷的声音在心魔等人的脑海之中凭空响起，连正在山坳之中被魔族大祭司锤入地脉，差点儿砍成两截的陆风都不例外。 “两个时辰之内，请诸位在祭台之外布置一座锁魂大阵，薛岚在此叩谢！” “真是不想听她的话。” 把暨深也团成珠子的心魔轻轻一笑，挥袖向着陆风的方向飞去： “可是她好像说了叩谢。” 白衣白发的女子瞬息之间便是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在祭坛边上应付魔物的祝河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更加卖力地斩杀起魔物来。 魔核之中，感知到外界众人动作的薛岚对着魔神挑衅一笑，灰白的瞳眸之中亮起几道旁人不易察觉的符文： “我元明界，有的是愿意以身饲火之人。” 第603章 这可是我们元明界的天道之子 陆风已经很久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了。 青年从地面之上的大坑之中飞出来，原本身上带着的法器已经在方才的交手之中全部碎裂，破破烂烂得坠了一身。 陆风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开口： “我这边都快被打死了，你还想着让我干活。” 回应青年的是长久的寂静，陆风运转身体之中所剩不多的灵力修复着身上的伤口，知道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青年缓缓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蓝袍老者，眼中出现了些许恐惧。 方才与那魔女的战斗之中，他原本已经借助自己暗藏的底牌占了上风，眼看着就要将之斩杀。 却没想到这蓝袍老者凭空出现，稍一出手便是将他打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青年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剧烈的疼痛立马冲入脑海之中，让他在无意之间咬穿了自己的嘴唇。 陆风觉得和薛岚来这一趟真是划不来，这一战之后，他身上的筋脉至少废了七成，恐怕都爬不到中央祭台。 但是尽管心中抗拒万分，时时刻刻想着自己要怎么跑路。青年却还是抬手召回了自己伤痕累累的飞剑 ，再次与那半空之中的老者对峙。 怎么说那都是北域川的狼属长君，比起得罪她，陆风更愿意面对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元婴期魔族。 没错，在薛岚处心积虑的谋算设局，剧情的添乱之下，原本在下界就被压制到化神期修为的听奴在陆风这里修为又降了一个大层次，直接降到了元婴大圆满。 听奴站在半空之中看着地面之上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藏在兜帽之下的眉心皱出一个大大的“川”字。 老者看着自己的掌心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金丹大圆满，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被自己方才那一击拍死灰飞烟灭了。 可是陆风现在不但没有死，甚至可以站起来，举起剑对着他。 不对劲，万分的不对劲。 老者再次看了一眼陆风，眼中竟是出现了些许迟疑。心中更是愤懑难当。 不知道中央祭坛上面的那位狼属长君用了什么邪门古怪的法子，竟是将他完全困在了和对面青年交手的这片山坳之中，每次到了出口就会被一股无形的，无法抗衡的力量扯回来。 唯一的方法就是…… 老者微微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暨韫。 之前骄傲恣意的魔族四公主殿下现在姿容有些狼狈，一条狰狞的剑痕贯穿她半个身子。 那是方才陆风划下的，正是因为这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暨韫情急之下呼唤了听奴，致使两人被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山坳之中。 听奴在因果上的造诣比不上魔神，更遑论和薛岚相比，但是他毕竟是魔族的大祭司，老者可以隐隐感觉到这山坳之中的无形规则是围绕着暨韫和陆风展开的，他只不过是被牵扯其中。 正当老者思索着要不要动用特殊手段将暨韫单独留在这里抵挡规则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大祭司是个狠心人，在想什么可方便和本君说说？” 听奴的声音狠狠地抖动了一下，老者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白衣白发，冰冷华贵的年轻女子踏云飞入山坳之中，手中辗转着两颗奇异的黑色珠子。 听奴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暨韫却是看着那白衣女子手中的黑色珠子变了脸色。 女子有些惊恐地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听奴： “那是暨平和暨深。” 女子的声音已然不复之前的冰冷优雅，尖利的破音像是指甲划过铁器一般，都有些失真了。 “大祭司，眼下的元明界修士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听奴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对面白衣白发的心魔咽了一口口水。 如今的元明界中确实少有这种狠辣的修士，但是他们面前这位，可不是什么现世的修士。 不对…… 她甚至不是元明界的修士。 听奴的思绪飘回了一千三百年前的那天，被强逼着签下协约的魔族最后一次反扑，在上界荒域和瀚海龙域的交界处伏击薛岚，将一缕魔神的本源魔气打入薛岚体内。 如今面前这个女子的身上，便散发着和魔神如出一辙的魔气。 老者静静看着悬浮在自己对面的心魔，声音沙哑可怖： “你是魔。” “你是吾主亲自种下的魔物，应该协助吾主……扑哧……” 老者一句话都没有说完，空气之中就传来了一声利刃刺破肉体的声音。 老者缓缓低头，只看了一片闪过的白色发尾。 心魔左手之上的指甲在一瞬间生长到数尺长，轻而易举便插入了老者的胸口，化神期的威压在顷刻之间便是将听奴整个人拍在了地上。 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 “那是你的主子……” “与我何干？” 穿在手上的老者在心魔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化为了一层浅淡的白烟，飘飘忽忽向着山坳口飞去。却被数不尽的地底游魂挡住。 数不清的游魂在老者面前组成一堵淡蓝色的墙，将他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心魔好整以暇地看着听奴，随后慢条斯理的开口： “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下面可是灵枯城一整条地脉的冤魂。” 听奴转身看着心魔，觉得眼前白发蓝眸的女子比起自己更像是一个魔族。 心魔对于听奴的反应很满意，女子微微眯起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莫要插手，本君可以考虑赐你一个不被群狼啃食的全尸。” “陆风！”女子轻喝出声： “动手！” 毕竟不是第一次跟着薛岚做事了，陆风在心魔说话的一瞬间便是有了动作。手执长剑化为一道耀眼的白光飞向了暨韫的方向。 “不好！” 暨韫大喊一声开始四处逃窜，她的修为高于陆风，却在陆风的追杀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 听奴看着不断追逐的两人心中满是忐忑，老者运转着身体之中的魔气拼命冲击着自己的境界，但是境界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住了一般，半点儿不得松动。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站在他身边的心魔突然开口，声音之中笑意明显。 心魔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弯弯，笑得猖狂恣意： “你以为自己惹到的是谁？” “这可是我们元明界的天道之子。” 第604章 我的脾气可没有薛岚好 “元明界的天道之子？” 听奴惊讶出声，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老者化为一阵灰黑色的轻雾退到数尺之外： “她竟然会允许元明界产生天道之子！” 老者后退速度极快语气之中满是仓惶和惊讶。 似乎薛岚愿意留着陆风是万分大逆不道的事情。 心魔喜欢看魔族慌张怔愣的样子，女子抬眸之间露出轻蔑的笑意，神情浸竟然有些愉悦： “她不允许？” 女子身上萦绕着比听奴还要浓烈的魔气，语气骤然之间冰冷下来，像是北域川万年的坚冰： “收起你们魔族自以为是的揣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漆黑的魔气便是带着尖锐冰冷的寒意冲着听奴的面门飞了过来，心魔的身影化为一道漆黑的流光闪烁向前，左手之上利爪泛着寒光。 心魔的修为不算很高，不过是化神后期，可是如今是在下界，还是在他修为受到压制的紧要关头。 对面还是那位狼君大人的心魔。 老者实在是不敢直面心魔这位化神后期的锋芒，只好先化为黑雾往后退，企图找到机会遁走。 两人在山坳之上的半空之中纠缠着你追我赶，看上去竟然有些闲适。 可是心魔没耐心陪他玩下去了。 女子看着不远处的黑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和薛岚之前就知道听奴的原形是九天魔域之中的一种双生魔兽，族中每一对双生魔兽在成长的过程之中都要吞噬数以万计的族人才能不断变强。 尸山血海之中杀出的魔族，才有资格作为魔神的祭司。 前一世听奴给在边境的薛岚找了不少麻烦，薛岚也一度以为他就是魔神手底下魔族的巅峰，曾经数次想要解决他。 但是重生一世，薛岚和心魔都知道上一辈子的想法是错的。 魔族有办法在前线抵抗薛岚的时候还在后面搞小动作，将下界和上界扯到一起…… 靠一个听奴是远远不够的。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吞噬族人血肉灵魂成长的双生魔兽之中，听奴并不是强大的那一个。 在他之后隐藏着的那只魔，才是一切计划的主导者，魔神最信任的拥趸。 冤有头，债有主。 虽然所有的魔族都要被狼君大人一把火烧掉，心魔却还是希望找到那个最初的布局者。 找出那个执行魔神计划，将她一手催化出来的魔族。 想到这里，女子身上的魔气化为无数条向外延伸的锁链向听奴飞去，直接将飞在半空之中的魔气束缚住。 “魔族等级森严，魔神的本源魔气可以压制大部分高阶魔族……” 心魔浅笑着看向在锁链束缚之下显现出身形的听奴：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我这个你们一手缔造出来的怪物，恰好有着魔神的本源魔气。” “啪嗒！” 心魔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束缚在听奴身上的魔气锁链在一瞬间生出了数以百计的尖利黑刺，不费吹灰之力便是将老者的身体洞穿。 黑刺在听奴身体之中生长着，彼此联系之间让老者寸步难行，仿若一只被钉死在地面之上的鸟雀。 趁着听奴被控制的契机转头看向身后和暨韫纠缠在一起的陆风，声音狂傲不羁： “听见刚才他说的话没有？”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又冰冷的弧度： “薛岚留着你是因为你有用。” “没有用的天道之子，是会被狠辣无情的狼君大人吞吃入腹的。” 手中长剑和对面女子所执骨鞭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但是远没有心魔的声音让陆风心寒。 青年咬牙一剑砍在暨韫肩头生长出的骨刺之上，转头咆哮： “威胁我威胁我，一个个就知道威胁我！” 听奴的修为在他不针对陆风之后开始渐渐恢复，束缚在老者身上的锁链在魔气的鼓荡之下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心魔抬手掐出一个复杂万分的法印按在半空之中。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对面砍了。” 女子轻轻转头看了陆风一眼，笑容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你大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暨韫骨鞭的鞭尾卡在陆风的剑尖之上，青年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刚想要问一句就听见自己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 一团紫黑交加缠绕的雷云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天空之上，左右摇摆之间雷光闪耀。 陆风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 “不是薛岚她想要干嘛？” 自己好歹也为她鞍前马后多时，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做不好就雷劈了的意思吗？ 心魔看了一眼那雷云，眼疾手快地用一张上等符篆封住了陆风听觉片刻。 几息听觉隔断，让青年没有听见听奴那句： “那天雷不是来劈你的。” 一张上等的隐息符在魔气的搅动之下化为灰白的飞灰，心魔手中尖锐的冰刃死死抵住听奴的后心…… 那是他魔核的位置。 “话说得不错，但是不要再说了。” “我的脾气可没有薛岚好。” 纵然性命此时正在被人要挟，但是听见心魔警告的时候听奴还是忍不住开口： “脾气好？” 老者沙哑地低笑了一声： “大人嘴上在维护那位狼君，其实心中巴不得她去死吧？” “不然也不会当着那小子的面说什么天道之子，为她招来天雷。” 心魔觉得不能再留听奴了。 他和他那个脑残的主子一样，总是说些对性命有碍且不中听的话。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 “你话太多了……” “听见了吗？” 魔核之中，清瘦苍白的青年浅笑着看向与自己同在牢笼之中的薛岚，随后缓缓抬手指了指两人的头顶： “天雷。” “狼君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喜欢相信人的毛病，如今算是赌错了？” 薛岚大致上知道心魔是怎样想的。 元明界天雷有劈人的固有顺序，总体来说就是魔神大于薛岚大于元明界其他人。 第一层级和第二层级都在这里，天雷可不要往这里跑嘛！ 心魔想要借助天雷给自己一个保障，就算她之后被魔神搞死了，天雷也会牵制住魔神残魂片刻，让她有机会将其他人带走…… 薛岚：“确实是我会做的事，也没有什么毛病。” 但是为什么会有点儿不爽？ 狼君大人一不爽就喜欢攻击别人，这不正巧对面就有一个。 女子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冰冷又讥诮： “魔神大人谁都不信……” “也没见得成就伟业把元明界打下来啊！” 第605章 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狼君大人面对魔族一向是刻薄且不积口德的，虽然攻击性比不上深谙此道的小桐姑娘，但是也能算是个中翘楚。 这不，魔神脸上的表情在几息之间变换了好几个，最后停在一个无可奈何的轻笑上。 数十里之外的小桐姑娘接住天空之中落下的青鸟，语气之中满是嫌弃： “他这是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我看着有些恶心。” 薛岚浅笑着回应薛桐，语气温和之中带着些许嘲讽： “魔神大人总是过分自信……青鸟在你身边吗？” 薛桐看了一眼乖乖停在自己手里的小家伙，青色小鸟虽然是异火构成的，但是入手的时候却是和普通小鸟一般温热可爱，圆滚滚的一团。 小桐姑娘对着小家伙露出万分慈爱的笑容： “我手里捧着呢。接下来做什么？” 听到少女的询问狼君大人欣慰地点点头，随后十分熟练地开始布置任务。 “把青鸟交给你身边的宫远，青鸟会带着他去找我们这个时间线的宫远，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两个决定就可以了。” 薛岚这句话乍一听轻飘飘的，但是薛桐却察觉到了其中带着的些许苦涩。 少女佯装出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随手将手中青鸟递给了身边的紫袍中年宫远：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我干什么？” 薛岚轻轻抬眼，灰白的眼眸清透如琉璃，其中映照着对面魔神狰狞丑陋的模样。 狼君大人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长枪，嘴角露出一抹潇洒的笑意： “有想问的就尽快问，接下来打起来我可就没有时间回答你了。” 薛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将自己心中的问题问出来。 少女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抱着青鸟的中年宫远，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我还是不问了，以后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都不问了。” 少女抬手在那圆滚滚的青鸟头顶之上点了一下： “有些痛苦是旁人无法共情和感同身受的。” 薛岚灰白的眸子微微一怔，女子垂下眼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 咋咋呼呼的小系统会找到回家的路，会慢慢长大。 记忆之中铭记着的人也会再次相逢。 一切都会如她所愿。 薛桐认真的声音出现在女子耳边： “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去救救我另一个临时工。” 薛岚指尖轻轻抚摸过手中光滑温热的枪杆： “虽然我心里不慌，但是他要是在这里的话，我会更安心一点儿。” 薛桐：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也是这样想的。 想到这里，少女转身看向抱着青鸟的中年宫远，对他微微拱手： “大人，薛桐有一个请求。” 一袭紫袍的中年人抱着青鸟眼神有些茫然，显然直到现在所遭遇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宫大人的认知范围。 可是这毕竟是浸淫庙堂多年，拜相登阁的宫大人。在任的时候也是见过仙人施法，鬼差拘魂。 于是中年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腾出一只手轻轻摆动： “姑娘请说。” 薛桐咽了一口口水，随后对着中年人郑重开口： “大人，你到另一个世界了。在这个世界之中，你并不是一方朝廷大员。而是修仙界玄煌宗算道峰大弟子宫远。” 少女说话的语气不算是很急切，更多时候像是在尽可能不带情绪地讲述一段历史。 不加修饰的故事之中，他知道了另一个自己的一生。 没错……是一生。 虽然薛桐说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宫远还活着，但是他就是知道，算道峰的大师兄，多半是走不出所谓的魔界了。 短短三十载，便是他的一生。 中年人看了一眼自己捧在手心的青鸟，小小的鸟儿依赖地用头蹭着他的掌根，身上火焰组成的羽毛随着它的呼吸不断起伏，像是一小片青色的海浪。 紫袍中年人用官服宽大的袍袖兜着小青鸟，对着薛桐轻轻一笑： “小桐姑娘且先去吧。”中年人让你声音温和稳重： “我会找到他。” 虽然心中已然猜到了那个宫远的结局，但是他依旧想要去见见他，见见另一个自己。 他想看看不同境遇几十年之下，那颗原本该一模一样的心，会不会有所变化。 薛桐对着中年宫远缓缓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话音落下，宫远看见方才对着自己拱手的少女右手成剑指缓缓抬手，在他面前的半空种子红缓缓画下一个复杂无比的图案。 那图案看上去像是一面不断变化的万花镜，闪烁了两下之后便是飞入了他的眉心之中，化入皮肉不见踪影。 “大人之后若是遇见了什么危急时刻，便咬破指尖点在眉心，两息之间薛桐定能赶回来。” “切记切记。” “宫某在此谢过小桐姑娘了。”中年宫远笑着对薛桐点点头，眼中带着些许历经千帆的沧桑温柔。 直到薛桐的身影消失在头顶那片漆黑的天空之中时，一袭紫袍的中年人才是叹息着开口： “谁知南柯一梦，醉酒斩邪魔。” 中年人松开手，那圆滚滚的青鸟刹那之间便是飞向了前方，飞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停下来盘旋着，示意他跟上去。 宫大人撩起自己的官服衣摆，跟着那青鸟向无尽的黑暗之中走去…… 与此同时，薛桐从魔核空间之中出来，一睁眼就看见手执天锻锤的燧心将一只异化的魔兽砸进地面之中，女子转头看着他，一双玫红色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些许担忧： “小桐姑娘，是坊主出什么事情了吗？” 薛桐连忙摇摇头：“燧心前辈不必忧心，我阿姐那里并无大碍。” 匆匆说完这句话，薛桐看着邱引真急切开口： “邱城主，阿芜呢？” 邱引真斩杀迎面冲来的一只高阶魔族，随手往身后的楼船一指： “船上呢。” 随后她便看见薛桐化为一道蓝色的流光飞向了楼船。 阿芜的修为不高，本身又不擅长斗法。于是一直在楼船之上抱着小舟等底下的同伴杀完之后下去吞魂。 就在少女探着脑袋观看下面的战局之时，身边落下一个表情严肃的薛桐。 “怎么了桐桐？” 薛桐没有正面回答少女的疑问，而是直接对着她伸出了手： “祭坛这边的事情燧心前辈们会解决。我带你和小舟去一个地方。” 阿芜看着薛桐没有说话。 薛桐：我是不是应该给人家解释一下，这样直接拉着人走是不是有些冒昧。 “好！” 就在薛桐准备多说两句解释一下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阿芜空灵的声音： 少女牵住她的手开口： “走吧！” 薛桐：我在担心什么啊！ 薛桐打开系统面板简单确定了一下陆风的位置，随后对着阿芜一笑： “走。” 第606章 莫要抗拒我送来的风雪 薛桐离开魔核空间的一瞬间心魔就有所感应了，女子于半空之中悬立，脚下的魔气化为一只巨手将她托在掌心。 她淡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比： “薛岚让你来接我们的天道之子？” 薛桐二人正在漆黑的云雾之中穿梭，少女闻言笑着回应心魔： “没错啊，毕竟是面对魔神残魂的大事，带个天道之子安全感不就蹭蹭往上涨了吗？” “有道理。” 心魔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冰刃，上面还沾染着紫色的魔血。 “让你来找陆风是薛岚的意思，那带上你身边的修罗族小姑娘呢？” 薛桐不搪塞不否认，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们竟然都冒着被团灭的风险跑到魔界来了，就尽量把能杀的都杀了。暨韫毕竟是剧情钦定给陆风的红颜知己，我有些不放心。” “斩草除根的样子真是和薛岚越来越像了。” 心魔感叹了一句，随后看向了自己对面。 魔族大祭司捂着自己的胸口，拼命运转着身体之中魔气抵抗顺着胸口处伤痕往里面侵入的寒气，但是于事无补。 白衣蓝眸的女子缓缓向着老者的方向走了两步，随后邪笑着开口： “你说的没错。” “哪怕这次跑了，该留下的东西也要留下。” 听奴在听到心魔话语的一瞬间便顿感不妙，但是渗入身体之中的寒气比方才的魔刺要难缠得多，丝丝缕缕的寒气在入体的一瞬间便是向着魔核而去，极寒之下老者身体之中魔气的运转速度都慢了下来。 分神刹那，对面白发女子凌冽的掌风已经到了他的颈侧。 听奴有些狼狈地躲过这一击，感受着身体之中依旧被死死压制的魔气愤恨不已。 他知道心魔在想什么。 她在逼自己显露魔躯本体。 只要自己在这里显露了魔躯本体，这位在因果轮回之道上面颇有建树的狼君大人就可以循着本体的联系找到那个人。 老者打了一个寒战。 绝对不能让她找到那个人的动向，只要那个人活着，自己就永远不会死。 心魔看着老者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一抹极致的癫狂，他沙哑地开口： “就算你知道我是双生魔兽又如何？” “你终究还是元明界的人，对魔兽一无所知。” 说完这句话，一袭蓝袍的听奴竟然抬手对着暨韫打出一掌。 正在和陆风纠缠斗法的暨韫看上去是节节败退，但是毕竟是以谨慎闻名地魔神之子，如此绝境之下竟然还在自己身后加了一个防护的阵法，听奴那一击在半道之上便被消解了。 看着也没打算真对暨韫做什么。 暨韫的后脑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张万分狰狞的脸，上面长着三只眼睛： “听奴，你敢这么对我？” 听奴看着女子冷笑着开口：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难道忘了自己的修为是怎么来的了吗？当你和暨深合伙杀死二殿下的时候可是拿了不少好处。眼下若不用出来，你我二人今天便是要栽在这里了！” 心魔微微眯起眼睛。 魔族之中互相吞噬是常事，没想到魔神之子之中也有。 这算不算是另有收获？ 暨韫挡住面前陆风来势汹汹的一剑，在心底咒骂了听奴千百次之后才是后退百米，从自己的心口处拿出来一节漆黑的骨哨。 心魔看着那骨哨心头一跳，女子瞬息之间收回了自己逸散在外面的所有魔气，召唤周身所有寒气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下一瞬，尖锐又沙哑的哨声响彻整个山坳。 在魔核之中同魔神残魂交手的薛岚刚站稳脚跟就听见了心魔气息不稳的声音： “薛岚。” “我这边出了一点儿问题。” 心魔语气难得严肃，薛岚也不询问，而是直接借助两者之间的联系探查了那边的情况，随后变了脸色。 女子将青色长枪立于自己面前，枪尖下面坠着的赤色红缨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鸟，张开翅膀将薛岚保护在其中。 薛岚在赤鸟的保护之下摊开自己的右手，直接在手心中间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嫣红的血一瞬间就渗了出来，不久便在她手心汇成一个小血泊。 薛岚指尖轻轻沾了一点血，随后在漆黑的空间之中书写了起来： “他可真舍得，这种东西也给自己的分身！” 暨韫拿出来的东西不是一般的骨哨，乃是魔神魔躯本体的左手无名指骨所制成，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可以引起一切魔族心中的杀戮之念。 心魔无论如何，都是魔神的本源魔气幻化而成的魔族。 薛岚指尖沾血，在极短的时间之中在半空之中写下八个大字： “静心定神，寻魔昭安。” 心魔共享着薛岚的视野，女子轻轻将那八个大字念出来，浅笑着开口： “毕竟是原剧情之中钦定的女主之一。” “剧情给天道之子的，哪怕是魔族都要最好的，我嫉妒了!” “闭嘴，你再嫉妒也没用！” 薛岚冷冰冰地打断了心魔的话，赤鸟正在遭受着魔神残魂的攻击，薛岚的头顶掉下一片又一片的赤色羽毛。 心魔不说话了，心中不断升起的杀戮之念冲刷着她的理智，连万年的寒冰都无法压制。 女子在寒气的包裹之中轻轻垂首，心中不断默念着静心定神。 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啊。 薛桐她们还在往这里赶…… 心魔冰蓝色的瞳眸之中缓缓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光，她翻手在自己掌心召唤出来了一抹冰蓝色的弧光。 那光芒在心魔掌心化为一把冰刀。 她清楚该如何杀死自己。 这点和薛岚一样。 薛岚听见了心魔满怀释然的声音： “我的身躯碎裂之后，可以在你妖魂的魔念之中重生。” 薛岚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识海之中掀起了一场大雪，纷飞的雪花围绕着冰湖中间的那朵双色莲花，卷着它飞向苍蓝色的高天。 “谁说要让你死了？”狼君大人笑着开口： “神识之力借你。” “这一次，莫要抗拒我送来的风雪。” (宝们不是我没更新，昨晚发的章节现在还在审核中。它不出去后面的都出不去，建议大家明天看，叩首） 第607章 狼君大人只能帅一刹那 无边风雪席卷心魔意识，为她送来蕴含着薛岚七成神识之力的双色莲花。 与此同时，薛岚头顶的赤色巨鸟终于在魔神残魂的攻击之下化为了一阵飘散的星火。 魔神手中长戟尖端贴着薛岚的面门划过去，其上带着的魔气轻而易举地划破了薛岚的脸颊。 薛岚抬脚钩住自己面前长枪的枪杆，青色长枪在一瞬间变长了一倍不止，自下而上地挑飞了快要将她脑袋砍下来的长戟，兵器相撞的时候迸射出耀目的火星。 薛岚抬手接住从上面压下来的长枪，一双灰白的瞳眸冷冷地看向魔神： “魔神大人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魔神这次没有接薛岚的话，他已经探查出来薛岚身上神识之力的骤然衰减。 眼下正是将薛岚吞噬的好机会。 带着赤红色魔光的长戟再次刺向薛岚的脖颈，狼君大人灵巧地躲过这一击，清透如琉璃般的眼眸之中难得出现了些许担忧。 心魔正在接受狼君大人磅礴的神识之力。 时间长河之中沉浮千年，薛岚的神识之力之前就是整个元明界之中最顶尖的存在，更别提在不久之前于天雷锤炼之下凝结出了这朵难得一见，玄妙无比的双色莲花。 神识之力冲入心魔体内的一瞬间，方才那盘旋在心头久久不绝的杀戮念头便是消解了。 心魔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之后你若是还不能将听奴留下。” 狼君大人看向自己对面的魔神残魂： “你和薛桐就等着给我收魂吧！” 心魔：狼君大人只能帅一刹那。 女子轻轻抬手拂去自己袖子上面不存在的风雪，低垂着眉眼，语气之中竟是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知道了。” “不会让你死了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心魔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真是风水轮流转，一句话轮着说。 心魔这边心神安定了下来，暨韫和听奴那边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在魔神骨哨的哨音之下，他们两个苦苦压制着自己身体之中传来的杀戮念头，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在心魔失控的时候找个机会逃走。 但是现在看来，对面之人似乎根本没受到影响。 “不可能！” 暨韫看着自己手心的骨哨 ，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置信，女子猛然看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听奴： “你骗我！” “她究竟是谁？” 听奴知道暨韫生性多疑，有些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于是老者看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心魔缓缓开口： “她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北域川狼属的长君大人。” 暨韫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从头顶凉到了指尖。 女子手中骨鞭挥舞似银蛇，狠狠缠绕上从自己身侧刺出来的雪白剑尖。 陆风此时离暨韫是从未有过的近，他听见了女子满含恨意的低语： “听奴！” 雪白的骨鞭卷着陆风的剑尖，银蛇一般循着剑尖往青年的手臂上面盘，眼看着就要将他小半条手臂扯下来。 正常人到了这个地步便是要弃剑而走，等着鞭子松开仙剑自己召回。 但是陆风不是正常人。 青年虽然自从跟着薛岚之后就没有再过过散修那种尔虞我诈的生活，但是偶尔午夜梦回，酒入愁肠的时候，他也会梦见没有薛岚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杀人夺宝，以命相搏。 一切的一切在青年记忆之中都格外清晰…… 雪白的长鞭缠上陆风的手臂，青年没有松开手中长剑，而是用左手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把蕴含着诡异气息的古朴短刀。 那古朴短刀之上刻着神秘的上古符文，在青年注入灵力的一瞬间便是亮了起来，繁复的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在短刀之上游走着。 “没想到你还有底牌？” 血清脆的声音传入青年耳中，陆风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生生撕下来的滕头，与此同时，一抹冰凉的触感划过他的脸颊，直冲着对面的暨韫而去。 然后青年听见了暨韫激烈万分的惨叫声。 控制着自己手臂的力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陆风抬头看着惨叫的女子，惨然一笑。 只见暨韫左眼之中插着一根冰蓝色的箭矢，眼眶的周边都缓缓结了一层冰晶。 陆风找准这个时机，上前一刀插向暨韫的后心。 薛岚之前说过，高阶魔族的魔核十有八九是在这个地方，一刀下去绝对有效果。 如果没有效果的话，狼君大人建议多来几刀。力求万无一失。 可惜陆风的技巧虽强，但是实力终究是比暨韫低上一些，拼死才插了女子两刀。 虽不致命，但是也足够让她不断运转魔气，恨得牙痒痒。 陆风收起手中短刀，轻快地笑着开口： “你怎么来了？” “薛岚又有什么吩咐？” 领着阿芜站在云端之上的薛桐收起手中长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临时工搭档。薛岚让你快把对面的这个解决了……”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对陆风的激励不够，薛桐举着手大声开口： “解决完成之后有惊喜！” 陆风：我其实不怎么想要这个惊喜，一点儿也不想。 青年抬手按在自己左肩的伤口之上，被扯掉的手臂便是直接生长了出来。 等到手臂再次生长完整，青年再度提剑向着暨韫冲了出去。 “你疯了！” 方才那一击被旁人打断，伤痕累累的暨韫已经失去负隅顽抗的耐心。暨韫疯狂运转着自己体内仅剩的魔气，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陆风一下子气笑了。青年冷冷看着对面的女子： “无冤无仇？” 在元明界之中竟然还有魔族说自己和人妖两族无冤无仇？ 这是何等可笑。 “那落霞山的众多百姓就和你有仇了？” “魔族在元明界之中遑论道义，滑天下之大稽。” 一番慷慨激昂的质问过后，陆风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长剑。 “这位殿下，今天便来见识见识陆某的剑阵吧！” 青年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数万道虚幻的剑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密密麻麻地汇聚成了一片长剑的海洋。 陆风轻轻闭上眼睛开口： “九霄，金龙引雷霆！” 第608章 相信他们吧 万千剑影汇聚而成的海洋随着青年一声厉喝开始流动起来，顷刻之间便在他身后变为一条五爪金龙。 原本还在不远处天空之中徘徊不定的雷云也飞快带着雷霆向着这片山坳飞来了。 站在云头之上的薛桐忍不住“啧”了一声。 少女嘀咕着开口： “原来这就是对天道之子的偏爱吗？没法比没法比。” 和她家总是喜欢玩命的宿主比起来，这待遇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 得亏元明界天道现在不在薛桐身边，不知道少女心中在想什么，不然非要气得吐出一口云气不可。 天道：你要不看看你的宿主都做了什么？ 小桐姑娘严防死守多年还是挡不住天道之子的机缘，于是决定直接加入。 少女牵着阿芜从云头之上落了下来，反手便是召唤出了灼华弓。 长弓之上扑簌簌落下一阵桃花雨，薛桐看着阿芜的眼睛认真开口： “我去帮陆风，你自己躲好。” 阿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桐，闻言认真地点点头，飞到了一块石头的后面给自己施加了好几个护身的术法。到后面薛桐只能看见这人一双漂亮的眼睛。 还有她怀里面抱着的小舟。 薛桐对阿芜的动作十分满意，转身看向了正在和陆风身后金龙缠斗着的暨韫。二话不说举弓对准了她。 她只有一箭的机会！ 湛蓝色的箭矢缓缓在灼华弓上面凝聚起来，薛桐乌黑的眸子之中漫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 那不是入魔了，而是血。 “轰隆！” 头顶天空响起一声炸雷，找回心神将听奴钉在角落里面的心魔心头一跳。 女子急切的声音在薛桐耳边响起： “重楼幻宝图呢？” 薛桐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眼睛之中酸涩难忍，像是流出了泪水。 少女乌黑的长发和月蓝色的衣摆在数据链汇集的时候全部无风自动飞了起来。 “我留给薛岚了，我怕她的身体出什么问题。” 心魔磨了磨牙： “你疯了！” “第一次动用外界之力的时候我怎么告诉你的！” 风水轮流转，之前心魔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数落薛桐。 “记得记得。”薛桐讪讪一笑，看上去有些心虚： “就一箭。我就射这一箭。” “这一箭过后，我保证马上躲到系统空间。” 心魔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想去帮一下薛桐，但是方才被她压制在不远处的听奴又有了动作。一时间抽不开身。想要和薛岚告状…… 刚刚才为她运送了神识之力的狼君大人能干什么，此时恐怕自身难保！ 而且狼君大人八成已经知道了。 毕竟薛岚可是在薛桐身上留了一缕自己的魂魄。 魔核空间之中。 一身黑衣的薛岚拖着青色长枪在巨大的囚笼之中不断躲避着魔神残魂的攻击，在薛桐动用超量外界之力的一瞬间便是有所察觉了。 “铮！” 分心一刹，魔神那沉重的血色长戟便是冲着薛岚的后心刺了过来，女子反手在后旋转枪杆，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青年沙哑得意的声音在薛岚身后响起：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狼君大人竟然还敢分神？” 薛岚没有应答，女子手中青色长枪现如今比她高了不少，举枪而立的时候像是拿了一根旗杆。 薛岚手腕微微用力挥动长枪，枪尖下面的红缨竟然在瞬间化为一片血色大旗，劈头盖脸对着魔神盖了下去。 血色旗帜沾魔气就着，同时燃烧着薛岚身上的魂气。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嘲讽： “魔神大人不过是一介手下败将，就算本君分神又如何？” 魔神护体的魔气在那血色大旗挥舞过来的时候便是被燃烧殆尽了，闻言尖利地开口： “没用的，你的时间不多了！” 薛岚暗暗咬了咬牙。 毕方火笼之中光明璀璨，但是笼外的天地却早就是一片黑暗，汹涌的魔气填充在这片魔核空间之中。将一切生机都碾碎。 而直到此时，宫远还没有恢复意识。 虽说狼君大人不相信自己会在阴沟里面翻船，但是此时的局势确实是不容乐观。 女子缓缓看向对面的魔神，身后白狼虚影凝实起来，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决然。 狼君大人压下妖魂之中不断作乱的那缕魔念，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 “相信他们吧！” 相信陪着自己涉险的每一个人！ 也…… 相信宫远自己。 身后黑暗席卷而来，一袭紫袍的中年人追着青鸟飞速向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就在那黑暗快要侵染他衣角的时候，漆黑的天空之中突然坠下来数道金光，落在地上的时候生长出一片枝繁叶茂的桃林。替他挡住了黑暗。 中年人惊喜不已，刚想接着往前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柔沉稳的声音： “远儿！” 中年人身体狠狠一震，理智告诉他不要回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跟着青鸟找到宫远。完成小桐姑娘的嘱托。 但是中年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心脏处便是泛开无尽的苦痛。 像是往强风之中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涟漪乍起，再不平歇。 脚底下像是坠了千斤巨石，前方好像挡了万仞高峰。脑海之中一直有人在催促他回头看一眼。 就回头看一眼吧。 中年人这样想着便是要回头，但是脖颈微微偏转便是被一阵温柔的清风推了回来。 身后那声音苍老温柔： “别回头……往前走。” “师尊一直看着你呢！” 师尊啊！ 是宫远的师尊。 不远处飞出一段距离的青鸟再度回归盘旋在中年人身边，似乎在说你为什么不走了。 中年人垂眸看了它一眼，微微苦笑摇头之后再度向着前方走去。 而在他身后，金色光芒缠身的老者站在魔气之中，苍老的脸上带着和煦自然的微笑。 在他的身后，是三女一男四位少年人。 从左往右，依次是张明秋，甘霖，柳依依，还有齐颂。 若是方才中年的宫大人回头，就会看见五人之中，唯有那中间的老者色彩依旧。 其余四人都是死寂的灰白，音容笑貌犹在，却非故人。 祭台之上，坐在宫远对面的慎算真人蓦然吐出一口粘腻腥稠的黑血，手中玄天龟甲之上出现了些许裂纹。 “师伯！” 刚刚挑开一只魔兽的祝河担忧出声。 慎算真人擦擦胡子上面的鲜血，对着青年稍稍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是卦破了……”老者沙哑开口，随后看见了摆在自己和宫远身边那些属于张明秋他们的零碎小东西。 老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后抬手用灵力将那些遗物统统卷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和师尊有缘分，你们之间也有缘分……”慎算真人颤抖着再度举起玄天龟甲，摇动了起来： “我的卦破了，算道峰的卦方起！” 第609章 占天尽果，青焰灼我 龟甲铜钱响三番，千机易占因果难断。 “哗啦哗啦！” 玄天龟甲之中再次飞出数枚铜钱，静静悬浮在那几件遗物的上面。 “咳咳咳！” 慎算真人抬手捂着自己的嘴，但是漆黑的鲜血还是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老者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自己面前的每一件遗物，眼中满是不舍。 玄煌宗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早在张明秋他们出事的第二年，他就将弟子们的东西付之一炬。 他命数太绝，六亲缘浅。 若天地还收他几个孩子的残魂，莫要受他命数牵累。 下一辈子，一定要圆圆满满的才好。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为了宫远留下了几样东西。 眼眶之中涌出温热的液体，慎算真人的眼前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老者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张明秋手抄的法诀。 当年他初探自己命数，于重重天机之后窥见六亲缘浅之果之后曾一度想和几个孩子断绝师徒关系。在算道峰布下禁制不见他们。 张明秋一边安抚师弟师妹，一边和宫远潜心研究他的禁制。 终于，少女于一个月夜破除了自己师尊的禁制，一言不发塞给他一张手抄的心法。 “师尊。”少女温柔地笑着。 “师弟师妹们都很好。我们会等着您走出来的。” 血混着泪落在地面之上，慎算真人指尖生出一点豆大的火苗，顷刻之间缠上了那张薄薄的心法。 带着些许金光的火焰将几件遗物全部点燃，然后冲天而起，将祭台中间的慎算真人和宫远包裹在其中。 祝河手中大剑旋转之间将围上来的几只魔兽前部砍成了两截，转头之时便看见了冲天的火浪。 “师伯！” 青年当即化为一道流光飞上祭台，却被热浪和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不得前进半步，只得先以行鹤剑稳住身体，焦急开口： “师伯！” 位于火焰中心的慎算真人听见了青年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老者沙哑的声音传入祝河耳中： “莫慌。”老者缓缓开口： “师伯只是……时间到了。” 金色火焰终于烧完了齐颂摔坏的那块龟甲，慎算真人抬手将所有飞灰全部收拢在自己的袖中。随后双手结印。对着面前虚空轻轻开口： “牵！” 几道金色的丝线缓缓出现在老者面前，比发丝还要纤细。 老者抬手，指尖勾住那几根金丝，随后将之全部绑在了宫远还未异化的那只手上。 “去吧！” 慎算真人慈爱地看着宫远。 “等你找到了卦象，我们就该回家了！” 魔核之中的中年宫远还在往前走。 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狂风，吹得人寸步难移。原本还在前面带路的青鸟也被吹得摇摇晃晃，最后索性落在了他的怀中，不再自己飞了。 眼看着狂风马上就要将自己吹翻了，中年宫远微微弯腰，想要用这种方法慢慢往前面挪。 就在他垂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自己的衣摆。 他是在赴文渊阁同圣上议事的时候被卷来这里的，身上穿的原本是一件绛紫色的圆领官袍。 可是现在，他的眼前却是一片青灰色的衣角。 周围呼啸的风声在中年人发现变故的一瞬间停止了下来，无边的寂静之中。中年宫远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块水镜。 水镜之中，他看见一袭青灰色朴素衣衫，面容稚嫩的自己。 是十六岁那年，初次会试的自己。 头顶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 “你好啊，宫大人。” 他猛然抬头，看见自己面前坐着一个同样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一袭素雅白衣温雅端方。 少年人手中托着青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你好……” “宫远。” “谢谢你了。”宫抚摸着手中的青鸟，温润的眸子之中满是歉意： “让你一个凡人跑这么远。” “我以为还要走一会儿。” 中年宫远的声音沙哑无比，他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用不了那么久。”宫远笑着看他，随后抬手指向他的身后： “有人来接我了！” 中年宫远猛然回头，看见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长相温婉明媚的女子笑着对宫远伸出手： “远哥，师尊让我们来接你。” “我该走了！”宫远将手中青鸟举到对面少年面前： “占天尽果，青焰灼我！” 中年宫远眼眶湿润，他轻轻转头不去看对面笑容灿烂的少年仙人： “占天尽果，青焰灼我！” 两道同样温润的声音融合在一起，魔核空间的一角燃起青红色的异火。 熊熊异火之中，宫远快步上前抓住张明秋的手。 “给你介绍一下，这些是我的师弟师妹。” “这是我未过门的道侣明秋。” “再见了，宫大人！” 魔核之中异火燃尽，祭台之上慎算真人耳边传来几个带着歉意的声音： “师尊，我们来了。” 慎算真人老泪纵横。 老者身边落下四道身影，是张明秋他们。众人落地的一瞬间便是认真地看向了中间杂乱的卦象。 对面的魔茧完全消退，慎算真人看见了宫远坚定的眼神。 青年缓缓坐直身体： “师尊，这一卦……我们都在！” 慎算真人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周围四人瞬间便是化作了四道流光附身于铜钱之上，随后被宫远丢入龟甲之中。 “师尊！” 青年脸上露出少见的倨傲之色： “若是在外面实在找不到那一线生机，不如就……置身局中吧!” 慎算真人怔在了原地。 是啊，何必要置身命数之外。 命外之人，不知其中困苦，何谈改命！ “哗啦哗啦！” 张明秋他们化为的四枚铜钱已经拖着金色的尾端飞入了那一堆缠绕难解的气机之中，慎算真人紧握着手中龟甲，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滴答。” 一滴漆黑的鲜血落在玄天龟甲之上，引得对面的宫远尖叫出声： “师尊！” 慎算真人对着宫远轻轻摆手，调侃着开口： “师尊入这卦中。” 话音落下，老者的意识便飞入了无尽的白光炫目之中，方才占卜出来的几个卦象全部围绕着老者。 宫远听见了自己师尊潇洒恣意的声音： “执剑者无心于生死！” “长守者无俱于离别！” “卜算者无愧于命数……” 他们窥天机之人，不服于命数，篡改于命数。但是也无愧于命数！ “远儿。” 慎算真人轻轻开口： “这一卦，斩天运，化身为薪。” “得燃，万千生灵不息之火！” 第610章 对不起，我家大人有些急了 卦者入局，以命兑天机。 慎算真人以身入局的一瞬间，薛岚便是有所感应。 毕方之火化为的囚笼之中，手执长枪的黑衣女子身后突然出现了莹白的星光。 那是慎算真人不久前散入魔核之中的生气，原本的任务是找回宫远的意识。 找回宫远的意识之后，就来保护她。 薛岚心中明白…… 今天之后，她再也没有慎算师伯了。 薛岚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看向魔神的时候灰白的眸子之中没有丝毫光亮。 “哗！” 青色长枪之上燃起熊熊大火，薛岚身上逸散出来的魂气尽数被毕方之火点燃，一瞬间将青色异火拔高到了数十丈，直冲头顶漆黑的天空。 这次的毕方之火比前一次化为赤旗的还要狂暴，一瞬间就敌我不分地将薛岚和心魔全部吞噬。 “啊！” 魔神残魂发出一阵激烈的惨叫声，肩膀上面那些诡异的眼珠一个个抽搐扭曲着，里面流出源源不断的魔气。 相比于他来说，薛岚的表情可就平静多了。 熊熊青色大火之中，黑衣女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还有时间和正忙着和魔族大祭司交手的心魔说话。 “你办事的效率不高，等着接我的灰吧！” 心魔看着不远处被湛蓝冰刺钉在地上的蓝袍老者，语气难得有些急切： “他是一条好狗，魔核碎了两块还不显露魔躯本体。” “他哪是好狗，他只是怕了！”薛岚语气之中满是戏谑： “拘魂吧！” “哪怕一瞬之后灰飞烟灭。也足够我牵扯他的因果。” “抽丝剥茧，追根溯源之后，算计我的都要死！” 一向追求万全之策的狼君大人难得这么爽快，心魔嘴角轻轻勾起，随后语气活泼恣意： “得令！” 听奴苦苦支撑的原因和薛岚猜的一样。 老者知道心魔的谋算就是他的价值，若是他显露了魔躯本体，就离死不远了。 他在赌伟大的魔神将薛岚的魂体吞噬，一旦妖魂消失，面前这个天魂化作的心魔也会一起消失，到时候他就劫后余生逃出生天了。 但是他赌错了。 大祭司了解的是千年之前的薛岚，对狼君大人这一千年在时间场合之中的经历毫不知情。 自然也不知道薛岚如今神识之力的可怕。 白衣女子像是一个飘忽的鬼影，刹那间就飞到了老者的身前，随后一指点向老者的眉心。 心魔抬手的瞬间听奴心中便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老者拼命想要逃离，但是身体早在之前就被心魔冻住了，就算他现在化为魔气还是会被困在这些蓝色冰簇的瞬间。 老者只能惊恐万分地看着女子纤长的指尖落在自己的眉心。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对不住，我家大人有些急了。” “拘！” 女子冷冽果断的声音像是一支利箭，直接贯穿了老者的心神。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丝线一样被人抽走，过程中牵扯着魔神和那人留在他魂魄之中的烙印。痛得蚀骨。 老者惨叫着跪倒在地上，声音沙哑语无伦次： “你不能杀……你不是还要……” 老者的声音心魔充耳不闻，女子专心地看着手中牵扯出来的魂魄。 元明界生灵的魂魄都是透明干净的，魔族的魂魄却天生狰狞恐怖，被女子捏在手中的时候短暂地显露了一些本体特征，密密麻麻不可名状。 心魔突然有了一个坏心思。 女子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不远处举弓瞄准暨韫的薛桐，笑着开口： “你还有多久结束？” 陆风这边的战斗没有像心魔那样取得压倒性胜利，但是也是占尽上风。 天道之子天分高，对剑阵的理解很高，但就薛桐的见识来说，仅次于玄灵峰大师兄许起舟。 听到心魔的声音，少女看着暨韫淡淡开口： “十几个呼吸。” “十几个呼吸足矣！” 心魔的声音欢快： “我现在要把神识之力还给薛岚，你用溯日镜将我方才那一段时间定下来。” “然后……反复循环！” 心魔的声音算不上良善，薛桐听得轻轻颤了一下。 少女缓缓看了女子一眼，虽然不理解还是从腰间唤出了溯日镜。 溯日镜自从上次被薛岚收拾过之后乖巧了不少，一出现就乖乖在少女面前显露了法印。 薛桐意随心动，湛蓝色数据链轻轻在心魔身上点了一下，随后拨动了一下内圈的符文。将之往前推了一段距离。 金色的法光在溯日镜之上荡漾开来，心魔知道时机成熟了。 “薛岚 接好你的神识之力！” 魔核之中燃烧自己的魂力拖住魔神残魂的薛岚欣慰一笑，下一瞬，庞大的神识之力如同东海返潮一般冲入她的身体之中，一朵巨大的双色莲花出现在女子脚底，其中蓝色的部分当即释放出寒气，将缠上薛岚衣衫的毕方之火压灭。 薛岚举枪指向魔神残魂： “抱歉啊，又让魔神大人失望了！” 青色枪影带着寒气直冲魔神面门，一杆长枪在薛岚手中竟生生耍出了大刀的气势，将他身上的护体魔气破开。 “薛岚！” 魔神残魂用手中长戟挡住薛岚： “现在还不是我们死斗的时候！” “我猜魔神会跑。” 薛桐瞄着暨韫，眼中满是血丝。 在她身后，被拨转时间还存有意识的心魔快笑疯了。 在时空之力的强行操控下，她就站在听奴面前一遍遍重复着不久前牵魂的动作。 硬生生被扯出来的灵魂反反复复被扯出来再塞进去，不断变换着形状，痛不欲生。 一遍又一遍，心魔终于看见了听奴的本体。 那是一只一人高的像老鼠的魔族，身上沾满了璀璨的宝石…… 心魔看着他的样子，起身的时候宛若画中人复活。 女子从自己袖口处抽出一根黑色的丝线。 “因果牵扯，万事莫移。” “可算是让我抓住了！” 第611章 放心，她跑不了 心魔手段残忍毒辣，反复把魂魄抽出来在塞回去的做法让薛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是她赞成这种做法。 甚至她还觉得…… 比起魔族对元明众生所做之事，区区抽魂还是太轻了。 心中极快地闪过几个念头，不远处陆风和暨韫地战斗也是进入了尾声。 毫无疑问，暨韫败了。 陆风的剑阵虽然算不上完善，但是元明界天道对他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偏爱，哪怕暨韫是以谨慎毒辣着称的魔神之子，也挡不住同样心思灵敏的陆风用秘术法宝层层打压。 既然局势已经落入下风，暨韫就不得不给自己找妥帖的后路，女子死死握着手心之中那枚漆黑的骨哨。 只要毁了这枚骨哨，她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回到九天魔域生死间。 尽管心中万分不舍，但是四公主殿下比起这魔族至宝，到底更喜欢自己那条命。 女子对着陆风露出一个艳丽魅惑的笑容，剩下的一只血瞳之中闪耀着诡异的红光，握着骨哨的手缓缓背在身后： “这位道友，暨韫其实挺喜欢你的。” 陆风是从薛桐那里听说过暨宴和龙思音的事情的，闻言当即在心底赞叹暨韫是个狠人。 薛桐看见青年身后金龙盘踞，面对暨韫，眼神之中三分坦荡七分算计，欣慰不已。 不枉她和薛岚前脚威胁后脚利诱。 “你说你喜欢我？”陆风看着暨韫，眼神有些怜悯： “下次记得和我的东家说！” 青年冷冽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身后剑影化作的金龙登时垂首将暨韫上半个身子吞了进去。 “陆风！” 暨韫的声音之中满是怨毒，显然没想到陆风会突然发难。 但是时间到了！ 被万千剑影裹挟其中，身上的每一块肉都被刮下来的女子竟然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暨韫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一把漆黑的粉末缓缓飘了出来 心魔手里提着听奴的魔魂，对着薛桐轻轻开口： “她魂要跑了！” “放心……”薛桐微微歪了一下头，一双温软黑亮的眸子中已然充血。 少女声音冰冷，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溯日镜轻轻转动了一下。 “她跑不了。” “嗖！” 卷携着外世之力的湛蓝色箭矢转瞬即发，等暨韫发觉的时候已经在须臾之间穿过时空，掠过层层剑影到了她的胸前。 “什么……砰！” 女子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就被钉在了不远处的山腰之上。湛蓝色的数据链缓缓从她的胸口生长出来，化为数条柔软纤细的藤蔓将骨哨的粉末全部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陆风的长剑已至女子身前。 一袭白衣，容貌俊美非凡的青年右手提剑，几乎将自身全部灵力全部注入了锋刃之中。 在他身后的苍穹之中，是巨大骇人的云涡，绛紫色的雷霆在其中不断游走着。 直到冰冷的剑尖触及眉心的时候，暨韫才开始害怕了。 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女子的喉咙，暨韫想要逃，但是无论是身躯还是魂魄，都不能动弹分毫。 暨韫的求生意志不弱，她的眉心幻化出了一片紫色的甲胄，不断生长的时候卡住了陆风的剑尖。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云涡之中突然落下了一道绛紫色的雷霆，直接落在了暨韫的眉心。 陆风轻轻侧首，看见一片月白色的衣角。 少女手执湛蓝色箭矢，牵引着绛紫色的雷电直直刺在暨韫的眉心。 薛桐眼角流下两道鲜艳的血泪，声音却带着欢快的笑意： “陆风，你是没力气了吗？” 陆风眼眶一热，青年再次往长剑之中灌入灵力。 “谁没力气了！”青年嘴角流下一缕鲜血。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暨韫眉心的甲胄终于碎裂开来了。 狂暴的剑气和雷霆混合在一起侵入她的识海之中。 横扫过后，什么都剩不下了。 “阿芜！” 薛桐冲着身后喊了一句，一直在准备着的小舟化为白影上前，一口便将暨韫的魔魂吞入腹中。 直到此时，薛桐才松了一口气，少女抬手给自己和陆风施了个清洁的术法，睁眼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 少女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不会要和薛岚一起瞎了吧？” “你瞎不瞎我不知道！”已经美滋滋将听奴魔魂塞进袖子的心魔笑着过来捏住薛桐的下巴，随后指了指魔界上空那巨大的裂缝。 薛桐顺着心魔的手指看过去，在众人鏖战之时，那条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扩大了不少，其中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 “我们再不过去的话，狼君大人就要不行了！” “难为你们还记得我！” 众人耳边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恢复了神识之力的狼君大人和魔神残魂交手算不上多吃力，还能分神聊天。 “当然记得，你等着我过来给你布阵。” 薛桐笑盈盈地应了薛岚一句，随后率先牵着阿芜往魔界中心飞去。 她离开之后，心魔和陆风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魔核空间之中，薛岚一枪挑起千丈风雪，洁白柔软的雪花在飞向魔神的途中就化为了锐利的冰簇。 魔神飞速后退躲过这一场冰雨。 男子血色的瞳眸微微转动了两下。 听奴死了！ 魔神和自己手底下的四大祭司都有灵魂链接，听奴被抽魂的一瞬间，他之前所有记忆便自动出现在了魔神的识海之中。 “不愧是狼君大人。”青年浅笑着开口： “竟然圈养了一个天道之子。” 薛岚转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长枪，语气狂放不羁： “魔神大人这话说的，什么叫圈养？” “那明明是本君最得力的临时工之一。” 这一句话开了外放，给半空之中的陆风下了一个激灵。 毕方囚笼里面的空间越来越不稳定，薛岚看着不断扭曲的漆黑天空，轻描淡写地开口： “魔神大人在元明界外盘踞万年，次次闯，次次败退。” “先是元明界上任天道和诸位大能。” “其次是雷夔大阵，通天青柳……” “如今是我薛岚！” 毕方囚笼开始缓缓消失，薛岚手中青色长枪之上红缨猎猎。 女子垂眸看着魔神： “这南墙撞了一万年，魔神大人还不认命吗？” （亲爱的读者们，胃疼请一天假，明天补上） 第612章 我信你个鬼！ 薛桐等人穿过重重迷雾到达魔界中心，一头扎入乱局之中。 心魔和陆风负责去布置薛岚所需要的阵法，薛桐则是带着阿芜小舟处理周围逸散的魔魂。 小舟原本一个被少女抱在怀中的小枕头，在面对数量众多的魔魂之时变成之前的十倍大，轻轻吸一口气，数十只魔魂便被吸入它口中，毫无挣扎之力。 “这么看起来，它还挺厉害的。”薛桐忍不住开口夸赞了一句。 阿芜看着薛桐轻轻一笑，随后薛桐脑海之中便响起了少女空灵的声音： “小舟是噬魂兽一族之中最有天赋的小辈。” 薛桐赞同地点点头： “它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白枕头。” 少女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不能光站着，谁知灼华弓出现在手中的一瞬间，耳边便传来心魔幽幽的声音： “不许再动用外世之力。” 少女连忙掐灭指尖一点召唤出来的蓝色数据，转头看向心魔： “我知道我知道，我才没有。” 一边的阿芜低下头轻轻扯了扯薛桐的袖子： “桐桐，你笑得好假！” 薛桐：“哪里有？” 心魔白了薛桐一眼，在心中默默将孩子不听话的账记在了薛岚头上。 她念头刚起，毕方囚笼之中和魔神残魂打得难舍难分的薛岚便是知道了。 女子表情微微一变，长枪卡住魔神血戟的侧刃，百忙之中为自己发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哪来的冲天怨念？” 薛岚和天地之间的因果联系主要落在妖魂上面，心魔受到的影响不多，故而可以布阵不扰乱契机。白衣白发的女子手中拿着一面金属性的阵旗，声音冰冷又简短： “自己想去！” 薛岚：“嘿！” 为什么不和心魔针锋相对之后反而觉得自己家庭地位低了。 这对吗？ 狼君大人一头雾水，任何一个小小的感情问题都足以烧坏她那个可以推演出无双秘法的脑子。 想不出来，索性不想。 心魔在运转第一个困阵的时候听见薛岚沉重的声音： “魔核空间要塌了。” 宫远身上的魔核是靠着汲取这人的执念生长的，如今开始崩坏，说明他和慎算真人的卦有了结果。 一切执念都到了消解的地步。 心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索了片刻之后只能轻轻开口： “什么时候开启阵法？” “等我师兄清醒的时候。我其实，也有些好奇他和师伯追寻了多年的一线生机。” 薛岚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儿，但是收效甚微。 在心魔听起来，她要哭不哭的。 白衣女子将陆风布置的几个阵法嵌套起来。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以前的狼君大人不是这样的。 前世的薛岚总是独自向前，哪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但是只要有活着的需要她保护的人。 无所不能的狼君大人就要永远向前。 来不及回头。 来不及缅怀。 但是这一世的薛岚，似乎总是在缅怀。 她怀念着死在戟月山的张明秋他们。 感叹着临云郡风雪十载的明程。 聆听着胜羽军将士们沙哑的魂歌…… 心魔之前很反感这一世的薛岚，恨她明明还是上一辈子独断专横的性格，却当断不断，留恋太深。 但是如今，她似乎有些理解薛岚了。 布置好的困阵在心魔手底下一个个运转起来，环环嵌套。散发着瘆人的冷气。 然后女子轻轻开口： “”三千杳杳如秋叶。” “千帆过尽，轻云易渡，离人难归。” 薛岚微微一怔，手中毕方之火化为的长枪在魔神长戟刺来的时候化为数道锐利的流光，齐齐将戟尖拦在薛岚眼前。 魔神离薛岚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楚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薛岚的眼睛如琉璃一般清透，像是天上的月亮。 他很不喜欢。 元明界的很多人，至死都是这种眼神。 这种永怀期待，永不服输的眼神。 一直打不倒的敌人会让人崩溃，魔也是。 青年的声音说不出的恶毒阴邪，他长满眼睛的肩头之上突然生长出数根狰狞的骨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在了薛岚的心口之上： “狼君大人还不明白吗？” “元明界已然是强弩之末，若是你愿意就此停手，我可以保住北域川狼属，保住你在下界的师门。” 刺入妖魂心口的骨刺不断吸收着薛岚的魂气，女子听见这话缓缓抬头看向了魔神的眼睛。 “过往仇怨，一笔勾销？” “过往仇怨，一笔勾销！” “我信你个鬼！” 方才散为流光的毕方之火骤然合拢，在薛岚手中化为一柄青色长刀。 薛岚一刀打开长戟，随后横刀向下—— “铮！” 伴随着尖利的金铁交击之声，青色火花四溅。魔神方才刺入薛岚心口的骨刺被齐齐斩断。毕方之火攀上骨刺的断面，直直烧上了魔神的肩膀，逼得青年不得不往后退去。 等到他到了数十米开外，薛岚才捂着自己的心口出声： “装什么装。” “你我之间的过节，挫骨扬灰都难消心头之恨。” “说方才那话的时候，你也不嫌晦气。” 薛桐被心魔限制使用外界之力，无奈只好跟着阿芜收束魔魂，顺便收拾一些小魔兽。 一时兴起想听听薛岚在做什么，没想到头一句就是狼君大人不顾自己脸面的自嘲。 少女轻轻“啧”了一声： “不是你这话说得对吗？” 魔神知道自己耍嘴皮子比不过薛岚，魔核空间又维持不了多少，索性不和薛岚废话了。直接化为本体冲向了薛岚。 魔神的本体体型不是很大，大概两人高，是一只有着九条尾巴的狰狞魔兽。 薛桐看了一眼，只觉得丑得清新脱俗，无法描述。 虽然丑得无法描述，但是毕竟是魔神。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魔核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薛桐看见漆黑的天空开始一片片往下面脱落。 薛岚的表情有些凝重。 女子轻轻敲了敲薛桐： “看好我师伯和师兄。” “好，你注意安全。” 等到少女观察的视线消失之后，薛岚看着对面那狰狞的魔兽轻轻一笑。 无边寒气在一瞬间蔓延开来，魔神肩头之上的所有眼睛陡然睁大，看向不远处寒雾之中缓缓走出来的巨大白狼。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兽性的沙哑，一双冰蓝色的狼眸定定看着魔神。 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第613章 最后的礼物 宫远面前是一片极为熟悉的景色。 漫山桃花化为一片绚丽的粉色烟霞，五棵依偎在一起的桃树之下，宫远看着对面的慎算真人，彼此眼中皆有茫然之色。 这里是算道峰，是他们的家。 “怎么会……” 慎算真人喃喃开口，老者下意识去摸袖子里面的龟甲，却手中一空。 老者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怎么忘了，玄天龟甲早在方才最后起卦的时候便碎裂了。 想到这里，老者缓缓抬手在自己眼前虚晃了一下。 刹那之间，慎算真人眼中景色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流光，无数气机缠绕在一起的金色河流从算道峰头顶流淌而过，最后截断在玄灵峰前山。 “师尊……” 宫远看着头顶那条金色的气机河流，声音沙哑颤抖： “原来这一线生机，一直就在玄煌宗之中吗？” 慎算真人没有回应宫远，老者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猜想，老者嘴唇微微颤抖。藏在青色广袖之下的手不断掐算着。 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 今夕…… 二十三年前，下界南域初春。 心头答案浮现的一瞬间，慎算真人瘦弱的身体狠狠一抖。老者看向身边的宫远，一双略显浑浊的眸中满是讶异。 “二十三年前，南域初春，雪初霁。” 宫远与慎算真人心意相通，在老者说话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指向。 二十三年前的初春，玄煌宗一片祥和，只出了一件大事。 他那总是在外面乱跑，颇为不省心的五师叔灵元真人，从外面捡回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做他的开门弟子。 那是薛岚。 青年定定看着那在玄灵峰前山断绝的气机河流，看着慎算真人轻轻开口： “师尊，怎么会是她呢？” 青年还不知道薛岚的真实身份，在宫远的眼中，薛岚还是十数年之前他离开宗门时的那个小姑娘。 心灵手巧，脾气有些古怪。 十数年过去，虽然薛岚如今修为定是有所长进，但是怎么能是她呢？ 青年看着慎算真人，语气之中满是痛意： “师尊，我们去前面看看好吗？” 未见全貌之时，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 元明界的一线生机可以是一件天地重宝，可以是一块洞天福地…… 但是它怎么能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修行至此不足五十年的孩子。 宫远不相信，但是慎算真人知道不会有错了。 从千年之前归来的狼君大人，就是那他和宫远追寻了许久的一线生机。 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老者缓缓向玄灵峰前山飞去，半途之中发出一声潇洒苦笑。 探命者受命数所戏弄。 灯下影自重，蒙蔽他师徒二人十数年。 玄灵峰的前山很热闹，很多弟子围着最中间的台子看热闹。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影。慎算真人看见了鹤发童颜的灵元子。看见了怒发冲冠的道玄子。 看见了忧心忡忡的竹韵道君和面露不耐的空明子。 还有一片躲藏在灵元子身后的浅灰色衣角。 “远儿。” 慎算真人轻轻叫了一声跟上来的宫远，语气说不出的坚定温柔。 “当年，你竹韵道君让我为那孩子测算命数，我给了她十六个字的批命。” “命火已灭，此生多舛。” “心思诡谲，魔念易生。” 老者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沙哑： “我当时就奇怪，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格。” “有这样命格的孩子，该怎么好好长大？” 宫远听出了慎算真人语气之中的哭腔，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如儿时一般，轻轻捏住了师尊垂下来的广袖。 “她已经好好长大了。”青年开口，似乎是害怕慎算真人听不清楚，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她已经好好长大了。” “是啊！” 青衣老者感叹了一句，随后缓缓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此方天地好似在阻挡慎算真人的脚步。似乎自己能让两人看一眼自己拼命测算出来的卦象已是恩赐，其余之事想都不要想。 但是慎算真人步履坚定无比。 老者扛着那无形的阻力往前走，每一步都是艰难万分，空气之中恍若有千万片利刃落在他的身上，将血肉一片片剔除。 但是老者毫不退缩。 耳边传来竹韵道君温婉的声音： “师兄你来了，你快看看这个孩子。” 似乎是被竹韵道君的声音提醒到，一直躲藏在灵元子身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探出一个脑袋，漆黑如古井的眸子看向慎算真人的方向。 然后她走向了慎算真人的方向。 灵元子看见自己才收了不久的暴躁小弟子一看见慎算真人就跑过去了，心中十分不平衡，直接大声嚷嚷： “为什么慎算师兄总是比我受人欢迎。” 收获了起于几位峰主的一致白眼。 耳边传来灵元子撒泼打滚的响动，慎算真人却是定定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灰衣小女孩。 刚到玄煌宗的薛岚也是漂亮的，白嫩的脸蛋配上乌黑圆润的杏眸，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但是这孩子眼里没有一丝神采。 “你别往前走了。” 脑海中小女孩的声音稚嫩又冷漠。 “再往前走你会死的。” 慎算真人心想，这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记忆中的薛岚没有走过来说这些话，自己也不是强弩之末。 在这片空间之中，一切的修改都是被允许的。 于是老者笑着看向小小的薛岚，对着小女孩伸出手开口： “这世界上的死路，总是要有人去走的。” 老者牵着小女孩往道玄子他们的方向走去，路上来自此方天地的阻力越来越小。 慎算真人看了一眼小薛岚，知道是毛茸茸的狼君大人在帮他。 “我方才为这孩子测了命。”老者当着众位峰主的面在薛岚眉心轻轻一点。 “尔等所言皆为虚妄。这孩子命格很好。” 灵元子当即大笑起来，拍手问道： “什么命格？” 慎算真人看着小薛岚乌黑的眸子，指尖缠绕一缕气机在半空之中边写边念，掷地有声： “所行皆成，所念皆予。” “身似蜉蝣，生如长春。” 脑海中小女孩声音之中带着微微的惊讶： “你在撒谎。” 周围的时间在一瞬间静止下来，慎算真人蹲下看着那张稚嫩冷漠的小脸。 “是在撒谎，也是礼物。” “狼君大……不对……”老者温柔笑着，指尖金色气机全部落在小姑娘身上： “岚岚……” “这是师伯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岁桃敛春意，枯木蕴新枝。 第614章 原来她就是 魔核空间不稳开始碎裂，心魔从外面就感受到了魔神那股让人厌恶万分的气息。 女子看看半空之中的裂缝，又看看祭台之上的宫远二人，表情有些为难。 回想起自己方才被魔神手指的一根骨哨差点儿被操控，女子眸色微深，冰蓝色的瞳眸之中罕见地出现了些许动摇。 “上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身边陆风焦急的话语将女子的思绪拉回来，那巨大裂缝之中的虚影竟在她方才出神瞬间便扩大了一倍不止，其中原本隐隐绰绰的魔影清晰起来，那是一只长满黑色毛发的巨大兽爪。 心魔认识这只爪子，那是镇守在九天魔域生死间的魔神坐骑，天生神智全失暴虐非常，善恶不分吞噬一切的魔兽。 若是让它过来，元明下界人妖两族好不容易往前推进的这千里血路…… 怕是功亏一篑。 耳边魔族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天空之中那只巨爪，脸上有震惊也有迷茫。 薛桐将阿芜护在自己的身后看向心魔： “这是什么？” 白衣女子轻轻甩动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冷声开口： “魔神的看门狗。” 女子话音刚落，它身上那件原本飘逸清爽的白衣便荡开一阵耀眼的银光，变为一件有着银白狼首肩甲的文武袖。 “单刀！” 女子厉喝一声，原本守在薛岚身体边上的单刀眨眼间便是化为一道暗色的流光落在心魔手中，其上煞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在心魔身后化为一双黑色的羽翼。 “薛岚！” 女子叫了一声薛岚，却没有如愿收到狼君大人的回应，便知道薛岚那边战况怕是比这边还要激烈。 连碎嘴子都不说话了。 想到这里，女子看向了在地面之上按着魔族化神期图兰的燧心。 只能那样了。 女子冰冷的声音在燧心耳边响起： “燧心道友，眼下局势不好控制，劳烦您带着这几个孩子往虚冥川去，照拂一二。” 燧心张了张嘴，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女子硬生生咽下去，她对着心魔的方向一拱手： “多谢前辈。” 一袭红衣的女子当即手持天锻锤将图兰往地底下又砸了几下，随后便是向着薛桐的方向飞了过来。 “小桐姑娘，阿芜姑娘。” 薛桐看着那天空之中的巨爪有些发怔，少女抿唇看向燧心，然后将身后的阿芜拖出来往前一推： “有劳燧心姐姐。” “桐桐……”阿芜没想到薛桐会将自己推出来，少女漂亮的眼睛之中霎时盈满了泪水，她反手抓住薛桐的手腕： “我们一起走！” “哎呀，你别哭……” 薛桐一看见别人的眼泪就有些头大，开口说不出一句顺溜的话。 小桐姑娘开始羡慕狼君大人的嘴皮子了。 “没事的，我超厉害的！” 薛桐抬手拍了两下阿芜的脑袋，语气轻松欢快。 少女手中幻化出灼华弓，随后轻轻弹了一下弓弦，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快走吧！” 阿芜还是摇头。 千蜮鬼界的修罗一族是为了死亡而生的，但是她岁数太小，还无法接受自己认识不久的好朋友独自面对死亡。 少女一把抱住薛桐，随后直接化为了少女肩膀之上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我不走！” 声音清冷又倔强。 半空之中借助单刀煞气打下第一道屏障阻拦那巨兽的心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你养的犟种！” 这次薛岚有回应了。 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巨大的白狼将口中一块漆黑甲胄嚼碎吞入腹中，反问道： “这是何追养的。再说你不也是？” 心魔无言以对。片刻之后再次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放轻松，不过是一条看门狗罢了。” 心魔看向那被煞气缠绕的巨大兽爪。 确实，对前世的薛岚来说，这一出现便让天地色变的巨兽，本质上只是一只看门狗罢了。 再疯也知道疼，再傻也知道怕死。 女子笑着看向手中散发着骇人煞气的长刀，狂妄地开口： “狼君大人能打过魔神吗？若是将他全须全尾放出来，你我二人怕是不能好好说话了。” 薛岚知道心魔的顾虑，她害怕自己再度被魔神控制，不能帮忙反倒添乱。 巨大白狼肩头之上被魔神身上的骨刺撕开一道口子，薛岚幽幽地开口： “我刚刚……让他吸收了我的一些魂气。” 心魔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薛岚要做什么。女子在半空之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疯子！” 女子沙哑的声音像是一滴冷泉，混合着温热的狼血滴落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发出“滴答”一声。 白狼咬着魔神肩头的甲胄，将那里的骨头全部掀起来，白色的毛发染上了紫色的鲜血，看着颇为狼狈。 “怎么能算是疯了呢？” 魔神往她的天魂之中打入了一缕魔气，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薛岚为他所用。 那薛岚便也给他一缕自己的妖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的存在，你的所作所为。” “不正说明了，他永远都赢不了我吗？” 白狼越过面前魔神肩头的狰狞眼珠看到了一片耀眼的白光，魔核空间消亡殆尽，无数温暖的星火将正在缠斗的他们卷入元明界的卦象之中。 慎算真人成功了。 暗合天道众生的卦象，诠释一切的因果足以让魔神这缕残魂找不到出路，和她一起卷入卦象之中，被元明界天道法则狠狠碾压。 面前白光散尽，薛岚耳边瞬时喧闹了起来，她看见了玄灵峰的山前广场，看见了道玄子他们，看见了牵着自己的灵元子。 所有人都没有清晰的面容。 这是她进入玄煌宗时的场景。 “一线生机……” 开口念出这四个字的一瞬间，薛岚看见自己满身因果。 那些好的坏的，黑的红的，铺天盖地的因果一下子全盖在了她的身上，连接着周围的天地，连接着周围的所有人。 压得薛岚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来她就是…… 那一线生机。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吗？ 第615章 小山，我是师尊 “师兄你来了，你快看看这个孩子！” 耳边传来竹韵道君的声音，薛岚缓缓从灵元子身后探出脑袋，然后看见了一袭青衣的慎算真人和不远处站在人群之后的宫远。 老者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缓缓走过来，但是薛岚只想后退。 她能看清他们的脸！ 清晰的脸。 在世间万物都和她因果相交的此方天地之中，慎算真人和宫远没有因果命数，宛若断线纸鸢。 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留不住了啊！” 薛岚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外表的小姑娘怀着理智往前走，对着慎算真人冷冷开口： “你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你会死的。” 内里在玄煌宗修行了多年的薛岚痛得一颗心仿若被挖出来，嘶哑地低喃着： “师伯……” “师伯！” 面前老者缓缓对她开口： “这世界上的死路，总是要有人去走的。” 温柔的老者轻轻拍拍她的头，以这惊天一卦为她拟祝词： “所行皆成，所念皆予。” “身似蜉蝣，生如长春。” “你在撒谎！” 内里的薛岚仿若冲破了束缚，轻轻开口。 “不，这是礼物。”慎算真人温柔地看着薛岚。 “狼君大……不对……” “这是师伯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弟子们交谈的声音不见了，玄煌宗悠扬的鹤鸣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在薛岚眼中都模糊了起来，宛若大片流动的河水，混杂成一片。 “留不住了啊！” 女子的声音无力的像是被折翅的蝴蝶，缓缓，缓缓掉在了地上。 小姑娘往前一步，握住了慎算真人的一根手指。 女子微弱的声音和稚嫩冷漠的童声交织，外表在笑，内里在哭。 “师伯！” “师伯……” “你也是！” “你也……是……” “哗啦……” 卦象的主人得知了卦象，混杂的色彩如镜子一般碎裂。 万千碎片之后，薛岚再次看见了被元明界因果气机束缚的魔神残魂，狰狞的巨兽在天道气机的磋磨之下变成残破的一片，看向薛岚的眼神之中满是怨毒。 薛岚垂眸看着他，很想就此将魔神全部吞吃入腹，但是她没有。 白狼一只爪子按住魔神的肩膀，任由折了一半的骨刺穿透沾满鲜血的爪垫。 然后她开始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地撕扯那片残魂，将每一片都在利齿之间磋磨成齑粉。 最后的最后，薛岚看着地上那片不成形体的东西，极为随意地从上面撕下一片： “找林棋！” 魔魂如游鱼一般下消失在黑暗之中。薛岚没有理会剩下的魔魂，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简短开口： “破！” 魔界中心，一直盘腿坐在引魂身后的黑衣女子缓缓睁眼。 “君上你醒了！” 耳边传来引魂欢快的声音，薛岚勉强勾了勾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轻松恣意的笑容。 女子缓缓从地上起身，看向天空之中的巨爪对着心魔开口： “你不行啊！怎么还没打回去？” 原本预感到薛岚苏醒心中还有几分欢喜的心魔陡然拉下了脸，看着随着薛岚苏醒出现在大阵之中的残存魔魂： “还没吃干净呢？” “狼君的事情你少管，看我的！” 走路都不利索的狼君大人缓缓向前一步，在心魔惊讶的目光之下抬手对着空中一挥。 那不断流窜的残存魔魂像是一片落叶般被吸到了薛岚手心。狼君大人极为粗暴地将之捏成一团用毕方之火焚烧，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片魔界。 女子看着天空之中的那巨爪冷声开口： “滚回去！” 那半空之中原本张牙舞爪往前探的黑色巨爪在感应到魔神气息的一瞬间停顿，随后飞快收回，恍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看……” 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讥讽： “总还是怕死的！” 慢条斯理将手中一团魔魂塞入袖子之中，薛岚转身向着祭台之上走去。 “他原本就是魔神带来拖住你们的。如今魔神都没了，它又何必在我这里搭上一条命。” “说是暴虐非常理智全失，但是实际上比谁都聪明。” “魔族都一样。” 薛岚边说着边走向祭台，魔核破碎的宫远体内流淌着清澈的灵力，微微皱眉睁开了眼睛。 在他身前，慎算真人微微转头看向薛岚。 两人一身生机已然耗尽，命途当绝之时却都是恬淡平静。 薛岚站在离二人几步远的地方轻轻开口： “师伯和师兄，有什么想要的吗？” 告别的话已经来来回回说了千万遍，薛岚不想再重复。 不可逆转之事，像是一遍遍将锋利的尖刀刺入心脏，痛不会麻木，只会越来越深刻。 她一向是个善于面对离别的人。 慎算真人和宫远看着面前如此平静的薛岚都是露出了苦笑。一袭青衣的老者看向自己的弟子： “想见见师尊为你收的弟子吗？” “我的弟子？” 青年表情有些讶异，但是很快便是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做师尊的这副打扮，是不是不够体面？” “道友，我这里有新的！” 慎算真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负责维持大阵的陆风突然上前，然后从自己储物袋里面掏出数件浅色的衣裳。 宫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见薛岚一言不发地从里面拿起一件月蓝色素衣： “师兄，那孩子自此以后，就是孤身一人了。” 宫远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运转灵力换上新衣。 转瞬之间，还是那个翩翩公子，仿若一切都没有变过。 魔界之中的大部分魔兽在听见魔神残魂惨叫的一瞬间就四散而逃。 没逃的都是走不了的。 比如被燧心和心魔合力按在地上的图兰。 “师兄，准备好了吗？”薛岚轻轻开口。 宫远点点头： “可以了。” 薛岚一指点在宫远眉心，随后轻轻开口： “牵。” 远在万里之外的玄煌宗算道峰，独自一人研习卦术的少年人眉心微皱： “似有故人来，主别离……” “好奇怪的卦象，相逢又别离的！” 突然，少年眉心一凉。随后视线便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曾小山有些戒备地开口，就在他运转灵力的那一瞬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光圈。 “小山。” 温和的女声传入耳中，曾小山看见了薛岚的脸。 “薛师叔。”少年高兴地开口，但是薛岚却没有回应他。 灰衣女子微微侧身让开，曾小山看见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子。 那温和儒雅的男子脸颊下陷，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弯起了眼眸： “小山，我是师尊！” —— 以为自己今天会好，但是自己以为只是自己以为，少的两章我这周补上(?_?) 第616章 一脉孤根 似是故人来，相逢又别离。 曾小山知道方才的卦象是什么意思了。 少年定定看着对面的青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 曾小山是经商世家的孩子，家里的生意横跨诸国，父亲是个极为精明的生意人，生平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曾小山出生那一年，他爹专门去找了一位在凡间德高望重的道长为他取名。 老道长隐居于山野之中的一座小小道观，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童子。 曾父带着众多礼物上山，道观还没到，就遇见了下山传信的童子。 童子生得唇红齿白，眉间一点红印和年画上面的小仙童一般无二。 他看着曾父不言语，只是递过来一块竹片。 上书： “山高水远且住，俗世缘名小山。” 曾父当即拱手相谢，末了轻轻开口询问那童子： “道长所说俗世，莫不是说我儿……” 童子淡然一笑，不点头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开口： “一脉孤根，天因不漏。” 说完这句话之后童子转身上山，曾父派人去追。 但是原本清晰无比的前路之上突然起了雾，追去的人一旦踏入浓雾之中便是迷失了方向，半刻钟之后回到原地，不得寸进。 曾父知道再走下去不会有结果，于是打道回府。 此后，他为儿子取名小山。 如他所料，曾小山六岁那年便被仙门发现修行天赋极高，带上升仙大会。 之后他被慎算真人代弟子收入门下，仙门岁月数年，让那幼时判词被彻底遗忘在脑后。 此时却在看见自己面前素衣青年的一瞬间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少年看着宫远，声音沙哑又模糊： “一脉孤根……” 师祖之前教他的时候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卦修，以卜算之道修行。 寻常人天命完满，宛若生活在一只倒扣在地上的碗中。 天圆地方严丝合缝，便看不见真正的命数，天地的因果。 只有天命未满命数有缺之人，才能成为卦修。 残中生变，碗底窥光。 他修行天赋高，于卜算之道上颇有见解。 但是在算道峰修行多年，他总是看不透一丝一毫。 他看不透自己总是温和的师祖，也看不透自己那个插科打诨的师叔。 少年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袖口，鼓起勇气看向宫远之后的慎算真人。 “师祖……” 脸上僵硬的笑在开口的一瞬间碎裂，少年眼中落下大颗的泪水： “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有好好学……” “原来是要这样吗？” 少年哭着去抓不远处宫远的手，指缝间却只流过一阵潮湿的雾气。 “师祖……师尊……” “对不起……” 宫远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弟子，心中愧疚不已。 “师尊没教过你什么东西。如今却要将整个算道峰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了。” 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伤人。 曾小山心想着算道峰真好，每个人都温柔得像是一朵云。 柔软的，轻轻的就飘走了。 舍不得放走消散，更舍不得拘住。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指甲嵌进手心。 “没事的师尊。” “我会守好算道峰的。” 宫远看着神情坚定的少年温柔一笑。 “虽然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师尊很喜欢你。” “你是师尊最喜欢的弟子。” 他轻轻摆手，一团青色的法光便是缓缓落在了曾小山眉心。 脑海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曾小山有些讶异地看向宫远。 “这是师尊的愿望。” “小山，把它做出来，放到玄煌宗的醒月花海中吧。” 一直在后面听着的薛岚陡然转身，向着祭台下面去了。 “师姐……” 祝河想要跟上去，却被一边的心魔按住了。 “好好待在这里。” 女子虽然有着和薛岚一般无二的面容，但是祝河莫名怕她，青年转头看着远去的漆黑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小魂。” 薛桐轻轻开口。 “你去。” 引魂立马化为小姑娘的模样跟上了薛岚。 和魔神残魂的战斗远没有薛岚想得轻松，她在里面为了维持毕方火笼燃烧了太多魂气。站得久了就想歇歇…… 祭台的台阶边上堆满了魔兽的尸体，薛岚掐了个法诀通通付之一炬，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有点儿累…… 脑海中模糊地出现这个念头，薛岚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吵。 抬手封闭自己的听觉，脑海之中却传来心魔冰冷的声音： “你算计魔神，想过怎么把残魂送回去吗？” 薛岚知道这人表面是在询问计划，实际上是在探查她的状态。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是真练成了，心魔都开始关心她了。 女子的声音轻快： “直接送肯定是不行的，凡经过我手的东西连九天魔域都进不去，魔神巴不得拆成八块去看。” “所以……” “所以我让它先去找林棋。” 心魔静默了一瞬。 薛岚这人，嘴上说着不喜欢棋局，但是给别人布局可熟练得很。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之间将一切不顺眼的东西全部拖入深渊。 心魔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吗？” “不了。” 薛岚往旁边的石台上靠了过去，蜷缩着想要用宽大的衣衫将自己包裹起来。 心魔突然想起来，薛岚前世就喜欢这样。 在锦月湖被自己侵蚀的那段时间，巨大的白狼喜欢用大尾巴将自己包起来。 将自己包成一团的狼君大人缓缓开口： “我已经听到属于自己的祝愿了。” 身似蜉蝣，命比长春。 宫远和胜算真人本源和生机皆是消耗殆尽。和曾小山说话到一半就开始缓缓消散。从下往上，开始化为散开的星火。 燧心等人都是神色动容，薛桐直接哭了起来。 但是薛岚没有动。 最无法接受他们离开的人静静坐在台阶上，像一只紧紧闭合的蚌，毫无反应…… 心魔带头对着两人行礼： “恭送二位道友！” 慎算真人远远看了薛岚的方向一眼，在不舍之中回礼，最后消失不见了。 引魂飞到了薛岚面前，掰开了这人环抱在前面的手。 她看见薛岚在笑。 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双灰白的杏眸之中却不断滚落下大颗的泪珠…… “君上……” 小姑娘轻轻抬手擦掉薛岚脸上的泪，随后将薛岚抱住： “有我在……” 有她在，为君上扫清一切障碍。 所以，不要再哭了。 第617章 我今天赢了四次 人世间的一切离别都无法阻挡生者的脚步。 薛岚很久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有些无力。 女子轻轻抬头拍拍引魂的小脑袋，沙哑的嗓音之中满是疲惫： “小魂，我没事。” “我没事。” 薛桐看着薛岚从台阶之上缓缓起身，明明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却说着自己没事。 少女心中不好受，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不好受。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薛岚不转身看祭台，是因为她知道祭台之上已经没有自己想要带回家的人了。 她一向…… 什么事情都知道…… 刚知道宫远在荒域魔族的手中之时，她怀着一腔雄心壮志想要将青年带回到慎算真人面前。 但是在十数年之后的如今，她却选择让两人一起消散在魔界之中。 无他…… 故人所在处，即是家乡。 这世界上有数不清知晓结果却无力改变的事情。 人心已决，天地无阻。 引魂紧紧抓着薛岚的手指不敢松手，仿佛这人是一朵轻云，一松手就会随着慎算真人他们去了，再也找不见。 薛岚察觉到了小姑娘的担忧，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指。 女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以及在方才交战之中鼓荡不已的魂魄，随后轻轻抬头，一双如琉璃般的灰色眸子看向了魔界上空那道裂缝。 那镇守九天魔域生死间的巨兽虽然已经被喝退，但是因为它强行闯入而被撕开的裂缝却没有变小，无数漆黑的魔气从里面渗出来，让原本就漆黑讶异的魔界天空更为瘆人。 薛岚轻轻揉了一下引魂的脑袋，自言自语一般开口： “又是一件麻烦事需要解决。” 女子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心魔。 “有什么头绪吗？” 心魔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副样子了。 白衣女子快速往前走了好几步，顷刻之间化为了一道漆黑的雾气钻入了薛岚的心口之中。 刚睁开眼就是大雪漫天。 表面平静如古井一般的狼君大人识海之中却是下起了大雪，掺杂着淡淡血色的雪花铺天盖地落下来，将心魔平时泡茶的小亭子掩了大半。 女子愤然抬手，狂暴的魔气在一瞬间将亭子周围的淡红色雪花吹走。 “薛岚！” 女子环视四周，声音冰冷又坚硬。 “你是打算变回上一辈子的狼君大人了吗？” “若是你真的决定了，那就乖乖出来让我吞噬。” 周围的风雪之声之中没有回应，心魔咬咬牙，没有使用术法在齐膝的大雪之中前行。 女子走得很艰难，宽大的白色衣摆缓缓染上淡淡的血色。 她向着识海中心的冰湖走去，越往前面走风雪越大，雪花从浅浅的粉色变成了鲜艳的血色。 心魔心想着自己真是造了孽。 之前一直盼着薛岚变回前一世的样子，如今这人有些些许苗头，她又乞求着事情不要发生。 “薛岚……” 魂气构筑的身体没有心，但是心魔却从自己空荡荡的胸腔之中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响。 她不想让薛岚变回去…… 既然已经决定了一起沾染世间烟火气，就没有功亏一篑，再次回到冰冷高台的道理。 血色的雪花遮蔽了视野，心魔嘶吼着出声： “薛岚！” “薛岚！” “你是不是害怕了？” 女子清冷柔和的声音像是一片温软的云朵接住了心魔的彷徨。女子眼前的风雪散尽。 狼君大人坐在冰湖中心的小岛之上，面前有一小块水面没结冰，里面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变幻莫测。 薛岚垂眸看着那一小块水面，抬眼看心魔的时候眼中满是笑意。 “我其实还挺高兴的，你终于开始面对自己的心了。” 心魔想要过去咬她，变成狼的那种。 但是狼君大人此时看上去乖乖巧巧，识海之中的天色随妖魂心意而动，早就从飞雪漫天变成了落日霞彩。 心魔磨磨牙，觉得胸膛之中堵着一团气，咬牙切齿多时之后抬手往身后一指： “那是我喝茶的地方，谁让你埋了！” 薛岚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轻轻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和薛桐越来越像了？” 心魔下意识反驳： “你这是危言耸听，她明明和你越来越像了。” 薛岚连连应声点头： “是是是，我从袖子里面掏出来的妹妹自然像我。” 女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一小块水面，随后潇洒起身： “我明白的！” 心魔抬手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去除了袖子衣摆上面的血色，语气有些不好： “明白就好！” “魔界上面那道裂缝的事情你暂且不用管，上界极东之地是景瞳虎的领地，上下两界合并之后自会有人出手。” 薛岚乖巧地点点头： “好！” 心魔远远看着薛岚： “你最好说话算数！” 薛岚拢着袖子，起身看着心魔的方向微微挺胸： “寂元峰大师姐一诺可抵千块上品灵石。” 心魔实在不明白，一个没继任万工坊之前天天欠债的人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句话的。 “我知道你想要做些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心魔苦口婆心： “但是也不必太心急。” 在外面好不容易连接上信号的薛桐刚加入对话就听见这么一句。 薛桐：怎么个事？ 薛岚魔界一战给金乌赶西边上班去了？ 不确定，再听听。 “好了，我知道了。” 薛岚眉眼弯弯地看着心魔，随后轻轻一跃飞到了心魔身边，抬手点了一下这人的眉心…… “我其实是开心的。” “毕竟我今天赢了四次。” 薛岚缓步向前走去，跟在后面的心魔静静思索着。 哪里来的四次？ 胜魔神残魂一次。 慎算真人师徒合卦成算一次。 算计魔族大祭司弄死暨韫一次。 这第四次在哪里？ “等等！” 女子快走几步追上薛岚： “哪里来的第四次？” 薛岚笑着看她： “你现在有些不太聪明。” 心魔：哎我这个暴脾气！ “我怎么就不聪明了？” 薛岚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心魔的亭子里面泡起了茶。 心魔：有些人她真的很讨厌！ 正当心魔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杯清茶被推到了她面前。 薛岚妖魂冰蓝色的眸子安静温和地注视着心魔： “你不是……选择我了吗？” “从魔神骨哨出现的那一瞬开始，你就选择了我！” 这是她与魔神一场鏖战之中，获得的第四次胜利。 —— 读者们，作者开始考试了，临时抱佛脚几天，周末写。 祝愿最近考试的宝宝们都取得好成绩。作者把六十以上的分无偿赠予诸位。 第618章 招谁魂？招我魂！ 心魔没有赞同薛岚的话。 狼君大人识海之中虽说此时霞彩漫天，但是往雪山深处的天穹还是苍蓝色的，永远深沉温和。 而在这片深沉温和的天色之下，一袭白衣的心魔斜斜倚老在亭子的柱子之上，冰蓝色的眸子像是北域川万年不化的冰川。 心魔淡淡开口： “不对。” 薛岚缓缓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眨眨眼睛： “什么不对？” 心魔微微挑眉。 薛岚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心中清楚着周围所有人的爱与恨，若不到绝路的时候，她绝不会主动往前走一步。 她要别人说出来，以免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至于那些喜爱，尊敬，畏惧之中掺杂着什么，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薛岚一概不关心。 也对，毕竟是北域川说一不二的长君大人。 心魔张了张自己的嘴，想要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可是那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生满了倒刺，卡在喉咙里面生根发芽。 心魔：坏了，忘了我和她一样。 每到这种时候，心魔便万分怀念薛桐的坦率赤忱。 她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她是个勇敢积极，和薛岚格格不入，甚至算得上对立面的小姑娘。 薛岚喝完一杯茶，轻轻将茶盏倒扣在桌子上： “快说，说完这句话……” 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她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 心魔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飞快走进亭子里面端起了薛岚推过来的清茶。 温热的茶水划过喉间，似乎将那句难言之语上面的倒刺全部熨烫妥帖。 “你知道我会选你。” “从进入魔界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会选你。” 终于说出来了。 “不知结果的双方比斗厮杀，最后争个胜败。” 心魔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命注定的事情，不算你赌赢了。” 一句话说完，心魔似乎是害怕薛岚会刨根究底地问，顷刻之间便化为青烟卷着整个亭子飞到后山去了。 冰湖边上只剩下了坐着一个石凳的薛岚。 狼君大人风中凌乱。 薛岚：其实刚才那话我挺爱听的，可以多说点。 心中这样向着，但是薛岚深知让心魔说方才那番话已经要了她半条命了。 再多逼着说一个字，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又要崩塌。 想到这里，狼君大人从石凳上面起身，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忍不住笑了。 “好歹知道给我留个凳子，也算是进步。” 她这话一说完，白雪之中唯一的凳子也不见了。 狼君大人不生气。 女子笑眯眯筒着袖子，笑容憨态可掬，老实温和。 “好了，我要出去了。”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湖中那个冰洞。” 说完这句话，黑衣女子当即消失在识海之中。 魔界中心的祭台之下，薛岚一睁眼就对上了引魂和薛桐格外焦急的目光。 引魂眼巴巴看着薛岚，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之中满是泪水，在看见自家君上睁眼的一瞬间便是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狼君大人女儿奴多年，一看见她的眼泪心都快碎了，轻轻抬手替小姑娘擦拭着泪水。 “我没事，君上什么时候骗过你。” 引魂原本哭得安静，听见这话直接抽噎着开口； “你就算骗我也不会告诉我，小桐姐姐说了，你就喜欢这样。” 薛岚冷冷地看向薛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薛桐嘴里神神叨叨念着薛岚听不懂的东西，看上去已经完全放弃正常的手段了。 薛岚将责问的话咽下去，轻轻抬手指着薛桐： “你干嘛？” 小桐姑娘在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咒文之中抽空回了薛岚的话： “招魂呢！” “招谁的魂？我的魂！” 薛岚将引魂放在一边猛地起身，一瞬之间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女子看向一边担忧看着自己的祝河： “也不知道拦着点儿，万一给你师姐送进轮回了怎么办？” 识海之中薛岚前脚离开，心魔后脚就带着自己的亭子回到了原位，此时正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看夕阳，顺便堵狼君大人的话。 “元明界的轮回会把你这个晦气东西吐出来。” 叽里咕噜念咒文的薛桐听到了心魔这句话，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岚当即抬手指着她： “修炼不到家，不许念了。” 薛桐乖乖停下了念咒文，少女小声开口： “那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你和她一认真吵架就是锁门局，我进不去光担心。” 少女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失落： “你方才那个样子，我只是觉得闲下来就完了。” 薛桐认真看着薛岚那双琉璃灰眸： “万一就差一个我呢？” 薛岚微微一怔，随后轻松开口： “我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 “是是是，阿姐说得对。” 薛桐双手合十打断了薛岚的话，惹得薛岚瞪了她一眼。 薛桐丝滑地往阿芜身后一躲，从少女肩膀上探出脑袋看向薛岚： “现在还好吗？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薛岚对着薛桐抬起了手： “接下来打你。” 因为某位修罗族少女的竭力保护，小桐姑娘毫发无伤。 薛岚看着她牙痒痒，却实在是没有办法，索性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几个人，微微弯腰行礼： “薛某让诸位担心了。” 邱引真原本想直接上前叫大人，但是顾及到薛岚现在在下界的身份，还是临时改了口： “薛道友无事便好。” 后面站着的几个人之中，邱引真燧心她们都知道薛岚的真实身份，陆风更不必多说，半杯自己都在走狼君大人的套路，已然宠辱不惊，麻木不已。 所以狼君大人一圈看下来，在场状态最差的有两个。 一个是被按在地里的魔族化神修士图兰。 一个是她脑子总是慢半拍，此时才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祝河。 薛岚对着在场众人再次行礼： “诸位移步，往东海去。” 女子刚说完这句话，邱引真便是从腰间取下了一块小石头的吊坠，轻轻晃动之下竟然散发出清脆的银铃声。 片刻之后，灵枯城那艘楼船破开魔雾近前，载上在场所有人往东南方去。 地脉冥船，薛岚看着自己对面的祝河，声音温和果决： “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619章 你又不害怕我！ 对祝河来说，问薛岚问题和喝水一样简单。 自从入了灵元子门下，被丢给薛岚之后，他遇见的一切问题都可以在薛岚那里寻求到答案。 大师姐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祝河问得无所畏惧，心安理得。 但是唯有这一次，祝河不敢开口。 青年从小在感情和察言观色上便比别人要差上一些，崔梧轻轻松松就能堪破的弦外之音，他想一天也想不明白。 但这不代表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方才形势紧张之时来不及细想，眼下逃离险境，一切的悲苦和伤痛渐渐落下之际，祝河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从未有过的凉意。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落霞山前线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在胜羽军之中服役了十数年的老兵。 那是一个十分苍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经年累月，磨得锃光瓦亮的盔甲。 一双布满老茧的双手之上，指尖总是带着被血水浸泡，又被魔血腐蚀的裂口。 祝河与他相识于一次大战的收场，中年人抱着一个年轻人的尸体坐在遍地血污之中，像生了根的木雕。 年轻人死得可惜，明明这一波的魔潮已经被击退，回到落霞城之后又是月余的平稳日子。他却在返城的时候被没死透的魔兽咬断了脖子。 “我看见了……” 中年人沙哑地嘶吼着。 “祝将军，我当时整个人都是凉的。” “我像是被冻住了……我动不了一点儿。” “我知道都完了，他还那么年轻……但是一切都完了。” 通体的凉意浸染心扉，祝河知道都完了。 必须知晓的，不可改变的答案最伤人。 祝河紧张的时候喜欢抓什么东西。之前因为觉得有些丢人强迫自己在改。 但是他现在是真的紧张得不行了。 青年随手将背在身后的行鹤剑抱到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师姐，实力怎么涨得这么快？” 薛岚没想到他踌蹰犹豫半天只问出这么一句话，有些伤脑筋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才是我真实的实力，之前一直骗你们的。” 她这话出口，一直在识海之中偷听的心魔忍不住喷出一口茶水。 薛岚也许是想成神爱世人，但是她这张嘴真是谁都不爱。 祝河身体有些僵直，有些想要退缩。 这种带着些怒意的询问就该小五来，大师姐又不怕自己。 薛岚后背没来由的一凉，女子飞快抬手敲敲两人中间的桌子： “想什么呢？” 祝河下意识回话： “我让小五来问你，你又不害……” 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对面的黑衣女子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殷红的血霎时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师姐！” 祝河被薛岚吓到了，起身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她，谁知道刚伸手就听见了薛岚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在落霞山学得恶毒了不少！” “一言不合就告状到底是跟谁学的？” 站在二人后面忧心忡忡的薛桐在听见女子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回想起薛岚此前和灵元子“师慈徒孝”的种种所作所为，少女忍不住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开口： “跟谁学的？” “除了你这个大师姐还有谁？” 薛岚似乎也想起了些什么，讪讪一笑开始耍赖： “我不知道我忘了，我刚刚伤到了神魂！” 薛桐白了她一眼。 果然在不利于自己的事情上，能记住万千炼器图解的狼君大人瞬间就变为了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 和薛桐插科打诨两句，薛岚抬头再次看向自己面前的祝河： “怎么……对师姐的答案不满意？” 祝河被薛岚方才吐血吓得不轻，青年认真地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 “不是……” “就是觉得师姐说的不是实话。” 薛岚明白了，这是相当的不满意。 黑衣女子单手撑着自己的脸，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无奈： “那就接着问。魔界到东海之畔还有一段距离，我也正好有时间。” “修行逍遥道的孩子心中若是有了问不得的疑惑，对道心没有好处。” “师姐你在小看我！” 祝河指尖缓缓摩挲着行鹤剑上的花纹，脸上的神情和当年选择被仙门监管时一模一样。 薛岚心一下子软了。 多年的征战分离，寂元峰的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但是少年赤子之心从未变过。 无论是征战沙场的纪妗妗和祝河。还是一直在抚阳城之中运筹帷幄的崔梧。 亦或是被她一狠心送回北域川的连川。 都是很让她和师尊骄傲的好孩子。 薛岚看着祝河，神情温柔坚定： “师姐不是在小看你。” “师姐的秘密很多很大，你总要知道一些。” 不至于将来分离，所念所想的是一个没有实话的空壳。 “好！” 祝河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郑重地开口： “你是我的师姐吗？” 薛岚先是轻轻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是她养大的孩子，但是灵元子对其的影响是真大啊。 问的问题大差不差的。 “是！”薛岚坚定地开口： “不是半路夺舍。你的师姐始终是我。” 连川提起来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青年心想着接下来薛岚回答什么他都可以平常心应对了，就随口问了一句： “那大师姐以前是什么样的修士？” 薛岚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轻轻说出了两个字： “连川。” “啊？” 祝河不知道薛岚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小四的名字，他不是被送回族中了吗？ 薛岚心想着点拨点拨，对祝河要连环拨。 “银月苍狼……” “我以前，是上界北域川的妖修，所属于银月苍狼一族！” 祝河：啥？ 银月苍狼！ 青年摇晃了两下，随后嘎巴一下死薛岚对面了！ 薛岚看着他这样子，突然有点儿想连川了。 上次隔着空间相见之时，送出去的稚嫩少年早就成长得锋芒毕露，骨子专属于银月苍狼的狠辣果决像是尖刺一般生长出来。 锋利，偏执，冰冷。 薛岚打算心口如一一次。 黑衣女子不再理会对面无法接受事实的二师弟，转头看着薛桐： “我们去看连川吧！” 骤然被狼君大人选中的幸运少女歪头看着她，咬牙切齿道： “敖珠还在北域川呢，你真要回去？” 薛岚认真地点点头，对着漂浮在一边的引魂招招手。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钻进薛岚怀里，抬头看着她的下巴。倾听着薛岚缓慢的心跳声。 她怎么感觉，君上的身体运转得好累啊。 薛岚不知道自己的小闺女在想什么，黑衣女子微微眯着眼睛： “没办法，我是真想要林棋死。” “越快越好。” 那老匹夫的债，薛岚不想压着了！ 第620章 那是她的整个世界 “越快越好？” 狼君大人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薛桐很快认命了，随口问了一句。 薛岚手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引魂的发顶，像是在抚摸一只小兔子，声音沙哑之中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 “今年九月十七，我要回到北域川。” “为什么是九月十七？”薛桐有些疑惑地开口。 狼君大人做事向来不讲究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因为老天看不惯她。 狼君大人一向是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合计一下就去做了，顶多 她刚刚开口的时候还以为会从这人嘴里听到一个三天之后呢。 少女满心疑惑，但是薛岚却不打算告诉她，狼君大人坏心眼地眯着眼睛，将下巴放在引魂头顶。 “你猜！” 薛桐：…… 少女认命地在脑海之中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开始检索，谁知道刚输入一个“九”，眼前就跳出来一行大字。 “北域川狼属长君生辰，冰极年九月十七。” “没想到啊！”薛桐笑眯眯地看着薛岚： “你是不是觉得当天你是寿星就没人为难你了。” 没人为难她？ 薛岚差点儿绷不住笑了。 识海之中的心魔正在鬼鬼祟祟往冰湖中间的冰洞挪，听见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开口： “你猜她要是知道你在自己生辰那天做了什么，会不会跳起来？” 薛岚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传到心魔耳边的声音闷闷的： “这还用猜吗？” “小桐姑娘跳起来能把九天魔域捅穿。” 心魔悄悄往冰洞走去： “那让小桐姑娘跳起来，给魔神直接砸下来！” 和心魔插科打诨两句，薛岚笑嘻嘻对着薛桐点头： “没错，这样她们就舍不得打我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抱着引魂起身，看向了倒在茶桌另一边的祝河。 “年轻人承受能力不行啊！” “需要锻炼锻炼。” 黑衣女子说着对薛桐招招手： “小桐你过来，我的真实身份大揭晓就交给你了！” 薛桐脸上的笑容一僵。 少女看着倒在地上的祝河有些于心不忍： “这对吗狼君大人，毕竟是你自己带大的师弟。” “我自己带大的师弟我才清楚，逍遥道的心大，你放心说。” 说完这句话，薛岚抱着引魂忽闪了几下跑到楼船里面去了。 当事人潜逃得太快，让薛桐一时间有些懵。少女站在祝河边上有些骑虎难下。 转头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却发现方才都无所事事看着薛岚这边的众人都是忙碌了起来。 燧心拖着图兰坚定地往船边走去。 “好了好了燧心前辈！”薛桐无可奈何地叫住燧心。 “那个薛岚还要用，不能直接喂给地脉里面的冤魂。” “我不找你帮忙，你别害怕。” 燧心听到薛桐的话，啪嗒把图兰往甲板上一甩： “你说的嗷。” 薛桐：“咱好歹是几千年的神器了！” 燧心：“没事我心一直烧着呢，年轻。” 有些奇怪但是又觉得没问题。 薛桐走到祝河身边蹲下来，青年倒在地上，看见她的时候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你也是？” 薛桐连忙摆手： “我不是我不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呼吸还顺畅吗？” 也许是少女方才的否定安慰到了祝河，青年缓缓从地上起来： “我没事，我想通了。” “大师姐就算是银月苍狼也没什么，她还是我的大师姐。” 薛桐看着青年欣慰地点点头： “你这个样子我很欣慰祝河。”少女笑得有些邪性：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祝河心中咯噔一下，青年慌忙抬手想要阻止薛桐开口，但是已经晚了。 少女的声音郑重无比： “你大师姐不单是北域川的银月苍狼，还是那位狼属长君……” “君上！” 薛桐在外面强行向祝河灌注现实，船舱之中的薛岚透过满眼朦胧的红色看见了引魂焦急的小脸。 女子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声音沙哑疲惫： “小魂乖乖的哦。” 原本就眼中含泪的小姑娘听见自家君上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引魂咬着嘴唇静静地哭，一双小手死死抓着薛岚宽大的衣摆。 薛岚还想安慰她两句，但是一开口便是满口发苦的血腥味，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浸染衣领，为漆黑的衣衫更添一抹暗色。 识海之中的心魔已经站在了冰洞边上，静静看着那一小块不断荡漾变换的水流。 冰洞像是一面记载了人生百态的镜子，上面须臾之间就闪过了数道人影，衣衫装扮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 这些人影都没有脸。 荡漾的水流掩盖了他们的面容，但是心魔能认出来。 穿着青色衣衫坐姿端正的女子是殷诗诗，背负双剑，留着齐胸胡子的老者是道玄子，在竹林之中挥舞大剑的是祝河…… 还有站在白雪皑皑山巅的烬光，活泼好动，尽显少年恣意的敖珠…… 心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狼君大人在识海之中的冰湖之下，小心翼翼地掩藏了自己见过的所有在意的人。 那是她的整个世界，模糊却温暖 像是小孩子将心爱的玩具藏起来一样，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往昔的回忆酿成一碗可解世间百毒的良药。 薛岚靠这个继续往下走。 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这样往前走。 水面波纹荡漾，心魔看见了慎算真人。 数不尽的模糊面容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张清晰无比的面容，老者嘴角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开口： “岚岚。” 心魔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难受。 白衣女子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头，冰蓝色的眼眸之中难得出现了些许疑惑。 这是薛岚的师伯，自己与他交情浅浅…… 只不过在云端之上说过几句话而已。 为什么会难受？ “因为你不是真正的魔。” 薛岚沙哑的声音传入心魔耳中，狼君大人刚刚给自己掐了一个清洁的术法。一双原本灰白的眸子充血，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她看上去情况很不好，但是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不是真正无情无义的魔族，自然会难受。” 心魔下意识想反驳，但是话未出口就再次听到了薛岚的声音： “我这副身体撑不住了！” 第621章 敖珠把你骗过去打死 薛岚这一世的身体原本就是一具残破的躯壳，靠着青玉峰众多灵药和她强大的妖魂撑着才没有垮下去。 而事到如今，终于撑不下去了。 “你魂魄和身体不匹配还要一次次抽魂而出……”心魔语气之中难得带上了些许担忧： “薛岚，你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胸腔之中再度翻涌起发苦的血腥味，薛岚抬手捂住嘴，溢出的鲜血从女子的指缝之中流出来，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咳咳……是啊。” “是我太想留住这具身体了。” 她这具身体，是空明子和殷诗诗十数年如一日用青玉峰的灵药养好的。师长同门耳提面命让她护好的。 有好多好多人在乎。 她不想轻易舍去，但是又不得不为了计划一次次磋磨。 最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心魔不知道该说薛岚什么好，白衣女子一挥袖，整个人便从识海之中的冰洞边上到了薛岚面前。抬手抓住薛岚的手腕，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精纯灵力传输给这人。 随后女子沉闷开口： “这也是你想要快点儿回到北域川的原因之一？” 心魔的灵力让薛岚好受了一点儿，狼君大人的身体在年复一年的摧残之中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调节方法，尖锐的剧痛起了个头就化为一种沉闷的疲累感。 只有到这个时候，薛岚才觉得失去痛觉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狼君大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笑！” 心魔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敲薛岚的脑壳。 “失去痛觉哪天不小心死了都不知道，你还笑！” 心魔这句话刚说完，就看见薛岚用一种万分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 狼君大人说话磕磕绊绊，一开口就呛血却还是倔强询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猜的！”心魔随意敷衍一句，然后按住薛岚往前伸的脑袋： “不许动。” 薛岚不敢动了，怕心魔趁她病要她命。 心魔摆弄着自己面前这个分外乖巧的狼君大人，内心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竟然也喜欢这个人乖乖不搞事的样子。 心魔：原来我和小桐姑娘竟是同道中人。 可惜薛岚如今身心皆是麻木没心思去听她的心声，不然高低得欠欠地来上一句： “是你们都被我驯服了而已。” 对自己周围人的纵容，薛岚一向是比较自豪和肯定的。 心魔的灵力是年复一年在薛岚识海中攒的，数量不多但是胜在和薛岚的力量同根同源又没有杂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便让薛岚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女子眸中的血色褪去，重新变为灰白。 直到薛岚身体之中翻涌的血气和紊乱的经脉都被自己认认真真梳理了一遍，心魔才轻轻开口。 “你这具身体回到北域川恐怕也没有办法。” 薛岚浑身松快了不少，女子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圆凳之上： “我没打算靠着北域川救我。” 心魔看着女子眼尾带起的一抹笑意，心中了然。 白衣女子看着薛岚的眼睛开口：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多了？” “人家敖珠说请你喝斩星酒，说不定只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薛岚不同意她的话，仰头一脸的不服气： “敖珠不是那样的人。” “是是是，她也许是要用斩星酒助你一臂之力……”心魔顺着薛岚的话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阴恻恻地开口： “但是……你怎么确定敖珠不是想用斩星酒把你骗过去打死呢？” 狼君大人后背一凉。 狼君大人瑟瑟发抖。 狼君大人焦虑地揣着手手不说话。 心魔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语气颇为得意： “怎么不说话了？” 薛岚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敖珠真会把我骗过去打死。” “这事她真干得出来。” 毕竟当年雷鹏城的老鸟们就是被敖珠骗出来一个打一个的。 想到这里，薛岚露出一个万分惊慌的表情。 狼君大人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的术法，随后反手就把一边瓷娃娃似的引魂捞到了怀里。 “小魂小魂君上好害怕啊！” 引魂早已习惯了自家君上突如其来的变脸，小姑娘抬手拍拍薛岚的额头： “没事的君上，小魂会一直保护你。” 她会一直做薛岚希望她做的事情。 “呜呜呜，小魂你真好。” 得到了自家可爱闺女的安慰，薛岚心中安定了不少。 狼君大人破罐子破摔视死如归。 “没事，我了解敖珠。”薛岚的表情凉凉的，看上去不太想活着： “她应该不会当场把我打死，关起来折磨才是净水宫三宫主的做派。” 心魔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你没救了！” 薛岚点点头：“我也觉得。”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传来，屋子中的三人听见了薛桐的声音： “东海……呕……到了。” “所以你这个晕船，是从见到水的一瞬间开始的？” 站在楼船的甲板之上，心魔颇为好奇的看着一边蔫蔫的薛桐。 “是啊，从小就……呕……这样！” 薛桐扒着船边，看向远处模糊的海岸线，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阿芜站在少女身后，眼神之中满是担忧。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是晕船而已，术法竟然没有效果。 其实不单单是治疗的舒服死，元明界之中的一切事物对薛桐的影响都是微乎其微。 这是一场围绕着她一个人的异世之旅。 在薛岚，主系统，天道的多方护持之下。她可以改变元明界，元明界却没有办法影响她分毫。 心魔看着薛桐有些想笑，难得小桐姑娘蔫蔫的不能满能量地骂她，那边不得好好作作妖。 心中这样想着，心魔颇为正式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我有些好奇，你当年从青临城坐船到大礼朝的时候就晕船……” 心魔眉眼弯弯： “就没怀疑过自己是人吗？” “没有……”薛桐苦着一张脸，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蠢： “我当时以为那是我们生产线的特色设定，对自己高质量好系统的身份深信不疑。” 现在想想真是荒谬，谁家机器还晕船啊！ （晚上电扇没关给作者吹感冒了，今天更新放到晚上，谢谢大家） 第622章 鱼尸潮 灵枯城的地脉在靠近东海的时候渐渐枯竭，泛着白边的海水随着潮汐涌过来，从力不从心的地脉手中接过楼船。 楼船接触到东海之水的一瞬间，薛桐一下子躺在了甲板上，神情和不久之前被她无情打击过的祝河一模一样。 心魔忍不住笑出了声，白衣女子颤着手指了指薛桐，随后看向了站在船边眺望东海的薛岚： “奇了怪了，怎么刚到东海咱船上就有死鱼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实在是嚣张，就差怼到薛桐眼皮子面前说我现在正在幸灾乐祸了。 薛岚看着她这副样子，灰白的眼珠微微一转。 作为心地善良的狼君大人，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再次告诉心魔什么叫人心……狼心险恶。 心魔看见薛岚对她招招手： “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心魔不知道薛岚为什么突然开始扯话题，有些疑惑地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没好气地开口： “有什么不一样了，不就是更欠……哎呦！” 白衣女子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腰处就传来一阵剧痛，刚刚还在躺在甲板上的小桐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狠狠揪住了她腰间的软肉。 少女阴恻恻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有没有可能，我觉得骂你还不够解恨的时候会动手呢？” 心魔：谢谢，今天才知道这种可能。 看着心魔被薛桐半掐半推弄到船边，下一步就要丢下去的时候，薛岚抬手拦了一下： “桐桐，给我个面子。” 薛桐瞪了她一眼，方才潇洒浅笑的狼君大人当即让开一个身位： “你丢吧，没事。” “我们银月苍狼都喜欢水，在东海里面游游也好。” 心魔瞪大眼睛看着薛岚，觉得自己快要回归本心了。 薛岚这种东西，还是弄死了好。 要是今天薛桐从这船边把她丢下去了，她今天晚上就把薛岚也弄下去。 好在小桐姑娘在最后关头被晕船打败又躺下了，心魔得以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揪住狼君大人的大袖子，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楼船进入东海之后航行速度明显快了不少，薛岚被心魔揪着领子悬在船头，喝饱了带着咸气的海风。 狼君大人害怕这人真将她丢进海里了，缓缓抬手对自己展开抢救： “我现在打不过你，你把我带上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心魔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让薛岚内心燃起些许希望。 “就是……” “噗通！” 没说完的秘密被沉闷的落水声打断。 狼君大人丝滑入水。 心魔拍拍手走到船边： “秘密可以不听，但是今天这个东海水，狼君大人是喝定了。” 薛岚：坏事做多是要遭报应的。 狼君大人算计心魔多年，终于阴沟里翻船，和广阔的东海来了个亲密接触。 入水的一瞬间，她脑海之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幸好此时自己不是妖躯。 一想到自己那身精细打理，柔顺光滑的银白皮毛被水打湿，变成厚重的一块粘在身上，她就恨得牙痒痒！ 楼船在海面之上稳稳地停了下来，薛岚听见燧心有些焦急的声音： “坊主，你没事吧。” 秉持着好坊主不给下属无故找事的原则，薛岚礼貌地笑了笑： “我没事。” “没事就好！” 燧心留下这四个字，随后飞快把头收了回去。 薛岚原本以为两人的感情是经得住考量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是浮云。 不被爱的孩子注定一个人奔跑。 在心中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狼君大人最后决定自力更生上去找罪魁祸首麻烦。 心魔在船上欣赏着薛岚的狼狈模样说不出的畅快开心。 白衣女子想要抬手帮薛岚一把，肩膀之上突然搭上了一只苍白的手。 薛桐吐得眼睛都红了，少女声音有些发哑： “你看，那是什么？” 心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海域，一片蔚蓝安静，什么都没有。 白衣女子对着薛桐轻轻摇头： “我没看见，你想让我看什么？” 薛桐的脸色比方才更要惨白，少女定定指着楼船前方的海面： “是尸体，鱼尸。” 在她的视线之中，这艘灵枯城的楼船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漂浮在海上的鱼尸，各个死相凄惨万分。 漆黑的一大片直直延伸到天边。 “等我一下。” 心魔没有怀疑薛桐说的话，而是直接抬手掐了法诀划过自己的眉心，随后再次看向正前方的海面。 这一次，她的视线之中不再是清澈的蔚蓝，海面之上开始出现大片模糊的黑色。 那些似乎是死气。 “薛岚！” 心魔对着船下喊了一声。 “我知道！” 黑衣女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心魔身边： “小桐说的没错，是鱼尸。” 薛岚抬手逼出指尖一滴血，抬手在心魔眉心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这是尸体被施加了特殊的咒法，除却她这种外界之魂，元明界生灵魂型皆全且强大之人才能看见。” “你缺形体，我点血和你连结一下。” 眉间点血，心魔再次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了薛桐口中所说的鱼尸。 白衣女子看向自己薛岚： “看来扶桑这边的情况，比我们之前了解到的还要严重上不少。” “不止。” 薛岚看着海面之上的鱼尸潮开口，语气有些沉重。 “东海扶桑，怕是在金乌坠大荒之前就出了变故了。” 心魔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商寻的出走，并不是之前乌妲所说的那般厌倦了困于一方的生活。” 薛岚点点头： “万年前便殒身的大妖，除了那最后的执念以外。，其他的我都不会尽信。” 语毕，女子甩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 “诸位，弃船吧，早日到达扶桑之处” 燧心和邱引真同样看见了那漆黑的鱼尸潮，闻言当即点头，陆风和祝河等人心想着薛岚说的总没错，也点头答应。 于是一行人丢弃楼船飞上云端，向着东海深处飞去。 第623章 金乌 东海之上的鱼尸潮连绵数百里，而且随着众人的前行，原本漆黑的鱼尸潮开始泛起诡异的血色。 心魔淡淡开口： “新尸。” “看来这屠杀东海众多水族的罪魁祸首还没走。” 此言一出，在场除了薛岚以外之人脸色皆是一变。 薛桐忍不住看向薛岚： “东海不是还有现任金乌在吗？” 薛岚轻轻点头：“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是新的金乌毕竟不是妖主。” “元明界的修心限制，对金乌也有阻碍吗？” 少女有些好奇的声音传入耳中，心魔就接住了这个话： “是的，对金乌也有。” “准确的说，对元明界一切生灵的修行皆有阻碍，金乌更甚。” “金乌更甚？” 薛桐一头雾水。 “它是天道催生的啊。”心魔绕到薛桐身后敲了一下她的头： “元明界大日东升西落就靠它了。缺一日不可。” “所以天道催生了一个。” 薛桐一下子明白了。 “新的金乌被天道拔苗助长了。” “孺子可教。” 心魔欣慰地点点头，缓步走到薛岚身后，示意狼君大人把接下来的话接上。 “元明界规则不可废，唯有日升月落，江河流转，生老病死，才能使整个元明界运行下去。” 薛桐了然地点点头。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运行的规则，金乌是基于元明界的规则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所以哪怕死了一个，天道很快就会再催生一个补上。 “虽说天道可以孕育新的金乌……”薛岚浅浅一笑： “一直换下也不是个事。” 天道再勤快也不能死一个做一个，死一个做一个。若是真能如此，魔族早就被金乌大军赶出元明界了。 魔族做的孽，不应该用元明界生灵的性命去填。 思及此处，薛岚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众人，语气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了诸位，跟着薛岚真是刚出狼口，又入虎穴。” 薛桐敲了敲心魔： “来了。” 狼君大人在要搞事之前的例行良心回转。 心魔笑着点了点头： “你猜猜有几个人会理她。” “一个吧。”薛桐猜测道： “邱城主人家是体面人。” 果不其然，在薛岚说完那句话之后，众人脚下遁速节节攀升，很快就将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狼君大人丢在了后面，只有体面人邱引真上前客套了两句：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元明界，无惧生死罢了。” 薛岚看着远去众人的背影，笑着对邱引真抬抬手： “共勉共勉。” 下一瞬，狼君大人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入众人脑海： “跑什么跑？知道地方吗就跑？” “都给我停下！” 薛桐一个急停，看向自己身边的心魔： “这算是什么？” 心魔漫不经心丢出扎心词汇： “气急败坏，或者用你的话说……这叫破大防。” 薛岚冷冰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骤然收紧。 “我是瞎不是聋，下次说我坏话避着我一点儿！” 心魔原本就死滚一个根本不怕掐，女子像是面条一样在风中抖动，嘴硬得吓人： “你有本事把我掐死！” 薛岚还真没这个本事。 狼君大人让邱引真带路，丢下心魔跑到后面抱着引魂哭去了，边哭边告状。 薛桐隐隐听见了诸如“不爱”“欺负”之类的词汇。 “真是……”少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突然有些怀念刚开始的薛岚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摸着自己脖子的心魔有些惊讶地开口：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不是你们纵容出来的吗？” 心魔抓住薛桐的袖子就开始甩： “我要上一辈子的薛岚，你赔我。” 薛桐没好气地甩开她： “滚！” “谁欠你的了，我顶多算是半路接手。” 心魔不撒手，继续摇： “不管，你赔我上一辈子的薛岚！” “你找灵元真人去，你找第一饲养员去！” “你别逼着我骂你！” 最后一句话溢出来，心魔“唰”得收回自己的手，一副乖巧的样子。 “嘁。” 身后传来嘲笑的声音，心魔没好气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薛岚幸灾乐祸的脸。 狼君大人抱着引魂对她做口型： “我以为你不害怕了呢！” 心魔：好想打死。 接下来的路程之中，心魔站在邱引真后面思考了一万八千种把薛岚做掉但不损害自身的方法，全部胎死腹中。 薛岚在心魔这里，是一等一的命硬。 众人往前前行了一天之后，苍蓝色的天穹渐渐暗沉了下来，其中流云之中沾染上的死气。薛桐站在云端往下面一看， 海面早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翻滚着赤色的浪花咆哮不止。 “还没有到吗？有些吓人。” “已经到了，看前面。” 薛岚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薛桐抬眼看向远方的天边。 远处的海平线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上半边暗沉下半边血红。 薛岚从后面拍了拍薛桐的肩膀： “我请你看日落。” “看日落？” 薛桐怔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薛岚在说什么。 众人猛然回头，身后的天空之中竟然出现了一颗圆圆的大火球，带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热度。飞速向着东海深处坠去 那是太阳。 薛桐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太阳，少女死死盯着那坠落的大火球。眼睛上面却突然覆上一只冰凉的手。 是阿芜。 “怎么了阿芜？” “你之前没学过日不可久视吗?” 心魔冷冷开口： “虽说是落日，但是其中所蕴含的热度也足以把你烧成瞎子，和薛岚作伴。” “我知道了。”薛桐自己捂住眼睛： “最后一句话去掉比较好。” 心魔笑笑不说话。 犯贱人从来不收回自己说的话。 在众人都挡住眼睛的时候，她和薛岚却是直视着坠落的太阳。 “金乌不在。”心魔笑着传音给薛岚： “它把太阳丢下来了。” “轰隆！” 拖着焰尾的落日坠入东海沉寂，整个海面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原本就汹涌的海水翻腾起更高的巨浪，似是要攀上云端。 “金乌不带着太阳在前面……”薛岚轻轻开口。 “那便是在……” “封！” 无边热浪从众人身后袭来的瞬间，薛岚转身将众人都护至身后，随后调动全部神魂之力，甩袖挥出一道月牙形的寒气，与那滔天金色火焰相撞。 漫天水汽落下，在海面之上形成一场冰凉的海雾，心魔化作的巨大黑狼从薛岚身后站起，一扫尾将除薛岚以外的所有人都护在自己怀中。 薛岚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随后轻笑着看向不远处的一抹金色： “这位金乌道友，见面礼我算是收下了。” 第624章 并非为伍！ 太阳归于海面之下，原本沸腾的东海陷入一种万分诡异的平静。 心魔冰冷探究的魔光落在对面的金色巨鸟身上，心想着狼君大人的运气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 刚来东海就没好事。 薛岚并不知道心魔现在正在心底里蛐蛐自己，女子勉力起身稳住自己动荡的神魂，一双灰白的瞳眸静静看着对面那只巨大的三足金乌。 它的体型比乌妲要大，一身柔顺的金色羽毛在寂静深沉的夜色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纤长的尾羽从半空之中垂下来落入海水之中，将那一小片海水镀成同样耀眼的金色。 在那一小片的金色之中，薛岚探查到了一截探入海水之中的树根。 女子缓缓直起腰身，声音平稳和缓： “原来在这里。” “日落金乌归来之时才能看见的扶桑。” “扶桑？” 心魔将自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摆至身后，让被自己护在身下的众人得以看见眼前的景象。 这一看不要紧，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其中以薛桐为最。 少女抬手指向金乌所在的地方，语气之中难得出现了惧意： “这是……扶桑吗？” 在众人的视野之中，那只金光璀璨的漂亮鸟儿落在一棵狰狞恐怖的巨树之上。原本应该扎根在海水之中的粗壮树根竟然反向生长，挑着万千水族的尸体在金乌的后面虬结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将金乌连带着扶桑的枝干全部笼罩。 “没错……”薛岚淡然开口： “这就是扶桑。” 说完这句话，女子微微抬头和心魔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抬脚向前。 她只是往前一步，对面那扶桑之上的金乌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直接飞了起来，身上炎阳烈焰霎时燃起。眨眼间便是驱散了薛岚神魂之力凝结的大片海雾。 薛岚听见了一个空灵清澈的声音： “魔。” 狼君大人明白了。 女子转头看了心魔一眼： “看样子是不喜欢你。” 心魔再次把尾巴甩回来，将准备上前的薛桐和祝河拢回怀里： “喜欢你行了吧，那你自己去吧。” “你的人我会给你看好的。” 薛岚：我已习惯了你动不动破防。 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作妖的心魔，狼君大人敷衍地安抚了一下心魔：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哦。” 心魔被薛岚哄小孩子地语气弄得很不爽，非常想用自己的大尾巴将故作高深的狼君大人拍到海里。 在心中设想一番，大黑狼桀桀桀怪笑着将尾巴收紧了一些，顺便布置了一个保护怀中众人的禁制。 她只是不想丢脸，才不是很听薛岚的话。 薛岚被心魔的小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很想狠狠嘲讽一番。 可是眼下并不是撒泼打趣的时候。 收起嘴角淡淡的笑意，薛岚再度面对那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金乌。 女子轻轻抬手，翻手一压。 彻骨的寒气从薛岚脚底下散发出来，瞬息便是镇压了金乌烧滚的海水，一簇簇精美的冰簇从海中生长出来，将薛岚簇拥在其中。 狼君大人一头乌黑的头发开始渐渐变白，纤长的睫毛之上甚至凝结了些许冰霜。 金乌收起了炎阳烈焰，缓缓开口： “你是……薛岚……北域川那只。” 于扶桑巨树的荫蔽之下，薛岚像是大千世界之中的芥子一枚，渺小而不可知。却带给它不可估量的压迫感。 直觉告诉它，再这般针锋相对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薛岚听见对面的金乌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随后展翅高飞到半空之中，身上华光闪现，流转不停。 片刻之后，从那耀眼的华光之中走出来一个身着华贵金色羽衣的少女。 薛岚看着那少女，脑海之中的第一个念头是： 和乌妲很像。 少女的眉眼没有乌妲温和，一双金色的瞳眸之中渗出丝丝冷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怒意： “北域川的长君大人，何时与魔族为伍了？” 破天的罪名兜头扣下来，狼君大人连忙甩开： “并非为伍！”薛岚抬手指指身后的心魔： “一切都是意外。薛岚绝对没有和魔族勾结。” 金乌看着薛岚身后那魔气四溢的巨大黑狼。 说来奇怪，这魔族虽说浑身魔气，但是本源气息竟然和薛岚一模一样，实实在在属于元明界。 少女一颗悬起来的心脏稍稍安定下来，她抬眼看向薛岚： “谁知道呢？” 薛岚差点儿气笑了：“哎你……” “我什么我？”金乌从半空之中落下来，向薛岚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狼君大人带着一个魔气升腾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来到我东海。” “怀疑怀疑也是妖之常情。”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三言两语的交谈之中被打碎，薛岚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刚准备稍稍松懈的时候却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阵阵凉意。 是心魔。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着三分愤慨两分不解五分委屈： “什么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就是你这种东西。”薛岚开口敷衍心魔： “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算是元明界千万年来的头一份……” 女子笑着反问：“说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很难理解吗？” 心魔心中的疑惑被狼君大人连珠炮似的解释打乱，像是乱线团一般理不清楚了。 不对啊！ 心魔在心中呐喊。 为什么同样是挨薛桐的骂，薛岚就是学到了新东西，自己就只剩下挨骂了。 对于心魔这个疑问，狼君大人有着百分之二百的解释权。 因为心魔是天魂。 三魂各有分工，主管连接天地修行度化的天魂在耍嘴皮子之上自然比不上掌管记忆经历的妖魂。 至于心魔为什么没想到这一茬。 大概是因为狼君大人天生自信吧。 这一辈子自信。上一辈子更甚！ 简单安抚心魔，平复自己不断动荡的魂力之后，薛岚打算和金乌说点儿正经事。 女子拂袖看向金乌身后巨大的扶桑神树，笑眯眯地开口： “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乌堇。” “乌堇道友……”薛岚点点头开口，声音沉稳平和： “我来找扶桑，请问那位大人还在吗？” 东海之上的夜晚愈加冰冷，在薛岚话音落下之时。乌堇身后突然掀起一阵潮湿的海风。 伴随着不断摇晃的狰狞树枝，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薛岚众人耳中： “不知道长君大人说的是哪种在？” 第625章 怕是不算活着了 薛岚点了盏灯。 冰冷寂静的东海之中，黑衣女子立于层层冰簇之上，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盏玲珑八角走马灯。 走马灯模糊温暖的光芒之后，是对面那一张惨白却笑意温柔的脸。 方才从扶桑之上飞下来的女子笑盈盈看着薛岚，轻盈得像是一只白蝴蝶: “老身商灵，狼君大人。你我终是相见了。” 薛岚手提着走马灯缓缓转身，对着商灵俯身： “北域川薛岚，见过扶桑前辈。” “这就是扶桑吗？” 祝河人高马大，哪怕被心魔的尾巴裹得严严实实也露出一个脑袋，此时看着那女子怔愣出声。 “没错……躲好！” 心魔微微垂首用下巴把捅破天的祝河往下压了压： “寂元峰一样的饭，怎么你们几个都戳天的个子……” 祝河往下蹲了蹲，老老实实地接住了心魔挖的坑： “师姐是身体不好。” “等魔族打出去了养养就能长高。” 回应他的是心魔桀桀桀的怪笑声。 “你够了啊！” 听不下去的薛桐抱着引魂从心魔尾巴里走出来，语气不满： “人一不在你就欺负家里的傻孩子。” 傻孩子祝河：“怎么了？” 引魂从薛桐怀里飞起来按住了他的嘴： “祝河哥哥不许说话。” 祝河乖乖点头。 看着这一幕，薛桐忍不住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薛岚的闺女天生克制在场所有人。 少女这样想着看向薛岚的方向，发现狼君大人和扶桑又靠近了一些，中间只隔着一盏走马灯。 小桐姑娘日常为自家宿主担忧： “这么近的距离，应该不至于打起来吧？” 心魔学着金乌乌堇之前的语气开口： “谁知道呢？”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知道。” “你做好准备吧，毕竟是狼君大人。” 心魔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和小桐姑娘同频的时候不多，全靠狼君大人。 “不知道老身现在这种状态，算不算是在呢？” 商灵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阴凉之气，攀着薛岚的脊背一寸寸向上，让使惯了寒冰之力的狼君大人打了一个哆嗦。 薛岚将手中的走马灯举到了商灵眼前，轻声开口： “前辈觉得呢？” 女子开口的瞬间，走马灯之中的火光陡然摇曳起来，灯柱旋转之间，商灵看清了里面影画上的东西。 薛岚手中这盏走马灯，里面的影画竟然不是寻常的骏马沸腾，而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厉鬼，拖着人手臂粗细的铁链缓步前行着。 女子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漂亮的眸子之中闪过一抹遗憾。 她抬手看看了自己手心狰狞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地从手腕延伸出去，连接着她身后的扶桑。 “怕是不算活着了。” 女子的声音沙哑平和，混合着模模糊糊的锁链拖行之声传入薛桐耳中。 为什么会听见锁链声。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 薛桐看着薛岚手中不断旋转的走马灯： “听见那盏灯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觉。” 头顶传来心魔懒散的声音，黑狼低头看了薛桐一眼，目光落在薛岚手上： “那是一盏索魂灯，里面的声音，只有魂魄可以听见。” “索魂灯……” 薛桐有些担心地看向薛岚地方向，忍不住揪住心魔尾巴上面的一把毛： “薛岚她想要干嘛？” “不知道。” 心魔的声音之中带上些许无奈： “总不能是想要当着新金乌的面把扶桑收……” “好了你不要说了！” 说到一半的话被薛桐强行打断，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觉得脑壳都在疼。 十多年了，依据她对自家宿主的了解，薛岚还真能干出这事情来。 现在只能祈求狼君大人看在自己刚刚硬刚魔神还未恢复完全的份上…… 对她那破筛子一样的身体好点儿。 也许是小桐姑娘的诚心祈求有了效果，薛岚并没有和商灵打起来，相反气氛融洽。一度让薛桐和心魔有些不自在。 “真是奇了怪了。” 薛桐抱着引魂疑惑开口： “每次看见商寻都要呛上两句的人，面对这位扶桑倒是脾气好的出奇。” 心魔垂头看着头顶冒出问号的薛桐： “那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薛岚对自己这一方的人一向是比较温和的，算不上热情似火，但是也算是礼遇有加。 商寻作为上古妖主却被薛岚恶语相加，纯粹是他自己作的。 “是因为他的棋局吗？”薛桐猜测道。 心魔想要抬手拍拍薛桐的脑袋，但是动动脚趾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座小山。 还得是少年人，这么快就忘了。 狼君大人嘴上不说，但是心魔却知道她讨厌商寻的根本原因。 还不是他当时在五瓷镇差点儿把薛桐刚攒起来的魂弄碎。 狼君大人一想起来就气 ，次次找机会呛商寻，结果当事人在这里神话她。 想到这里，心魔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黑狼用自己的脑袋蹭了一下薛桐，推着少女往前一个趔趄： “你把我们狼君大人想得太高尚了。” “我不够高尚吗？” 耳边传来薛岚淡淡的声音，黑衣女子手中提着那盏索魂灯，微微偏头看着她。 心魔破防了。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儿？你面对的可是当世仅存的几位妖主之一。” 回应她的不是薛岚。 一袭素衣的商灵从薛岚身后探出一张苍白的脸： “已经死了，不是仅存。” 心魔冰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商灵，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和那个半仙一点儿都不一样。” 商灵知道心魔说的半仙是谁。女子脸上再度出现了笑容，温和又怀念： “他一直……是那个样子。” “商寻啊……” 在女子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远在上界的天机阁之中，正在潺潺溪水边上小憩的青年猛然惊醒。 “前辈怎么了？” 身后悬浮着仙剑的女子微微侧目看着商寻： “可是有什么变故？” “无事……” 商寻缓缓摇头，但是微微颤抖的手却是出卖了他。 青年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开口询问： “微和道友，有挂念的人吗？” 微和没想到商寻会这样问，女子轻轻抬眼看着他： “我自幼无父无母，伴剑而生。十五岁之前游离于元明下界山川湖海，斩杀邪魔。若是要说放不下……” 她冷峻的神情稍稍松动： “我有两个徒弟。” 商寻已然知道微和的两个徒弟了。 青年笑着点点头： “是应该挂念。” 毕竟里面有一个给你抬辈分了。 “我也有挂念的人……”商寻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他的朋友，他的长姐。 “可惜都回不来了……” 第626章 问点儿尖锐的问题 “扶桑树双生万年，命数相连。” 商灵看着表情平静的薛岚，声音之中带着遗憾和怀念： “却生出了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树灵。” “他喜欢独自待着钻研术法，我却总想着有一天离开广袤的东海，去看看元明界的大好河山。” 女子笑着问薛岚：“狼君大人说，商灵的想法于一棵树来说，是不是有些另类？” “无妨。” 薛岚轻轻开口，女子手中走马灯不断旋转，原本模糊的铁链之声渐渐清晰起来。让商灵产生一种那锁魂恶鬼就在自己身后的感觉。 “没人规定一棵树要永远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说完这句话，狼君大人指尖突然生出一点金色的火焰，明亮炙热。 自商灵出现之后便默不作声的乌堇微微睁大眼睛，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炎阳烈焰……不对……” “魂术？” “乌堇道友好眼力。”薛岚把玩着指尖燃烧的金色火焰，言语带笑： “薛岚数年前曾在明阳川寻得金乌精魄，得以借用炎阳烈焰。” “可惜世事无常……” 薛岚摆摆手，她指尖那团燃烧着的“炎阳烈焰”圆滚滚地往下落去，在下落的过程之中褪去明亮的金色，青红交加的火焰逸散出来。 扑向那团异火的商灵骤然刹住脚，神情怅然若失： “原来是毕方。” 女子喃喃开口，缓缓抬手接住那团逸散的毕方之火。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自己想见的人。 毕方之火落在女子的手心，但是却直直穿过她的手往下落。 商灵怔愣了一下，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那团异火消散不见。 引魂在薛桐怀里转头，安静地看向商灵。 自从继承了天道一早就为她准备的轮回法则之后，小姑娘对于魂魄的感应愈加细致强烈。 在方才异火从商灵指尖溜走的时候，引魂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感受到的孤寂。 商灵的残魂不稳，像是冬天窗户上面结的霜花一般。 但就是这般脆弱的残魂，头顶之上却压着巨峰一般的孤寂。 感受到自家闺女的目光，薛岚微微侧目看了引魂一眼，随后又看向商灵。 一袭素衣的女子静静悬浮在海面之上，像是游荡在天地之中无处可去的孤魂。 不对…… 她就是孤魂。 扶桑神树的两位妖主之一，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身死道消，只留下执念深重的一缕孤魂永远被困在东海。 毕方之火在落入海水之时熄灭，薛岚平稳的声音传入商灵耳中： “晚辈在明阳川得到了金乌精魄。可惜那位前辈和她的炎阳烈焰都在同魔神交手之际湮灭了。” “我猜也是如此。” 商灵像是一朵轻云一般退回到扶桑树之前。 “她那般嫉恶如仇……也算是个好结果。” 说完这句话，女子抬头看着扶桑树茂密的枝干。 早就枯死多时的本体之上长不出叶子，万年前满眼青翠绿叶，到如今只剩灰沉朽木。 在众多枝干的后面，一个破旧的鸟巢悄悄静卧其中。 那是乌妲的家，在扶桑树之上放置了数万年的家。 是商灵哪怕自己身死道消之后还留着的故友居所。 她永远都等不到归家的鸟儿了。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抉择一般，商灵将目光从鸟巢之上收回，笑盈盈看向薛岚： “我本体这副样子，树下满是东海水族的尸体。狼君大人不好奇吗？” “前辈稍等。”薛岚将手中的索魂灯挂在扶桑的树枝之上，指尖在灯罩上面轻轻一点。 走马灯之中的灯火疯狂摇曳起来，商灵看见黑衣女子在自己宽大的袖子之中掏了半晌，最后拿出一个漆黑的小球： “我就说总会有用处的。” 漆黑的珠子被女子放入灯罩之中，原本摇曳的烛火一下子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数条乳白色的魂气便是从其中逸散出来，轻柔地缠上商灵的手腕，帮她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魂魄。 商灵看着自己的手腕，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还能这样？” 狼君大人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板凳，直接坐在了商灵前面，很自豪地点头： “不瞒前辈，薛岚在魂术之上是有些造诣的。” 商灵缓缓摇头： “这已经不是有些造诣了，道友于魂魄的把控之上，已然同老身之前见过的一些大妖差不多了。” “前辈见过的大妖？” 薛岚嘿嘿一笑：“真的吗？薛岚有机会定要讨教一番。” 商灵的身后伸出一条粗壮的树根，女子就势往后一坐： “老身的旧相识大多消弭于天地，狼君大人不知道嘛？” 薛岚手动转了一下挂在树枝之上的索魂灯，笑笑不说话。 心魔甩了一下自己的大尾巴，知道狼君大人多半又在想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了。 商灵看着脸上带着乖巧笑容的薛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可以问问题了。” 薛岚：“什么问题？” 商灵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是修行了数千年，让魔族头疼不已的杀神。 怎么到了自己面前，魂魄古怪不说，性格还跳脱随性得和一个小辈一样。 女子微微压低自己的声音： “老身方才说的问题，亦或是说……狼君大人想问些别的?” “这个嘛！” “实不相瞒，薛岚想问点儿比较尖锐的问题。” 商灵不在意地摇摇头：“无事。” “随便问。” 薛岚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随后果断对着自己身后众人招手： “过来坐不？” 邱引真等人刚开始踌躇，一边的小桐姑娘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薛岚都叫她们过去了，那指定是没有危险。 就算有危险狼君大人也能应付过来。 小桐姑娘在某些方面对薛岚很是盲信。 于是商灵看见此前一直躲在那黑狼身前的少女轻快地飞过来，对着薛岚伸手，一言不发。 商灵：这是在干什么？ 扶桑大人这边心头疑问才生，那边薛岚就给出了答案。 狼君大人熟练地从袖子里面掏出来第二个小板凳： “往后坐，别挡我视线。” 商灵：“什么人会在袖子里面带两个板凳？” 薛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前辈莫怪，薛岚一向比较喜欢攒东西。” 薛桐抱着引魂乖乖坐好，学着薛岚的样子把下巴放在小姑娘的头顶。 身后众人看见她没有，一个个也忐忑地走了过来。 然后商灵看见薛岚从袖子里面接连掏出来好几个小板凳。 狼君大人宛若负责任的家长一般安排自己的伙伴们坐下，随后浅笑着看向商灵。 “既然前辈都说了随便问，那薛岚就不客气了。” “晚辈想问问……商寻是不是快死了？” 第627章 元婴是实体，可以摸的 狼君大人对自己认知很准确。 问题确实有够尖锐的。 “狼君大人……”商灵轻轻摆手示意自己身后神色不善的乌堇退下，不解地开口： “没有因为不会说话被打过吗？” “没有。”薛岚嘿嘿一笑，随后侧首对坐在自己身后的燧心邱引真开口： “东西放下，那可是金乌，你们目前打不过的。” 燧心和邱城主乖乖收起了自己的锤子大刀。 狼君大人在小板凳上直起腰，很认真地回复商灵： “若是非要找一个这样的人……魔神算不算？” 商灵看了一眼自己头顶挂着的索魂灯： “若是魔神的话，就不只是想要打你了。” 薛岚赞同地点点头，随后欠欠地开口： “没事，我就喜欢他那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想让我入魔我就自戕，他想让我魂飞魄散我就好好活着。” “我薛岚自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让他不舒服。” 薛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倨傲，眉眼之间带着自信从容的笑意。 死去多年的残魂微微鼓动，商灵喃喃开口： “年少轻狂。” 薛岚刚想说自己已经三千多岁了，怎么能用这个词。 但是转念一想，商灵说这话好像也没错。 她是活过了数不尽光阴，经历过万年前浩劫，最后跨越了生死的扶桑妖主。 在她的面前，薛岚不过是一只年少轻狂，出言不逊的小狼崽罢了。 海风微凉，商灵微微低头看着薛岚，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女子对着薛岚轻轻抬手，语调轻快： “我改主意了。” 薛岚眼神在一瞬间清澈了起来： “改什么主意了？” 商灵对着薛岚勾勾手： “要想我回答问题，先让我摸摸本体。” 周围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薛岚平静的表情皲裂开来。 狼君大人伶俐的嘴皮子像是在一瞬间被粘住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几次，最后才艰难地搪塞： “前辈不知道，薛岚这一辈子只有魂体，故而……应该不太好摸。” 薛桐在一边点点头： “是的是的，她现在就是人的壳子里面装了狼魂，摸不着的。” “这样啊！” 商灵看着薛岚开口，尾音特意拉长。 薛岚知道要完。 果不其然，下一句商灵便是看向了薛桐： “碎丹成婴，元婴随魂。我看她结婴了啊！” 女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翠色的光芒从她指间射出，直接穿过薛岚的眉心。 “摄！” 冷淡的语调过后，商灵对着薛桐举起自己手中的小白狼： “元明界众所周知，元婴是实体，可以摸的。” “她之前骗过你，记得骂她。” 薛桐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刹那的变故之中没有走出来。 少女定定看着商灵手中的小白狼。 瞬息之间，薛岚的元婴便被对面这为扶桑妖主抓在手里了？ 小桐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开始骂薛岚： “我觉得你有点儿弱了。” 商灵手中原本用爪子捂着脑袋的小白狼闻言抬头抗议： “你今天眼睛出问题了吗？这是扶桑！这是和通天青柳齐名的扶桑。” 薛桐：你这时候想起来她是妖主了？ “我又不是傻……前辈你能别揪耳朵吗？” “会左右不对称。” 正在揪薛岚耳朵的商灵有些尴尬地放开了小白狼的耳朵。指尖托着她的脑袋。 “如你之前所说，商寻确实快死了。” 扶桑大人话题开始得太快，以至于准备再骂两句薛岚的小桐姑娘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正事要紧，薛岚什么时候骂都有时间。 “诸位过来的时候应该见过那鱼尸化为的海潮了吧？” “见过。” 在商灵怀中放弃挣扎的狼君大人闷闷出声： “之前以为是东海之中有魔族作祟，但是现在想来。一时间死了这么多水族上下两界却都没有消息，有些古怪了。” “古怪就对了。”商灵抬手给薛岚顺了顺毛。 “他们都死了万年了。” “万年？” 邱引真有些疑惑地开口： “可是我看他们的尸体……” “你们当真以为扶桑是自愿留在东海的吗？” 商灵冷冰冰地打断了邱引真： “我的脚底下有东西，不单单是我。” “当年为了它，东海所有水族和我，决定同时去死。” 商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但是却让周围人心尖一颤。 商灵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白狼，声音沙哑： “万年前那场浩劫……没有如今之人想得简单。”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薛桐忍不住开口。 “轮回的时间。”商灵对着少女轻轻一笑，随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仔细听。” 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周围海面一片寂静，耳边只传来轻微的海风声。 听什么？ 所有人都是满腹疑惑。 “咚！” 像是敲击在心脏上一般，薛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击鼓之声。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海面。 “咚！” “咚！” “咚咚咚咚咚……” 分散的鼓点连接成急促的一片，众人身后原本漆黑的海面乍然亮起金色的光芒，身着靛青色衣袍的商灵商寻出现在半空之中。二人静静看着海面之上的巨大漩涡。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妪。 一袭粗布麻衣，手执一个不断旋转的法器。 “岿笙歌那边出问题了。” 商寻冷冷地开口： “地脉破损得太严重，逐青准备以自己去稳定地脉。” “这墟涡，他们帮不上忙了。” “不要太忧心。” 商寻抬手拍了一下商寻的肩膀： “我们也像逐青一样，把这墟涡填了怎么样？” “同是天地灵根，我们也不差。” “不行！” 商寻干净利落地打回商灵的建议： “这是元明界时空错乱之所，死气之渊。不是活物可以压制的。” “不是活物可以压制的？”商灵重复了一遍商寻的话，随后看向自己的本体： “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商灵看向那手执法器的老妪： “乾道友，你怎么看？”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老妪举着法器走过来，慈眉善目，眼神坚毅： “别无他法，老身也会为商灵道友拼上这一身命数的。”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薛桐抬手指了指她手中的法器： “这个东西……是不是叫——天机仪。” “没错。” 商灵同样看着那老妪手中的法器开口： “这位乃是天机阁上一任阁主，号称算尽天下事的乾道君。” 上古时期人族修士普遍喜欢单字的道号，意味着合归天地，凝心悟法。 薛岚窝在商灵怀里，感受着扶桑大人身上缓缓溢出来的彻骨悲伤，好心地停止了挣扎。 摸吧，反正被人摸两下也不算是吃亏。 “乾道君。”薛岚轻轻念出这三个字： “她是权蘅的师尊吗？” 商灵轻轻在薛岚毛茸茸的脑袋上面敲了一下： “狼君大人明知故问。” 薛岚再度开始挣扎： “这怎么算是明知故问呢？我只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对于这句话心魔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狼君大人疑心重。” “上下两界皆知。” “恐怕不是……”商灵缓缓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怎么不是了？”心魔有些好奇地开口。 谁知道方才还饶有兴趣逗弄心魔的扶桑大人突然表情一变，随后欠欠地开口： “天机不可泄露。” 心魔一瞬间尾巴上面的毛都炸了起来： “大人你知道这样是不道德的吗？” 商灵不以为意地撸了一把手里的小白狼，然后看向气急败坏恨不得咬她一口的大黑狼： “狼，树允许你咬上来。” 心魔磨了磨自己的狼牙，跃跃欲试，跃跃再欲试，悻悻弃试。 大黑狼抬起爪子学着薛岚的样子抱住脑袋： “不咬，死了一万年都快坏了。” 薛岚在商灵怀中伸出一只爪子： “好耶，扶桑大人赢了。” 心魔：“杀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商灵看着薛岚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便看向了一边抱着引魂的薛桐。 眼神交汇之时，薛桐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少女的眼珠子在商灵三个身上乱瞟，最后嘴角带笑，了然点头。 元明界的树喜欢毛绒绒。 不管是好的白狼，小桐姑娘看看薛岚。 还是邪恶黑狼，薛桐看向身后一座小山似的心魔。 “看什么看？” 看到薛桐看过来，心魔恶狠狠地开口。 薛桐：比较容易破防的邪恶黑狼。 小桐姑娘难得好脾气没有骂心魔，浅笑着转过头去。 心魔瑟缩了一下脖子，敲敲薛岚： “她怎么了？我有点儿害怕。” 薛岚：“不知道，我在做正经事别打扰我。” 心魔看着把脑袋乖乖凑到商灵手底下的薛岚： “什么正经事？” “你这叫没有气节！” “啥叫有气节？”薛岚懒洋洋地开口： “你去和金乌打，你打得过我就听你的。” “去去去！” 心魔偃旗息鼓。 薛岚甩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语气中满是得意： “和魔族骨头硬点儿可以理解。对于自己人……” “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这也是一种智慧。” 长期目睹薛岚在师门长辈面前下跪的薛桐嘴角一抽。 还真是狼君大人的肺腑之言啊。 没有半点儿技巧，全都是感情。 商灵逗完了狼君大人的心魔之后心满意足，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魔族未曾入侵之前，元明界上下一体，广袤东海之上不但有司日的金乌，还有专管月生汐落的月蟾。” 女子的声音温柔清澈，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月蟾行于夜，居住于东海深处的落月井之中，是个腼腆温柔的少年人。每逢日落之时便背着月亮出井，自东而西，巡游于天地之中。” “彼时魔族入侵，月蟾作为极阴之灵率先被魔气浸染，他为了不让自身的魔气随着月亮进入元明界深处，故而赌上数万年的修为将所有魔气封入自己体内，自坠落月井，以潮涨潮落为道，与东海水族建立起万年的契约……” 商灵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良久之后，女子才叹息着开口： “以己之灵，披泽众生。” “落潮不歇，元明不灭。” “轮回重构之时，他予东海众生一场来世。” 薛岚轻轻点头： “果然是这样。” 小白狼抬头看着幻境海面之上的巨大墟涡。 “这就是原来的落月井？” “没错。” “在月蟾的主持之下，东海以一月为一轮回，逝去之灵重生同落月井之中的魔物战斗。万年不变。” “可以……”薛岚轻轻开口，元婴冰蓝色眸子静静看着商灵。 “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商灵轻轻点头： “不愧是狼君大人。” “魔族大举入侵元明界，在浸染元明界万千生灵，扰乱阴阳秩序的同时，还打破了元明界的时空平衡。” 商灵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痛意。 “在月蟾以身铸井的三百年之后，东海之下时空破碎。落月井被分成上下两部分。其中囚禁的魔物冲击裂缝不断……” “乌妲在抗击魔物的时候受伤陷入昏迷。” “我和商寻不得不联合天机阁的乾道君，用自己重填封印。” “可是我毕竟是姐姐。” “还和月蟾关系不错。” 商灵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弯弯： “我求助了乾道友，在透支所有生机压制墟涡的时候勾连月蟾，化天机为网，网住了商寻半数生机。” “自那时起，扶桑树位于阴阳交接之处，半死不活。” “可是如今……我这姐姐拼命为他捞起来的半数生机，也要被挥霍殆尽了。” 薛岚回想起商寻那面写着“商半仙”的卦幡，忍不住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后事如何，她已经知晓，也不打算多问了。 小白狼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商灵，再看看她身后萦绕着滔天死气的扶桑树，随后轻轻一跃。 狼君大人从商灵怀里跳出来，元婴归于躯体。 “既然如此……” 小板凳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灰白的瞳眸平静无比： “那便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吧。” 第628章 树灵之力在北域川！ “希望前辈，可以助我合并上下两界，完成铸界之事。” 简单地将自己的计划同商灵交流一番，薛岚对着女子躬身行礼，灰白眼眸之中满是坚定。 众人身后的幻境渐渐消弭，东海之中的一切声音仿佛在瞬间被巨兽吞入腹中。 可是薛岚宽大的袍袖在微微摆动，提醒着众人时间并未暂停。 商灵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眸轻轻开口： “若是非要如此，你不会有好下场。” 扶桑大人这话说的直接，但是薛岚计划行至此处，已经听过许多遍类似的话了。 狼君大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 心魔薛桐陆风表情平静从容，燧心稳重皱眉。 邱引真和阿芜面露惊色。祝河…… 祝河在猛击自己的脑袋。 “别敲了！” 狼君大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自己傻师弟的手。 “再敲下去敲傻了。” “师姐……” 祝河看着薛岚，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修行可能出了点儿问题，把耳朵弄坏了。” “没坏！” 薛岚踮起脚尖摸了一把祝河的头： “你听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荒域战场上驰骋拼杀的祝将军天都塌了，他反手抓住薛岚的袖子，脑子转到了从未有过的速度： “师姐……”青年说话断断续续，最后吐出五个字： “小五知道吗？” 薛岚脸上表情微微一变。 好呀，这小子还学会精准告状了！ 狼君大人面不改色地甩开祝河的手： “小五不知道。” 祝河心中燃起希望，但是却被薛岚顷刻浇灭。 “这次回去我就告诉她。” “师姐你不能！” 青年抗议地开口： “小五她可喜欢你！” “还有妗妗……没有了你……” 没有了你，妗妗就没有家了。 青年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薛岚已然知晓。 她了解祝河，自己这个傻师弟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她一猜便知道。 狼君大人缓缓走到商灵面前，神色如常： “前辈……若是魔族真正攻陷了元明界，薛岚更不会有好下场。” 魔族每一只魔兽，每一个高等魔族，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魔神大人。 每一个都盼望着薛岚不得好死。 薛岚看着商灵，露出一个古怪癫狂的笑容： “既然都是不得好死，为什么不选择让魔神不痛快的死法。” 商灵被薛岚神情中的疯狂刺中，女子缓慢开口： “若是哪怕死了也不会有好结果呢？” 薛岚仿佛被这句话问住，一下子萎靡下来。 东海之上的寂静被两人方才的对话打破，咸湿的海风再度轻抚着薛岚的衣袖。 “前辈你说话真伤人……” 女子有些委屈的声音传入耳中，商灵突然看见了眼前落下一条纤细的红线……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千千万万条…… 薛岚满身因果红线，静静站在她的面前，语调轻快： “万众期待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输？” “前辈……” 薛岚飞快上前几步，抬手抓住商灵的袖子，一双圆圆的眼睛之中满是笑意，头上两只白色的大耳朵扑闪着： “我的命天道管不了。”薛岚眨眨眼。 “运气一向也不错！” 喜欢毛茸茸让草木之灵整体完败。 一刻钟之后，薛桐看着摸薛岚耳朵的商灵如是想。 无论是衍都的青柳大人，还是东海的扶桑，。都被邪恶狼君人畜无害的外表所迷惑。 一入深渊不回头。 少女指尖在引魂的肩膀上轻抚了两下。 小姑娘转头看着薛桐： “姐姐你是不是也想摸君上？” 被看透了的小桐姑娘极力掩饰： “不是，并没有。” “我只是有点儿手闲……” “什么？您说在哪儿？” 正当薛桐还想找一些理由的时候，不远处的薛岚突然尖叫出声，随后三两步跳到地上化为人形： “您说扶桑的树灵之力全在北域川！！！” “是啊！” 商灵强撑着压制嘴角的笑意，但是肩膀还是一颤一颤的： “不然你以为……商寻怎么从千蜮鬼界把你的妖躯换出来的？” “好好好！” 薛岚咬牙点头： “何追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阿芜看着薛岚有些癫狂的神色，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阿芜：要不要向主君通风报信啊，长君大人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原本背对着少女的薛岚突然转身看着她： “阿芜！” 阿芜瑟缩了一下，随后缓缓举起手，表示自己在。 “不许和何追说，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阿芜乖巧点头。 对不起啊主君大人，你都害怕的人阿芜也害怕…… 一通哀嚎之后，薛岚蔫蔫地坐在小板凳上面，神情灰败得像是刚从黄泉里捞上来。 “看来这破界之前，非要回一趟北域川不可了。” “也罢！” 狼君大人蔫蔫的状态只维持了短短几息不到，很快便是满血复活，恢复成干劲十足的样子。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举手想要去摸她耳朵尖的薛桐。 狼君大人瑟缩了一下，飞快抬手捂住自己两只雪白的大耳朵： “你要干嘛？” 没有摸到狼君大人的小桐姑娘悻悻然收回手： “小气不是。” “就我不可以。” 薛岚看着生气的少女，一时间无言以对。 果然这个口子不能开，一开全世界的手都伸了上来！ 薛桐想着薛岚要是不给摸的话，心魔也不是不可以。 都是毛茸茸，黑的和白的应该手感差不多。 想到这里，小桐姑娘将引魂放在一边，转头看向身后巨大的心魔。 心魔已经厌倦了狼君大人糊弄人的场面，此时正将巨大的狼首埋在尾巴里面睡觉，梦中是北域川连绵不断的冰川。 然后突然后背一凉。 巨大的黑色狼首“倏”得抬了起来，正好撞上了薛桐不怀好意的视线。 “你觉得这对吗？” 几息之后，被抱在薛桐怀里摸耳朵的心魔看着满脸笑意的狼君大人幽怨开口： “为什么每次你一惹事我就受牵连？” “因为你就是我啊！” 原本想着为了小桐姑娘再牺牲一下的狼君大人看着心魔嘴都合不拢： “同气连枝，你是我最好的心魔。” 心魔用爪子摸了一下自己的头：这个薛岚好肉麻好恶心！想打。 薛岚在不面对魔族的时候惯会趋吉避凶，看着心魔心情不好立马转身看向商灵，瞬息指尖便是退出去好几步，脚步丝滑得不行。 “逃跑的惯犯。” 正在揉弄心魔柔软大耳朵的薛桐犀利点评，惹得怀中的小黑狼抬头看她。 “难得你不盲信。” 薛桐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好了不要说话了，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可爱。” 心魔吃到了教训，乖乖不说话了。 这边薛桐和心魔互相拌嘴，那边丝滑走出去的薛岚则是站在商灵面前，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是一口深井。 一直站在商灵身后的乌堇脸色微微一变。 这位狼君大人在看她。 乌堇心中有些疑惑。 难道狼君大人那惊世骇俗的计划之中，还有她一席之地？ 事实告诉她，她的感觉没错。 那位行事乖张恣意的狼君大人定定看了她几息之后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讨好： “金乌前辈，薛岚这里有个小忙想要麻烦金乌前辈。” 小忙？ 乌堇和前面的商灵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不信任。 能接受铸界之事的狼君大人，嘴里哪有什么小忙？ 怕是一出手，就要得罪七八个人。 心中这样想着，但是看在商灵和已逝去前金乌乌妲的面子上，乌堇还是回应了薛岚的询问： “何事？” “这个！” 乌堇看见狼君大人开开心心转身，揪住方才那叫他师姐的青年，提溜道金乌面前： “这孩子是天生的隐灵根，灵气不好控制，修炼艰难。晚辈希望借前辈的炎阳烈焰一用，为他融合灵根。” “用炎阳烈焰……融合灵根？” 乌堇还没有回应，一边的商灵率先开口： “区区隐灵根之事，于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为何非要用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危险法子？” 女子上下打量着祝河： “这真是你的师弟而不是仇人吗？” “自然不是。”薛岚连忙摆手否定。一双灰白的眸子之中溢出狡黠的笑意。 “师弟并非仇人，薛岚也并非疯子。” “异火淬炼灵根之法，薛岚早就替他试过了。” “你？” 商灵心下一惊，再次看向薛岚的时候果然看出了这人灵根的不对劲，似是早就融合过了。 回想起薛岚之前使用的毕方之火，商灵忍不住开口： “以身试法，还说自己不是疯子。”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调笑的意味，却是让一直站在薛岚身后的祝河心口一紧。 青年微微垂首，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指甲嵌进手心而不自知。 他身量很高，十一岁那年便是轻轻松松超过了薛岚，哪怕垂着头也能看见薛岚整个人。 他的师姐没有长大过了。 踏入修行界数年，祝河看着妗妗长大，看着连川长大，看着小五越来越沉稳从容。 但是他的师姐，永远是记忆之中的样子，小小的一个。 薛岚还想反驳有把握的事情不算疯子的时候，肩头放上来一只大手。 狼君大人缓缓转头，看见了她家像一条委屈大狗一样的师弟。 “哟，哭了？”薛岚抬手戳戳祝河的肩膀。 “以后要记得孝顺师姐知道吗？” “嗯。”祝河闷闷地点头： “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吃。” 薛岚脸上露出纯粹又温暖的笑意： “可以啊！” 女子点点祝河的肩膀，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但是记住你师姐是狼，是要吃肉的。” 祝河被薛岚这句话逗笑，心头阴霾一下子褪去不少，对于薛岚所行之事的担忧也渐渐放了下来。 青年看着乌堇，郑重开口： “金乌大人，祝河愿意一试。” 乌堇看着青年脸上坚毅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薛岚： “什么狼带什么人。” 薛岚幽幽看向她； “前辈这是在夸人吗？” 金乌看着薛岚幽怨的样子，大有她说不是就在东海撒泼的势头。 “算是。” 薛岚一下子喜笑颜开，女子从宽大的袍袖之中一连拿出数张图纸，厚厚一沓整整齐齐递到乌堇手中。 “那便麻烦金乌前辈了。” 武警接过那些图纸翻看了几下，清朗舒缓的声音响起： “不愧是北域万年以来第一天才。” “哪怕是我等神兽，也做不到你这样。” “谢谢夸奖！”薛岚很骄傲地点点头，随后转头对着薛桐怀中的心魔使了个眼色： “金乌前辈为我师弟淬炼灵根，我遣心魔为你护法布阵。” 乌堇知道薛岚此举是不放心她，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她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兽，但是也知道妖族喜欢护佑族中小辈的习惯。 这位北域川的狼君大人，更是其中翘楚。 得到了薛岚的指派，心魔终于可以借着这正大光明的理由逃离薛桐的魔爪。她轻巧地从薛桐怀里跳到祝河肩头，悄悄和薛岚咬耳朵：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要甩掉我。” 说完还伸长爪子拨弄了一下薛岚头顶的白色大耳朵。 “是又如何？”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摸了一把心魔的尾巴： “你只是心魔，不要太逾矩了。” 心魔：使唤我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说逾矩了？让我拼命的时候怎么不说逾矩了？ 她恨恨说出从薛桐那里学来的新词： “死双标。” 说完这句话，心魔拍了一下祝河的后脑勺： “傻大个，我们走。” 祝河询问的目光落在薛岚身上，看见她师姐微微点头，神情有些宠溺无奈。 祝河了然，带着心魔跟乌堇离开淬炼灵根去了。 等到三人消失在浅淡的海雾之中，薛岚才再次看向商灵。 女子的声音不复刚才温柔，其中带着淡淡的冷意：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晚辈想要去一次墟涡……” “为什么？” 商灵有些不解地开口。 薛岚将锦月湖之事同商灵娓娓道来。 第629章 不会被糖葫芦收买的 “你应该知道，墟涡之中的锦月湖地灵必定全数被魔气浸染……” 商灵静静看着薛岚那双剔透的灰眸。 “此次相见，他们多半不会记得你这位妖君大人，多半还要短兵相见。” “就算如此，你也要下去吗？” 薛岚轻轻点头，眼神坚毅： “是！” “我是锦月湖洞天的缔造者，我是他们的大人。” “我不能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锦月湖的大家一直相信守护他们的大白狼可以带来风调雨顺和国泰民安。 薛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如此……你便去吧。” 商灵轻轻叹息了一声松口。 “十五子时，墟涡会出现在我根系之下，届时你可以元婴进入落月井上半部分之中……” 商灵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女子从袖中拿出一节青绿枝条交到薛岚手中： “若是狼君大人有闲，也替我去见见月钧。” 月钧便是那位将自己永远封印于落月井之下的月蟾妖主。 薛岚抬手接过那枝条： “我需要说些什么吗？” 商灵仿佛一下子被薛岚问住了，低头思索好一会儿之后，女子抬头看向了渐渐向西方而去的月亮。 “你告诉他……”女子的声音温柔哀伤： “月亮还在，元明界还在。” 薛岚郑重点头： “好！” 薛岚为祝河制定的淬炼灵根之法步骤可比她在万工坊那次严苛多了。毕竟她师弟再是先天剑骨，也没有她那种在时间长河之中沉浮了上千年的神识。 在淬炼灵根的时候失去意识，神魂可是会被烧着的。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薛岚从两年前开始就催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严呈雪为她研究稳固神魂的方法。 当然也不是白干，薛大炼器师收到了来自好友新一代炼器单子。 彼此之间没有体谅，只有不断的为难，再为难。 “怪不得薛岚不自己来呢。” 东海深处的一处秘境之中，心魔看着手中的阵法图纸感叹出声。 严呈雪虽然有的时候和薛岚相看两相厌，但是对彼此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就心魔手中的这个阵法而言，上下嵌套的三个阵法完美考虑了薛岚气机紊乱的特性。，层层叠加之下将气机的勾连一一分好，相当于打好了孔眼穿好了针让薛岚照着缝。 心魔忍不住再次感叹： “真是贤惠啊！” 可惜严大师还是低估了薛岚。 狼君大人身边混乱的气机随着记忆复苏因果纠缠愈演愈烈，已经到了她到那里，那里就一团乱麻的地步，实在不是一个全自动阵法就能解决的。 “果然还是要靠我！” 光明正大夸赞自己一句，心魔抬手一挥，手中阵图便是缓缓漂浮在了半空之中，其上三个阵法脱离图纸浮现出来，竟是在半空之中化为三个阵盘。 两金一银三个阵盘之上，阵旗不断旋转着，随着心魔的灵力牵扯寻找着最好的点位。 “他是个天才。” 一边一直看着心魔布阵的乌堇突然开口。 “是上界之人吗？” 心魔轻轻摇头： “是下界的天才，薛岚看重的人。” “下界会有这种天才？” 乌堇上前几步向着那悬浮在半空之中，正在逐步嵌入周围地形之中的阵法，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于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位阵法师，师承何处？” 心魔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白衣女子笑嘻嘻地看着乌堇： “出身于下界明阳川战傀府陈大师门下，现如今正在落霞山随雷夔妖主学习阵法。” “果然是他。” 乌堇轻轻叹息一声。 “商姐姐有很多雷夔妖主的阵法。” 魔族浩劫未至之前，上古诸位妖主皆是挚友。 雷夔居于东海之畔，扶桑擎天，通天青柳掌元明界生机，春发夏长。 月蟾金乌巡游天地，人妖鬼神和谐共生。 这些都是商灵讲给她听的故事，其中埋藏着她最深的回忆和眷恋。 心魔认真地将所有阵法布置好，听见身边的金乌轻轻叹息一声： “盛年不重来。” 心魔定定看着乌堇，换来这人带着笑意的低语： “哪怕是万年来于时空一道上最有天分的狼君大人，也不可以。” 心魔慢吞吞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我没说自己可以。” 女子说着咬破自己的指尖，于半空之中以血画符，边画边开口： “元明界的时间长河就和落月井一样，以万年前那场浩劫为界断开。后世之人再有天分，可以溯时间长河而上，也跨不过命运的鸿沟。” 乌堇不知道是怎么了，面前人虽然嘴上说着丧气的话，但是那双冰蓝色的瞳眸之中却闪过一抹跃跃欲试。 该说不愧是北域川的狼君大人？ 就连心魔也是这般骄傲恣意。 严呈雪的三层阵法之外还有薛岚添加的十八道醒魂符。 醒魂符，顾名思义就是让人的魂魄保持清醒的符箓，是薛岚上一辈子研究魂术的得意之作之一。以九道为一组。分别代表天地人，风雷月，虚实清。 九符相生纠缠，基本上囊括了一个人前半生所有情感的寄托，能确保全方位将祝河迷失的神魂拉回来。 更何况狼君大人不放心自己的傻师弟，特地另外加持了勾连他此生经历的另一组。 心魔画得有些生气。 基础的那一组醒魂符没有什么难度，心魔三下五除二就画好了。让她头疼的是薛岚为祝河量身定制的那一组醒魂符。 这一组符箓之中还有薛岚准备的引物，每一件都要勾连精纯的灵力融入符箓之中。 这引物，其实就是薛岚从玄煌宗凑起来的和祝河有关的东西。 心魔翻看着手中的图纸，嘴角微微一抽。 祝河绝对不会想到，他少年时削掉自己半个手臂的那把轻剑并没有被薛岚销毁，而是作为他成长的痕迹，一直沉睡于薛岚那浩如烟海的收藏之中。 心魔忍不住敲了敲薛岚： “你是真什么都收拾啊！” 墟涡十五子时才会打开，距离此时此刻还有整整两天零两个时辰，百无聊赖的狼君大人在小板凳上面看月亮，骤然听见心魔的声音之后微微一笑： “我觉得总会有用处。” “可是……”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你就说有没有用处？” 心魔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退而求其次得拿起第二个引物： “连川知道你收着他的狼牙吗？” “知道啊！” 一说起这个来薛岚可来劲了，黑衣女子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身下的小板凳随着一阵轻烟化为一把梨花木的大躺椅。 狼君大人舒舒服服往里面一窝，似乎打算就此睡到地老天荒： “这几颗可是我和祝河一起抢出来的。” 心魔早期一直在沉睡，不知道薛岚还干过这么贱的事情，张口便要批判。 但是转念一想这可是薛岚…… 她哪怕把魔神的大牙拿来给祝河做引物，都可以理解。 “等等……” 薛岚在躺椅里面摆摆手： “你想什么呢？还魔神的大牙。” “要是魔神的话，我一把灰都不会留。” 心魔皱眉轻轻“啧”了一声。看上去颇为不爽。 她觉得自己中了薛岚的奸计。 自从在与听奴的大战之中承接了薛岚的妖魂之力后，她经常会莫名其妙被薛岚偷听心声，然后狠狠嘲讽。 虽然偷听是相互的，她嘴上也不饶人，但是就是不爽。 女子指尖画符的动作不停，语气恶狠狠道： “下次再偷听我的心声，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疯事广宣天下。” 薛岚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拍手赞叹： “有进步，你也是阴险起来了。” 心魔更想骂她了。 操控着指尖蕴藏着精纯灵力的鲜血绘制好最后一道醒魂符，心魔再次感应薛岚。 然后她发现这人真睡了，窝在躺椅里面，素来惨白的脸大半张都掩在黑暗之中。 清凌凌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这人跟死了一样。 眼看着十八道醒魂符四散着融入阵法之中，心魔忍不住开口： “你真放心我为祝河融灵根？” 薛岚抬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整个脑袋： “薛岚睡了。” 心魔火气“腾”得就上来了： “你能不能再幼稚一点儿！” 薛桐看见原本懒洋洋的狼君大人“嗖”得从躺椅里面弹射而起： “你别生气嘛。我这是在养精蓄锐。” 狼君大人拢着袖子，笑得人畜无害：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女子冰冷的声音在心魔脑海之中响起： “毕竟前不久才用陆风卡了剧情。” 心魔一下子明白了。 薛岚不是不想亲自主持祝河的融根，而是害怕那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剧情之力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虽说自当年龙思音和暨宴的事情之后，剧情很少插手薛岚为人改命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 万一剧情认定祝河必须要不得好死，必须要失去那一根关乎性命的先天剑骨呢？ 心魔知道薛岚不敢赌。 闻名于上下两界，素来喜欢赌命，同魔神短兵相见的狼君大人，在周围人的事情上却是万分细致。 细致到总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女子将目光放回阵法的布置之上，淡淡开口：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了。” “没错。”薛岚笑着点点头，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倒在躺椅上。 “与剧情交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连这点儿都无法预料，我岂不是元明界最大的蠢货？” 心魔脸上的表情一僵，咬牙道： “你一天不刺我是不是就活不下去？” “也不算活不下去。”薛岚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双灰白的琉璃眸静静注视着头顶的月亮。 “就是没意思。” 融合灵根的大阵渐渐落成，心魔抬手在上面施加上最后一道术法： “狼君大人早就料到了剧情可能会使坏，为何不在魔界之中紧着自己那条命？” “亏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怕是连算计剧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薛岚知道心魔说的没错，所以也没有急着反驳。 狼君大人抬手挡住月亮，一缕微凉的月光从张开的指缝投下来，落在女子眼睛上是像是一条银白的纱巾。 鬓边的碎发被人小心翼翼别到耳后，薛岚听见了少女有些担忧的声音： “薛岚。” 是薛桐。 薛岚微微转头，轻轻回应了一声： “怎么了？” 薛桐正站在躺椅边上垂眸看着薛岚，身前漂浮着变成拳头大小的引魂。 少女抬手将引魂托在自己的掌心： “小魂说你不对劲。” 薛岚看了一眼引魂，心道不愧是天道选定的轮回法则继承人。 刚躺下去说了没两句话的狼君大人再次起身，对着自家可爱小闺女伸手： “来。” “君上！” 引魂挥舞着小手撞入薛岚怀中，抓着这人前襟的衣服不撒手。 “君上……你又在想危险的事情。” 刚准备安慰自家闺女的狼君大人整个人一僵，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引魂的小脑袋。 “没有在想危险的事情。” “我才不信，我都闻到了。” 引魂被薛岚托在掌心，哭得一抽一抽的。 “君上的魂魄……” “嘘！” 薛岚对着引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灰白眼眸弯弯，其中是浓到化不开的笑意。 “天机不可泄露。” 薛岚轻轻弹了一下引魂的脑袋： “轮回法则的继承人也不可以。” 引魂捂住自己的额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别逗她。” 薛桐看着薛岚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只能好脾气地开口： “你别什么事情都瞒着人。” “你这次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狼君大人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串糖葫芦，原本打算都给引魂，但是看着现在她巴掌大小的样子，应该吃不了一整串糖葫芦。 于是狼君大人又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小块油纸，从糖葫芦串上取了一颗给引魂： “小魂乖，吃糖葫芦。” 引魂懵懵懂懂接住那颗比她头小不了多少的糖葫芦： “君上……引魂不会被糖葫芦收买的。”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懵懵懂懂，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萌得薛岚心都化了。 “我知道我知道。” 薛岚举着那串糖葫芦看向薛桐： “你要吃吗？我给你拿一串新的。” “不用了，就这一串吧。”薛桐抬手接过薛岚手里的糖葫芦。 反正都是至少放了一年的僵尸货，是不是完整的并不重要。 少女嘴里咬着半颗山楂，重复了一遍引魂的话： “我也不会被糖葫芦收买的。” 第630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 “想什么呢？” 薛岚慢悠悠从袖子里面拿出第二根糖葫芦叼在嘴里。 “在你们眼中，我就是那种会拿着糖葫芦收买别人的人吗？” 薛桐和引魂同时点头： “是的。” 狼君大人觉得在和魔神真正拼命之前，有必要先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誉。 她以后可是要铸界成神的，没有好名声谁给她供奉香火？ 当然那是后话，现在薛岚当务之急是向她总是在担忧的妹妹和闺女解释清楚自己不会死…… 最起码不会马上死。 “咳咳……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薛岚清清嗓子将自己对于剧情的担忧全部传音给了薛桐二人。并且表示自己可以解决让她们不要担心。 可是话说完之后薛桐和引魂还是满脸的担忧。 较之前更甚了。 薛岚：好了，一通白说。 “剧情的事情，需要我去找主系统姑姑帮忙吗？她一定有办法的。”薛桐抬手扯住薛岚的袖子开口。 “不可。” 薛岚在薛桐语毕的一瞬间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都没加入人家呢，怎么好意思一次次麻烦。 再说主系统毕竟是外界之力。 薛岚轻轻看向薛桐。 若是让薛桐过多借助外界之力，以至于和元明界产生了因果，影响了归家之事。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薛岚抬手轻轻在薛桐的手背上拍了几下： “没事的。” “先不说我不太喜欢主系统大人介入元明界的因果之中，再者……” “我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你还有别的办法？”薛桐的眼中闪过一抹期盼的光。 “当然有，你稍等一下。” 薛岚自信潇洒地开口，随后拂袖而去，提溜起已经许久不敢说话地陆风，绕过燧心和邱引真到了薛桐面前。 薛桐看看薛岚再看看陆风： “这就是你的办法？” 薛岚自豪地点点头： “自然不止他一个人。” 薛岚不是傻子，陆风固然是天道之子，但是并没有成长到可以干预剧情决定的地步。 她在东海之上悠哉游哉，除了陆风在这里被严格看顾的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倚仗。 当着薛桐二人的面，狼君大人缓缓抬手指向了不远处巨大的扶桑树： “这里不是还有妖主吗？” 商灵在之前的谈话结束之后便是回到了扶桑树体内打坐静修，等待着十五子时送薛岚前往墟涡。 北域川的狼君大人虽然心眼子多，但是实际上就是一只纯稚可爱的小白狼。让人讨厌不…… “前辈！” 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商灵的思绪，女子缓缓睁眼，果然透过树皮看见了举着一串红果子的薛岚。 扶桑大人缓缓从树中浮现出来，语气舒缓： “何事。” “前辈吃糖葫芦。” 自来熟的狼君大人飞快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到商灵手里，头上的大耳朵一摇一摇的。 “晚辈有事相求。” 商灵看着自己手中那串红艳艳的果子，眉眼带笑道： “若不是有事相求，你还会过来给我这个吗？” “不会。” 薛岚非常实诚地开口。 “若不是有事相求，薛岚现在应该已经梦中化蝶，周游河山了。” 商灵在脑海中翻译了一下薛岚的话。 大体意思就是： “没事的话我睡到昏天黑地，地黑天昏。” “好了。嘴皮子伶俐。” 商灵无奈地看向薛岚头顶两只雪白的大耳朵。 能屈能伸的可爱小白狼，不过是一些小忙。帮一帮也没什么的。 “说。” “谢谢前辈。” 薛岚笑着抓住商灵的袖子： “前辈前辈，我得罪了另一个世界的天道。等会儿可能会有世外天雷劈我。” 商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另一个……世界的天道？” 薛岚乖巧点头： “是……是啊。” 狼君大人有些心虚。 凌驾于元明界天道之上，被她戏耍过多次的剧情。 狼君大人敲敲薛桐： “我这样说没毛病吧？”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都说了还纠结这个问题，接着往下编啊！” 薛岚坚定点头：好的好的。 “狼君大人，我很好奇……” 商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你久居元明界之中，是怎么惹到另一个世界的天道的？” 薛岚硬着头皮再次看向商灵，圆圆的一双杏眼在对上商灵视线的一瞬间溢出大颗的泪水，我见犹怜： “因为……因为……” 薛岚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我受到了邪恶的诅咒。” 一直悄悄关注这边情况的薛桐嘎巴一下死掉了。 薛岚这个人…… 薛桐在心中痛苦地想： 有故事她是真编啊！ “诅咒？” 商灵开始觉得薛岚就是想要逗她开心，现在更是肯定了自己地猜想。 满嘴胡言乱语，到最后连诅咒都出来了。 先不说元明界天道还未湮灭，就算它已然湮灭，外界天道受到自身法则限制，也没有办法直接损害元明界的生灵。 商灵抬手拍了一下薛岚的脑袋，表情严肃： “胡言乱语。” “我没有！” 薛岚头上的两只大耳朵耷拉下去，看着格外可怜。 狼君大人真假参半地开口： “前辈，薛岚和薛岚的朋友们，全部被困在了一本书里……” 海上升明月，千波熨海潮。 在细致柔和的海风之中，薛岚第一次将薛桐早就告诉她的剧情，以故事的形式讲给第三个人听。 在故事中，薛岚尽量模糊剧情的操控感，以防透露太多，被破防的剧情往死里弄。 剧情嘛，她了解。 稍有不顺心就开始破防，都没心魔能玩得起。 无端被牵连的心魔：我该习惯吗？ 薛岚：“没错你该习惯！” 尽管薛岚说的已经足够小心隐晦，还特地加了一些莫须有的情节修饰…… 但是剧情毕竟是剧情，说到后面的时候东海的天还是暗沉了下来，云层之中隐隐有雷声！ “可以了……” 眼看着要变天，商灵抬手制止薛岚继续说下去，看向薛岚的眼神温柔： “不要命了？” 薛岚对着商灵轻轻一笑： “也不一定会死，我之前经常得罪祂。”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商灵笑着开口。 “我师弟要融合灵根，我不想要那诅咒影响到他。” 薛岚眼神真诚： “希望前辈可以庇佑我师弟，其余的……交给薛岚即可！” 薛岚这话说的着实狂妄，连商灵都无法纵容了。 扶桑妖主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薛岚的眉心，淡淡开口： “就凭你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就凭我现在这副样子。” 薛岚认真地点点头，随后抬手招呼了一声： “燧心！” 商灵看见一道赤色的流光带着炙热的火力从不远处飞来，落在薛岚手中之时已经化为一柄裹着岩浆的黑红大锤。 薛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天锻锤，对着商灵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薛岚靠着这柄天锻锤，连天道故意刁难的雷劫都扛下来了。” “前辈不必忧心。” 祝河那边的仪式还没有开始，整个东海深处却是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几缕浅灰色的流云在薛桐的视角之中裹上接近圆满的月亮，将它扯到了大片的乌云之中。 商灵没有再和薛岚多费口舌，女子瞥了薛岚一眼，淡然开口吐出两个字： “狂妄。” 三魂不稳，七魄有缺的小白狼，当真是如今元明界之中数一数二的狂妄小辈。 听到商灵的评价，薛岚轻笑了一声开口： “晚辈也是没有办法。” 女子一抬手指向祝河等人的方向： “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总不能亲眼看着他走上那书中的结局。” 商灵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低头看着方才薛岚塞到她手中的糖葫芦。 一串红艳艳的果子穿着竹签之上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是这万年以来东海除了乌堇以外第二抹亮丽的色彩。 扶桑妖主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时也，命也。” “那是他的命，贸然插手别人的命，往往得不偿失。” 薛岚静静看着商灵吃糖葫芦，杏眼之中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在远处看着自家君上的引魂有些不解地开口： “君上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研究狼君大人十数年地小桐姑娘咬掉签子上的最后一颗山楂，抬起一根手指拍了拍引魂的小脑袋。 “恭喜你家君上吧，她靠着卖萌把人贿赂成功了。” 用一串糖葫芦收买了扶桑妖主的薛岚心里美滋滋，过了好几息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但是弯弯的眼眸却怎么也直不回去。 女子开口，轻快恣意道： “前辈若是要说天命的话，那更不必担心了。” “现如今的整个元明界，无人按天命行事。” 商灵手里拿着被咬了半颗山楂的糖葫芦看向薛岚，身后草木灵力如江海一般倾泻而出： “此话怎讲？” 薛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天锻锤，声音沙哑： “按部就班乃是命。” “元明界自万年前那场浩劫开始，就从未认过命。” 因为不认命，元明界前任天道拼着陨落分化上下两界隔绝魔族。 因为不认命，扶桑青柳自愿以身为障链接天地循环。 因为不认命，万工坊之中的大师们少了又增，镇功碑上面的名字一代接着一代。 手中天锻锤温暖，薛岚郑重平和地看向商灵： “大人，万年前的元明界与如今的元明界相较，并没有什么变化。” 商灵没有正面回应薛岚的话，女子盯着薛岚好一会儿，随后带着糖葫芦逍遥而上。 逐渐响起的树枝摆动之声中，薛岚只听见她一句模糊的气话： “伶牙俐齿。” 薛岚忍不住笑出了声，扯着嗓子对着扶桑树喊： “晚辈才不是伶牙俐齿，巧言令色。” “晚辈说的句句属实。” 扶桑树之上的商灵没有再说话，一层如流水一般的青绿色灵力从扶桑树顶端缓缓散开，以树尖为中心，护佑方圆三百里。 薛岚看着那青绿色的屏障，轻声开口： “成了。” “可以开始了吗？” 心魔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岚下意识点点头： “可以开始了。” 草木之灵的灵力天生带着催生万物的能力，心魔看着自己面前生机盎然的阵法： “你真的不过来吗？” 然后她就听见了狼君大人无奈又敷衍的话： “真得不过去了，我真的相信你。拜托你也相信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心魔对一边的祝河使了一个眼色，青年立马会意。提着行鹤剑站到了阵法之上。 “准备好了吗？” 心魔轻轻开口询问祝河。 祝河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动声色。但实际上紧张得要死。肌肉紧绷到连神器都戳不进去。 “准备……准备好了。” 心魔指尖出现一抹精纯的冰灵力，抬手点在祝河的心口之上。 “这缕冰灵力可以保证你不被炎阳烈焰损伤经脉，至于其他痛楚……”女子稍稍停顿了一下： “只能你自己扛。” 祝河对着心魔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前辈。” 心魔对祝河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一边的乌堇。拱手行礼： “此事有劳乌堇前辈了。” “不必多礼，这是答应狼君大人的。” 乌堇轻轻一挥袖，一缕不断摇摆的金色火花便是从女子袖中飞了出来，像是一只慢悠悠的蝴蝶，向着祝河脚底下飘去。 然后心魔看见祝河的脸白了。 因为那在外人眼中毫无威胁的一小朵火花，在祝河的眼中却是化为了滔天的火海。劈头盖脸地向着自己的方向压了过来。 “完了。” 在被火海盖住的前一个呼吸，祝河的脑海之中飘过很多个念头…… 思绪百转千回。 在大阵合拢的前一瞬，心魔听见了祝河的声音： “前辈。” 心魔有些紧张地上前： “何事？” “我要是不在了的话……”祝河语速飞快： “谁给我师姐师妹做饭啊？” 直到祝河被燃烧的炎阳烈焰包裹住，心魔都没有反应过来。 女子缓慢地给薛岚传音： “你听见你师弟的话了吗？” “听见了。” 扶桑树底下提着天锻锤的狼君大人如是说： “他挺孝顺的。” “这么孝顺的孩子，肯定是要和我好好回到玄煌宗的。” 第631章 他想要证明自己 连天的火海向着自己盖下来的那一瞬间，祝河真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在东海。 谁知道急匆匆说完“遗言”之后，再睁开眼面前却不是想象之中的热浪滔天。 青山碧水，奇峰鹤舞。 这里是玄煌宗。 炎阳烈焰灼人的热度过后，祝河竟然回到了阔别十数年的玄煌宗。 自多年以前魔族大举进攻，六宗十二派的大多数金丹期亲传弟子被紧急调往前线战场，祝河已经有十四年没有回过玄煌宗了。 修仙之人一辈子不忘事，修为越高记得越清楚，祝河这么多年数次在荒域战场之上死里逃生，一柄重剑之下斩杀魔神无数，被军中同僚和其他门派的修士戏称为剑疯子。 闵裳负责看顾祝河，经常看着祝河在与妖族的斗法之中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硬生生逼得她从一个法修重学医术，为的就是不让祝河把自己弄死在荒域战场之上。 以金丹期修为迎战元婴期魔修的那次，祝河不单单被打折了几根肋骨，青年整个胸腔都被魔族的犄角刺穿，血肉被搅成丝扯出来，惨不忍睹。 若不是薛岚之前为他炼制的一块护心镜起了作用，怕是当场就被那魔族吞噬了所有经脉。 是闵裳带着紫韵道君救了他。 一袭冰蓝色衣衫的女修当时把他从魔角上面拔下来，珍贵的丹药像是不要钱一样往祝河嘴里塞： “这件事情，我要告诉宵宵的。” 祝河当时意识都有些模糊，眼前是荒域总是暗沉的天。 他沙哑开口： “可以说……但是先把我……咳咳……治好。” “你知道闵师姐说的不是这个！” 耳边传来纪妗妗带着怒意的声音，他师妹杀穿了整个魔群来找他，从怀里掏出来临离开玄煌宗的时候空明子给的丹药。 “闵师姐，用这个。” 空明子师承下界唯一一位化神后期的医修玄寂真人，给的药自然是下界最好的，几粒下去便是吊住了祝河的命，甚至给他补了点儿精气。 让他可以开口气人。 祝河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靠在身后那元婴期魔修的尸身之上，沙哑笨重地对纪妗妗说： “师妹，要不你打我一顿……”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迎面便袭来一阵呼啸的风声，玄煞枪的枪尾指着他的眉心，纪妗妗满脸怒意。 少女握枪的那只手，指缝之中流出鲜红的血。 她声音铿锵有力： “我的枪尖，只会指向魔族和败类。” 祝河知道自己惹纪妗妗伤心了。 他师妹向来是如那杆枪一般的女子，再伤心脊背也是挺直的。 “对不起……” 躺在魔族尸体上的少年沙哑开口： “我做了错事。” “但是所有人都看着我。” 玄煌宗，师尊和师姐。 为了保住他这个先天剑骨，师门付出了很多很多。 他的家人承受了很多很多。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他想要向下界那些怀疑他会入魔的人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会入魔，自己不但不会入魔，还和魔族势不两立。 他想要证明薛岚和灵元子的眼光没有错。 哪怕拿命去赌。 所以他成了“剑疯子”。 “你现在这副样子，才是真让他们失望！” 纪妗妗严厉的话语打断了祝河的思绪，少年在魔尸之上缓缓坐起，正好看见自己师妹红红的眼眶。 彼时纪妗妗领了胜羽军不久，还不是如今那个喜怒皆不形于色，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纪将军，声音沙哑： “你知道师门想要的不是你这样。” “大家……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闵裳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紫韵道君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了纪妗妗和祝河两个人。 祝河缓缓点头： “我知道……” “师妹……我知道。” 可是他没有办法。 还记得小五刚到寂元峰昏迷的那段时间，祝河曾经问过薛岚。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在旁人的针对之下把自己逼成那个样子。 怎么那么死钻牛角尖，不会跑吗？ 当时薛岚正在炼器，冶炼炉里面的火光照亮了少女的脸，恍若暖玉。 薛岚接过祝河送来的饭，随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心中过不去罢了。” “戟月山没人挂念她，挂念她的人不在身边。” “苦求之下，日日磋磨自己。” “苦求之下，日日磋磨自己……” 祝河轻轻重复了一遍薛岚的话，随后一拍脑门傻愣愣地开口： “那她现在不用苦求了，现在是我们寂元峰的孩子。” “我给她做好吃的，把欺负她的人全丢到落霞山去。” “小五好好的就行。” “好好的就行……” 思绪回到现在，祝河沿着玄灵峰下面的小道慢慢向山前广场走去，途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嘴上说着“好好的就行。”的人，彼时肯定没想到会在之后的某一天把自己逼成剑疯子，差点儿被师妹一枪挑死。 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乱想个什么劲儿。 死钻牛角尖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青年念头刚起的刹那，幻境之外的某人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回事？” 薛岚有些奇怪地抱住了自己： “不过是透支了一些妖魂之力，已经要生病了吗？” “那叫一些妖魂之力吗？” 站在薛岚身边的小桐姑娘翻了一个白眼： “你怕是被人悄悄骂了！” 薛岚：有道理。 狼君大人对于是谁在骂她十分感兴趣，当即就从躺椅之上起身，挑起虚空之中的一根红线开始掐算。 “让我看看，是那个不要命的魔……祝河！” “祝河？” 薛桐听见薛岚的声音有些好奇地往前凑： “他现在有这个背后蛐蛐你的胆子了？” 薛岚对少女挥挥手： “非也。” “你把祝河想得太温良了。”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些小骄傲： “我教出来的能是什么纯良之辈，不过是背后蛐蛐师长而已。” 薛桐看了这人一眼，随后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过是背后蛐蛐师长而已。” “也对，谁能大逆不道过你，你还拿雷劈师祖呢。” 薛岚一下子绷不住笑了，手打着颤摆动： “少年轻狂，行事乖张。” “不要再说了！” 善良大度的薛桐姑娘决定遂了狼君大人的愿。不再过分揭短。 她将托在手里的引魂放到肩膀之上开口： “你既然可以算到蛐蛐你的是祝河，能不能看到他那边的情况？” “改命的因果太大，我不方便直接插手，还是不看的好。” 薛岚利落爽快地回应薛桐，笑道： “我相信我师弟。” 薛桐回想起薛岚在此前助人改命的细节。 无论是亲近的龙思音，还是一面之缘的景如虞。薛岚确实没有真正插手改命最核心的部分。 少女有些忧愁地开口： “薛岚，我有些担心。” 狼君大人没有回应她，而是单手托腮静静看着薛桐，看到后面少女都有些不自在了： “干什么？” “小桐。”薛岚叫了一声薛桐的名字：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一定要给你和陆风放一场长假，让你们游山玩水去。” “放长假？” “还有我的份？” 薛桐和原本神游天外的陆风同时出声，一个是不解，另一个是根本不相信。 “是啊。” 随手收起用于掐算的那根红线，薛岚笑盈盈地看着面前两人： “怎么这么个反应？” “你发烧了？” 薛桐还记得薛岚一旦妖魂离体就容易生病的设定，上前熟练地摸了一把这人的额头，顺便揉了一把软乎乎的大耳朵： “没有啊。” “薛桐！” 狼君大人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怀疑你在趁机占我便宜。” 小桐姑娘坦诚开口： “别怀疑了，就是。” 狼君大人无语，决定不和薛桐说话，转而看向了陆风： “你这又是几个意思？什么叫还有你的份？” 陆风此时正出神看着近在咫尺的扶桑树，闻言缓慢开机，幽幽道： “我以为你把我当牲口呢。牲口也放假吗？” 薛桐没忍住笑出了声，少女拍着薛岚的肩膀声音颤抖： “狼君大人，你的气运之子终于迎来了他的叛逆期。” 在被薛岚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不知道第几个年头，天道之子用摆烂加半死不活的方式完成了对薛岚的报复。 并且取得了显着的效果，因为狼君大人破防地凑到青年耳边： “我决定不给你放假了！” 陆风半死不活： “你高兴就好。” 薛岚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薛桐压低声音： “他有些气人。” 薛桐正在戳肩膀上引魂的小脸蛋，闻言点评道： “他现在克你。” “克我？”薛岚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又看看陆风。 “没错。”小桐姑娘郑重点头。 狼君大人虽然平时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其实执行力高得可怕，子时想要弄死魔神绝对不等到子时一刻。 这种人最怕陆风这种掉哪里就在哪里发芽的人。 算是针尖对麦芒了。 薛桐：“怪不得人家是天道之子呢，被压制多年还能让你这个天道反骨仔不舒服。” 薛岚闻言丝滑躺倒在躺椅上： “你别说了，我尸体有些不舒服，先睡了。” 这边薛岚舒舒服服躺倒，那边幻境之中的祝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祝河现在心中非常不得劲，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这片幻境，好像不是如今的玄煌宗。 因为他手中正抓着一个少年版的自己。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耳边传来少年的尖叫声，祝河轻轻抬手掐了一个小法诀： “静。” 话音落下，方才还在尖叫的少年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祝河抓着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前，在少年手腕之上看见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金色的手环之上镶嵌着源晶，上面流转着两色灵力，互不纠缠。 那是薛岚为他打造的初代分灵环。 青年缓缓抬头看向自己对面被禁言的少年，对上了那双和他一般无二的清澈眼睛。 祝将军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在融合灵根的幻境之中，他看见了一个十多年前的自己。 清澈愚蠢，看着不开心。 是记忆中没有的模样。 毕竟在祝河的记忆之中，他在玄煌宗的时候天天傻乐，过得可开心了。 “好好坐着，我问你几个问题。” 怀着满腔的疑惑解开对面少年的禁言，祝河抬手按住他的脑门：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大师姐呢？” 问前一个问题的时候少年祝河还眼神倔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却是已经红了眼眶。 祝河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大师姐呢？” 祝河在荒域战场多年，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疤，脸也没有少年时期白嫩，所以对面的少年祝河没有认出来。 他看着祝河开口： “你是师姐的朋友吗？” “你来的有些晚了，师姐已经陨落了。” 祝河心中咯噔一下。 玄灵峰后山以二人为中心荡开一圈浅蓝色的光晕，蔓延开来。 祝河知道面前可能是幻境，可能是自己所惧怕的东西。 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青年还是忍不住手心汗湿，缓慢开口询问： “师姐……她怎么陨落的？” 少年祝河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立夏的时候生机耗尽病死的。” “薛岚，祝河出问题了！” 心魔急切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响起，躺椅上的薛岚猛地睁开了眼睛。 守在祝河身边的心魔看着面前滔天的炎阳烈焰，指尖勾着一缕纤细的时空之力。 那时空之力上，纠缠着她最熟悉的气息。 薛岚的气息。 “剧情把祝河拉到原剧情之中去了。” 心魔出声那一瞬间的心惊被薛岚强硬地压下去，狼君大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声音之中隐含着风雪之声： “真是一念之差……” 万工坊之中同心魔生死较量之时拨动的一缕时空，到如今成了剧情算计自己的筹码。 “悔不当初。” 第632章 自由的野狼创造锁链 薛岚原剧情之中的死因记载得极为模糊，那位高高在上的作者写下她的名字之时似乎只是为了凑数。 提笔薛岚，落笔病死。 四个字由生到死，有始有终。 薛岚之前很庆幸自己在剧情之中没有过多的戏份。 原剧情之中对她的描写越少，她受剧情之力的限制就越少。 试问什么比一个早该死却活着的人自由。 狼君大人仗着自己漏洞的身份行事无所顾忌，现在却是有些后悔了。 她是独立于原本剧情的存在，本来应该在陆风进入玄煌宗之后被悄悄抹杀，但是却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天天蹦跶着给剧情找不痛快，破坏人家的计划。 这不……遭报应了。 剧情之力不具备构建故事的能力，祂能做的只是按照原本的故事线一个个拨乱反正。 就像原本的故事线之中暨宴和龙思音日久生情，祂就不能直接让两个人洞房花烛夜。 而是要缓慢地，循序渐进地往前推动故事。 可是薛岚的故事没有线。 短短两句话的描写不支持剧情为薛岚定制拨乱反正的那根“线”，所以一直忍着薛岚。 可是后来。 “你亲自给自己写好了故事交到了剧情手中。” 心魔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他，心魔说的没错。 剧情固然狗血漏洞百出，但是本质上也是一个严谨运转的系统，没有故事就不让你运转。 薛岚作为这个系统之上唯一一个漏洞，原本天不怕地不怕，身后无故事一身轻松。 但是她作死，她给了前世的自己一个故事。 准确得说，她给了自己一个前世。 万工坊之中和心魔生死相斗的那一场，狼君大人孤注一掷请求主系统拨转时间，回到系统绑定自己的三个月前。 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回去，但是薛岚曾经做出了那个决定。 时间线在薛岚同主系统约定的那一刻分出了两条。 一条是没有回去的薛岚，现在好好地在东海之上晒月亮。 一条是回去的薛岚。 耗尽所有生机逆转一切，仅剩三个月寿命，最后病死在玄煌宗的薛岚。 完美契合了那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剧情。 薛岚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自由的野狼自己给自己套上了锁链，还递到了敌人手里。” 其实就算有了剧情，对薛岚本人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但是坏就坏在薛岚不是独身一人，她牵扯着元明界万千生灵的因果，有和自己交往密切的家人朋友。 这不……剧情之力带着原来的剧情去骚扰祝河了。 “你说……那个二傻子相信剧情的概率是多少？” 薛岚手底下飞快地掐算着，声音之中隐隐带着绝望。 心魔往面前的炎阳烈焰之中打入一道魔气： “一半一半吧！” “要么全相信，要么一点儿都不相信。” “一念生，一念死。” 薛岚觉得自己要先死了。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放心祝河。 看来只能那样了！ “小桐！” 薛岚叫了一声薛桐： “原剧情之中除了我的死以外，还有别的对我的描写吗？” “哪怕一个字也好！” “有的！” 薛岚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薛桐便是坚定开口： “你忘了吗？那个棋盘。” 薛岚一下子想起来了。 薛桐曾经和她说过，原剧情之中，陆风找到了灵元子的遗骨，那遗骨面前放着一个侧面刻着“岚’字的墨玉棋盘。 薛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像是我会做的事情。” 临死之前给自己师尊留东西什么的。 “行了，有东西就行。” 狼君大人叹了一口气看向薛桐： “小桐，我去去就回。” 薛桐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少女抬手抓住薛岚的袖子： “不会又是神魂离体吧？你不久之前才……” “放心放心，不是神魂离体。” 薛岚安抚地拍了拍薛桐的手背： “我又不是傻子。” 薛桐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盯着薛岚。 狼君大人瑟缩了一下，随后飞快开口： “还是之前说的那样，祝河的改命我没有办法直接插手，能做的只是借着自己和那个棋盘的联系，传过去部分虚影提醒那二傻子不要迷失在前世记忆之中罢了。” 说完这句话，薛岚从自己的手腕之上抽出一条鲜艳的因果红线。 “我现在越来越感谢自己这个鬼体质了。” 因果红线穿过虚空向着心魔的方向飞去。 心魔冰冷的声音传入薛岚耳中： “是个好方法，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正在认真探查红线去向的薛岚微微挑眉。” “什么事情？” 心魔的声音之中满是担忧： “若是那边的你还没有死，还没有做出那墨玉棋盘呢？” 女子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了薛岚轻轻的笑声。 狼君大人掩唇轻笑，一双杏眼笑得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最了解我。”薛岚再次躺回躺椅之上： “那边的我只是生机耗尽，不是突然之间痴傻了。” “若是我……不对……” “若是她还活着，祝河更不会有事。” 心魔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狼君大人就是这么自信。 想到这里，心魔缓缓抬手往炎阳烈焰之中打入了一道自己的气息： “若是剧情节选的真是上次在万工坊与我同归于尽的你的话，想必我的气息也可以有点儿作用。 浅灰色的魔气在接触到炎阳烈焰的一瞬间便是消失不见了，心魔神情认真： “接下来，就看祝河自己的造化了。” 说到这个薛岚就不困了，女子在躺椅上面嘟嘟囔囔出声：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 “祝河他运气不错。” 幻境之中的祝河尚不知道外面的师姐因为自己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了。青年现在正站在他师尊灵元子的房间之中，正对面摆着一个墨玉棋盘。 少年祝河指了指桌子上的棋盘： “那是师姐留给师尊的礼物。师尊这些天一直看着这个棋盘不说话。” 祝河的心中漫起难言的苦涩。 他知道师尊有多喜欢大师姐，知道薛岚在灵元子心中的分量。 那是他养大的第一个孩子。 青年的声音有些艰涩： “师尊呢？” 少年祝河一下子耷拉下了脑袋： “师尊，师尊在和掌教师伯吵架。” “其他前辈说大师姐原本就身体不好，能养到十七岁实属不易。” “但是师尊不相信。” 少年抬头看着祝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你是多年之后的我……我找到大师姐陨落的线索了吗？” “她到底……是怎么……” 狠心丢下整个寂元峰走了。 祝河回想了一下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在他的世界之中，薛岚活得生机四溢，蹦蹦跳跳…… 还是北域川的狼君大人。 青年摸了一把少时的自己： “我不知道！” “你没有去查吗？” 少年祝河的语气之中满是惊讶： “师尊，妗妗……” “难道长大后的我已经把大师姐忘掉了吗？” “并不是。” 祝河打断少年的话，轻轻看向不远处桌子上的墨玉棋盘，随后鬼使神差般走过去抬起了手。 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青年的指尖接触到棋盘的一瞬间，东海之上的薛岚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我就说他运气好。” 守着炎阳烈焰的心魔赞同地点点头： “运气确实好。” “你别碰，师尊不让别人碰的……” 幻境之中的少年祝河跳起来去打不远处青年的手，却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似水一般的青色光华从那桌面之上的墨玉棋盘之上流淌出来，波光粼粼之间幻化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少年抬起来的手停顿在半空之中，声音委屈又沙哑： “师姐。” 没错，那虚幻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在幻境之中早就陨落的薛岚。 记忆中缠绵于病榻之上，临死之前瘦得不成人形的人现如今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少年在一瞬间红了眼眶，挣扎着向前走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再次沙哑开口： “师姐……” 他实在是太想念自己的师姐了，以至于没有发现面前这人的不对劲。 祝河愣在那虚幻人影的后面，良久才悄悄传音： “师姐。” “在。” 女子同样以传音回应，让祝河一瞬间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这是他的大师姐。 薛岚假装没有看见青年眼中的喜色，女子声音冰冷： “既然已经知道此处是幻境了，为何还逗留在这里。” “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祝河一瞬之间恍若遭受雷击。 青年脸色惨白了一个度不止，此时才是察觉到之前一切的不对劲。 自从自己见到少时自己的那一瞬间，仿佛就被幻境牵扯着往前走。 若不是大师姐突然出现，指不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 薛岚的声音温和： “这地方不算是真正的幻境，你没有专门研习过这一方面的术法，自然不甚了解。” 女子说完这句话之后缓缓转身，一双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看着祝河： “你该接着走自己的路了，这里的事情，师姐会处理。” 祝河利落地对着薛岚拱手行礼： “遵师姐令。” 说完这句话，青年最后看了少年时期的自己一眼，随后直接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飞翔寂元峰后山。 方才和少年祝河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感知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蒙蔽，以至于丧失了方向。 而如今有大师姐的相助，他隐隐可以突破这一层蒙蔽，感知到炎阳烈焰的所在之地。 那是薛岚在寂元峰后山的洞府。 不到一息的功夫，青年便是到了炼器洞府门口。 那洞府看上去已经许久无人打理了，门前堆了一层厚厚的竹叶，厚重的石门留着一道细细的缝\/祝河隐隐约约看了看见里面冰冷的冶炼炉和锤子。 青年缓缓走近石门，边走边拔出了身后一直背着的行鹤剑。 重剑出鞘的一瞬间，无边的煞气顺着剑刃散发出来，顷刻之间便是打碎了眼前的所有幻想。 在萧索杂乱的幻象背后，是冲天的金色火焰，将寂元峰的整个竹林点燃。 华贵的金乌翱翔于寂元峰竹林之上，一双璀璨的金眸看着祝河： “你准备好了吗？” 祝河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行鹤剑剑身： “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青年随手将行鹤剑连着剑鞘放在一边，坚定地走向那金乌火海。 “祝河无怨无悔，还望前辈不要手下留情。” 伴随着祝河消失在炎阳烈焰之中，整个构造出来的玄煌宗幻境突然开始摇晃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塌陷一般。 薛岚缓缓看向了自己对面的少年祝河。 “很像！” 女子冷笑着开口。 “但是我师弟，永远不会如此哀哀戚戚。” “薛……岚……” 那少年祝河的口中发出一种诡异的机械声，像是武易君制作的那些傀儡一般。 周遭的空间一下子停滞不前，薛岚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少年化为一道黑红色的不祥气息，刹那间便是到了自己眼前。 “当！” 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震得薛岚的耳朵有些不舒服。 女子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能不能文明一点儿，怎么说也是高高在上的剧情。掌握着我等生死福祸。” “狼君大人……” 凭空出现在薛岚身前的心魔手中拿着一支冰蓝色的箭矢，雪白衣衫仿若层层绽开的花瓣。 “你得罪剧情还少吗？”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嘛。” 薛岚浅笑着从心魔身后走出来，看向被心魔打到墙上的那缕剧情之力。 “莫名其妙就想干扰他人命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那沙哑古怪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那是他们的命……” “砰！” 漆黑的魔气化为巨掌将还没有说完话的剧情之力整个拍到地上。 心魔的声音阴恻恻的： “随随便便给别人定命，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第633章 我是天才 薛岚知道心魔生气了。 不然这人是绝对不会亲自动手打人的。 “算了算了，毕竟是剧情之力。”薛岚上前抱住心魔的一只手臂。 “要是打坏了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你我都来不及应付的。” 心魔缓缓收回自己的魔气，这才发现方才那一缕不祥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了。 女子看着薛岚嘲讽道： “狼君大人没觉得自己太善良了吗？” 薛岚仿佛听不出这句话之中的嘲讽，骄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我也觉得，我善良美丽动人。” 心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脸皮是真厚。” 薛岚假装没听见心魔的狼身攻击，有条不紊地开口解释道： “我不动剧情之力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先不说你到底能不能将剧情之力彻底抹杀，就算你可以做到，若是来了第二个剧情之力该如何？” “眼前的剧情虽然棘手，但毕竟有小桐给我们透过底，不算是两眼抓瞎。” 心魔叹了一口气。 越富有的人越害怕花钱。 布置越多的人越害怕变故。 薛岚便是后者。 元明界救世铸界的摊子铺的越大，薛岚就越焦虑，走一步算十步。 想到这里，女子对薛岚轻轻开口： “这里有我看着，你回去吧。” “你现在的情况，哪怕损伤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是不可逆的。” 薛岚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女子原本就虚幻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没想到你现在还挺心疼我的，怪不习惯的。” 心魔没有嘲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薛岚消失，神情平淡无比。 在薛岚的感知完全与这边断连的一瞬间，心魔喃喃开口： “我不是选择你了嘛。” 投射进幻境之中的虚影和意识回到身体之中，薛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薛桐一脸担忧地走过来： “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没事。”薛岚潇洒地摆摆手： “剧情给祝河做了一个前世的幻境，但是幻境毕竟是幻境。它也不是什么有心的东西。” 薛桐了然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剧情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薛岚点点头： “没错，很早之前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所谓的剧情之力，是一台比天道还要古板的机器，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正因为如此，才能没有任何自我思考地迁就作者写下的离谱剧情。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祂若是有脑子有情感，我可就又要头疼了。” 薛岚躺在躺椅之上轻轻摇晃着： “我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儿贪心了。” 薛桐好奇地接话： “何出此言？” 狼君大人神秘一笑，对着薛桐招招手： “你过来。” “搞什么幺蛾子。” 小桐姑娘边吐槽边把耳朵递过去，然后就听见了薛岚满是笑意的声音： “我现在巴不得自己所有的敌人都是傻子，是不是很贪心。” 薛桐起身给了她一个毛栗子： “你这不叫贪心，你这叫异想天开！” “怎么动不动就打头啊？”薛岚捂着自己的脑袋哀嚎出声，控诉薛桐： “我怀疑自己长不高就是因为你们爱打我头，等回到北域川我要告诉烬光！” 薛桐收回自己的手，少女支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先不说个子的事情……” “你真的认为回到北域川之后，烬光会听你的话收拾我吗？” 狼君大人向来自信，在这件事情上面更是自信得可怕： “那当然，她可是我的剑灵。” 和她一脉同出，相伴两千多年的剑灵。 薛桐看着薛岚得意的表情凉凉开口： “看来狼君大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薛岚一双灰白清澈的大眼睛看向薛桐： “什么状况？” 然后她就看见小桐姑娘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少女在薛岚面前伸出一只手开始盘算： “在我被烬光大人收拾之前，我会好好给她讲几个故事。” 薛岚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要说什么？” 薛桐抬手揪住薛岚一只雪白柔软的大耳朵，狠狠蹂躏了一番，凶神恶煞地开口： “我给她讲讲元明界牛角尖之神这些年在下界做了哪些疯事。” “你觉得，在烬光听完你的丰功伟绩之后，她会先收拾谁？” 薛岚抬手将自己的耳朵救回来，随后团在躺椅里面瑟瑟发抖： “小桐我错了。” 薛桐和自己肩膀上面的小引魂对视了一眼，随后少女再次拍拍薛岚的脑袋： “大声点儿，听不见。” 狼君大人能屈能伸，当即大声开口： “小桐姑娘我错了。” 薛桐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十分熟稔地从薛岚袖子里面掏出来一个油纸包，头上顶着引魂，手里牵着阿芜往一边走，还顺便吸引走了两眼放光的陆风。 青年亦步亦趋地跟在薛桐身后，喋喋不休，谄媚无比： “小桐姑娘你好厉害，我仰慕你。” 薛桐斜着看了陆风一眼： “仰慕我？什么类型的仰慕？” 陆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连忙开口： “对强者的仰慕，小桐姑娘我可不想死……” 等到薛桐等人走远，躺椅里面的薛岚才是慢慢舒展开了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耳朵上杂乱的毛。 这才不到三个时辰，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揉秃了。 狼君大人给自己的耳朵顺毛，不经意的转头却看见了一边邱引真按捺不住的指头。 狼君大人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也想摸?” 经过荒域东海这一番旅途，邱引真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薛岚了，闻言亮着一双漂亮的眸子，期待地开口： “可以吗？” 薛岚原本想说自己就是客气一下，但是看着邱引真那期待的神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狼君大人歪歪头： “来吧来吧，喜欢毛茸茸是鬼之常情。” 邱引真当即上手，轻轻揉了一下薛岚的大耳朵。 狼君大人眯起眼睛，轻声问邱引真： “是不是很好摸？” 邱城主从心地点点头。 “我小时候母亲就喜欢这么摸我。”薛岚轻轻开口：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薛岚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怀念之色。 薛岚的母亲叫朗岁，出身于北域川紫月冥狼一族，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在薛岚的记忆之中，母亲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和薛乘，从来没有生过气。 但是她又不是那种永远温柔得像个纸扎宫灯的女子。 偶尔兴致上来，也会随着自己的恶趣味给薛乘头上扎一头的白色小辫子，还细细捆上彩带，惹得男孩子委屈得掉眼泪，抓着她的袖子说娘亲您是有女儿的啊。 这时候朗岁就会笑着去揉薛乘的脑袋，说娘亲就乐意这样欺负小男孩，你阿姐没你好玩啊! 不好玩得薛岚一般会在这时候丢下一句：“幼稚。” 随后潇洒立场，无视弟弟的求助。 想到这里，狼君大人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我母亲和父君是青梅竹马，在我记忆之中从来没有吵过架。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我。” 邱引真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挪，静静听着薛岚的讲述，眼神之中有些许期待。 这狼君大人小时候的故事可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你知道吗？” 狼君大人静静看着邱引真，神情认真无比： “我是天才。” 邱引真缓缓点头：“晚辈知道。” 薛岚是天才，毋庸置疑。 薛岚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接着往下说： “我是个天才，在狼属中……强者是要庇佑族群的。” 无关性别，无关年龄。 这是强者的职责。 与之相对的，整个族群会向保护者献上自己绝对的忠诚！ “我小的时候，银月苍狼还不是北域川的霸主。” 彼时的北域川还是各大妖族争抢的地盘，将近五百年的争斗之下各大妖族都是筋疲力尽，渴望着出现一个契机解决这场争斗。 薛岚就是那个契机。 当时北域川三分，分别由冰华池的银月苍狼，绫月崖的苍雕和万里雪原的极夜狐掌控。 “原本北域川三足鼎立，各有顾虑谁也不敢把事情做得更绝。”薛岚接着往下讲： “可是谁让族中出了我这个天才。” 薛岚的出现让族中长老看见曙光，当即就要培养薛岚为征战做准备。 族中的决定，连父君这个主君都没办法阻止。 “当夜我父君和母亲就吵了架……” “我母亲在屋子里面把父君送她的琉璃盏摔到了被子里面，随后阴差阳错地找到了父君不小心忘收起来的法器，随后独闯长老房间……” 薛岚停顿了一下： “然后友好交流，让我征战的时间延期了。” 邱引真觉得有些不对劲，女子小心翼翼举手：“这个……前辈。” 薛岚随意摆手道：“说。” 邱引真绞着手指，有些踌躇地开口： “这个阴差阳错，不小心，友好交流……” 薛岚爽快地答疑解惑： “，这些啊，都是假的，我娘装的。” “我娘和我父君演戏，拿剑抵着长老的脖子说老东西你没有心……”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狼君大人又悄悄补上一句话： “她小时候就拔那长老的胡子，长老害怕。” 邱引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啊……那后来怎么样了？” 薛岚接着往下讲： “接下来啊！” “虽然长老被我娘吓住了，但是我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每天要学的东西多到可以把冰华池填满。” “外加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把族中的事情告诉了绫月崖的那只老苍雕。” 薛岚的眼中浮现出些许冷意。 绫月崖的老苍雕当时已经六千多岁了，卡在十五境妖君中期迟迟不能突破，日久天长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秃顶的老疯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叫起来。 他知道了薛岚那骇人的天赋，于是有了动作。 薛岚对着邱引真竖起五根手指： “五次。”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咬牙切齿： “在我被培养的那三年之中，他派人刺杀了我五次。其中有一次还是他的亲孙子。” “他那傻孙子要是只来杀我，我还可以放他一条生路。”薛岚微微眯起眼睛： “可是他找到了我弟弟的头上。” 薛岚的记忆仿佛回到了三千年之前的大雪夜，薛乘一只小白狼脊背被锋利的鹰爪撕开，浑身是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嘴里喃喃叫着： “阿姐，我疼……” “阿姐！” 薛岚觉得自己这护短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埋下来的。 “我弟弟是在万里荒原被苍雕截住的，极夜狐族不可能不知道。于是我一路杀过去，抓了狐族族长的小女儿，准备逼问那苍雕的下落……” 薛岚突然停下来，让听得正上头的邱引真面露茫然： “前辈？” 薛岚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温柔： “极夜狐族的小帝姬素郁，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狐狸。有点像是那种人间王朝之中仗义执言的女侠，我以为我们可以做很久的朋友。” “她带着我去找了那苍雕，我当时虽然是天才，但是毕竟修行年限短，面对老苍雕的孙子力有不逮。” 薛岚神情有些骄傲： “但是我比他狠！” “我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抽了自己一根肋骨把那死鸟捅死了。” 这便是烬光的来源，她在没有被炼制成法器之前就见了顶级妖兽的血。 “后来是素郁边哭边把我拖回冰华池。” 邱引真察觉到了这人语气之中的悲伤，忍不住开口： “那小帝姬后来怎么样了？” “再后来……” 薛岚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午后。 “极夜狐归顺银月苍狼，受银月苍狼庇佑。原本应该有平稳的一生……可是她死了。” 父君战死了，母亲病死了。 在老苍雕趁着她不在勾结魔族偷袭狼属的时候。 薛乘战死了。 当时怀着小狐狸的素郁也…… 薛岚闷闷地开口： “我前一辈子过得不太好。” “我身边的人都过得不太好。” 薛岚在躺椅之中翻了个身，随后看向了祝河正在接受异火焚身地方向： “这一辈子，我希望一切都好，谁都不要出事。” 第634章 我是来要饭的 祝河想过异火焚身可能会很疼，但是他没想过会这么疼。 青年觉得自己全身都已经在无尽地炎阳烈焰之中融化成了水，四肢根本无法感知。 但是四肢越麻木，丹府之中地感知便是越清晰，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锯子不断在他丹府之中进出，尖锐又持续的疼痛要将他的理智摧毁。 “真疼啊。” 青年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是脚下步履不停，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旅人一般行走在这片无边的金色异火之中。 脚虽然感知不到了，但是依然能走。 那就是没事。 青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之中，他的四肢之上的皮肉已经全部被炎阳烈焰烤化，伴随着他往前前行的，其实只有空空荡荡的骨架。 但是祝河已经顾不上去看自己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继续向前，一直向前。 面前金色的火焰像是无边无际一般，金乌摆动着柔美的尾羽悬浮于天空之上静静看着祝河，开口声音清越： “你若是可以借助这炎阳烈焰融根成功，我愿将它借给你修行。” “相比于你斩魔一道上，大有裨益。” 祝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难受地没有办法，耳边只剩下因为钻心剧痛而产生的嗡鸣声，整个世界都是模糊一片…… 但是金乌这句话，却是万分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青年突然加速，飞快向前跑了几步，随后沙哑开口： “前辈此话当真？” 金乌静静看着底下的青年： “当真。” “若是本座诓骗于你，大可以让你大师姐来找我。” “那倒不必了！” 祝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大师姐日理万机，没时间在我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他以逍遥入道，若是每次碰见什么事情就要被绊住脚，那还叫什么逍遥。 长这么大，总不能事事都找大师姐。 想到这里，青年脚下瞬间轻松了不少。 青年缓步向前面走去，任由滔天的火海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不是不疼了，而是一瞬间觉得疼不可怕了。 金乌静静看着不断向前的祝河，目光落在祝河的眉心。 在青年的眉心，盘踞着一道极为阴寒的气息。 乌堇轻轻一笑： “狼君大人，这可是犯规的。” 一道金色的法光如利箭一般飞向祝河，随后直接洞穿这人的眉心，将心魔之前准备的那道寒冰之力全部搅碎。 一直守着祝河的心魔猛然睁开眼睛： “这金乌真是小气。” “毕竟是上古神兽，哪怕不是万年前的妖主，有点儿脾气也是正常的。” 薛岚从躺椅之上下来，随后将其收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睡整觉的命，这一辈子注定永远劳碌下去。 “我过来看看。” 剧情的影响已经过去，东海的夜重新寂静下来。 这时候离开扶桑的庇佑不会有事情的。 “你确定没事？” 那头的心魔语气之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你忘了元明界天道怎么对你的？” 薛岚抬脚运转踏虚： “元明界天道有感情祂又没有，祂懂什么？能有那么记恨吗？” 嘴上这样说着，狼君大人自信跨出一步，直接瞬移到了扶桑的结界之外。 然后她看见了漫天的雷光！ 薛岚：“刚才的话收回一下！” 祂恨死了！ 薛岚在东海之上化为一道诡异的黑色流光，源源不断的黑色天雷坠在这人的后面，一长串落在海面之上。 大有今天不劈到薛岚就不回去的架势。 心魔连接了薛岚的感知，看着这人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嘲讽： “看来你还是低估了自己讨人厌的能力。” “是啊！” 薛岚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随后甩袖放出来重楼幻宝图。 漆黑的画卷顷刻之间化为女子身上的法衣，一朵金色莲花出现在薛岚的衣角，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替这人挡住了一道天雷。 心魔看着重楼幻宝图缓缓开口： “你是否，还记得人家是一件空间类法器？” “是用来装东西的。” “我不管。” 薛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任性： “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法器。” 说到这里，薛岚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 “再说我又不是偏心。” 心魔一下子没话说了。 因为薛岚说的没错，她确实不偏心。 跟着她的法器或多或少都被拿出去挡过天雷，一视同仁，毫不偏颇。 不知道是福是祸。 剧情之力可控制的天雷大半部分都被扶桑结界挡下了，现在追着薛岚的只是一小部分。 虽然威力不俗，但是面对的毕竟是元明界第一天雷应对大师薛岚。 薛岚狂妄无比： “毫不夸张地说，天雷这种东西，劈过我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完全不带怕的。” 狼君大人自信万分，然而自信过头是要遭报应的。 她毕竟是前不久才受过伤的残躯，踏虚比不上全盛时期麻溜，在快要进入祝河所在的秘境的时候还是被劈了一下。 薛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劈到她的那朵雷云似乎开心极了，奔奔跳跳地飞走了。 狼君大人从地上爬起来，当着心魔地面吐出一个烟圈： “它是不是挺开心的？” 心魔收起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假装正经地回应薛岚： “我觉得……雷云劈到你的话……在它们族群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薛岚明白了。 狼君大人起身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清洁的小法术： “那我临死之前要让它们好好开心一番，毕竟溜人家这么多年，挺不好意思的。” 心魔无语地开口： “那你人还挺好的。” “但是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薛岚缓缓走向祝河所在的炎阳烈焰，轻笑着开口： “何出此言？” 心魔微微侧身给这人让路，在薛岚路过她的时候开口： “若是真按照你的想法铸界……” “你我临死的时候，八成是一堆无人知晓的飞灰。” 薛岚停顿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但是你这人实在是不知趣。” “也不知道让我开心开心。” 心魔听出了薛岚语气之中的不悦，似乎越到那个注定的命运节点，狼君大人越喜欢粉饰太平。 她企图让所有人忘记她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连自己都骗过了。 白衣女子从后面拍了一下薛岚的肩膀： “让你开心的人够多了。”女子喃喃开口： “薛岚……我不哄着你。” 秘境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就在心魔以为自己又戳了薛岚心窝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一颤一颤的。 薛岚在笑。 “你还笑！”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薛岚害怕心魔打她，连忙跳着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轻轻开口：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巴不得把我吃了。” 女子将手中画好的法印轻轻按在地上。 “没想到如今会变成这样。” “有什么可感慨的？” 心魔有些疑惑地开口： “你也不是当时的你了。” 薛岚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是呀，我也不是之前的我了。” 亦或是说，之前的她才是虚假的她。 在跨越千年的漫长旅途之中，狼君大人于最后的几十年撕下了那张名为权位的面具。 千年前的狼君大人不想高高在上。 如今的薛岚完成了这个愿望。 手底下的法印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薛岚满意地起身拍拍手： “祝河的融根我不好插手，一切都要他自己扛下来。” “现在，只能去找那位金乌大人讨价还价了。” 心魔在心中为乌堇点了一根蜡。因为她知道元明界最不要脸的存在即将出现。 漫天的炎阳烈焰之中，金乌落在一支由天边延伸出来的树枝之上，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下半身已然被火焰吞噬，却依旧坚持不懈往前爬去的祝河。 身边突然落下来一个轻巧的人，随后是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护着心脉的冰寒之力被大人搅碎，我这师弟要想到达终点，怕是要把自己燃尽了。” 金乌闻言化为人身，轻轻看了身边人一眼。 薛岚身上不再是那一身标志的黑衣，而是换上了一件繁复的白色衣袍，裙摆之上层层叠叠的刺绣暗纹花了乌堇的眼睛。 女子冷冷开口： “狼君大人是来让我破例的吗？” “并不是！” 薛岚听见乌堇的话连忙摆手： “若是薛岚真让前辈开了这个口子，这场融根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乌堇轻轻点头，神情之中带着些许属于神鸟的高傲： “你知道就好。” “但是薛岚还是有些心疼的。”薛岚突然开口。 乌堇心道不好，金乌缓缓往旁边挪了挪： “你想要干嘛？” 她挪几步薛岚就追几步，女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前辈你看着这孩子这么可怜，不给点儿东西吗？” 乌堇冷冷看了薛岚一眼，嘴比薛桐还毒： “狼君大人这是……帮晚辈要饭来了？” 薛岚对战乌堇首战，狼君大人破防狠敲心魔： “怎么办怎么办？她嘴好毒！” “后悔没带小桐了，感觉她比小桐厉害。” 心魔回想了一下小桐姑娘的战力，轻轻摇头： “她比不上薛桐。” 她是薛桐战力的忠实拥护者。 “你说这话我就放心了。” 狼君大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看着乌堇再次开口： “你竟然说我要饭！” “那我就要个大的！” 乌堇：“不是这对吗？” 骂你一句你还贴上来了！ 薛岚又往乌堇的身边靠了靠： “前辈，能不能给我师弟一点儿金乌的传承，我总觉得他不太阳光，需要金乌的阳气培养培养。” 不太阳光？ 心魔捂住了自己的脸。 “整个元明下界已经没有比你师弟阳光的人了，你说话能不能讲讲良心？” 薛岚不厌其烦地传音赶人： “你走开！良心能当饭吃吗？” 脑海之中心魔短暂闭嘴，乌堇看看薛岚谄媚的笑容，又看看还在坚持的祝河： “狼君大人这样和我讨价还价，没想过自己师弟根本撑不过融根吗？” “没想过！” 耳边传来薛岚不假思索的声音，狼君大人眼眸弯弯： “前辈，实不相瞒。” “我师尊虽然行事乖张，想一出是一出经常失踪。” “但是养孩子还不错。” 她的师弟师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弟师妹。 “我答应你。” 乌堇被薛岚打动了，女子浅笑着开口： “若是狼君大人真完成了自己的计划，昔日受过界主恳求，说出去也比较有面子。” 薛岚的表情微微一僵。 狼君大人对着乌堇拱手郑重行礼： “薛岚借大人吉言。” “嗯。” 乌堇矜贵地点点头，随后看着薛岚开口： “狼君大人没有飞禽朋友吗？” 薛岚不知道金乌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北域川绫月崖某个阴险卑鄙的老家伙，薛岚没有飞禽好友。” “那就对了，但凡你有个飞禽好友……” 乌堇声音之中带着冷意： “也不会把老身往树底下挤！” 薛岚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挤到树枝尖端的乌堇： “对不住，大人真的对不住！” 第635章 你去求烬光啊！ 虽然及时让出了自己侵占的位置，但是薛岚还是被生气的乌堇踢出了试炼场所。 一只狼在地上弹动了好几下滚到了心魔的脚边。 白衣女子蹲下来看着地上狼狈的某人： “为了祝河，是不是有些牺牲太大了。” “没事。” 薛岚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我是北域川的狼君大人，整个元明界敢嘲笑我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心魔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可以占一根手指。” 薛岚斜睨了了她一眼，心魔下意识偏过头去。 然后狼君大人跟了上来，企图用自己的注视让心魔浑身不舒服。 “好了可以了我错了。” 薛岚围着心魔转到第五圈的时候，心魔终于是败下阵来。白衣女子抬手幻化出一把椅子： “我说错话了好吧，你别跟个怨鬼似的。” “有事就赶紧回去，没事就在这里乖乖坐着。” 薛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 “我是有事，但是要和你单独说。” 心魔的神情一瞬间严肃了起来，白衣女子收去嘴角的笑意： “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薛岚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开口： “关于林家的事情。” 心魔给自己也变出一张椅子，随意坐在上面： “说。” “据我们现在所知，林家这些年为魔族做事，参与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对我的种魔，魔毒的培养，灵枯城地脉之事。” 心魔仔细揣摩着薛岚的语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人的停顿： 我不信林棋那老家伙大费周章至此，就是为了让下界不安生。” 薛岚这句话说完，两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上界人妖两族交错居住，人族势力分明，妖族更是排外。 林棋不会有机会将魔毒投出去，否则不出半个月，就会成为上界众矢之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拿自己的弟子种毒，为魔神培养傀儡。” 心魔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每年上界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人族少年前往林家修行，哪怕只做一个不入门的记名弟子都是感恩戴德，若是真如你所料那般。” “林家怕是已成炼狱了。” 薛岚磨了磨牙： “北吴南谢中川林……” 这句口诀记载的是上界顶尖的三大人族世家，分别是擅长魂术的吴家，擅长炼药之术的谢家……以及居于中川，以剑闻名的林家。 薛岚的声音冰冷无比： “好一个千年世家。” 心魔看了薛岚一眼： “你不要太忧心。” “就算林棋那老匹夫已经给门下的弟子种下了魔毒，想必也在压制的阶段。” “毕竟中川林家边上，还有三个妖族的势力。” 女子看着薛岚淡然开口： “有时间可以让薛桐去找找灵桥阁的小月鹤，让她探查一番。” “你帮了灵桥阁那么大的忙，想必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薛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个好办法。” “但是我不想太早将灵桥阁扯进来。” 心魔看着薛岚冷笑了一声： “狼君大人要是不愿意，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薛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心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去求烬光啊！”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找烬光，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北域川三十六族在整个上界把持着不少势力，广撒网狠捞鱼之下肯定会有消息。 而且还比较放心。 但是…… 薛岚抬手咬了咬自己的指节。 她不能让北域川过早插手。 无论是北域川，还是灵桥阁，薛岚都有更重要的用处。 心魔歪头看着薛岚： “怎么了？”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难掩的笑意： “无论生死都要见的人，你还害怕啊？” 谁知道这次狼君大人并没有破防，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 “还不到时候。” “魔族入侵元明界万年，留在暗中的，有的是我们不知道的布置。” 心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薛岚的意思： “这次在魔界之中，确实没有察觉到那些人魔的气息。” 薛岚看着自己面前那上界的地图，声音沙哑沉闷： “上界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偌大的妖族势力灵桥阁之中藏着一个魔神之子，中州享誉上界的人族世家为魔神卖命。 那些借由下界女子身体孕育出来的人魔不在荒域之中，想必是被送到了上界。 心魔看着薛岚的神情有些懊恼： “若是一开始就想到还有这一茬，我就不急着将听奴拘魂了。” “别别别！” 薛岚摆着手否定心魔的话： “当时形势所逼，若是不搜了他的魂，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狼君大人对心魔难得温柔： “这事情不怪你，怪就怪我的实力太低。若是有前一世一半的实力，擒拿听奴并不是什么难事。” 薛岚轻轻看了薛岚一眼： “狼君大人谦虚了。” 若是有上一世一半的实力，狼君大人可以将整个下界魔界翻个四五遍。 方圆千里之外的魔气都会被无尽的冰霜笼罩。 想到这里，心魔期待地看着薛岚： “反正终究都要回到北域川，狼君大人为何不再快一点儿。” “我有些怀念前一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日子了。” 薛岚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真怀念那个，其实是可以去秘境外面挨一挨雷劈的。” “相信我，效果差不多。” 心魔嘴角一抽： “好一个效果差不多。” 狼君大人的冷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心中这样想着，心魔抬手点在地图之上： “灵桥阁和北域川不能动，但是你总归要找人帮你查事情。” 心魔的指尖在地图上面不断游走，最后停在一处： “你觉得，雷鹏城怎么样？” 薛岚眼睛一亮，随即扭扭捏捏地开口： “这样不好吧，被人发现说一直逮着人家羽族薅。” 心魔知道狼君大人你已经心动了，现在就是在装矜持。 无事，她已经习惯了。 “没什么不好的。”心魔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敖珠当年把雷云城打得老惨，你又一直拉偏架。你们之前仇怨很深。” “合作查查事情，恰好不会让人起疑。” “再说……”心魔坏笑着开口： “雷楚熙不是邀请你去他家玩吗？” 薛岚：“有道理” 上界雷鹏城。 正在和自家祖父喝茶的青年后背莫名其妙一凉，举杯的手顿住了。 位于上座之上的老者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于是轻轻开口： “熙儿，怎么了？” 雷楚熙骤然回神，飞快将自己内心的异样压下去： “回祖父，孙儿在想……北域川封闭上下两界通道之事。” “哼！” 雷云城生气地甩了一下袖子： “疯子！” 雷楚熙：“啊？” 雷云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晚辈面前失态了，开口挽尊道： “此事你不必多想，那疯子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照做就是了。反正北域川距离雷鹏城千里之遥，她手伸不到这里乱翻腾。” 说完这句话，老者转身就走，丝毫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经历什么。 长君大人的手可长了，直接从下界伸到了他兜里！ —— 一章 第636章 去拿你的剑 心魔严重怀疑薛岚经常不安心的原因是没有要坑的人。 这不，决定了下一步要坑的倒霉对象之后，狼君大人神色也不晦暗了，指尖点在地图雷鹏城的位置上忍不住偷偷笑。 心魔忍不住开口： “你又想起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薛岚闻言弯着眼眸看向心魔： “我想起雷云城被敖珠打的事情了。” 心魔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虽然缺失薛岚这一世前半部分的记忆，但是前世薛岚的记忆却是了如指掌。 女子僵直了一瞬，随后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薛岚，你缺不缺德啊！” 薛岚抬手将两人中间的地图收起来，圆润的杏眼下垂，看上去乖巧了不少： “你不缺德，你不缺德能让我去找雷云城？” 心魔想要反驳，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薛岚说的真有道理。 当年敖珠不但把雷云城打了，还打了他摇来的小叔和大伯，最后雷云城他爷爷出面想要让薛岚调节这件事情。 然后狼君大人拉偏架，害得雷云城被自己爷爷拖回去打，场面一度失控，惨不忍睹…… 心魔咬牙开口： “确实挺缺德的。” 小桐姑娘说过，做人要坦诚，不是人的更要坦诚。 她也算是听话了。 薛岚原本以为心魔会嘴硬地辩驳几句，没想到她竟然是爽快地承认了。 狼君大人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真是和我越来越像了。” 心魔原本还在为自己学会坦诚开口而开心，闻言直接无语开口： “你我之间，没有谁像谁这种说法。” “怎么没有？”薛岚有些不服气地开口： “先来后到的道理知不知道？” 心魔看了一眼祝河正在接受试炼的那团炎阳烈焰： “你这是诡辩，天魂和妖魂有什么先来后到？” 元明界着名诡辩家薛岚讪讪一笑，再次发力： “天魂关你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从小到大都在我的身边。” 心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心魔：没事她是傻子，不和傻子计较。 没事她是傻子，不和傻子计较…… 在心中自我攻略完成之后，心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再次看向薛岚。 狼君大人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缩小成一个拳头大小躲在椅子底下： “你别那么看我，我害怕！” “瘆人得嘞！” 心魔：还是打了吧！ 心中念头方起，白衣女子便飞快从椅子上面起身，想要抬手将薛岚从椅子下面抓出来，团吧团吧丢到北域川去。 心魔：没错，就这样！ 谁知道狼君大人自投罗网，直接顺着心魔伸下去的手跳到了女子的肩膀上。 “好了！” 拳头大的小人站在心魔肩膀上，抬手抓住这人一缕银白的发丝： “我错了！” 小人在心魔肩头摇头晃脑的，头顶一双大白耳朵毛茸茸的： “你摸耳朵吗？” 心魔白了这人一眼： “你不要拿对付扶桑那一套对付我！” 白衣女子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的耳朵： “弄得谁没有似的！” 狼君大人抬头看着心魔骄傲的小表情，随后飞快地跳下女子的肩头变大，抬手就揪住了心魔的黑色大耳朵： “那你给我摸摸。” 心魔被薛岚这一出弄懵了，被薛岚揉了两轮之后才反应过来揪住了薛岚的耳朵. “你知道什么叫边界感吗？” 薛岚狠狠把心魔的大耳朵压到脑袋上撸了两把，随后转身走向炎阳烈焰： “我们之间要什么边界感？” 女子点点自己的胸口： “你不是住我心里吗？” 心魔实在是忍不了了，女子上前两步开口： “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会这样说话的。” 薛岚没空转头看她，背对着这人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本书递出去： “好好学。” 说完这句话，薛岚对着面前那熊熊燃烧的炎阳烈焰轻轻一挥袖，无边的冰寒之气瞬间便将金色的火焰包裹了起来。 极寒的冰雾之中，原本金色的炎阳烈焰泛起一种半透明的灰白，温度骤减。 像是北域川冬天灰白的太阳，看着亮晃晃的，但是不暖人。 心魔将手中那本书反过来，看见了它的名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是……” 心魔看了一眼就想起来这书是从哪里来的了，她忍不住对着薛岚的背影开口： “你还真学啊！” “我学怎么了？”薛岚抬手轻轻操控着那些寒冰之气，语气轻快： “你看看扶桑前辈。不是很有用吗？” 心魔停顿了一下，随后默默翻开了第一页： “那我也学学。” 心魔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感知着薛岚这边的情况： “别玩了，插手太多小心金乌把你踹出东海。” 薛岚回想起自己方才被踢出来的样子，几千年的老脸突然一红。 “我不是要搞事情，只是祝河的劫数要到了，我和孩子说句话。” 心魔捧着书抬头，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惊讶： “这么快？” 炎阳烈焰焚身，重塑灵根之痛…… 薛岚转头看向心魔： “你是不是想说，他没有和我一样强大的神识，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心魔轻轻点头： “这不正常。” 薛岚觉得心魔有些魔怔。 女子晚上出现了一根因果红线，缓缓延伸到那灰白的炎阳烈焰之中： “你这人有点儿邪性哦，这么多年还在寂元峰找正常孩子。” 心魔恍然大悟。 也对，薛岚手底下哪有什么正常孩子，不是把魔族捅成筛子的，就是心眼多成筛子的。 “再说……” 手腕之上的红线另一端传来轻轻的拉扯，薛岚轻轻一笑： “你真以为我的醒魂符闹着玩的？” 薛岚的醒魂符当然不是闹着玩的。 “大师姐……” 漫天炎阳烈焰填满了整片天地，不断往中间挤压，将原本可容一人通行的小道压成一条线。 火焰中间的一线天之中，祝河匍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就化为飞灰，下半身的血肉也被烧灼殆尽，连骨头被烧焦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但是他的元婴还没有变化。 少年模样的元婴身边围绕着金蓝两色的灵力，静静沉睡在祝河的丹府之中。 哪怕那里的血肉已经消失，由空荡荡的骨头架子构成，炎阳烈焰烧灼，元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再往前一点儿……”祝河抬头看着前路，撑在地面之上的指尖露出森森白骨。 再往前一点儿，真正进入炎阳烈焰之中，元婴应该苏醒了。 只要再往前一点儿。 想到这里，青年强撑着继续向前爬去，可是没爬几步，他突然听见了“咔嚓”一声脆响。 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祝河半张脸全部砸在地上。 手断了…… 青年挣扎着向前，但是没有了一只手，一切都变得艰难万分。 还要往前…… 还要往前一点儿。 祝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撑不住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直到不远处出现一抹冰冷地银光，那是金属反射的光芒。 青年一下子清醒过来，定定看着那银光的方向。 那是一把……不对！ 那是两把剑。 巨大的行鹤剑之前还立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断剑。 那是当年薛岚专门为他打造的，他用它不小心削掉了自己的手臂。 青年知道薛岚来了，他沙哑开口： “师姐……” 整片天地寂静无声，沉默燃烧的炎阳烈焰带给人无法抵抗的恐惧。 祝河挣扎了一下，耳边突然传来女子清冷沉稳的声音： “祝河！” “去拿你的剑！” 第637章 一千三百五十一 “去拿你的剑！” 狼君大人绞尽脑汁，冒着被金乌再次踢出去，顺便燎掉一身狼毛的代价，只说了这五个字。 “我的……剑……” 秘境之中趴在无边异火中间的青年喃喃开口，一双平素明亮执着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些许迷茫。 青年单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咬牙向前挪了一点儿…… 他的剑…… “咔嚓！” 身侧传来清脆的声响，青年微微侧目，发现不久之前那断在地上的手臂被一道无形的气浪击中，顷刻之间化为飞灰，被火浪卷着向前飞去。 祝河的视线随着那一片漆黑的飞灰看过去，视线穿过前面的一线天，对上了金乌那双冰冷高贵的金色眸子。 乌堇冷冷看着祝河，挥袖将那被炎阳烈焰席卷的飞灰卷到自己身后，动作之间，广袖之上坠着的羽毛金光熠熠，比秘境之中看不到边的炎阳烈焰还要耀眼。 上古大妖……负日而行，天地至理。 祝河挣扎着继续向前爬去，动作之间可以听见自己身体之中传来沉闷连续的“嘎吱”声。 这声音祝河很熟悉。 灵元子常年在外，薛岚不擅阵道。寂元峰那坏了修，修了坏的山头大阵就是这样，每次启动的时候，阵心的机关都“嘎吱嘎吱”响。 炎阳烈焰还是太厉害了。 祝河主修剑道，除此之外还在薛岚的指导之下修习了一门炼体的《玄武通心诀》，肉体的强悍程度在下界元婴期修士之中可谓第一。 可哪怕是这般强悍的肉身，还是在无边异火之中化为了飞灰。 皮肉一片片脱落，骨头一节节烧成焦炭化为飞灰，但是他的元婴还没事。 位于丹府之中的元婴小人静静沉睡着，身边萦绕着两色灵力，像是在做一个香甜的梦…… 似乎是永远不打算醒了。 “他是不是想岔了？” 试炼之外的秘境之中，心魔看着缓缓向那两柄剑爬去的祝河，眼眸带笑看向薛岚： “若是因为你一句话让他拿错了剑，狼君大人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薛岚自从方才传音过后便是一屁股坐在原地，手上红线不断增多，一根一根向着那炎阳烈焰扎过去。 因果红线纠缠，远远看去像是一条自薛岚而生的瀑布。 狼君大人轻轻抬眼看着心魔，没有说话。 心魔突然发现不对劲。 薛岚的眼睛不对劲。 薛岚的眼睛在上次升仙大会的时候就变为了一种晶莹剔透的灰白，因为难得顺着天道的心意想问题而清气环绕，盈盈如明月…… 但是现在，心魔看见的是一双如从前一般的昏暗眸子。 琉璃蒙尘，明月失华。 女子从椅子上面起身，黑色的狼耳警觉地压了下来。 她向前一步低声开口： “薛岚……” “无事。” 焦急的话语被对面之人轻飘飘接住，心魔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之中突然有了着落，压下来的耳朵也慢慢立了起来。 薛岚显化了最后一根红线，心神难得有些疲惫。 女子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沙哑沉稳： “一千三百五十一。” 心魔一时间没明白薛岚的意思，直到薛岚手腕上连结的红线无风自动，缓缓摇晃起来。 “玄煌宗……”心魔看着那些因果红线喃喃开口： “这是你与玄煌宗所有人的因果？” “是啊！” 薛岚自豪地点点头：“之前在掌教师伯面前伪装斩断因果，全都隐匿了起来……找起来真不容易。” 心魔轻轻搓动了一下指尖，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有些干涩。 “你的意思是……”女子稍稍停顿了一下： “不到一炷香，你从你那浩如烟海般的因果之中将玄煌宗整个捞了出来？” 还是在特意隐匿的前提下。 “嗯呢！”薛岚笑着对心魔抬抬下巴： “膜拜我吧。” 心魔心中再惊讶，面上也不会乖乖膜拜薛岚。 女子向后退了几步，坐回椅子上面： “线拴着的鱼，你剪断了线全混到池子里面，然后又一条条找回来重新绑上绳子……” “何必多此一举呢？” 薛岚轻轻挑眉：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被人这样指指点点。” 女子从地上起来，手腕上的红线像是一座连接着她和炎阳烈焰的桥梁。 秘境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晃动那一千三百五十一条红线，像是在摇动一座飘摇的吊桥。 薛岚看着那飘摇的红线，转而看向心魔： “你之前问，祝河会不会拿错剑？” 心魔点点头： “你自己看，他一心向前，怕是不知道你的意思。” “扑哧。”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心魔骤然转头，看见掩不住笑意的狼君大人。 “你笑什么？莫不是对他有十足的把握？” “并非有把握。” 薛岚笑着摆摆手：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那么傻。” 祝河有一颗赤子之心，赤诚，执着，寻常事情之上有些呆板。 但是他不是真的傻子。 薛岚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红线，一双圆圆的杏眼之中盈满了笑意： “醒！” “灵！” 一缕雪白的魂气从薛岚眉心飞出来，眨眼之间便是沿着因果红线没入了炎阳烈焰之中。 宛如微风醒春，万物发新。祝河下次用力完毕看前路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漫天的红线。 密密麻麻的红线在青年面前交织着，再次织就出玄煌宗安静祥和的场景。 于此同时，他身边悬浮起数道符箓，拖着他一副残躯向那两柄剑的方向飘去。 天空之中的金乌神色微微一变，但是却没有出手阻止。 女子冰冷的声音传入薛岚和心魔的耳中： “因果即天命，狼君大人既然已经支付了代价，老身不会插手。” “天命所引，老身认了。” 薛岚笑盈盈开口： “多谢前辈了，此后之事薛岚不会再插手。” 乌堇看着薛岚冷冷开口： “希望狼君大人说话算话。” 薛岚和金乌交流几句，结束刚转头就对上了心魔灼人的视线。 狼君大人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你干嘛？” 心魔没听清楚乌堇方才和薛岚掰扯了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词：“代价。” 女子看着薛岚那双昏暗的灰白眸子，随后咧嘴一笑： “辨因果不可辨万物，与天相易……”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怪到人家商寻头上！” 第638章 根本没有正确的剑 魂气为丝，因果化桥。 祝河被醒魂符托举着落在了那两柄剑的旁边，不久之前被炙烤断掉的手脚宛若重生草木一般再次生长出来，灵活有力。 之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耳边再次响起薛岚的声音： “祝河，去拿你的剑。” 青年微微侧目，看向位于自己两步之外的剑。 祝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后缓缓抬脚走向剑的方向。 那些不知来处的红线构造出的玄煌宗比之前金乌弄出的幻境更加真实祥和，祝河甚至看见了不远处青玉峰半山腰之上的一片灵药园，两个身着青翠衣衫的弟子正在飞来飞去照看灵药。 祝河一下子就想起薛岚来了。 毕竟她大师姐可曾经做出过一晚上全凭人力薅完青玉峰两亩雪玉参的壮举。 记得当时殷诗诗从执法堂借了鞭子跑到寂元峰要抽死薛岚。 然后她就看见了可怜兮兮坐在院子里晒雪玉参干的某人。 殷诗诗当时快要气死了，少女指着那些雪玉参开口： “你还挺勤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晒上了？” 薛岚当时怎么说的？ 对了，她当时贱兮兮地开口： “我半夜睡不着，嘴里苦……诗诗，我是个苦命孩子。” 她之前是不是苦命孩子祝河不清楚，他只记得那之后薛岚很苦了，被殷诗诗抽得不轻。 想到这里，祝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缓缓抬手伸向面前的两把剑。 被火烧了这么久，他有些想念东海微凉的海风了。 赶紧拿到剑，回去吧。 “完了！” 试炼之外的心魔看见祝河伸手拿剑，一时间无暇顾及薛岚眼睛的事情。 女子抬手握住薛岚没有红线的手腕，语气有些急切： “你到现在还顾着脸面呢？” “赶紧出手干涉，若是金乌找麻烦直接把烬光叫下来！” 心魔手劲很大，有种薛岚再不说话就给她直接丢进试炼的感觉。 “且慢且慢……” 薛岚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揉着手腕往一边跑了好几步。 “你再等等不行吗？” “为啥非要和金乌前辈过不去，我们要以和为贵。” 心魔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薛岚嘴里听见以和为贵这种话。 女子看着薛岚： “你又犯疯病了？要是祝河选错了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薛岚分心看了一眼试炼，祝河的指尖停在距离行鹤剑剑柄一指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动了。 心魔眼中满是忧色： “他是找到正确的剑了吗？” 薛岚眼神之中出现一抹欣慰的笑意，一双灰白的眼眸缓缓看向心魔： “他找不到正确的剑。” 心魔心头一跳，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薛岚。 然后她听见了薛岚温良却让人后背发冷的声音： “因为根本就没有正确的剑！” “呼……” 呜咽的狂风从薛岚身侧吹过来，将女子手腕上的红线连同头发全部吹起来，盖住了那双眼睛。 漆黑发丝之后，薛岚一双灰白眼眸平静无波： “他应当明白，先天剑骨并非他的负累。” 事到如今，心魔已经明白薛岚的一切布置了，女子缓缓蹲在狼君大人面前，抬手帮这人把风吹到额前的头发撩开： “你还说自己没有犯疯病！” “自你打算带祝河前往荒域起，你就在算计他。” 薛岚微微一怔，随后摆摆手谦虚道： “你在说什么？没有那么早。” 心魔翻了一个白眼。 狼君大人谦虚了一句之后眼眸含笑，微微向前倾斜身体开口： “魔界，从我让他问问题开始。” 心魔想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继续听薛岚说话。 “你知道的……”薛岚淡然的声音如山间清风： “人是没有办法靠着负累逍遥于世的。” “在祝河眼中，先天剑骨一直是他的负累。” 万年不出世的天才之名担着，却因为隐灵根的问题可能一辈子都使用不了那股世间最纯粹，勾连元明下界天地灵蕴的剑气。 旁人会怎么说他？ “先天剑骨怎么会落在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身上？” “真是暴殄天物！”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之中缓缓展开，试炼之中的祝河长舒了一口气。 薛岚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不太会养孩子。 彼时的薛岚还不是日后玄煌宗人人提防的碎嘴子混世魔王，而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幼天才。 她不爱出去玩，也不爱和玄煌宗里面的弟子交流。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那只大兔子去藏书阁看书抄书，然后回寂元峰钻研那些在祝河看来晦涩难懂的炼器图纸。 她自然不知道外面人是怎么说祝河的。 时隔多年，祝河想起那些过于直白的刺人言语，依然有些微微落寞…… 祝河其实是有些羡慕纪妗妗。 他师妹入门的时候薛岚已经不是那副木木的样子了，小姑娘当时受到战场煞气的侵扰夜不能寐，薛岚和灵元子便为她构造梦境，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到后面的小四和小五，大师姐都养得很好。 祝河轻笑了一声，随后喃喃开口： “果然是因为师尊吧。” 在外面通过因果探查祝河心声的两人缓缓对视。 心魔冲薛岚挑挑眉： “你这师尊挺好用的，什么祸都能担着。” 女子笑得有些揶揄： “你不会真偏心不帮着自家小孩吧？” 薛岚凉凉地看了心魔一眼： “你在羞辱我！” “哦哦哦……”心魔连忙点头：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元明界第一护短宗师，所以看着他被骂是……” 心魔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 “怎么回事？” 薛岚轻轻一笑： “他确实被骂了，然后我做了个弹弓。” 薛岚单手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然后月黑风高夜，我在藏书阁把人打了。” 心魔没忍住笑了出来。 薛岚没理她，而是再次循着因果探查祝河。 青年短短不到几息之间就将一切罪过全部推给了灵元子，心中松快了不少。 “云徽峰的桂花开了吧。”祝河轻轻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好想回去做桂花糕……” “咔哒！”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传遍整个试炼之地，周边因果化为的幻境刹那间碎裂，滚滚炎阳烈焰缠上祝河早就烧成焦炭的身躯。 祝河的手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断裂的骨头茬戳破了他的指尖。 青年紧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行鹤剑，随后缓缓从被折断的脊骨之中扯出一缕纯白剑气。 那是他先天剑骨的根基所在，也是薛岚想要他真正拔出来的剑。 剑骨剑骨，藏剑于骨，化人为剑，顺合天地。 这缕被祝河握在手里的剑气，是整个元明界最为锋锐的力量之一。 可斩万物。 青年看了一眼自己丹府之中仍在沉睡的元婴小人，突然抬手将那先天剑气注入丹府之中： “该醒来了。” “我……”心魔激动地起身，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们寂元峰教育有问题，一个个怎么都这样？” “胡言乱语！” 薛岚从地面之上起身： “以世间最锋锐的天地之剑威逼元婴苏醒，也算是个好方法。” 祝河的元婴苏醒之后，藏在里面的隐灵根便会被察觉。 先天剑气和炎阳烈焰，足够将那灵根细细剁碎了。 想到这里 ，薛岚对着心魔灿然一笑： “这边没事了，你准备一下……” 薛岚打了一个响指，女子手腕之上的红线凭空消失，仿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们该去落月井看看了。” “可以，但是我有个问题。”心魔突然开口。 “什么问题？” “选择在藏书阁门前打人，是不是因为可以直接进去受罚抄书？” “不愧是我的心魔！” 第639章 行鹤九霄，逍遥万世 祝河将先天剑气从自己脊骨之中抽出来的一瞬间，东海秘境的外面飞快聚集了一片压抑沉重的雷云，瓢泼大雨倾斜而下，在宽广的东海之上垂下细密的雨帘。 处于扶桑树的庇佑之中，薛桐满心担忧地摸着自己肩头的小引魂： “小魂，你说你家君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君上最厉害了！” 拳头大小的引魂抱住薛桐一根手指，甜甜地安慰她： “姐姐你不要担心，君上前不久才受过伤，不会做得太出格的。” 薛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说的也对，她再怎么也不至于连着两次……” “警报……警报……” 薛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冰冷的机械音便在她脑海之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灵魂值下降，已超过安全范畴。” 薛桐按眉心的手指缓缓曲起来，最后握拳垂在身侧。 引魂默默漂浮了起来： “姐姐？” 薛桐没有回应。 小姑娘以为薛桐没有听见，于是再次开口： “姐姐？” 这次薛桐有反应了。 小桐姑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引魂听见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她默默往后又飞了一段距离，然后就听见了薛桐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真是信了她的鬼了。” 引魂：君上，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又干了什么，总之自求多福吧。 薛桐那边收到警报的一瞬间，薛岚那边就已经有所感应…… 原本打算回到扶桑身边的狼君大人脚下一顿，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一边的心魔，眼神之中带着些许期许。 “你干什么？”心魔问了一句之后当即开始掐算，然后眼中的疑惑成功变为了幸灾乐祸。 “你先回去吧。”白衣女子对着薛岚摆摆手： “等你挨完骂之后再叫我。” 薛岚看着这人脸上的笑容，咬牙切齿道： “你就不能等我走了再笑吗？” 心魔一听她这话笑得更欢了，就差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 “既然你还知道我们两个是一体，那也应该知道我这一千年憋屈得很，去吧，让我开心开心。” 薛岚：我竟无言以对。 狼君大人毕竟不是经常挨骂，和身经百战得心魔肯定没法比，一时间落入下风，顿觉自己狼生无望，遂化为乌光一道，蔫蔫地向着扶桑树底飞去。 飞到半路上的时候，她听见了心魔敛去笑意的声音： “她能为了你再元明界动用那般庞大的异世之力，你别顶嘴。” 那乌光在半空之中停顿了一下，随后飞快远去。 狼君大人心中愧疚，说话都急了不少： “我感觉自己不是个东西。” 心魔拍拍手： “你可算是知道了。” 狼君大人怀着满腔愧疚直面小桐姑娘，原以为自己可以平和温柔地结束这一切。 然后她高估自己了。 等到心魔和乌堇带着融根成功还在昏睡中的祝河回到扶桑树底下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躲在椅子底下哭的薛岚。 狼君大人变成了和引魂一般大小，抱着一根椅子腿默默流泪，白色的大耳朵耷拉下来，被她拿来擦眼泪。 引魂在旁边给自家君上擦眼泪，小人儿操不完的心。 “君上君上，不要哭了好不好？” “引魂给你糖吃。” 小姑娘双手捧着一颗有她两只手大的糖递到薛岚面前，乖巧可爱。 心魔以为薛岚会说她不吃，毕竟这人看上去哭得挺伤…… 心中的念头还未结束，狼君大人就用自己的行动打断了心魔的猜想。 拳头大小的薛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那颗糖果剥开，随后脑袋变大一口吞下！ 然后接着哭。 蹲在椅子旁边的小桐姑娘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指点住薛岚的脑袋将其推倒： “你干什么？吃魔魂呢！” 心魔和乌堇都忍不住笑了。 心魔上前看了一眼薛桐，随后在少女旁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去逗薛岚： “看来这次没有放水。” 薛桐看着心魔缓缓开口： “我气死了，不想放水。” 心魔满意地点点头：“做的好，我喜欢。” 薛桐难得没有看心魔不顺眼一起骂了，少女静静看着心魔，眼神之中不知怎得…… 竟然有着那么一丝怜悯。 心魔觉得不对劲，缩了缩脖子： “骂了她可就不能骂我了。” 小桐姑娘没有开口骂她，而是缓缓抬手： “她给你手指咬掉了，你没知觉吗？” 心魔猛地转头，刚好看见拍着自己脸颊往后退的薛岚。 “不是薛岚你是不是有病？” 心魔从地上跳起来，随后捂着自己的手往后走。 她如今的身体是天魂和魔气幻化而成的，吃一口确实可以补足薛岚刚刚牵动因果红线损耗的那一丝魂力。 但是直接咬是不是有些太不体面了！ 狼君大人才不管体面不体面。 一口下去魂力补全。薛桐那边响了小半个时辰的警报终于消停了下来。 她自认为有了直面薛桐的勇气，雄赳赳气昂昂地擦了眼泪从椅子下面出来，变为正常大小…… 随后一个丝滑走位，到了乌堇面前。 祝河被乌堇放在一个由炎阳烈焰构成的透明小球之中，周身萦绕着先天剑气。 高出薛岚两个头的青年蜷缩在其中，长手长脚地看上去有些委屈。 薛岚忍不住开口： “咋不给我家孩子换个大点儿的地方。” 乌堇觉得这人事多。 女子抬手在那小球之上轻轻一划，数道金色的符文便是缓缓浮现其上，其中蕴含着至刚至阳的传承气息。 女子微微挑眉看向薛岚： “狼君大人不觉得自己要求有些多吗？” 薛岚有点儿想回去凳子底下继续哭了。 “我的错……我嘴碎。” 迅速忏悔完毕，薛岚再次看向沉睡在那小球之中的祝河。 在祝河的身上，还悬浮着一道虚幻的剑影——是行鹤。 行鹤剑的剑尖悬浮在祝河头上，在这人的眉心幻化出一个浅淡的剑印。 狼君大人喃喃开口： “行鹤九霄，逍遥万世。” “当年这把剑，我算是顺对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岚抬手将那小球收入袖中，对着乌堇弯腰作揖。 乌堇还礼。 祝河试炼之时，外界的日夜已经轮转两回，此时夜幕四合，东海之上群星静默。 一轮圆满的明月悬在天边，宛若玉盘。 薛岚转身看向扶桑树之上的商灵： “有劳前辈了。” 第640章 你可以留住的 坐在树根之上的商灵缓缓落在薛岚面前，翠色的眼眸打量着这人。 如此半刻钟，向来厚脸皮的狼君大人也是撑不住了，扯下自己一只耳朵挡住半张脸： “大人能别盯着我看吗？” 商灵轻笑出声，往前走了两步打出两个纠缠不清的法印： “我以为狼君大人要表演个水漫东海，没想到竟然还记得正事。” 方才看薛岚那在椅子下面嚎的样子，他差点儿以为是狼族月夜的什么传统……艺能。 薛岚忍不住“啧”了一声，摇摇晃晃到商灵边上： “商寻那讨人厌的性子，其实是在模仿你吧？” 商灵专心调整法印，两个纠缠不清的法印在女子指尖划动之时缓缓分开，其中构造出一片小小的空间。 她侧目看了薛岚一眼： “你不怕我打你吗？” “不会……” 狼君大人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耳朵： “你脾气比商寻好。” 商灵看着她这样子没忍住轻轻一笑。 心魔悄悄挪到薛桐身边，揪了揪小桐姑娘的袖子： “她这算是出师了吗？” 薛桐微微侧头和她咬耳朵：“比我段位高，毕竟我没有耳朵。” 心魔对着她晃晃脑袋：“我有啊！” 薛桐：你就是上赶着挨打。 月上中天，子时已至。 之前众人听到过的鼓声再次于东海之上响起，商灵抬手激活面前的法印，两个法印生长出无数脆嫩的枝条，向上接引月华，于薛岚不远处的海面之上绽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这便是墟涡，也是落月井的入口。”商灵转头看着薛岚，语气严肃： “落月井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层乃是破碎遗迹，你要找的东西八成就在那里。” “下层是困缚邪魔之地，危险非常。月蟾就在那里。”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女子看了一眼那墟涡，随后开始在自己袖子里面掏掏掏。 薛桐有些好奇：“她又在找什么？” 一边的心魔淡淡开口：“万工箱和祝河。” “狼君大人有些怕了。” 果不其然，薛岚从袖子里面把万工箱和装着祝河的小球拿出来举到薛桐面前： “既然下面危险，还是你帮我看着的好。” 薛桐下意识抬手接住薛岚递来的东西，少女微微抿唇： “你也注意安全。” 语气温柔。 狼君大人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而是缓缓点头；“好。” 交代完薛桐之后，薛岚再次看向单刀，燧心和引魂，随后抬手指了指单刀： “有劳你陪我走一趟了。” 一袭黑衣的男子当即向前一步，化为漆黑的长刀飞到了薛岚腰间。 薛岚再次对着商灵和乌堇行礼，随后转身飞向那墟涡，心魔拍了拍薛桐的肩膀： “我也走了哦。” 一黑一白两道法光同时落入墟涡中心那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东海之上少了薛岚清净了不少。 薛桐提着万工箱，担忧地上前一步，却被商灵出言叫住： “小桐姑娘……回过家吗？” 薛桐有些讶异地转头：“啊？” 她知道商灵是妖主，对于她世外之魂的身份肯定是有所察觉，但是这人怎么好端端…… 不对。 怎么专挑薛岚不在的时候问这个问题。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商灵，而是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和这人打机锋： “大人说的回家……” “另一个世界。” 准备好的搪塞之语被商灵直接打断，薛桐一下子被噎住了。燧心上前一步护在她身前，脸色有些不好。 商灵看薛桐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不用问了，女子抬手召唤过来一根枝条将自己再次托起： “你回去过。” 薛桐心想着这些妖主真麻烦，一个个都是薛岚那样的人精，和他们说话毫无隐私可言。 话都被猜到这个份上了，薛桐索性承认：“是，晚辈之前……确实回去过。” 是被独断专横的狼君大人强行丢回去的。 “那你还想回去吗？”商灵突然开口。 “当然是要回去的，帮薛岚做完事情我就回去。”薛桐下意识开口，自动忽略了商灵的话中有话。 “小桐姑娘是聪明人……”商灵浅笑着开口： “应当知晓我的意思。” “你最好……”女子一双翠眸深深看着薛桐： “现在就回去。” “我总觉得扶桑都是心机深沉的主，这是我的问题吗？”漆黑的墟涡中心，随着薛岚不断下落的心魔突然开口。 “不是……”薛岚轻轻开口： “我和薛桐的神识连结被切断了。” 心魔化为一道乌光飞入狼君大人的心口： “真是有够迫不及待的。” “怎么办？趁着现在还没有到底回去骂她。” 薛岚周边开始出现些许微光，昔日落月井遗迹的碎块漂浮在她的周围，随着水浪旋转。 咆哮的墟涡正中间竟是死一般的寂静，像是时空在此冻结。 “不用了。”薛岚淡淡开口： “她没有坏心思，我大概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识海之中的心魔蹲在冰湖边上钓鱼： “我也知道。”女子歪头道：“她说的甚至可能是好话，你自己说出来伤小桐的心，但是她说出来不会。” “但是薛岚，你不开心。” “那种话无论谁说给她听，你都不会开心。” 薛岚冷冷开口： “闭嘴！” 心魔觉得自己八百斤反骨已然就绪。女子从薛岚心口飞出来，鱼竿上面还勾着一尾雪白的银鱼。 她落在周边一块碎裂的石门之上，与薛岚一般无二的脸上满是笑意： “狼君大人擅长算计。自己不想说的话有别人可以说，自己不想做的事别人也可以做。” “你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转头还是那个身负万千因果却心怀天下人……身不由己的狼君大人。” 薛岚轻笑了一声：“你有意见？” 心魔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没意见我有什么意见。” “我巴不得你把身边所有人都算计走，最后独自一人被我吃掉。” “那我要是不愿意独自一人呢？”薛岚静静看着心魔。 “我知道啊！” 心魔围着薛岚漂浮一圈： “你把万工箱托付给她，把你的傻师弟也托付给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薛岚。” 心魔静静漂浮在薛岚面前，神色难得认真： “你可以留住的。” “未到注定之时，何必先尝苦痛。” “是啊。”薛岚轻轻附和：“就像当年那只小老虎一样，只要我愿意开口说我喜欢那个小家伙。我就可以留下。” 狼君大人说完这句话便想着更深处潜去，声音温柔和缓： “你有办法对吧，你刚刚拍了她的肩膀。” 心魔抬手从自己心口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圆片： “只能说两句话哦。” “你若是现在不走，等她和元明界道统法则连结，成为元明界主之时……你便走不了了。” 商灵的声音响彻整片东海，薛桐握紧了手中的万工箱，心中天人交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引魂站在她的肩膀上，担忧地看着薛桐。 要是小桐姐姐不回去的话她母亲会担心的。 但是小桐姐姐就这样走了君上会伤心死的。 小魂脑袋大，小魂焦急。 “我……”薛桐轻轻开口。 “我想留……” “我不想你离开……”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商灵神色一怔，死死盯着薛桐的左肩。 那里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小圆片，像是一块打磨平整的玉石。 薛桐又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我不想……你离开。” 第641章 谁养的孩子像谁 薛岚那平淡坚定的声音在扶桑树之下不断回荡，商灵微微垂眸，眼神深沉到薛桐看不懂。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必明白。 少女对着商灵缓缓抬手，随后弯腰： “对不住扶桑大人了，我家宿主并不希望我离开。” 商灵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薛桐肩头那渐渐消散的小圆片上，开口声音低沉： “难得。” “她和她的心魔关系竟然还不错。” 薛桐知道她在说什么，回想起心魔不久前离开时轻拍自己肩头的动作，少女忍不住笑了： “薛岚比较讨人喜欢的……” 薛桐一双圆润的眸子和薛岚一般无二，笑得像只小狐狸： “大人不是也挺喜欢她的吗？” 商灵觉得自己死得太久了，看见任何有生命力的东西都很喜欢。 之前是薛岚，现在是她身边的这个小姑娘。 女子缓缓抬手摸了摸薛桐的发顶： “你准备在这里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什么时候？”薛桐抬手到肩膀上，让小小的引魂抱住她一根手指： “我要见证薛岚的传奇。” 元明界万世不遇的天才要以炼器之道重塑一界，她不愿意错过。 因为薛桐知道……薛岚希望有人记得她，从未遗忘。 “那会花很长很长时间。”商灵开口。 “不会花很长时间，等我回去的时候……”薛桐抬头看着商灵，手中出现了一块精致圆润的小镜子。 “薛桐的母亲，不过刚刚午睡醒来而已。” 商灵看着少女手中那面精致的小圆镜子，眉眼之间荡漾起笑意： “她连这个都给你了？” 薛桐手里面掂量溯日镜，圆润温和的眸子看着商灵，语气和薛岚一般无二：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商灵心想着这还真是谁身边的孩子像谁，狼君大人想留住的少女，为人处世之中带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狡黠。 于是扶桑大人果断认输，自己跑回树上去了。 一直站在商灵身后的乌堇看见她突然转身对自己眨眨眼睛，传音道： “你为什么不像我？” 乌堇微微别过了眼。 片刻之后，商灵脑海之中出现了女子无奈的声音： “大人，不要看见什么都羡慕好不好？” 商灵嘴角下垂，摆出一副特别不开心的样子转头： “我就是羡慕啊，你看你也不像我，他也不像我。” 乌堇知道商灵口中的“他”是谁，一时间不忍心让扶桑失望，于是轻轻询问： “你希望我怎么像你？” 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了商灵不断抖动的肩膀。 商灵在笑。 “大人！” “你真是和狼君学坏了。” “我……”商灵微微转头看着乌堇，一只手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翡翠般的眸子。 商灵眼珠子往旁边一转：“不要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说人家姐姐的坏话好不好？” 乌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薛桐肩膀上站着引魂，两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金乌活了一万年也没遇到这种情况，背着人说坏话被抓到什么的。 乌堇：我该怎么办？ 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口解释，对面的少女先一步说话了。 薛桐抬手让肩上的小人儿站到手心： “没事，我有时候也觉得薛岚不是个好东西。” 乌堇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女子支支吾吾半天再次开口： “那刚刚是谁……” 是谁说那位狼君大人比较讨人喜欢的？ “也是我。” 薛桐浅笑着看乌堇身后，商灵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少女目光流转之间对上乌堇金色的眸子： “你对你家大人不也一样吗？” 金乌微微一怔：“你和你家狼君，果然很像。” 薛桐不想承认但是刚准备开口反驳就看见掌心托举着的小人正在不断点头。 引魂：嗯嗯嗯。 薛桐一下子破防了，她把引魂举到自己面前： “点什么头？哪里像了？” 引魂抬头看着她，努力思索了好久才开口：“其实是有不像的地方的。” 薛桐看着她的眼睛：“准奏。” 引魂咬咬自己的嘴唇，打了好几遍腹稿之后才开口： “最起码姐姐你……用词犀利……君上比不上。” 薛桐轻轻“啧”了一下。随手捏住引魂的小脸蛋。 “你也跟薛岚学坏了。” “柴……没有……” 手掌大小的剑灵摇头，眼神坚定无比： “引魂一直都很听话很乖。” 薛桐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随手放开小姑娘： “没错，我们小魂最乖了。” 她这样说着，抬手将引魂举到自己耳边。 小姑娘在薛桐掌心坐下来： “姐姐，你真的不走了吗？”小姑娘轻轻开口。 “不走了。本来也没打算走。”薛桐微微侧脸看着她： “我们小魂是不是很害怕我离开。” 引魂的小脸之上出现了纠结的神色，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魂不知道。” “小魂想让你走，又不想让你走。” 小剑灵不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金色的眼瞳之中出现些许迷茫。 薛桐忍不住伸出手指推了一下她的脑袋。 “原来这才是狼君大人养出来的，和她一样木呆呆的小姑娘。” “姐姐！” 引魂生气地站起来，开口反驳：“君上才不是木呆呆的。” “那你是木呆呆的？” “我……我也不是！” “好好好，你也不是。” 薛桐出言安抚引魂，随后看向东海海面之上的墟涡。眼神之中笑意收敛，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 宛如古井。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想起来不久前薛岚的声音。 狼君大人愿意主动挽留是好事，最起码代表她这么多年的干预有奇效。只是…… 心魔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想到这里，薛桐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后背突然有些发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扰我。” 墟涡越往下越黑，死一般的寂静中伸手不见五指。 薛岚灵巧地躲过面前漂浮来的一块石墙，调侃道: “你被薛桐记恨了。” “哦。” 漂浮在她下面不远处的心魔有气无力地开口： “习惯了。” 女子微微让开身体，抬手召唤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她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那里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石雕。上面雕刻着扶桑金乌，梧桐凤鸟。月蟾雷夔，水波万里荡漾，海潮起止不息。 心魔对着薛岚眨眨眼睛： “这里应该就是落月井的入口了。” 第642章 当真？不真！ 落月井的入口就在眼前，薛岚身形飘动，宛若一尾漆黑的游鱼到了心魔身边，随后抬手在那深海浮雕上一按。 一层淡淡的蓝色灵力出现在浮雕之上，盘旋着缠上薛岚的手臂。月光一般轻柔。 “如何？”心魔忍不住开口询问。 薛岚缓缓将手从浮雕之上收回，随后起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女子斟酌着开口： “阵法吧？” 狼君大人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看来错不了了。” 心魔绝望地想，抬手将薛岚整个人推到一边，自己开始尝试破解阵法，边动手边嘲讽道： “若是让上界那些老家伙知道了无所不能的狼君大人在下界连个阵法都碰不了，不知道会不会笑死。” “我是气机混杂不能碰，又不是不懂。” 薛岚没好气地开口，随后缓缓看向地上的浮雕： “上古时期阵法不显，多以禁制约束。就连纵穿上下两界的雷夔大阵，其实也更偏向于某种精密禁制的环环相扣……落月井里面有阵法……” “新的。” 心魔轻巧地接过薛岚的话茬，抬手在脚下的浮雕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如月光一般的淡蓝色灵力在瞬间化为无数条纤细的丝线，在两人头顶的海水之中勾勒出各种异兽的模样，遨游奔走。 心魔抬手往上一指，声音之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老家伙。” 薛岚知道心魔说的是谁，因为她也看见了。 在那些不断纠缠的淡蓝色灵力丝线之中，有一丝和他有纠缠的气息。 薛岚轻轻开口： “林棋。” “他有本事在商灵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心魔指尖出现一缕血色的魔气，那魔气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化，不多时竟然幻化出和两人头顶之上一般无二的异兽。只不过是红色的。 “他自然是没本事，但是不代表他身后之人没有。” 眼看着心魔要破阵，薛岚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语气之中满是戏谑： “我们魔神大人养在暗处的好狗。” 心魔看了薛岚一眼，随后专心看着自己面前魔气幻化出来的异兽，十指翻飞之间结印不断： “阴阳合转，吞月无极。” “开！” 随着女子敕令落下，两人头顶之上陷入了一片混乱。魔气化作的异兽蜂拥向上，与阵法之上原本的意象撕扯起来，场面一时间有些杂乱。红蓝光华纠缠，落在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之中。 “这种破阵手法挺符合你的身份的。” 薛岚笑着开口。 控制魔气吞噬阵法之中原本的气机连接，用魔气填上。 既不会因为蛮力破坏阵法之中的东西，也不用费心去寻找开阵的关窍。 省时省力，就是对操作者的要求太高。 完完全全的模仿。 想到这里，薛岚又忍不住开口： “你就是太反骨了，但凡心性纯良一点儿……” 狼君大人对着心魔俏皮眨眼： “我死后把神位给你坐坐。” 心魔手一抖，不敢置信地转头： “当真？”她语气之中满是希冀。 薛岚贱兮兮地摇头： “不真！” 一天十二个时辰之中，心魔有十三个时辰想要弄死薛岚。 你来我往的调侃之中，两人头顶的搏斗也有了胜负。当第一只阵法灵力化作的异兽溃散之时，薛岚听见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她脚下的浮雕开始震动，随着阵法异兽的崩溃，浮雕之下渐渐传来机括锁链运行的声音。 “还有机关术？”狼君大人忍不住开口： “这算不算……小桐说的专业对口。” 心魔正在专心收拢已然融入阵法的魔气丝线，没心思和她掰扯。闻言迅速白了她一眼： “狼君大人万事小心，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薛岚乖巧点头：“好的好的。”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最后一只阵法异兽消失，心魔手中缠绕着数条魔线，微微侧头看向一边的薛岚： “准备好了吗？” 薛岚看着脚下不断震动的浮雕。 “准备好了。” “好。” 心魔将手中的魔线聚拢成一团交到薛岚手上，凝重地开口： “薛岚。” “嗯，怎么了？”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真的准备好了。”薛岚指指自己的心口： “进来吧。” 心魔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回到了薛岚的识海之中。 薛岚的识海之中一片平静，苍蓝色的天穹之下冰湖静卧，冰洞边上还放着她之前垂钓过的鱼竿。 但是心魔还是心慌，因为她知道薛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锦月湖所有生灵。 不同于吕素所在的素君剑域，也不同于魔神缔造给薛岚的幻境。 她要面对的是林棋当年从锦月湖窃取的灵魂，是真正的……永远留在记忆之中的故人。 手中拖着那团不断纠缠的魔气，薛岚灰白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感情： “你不要担心。” “我不要担心？”心魔在识海之中冷笑一声： “你把我当薛桐哄？” 心魔比任何人都清楚锦月湖对于薛岚的意义。 当年若不是锦月湖突然出事，她根本不可能在薛岚的压制之下成功化魔，更遑论和狼君大人分庭抗礼。 “你这是什么话？”薛岚有些无奈地开口： “薛桐其实也渐渐不好哄了……”说到这里，狼君大人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怅然若失： “孩子们都长大了。” 心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你不要担心。”薛岚从手中魔气之中取出来一丝缠在自己的指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轻柔又温和： “我不会陷在这场重逢之中的。” “我会把这一切当作……” 薛岚缠绕在指尖的魔气被扯紧，脚下的阵法开始崩溃，周围的海水也开始暴躁地摇晃。 心魔听见薛岚用一种近乎哀伤的语调默念着： “已逝桃花源。” “梦中莫愁乡。” 是曾拥有的安心之所……永远无法替代，永远无法忘记…… 永远不可归去！ 第643章 我永远不会安心 落月井入口的阵法被破坏，周围浓墨一样的黑暗被耀眼的白光取代。 薛岚落到了一片温柔的流水之中，再睁眼时，头顶已然不是东海的万顷海水，而是一片湛蓝色的天穹。 潺潺湖水之中，薛岚微微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没错，是尾巴。 狼君大人破坏阵法进入此方天地，没有维持人身，也没有化为妖躯…… 她变成了锦月湖之中的一尾红色游鱼，有红色大尾巴的那种。 “这是怎么回事？” 心魔疑惑的声音从识海之中传来，她正在拿着薛岚的鱼竿钓鱼，对狼君大人化身为鱼的做法十分不解： “你想要被锦月湖的百姓捞起来？” “清蒸还是红烧？” 薛岚再次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大尾巴，红色的鱼尾在清澈的湖水之中摇曳生姿。 “我没想着参与进来，看看就好。” 说完这句话，薛岚转身向着岸边的芦苇荡游去。 游到芦苇荡边上的时候，薛岚听见了几个稚嫩的声音。 那是几个在湖边玩耍的小孩子，蹲在芦苇荡旁边小声说话： “奶奶说大人是狼……狼不是要吃肉吗？” “对啊对啊，她怎么一直吃菱角？” 薛岚又想起了素君剑域之中吕素对她说的话： “我们一直都知道。” 那种很难过的，填满心口无法疏导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都说了不要乱说话了！” 清脆活泼的女声传来，一袭素色衣裙的吕素提起一个小男孩的耳朵。 “姐姐是不是说了不要说大人是狼的事情？” “吕小湖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湖边响起了一声小孩子悠长的惨叫。 薛岚吓得往湖水里面钻了钻，一时间顾不上伤心了。 “我当时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斟酌用词良久，狼君大人悄悄开口： “活泼。” 心魔在识海之中翻了一个白眼： “又不是没有被吕素打过，你在装什么？” 薛岚面子上过不去，没有说话，默默穿过芦苇荡，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游了过去。 锦月湖从上往下看其实是一个月牙形的湖泊，月牙向里弯的方就是锦月湖众人居住之所，整个村子宛若明珠。 吕素家的小院子就在最靠近锦月湖的地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在檐下清理从湖中采摘上来的菱角。 在她对面，一袭白衣的女子微微垂眸，神情温和平静。 那是前世的薛岚。 化身红鱼的狼君大人缓缓浮出水面，微微散开神识探查前世的自己，却不敢太往前。 “你在害怕？”心魔在识海之中嘲讽她。 狼君大人缓缓点头：“虽然只是林棋那个老匹夫基于锦月湖众人残魂构造出来的天地。但是谁知道他以什么作为法则的。” 心魔难得赞同点头： “情有可原。” 大型幻境的构造难度和再创一片世外天地差不多，凡是天地……哪怕是虚幻的天地都要有自身的法则。 法则只有一种构造方式，基于幻境能接触到的生灵。 幻境构造者，闯入幻境者，还有……封入半实半虚幻境之中的生灵。 薛岚面前的锦月湖众人，就是第三种。 屋檐下的老婆婆将菱角之上的叶子全部收拾干净，然后随手拿起一个菱角掰成两半递到对面女子的手中。 “生的也甜。” “大人这次，打算在这里留多久？” 前世的狼君大人吃着生菱角，白色的羽睫密密地垂下，半遮住一双冰蓝色的瞳眸，没有说话。 “我前世就是这个高冷范儿。” 水里的薛岚拍拍尾巴，欢快地游了一圈。 心魔不知道她在欢快个什么，想要伸手给她尾巴拽住。 “想到法则是什么了吗你就自恋，没个正形。” 薛岚停下来浮在水中，轻轻摆动了一下自己的鱼鳍：“什么叫没个正形啊？” “我是在合理分析这片幻境天地的法则所在。” 心魔一笑： “说！” 锦月湖的湖面之上拂过一阵清风，掀起一圈圈涟漪。 和老婆婆一起坐在檐下的女子似是有所感应，向着不远处的湖水望去。 风平浪静。 潜入水底下的某条红鱼选择了一个舒适的水下洞穴，撞在洞穴底下细软的白沙之上。 “不愧是前世的我。” “论神识，前世的你应该比不上现在的你。” 心魔在识海之中分析道： “你刚刚不往前探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这片天地的法则所在了吧？” 薛岚点点头，笃定的声音传入心魔耳中： “林棋那老匹夫，怎么会让被追查的线索落在自己身上。” “至于剩下的，无论建立在我身上还是锦月湖众人身上……都没什么区别。” 心魔明白薛岚这话的意思。 狼君大人一向对自己前世的实力比较……非常自信。 锦月湖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在他们心中，前世的薛岚是无所不能，是至高无上。 薛岚卧在沙地里面，声音冰冷戏谑： “林棋还真是，在哪边都不消停啊。” 在元明界这边私下勾结魔族，在魔族这边又瞒着魔神构建了这种秘境。 安得什么心思，薛岚想都不用想。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心魔低沉出声。 “我是来和他们告别的。” “当了那么多年人家信仰的神，最后甚至让他们搭上了命，若是再不能给个安息。” 薛岚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我成什么东西了。” “你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吗？”心魔轻轻开口。 “不是。” 薛岚果决回应： “我永远不会安心。” 心魔微微一怔。 虽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亲耳听到薛岚这样说，她心中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人世间的生灵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反而难受，反而不痛快。 薛岚似乎是没有感知到心魔的情绪波动 ，继续轻缓地往下说： “我没办法替别人原谅，我永远不会安心，永远记恨。” 心魔放下手中的鱼竿，沉默地坐在冰洞边上，良久之后蓦然笑出声： “怪不得天道不要你。” “它爱要不要！” 第644章 越往死处走，我越孤独 “你现在嘴挺硬的。” 心魔化为一道浅灰色的水波从薛岚识海出来，盘旋在红鱼周围笑道： “是谁当时被天道一番话触动了心神，我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薛岚甩动尾巴将面前的水波打散：“记不清就不要记了！” “来想想怎么回赠林棋这一份准备了千年的大礼吧。” 薛岚的语气听上去依旧温和，但是心魔可没有错过其中蕴含着的杀意。 灰色的水雾缓缓将红鱼包裹起来：“你若是要借助这个幻境反噬林棋，里面的残魂可受不住。” 林棋那个老不死的再卑鄙让人不齿，本质上也是合体期后期的剑修，自身实力只比前世的薛岚差那么一点点。 再加上…… 他还是这个幻境的缔造者。 “你忘了？” 薛岚的语气之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是还有我在吗？” 心魔一下子就明白了薛岚的心思，女子果决打断狼君大人可怕的想法：“不行。” “旁人进入了幻境之中都是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出来，你怎么还费尽心思把自己送进去。” 薛岚闻言轻轻一笑，然后打趣道：“并非费尽心思。” “你知道的……修改这个幻境的规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心魔：好一个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的薛岚式岔话大法。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心魔叹了一口气： “你如今要做很多事情。” 若是薛岚用自己来代替锦月湖的诸多残魂维持这一片幻境的规则，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她的软肋。 心魔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些无法接受薛岚有软肋。 她已经知道薛岚不是前世的狼君大人，但是依旧希望她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那怎么办啊？”薛岚长叹了一口气：“我该从哪里去找一个和我前世有纠葛，对我信服万分的灵魂啊！” “我。” 心魔轻轻开口： “我可以。” 薛岚摆动着自己的鱼鳍： “真的愿意吗？我在算计你。” 心魔突然有点儿想要打她： “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不害怕我反悔给你烤了？” 薛岚摇摇头：“不怕……” “你我虽然有各自的思想，但是手艺应该是一样的。” 狼君大人悠悠开口： “我不信自己能把东西做熟。” 心魔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觉得薛岚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一想想真的很诡异啊。 “连自己的厨艺都不相信的狼君大人，竟然会相信我？” 心魔缓缓开口： “薛岚……我们两个，究竟是谁改变了谁呢？” 薛岚甩动尾巴向着湖面游去，语气平和温柔： “我们谁都没有变。” 自从她知道心魔的执念是锦月湖的百姓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心魔同自己是一样的。 无论偏执，狡诈，残忍，亦或是冷漠。 为的都是同一个目标。 在魔族不灭之前，她们是永远的同行者。 “我去找她，你躲远一点儿。” 心魔知道薛岚打算去找幻境之中的那位狼君大人，听话地躲到了湖底。 废话，那可是上一世接近入魔的薛岚，将近癫狂。 看到自己这个魔，二话不说切瓜砍菜。 这边心魔乖乖躲好，还不放心给自己叠加了两个隐匿气息的阵法。另一边薛岚已经游到了湖边的站台下面，探出水面吐出一个泡泡。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从台子上面垂下来，指尖轻轻触碰到薛岚的鱼鳞。 来人语气清冷，万年寒冰一般。 “时空之术是出问题了吗？” “你是哪个时候的我？” 薛岚抬头看着前世自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是死过一次的你，我来寻仇。” 坐在台子上的狼君大人仅用了一瞬就接受了薛岚的说辞，指尖法力流转，从湖水之中捞出来一个水球，其中悬浮着薛岚。 “长话短说，因谁而死？” 薛岚有些无措地在水球之中游了一圈，在心中感叹自己的抓重点能力。 “这话没办法短说。” “说不出来我可以搜魂。” 躲在湖底的心魔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别别!” 薛岚尖叫着打断面前人的动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自戕。” 面前之人神色微微一怔，随后释然开口： “合理。” 薛岚知道她会相信的。 掌握时空之术，领悟时空法则的第一天，她就为自己制定了一条永世不变的箴言： 无论千世万世，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 相信我之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 哪怕是幻境幻化出来的薛岚，也恪守这条准则。 “你其实心中也有感应吧?” 薛岚带着水球围着面前人游了一圈： “隐隐约约感知到自己的天命了。” 感知自己的死期和死法并不是薛岚独有的天赋，修为到她前世地步的人妖两族修士都可以做到。 修行之事逆天改命，心中多有预料。 前世被心魔折磨到癫狂的薛岚，一定不是第一次将屠刀对准自己。 一次次，一遍遍。 直到最后一片轻雪落下，预演了无数次的刃口真正对准脖颈，毫不留情地划下去。 前世的薛岚看着面前的红鱼： “我不想知道未来。” “我不告诉你未来。” 女子漂亮的冰蓝色眸子微微一动，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这么果决?” “其实本君还是有些想知道的……” “想知道什么?”薛岚开口。 “敖珠说她要来找我，我们会吵架吗？” “你说呢？” “换个问题……一切好起来了吗？” 薛岚在水球里面吐了一个泡泡： “都好起来了。” “你是来带他们走的吧？” 薛岚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人。 前世的狼君大人浅浅笑着。 “我知道周围都是残魂。” “毕竟，没多少人知道我们修炼魂术。” 薛岚突然有些心疼面前这个自己了。 红鱼漂浮在女子手心： “你知道那你还陪着他们……” “薛岚……”女子开口： “我有点儿孤独。” “越往死处走，我越孤独。” 有些话，曾经的薛岚只敢对自己说。 第645章 也哄哄你 微风拂过锦月湖之中的芦苇荡，大片的芦花乘风飘荡，向着高天而去。 思乡游子，再不归来。 薛岚不知道怎么安慰前面的人，红鱼拖着水球往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额头。 “以后不会孤独的。” 幻境之中的狼君大人有些惊讶地捧着水球： “以后的我会这样安慰人吗？变化好大。” 薛岚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尾巴轻轻掠过女子的掌心。所作所为都像是一条灵智未开的红鱼。 前世的薛岚知道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轻轻一笑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吗？” 薛岚抬头看着她，眉心处浮现出来一抹淡绿色的气息： “这是那个布局之人的气息。” 气息出现的一瞬间，白发女子的瞳眸之中便镀上了一层寒冰。 “林棋？” 她歪头看着薛岚，语气玩味：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薛岚熟悉这种语气，熟悉这种神情。 大型捕食者预备玩弄猎物之前，都是这个样子。 那缕淡绿色的气息被白衣女子收束在掌心，她垂下眼睫： “我会好好招待他的，如果我还在的话。” “你当然会在。” 薛岚在水球之中转了一圈，随后穿过水球，落地之时已经化为人形，红裙艳丽如火。 像是红鱼成精了一般。 女子灰白瞳眸剔透，抬手一指放在自己唇前，随后轻敕道： “定！” 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法光荡漾开来，幻境之中触及到它的一切都静止下来，仿若被冻结一般。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院子之中，老婆婆手中拿着一块菱角，嘴角笑容温和。 一动不动，恍若画中人。 薛岚甩甩袖子： “若是你不在了，我如何回敬林棋的大礼。” 她边说边十指翻飞，不消片刻，一个繁复无比的法印便是出现在了女子的手中。 这法印一共有两层，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用处。 “聚魂，补残……” 对面人轻轻开口，随后有些惊讶地看向薛岚： “你想要做什么？” 薛岚弯着眸子： “他们再喜欢我，终究只是一群残魂，怎么知道真正的薛岚是什么样子？” “残魂缔造出来的幻境威力也不够，只是个残次品，抓不住我想要的老鼠。” 薛岚的指尖出现了一条纤细的红线，缓缓延伸到对面人的无名指之上。 在连接完成的一瞬间，藏身在锦月湖底的心魔心中一动，倏然化为人形。 她无名指之上绑着一条红线，将她的魂力和整个幻境连接在一起。 薛岚抬手握住对面之人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多想。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无论林棋留下这个幻境是在防谁，她都会让这里成为他数千年修行途中最不可磨灭的噩梦。 事事算计，时时算计。 总有算不到的一天。 幻境之中的狼君大人看着薛岚那双无神灰眸，再未过多询问，而是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我会把他留下来的。” “多谢了。” 薛岚浅笑着开口，左手之中的法印缓缓升天，在锦月湖上方变为一个巨大的法罩，上面延伸下来数百条金色的丝线，将锦月湖众人的残魂一一牵扯，往上而去。 那些百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化为了一道道金色光芒，最后在头顶法印之中汇聚为一个光球。 幻境之中的薛岚转身，身后已经没有了给她收拾菱角的老婆婆，只有屋檐下的小篮子。 薛岚见她神情有些落寞，抬手将残魂光球收入袖中，随后大步向前，宛若一片红云般落在屋檐之下。 狼君大人熟练地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一个菱角掰开，然后递给对面的人。 “我走了……” 薛岚笑着开口： “未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 幻境之中的狼君大人轻轻点头： “相信你。” “你这是哄小姑娘哄习惯了？连自己都要哄一下？” 东海的万顷海水之下，心魔边修复阵法边开口，语气之中满是揶揄之意。 无奈薛岚脸皮厚。 红衣女子手中抱着一个聚集了锦月湖所有残魂的光球，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有位顶天立地的修士曾经说过，能哄女孩子开心是一种秘法。” 心魔咧了咧嘴：“哪个顶天立地的修士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神情严肃郑重： “薛桐说的。” 心魔翻了一个白眼，犀利道： “你们两个都有病。” “和我说有什么厉害的，你去找薛桐说啊。”薛岚贱兮兮地开口。 心魔懒得理她，岔开话题说正事： “给林棋那老小子的局已经布好了，接下来是不是要给你扶桑姐姐去看她的好友了？” 薛岚微微了怔了一下：“我的扶桑……姐姐?” “是啊。”心魔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摸你耳朵和尾巴的那个。” 薛岚不明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出现她和心魔的这种关系。 又水深火热又离不开的。 “答应了人家自然要办到的，更何况……” 薛岚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很钦佩那位月蟾妖主。” 说完这句话，薛岚对着心魔伸出一只手： “过来，有东西给你。” 心魔不想过去，她站在不远处满心戒备： “不去，我怕你扇我。” 薛岚轻轻啧了一声： “我们之间能不能有点儿信任？好歹出生入死呢。” 心魔飞快摇头。 薛岚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我来了我来了!” 心魔轻轻飘到薛岚身边，隔着三两步伸出一只手，表情有些视死如归。 薛岚：我是什么很坏的，很不讲武德的人吗？ 心魔：不是吗？ 心魔用自己平生最黑暗的心思揣测薛岚的意图，猜测到这人八成是又想出什么让她被薛桐骂的损招了。 可惜这次薛岚竟然真的没有坏心思。 摊开向上的掌心之中被人放上了一个带着微微湿意的东西，薛岚放上就走。 “不用羡慕，也哄哄你。” 心魔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她的手中被薛岚放了一个菱角。 带着潮湿水汽的菱角。 女子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为什么不给我掰开啊？” “我和你关系不好，狼牙自己咬开!” 狼君大人如是说。 第646章 薛岚，你长不高了 一颗菱角稍稍触动了心魔那颗杀伐果断的心。 但也只是稍稍触动。 因为乖乖听话咬开菱角吃掉的心魔转念一想，茅塞顿开…… 这里的幻境又不是素君剑域，其中的一切现在都是自己的意念所化，虚无之中的菱角怎么可以被带出来吃掉的？ 答案只有一个—— 刚刚某位狼君大人大发善心给自己的菱角，来自于她那神秘的袖子，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僵尸品种。 心魔上前几步，从后面搂住薛岚的脖子，大有把这人勒死的气势： “说！放了几年了！” 薛岚被她勒得灰眸翻白眼，马上就要仰头晕过去，咬牙切齿语速飞快： “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奇怪，不哄你你不开心，哄你了你要杀我！” 心魔默默加大了手臂上的力气。 “等等等！”薛岚尖叫着挣扎起来，一双红色的大袖子不断乱甩。 “没放多久，上次去素君剑域撮合人家的时候顺出来的。” “你放心，吃不死人的。” 心魔捏住狼君大人的后脖颈： “吃不死人就行了？” “亏我还感动你记得……” 心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自己手底下的人飞快转头： “哟，你感动了……啊！” 头被人强硬地转了回去，薛岚听见自己脖子咔哒一下。 怕不是断了。 狼君大人在心中思考了一番心魔是不是偷偷改身高了，不然为什么一样的个子这人能把自己按弯腰。 她想转头咬心魔一口，然后她确实这么做了。 心魔再次回神的时候就是手上一痛，甩着白色大尾巴的狼君大人变回原形，结结实实给了她一口。 心魔：瞧不起谁呢？谁还不是个狼了！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两人……不对！ 两只狼你追我赶地往落月井深处而去，一个咬一个，口中亲切问候，谁也不让谁。 但是由于两人都不是真正的妖躯，一个是天魂所化，另一个是元婴现形。所以斗争到最后，谁也没能从对方身上真正撕扯下来一块血肉，顶多是四散的魔力和灵力纠缠罢了。 “好了好了好了！” 最后是薛岚先服软认输，软软地趴在地上，任由追上来的心魔叼住自己颈后的皮毛。 心魔微微用力，薛岚身上像是掉毛一样散开一圈灵力。 狼君大人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有气无力地开口： “你别忘了我不久前才和魔神过过招，神魂不稳元婴有损。”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刚好在这里把你吃了！” 心魔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却没有再用力。 薛岚在心中轻笑一声，感叹道自己真是妖中翘楚，连心魔都驯服了。 然后她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心魔虽然不能吃了薛岚，但是她有一百种方法让薛岚不开心。 皮毛黝黑的小狼从薛岚头上跳过去，低头的时候蓝眸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薛岚，你长不高了。” 杀狼诛心！ 薛岚：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贱的人啊！ 狼君大人磨了磨自己的狼牙，想要跳起来再咬心魔一口。但是权衡再三之后最终没有动手。 没办法，打不过。 狼君大人一向擅长权衡利弊，比较惜命。 海水之中的两只小狼先后化为人形，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红裙子，将不小心翻上去的袖子取下来。 心魔在对面抱臂看着她，突然开口： “这件衣服，是你师尊买的吧？人间的凡物。” “刚刚就想问你为什么突然换上了这一身，是想要更像红鲤鱼吗？” “也算是原因之一。”薛岚笑着抬头看向心魔： “你知道的，我有些心疼她。” 心魔微微愣了一下。 她穿着人间的衣服，轻快恣意地站在那个幻境构造的自己身前，站在她无法到达的未来。 薛岚的指尖轻轻拂过身上红衣的领口，一圈浅蓝色的剑意浮现出来，缠绕上她的手指。 那是灵元子留下的剑意。 薛岚对着心魔歪歪头： “最起码要让她知道，我过得还不赖吧。” 是啊。 心魔偏过头，轻笑了两声，随后故作严肃地开口： “那去见月蟾的时候，你也打算穿这一身？” 薛岚飞快点头： “是的是的，你知道我这人比较懒，懒得换衣服。” 心魔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薛岚伸出手。 “你干什么？”薛岚疑惑道。 “菱角！”心魔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吃不死人吗？” “来点儿！” 薛岚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喜笑颜开。 “我现在觉得我俩关系不错，可以给你剥开。” “滚，专心想想怎么应付落月井下层异化的魔物吧。” 周边漆黑的海水之中渐渐有了声音，那是一种悉悉索索，像数不尽的小虫子在草叶上行走的声音。充斥在两人周边，化为无尽的浪潮。 薛岚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懒散： “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吗？” 专心对付菱角的心魔抬头，一双漂亮的瞳眸之中泛起冰冷锐利的萤蓝色光芒。 “你自己不是有神识吗？” 薛岚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一缕青红两色的异火缠绕在她的指尖。 “我嫌恶心。” “恶心的东西就让我看？”心魔有些不服气： “影响我吃东西怎么办？” 薛岚唇角微勾： “那就早点儿解决掉，我带你去素君剑域吃菱角。” “行！” 心魔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周围的黑暗全部退去，呈现在她眼中的是一轮明月。 没错，是月亮。 一轮巨大的银白色月亮出现在她和薛岚的脚下，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芒。边缘生长出无数摇摆的触手，在海水之中不断摇摆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每一根触手之上都生长着漆黑的倒刺，似乎是察觉到了此处有人靠近，正缓缓地向着薛岚二人的方向围过来。 “果然不论看了多少次，还是吃不下饭。” 心魔抬手将剩下的菱角全部丢给薛岚： “我们脚底下有个月亮，应该是月蟾意识与妖躯最后的残留显化。” “它就在里面。” “我明白了。” 薛岚缓缓抬手，指尖方才聚集的异火被压缩到极致，化为一颗流转着两色华光的珠子。 “这是什么？”心魔有些好奇地开口。 “罗生子……”薛岚轻声道： “银月苍狼特制版。” “可以把东海掀翻！” 第647章 掀不起什么风浪……才怪 众所周知，狼君大人平生擅长爆破。 小到寂元峰的山头，大到水波荡漾的东海。 没有她掀不过来的东西。 “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对不起扶桑，人家虽然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妖躯还在这里长着呢。” 心魔向前一步挡在薛岚身前，身上魔气化为无数锋利的剑光向着四周散去，周围摇曳的触手齐刷刷地被削下来一大片，尖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落月井。 “这个你放心。”薛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罗生子，笑着开口： “毕竟是扶桑妖主，妖躯擎天维持两界平衡，那是我这区区一颗罗生子可以撼动的。” 心魔转头看了薛岚一眼： “区区一颗罗生子。” 旁人不知道薛岚罗生子的功效，她还能不知道吗？ 女子伸手指了指薛岚手中的罗生子： “里面塞的不止异火吧？” 狼君大人看了看心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说只有异火你信吗？” 心魔自然是不信的，薛岚之前在断水关带着那些个炼器师改良的的时候，阵前使用的罗生子早就改造到同时容纳四种天性暴躁的灵火了。 薛岚手中这个银月苍狼特制版，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薛岚看着心魔，抬手在她的肩膀上面拍了一下： “还是你了解我。” 心魔抬手将她的爪子打下去：“我若是不了解你的话，早就被算计死了。” “就知道打我。” 薛岚揉搓着自己的手背，那颗一经触发便足以让整个落月井动荡不已的罗生子静静漂浮在她身侧。 狼君大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淡然开口： “你说的没错，我加东西了。” 女子手掌微微一转，罗生子便被吸入她的掌心之中，其中的青红两色异火来时不断流转，层层叠叠之后竟然显露出一点淡淡的金色来。 心魔了然。 在那金色火焰被催动和显露的一瞬间，东海之上的金乌便是有所感应，乌堇和身后的商灵对视了一眼，随后看着薛桐淡淡开口： “你家这位狼君大人，还真是又吃又拿。” 先是借助试炼从她这里给师弟弄到了金乌传承，现在又趁她不注意炼化了一缕炎阳烈焰。 薛桐正在用桂花糖逗肩膀上的小引魂，闻言对着乌堇微微行礼： “前辈见谅，她一向如此，连城隍爷庙前面的土都要抓一把……” 说到这里，薛桐感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是一直陪着她的阿芜。 少女揪着她的袖子轻轻摇头，大概是让她说话委婉一点儿。 薛桐点点头，自己的闺蜜自己宠。决定说一些好听的话。 “大人是上古异兽，应该明白我家狼君就算炼化了异火，也掀不起什么风……” 一个“浪”字还没有说完，薛桐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听见了一种沉闷厚重的声响，从众人脚下的水底下传来，不断扩大。 刹那间，薛桐转身将阿芜护在怀中，她肩膀上面的引魂恢复为正常大小挡在两人面前，挥手之间一面巨大的剑印挡在众人身前。 沉闷的巨响骤然清晰，万顷海水掀天而起，从落月井的入口喷涌而出，裹挟着被搅碎的魔气和零零散散的雷电撞在剑印之上。 海水在接近乌堇和商灵之前就化为了蒸腾的水汽，金乌大人抬手接住了一缕即将消散的魔气： “天雷。” “虽然确实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是这样做……” 她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怒意，看着身后在偷偷笑的商灵：“是不是有些太不知分寸了。” 突然被看到的扶桑大人佯装轻咳一声，然后附和乌堇： “是啊，太不知分寸了。” 说着扶桑大人身后伸出无数枝条，三两下便将动荡不安的海水全部镇压，顺便还处理了一些被薛岚炸上来的，却还没死的魔物。 引魂收回剑印回到薛桐肩膀上，靠近她的耳朵小声开口： “姐姐，我现在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薛桐心想着你别心虚，我才是应该心虚的人。 就在小桐姑娘最心虚的时候，乌堇向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小桐姑娘。”女子高声开口： “这便是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吗？” 小桐姑娘不敢说话，小桐姑娘往阿芜身后躲。 她宣布，她从此以后拒绝给薛岚做任何背书。 一直站在最后面的燧心和邱引真忍不住相视一笑，等着看薛桐怎么说。 邱引真：你家坊主好像有些不太靠谱。 燧心：没事，有小桐姑娘在。 薛桐逃避不想说话，但是乌堇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女子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最后薛桐实在是没有办法，于是从旁边抽了一个人来面对金乌大人。 我们的幸运儿陆风在被揪到金乌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不是到今夕是何年。 陆风看着薛桐那双和薛岚越来越像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小桐姑娘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过。” 说着便把天道之子推入了金乌质问的火坑。 薛桐：完美。 天道之子什么的，最抗压了。 “我们小桐姑娘最坚强了，不会有事的。” 落月井之下，薛岚抬手挥出一道异火，将残存的触手全部烧干净。笑得贱兮兮的。 “谁知道呢？”心魔阴阳怪气地开口，她已经开始期待薛桐骂薛岚了。 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爱好。 心中这样想着，心魔嘴角上扬看着薛岚： “上面的动静先不说，用天雷引爆罗生子，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缺德了？” “你这话说的。”薛岚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什么时候有那个东西？” 心魔一时语塞。 薛岚接着开口： “我对付你都不用正规手段，你还指望着我对付魔族积德。” 心魔彻底没话说了。 三言两语怼完心魔，薛岚小心翼翼在原地蹲了下来。 在那些狰狞的触手炸毁之后，两人脚下这一轮圆月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面巨大的铃鼓，光芒暗下来之后上面的花纹一一浮现。淡蓝色的九瓣莲花向外延展，潮水一般。 半透明的花纹之后，无数奇形怪状的魔物密密麻麻地挤上来，中间簇拥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人。 那是月钧。 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轻轻在铃鼓之上拍了三下。 清脆的鼓声在落月井之中响起，沉寂了万年的海底第一次有了生机，铃鼓另一端的月蟾妖主缓缓睁开眼睛。 薛岚微微垂首： “银月苍狼族小辈薛岚，见过月蟾大人。” 第648章 您的妖主委托已开启 月钧没想到自己会在落月井底见到除了自己的第二个活物。 铃鼓另一端的女子红衣似火，裙摆在水中飘荡着，莫名让他想起东海之上的晚霞。 月蟾妖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柔和的怀念的神情，他轻轻把手按在铃鼓之上： “阿灵放你下来的。” 薛岚对这位愿意以身封堵魔族的妖君前辈怀着崇高的敬意，表现得比在商灵面前都要乖巧，闻言轻快点头。 “是的前辈。” 月钧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目光落在薛岚身上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下意识运转仅存的神识之力去探查她的根脚。 “欸！” 少年人惊讶出声： “好有趣的小白狼。” 薛岚大概知道他发现了什么，笑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目前碰见的所有妖主，都可以一眼看穿她的根脚，前世今生抖落个遍。 月钧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问： “轮回所致？” 薛岚轻轻点头： “算是。” 月钧再次开口： “魂魄不全？” 薛岚接着肯定： “前辈慧眼如炬。” 月钧第三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清朗，说出的话却是让薛岚眉心一跳： “那你图什么？” 薛岚一下子局促起来： “这个……啊这个……前辈，实不相瞒……” 女子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凝重： “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月钧点点头：“意外啊？” 薛岚期待地点头：“没错，就是个意外。” 月钧敲敲铃鼓： “你自己信吗？” 薛岚不说话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相信。 自戕而死恰好在时间长河逗留千年，又恰好找到转世的几率太小了。 月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你图什么？” 若是薛岚的重生归来是她自己的谋划，那她图什么？ 薛岚心想着不愧是妖主大人，一下子就问到自己完全回答不了，也搪塞不了的问题了。 她静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察觉到月钧的视线还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的眼睛……” 月钧开口： “你自己想过没有？” 之前的问题被这句话轻巧接过去，薛岚笑着回应： “想过，没想起来。” “那就停下来好好想想。” 月钧说这话的时候身边散开了一圈淡蓝色的光芒，轻纱一般柔和。 铃鼓周围那些蓝色的莲花一个个亮了起来，照亮了薛岚身后一片漆黑的海水。 与此同时，月钧身后那些面目狰狞的魔物开始骚动起来。 薛岚看着那一圈蓝色的莲花。 “这些想必就是传说中的裁月莲了吧。” 裁月莲是传说中生长在月落之处的绝世灵草，以最浓郁的月华太阴之力为食。 族群奉月蟾为主君，每夜化为莲台托举月蟾。 薛岚抬手接住从铃鼓之中逸散出来的一缕蓝色光芒： “月华之力。” “你知道的不少。” 月钧抬手开口： “但是其中不单单是月华……” “我身后这些孩子的灵魂之力，全部在这些裁月莲之中。” 薛岚一怔，看向了月钧身后。 那些狰狞魔物在两人方才说话的功夫已然是暴动了起来，一个个推搡着想要打破铃鼓的束缚。 毫无灵智。 月钧在铃鼓上面敲了三下。 “哗啦！” “哗啦！” “哗啦！” 周围的海水突然是荡漾了起来，轻轻摇动了几下，一条萤蓝色的海浪从薛岚头顶掠过，在女子百米之上溃散开来，化为无数条蓝色小鱼。掀起一片绚丽的鱼潮。 躲在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轻轻开口： “这就是商灵之前所说的，月蟾妖主的潮汐之道。” 薛岚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压低声音回应心魔： “小心被发现了。” 面前的月蟾妖主对她确实是足够和蔼，但是心魔毕竟是魔。 心魔闻言不说话，直接在薛岚的识海之中一跃而起，跳入了冰湖之中…… 狼君大人眼皮重重一跳。 薛岚：“大可不必。” 心魔是她的天魂，只要安静待在她的识海之中，无人可以察觉她的存在。 自投冰华池的心魔没有出声，水面上倒是冒上来几个泡泡。 “你在和谁说话？” 耳边骤然响起月钧清亮的声音，狼君大人面不改色回头胡诌： “回前辈，晚辈是在自问。” “自问？” 月钧显然是不相信薛岚的话，但是转念一想，就算面前这只小白狼不怀好意又如何。 他一个被死死钉在海底的，半死不活的老东西，还能冲出去给她吃了不可？ 想到这里，月钧缓缓挥袖一扫。 “起！” 东海海底顷刻之间摇晃了起来，薛岚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铃鼓那头的月钧在薛岚神识之中渐渐模糊起来，海上月影一般不可触摸。 萤蓝色的鱼潮将薛岚包裹在其中，她听见月钧的声音： “小白狼，你相信将死者知天命吗？” 薛岚心想着这位妖主大人怎么总是问问题。 薛岚被鱼潮裹挟着漂浮起来，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我相信。” 月钧抬手在在海水之中随意挥动了几下，神情之中带着些许落寞： “将死者知天命，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残烛之火罢了。” 薛岚往后仰去，想要直接睡在水中，但是托着她的小鱼们不同意。 一片萤蓝色的光芒汇聚在她身后，不允许她躺平。 薛岚：不是这鱼…… “好了。”月钧忍不住笑着开口： “她神识受损，喜欢躺下来是正常的。” 薛岚眼含热泪地看着月钧： “前辈……” 她就知道妖主前辈们都是好人。 薛岚身边的小鱼似乎也听进去了薛岚的话，围着薛岚转了几圈之后竟然开始逸散出淡淡的月华之力，缓缓修复着薛岚受损的神识。 狼君大人这下感动得稀里哗啦： “鱼也是好鱼。” 最精纯的月华之力修补神识，薛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从旁边抓起一只手掌大小的小蓝鱼开始说话： “谢谢你们啊，我回去让整个北域川都不吃鱼。” 识海之中正在冰湖下面捞小鱼的心魔。 “不是你还做不做狼了，你让冰甲熊怎么活？” 北域川二十四族之一的冰甲熊，每年开夏举族去寒川上游捕鱼，乐此不疲数千年。 薛岚：“我就说说而已，我就说一嘴。” “哎！”心魔叫了薛岚一声： “别给鱼画大饼了，人家看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 薛岚放下手中的鱼再次看向月钧，花费了几息去思考他之前说的话。 将死者知天命。 残烛之火。 狼君大人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月钧看着那红衣女子缓缓抬手对自己行礼，随后走过程一般机械开口： “残烛之身又如何？” “前辈把火续给晚辈，元明界之事，晚辈一肩挑之！” 月钧很满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 识海之中传来心魔幸灾乐祸的声音： “叮咚，您的新妖主委托已开启。” 薛岚：“好了闭嘴！” 第649章 不是非要这么广撒网吗？ 新的妖主委托。 薛岚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思索着要不要去识海之中咬心魔一口。 “你是不是想要咬我？” 心魔的脑袋浮出水面，脸上带着坏笑：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妖主委托这词儿还是我从薛桐那里学的呢。” 不用她说薛岚也知道，从异世而来的小桐姑娘经常叽里咕噜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莫说是天天被攻击的心魔，就连她也学了不少。 心魔看着薛岚似乎是没时间打她，于是借着往下说： “其实这样也好，算是平等交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薛岚脸上可就挂不住了。 “你管这个叫平等交换？” 被她弄去给严呈雪当便宜师父的雷夔暂且不提。 谢催城的金乌魂飞魄散，两位天地灵根承诺她自毁修为融合两界，现任金乌给了她金乌传承…… 她薛岚何德何能，与她们平等交换。 狼君大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难得啊狼君大人！”心魔有些惊讶地开口： “可惜现在小桐姑娘不在身边，不然肯定会记录下你这难得有良心的一面。” 薛岚有些不服气。 什么叫难得有良心，她是整个元明界最有良心的狼好吗？ 心魔狠狠夸赞了自己一番，狼君大人获得了极大的自我满足，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月蟾妖主。 “前辈有什么嘱托，大可以直接告诉晚辈。” 反正这一路上走下来，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那些细细嘱托，只要自己不要乱，总有一天可以做完的。 月钧很高兴薛岚愿意出手帮自己，他也知道薛岚愿意出手帮自己 修为到了薛岚这个境界，最害怕的就是欠人情。 情之一字难量，万千因果多变。 万事算明白，心中方才无遗憾。 “不急。” 月钧对着薛岚轻轻摆手，金色瞳眸静静看着薛岚身上那些纠缠的因果。 良久之后，薛岚听到了他温和的声音： “小白狼，和我说说你的谋算吧？” 薛岚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是她实在是没力气事无巨细地和这位妖主详谈，于是浅笑着回应： “前辈想要知道的，是哪一部分？” 月钧轻轻点头： “我想知道，若一切停歇之后，你如何自处？” 他想知道这位小狼君为自己安排了什么出路。 薛岚“啧”了一声，随后敲了敲识海之中的心魔。 “不是你说这一个个的，元明界的事还没成呢，就知道关注我最后的死活。” 心魔此时已经从冰湖之中上来了，身上雪白衣衫没有半分湿意，闻言头也不抬地开口： “你就知足吧，整个元明界的希望都压在你的身上，没让你一天发五百个天道誓言已经算是好的了。” 薛岚想说就算一天五百个天道誓言也未必能束缚住自己，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开口。 无他，小桐姑娘说过，有些刺人的话不要说，容易被打。 薛岚：我是最听话的小白狼。 就这样在心中左思右想一番之后，薛岚决定先高风亮节一回。 月钧看着那红衣女子向自己拱手行礼，随后郑重开口，眼神真挚万分： “无论元明界最后结果如何，薛岚想必都回不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灰白的眼瞳之中盈着一汪水光，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心魔在识海之中翻了一个白眼，表面上颇为看不上这种做派。但是私底下却打算着回去看看小桐姑娘的那本书。 心魔：我就是喜欢学习而已。 薛岚会装可怜，但是对面的月钧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少年敲敲面前的铃鼓，轻快开口： “反正都灰飞烟灭了，为什么不去做天道？” 薛岚脸上的表情一僵： “啥？” “我说你为什么不去做天道？”月钧再次重复了一遍，然后抬手在身边用流水幻化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祂没找过你吗？” 薛岚一时间有些无语。 因为那人形不是别人，正是元明界现任天道的人形化身。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薛岚还装什么。狼君大人撂挑子不装了。 “前辈……”薛岚指指月钧捏出来的天道： “祂也找过你吗？” “对啊！”月蟾妖主点点头： “我们这些将死的妖主，哪个祂没有找过？” 薛岚瞬间石化。 她以为天道找到她是因为她天下无双，上下两界独一份呢！ 没想到是挑挑拣拣没人应找到了自己！ 狼君大人在这一瞬间心理落差有些大，几乎要自闭而去。 心魔已经在识海之中笑翻了。 薛岚：不是就非要这么广撒网吗？ 这个天道祂招人这么不实诚的吗？ 月钧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给人干破防了，没忍住动用了神识去探查薛岚。 片刻之后，月蟾妖主有些疑惑地开口： “心性没问题啊，怎么突然就蔫了？” 蔫蔫的薛岚拍拍自己的脸，半死不活地开口： “其实祂找过，但是我不愿意。” 月钧拍拍手： “你看看，你还是不愿意死得什么都不剩。” 不愿意死得什么都不剩，连记忆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薛岚点点头，然后又听见了月钧的声音： “祂什么反应？” 薛岚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这人声音之中听出了些许兴奋。 有这么好奇吗？ 薛岚流利地复述了一遍自己所遭受的对待，包括但是不限于大半夜指着她的鼻子骂，为元婴期的她安排豪华全套雷劫。 月钧听完之后短暂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看着薛岚的眼睛开口： “你其实有话没说吧，单单不接天道之位，不至于被骂成这样。” 薛岚笑吟吟地对着月钧行礼： “前辈火眼金睛。晚辈想要勾连元明界因果……当个界主来着。” 周遭摇曳的海水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薛岚身边的小鱼停住。 月蟾妖主举起来的手缓缓放下，一切仿若进入了时间裂缝。 “那你……”良久之后，月钧才是缓缓开口，斟酌用词： “确实挺活该的。” 薛岚：“前辈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一个有理想抱负的青年而已！” 月钧已经不想听她说理想抱负了。 一片翠色的叶子从海面之上飘下来，缓缓落在他面前，上面金色的文字转瞬即逝。 少年神情认真： “你要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需要你帮老夫做一件事情。” 薛岚静静看着月钧：“前辈请讲。” 月钧看着薛岚身边围绕着的那些小鱼，眼神温柔： “我予你潮汐轮回之道，以我数万年修为为你化为一件法器。潮起潮落之间，可以抹去一切你想要抹去的东西。” “而你……” 月钧声音温柔沉重： “送我这些小鱼入元明界新轮回。” “并为他们寻找一位……同你一样的新主。” 第650章 我真不是个东西 又是托孤。 薛岚在心中暗想。 通天青柳让她庇佑座下的草木，慎算真人让她将曾小山培育长大。 每个将死者，似乎都对她给予了无比的信任。 思绪再往前，薛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薛乘是薛岚第一个从别人手里接过来要庇佑的小东西，可是后来…… 好不容易有点儿生气的东海海底因为月钧一句话再次陷入了难挨的寂静之中，萤蓝色的鱼群围着薛岚不断游动，其中有条小鱼还去撞了一下薛岚的眉心，似乎是在好奇她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怎么不回话？\" 月钧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是我给的条件不够？” 薛岚缓缓摇头： “并非！” 女子赤色的裙摆在海水之中飘荡，脸上没有笑意。声音隔着海水，入耳的时候有些沉闷。 “只是突然想起来，晚辈下来之前，扶桑大人曾托我向您带一句话。适才忘记了。” “什么话？”月钧有些好奇地问： 薛岚深吸了一口气，灰白的眼眸定定看着月钧： “商灵前辈说……” “月亮还在，元明界还在。” 月钧微微一怔，随后看向薛岚： “你不愿意。” 他了解商灵，那是绝不会畏死的女子，说这句话的本意大概就是传达一下自己的乐观。 类似于： “虽然我这个擎天之树枯萎了但是元明界还在。你这个月蟾被困在井中近万年，但是月亮还是好好的。” “心放宽！” 但是此事从薛岚嘴里说出来，感觉不对。 狼君大人不够积极向上。 若是此时薛桐在月钧身边的话，一定会拉着他的手细细传授。 狼君大人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是笑嘻嘻的，像现在这种嘴角平直已经不是不够积极了。 月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猜过别人的话了，脑子骤然运动起来有些超负荷，滞涩了几个呼吸才是开口： “狼君大人应当知道，我们这些妖主是活不下来的。” “商灵，逐青，岿笙歌……” “元明界想要重新制定规则，我们这些东西就注定消亡。” “晚辈知道。”薛岚看着月钧： “在衍都之中，青柳前辈就同我说过。” “但是前辈，你是不一样的。” 当世仅存的妖主之中，只有月钧是不一样的。 薛岚哑声开口： “日月不灭，阴阳不息。” “前辈不想自己看看那些投入轮回，重获新生的水族吗？” 月钧心头一跳。 他知道薛岚是什么意思。 当时仅存的几位妖主之中，他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日月勾连天地，他是月亮的象征，是元明界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压制自身修为，未必无法在新元明界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免于因旧法则崩坏，身死道消。 “小白狼啊！” 月钧轻轻开口，看向薛岚得眼中满是怜爱。 “元明界不止有妖族。” “天道怕你心有偏颇……”他缓缓开口： “我怕自己心有偏颇。” “元明界的人妖两族如今确实是和谐与共，共同抗击魔族，但是万年之后呢？” “日月不灭，阴阳不息，争斗不止！” 妖主的无法停留，除却新生的天地法则无法承受之外，还有人妖两族之间制衡的原因。 “其实元明界天道已经很努力了。赐予人族极高的悟性，便补给妖族天生的体魄。”月蟾静静看着薛岚： “你应该知道摆旗的那两位道友为什么选你了吧？” 薛岚没有说话，月钧接着往下说： “前世为妖，今生为人。” “你是他们两个寻求的平衡。” 月钧的表情温柔又哀伤，和当年的通天青柳一模一样： “赌上元明界此后千万年的棋局，总不能因为我一只妖……” “前辈……” 薛岚打断了月钧的话，声音有些沙哑： “前辈想要一位……怎样的明主？” 月钧知道薛岚听进去了，笑着应道： “同你一样的。” “前辈莫要取笑，晚辈并不是明主。”薛岚冷漠回绝： “族中所有事情都是子侄在打理。” 月钧不死心：“那你的子侄……” “前辈是要一只狼来领导一群鱼吗？” 月钧被薛岚一句话噎住，他闭目设想了一下薛岚的提议，觉得实在是惊悚。 于是月蟾妖主不说话了，等着薛岚推荐。 狼君大人将脑海之中前世那张关系网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个刻意忽略了好几遍的名字之上。 心魔在识海之中嘿嘿笑出声： “别挣扎了你，东海之主只能是她，难不成你还有别的人选？” 薛岚自然是没有别的人选，毕竟这又不是挑材料扔炉子里。 狼君大人颇为为难，命苦地开口： “我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心魔语气有些疑惑： “你就说自己有个朋友，是瀚海龙域净水宫三宫主，当之无愧的十五境巅峰妖君。至今才两千五百岁。” “龙族哎，水泽之君！就算脾气差点儿他也不会嫌弃的！” 听着心魔叭叭一通的狼君大人缓缓举手: “我的意思是……我怎么和她说？” “她？”心魔假装听不懂，一只手放在耳朵上： “她是谁啊？你朋友没有名字的吗？” 薛岚翻了一个白眼。 “我怎么跟敖珠说？” “跟敖珠说？”心魔坏笑了一下：“这个不考虑，反正下一瞬就变成狼肉臊子了。” 狼君大人还想抢救一下自己： “有没有可能，她善解人意一下？” 心魔快要给肺笑出来了。 “她善解人意……不是……善解狼意过！你猜后面怎么着？” 薛岚有些好奇： “怎么着？” 心魔阴恻恻地开口： “某人吵完架之后说自己想要静静，收了生辰礼物后还送人出门……” 她磨了磨牙： “然后当天晚上自戕了！” 薛岚一瞬间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真不是个东西……”狼君大人忏悔道。 心魔：“不要侮辱东西！” 嘲讽完薛岚，心魔难得不笑了，颇为正式地开口： “说不说？” “我没有别的人选了。总不能让瀚海龙域那几条天天卧沙滩的老家伙干吧。” 于是狼君大人打算先斩后奏。 狼肉臊子什么的。随她去吧！ 第651章 捡来的龙 “龙族？” 月钧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神情有些讶异： “狼君大人居然还有龙族的人脉？” “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薛岚觉得他八成是在这海底待了近一万年憋疯了，总是在问问题。 女子微微低头翻了一个白眼，随后沉声回答： “我捡回来的……” 众所周知，狼君大人喜欢捡孩子，和灵元子说不准是谁像谁。 敖珠是薛岚班师回北域川的时候遇到的，狼君大人彼时刚刚掀翻了整个上界魔界，送了魔族两个祭司上黄泉路。 九天魔域一时间安静下来，百年之内不会再侵犯边境。 于是狼君大人准备回去庆祝一下自己的诞辰。 然后她在自己的队伍里面发现了伪装成一条小蛇的敖珠。 “真龙扮蛇！” 月钧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家里长辈知道吗？” “大概是不知道的。”薛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当时和家中长辈关系不太好。” “怎么个不太好法？” “这个嘛……”薛岚斟酌用词： “她出来的时候，给家里面的长辈给打了。” 薛岚的实力太过拔尖，当时又刚刚弄死了苍雕老鬼真正统一了北域川，为妖狠辣无情，杀伐果断。 于是上界妖族怕了，各有准备，怕薛岚哪一天不高兴了转头就将矛头对准自己的族群。 龙族想出来的办法是联合上界东域的各大妖族，敖珠便是这场联合之中的牺牲品。 “她不愿意做牺牲品，先假意答应下来联姻，然后在大典前一晚出逃，一连打伤她父亲在内的三位长辈，身受重伤，遇见了我。” 月钧眼中出现了一抹赞赏之色，猜测着开口： “她长辈该后悔了。” 薛岚点头：“应该的。” 敖珠出逃那一夜展示的实力足够让整个龙族刮目相看，龙族那几个老家伙肠子都悔青了。 “然后呢？”月钧双眼发亮。 薛岚：我在董浩海底做说书人。 为什么没有人给她上茶！为什么！ 心中纵有“些许”不满，但是故事还是要讲下去，狼君大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该毁约的毁约，该赔偿的赔偿呗，然后就是整个上界喊话让她回去。” 当时的龙族无人知晓，自己刚刚挖掘出来的本族天才灵力耗尽，正正对上了薛岚这个上界杀神。 “那个……”薛岚看着月钧： “前辈你见过非要说自己是蛇的龙吗？” 女子伸手轻轻捏了一下： “龙角都被人捏了还说自己是蛇。” 月钧摇头： “没见过。” “上古龙族倨傲，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落寞： “它们说我丑。” 薛岚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然后接着往下讲： “龙族找她，她不想回去又受了伤，于是我把她带回了北域川……” 薛岚微微停顿了一下： “给我庆祝诞辰。” 那时候的北域川不久之前才经历过苍雕的袭击，二十四族都是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只有看见薛岚，他们的心才会安定下来。相信数百年争斗迁徙确定下来的生存之所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她和敖珠的关系就是在返程途中好起来的。 小龙承认了自己是龙，然后在薛岚诞辰那天送了她一颗龙牙。 掉了牙的小龙说话有些漏风： “薛岚，从今以后的千年万年，我每一年都会送你礼物。” 每一年。 薛岚心口突然有些难受。 她自戕那一天的记忆很模糊，迷迷糊糊只记得个大概。 她知道敖珠带了礼物给她，知道自己在敖珠死后打开了礼物。 但是她忘记了礼物是什么…… 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敖珠还会不会为她准备礼物。 故事结束，薛岚静静看着月钧: “真龙之后，山川水泽之君，十五境后期……不对。” “元明界新规则建立之后，她会是元明界为数不多的新妖主之一。” “不知道够不够格，成为前辈中意的东海之主。” 月钧笑着点点头： “自然是够格的。” 他看了薛岚一眼，随后抬手往自己身后一抓。 方才从月钧身体之中散开的蓝色光芒像是一把细线一般聚拢在他手中，缠绕编织之中化为了一面小小的铃鼓。 “这是答应你的。”月钧笑着开口： “凡元明界之内，裁月鼓响一声，方圆百里时空凝滞。” “裁月鼓响两声，构造洞天顷刻消亡。” “响三声……” 月钧定定看着薛岚： “万籁俱寂。” 万籁俱寂，敲鼓的，听鼓的，什么都不会留下。 薛岚接过月钧手中的裁月鼓，作势就要拍上去，被月蟾妖主拦了下来： “别，对你我是没有效果的。” 狼君大人放下不安分的狼爪子，随后收起裁月鼓对着月钧行礼： “前辈，此间事了，晚辈该回去了。” 东海之下静谧安逸，身边小鱼散发出来的月华之力对她的神魂伤残有奇效。 如果可以的话，薛岚很想在这里睡一觉，像是年幼之时在母亲的怀抱之中一样。 但是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月钧向薛岚回礼，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狼君大人走好，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嘱托狼君大人。” “前辈请讲。” 漆黑的东海之下，月钧被回去的蓝色小鱼托举着，眉眼艳丽柔美： “如果可以的话，我猜元明界还是比较需要一个界主。” “狼君大人，帮我看看新元明界的月亮吧。” 薛岚停住了脚步。、 “我会的。”狼君大人向海面之上游去。 良久之后，就在月钧要再次陷入沉睡之中时，他耳边传来薛岚的声音： “龙族审美有问题，其实月蟾挺漂亮的。” 月钧笑着点点头： “嗯，我知道。” 狼君大人在海底待了两天一夜，出海的时候刚好赶上乌堇带着太阳启程，五彩的朝霞撒在海面之上，恍若人间仙境。 薛岚对太阳挥挥手算是和乌堇打了招呼，转头就看见了抱着引魂的薛桐。 小桐姑娘脸色不好，她假装不知道。 将身上携带的潮气驱除，抬手接住迎面扑过来的引魂，薛岚笑着看向最后面的商灵： “前辈，不虚此行。” 商灵皮笑肉不笑： “可不嘛，给我东海掀起来了。” 第652章 谁会和一只毛茸茸过不去呢？ 薛岚这一辈子总是口袋空空，心里发虚。 岔开话题打机锋的本事绝佳。 女子笑盈盈转身，看着身后平静的东海，语气之中满是疑惑： “扶桑大人眼睛不好，我看东海一切如旧啊。” 商灵忍不住笑了。 女子坐在扶桑树粗壮的树根之上，泛着翠色的眼眸看着一袭红衣的薛岚： “真瞎子嘲笑我眼睛不好？” 薛岚摸了两把引魂的小脑袋： “真瞎子眼盲心不盲，只不过是胡说八道而已。” 薛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先插科打诨，然后坦然承认，这是狼君大人面对一众长辈乃至她的独门秘法。 屡试不爽，从无败绩。 连扶桑妖主也不例外。 商灵原本就没打算生气，如今的东海深处就是一汪死水，莫说是掀起来，就算是薛岚拿个大锅翻来覆去地炒，也没什么事情。 她端坐于树根之上，声音清远悠长： “要办的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薛岚轻轻点头： “前辈交代晚辈的话，晚辈也带到了……还从那位月蟾前辈处得到了一件重宝。” 薛岚说着便从袖子里面拿出了裁月鼓给商灵看。 商灵似乎早就料到了月钧会给薛岚点儿东西，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温和开口： “其实不必特意给我看。” 狼君大人抛弃脸面直话直说： “晚辈知道，但是给前辈看看，总归你会更高兴些。” 孤独了很久的灵魂需要热闹，经过这一场东海之行，薛岚深有体会。 商灵听到薛岚的话微微一怔，随后调笑着开口： “你若是真想让我高兴，不如留一个人陪我说说话。” 这要求提的冒昧，商灵知道薛岚这次带的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用处，但是她就是想逗逗这只小白狼。 “可以啊！” 薛岚爽朗答应，随后转身认真挑选起来。 商灵：不是你真给啊！ 薛岚灰眸晶莹，在薛桐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一念心意相通…… 原本在众人最后面的陆风在薛岚说可以的时候便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此时早就走到了女子身前。 青年耷拉着个脑袋： “别装了，我有眼色。” 薛岚当即眉开眼笑，抬手拍拍陆风的肩膀： “陆道友，我现在是越来越满意你了。” “但是下次可以稍稍拖沓半分，不然显得你像托。” 陆风心想着自己不就是托吗？被高高在上的狼君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青年这样想着几乎要哭出来了，觉得自己是整个元明界最命苦的小白菜…… 然后小白菜被薛岚一巴掌扇到一边去了。 “做的很好，但是今天托不是你。” 薛桐后面的祝河猝不及防被自己大师姐隔空揪到最前面，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 像是一只傻大狗。 薛岚一脚踢在他膝弯处，随后奸笑着看向商灵： “晚辈的师弟便拜托前辈了。” 商灵无语地笑出了声： “事情还能这么做？” 找乌堇融灵根，赢乌堇的传承，现在还要留在这里让她教。 商灵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是没事，薛岚知道。 女子对着商灵拱手行礼，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金乌传承不是晚辈可以掌控的，他既然承了金乌前辈的传承，就断不可走火入魔。” 商灵第一次从薛岚那双灰白瞳眸之中看出几分赤忱。 不复狡黠，寸寸真情。 “晚辈修为有限，求前辈收留。” 薛桐听见自己脖子咔哒一下。 她竟然还能听见薛岚说“求”这个字。 小桐姑娘默默打开了系统的录像功能。 商灵这下子真没法拒绝了。 妖族素来高傲，修为越高越有架子。薛岚都这样说了，她要是再不同意，就显得自己故意刁难。 扶桑大人自然不愿意故意刁难。 毕竟谁会和一只毛茸茸过不去呢。 想到这里，女子忍不住轻笑： “原本想着调侃你一下，却没想到着了你的道。” 薛岚甩甩自己的袖子坦诚相告： “其实就算前辈不说那话我也会丢给你的，毕竟总不能指望一个修炼了三千年冰属性功法的人去教他吧。” “薛岚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 商灵没有见过这么坏的毛茸茸。 两人的对话结束，祝河还沉浸在要被丢在茫茫东海的现实之中无法自拔，比薛岚高出整整两个头的青年揪揪这人的衣角。 “师姐我害怕，我想要回去杀魔族。” “好了好了。”薛岚给傻大个顺毛： “你要是回去的话就该轮到魔族害怕了。” 女子说着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分外精致的小瓶子： “炎阳烈焰放出来一点儿，我有用。” 祝河听话地放出一缕炎阳烈焰，被薛岚收进瓶子之中。 在盖上瓶塞的一瞬间，薛岚轻轻抬手勾出一小缕烟气，反手便是弹向最后面的邱引真。 “你是鬼修，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被魔气浸染，烧一烧保险些。” 金色的火焰一路顺着铠甲衣摆烧上去，带走一切污秽之气，邱引真立马对着薛岚拱手道谢： “多谢大人。” “不用谢。”薛岚反手收好小瓶子： “虚冥川的事情，还要仰仗邱城主。” 邱引真连忙开口： “是我麻烦大人。” “算不上麻烦。”薛岚轻轻一笑： “虚冥川之变还有这次的东海海底，都有我一位老相识的手笔。” “能插手一二，我还挺开心的。” 邱引真看着薛岚脸上阴恻恻的笑容……、 邱引真：妖主强者大多脾气怪异，开心就好。 薛岚此次来东海主要为了三件事，一是祝河，二是宫远，三是扶桑，眼下虽然算不上圆满，但也算是不虚此行。 应该回去了。 女子转身向商灵辞行： “东海事毕，晚辈等人也该告辞了。” “你倒是行如风。”商灵吐槽了一句，随后轻轻开口： “你真的很不喜欢商寻吗？” 薛岚抬头看着商灵：“以前不喜欢，道不同……也不喜欢他做事的方式。” “以前不喜欢。”商灵笑着开口： “那现在呢？” “现在啊！” 薛岚对商灵眨眨眼睛： “因为大人，我可以试着不讨厌他。” 第653章 我给他打成六角星 “我记得我给你的书里面没教你这么多！” 回去的飞云之上，薛桐手中飞快翻阅着那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什么时候学会那样说话的？” 躺在云朵之上的狼君大人骄傲开口： “我是天才，举一反三。” “这是我自己独创的……”薛岚眨眨眼睛： “《见妖说妖话》。” 小桐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我狭隘了。” “没有察觉到你这个天才。” 薛岚骄傲地哼了一下，然后美美地睡着了。 “君上……”引魂有些担心地飞过来。 “嘘！”薛桐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让她睡。” 引魂在半空之中一下子刹住，然后有些失落地要离开。 就在巴掌大的小姑娘蔫蔫地飞向薛桐时，下面突然伸上来一只罪恶之手，一把给她薅了下去。 狼君大人把小剑灵贴在心口： “睡。” “好！” 薛岚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期间引魂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忍不住去听薛岚的心跳，听到之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薛桐看着她像是小蜜蜂一样飞来飞去，可爱得紧。 就在小蜜蜂第六次去听薛岚心跳的时候，薛岚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醒过来，一抬手就把她托在手心。 “好了好了。”薛岚把小姑娘举到脸颊边蹭了蹭：“我没事。” 薛岚的气色经过东海那些小鱼的修复和这三天的休息已经好了不少了，但是眼下还是有些乌青，下巴尖尖的有些戳人。 引魂看着心疼，但是又舍不得苛责薛岚。 她的君上已经很疼了。 于是小姑娘跪在她的手心亲亲她的脸颊： “好。” 小小的，乖乖的一团，薛岚一看就忍不住心软。 女子抬手将小人儿放在自己肩膀上，顺便拍拍她的小脑袋，然后看向一边的燧心，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沙哑： “到荒域了吗？” “回坊主。” 燧心拱手行礼： “已经到了，一个时辰之前，邱城主先行出发去准备灵枯城的摆渡了。” 薛岚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真是麻烦她了。” 载着众人的轻云又往前行了二百里，一道灰白的遁光从前方而来，落在云上化为一袭青色衣衫的邱引真： “大人，灵枯城地脉的摆渡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直接送诸位到断水关之内。” “有劳邱城主了。” 薛岚起身对着周围人摆摆手，薛桐等人立刻会意退开。给她和邱引真留下说话的空间。 薛岚抬手在自己和邱引真身边布下一个隔绝气息和声音的法罩——她倒是不介意薛桐他们听见些什么，但不代表邱引真不介意。 “多谢大人。”邱引真对着薛岚再次行礼，然后苦笑着开口： “晚辈想要问大人，按照您的方法，是否可以找回我的母亲？” “你要的是哪种找回？”薛岚轻轻开口： “若是让她在魂飞魄散，永远消散于天地之前见你一面，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她永远不可能再次成为虚冥川之主。” 邱引真其实早就知道了薛岚的答案，但是此时听见的时候心口还是空了一大片。 鬼修和魂魄是一样的，不会流泪。就算痛苦到极致依旧只能茫然地睁大眼睛。 痛和恨无处发泄。 再无办法。 此局无解。 女子强压下内心的苦痛： “但凭大人吩咐。” 薛岚点点头，随后开口： “其一，元明界轮回重构时关乎整个元明界生死的大事，在此之前。还望邱城主莫要打草惊蛇。” “你继续拿着灵枯城的地脉温养着那个冒牌林城主，一切如旧。” “其二……”薛岚飞快抬手，一道繁复的法印瞬息之间便被打入了邱引真的眉心之中，制住她的神识。 “得罪。”薛岚一笑继续开口： “元明界轮回重构，我打算在虚冥川请那位旧识去死。邱城主作为之后的虚冥川之主，有资格知道他是什么人。” “原名上界林家老祖，上界三大合体后期人族修士之一的无悔剑——林棋。” 邱引真倒吸一口凉气。 上界妖族之事下界鲜知，但是人族修士的故事却是广为流传。 这位林家老祖传说以棋入道，落子无悔，世人称之为无悔剑。 女子心神巨震：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也会投靠魔族吗？ 怪不得薛岚要对她施加禁制。 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人和妖都有欲望，长生不老，永世不灭。”薛岚叹息着开口： “谁是真的无孔不入？” 连她自己都在识海之中养着一只心魔呢。 “其三，我此次回到断水关之后，不日将要在荒域之中起阵。还望虚冥川鬼修们行个方便，给这沿途的魔物们收拾收拾。” “晚辈明白。” “行了就这样吧。”薛岚抬手将法罩打开。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摇摇晃晃地走向正和薛桐站在一起的阿芜，声音之中满是冷意： “我最讨厌下棋了。” 薛桐正在教阿芜翻花绳，来自于千蜮鬼界的少女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聚精会神地盯着绳子看，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直到薛岚开口： “阿芜。” “狼君大人。”阿芜手上绷着绳子转身，漂亮的眼睛之中满是明亮的笑意： “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薛岚随手把少女手上的绳子挑过来： “小舟呢?” 薛岚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枕头便是撞在了她的肚子上。 薛岚：“谋杀是吧？这是谋杀是吧？你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 白色大枕头有些委屈地躲到了阿芜身后。 “好了好了，没在说你。” 薛岚身边浮现出一团青色的气息，女子温和开口： “这一团东西，带去给你家主君。然后帮我带句话。” 小舟一口将那青色的气息吞下，阿芜对着薛岚点点头。 “大人请讲。” 薛岚在心中斟酌了一下，随后咧嘴一笑，声音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寒意： “你告诉他，要是人跑了的话……” “我给他打成六角星！” 第654章 总要给我一次逃避的权力吧 阿芜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还把小舟顶在了头上。 薛岚有些哭笑不得： “又没有说要打你。” 阿芜知道薛岚只是嘴上说说，但是薛岚的凶名在千蜮鬼界家喻户晓。 她这不过刻在修罗族血脉里面的条件反射罢了。 “你别吓唬人家。” 薛桐从旁边探头，抬手去翻薛岚手上的花绳。 然后她发现狼君大人刚刚是乱挑的，根本没有办法翻，一动就变成了一团杂乱的线。 薛桐撇撇嘴：“捣乱！” 薛岚摊开手：“对不住。” 她微微垂眼，沙哑开口： “只有明秋陪我玩过这个，好多年之前的事了。如今有点儿手生。” 说完这句话，狼君大人蔫蔫地转身，丝滑倒在云上睡了。 只留下了一个愧疚万分的薛桐。 小桐姑娘知道薛岚百分之百是在算计她，但是她还是心疼。 因为伤口是真的，一次次愈合，薛岚一次次撕开。 薛桐轻轻“啧”了一声，来到薛岚身后拍拍她。 “我错了。” 完美继承了狼君大人丝滑认错技能的小桐姑娘揪住她的袖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错了，你起来我教你。” 狼君大人翻了一个身，灰眸清明： “你之前还唾弃我下跪太快！” 薛桐不以为意： “没事的没事的。” “我理亏。” 薛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舒心的话了，当即开开心心坐起来和薛桐翻花绳。 然后薛桐眼睁睁看着这人在十指之间挑出来一座六层小塔。 小桐姑娘似乎发现了什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狼君大人手挺巧的。”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因果丝线多少？炼器对手指灵活度要求很高……” “啊啊啊啊，你别打我啊！” 意识到说错话的时候头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毛栗子，薛桐伸长手去够薛岚，被这人连滚带爬地躲过。 “刚刚挑坏你故意的吧？” “不是啊！” 狼君大人畏畏缩缩： “我这是天性你知道吗？” “你什么时候对一只小狼宽容一点儿！” 薛桐刚想要扯着嗓子骂她，身后就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一只小狼哦！” 她咬牙转头，看见了另一张讨打的脸。 薛桐：今天心情不好，索性一起打了吧。 心魔因为嘴欠，天降无妄之灾。 小桐姑娘和阿芜姐妹情深告别之前，在她和薛岚身上狠狠发泄了自己的悲情。 和薛岚两人排排蹲在灵枯城的地脉之船上时，她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你犯错，我要挨打？” 薛岚不要脸地揽住心魔的脖子： “因为你我本就是一体啊，荣辱与共嘛。” 心魔：“真的吗？” 薛岚眨巴眨巴大眼睛：“当然是真的了。” 心魔：“我信你个鬼！” 打打闹闹菜狼互殴好一段时间，薛岚总算是想起来点儿正事。 她梗着脖子对身后不远处撑船的船夫吆喝一声： “老人家，不去断水关。” 周围人一下子都看向了她。 已然习惯了狼君大人临时变卦的小桐姑娘看着她： “为什么不回断水关？” 难道薛岚突然又想出什么谋划了？ 薛岚定定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善良。 满脸写着：“不会吧不会吧，你连这个都猜不出来！” 薛桐的拳头又硬了。 薛岚见好就收，抬手按住小桐姑娘的拳头，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映着地脉的微光。 狼君大人语气散漫，声音柔和清晰： “我不想见他们。” 周围陷入了一片难捱的沉默。 “干嘛这样？”薛岚笑着开口： “我就是不想去见妗妗，不想去见竹韵师伯。” 狼君大人一袭红衣艳丽，像是冥河之上的一缕幽魂。 她看看周围众人，叹息着开口： “总要给我一次逃避的权力吧？” “行！” 薛桐永远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少女无奈地开口： “那你想去哪里？” 薛岚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我接下来打算去上界，在此之前……” 狼君大人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们先去看看严呈雪吧！” 薛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无语凝噎。 但愿只是看看，而不是双方互相抢劫什么的。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落霞山雷夔大阵之中，一袭青绿色长袍的青年正看着桌上的阵法抽愁容满面： “我真的想不到有什么阵法是你大师姐弄不坏的！” 严呈雪抬头看着不远处抱着小傀儡镇镇的崔梧，满脸的绝望： “这种东西不存在你知道吗？” 崔梧露出腼腆又温柔的笑容： “有劳严师兄了。” 严呈雪：不是这是有劳的事情吗？ 心中纵然有些火大，但是面对着八面玲珑还带着诸多珍稀材料上门的崔梧…… 严呈雪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寂元峰会半路来这么一个心思缜密，做事妥帖到让人半点儿错处挑不出来的师妹。 难道是薛岚当年是为了挽回寂元峰的形象…… 严呈雪：细思极恐！ “崔师妹。”青年尽量抛却自己对薛岚的偏见，指指桌子上的阵法： “这已经是最好的一版了。” “你师姐……你应该知道你师姐。” 崔梧乖巧点头。 她当然知道她大师姐，周身五百米之内没有一个完整的阵盘。 想到这里，崔梧再次上前，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严呈雪接过去一看，脸色飞快变化，从嫉妒到释然。 为什么别人的师尊和自己的不一样？ 为什么自己的师尊把自己往雷夔大阵一丢就不见了。 别人的师尊就是天天送好东西！ “严师兄。”崔梧轻轻开口： “陈大师正在为各宗护宗大阵奔波。” 被猜中心思的严呈雪是真的破防了。 “崔师妹，我问你一个问题。” “师兄请讲。” “你猜……” 崔梧微微一笑：“从未。”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严呈雪有些不服气。 “严师兄。” 崔梧看着严呈雪，一字一顿： “崔梧从来没有猜到过大师姐的心思。” 严呈雪彻底败下阵来，嘴里絮絮叨叨。 崔梧听见他说： “玄煌宗的狐狸。” 崔梧恬淡一笑： “谢谢夸奖。” 第655章 桂花蜜 崔梧很擅长猜别人的心思。 不是天赋使然，是在戟月山的时候被逼的。 崔梧的天赋很好，悟性也很不错。 她不是没有从师尊师兄处得到过温情。 虽然比不上对祁夭夭的言听计从，但是至少算得上是爱护。 得到过又失去，幼时的崔梧并不甘心。 不甘心，于是学会了加倍刻苦地修炼，学会了一遍遍去猜师长的心思。 当时的小姑娘觉得，只要自己更加优秀，更加懂事…… 想到这里，崔梧有些想不下去了。 往事种种…… 崔梧在心中默念着，神色看不出喜怒。 往事种种，都已经过去了。 “崔师妹。” 严呈雪的声音打断了崔梧的思绪，青年微微前倾着身体看她。 “师兄，方才走神了。” “难得难得。”严呈雪笑笑： “你还有走神的时候？” 青年将手中的阵盘收起来，沉声开口： “这阵盘修改到这一步已经是极致了，剩下的只能等你师姐回来，根据她如今的实力契合调整。” “说到你师姐，不知道崔师妹听到消息了没有？” 崔梧面露讶异，在脑海之中搜寻了一番之后摇头，语气难得有些急促： “还请师兄告知。” “哎哎哎，你别急啊！”严呈雪无奈地开口： “我知道薛岚不靠谱，但是提到她的未必是坏事。” 严呈雪说完这话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但是话要借着往下说。 “眼下元明下界的局势是七宗十二派，前些日子我师尊传音，说是有一件大事需要各派掌事人加印。” 崔梧方才放下的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不为别的，上次需要各派掌事人加印的事情，还是下界反击魔族。 “崔师妹不知道这件事情吗？”严呈雪对着崔梧眨眨眼睛。 崔梧缓缓摇头： “崔梧不知。” 严呈雪抬手在身后幻化出来一把椅子，懒懒散散地坐下。 崔梧能知道才怪了，这件事情谁都可以知道，但是崔梧不可以。 看着对面女子眼中满是疑惑之色，严呈雪心中舒坦了不少。 玄煌宗的小狐狸原来并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有不知道的事情，露出少见的脆弱茫然之色。 严呈雪表示：趁薛岚不在的时候欺负她师妹真有意思啊。 想到这里，青年再次开口： “崔师妹不知道的话我也不好说。” 崔梧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当即对着严呈雪轻轻拱手： “崔梧告辞。” 看着女子回到落霞城城楼之上，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岿笙歌终于显现身形，抬手在严呈雪头上敲了一下：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 严呈雪转头瞪着他： “难道你选了一个傻子做继承人？” 岿笙歌被这句话呛得胸口疼，觉得薛岚给他找这么个继承人就是存心恶心他。 吵又吵不过，舍又舍不得。 远一步痛心，进一步糟心！ 就在雷夔妖主气得牙痒痒的时候，神识探索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熟悉的感觉。 中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了让严呈雪恶寒的笑容。 “不是，老爷子你干嘛？” 青年一把捞过小傀儡镇镇抱在怀里： “怪吓人的。” 岿笙歌抬手丢给严呈雪今天要试验的阵法。 “没什么。” 严呈雪去看那些图纸： “没什么你笑得那么吓人！” “只不过是薛岚回来了。” “咔哒！” 岿笙歌听见自己继承人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阵之中格外清晰。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严呈雪：“我开心个鬼！” 他不开心岿笙歌可就开心了，中年人拿着酒葫芦，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嘴上和严呈雪说着薛岚回来了，但其实薛岚距离落霞山还有至少七八百里。 只不过是那只小白狼神识太强又没想着在他面前掩饰，他才是有所察觉。 喝了一口葫芦之中的酒，雷夔妖主看向头顶的一轮明月： “少年人。” 少年人打打闹闹，看不顺眼又离不开。 最好玩了。 “那傻小子，还以为能瞒过崔丫头。” 崔梧乘着夜色回到落霞城城主府的时候，府里做饭的张姨正在把院子里晒着的桂花往厨房里面搬，看见崔梧进来立刻笑着打招呼。 “崔姑娘回来了。” 崔梧对着她轻轻点头，随后停住脚步： “张姨。”女子轻轻一笑： “可否做些桂花蜜？” “啊？”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再给崔姑娘腌些糖桂花。” “有劳了。” 说完这句话，崔梧的身影便是匆匆消失在了书房处，只留下惊讶万分的张姨。 崔梧鲜少和她提条件，那些个外面的军士说崔姑娘是仙人，仙人无欲无求。 现在张姨可以光明正大地反驳他们了。 谁说仙人无欲无求冰雪一样，还是喜欢甜东西的小姑娘，人看着就心疼。 想到这里，她决定明天把不好的桂花全部挑出来！ 进入书房关上门，崔梧熟练地双手结印打开书房之中地阵法。 伴随着一阵机括运转的声音，书房最中间那张小案开始缓缓往下降，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密道来。 崔梧抬手变出一盏黑色的莲花灯，随后缓缓走了下去。 密道里面灯光昏暗，方便崔梧想一些事情。 女子轻轻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也不是多想吃甜的……怎么就……” 就想起来刚到寂元峰的那个冬天，二师兄在厨房里面有一个装着桂花蜜的罐子，薛岚天天去偷吃，偶尔给她泡一杯温水。 当时的薛岚眨巴着黑亮的眼睛： “对修炼没有任何效果，就图一个甜了。” 就这样一直偷吃，导致三师姐煮汤圆的时候发现没有桂花蜜了…… 想到这里，女子忍不住轻轻一笑。 推开密道尽头的石门，眼前亮起温暖的灯光。上百个仙门弟子在偌大的殿中忙碌。 前线的军报和各地的物资调度，都化为消息在这里流动。 “崔师姐。” 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裙的少女看见崔梧进来当即走过来： “断水关有新的军报传来了。都整理好了。” 崔梧看着她，小姑娘叫郑随欢，是玄煌宗新送到抚阳城的弟子，心思缜密，做事周全。 稳重，有些太稳重了。 “好。”崔梧微微点头，随后看着郑随欢开口： “我让张姨做了桂花蜜，过些日子就可以吃了。” “谢谢师姐。”少女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松快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崔梧开口： “帮我约见一下谢催城城隍，有事相商。” 第656章 耳朵给我摸摸 薛岚最近喜欢上了睡觉。 真的睡觉，不是闭上眼睛和心魔在识海之中互相刺痛的那种，狼君大人在飞云之上随便找个地方就是一躺，然后闭上眼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这下不只是引魂了，连薛桐也有些应激，抬手去探薛岚的鼻息。 有人一靠近，狼君大人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 “真没死。” 女子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无奈，扶着脑袋坐起来的时候思索着要不要找个盒子睡。 以防小桐姑娘太过于忧心。 “我劝你最好不要。”心魔冷冷开口： “或许你听说过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棺材。” 薛岚闻言打了一个寒颤，一瞬间打消了方才那个念头。 现在还是探探呼吸，要是真睡棺材里的话。 小桐姑娘肯定会大义开棺的。 狼君大人抬手打了一个哈欠，看着薛桐，眉眼之间还带着些许惺忪。 她声音哑哑的： “你不是有那个……”狼君大人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 “系统面板。” “那个不是可以看见我身体怎么样吗？”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薛桐周身气压瞬间低了。 “哦。” 薛岚在心底“啧”了一声。 得了，上赶着找骂。 心魔在识海之中发出“桀桀桀”的坏笑。 对着薛岚幸灾乐祸这件事情，她能干一万年。 系统面板其实已经瘫痪了一段时间了。 薛桐握紧拳头将它调出来，半透明的屏幕之上是五个六个血红的大字： “宿主生命值低。” 少女幽怨地看着薛岚： “这个宿主生命值低，从你在魔界硬抗魔神残魂之后再没有变过。” 薛岚默默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薛桐曾试图找主系统申请新的面板，雍容华贵的主系统看着她良久，随后叹了口气： “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薛桐无法反驳。 她现在看着薛岚满心是气。 “你是狼啊你，碰见点儿事情就抱着头不说话这对吗？” 薛岚不说话，头快要埋到胸口里。 薛桐蹲下来戳了戳薛岚的肩膀： “要是让你在北域川那些下属们知道了，会丢脸的。” 薛岚还是不说话，但是心魔出来了。 女子头上还维持着毛茸茸的耳朵，身后黑色的狼尾甩来甩去，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 “北域川所有妖族的脑回路都有些不正常，你想的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薛桐收回自己的手看着心魔： “怎么说？” 心魔动了动耳朵，随后看了一下还在装葫芦的狼君大人。 “北域川与其说是妖族聚集地，不如说是她一个人的帝国。” 心魔眸子暗了暗： “她是被雪山和冰川认可的帝王。” “哟！”薛桐向前一步，抬手揉了揉心魔软乎乎的大耳朵。随后凑到薛岚耳边： “想不到你还是个土皇帝。” 薛岚立马抬头摆摆手： “哪里哪里，都是同乡抬举。” “我知道我知道。”薛桐笑眯眯道：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嘛。” 她敲敲薛岚的肩膀： “耳朵变出来我摸摸。” 薛岚闻言惊觉上当，女子骇然看向薛桐：“其实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不是啊。”小桐姑娘笑得纯良无害，指了指方才被自己蹂躏的心魔： “刚刚想到的，我想知道你和她的耳朵有什么不一样。” 薛岚觉得摸耳朵这个事情吧，有些影响她作为狼属长君的威严，有些伤害她作为一个姐姐的尊严。 当然，这些都是没有的东西。 狼君大人乖乖变出耳朵给薛桐摸，引魂也飞过来抱着一只耳朵。 就连最老实的燧心也在混乱之中捋了捋毛。收手的时候发现薛岚正在幽怨地看着她。 狼君大人敲敲膝盖上的重楼幻宝图：“你过分了啊。” 燧心抿唇一笑：“器灵没有见过，坊主见谅。” 薛岚拿这群人没有办法，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定定看着重楼幻宝图上的图画。 那是薛岚在上次升仙大会幻境之中画出来的元明图。 “这么一看荒域真是个好地方啊，若是没有这么一大片千里无人的区域，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布阵。” 狼君大人这样感叹着在荒域划出来一片区域，打了一个个大大的“叉”。 心魔伸着脑袋看了一眼，随后笑出了声： “上界对照下来，这里应该是是那条三头应天蟒的领地吧？” 薛岚点点头，挂在她耳朵上荡秋千的引魂摇摇晃晃的。 “锦三娘敢去北域川找事，就该想到这一天。” 薛桐感叹道：“这就是妖族斗争吗？” 心魔对着她翻了一个白眼： “这算什么妖族斗争，这是在救那一片地方。” 她耐心地给薛桐解释：“一族老祖魔化，族中不知道被魔气侵蚀成了什么样子。” “上下两界灵气对冲，再请……再招天雷劈劈，就清静了。” 薛桐在脑海之中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最后讪讪一笑：“还真是……清净。” “等等……”少女猛然看向薛岚： “你不会打算对林家也这样吧？” 薛岚整个人一震，然后僵硬地看向薛桐：“那个，万蜮郡城主府大厅最中间有个位置，你去坐。” 薛桐磨了磨牙。 “但是……”薛岚很有眼色地话锋一转：“如果普通弟子修为合适的话也可以劈上一劈，你到时候去和祂说说。” 狼君大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祂大概有一段时间不想见我。” 她说起这个薛桐也有些犯难了，蔫蔫地开口： “祂现在应该认为我们两个狼狈为奸，估计我也说不上话。” “那可不行。”薛岚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对着薛桐招招手： “来来来，我和你说……” 片刻之后，薛桐皱眉看向薛岚：“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祂又不知道。”薛岚撺掇薛桐的时候格外开心，嘴都咧到了耳朵。 薛桐捂住了眼睛。 “你是正经救世者吗？” 薛岚不说话，不回应，不反驳。 飞云又往前行了百八十里，薛桐终于看见了远处淡淡的落霞山城楼。 她拍了一下薛岚的脑袋： “回家了。” 薛岚收起重楼幻宝图，掐诀给自己换了件浅蓝色的衣衫。 “我们先去见小五……” “薛坊主！” 耳边传来的苍老声音打断了薛岚的话，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发现地面之上站着一个黑衣小老头。 那是落霞山的褚山神。 “下去看看。” 飞云缓缓搂在地上，薛岚率先向着老者行礼：“薛岚见过山神大人。” 褚山神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农家老汉一般： “前几日大阵之中那位前辈传讯，说坊主不日将会归来。果然不假。” 原来是岿笙歌，薛岚心想。 那知道她的行踪也算不上难。 “不知山神大人在此处等着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当然是有要紧事，而且只差你一个人了。”褚山神笑着从自己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缠着符带的盒子。 符带随着灵光解开，那盒子之中原来是一块令牌，用的是产自秉灯书院后山的冰禁灵铁。 令牌缓缓浮在半空之中，前面写着抚阳城城主，后面写着——崔梧。 “南域四十三城隍，七大妖族，还有其余宗派都在上面加印了。”褚山神捋着胡子笑： “就差万工坊了。” 笑容再次出现在了薛岚脸上。 女子偷偷对着身边的薛桐开口： “我就知道没人不喜欢我师妹。” 第657章 我继承了一点儿家产 闲着没事干念叨人是会遭报应的。 严呈雪的目光如刀，猎鹰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熟悉的石室，熟悉的石桌，熟悉的穿着靛蓝色衣袍的醉酒师傅。 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概就是石桌之上正在画图的某个讨厌鬼。 荒域一程，薛岚原本就一把骨头的身子又掉了不少肉，严呈雪刚进来的时候以为是武易君带着新做的傀儡来找他了。 严呈雪方才去外面试验新做的杀阵，引动的时候估错了杀伤范围，身上脏兮兮的。 青年过去一把按在薛岚的图纸之上： “画什么呢？” 薛岚抬手给他来了一下： “脏手拿开！” 严呈雪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青年给自己掐了一个清洗的法术：“你礼貌吗？这是我的桌子，我的椅子，我……”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储物袋。 薛岚没抬头，语气冰冷带范儿：“给你的，不喜欢的告诉我，可以换。” “什么啊？” 严呈雪嘟囔着打开袋子，然后看见了一堆阵法古书。每一本单拿出来，都可以让战傀府阵道鸡犬不宁。 数量不菲的古书被薛岚像是装土豆一般塞在储物袋里面，视觉冲击极强。 阵法大家严大师咽了咽口水，抬手飞快将那储物袋收入袖中：“你发家了？” “没有啊。”低头画图的薛岚勾了勾嘴角：“不过是继承了一点儿家产而已。” 严呈雪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怎么忘了这人现在是万工坊坊主，神兵利器，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手到擒来。 青年磨了磨牙，然后就听见了薛岚贱兮兮的声音：“等我有时间给你打一口玄铁的牙，别咬碎了。” “行啊，到时候第一个咬你。”严呈雪早就习惯了薛岚的嘲讽，青年看向薛岚手底下的图纸，发现那上面竟然是一枚印。 薛岚听见了严呈雪张扬的笑声：“你知道崔梧的事情了，这是在临阵磨刀？” 薛岚瞪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反驳。 因为严呈雪说的是实话。 崔梧受众人认可即将成为抚阳城城主，令牌最后找薛岚加印。 狼君大人仰天长笑，然后想起来自己没有宗主印。 堂堂万工坊坊主竟然没有宗主印！ “你别说她了。” 身后传来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严呈雪回头一瞧。 是薛桐。 “为什么？” “因为你师傅已经嘲笑过她一回了。”薛桐指了指薛岚身后的岿笙歌，后者很明显僵了一下。 早在严呈雪没有回来之前，这位在大阵之中闲得发慌的雷夔妖主就已经全方位嘲笑了薛岚一番。 薛桐觉得自己应该说句实话。 岿笙歌在某些方面，真是比薛岚还要厉害的碎嘴子。 “他嘲笑他的我挖苦我的。”严呈雪抬手幻化出一把椅子坐在薛岚边上，然后笑嘻嘻看着薛岚： “我知道你承受能力强。” 薛岚淡淡抬眼看他：“你是真的贱。” 严呈雪拱拱手：“彼此彼此。” “不要彼此啊！”薛桐把严呈雪的手打下去：“你比不上她的。” 少女话音刚落，围绕着薛岚的三个人便是笑了起来。 薛岚有些无语。 女子抬手将画好的图纸收起来，淡淡开口：“这件事情小五知道吗？” 回话的是岿笙歌：“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中年人轻轻看了严呈雪一眼： “有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不小心露了破绽。” 薛岚没有看到岿笙歌的目光，顺嘴接下去：“谁这么蠢？” 四个字刚说完，薛岚就感受到身边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狼君大人话锋飞快一转：“谁是元明界最厉害的阵法大师……严呈雪你不许打头！” 及时的谄媚没能逃脱暴力，严呈雪把薛岚提溜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疑惑地开口： “都修仙了还能饿瘦？” 青年摆弄着她的细胳膊细腿：“你这可不能让闵师姐看见。” “个子也不长……”青年忧心忡忡：“实在不行吃点儿长个子的丹药？” 薛岚懒得和他说话，像个没有精气神的傀儡。 这次在荒域之中消耗了过多的神魂之力，就算有东海海底那些小鱼的补足也不够。 薛岚知道，她这具身体的时间快到了。 若是两个月之内没有到北域川，这具身体保不住的。 “好了好了。”薛桐一看薛岚被高个子摆弄就有些心疼她，连忙上前把狼君大人拯救出来。 “我没有开玩笑。” 严呈雪看着躲在薛桐身后的薛岚，神色难得认真：“你是不是受伤了？” 薛岚心虚地躲到了薛桐身后。 薛桐也心虚，但是她退无可退。 “她，没受伤啊！”小桐姑娘干巴巴地开口。 严呈雪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是是不是傻子？” “我没事……” 最后还是薛岚自己出来说话，女子一双灰白的眸子定定看着严呈雪：“谢谢你关心我。” “知道大家都关心你……”严呈雪停顿了一下：“至少给外表弄好看一点儿啊。” 青年再次坐在椅子上，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怅惘：“薛岚，最近这些年，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岿笙歌悄悄出去了。 薛岚坐在严呈雪边上：“你想要看透些什么？” “你走得太快了。” 严呈雪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阵盘，在青年掌心不断旋转着：“我实话说，就算你一天之内突然变成合体期的修士我都不担心。” “但是你太轻了。” 薛岚太轻了。 她的人生没有规划，永远漂泊着，没人知道下一步会在何处，会变成什么样子。 走快了像是在飘一样，转眼之间就会消失不见。 和魔族的斗争死了太多人了。 薛岚想起来自己和天道闹翻的那个晚上，心魔对她说：“你的命太轻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命太轻，魂太轻，现在连躯体都是薄薄的一片。 弄得薛岚对救世都没有信心了！ 狼君大人人决定绕过这个话题，顺便让自己的好友有个心理准备。 “严呈雪。” 她笑着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天会变成合体期的修士？” 严呈雪白了她一眼： “白日做梦。” 薛岚偏过头： “谁知道呢？” 第658章 已经是一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严呈雪在石室之中和薛岚拌了一会儿嘴，被迫听了一通狼君大人半真半假的话，最后实在被烦得受不了，封闭了自己地听觉去角落里面看薛岚给的阵法古书了。 薛桐看着自家宿主从袖子里面掏出来冶炼炉，掏出来各种炼器材料，俨然一副要在这里就地炼器的样子。 “你等等。” 小桐姑娘制止薛岚掏锤子的动作，指了指角落里的严呈雪：“你怎么说服这人的？” 薛岚把天锻锤放在一边，指尖燃起毕方之火： “我和他之间还有说服这种东西？” 薛桐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就是贿赂了。”她围着薛岚走了一圈：“毕竟现在是万工坊的坊主大人，硬气了不少啊。” 薛岚对着她嘿嘿一笑：“那是你没见过我在上界的时候，瀚海龙域产的鲛珠敖珠第一次就送了我五万颗，在北越城上空铺成一条银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怀念，神色温柔。 薛桐突然有些好奇薛岚和那位龙族公主的故事了。 少女坐在薛岚的冶炼台边上，支着下巴传音：“我已经知道你上一辈子自戕了，确实比较让人生气。但是你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敖珠和烬光吧。”少女喋喋不休，语重心长：“好朋友之间出什么问题都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啊，她们多喜欢你……” 薛岚被她说的有些心虚，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小很小，马上就要钻到地缝里面去。 狼君大人看了眼薛桐，郑重开口：“你那边……及笄了吗？” 薛桐被她问得有些迷茫，但还是乖乖回答：“有十五了。” “那就行，这些事情你也到知道的年纪了。” “关于自戕这个事情……我做的……有点儿不人道。” “不人道？”薛桐有些不理解了：“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狼吗？” 薛桐往前坐了坐。元明界的天道哎，多大的事情让面前这只无法无天的狼开始顾忌人道了？ 薛岚实在是不想自己说一遍，于是敲了敲识海之中的心魔：“幸灾乐祸的机会来了。” 心魔早就蠢蠢欲动了，闻言立马化为一阵淡灰色的雾气从薛岚心口飘出，盘踞在薛桐手腕上。 “我来说我来说。” 心魔这么欢快，薛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求助地看向薛岚。 狼君大人认命地摆摆手：“一边儿听去吧。” 于是薛桐带着心魔去了石室另一个角落，和严呈雪一左一右，像是在给薛岚护法。 狼君大人潇洒开炉，挑了一块最好的灵铁开始给自己铸印。 按理来说宗主印这种东西应该用灵玉篆刻而成，看着好看，盖起来也显得比较有文化。 至于薛岚为什么非要用灵铁锻造…… 原因很简单，她是反骨狼呗。 狼族天生比较喜欢耐造的东西。 叮叮当当的锤子声响了四个时辰，薛岚手中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印章，印钮铸造成一柄长剑的样子，下半部分是奇峰模样。 是藏剑山。 印章上面刻着八个大字：“铸器不辍，得炼匠心。” 薛岚长舒一口气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得不得了。 结果转头就对上一双薛桐哭红的肿眼泡。 “哎呦哎呦。” 狼君大人伸着手就要过去抱薛桐，少女没有躲开，被薛岚轻轻揽进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 “哭成这样。” “薛岚……”薛桐轻轻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人……狼至少，不应该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 薛岚往角落里看了一眼，严呈雪出去了还没回来。 “那不是逼不得已嘛。” 薛岚抬手给薛桐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 “当时在魔界箭指魔神之子的时候都没哭。” 薛桐心想着薛岚说的对，咬着腮帮子里面的肉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但是徒劳无功。 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之中滑落，薛岚在她眼前更像是抓不住的模糊影子。 “你当时……疼不疼啊？” 薛岚有些被问住了。 她不敢说自己记不清了。 只是觉得自己挺狠的。 因为当时自己是妖魂，普通的法术攻击无效，薛岚往割喉的瓷片之中灌入了魂术，在自己周围施加了时空法则，一刻之内无限轮回，死不了就再来一次…… 疼不疼…… 第一次也许是疼的，但是后面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薛桐看着对面女子脸上罕见得出现了一丝迷茫：“可能疼的吧。但是小桐……” “已经是一千年的事情了。” 薛岚的声音很温柔，莫名让薛桐想起自己还可以自由出入薛岚识海的时候。 狼君大人沏一壶茶，杯盏上方冒出的袅袅白气混着茶香。 像此刻的薛岚一样温柔。 “一千年……”薛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啊…… 一千年的沧海桑田，时光飞逝。 有什么是磨灭不掉的呢。 但是被磨灭不代表着消失，不代表着从未发生。 薛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让自己看清楚面前这个人。 少女从薛岚虚虚的怀抱之中出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 “来来来，再让你哭一次。” “要是在崔梧面前哭出来，可就没有体面了。” 薛岚一下子愣住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识海里面的小姑娘。 这个没恢复记忆之前咋咋呼呼的小姑娘…… 狼君大人乖乖走上去抱住薛桐，把头放在她肩膀上。 薛桐感到肩头一阵温热。 狼君大人问她：“你要不要摸耳朵？” 薛桐拍拍她消瘦的脊背：“还是不要了，严呈雪进来吵着摸怎么办？” 和岿笙歌一起走到石室门口的严呈雪朦朦胧胧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啧”了一声。随后抬笔在小本子上记下一句薛岚蛐蛐他，丝滑转头离开。 “你不进去吗？”岿笙歌传音。 严呈雪潇洒挥手： “我热爱阵法。” “那我进去看看。”岿笙歌跃跃欲试，他刚刚可是听清楚薛桐的话了。 雷夔妖主表示：毛茸茸什么的，桀桀桀！ “你也别去！” 严大师去而复返，拉走自己的便宜师傅： “那个什么上纬山，什么元明界大阵的事情，你再和我说道说道！” “走吧您！” 第659章 奇迹岚岚 其实在严呈雪出现在石室门口的那一瞬间，薛岚就有所察觉了。 但是她就是玩，就是不说。 她不但师妹乖巧可爱，袖子里面掏出来的妹妹也乖乖的。 狼君大人邪笑：羡慕不死你。 直到严呈雪和岿笙歌的气息远去，薛岚才把脑袋从薛桐肩膀上拿起来。抬手之间拿出了自己刚刚做好的宗主印。 薛桐之前把眼睛哭肿了，少女抬手给自己恢复了一下肿眼泡，随后询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崔梧呢？” 万工坊的宗主印在薛岚掌心悬浮，传来一阵熨烫的火力。薛岚再次抬手放出那块给战傀府给崔梧打造的城主令牌： “其实我也不敢见她。” 宗主印落于令牌之上，一圈赤色的发光从接触的地方散发出来，在周围变化成六个精妙的符文，飞舞之间全部融入令牌之中。 那城主令牌缓缓悬浮在半空之中，早就藏在其中的一个小阵法运转起来，牵连着诸多薛岚熟悉的气息。 抚阳城阵法的气息，落霞山山脉之力的气息。 还有……大顺诸多冥界的地力。 女子眉眼弯弯，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师妹很招人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薛桐熟练地赞同狼君大人： “自从你在绛云宗第一次见到她，你就很喜欢她……” 说到这里，薛桐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接着开口： “崔梧也很喜欢你啊。” 寂元峰一共五个人，两个对薛岚明着盲信，两个对薛岚暗暗推崇。 薛桐心想着幸好崔梧天性内敛温柔，沉稳持重。 不然非要每天缠着薛岚，说什么师姐师姐，你能再讲一遍怎么带我回宗门的故事吗？ 薛岚小心翼翼收好那城主令牌：“我和师伯一起把她带回来的。” 薛桐一下子哽住了。 往事如梦，不去细想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云，细想的时候就化成了连绵不断的雨。 落在身上，冰凉刺骨。 落霞山前月色如纱，薛桐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无法言说的执念，就是会千次万次去铭记。 少了一次，心口就空落落的。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薛桐看着石室洞口洒下来的一方月光，突然想起来姥爷家门口的那棵柿子树了。 老人家是脑溢血走的，薛桐十二岁那年。 一个初冬的午后，他蹲在家门口看着树上红艳艳的柿子。 起身摔倒，然后再也没醒来 少女轻轻握拳放在自己的心口，暗暗告诉自己： “不要遗忘就好。” 翌日，抚阳城外麦田边上。 “这一身怎么样？”薛岚在薛桐面前转了一个圈，身上那件藕荷色长衫的裙摆缓缓绽开，恍若出水芙蓉。 薛桐手里拿着一节顺手折的麦穗，熟练地剥出青翠的麦粒往嘴里丢： “为什么试个衣服非要跑到地埂子上？这件太素了！” “为了防严呈雪嘲笑呗！这件太素了吗？”薛岚抬起袖子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 “崔梧她爹手艺真好。” 薛桐赞同地点点头。 狼君大人的衣装大致有两个来源，一个是绛云宗的闵裳，夹带着些许对小狗的钟爱。 一个就是崔梧爹娘…… 薛桐上下打量着薛岚身上的衣裙，大片淡紫色的鸢尾花暗纹几乎覆盖了整个裙摆。狼君大人一穿自带风华。 薛桐：这年头也是让我玩上奇迹岚岚了。 “她爹娘应该是把毕生的手艺全使你这几件上了。” 薛岚闻言面露喜色，翘着手又转了一圈：“我就说我比较讨人喜欢，没办法，天生的。” 薛桐无话可说，继续剥着自己的麦粒。 然后她面前伸过来一只手。 “自己剥去啊！”薛桐跳了起来。 每次不动手就等着她剥算是什么事啊！ 薛岚笑眯眯：“狼不会剥东西。” 薛桐气呼呼把手里的麦粒全部放在薛岚手心：“狼还不吃草呢！” 薛岚不知道，薛岚假装听不明白。 落霞山这些年在稷黍堂弟子的奔走之下，麦子已经可以一年熟三茬了。两人脚边的这一块就是第二茬，青翠的麦粒在嘴里面甜丝丝的。 不远处田间小道之上跑过几个小孩子，扯着风筝嬉笑打闹。 薛岚突然出声： “只有天天看着这些，我才能告诉自己做的是对的。” 十数年，落霞山之内已经地覆天翻。 “行了。”薛桐从田埂上起来：“就穿这一件吧，偶尔换换风格，反正哪一件都委屈不了你。” “也行。”薛岚点点头： “去抚阳城吧。” 薛桐率先飞上云头，薛岚微微转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田间小路之上，有一个小姑娘举着风车呆呆站着，引来小伙伴的担心。 “小花，你怎么了？” 扎着长辫子，看着年岁稍大点儿的小姑娘弯腰看着她：“是不是又想爷爷了？” “没有没有。”小花飞快摇头：“绒绒姐姐，我知道爷爷不会回来了。” “过一段时间……”小姑娘看着关心自己的小伙伴： “过一段时间稷黍堂的姐姐就会来接我了。” 周围一下子沉默下来，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去诉说别离，只知道和好朋友有很久不会再见了。 一想到这些，有几个稍小的孩子都哭了起来。 “你们不要哭啊！” 小花开始在随身的小包包里面掏，抓出一把把油纸包着的桂花糖，挨个往小伙伴手里塞。 “这是我娘给我买的……你们……呜……你们不要忘记我啊。” “才不会忘记小花……哇”一个小胖墩当时就哭了起来。 “小花，不哭哦。”名叫绒绒的小姑娘给小花擦眼泪，然后发现自己也在哭。 一群小家伙就这样一边攥着糖，说着不哭却哭成一团。 薛岚在云端之上看了好一会儿。 “我现在都有些忘了。连川被送走的时候哭了没？”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不会哭了。”薛桐看向她：“但是当时委屈得不行。” 狼君大人收回目光： “说得我都有些愧疚了。有时间我们去上界看看他呗。” “毕竟我之前答应过他。” 薛桐看了她一眼： “先等你有了铁脖子再说吧！” 第660章 你已经教会我怎么离别了 夜色深重，明月高悬。 飞云前方隐隐约约出现巨大的城池虚影，周围环绕的法阵已经布置到了第七层，其上法光在夜色之中如呼吸一般律动。 坐在飞云前面的薛桐忍不住感叹： “比我们离开的时候又多了两层，战傀府阵道的道友们真是下了血本了。” “应该是收到各宗上层的消息了。”薛岚笑着开口： “被我那番破界的言论吓到了。” 薛桐脸上表情微微一僵。 她实在是不想回想那一夜的事情。 少女甩甩自己的腿：“我当时以为你师伯要把你涮涮直接烤了呢。” 薛岚看着少女翻了一个白眼：“你是不是有些饿了？” “有点儿。”小桐姑娘大方承认：“所以我入城之后打算先去吃点儿东西，你自己去找崔梧。” 薛岚抱臂看着她：“只是去吃东西？” 薛桐和她对视一眼：“我想去看看双双，不想跟着你再哭一回。” “可以！”薛岚浅笑着点点头i，随后挑眉道： “可以打包吗？” 小桐姑娘欣然接受：“也可以。” 两人交谈几句的功夫，飞云已经到了抚阳城最外围阵法近前。 薛岚轻巧落地，看向一边的薛桐： “到这里就是禁飞区了。你是要和我一起进城，还是就在这里分开。” 薛桐没有直接回答狼君大人，而是面无表情伸手：“给钱。” 薛岚捂了捂自己的袖子： “你一个人吃吃不需要我的钱袋子吧？” 薛桐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然后薛岚就看见自家闺女开开心心飞到了她怀里。 引魂怀里抱着万工箱和薛岚的钱袋子。 薛岚惊愕万分：“不是你要造反？” “谁要造反？”薛桐白了她一眼。 “你真打算让那些孩子在箱子里面一直吃辟谷丹啊？” 狼君大人恍然大悟。 万工坊太特殊了，整个元明界独一份的可以到处揣着跑的宗门。 所以她就忘了里面那些孩子也是需要到外面看看的。 薛岚：半夜醒来我都要给自己几个巴掌！ “没事没事。” 薛桐看着她愧疚万分的表情一下子就心软了。 “你最近太忙了。” 薛岚这种一旦忙起来连自己都不顾的人…… “没事，我带去逛逛就可以了。”薛桐抬手拍拍薛岚的肩膀：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少女看着薛岚，眼神坚毅: “林肃是不是该从天锻锤秘境里面出来了？” 薛岚愣了一下，片刻之后笑道： “其实也不用那么急。” “可是时间不够了啊。”薛桐很认真地看着她： “去上界是迫在眉睫，九死一生，总不能万工坊没有坊主候选人吧。” 夜色如墨，不远处的野草之中传来蚂蚱的叫声，薛岚轻轻开口： “你准备好去见虞姝了吗？” 薛桐仔细思索了一下，天锻锤秘境之中的记忆清晰可见。仿佛就在昨天。 她想起初见时虞姝的怯懦，举刀时虞姝的反抗。 以及弑父之时……她没有见过的狠辣果决。 “没事的。”薛桐左手托着引魂，右手挎着万工箱。 “你已经教会我怎样离别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桐没等薛岚出声便化为了一阵轻薄的银光，几个跳跃之间便是消失不见了。 狼君大人无奈地摇摇头：“真是长大了。” 心魔难得没有嘲笑她：“你养的越来越像你了。” 狼君大人也抬脚向抚阳城之中走去：“没有吧，我做不到那么坦然。” 识海中心魔点点头： “别伤心，狼都做不到。” “勇敢的狼只会往前走！” 薛岚被她的冷笑话冻得打了个寒颤，直到入城之后接触到迎面而来的人火气，才是暖和了一点儿。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缓缓走向城主府，狼君大人随手拿起路边小摊之上的一盏青鸟花灯。 “我认真的，等到了北域川你就和烬光把刚刚说的那话重复一遍，包放过我们的。” 心魔化为一道魔气出现，白衣肃杀：“把她冻住吗？” 薛岚摆弄着手中花灯，青鸟糊着薄绢的翅膀在她手中微微颤动着。 狼君大人掏钱买下这个花灯，一本正经诓心魔： “我觉得可行，到时候记得实践。” 心魔跟上薛岚想要问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然后她看见薛岚还在摆弄那青鸟的翅膀。 “干嘛呢？” 薛岚举起花灯：“送给小五的，现在我要让它飞起来。” 跟着薛岚一路走到城主府门前。心魔在看到这人一屁股坐在人家门前台阶之上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施法不就可以了吗？” “那不行！”薛岚严词拒绝。 “炼器师就是要自己动手的，不然我还要不要颜面了？” 心魔快要气笑了：“不是你大晚上坐人家大门前面就有颜面了？” 薛岚眉眼弯弯： “我在等人。” “你快躲起来！” 心魔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崔梧正乘着月色往城主府走。 衍都那边来了几位送药材的妖族道友，其中有一株五千年灵芝道友的侧枝。 如此珍稀的灵药，自然需要崔梧亲自去处理。 若是分配不均，就等着被医修道友暗戳戳扎针吧。 分配的场面果然不太好看，但是她也见惯了。 倒是郑随欢。 崔梧微微转头看着少女：“吓到了？” “其实也没有。”郑随欢轻轻开口：“就是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医修师姐们……” “习惯了就好。” “我努力……欸……” “师姐，城主府门前面好像坐着一个人。” 人？ 崔梧心头一跳，身上灵力在一瞬间化为法罩将自己和郑随欢护了进去。随后才警惕地看向城主府门口。 元婴期神识无法察觉的存在，是什么时候潜入抚阳城的…… 崔梧心中思绪百转，一时间将最坏的结果挨个预演。 映入眼帘的先是藕荷色的裙摆，流水一般倾泻在月光之下。再往上是有些瘦削的脸。 以及一双灰白的眸子。 崔梧的心一下子放下去，然后细密地跳动起来。 郑随欢看见素来稳重的崔师姐提起裙摆小跑几步到门前，随后轻快出声： “师姐！” 台阶之上那人仿若到此时才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苏醒，活了过来。 薛岚看了一眼到近前的崔梧，轻轻摆手:“等等师姐哦。” 崔梧乖乖等着。 半刻钟之后，薛岚终于将青鸟花灯的翅膀装回去，随后轻轻拍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鸣叫，青鸟展翅冲天，围绕着崔梧飞了一圈。随后乖乖停在女子左侧。 薛岚拍拍衣服站起来：“送你的，喜欢吗？” 崔梧抬手逗了一下小鸟：“喜欢……师姐……” 快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噎住，崔梧看着薛岚并不健康的脸色和有些疲态的神情。 她想要问问此行荒域是否顺利，想要问问慎算师伯怎么样了？ 但是最后，她只是轻轻开口： “师姐，你吃不吃桂花糕？” ———————— 亲爱的读者们作者失眠严重的，到目前为止已经连续四天睁眼到天亮了。在吃药调整，明天晚上会更新 第661章 师姐在呢 抚阳城城主府，书房。 崔梧将一小盘精致的桂花糕放在薛岚面前，看见这人正歪着脑袋在袖子里摸索。 女子有些好奇地开口：“师姐在找什么？还有礼物吗？” 薛岚闻言抬头对着她灿烂一笑，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猜。” 崔梧知道薛岚不是喜欢在她面前卖关子的人…… 梦魔那一次不算。 如今这一副玩味的表情，八成就是那个东西。 女子从一边的郑随欢手中接过热气袅袅的桂花茶放在薛岚面前。 “师姐在上面加印了。” 语气笃定。 薛岚笑得更开心了。 崔梧看着这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冰蓝色的令牌，极其随性地递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摇头晃脑开口： “以后就仰仗崔城主了。” 崔梧没忍住轻笑了一下，女子双手郑重地接过令牌，难得俏皮一句： “薛坊主哪里的话。” 薛坊主不说话，抬手捏起一块桂花糕。 桂花糕是不久之前刚蒸好的，雪白的小方块上撒着干桂花。 薛岚咬一口，随后眯起了眼睛。 郑随欢坐在薛岚对面，期待地看着这人。 薛岚喝了一口茶：“你做的？” 少女飞快点头：“我做的。” “好吃。”狼君大人给予肯定：“打包。” “那我再去做一点儿。”郑随欢说着往门外走去，中途回头看向薛岚： “坊主要桂花蜜吗？” 狼君大人选择照单全收。 没过一会儿，郑随欢端着一个小碟子放在薛岚前面，里面是浓稠的桂花蜜。琥珀色的液体之中桂花花瓣像是碎金一般。 贴心的少女还给薛岚拿了筷子和小勺子，全部布置完毕之后就出去了。 书房之中只剩下了薛岚和崔梧两个人，薛岚笑着看向新鲜的崔城主： “掌教师伯给你安排的？” “是。” 崔梧点点头，自己拿了一块桂花糕：“很聪明的孩子。” 薛岚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不许说这种话，崔小五你才多大。” 被打头的崔小五很熟练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骤然压低： “师姐……” “斩断道统联系的事情。” 薛岚一怔，有点儿愧疚。 她往前探探身子在崔梧头顶揉了好几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骗掌教师伯的。” “师姐在呢嗷。” 崔梧有些不相信：“你可以骗过掌教师伯？” 薛岚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垂眼看着她：“你不相信师姐？” 崔梧下意识摇头，然后愣了一下……随后看着薛岚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 狼君大人怒不可遏，痛心疾首：“小五你怎么能不相信师姐呢？” “是不是师尊和你说什么了？我和你说那个糟老头子有的时候坏得很。” 某个在明阳川的孤寡师尊突然后背一凉。 灵元子抱着自己的断剑缩了缩脖子：“好熟悉的感觉。” 心中有感掐指一算。 果不其然是某个许久不见的逆徒，消失了多时的命点端端正正出现在落霞山。 灵元子摸摸下巴。 “是不是好久没有去看小五了。” 他怀中的断剑追云发出一声不满的剑鸣。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上一次也是半个月之前了不是吗？” 追云颤了颤。 追云：这就是你说的好久吗？ 短剑绕着自己的主子转了一圈，身后的淡蓝色尾迹变成一行字： “说想见大徒弟会死？” 灵元子一把抓住它，反手插在了地上。 “断了都挡不住你的嘴。” “我还生她的气呢！” 追云摇摇晃晃从地里飞出来，把身上的土抖在了灵元子身上，嗡嗡两声。 半截剑随后平浮在灵元子面前。 追云：走吗？我载你。 “算了吧。”灵元子冷笑了一声，抬手召唤出一朵洁白的飞云：“我站上去挤脚。” 追云：…… 我们出生入死过…… “行啦。”灵元子站在飞云上面招招手。 追云唰一下飞到了他身后。 一朵轻云上九天，灵元子飞驰在天空之中，追云在他身前形成一个抵挡狂风的护罩。 “追云啊！” 老者叹息着。 “师兄的命灯灭了。” 元明下界魔乱不断，但是灵元子一直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去死的。 他轻轻质问：“怎么会是师兄呢？” 一如薛岚当年一遍遍想：“怎么会是算道峰呢？” 那么正直，温柔，处处替别人着想。 理应做万万世被供在香案上的仙人。 “该死的死不了，想活的活不下。” 灵元子偏头看着身后的追云： “你说……我要和她说什么？” 追云安安静静的。 “我这次回来待的时间不长，中秋之前就要走。” 正在给薛岚倒茶的崔梧手上一顿。 还有七天就是中秋了。 薛岚这些年行色匆匆，像是流云雾霭一样。 崔梧小心翼翼开口： “待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薛岚似乎是没有听出崔梧的话中之意，专心对付手中的桂花糕。 “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她把桂花糕放在了盛着桂花蜜的小碟子，刚用勺子往下压了压，就听见了崔梧冷冷的声音： “你是不是味觉又出问题了？” “嗯。” 薛岚没有反驳，用勺子把浸了糖浆的糕点分成小块，表情麻木地送进嘴里，机械地咽下去。 “小五！” 薛岚突然叫了一声崔梧。 “师伯没了。” 崔梧所有想说的话都在一瞬间化为了飞灰，书房之中静如死水。 薛岚偏着头看她，灰眸无神，苍白脖颈上纤细的青色血管往上蔓延，藏进乌黑的发丝之中。 她声音沙哑，颤抖，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疯癫的笑意： “小五……” “我停不下来。” 崔梧伸手抓住了薛岚的手腕，手指颤得厉害又不敢握紧。 薛岚整个人凉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只有指尖带着茶杯传递过去的些微余温。 崔梧害怕死了，她不顾宽大的袖子带倒茶杯，双手死死将薛岚的手团进自己的手心。 “师姐！” 崔梧看着薛岚的眼睛。 “师姐……”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几息之中，崔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用灵力给薛岚暖手，但是她的师姐冷冰冰的。 怎么办？ 薛岚抬起右手捏了一下崔梧的脸，指尖碰到一点微凉。 “别哭啊！” 薛岚叹息着开口： “我也想哭了！” 她回握住崔梧的手： “别怕，师姐在呢。” 第662章 万年不倒，寸步不让 “没事的小五。” 薛岚给崔梧擦眼泪，神情很温柔地看着自己这个捡回来的小师妹。 “怎么这么爱哭？再哭下去有失城主威严。” 其实崔梧远远算不上爱哭。 戟月山上被同门排挤的时候她沉默寡言，到了玄煌宗被安排到抚阳城之后更是滴水不漏。 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温婉随和的笑容之下，崔梧踏上仙途至今，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是师伯自己的决定。”薛岚轻轻开口：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 早在薛岚在断水关见到慎算真人，不对…… 早在张明秋等人陨落戟月山之时，薛岚就知道自己留不住慎算真人。 慎算真人以卜算入道，用自己的算术给自己凑了一个家。 十数年间，四散飘零，灰飞烟灭。 薛岚抬手摸了摸崔梧的发髻，像是在摸一只小兔子。 “师姐想着，总要告诉你。” “毕竟当年在戟月山，是师伯出面将你带回来的。” 崔梧想起当年一夜白发的慎算真人，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哭的时候很小声，像是在叹息。 但是抓着薛岚的手不住地抖，连带着肩膀都不稳。 薛岚静静看着她。 崔梧是寂元峰最冷静沉稳的弟子，同时也是尘缘最深的弟子。 薛岚将她送到抚阳城，借助她构成独一无二的联系，将元明下界的人妖鬼神全部联系在一起。 数十年如一日，崔梧一直做得很好。 元明下界众所周知的好。 薛岚的神识落在了崔梧腰间的城主令牌上面。 识海之中的心魔听见薛岚开口： “我最近总是想要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心魔重复了一遍薛岚的话。 “也可以，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上下两界合并之后，你手中应该不缺能接这个摊子的人。七宗十二派的掌事人肯定也是考虑了这个才让你来送令牌的。” 难得得到心魔的支持，薛岚温和地看向崔梧。 “小五，上下两界要合并了。” 崔梧放下遮眼的手，泛红的眼睛惊讶地看着薛岚。 “上次升仙大会的时候就和诸位前辈商议过了。此去东海，就是为了促成此事。” 崔梧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薛岚。 薛岚明白她，上下两界合并这件事情。确实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想当初自己刚提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你知道的，师姐什么都可以做到。” 崔梧对薛岚一向是盲信的，但是再盲信此时也是有些担心。 “这是哪个长辈牵头的？我一直以为你去荒域只是为了二师兄。” 薛岚很想告诉她就是自己牵头的，但是为了不让崔梧太过担心，狼君大人还是搬出了微和师祖。 “微和师祖牵头的，我在万工坊之中见到了微和师祖。” 崔梧加入玄煌宗的第一个月就看完了宗史，自然知道微和道君是什么人。 元明下界万年不出的天才，杀伐果断的绝世剑修。 她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但是又没有完全放下。 薛岚接着开口： “元明界上下两界合并，届时落霞山将会有一场大风波。崔梧，你还愿意成为抚阳城的城主吗？” 崔梧抬手按住了腰间的令牌：“师姐要撤我的职？” 薛岚摇摇头：“师姐可没有那个本事，只是想要问一句。说不定我们小五也想要仗剑天涯破阵杀敌，踏风御剑遨游九霄。” 崔梧没有直接回答薛岚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师姐呢？” “师姐愿意成为万工坊的坊主，背负着那些责任一年又一年吗？” 薛岚一下子被问倒了，许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我也是愿意的。”崔梧定定看着薛岚。 “师姐，师伯已经不在了。” “元明下界死了很多人，落霞山周围诸多地府之中冥河满是残魂，往日相熟的一些道友在落霞山休整之后前往荒域，就再也没有归来。” 女子的眼中隐隐沁出泪花。 “比起他们，小五已经很好了。在落霞山安安稳稳这么多年，是时候面对危机了。” 薛岚想要开口，被崔梧一块桂花糕堵住。 “三师姐说你总是拿我们当小孩子，但是师姐……” 崔梧从来没有这样和薛岚说过话： “崔梧从被你带回玄煌宗那一天，就不是小孩子了。” 薛岚心头巨震，像是骤然之间被塞了一块千斤巨石。 “师姐，我有一个秘密。” 崔梧轻轻开口，坦然相告。 “一个关于张师姐的秘密。” 崔梧已经离开戟月山很多年，记忆却像是在染缸之中不断浸染的布料，愈发清晰。 当年月夜，戟月山后山那个满是血腥味的山洞之后，张明秋曾经为了安慰她起了一卦。她抓着崔梧的手给她看手相，声音虚弱温柔。 “你命里有大劫，但是不怕。”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你这一生，都不会受制于人。” 崔梧相信了，于是拼命逃出那个漆黑的山洞。于山野之中和祁夭夭交手，生死一线遇见了薛岚。 “可是师姐，我当时没有掌纹的。” 崔梧对着薛岚伸出了手。 女子掌心所有命线都是一团模糊，纠缠成不清不楚的一大团，唯有姻缘清晰可见。 那是原来的剧情之力为崔梧定下的命。 原本的剧情之中，戟月山事变之后的崔梧会遇见陆风，至此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薛岚捧着崔梧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我……” 她以为是自己改变了崔梧的命运。 可是原来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人想要救这个姑娘了。 “师姐，张师姐太好了。” 像是天上的月亮，清辉皎洁。 崔梧缓缓合上手心，郑重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决绝： “崔梧要做抚阳城的城主。” “因为我这一生，绝不会受制于任何人，屈服于任何事。无惧邪魔，更无惧小人。” “我愿意为元明界守成，千年万年，身死魂消。” 女子的身上闪过一抹金色的法光，混合着道韵在两人之间流转。 崔梧择道了。 守成之道。 万年不倒，寸步不让的守护之道。 “师姐放心，诸位前辈也放心。战死之人的骨血崔梧誓死不相负。” “至于师姐说的那场风波，崔梧，拭目以待！” 第663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中秋将至，抚阳城有放灯祭奠亡魂的传统。城中是一片花灯的海洋。薛岚和崔梧从形形色色的人流之中穿过，在一家大酒楼侧边停了下来。 头顶传来小姑娘娇俏的声音： “坊主！” 薛岚抬头，穿着一袭喜庆红色襦裙的白绦澜坐在床边，发带上坠着的小铃铛不断晃荡。 “你小桐姐姐呢？” “坊主。”抱着琵琶的常静出现在窗边：“她催菜去了，今天酒楼好多人。” 薛岚一看见这人手中的琵琶就变了脸色，狐疑道： “你抱着琵琶干什么？我都和你说了云徽峰不收男弟子。”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方才脸上带笑的常静瞬间便是萎靡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花儿一样。 “我知道，我只是留点儿念想。” 说着还在琵琶上拨弄了两下：“坊主上来听曲吗？”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很严肃地看着他：“以后不许在窗户边上问人要不要听曲儿！” “哦，好……” 常静敷衍应了一声，抱着他的爱好离开了。 “师姐。”一边的崔梧有些好奇地开口：“这些孩子是？” “万工坊新招的弟子，都是你师姐从升仙大会上抢来的。” 崔梧了然点头：“想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 薛岚回想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啦！” 不过是事先偷家，法器诱惑外加坑蒙拐骗……而已。 刚想到坑蒙拐骗，那窗边又探出来一个脑袋。 眉眼俊秀的元臻帮白绦澜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发丝，俨然一副好师兄的样子。 “坊主！” 少年扯着嗓子喊薛岚：“功法我练完了，您什么时候把剩下的部分给我啊？” 薛岚顺嘴回应：“别急，明天就给你写……明天就给你默写副本。” 元臻听到这话就放心了，对着薛岚一拱手： “那弟子后日午时来找您。” 随后便要转身离去。 “哎，你等等！”薛岚叫住他：“长风呢？” 元臻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拍了拍白绦澜的头。随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长风去看他爹了。” “应该在落霞城外。” 薛岚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快去吃东西吧，下次把你们放出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元臻一听脸色大变，几个轻巧的跳跃之后便是重新回到了二楼，拉着白绦澜消失在了窗边。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眉间很快出现了一抹忧愁。 崔梧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轻声询问： “师姐，怎么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担心那个孩子。” “落霞山外一千里之内的魔族已经被清洗过六遍了，师姐放心。”崔梧笑着开口。 在抚阳城休整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前线退下来的修士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落霞山前面抓魔族。 算是大众娱乐项目，修仙界老少咸宜。 “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薛岚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但是你不相信陆风。” 心魔在识海之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开口。 薛岚语气欢快： “还是你懂我！” 虽然陆风在她和薛桐的整治之下已经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了，但是薛岚还是防着他。 尤其是自己要去见小师妹的时候。 于是在进入落霞城地界之前，薛岚就找了个荒郊野岭随便给陆风投掷了。 美其名曰寻找魔族建功立业…… “我明白了，我替你跑一趟。” 薛岚的妖魂在识海双手合十：“拜谢。” “实际上就是让我离崔姑娘远一点儿。” “我多大的胆子她这么看得起我？” 数百里之外的落霞山，陆风对着身后的单刀吐槽。 他现在正在沿着落霞城的城墙走，不讲理地平等对待地上的每一根枯枝，上脚踩断。 单刀明白，人窝囊了就会这样。 青年一袭黑衣犹如鬼魅，冷飕飕的。 说话却意外擅长拱火。 “你可以去找她决斗，狼族喜欢决斗。” 陆风皱眉看着他：“我又不是傻子。” 薛岚喜欢决斗他还要上赶着送自己去当玩具。 薛岚是喜欢了，开心了！ 那他呢？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宁愿被魔族弄死也不做狼君大人的口粮。” 单刀点点头赞同了陆风的想法。 其实他自己知道薛岚真实身份的时候也惊愕。 先是想不通薛岚为什么会出现在下界，然后是想不通谢灵桓那老小子凭什么能捡到十五境的妖主做徒弟。 但是他现在已经释然了。 他只是一把刀，一把专门杀魔族的刀。 刀主死了，自己也断过一次。 耗尽了一生所有的运气才在下界遇见可以为自己重铸刀身，为自己压制杀气的薛岚。 因此，薛岚的身份和过去都不重要，只要她是站在元明界这边的就可以了。 他只是一把断过的刀，断过的刀不想那么多。 “想做口粮也得看看薛岚愿不愿意吃你！” 耳边传来阴冷的女声，陆风瑟缩了一下，微微转头就看见了一双冰蓝的眸子。 陆风：比薛岚还可怕的东西来了！！！ 青年“嗖”一下躲到单刀身后，这才是探出脑袋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 “大……大人好。” “比薛岚更可怕的是薛岚的心魔。”陆风在心中痛骂了自己几百遍。 果然背后蛐蛐人不是什么好习惯。 “没事。你可以蛐蛐她。”心魔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我经常在她识海里面蛐蛐她。” 陆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人，您那个已经不是蛐蛐了，您那个叫当面挑衅。” “真的？”心魔看着陆风。 “换到那些个暴脾气的散修身上，可是动不动就要不共戴天，千里追杀的。” 心魔忍不住笑了。 陆风有些害怕地往后退。 无他，心魔笑起来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让人后背发凉。 “你要是这么说薛岚脾气还挺好的，从来没说过要和我不共戴天。” 抚阳城中窃听的某个狼君一僵。 薛岚：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转头看看向崔梧：“这次的抚阳城休整，你帮我把思音叫回来。” “就说我回来履行承诺了。” 第664章 铸心堂 气运之子稳定发挥，在找到齐长风之前，心魔和单刀切瓜砍菜一般处理了九个潜藏于地底千丈之下的魔魂。 它们像是约好了今晚上一起晒月亮，一个接一个上来送死。平均每个说两个字就草草魂飞魄散。 弄得陆风有些麻木。 青年在城墙边上蹲下来画圈圈：“我是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啊？从小到大运气就没有好过！” 心魔清除了指尖最后一缕肮脏的魔气，踹了他一脚。 “这话不能当着薛岚的面说哦，小心狼君大人嫉妒给你吊断水关去。” “嫉妒？” 陆风有些不敢置信，他想问心魔是不是在胡扯，但是考虑到某些不可抗力。最后还是用了比较委婉的话语： “狼君都是十五境大妖了还会嫉妒我吗？” 心魔抬手在陆风脑门上猛戳：“你对自己的运气一无所知！” “你见过哪个散修区区二十年不到就半步元婴的？” “你见过哪个散修硬刚魔族帝姬还能不死的？” 陆风嘴唇抖了抖：“你见过哪个修士被人限制着不给找道侣的？” 心魔：你是真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白衣女子抬手敲了敲他那根薛岚补上的肋骨：“找薛岚说去！” 陆风抱头：“不敢。” 怂得相当丝滑。 心魔快要气死了。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她不让你找道侣，把你当探子，当诱饵。你心里就没一点儿怨恨？” 陆风抬手召出仙剑刺死了一个从地下刚探头晒月亮的魔族残魂。 然后三人只听见“哐啷”一声，一块上品魔晶掉在地上。 陆风蔫蔫走过去捡了，打算洗洗给薛岚。 单刀和心魔同时扶了扶额头。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不要那么看我，怪瘆人的。”陆风把魔晶塞进怀里，眼中是一种清澈的愚蠢：“这种东西不是杀魔族就掉的吗？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是疯了吗我反抗？魔族都不敢反抗薛岚我反抗？” 青年眼神真挚地看着面前两人：“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之下，一切怨言都没有意义。” 单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沙哑开口：“陆风。” “怎么了？”陆风看向他：“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非常有警示意义？” 单刀摇了摇头：“你要知道，莫说是落霞山，断水关都很久没有携带魔核的魔魂了,你真是……” 单刀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被一边的心魔禁了言。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看见魔魂就杀。记住你亲手杀。必须要你亲手杀！” 陆风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好的大人！” “有什么好处吗大人？” 心魔白了他一眼：“薛岚很喜欢。” 陆风一想那也值了，薛岚喜欢薛岚开心，薛岚开心就不会过早把他宰了。 于是气运之子开始兢兢业业用自己的逆天好运气产出魔核，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用薛桐的话来说，就是落霞山最智能的魔族雷达，还是魔核百分百包中版。 至于有没有一个头忙成四个头，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简单交代完陆风，心魔又在这人身上留下了一缕自己的印记。随后便是向着齐长风的方向飞去。 其实按理来说只要看住陆风这个大祸害，落霞山前本质上和大顺皇帝的后花园一样安全，根本不用担心。 但是习惯了奴役心魔的狼君大人下达了命令。 “你真要我教他剑招？”心魔语气之中带着无法掩盖的笑意。 在离她不远处，一袭浅灰色文武袖的少年人正在烧纸，飞扬的纸灰在茫茫天地间飘荡…… 像是当年在绛云宗坑害之中死去的那些将士。 尸骨无存，魂魄残缺，无以为家。 薛岚淡淡的声音传到耳边。 “你是天魂，于修炼之上一直是最强的。” “怎么？教不了？” “当然能教。”心魔右手成剑指在身前滑动，锋锐的剑意被凝炼压缩在她的指尖。 “就是担心给你教歪了，要是和我一样一身邪气怎么办？” 薛岚正在城主府的屋檐上给元臻写《天铸天诀》的第二卷，闻言笔尖顿了顿：“他不需要太正直。” “他的心性如何那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教他剑法。” “教他可以为父亲报仇的剑法！” 心魔哑然失笑，摇摇头道：“怎么说也是万工坊的弟子，只学剑招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薛岚挑了挑眉。 “猜到了？” “你刚刚说他心性的时候就猜到了。”心魔收起指尖剑意。 “你被匠心赶到人间整整十年，肯定想明白心境对炼器的影响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宽大的裙摆绽开，如荒原之上无家的魂灵。 “薛岚，我就是你！” 薛岚收回了手中的笔墨，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我打算在万工坊之中设立铸心堂。长风会继承我的衣钵，成为第一代堂主。” 抚阳城的花灯祭要持续十天。 伴随着月上中天，城中慢慢静了下来，聚在一起的人们开始缓缓提着花灯向城外走去。手里还提着食盒。 宝儿一家也在其中。 她身量高，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打成一条辫子。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巧的柳叶钗。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喜欢柳。 喜欢春柳生生不息，喜欢深的浅的青色，喜欢垂柳之下影影绰绰的光斑。 姑娘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搀扶着自己的母亲。 “爹娘，明年我就要去太学了，怕是不能再陪你们一起祭祀将士了。” “没事没事……爹娘带着你那一份去。” “儿啊，离家不要挂念……” 宝儿点点头，想笑…… 却湿了眼眶。 她没办法，把母亲交到父亲手上，大步向前走去。 花灯升上去了，抚阳城各大酒楼的招牌菜，农家自己做的小菜。几壶落霞酒，几个两面金黄抹了油的锅盔…… 全部被摆在抚阳城外的祭台边上。 祭祀之后，归山间生灵取用。 心魔再次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铸心，铸心……” “心向正道，万事无惧，生死不移！” copyright 2026 第665章 多打打会长记性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魔很讨厌薛岚布局。 讨厌她这种类似于安排后事般的布局。 白衣女子看着不远处的齐长风冷冷开口： “我第一招教他什么？” 薛岚思索了片刻，晶莹剔透的灰眸之中盛着半个月亮。 “就那招吧！”她欢快地开口，仿佛回到了两千多年前的少年时。 “银狼探月！” 心魔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还以为你要教他流水三式呢！” “流水三式不适合少年人。”薛岚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捶着自己有些发麻的腿。 “杀伐果断的狼君大人世人皆知。”她的声音温柔，混着微凉的晚风让心魔有些不舒服。 “那个会对着月亮嚎的我……” “只有你一个人……”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心魔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薛岚的话，她飞快向着齐长风飘去。 “过了今晚就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薛岚，万事未决之时，不要说那些话。” 薛岚嘴角微微上扬，刚准备再逗逗心魔，就听见下面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八月十五还没到呢！你现在就要嚎吗？” 薛桐一手提着万工箱，一手提着一个大食盒。正抬眼看着房顶上的狼君大人。 薛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薛岚轻飘飘落在薛桐面前，十分熟练地接过这人手中的食盒：“小桐姑娘，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北域川的小狼人不会对着月亮嚎的！” 薛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之中带着四分嘲笑五分审视和一分漫不经心。 “哦，我知道我知道！” 薛岚：你知道了什么？你又脑补了什么？ “崔梧呢？” 两人进入城主府的后院，来到崔梧为她们准备的住处之中时，薛桐开口问道。 薛岚正将食盒之中的菜肴往桌子上面放，什么红烧肘子清蒸鱼，四喜丸子炙羊肉。闻言头也没抬地回道： “我让她帮我把思音叫回来。” “怎么全是肉啊？” 放完最后一碗排骨汤，狼君大人发出灵魂拷问。 薛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薛岚：“狼还吃素吗？” 薛岚无言以对，气呼呼地拿出最下面的米饭。 薛岚饭量很小，这些菜都是薛桐提前拆了一点儿用术法保温带来的。 花样多份量却少，正好适合好养的狼君大人。 薛岚用筷子将一只丸子分成四份，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很满足地眯上了眼睛。 柔韧劲道，唇齿留香。 薛桐不说话，在一边静静看着她。目光从她那四瓣丸子游离到尖瘦的下巴。 直到狼君大人注意到她。 “看什么呢？要问我问题？” 小桐姑娘温柔摇头： “不急，你先吃饭。” 薛岚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对付桌子上的饭菜。 狼君大人竭尽全力，但是最后还是没能吃完那小半桌子菜，红烧肘子和炙羊肉都剩了下来。 她颇为痛心：“明天早上热热还是……放到我的袖子里？” 薛桐抬手：“坚决拒绝僵尸菜。” 她这样说着，抬手在万工坊上面敲了敲：“薛小绯薛小玉！” 半刻钟之后，薛岚看着汤汁都被沾干净的盘子目瞪口呆。 “我记得……绯玉蜘蛛应该是喝灵露活着的吧？” “得看什么生长环境吧？”薛桐将碗筷收了。“从小吃酒楼长大的蜘蛛喝不了灵露。” 躺在万工箱上面的两小只默契地举起十六个腿腿表示赞同。 薛岚：有道理哦！ “叫思音回来干什么？”薛桐问出了之前没问的问题。 “为了她帝龙剑法的龙威，我准备带她去一趟青临江，寻李娘娘助她突破第六层龙威。” “第六层……”薛桐若有所思： “那剩下的三层呢？” “剩下的三层非见真龙不可破。”薛岚神秘一笑：“就看某人愿不愿意对我手下留情了。” 薛桐明白了，薛桐后背发凉。 “我劝你早死了这条心吧，敖珠给你牙打掉。” “话是这么说，但是心不可能死。”薛岚露出一口大白牙：“思音毕竟是被剧情为难过的，死了一个暨宴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真是生性多疑的狼君大人哦！”薛桐感叹了一句。 “有没有什么比较稳妥的方法，不被敖珠打死的。” “有个备选……”薛岚笑得不怀好意。 “敖珠有个傻瓜弟弟 ，上次被人当枪使去北域川挑事来着。” 薛桐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被敖珠砸进地面，五官难以分辨的主。 小桐姑娘笑得有些勉强： “那个吗？看着有些不太聪明！” “没事，龙是好龙就行。” 元明上界极东，瀚海龙域净水宫。 水晶雕刻的宫殿之中摆放着巨大的珊瑚座椅，游弋于其中的漂亮鱼娘传递着精致的菜肴，一切岁月静好。 “我不同意！” 身着金色锦袍的青年从自己的座位跳出来，一双金色的龙目直愣愣看着前方主位上的女子。 “阿姐，我不同意狼属来参加衔珠会！” 敖珠手执酒杯，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敖晋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自家阿姐那双眼睛，一对视就容易疼，浑身都疼。但他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狼属，背信弃义，霸道得很。” 敖晋偷偷看了敖珠一眼，发现她面色如常，甚至有些慈祥。 他一下子放下心来。 他就说嘛，他阿姐肯定是疼他的。再说今天是家宴，她肯定不会当场打他的。 于是他胆子大了： “再说那个……那位长君大人。独断专横，无理至极。倘若她得了大道，我们这些人还不得俯首称臣！” 敖珠喝完杯中的酒，心想着薛岚要是真称妖族帝君了，她第一个把这个蠢货送去当质子！ “而且……”敖晋还在絮叨：“她还欺负阿姐……” 敖珠：行吧行吧！ 脑子不好，但是心是好的。多打打会长记性的。 她蓦然从主位上起身，吓得敖晋一个猛退。 出乎他意料的是，敖珠没有打他。 “本宫去看看斩星酒。” 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挥袖而去，让敖晋怪不适应的。 直到身后传来细小的议论声。 “今天轮到谁了？” “四妹吧，鞭子带了没？” 敖晋磕磕绊绊转头，刚好看见自己四姑优雅地放下筷子，从腰间拿出一条鞭子。 “四……四姑，今天是家宴！” “你还知道是家宴，惹你姐姐不痛快！” “四姑呜呜……” “啊！” copyright 2026 第666章 有朋友就是很好啊 熟悉的惨叫声传入耳中，正在收集星辰之力敖珠捂住耳朵，露出一个略显生涩的不忍表情。 对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女子柔声开口： “你说四姑是不是对他太过严厉了？” 海面之上一片寂静，无数纯净的星辰之力在敖珠的引导中缓缓下坠，漫天星雨落之下。平静的海面之上突然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一片漆黑厚重的影子骤然出现，几息之间便是化为了一个身着墨绿色华服的俊美男子，手中还托着一个精致的银酒壶。 何追扯着嗓门，全然不顾千蜮鬼界主君的体面和威严，开口便是胡扯： “是是是，你最温柔，你最宅心仁厚，你最心疼他！” 心疼到在北域川差点儿给孩子龙筋抽出来。 刚胡扯完，何追就看见几步之遥的敖珠缓缓看过来，声音冰得瘆人： “鬼话。” 何追翻了一个白眼：“鬼话也是你让鬼说的。” 他将手中的银酒壶举到敖珠面前：“我来找你喝酒。” 谁知道对面那人只是懒洋洋看了他手中的酒壶一眼，随后十分不客气地回绝： “不喝，看不上！” “我知道你看不上。”何追笑呵呵地收起酒壶，目光落在敖珠手中的星辰之力上： “你给我一杯斩星酒喝。” 敖珠张张嘴，刚想拒绝就听见他说：“我见到薛岚了。” 女子一下子愣住了，竖形的瞳孔骤然拉长：“你去找她了？” 周身威压骤升，何追心想着自己真是造孽。 “不是我找的她，是她找上了我。” 他破罐子破摔召唤出一套悬空的桌椅坐上去，随后将阿芜在荒域遇见薛岚的事情连带着薛岚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当然，言语之间多有处理，隐去了某位狼君大人隔着铜镜对他的祝愿。 何追：我知道敖珠会嫉妒什么，所以我不说！ 敖珠心有不安，低声开口：“她之前遣身边那个小丫头去北域川取了两块朱雀灵铁。烬光只当是她要继续钻研魂术……现在想来，真是一如既往的独断专横。” 敖珠嘴上说着不满之语，但是神情却没有怒意。 她定定看着何追，皮笑肉不笑道：“主君大人方才这番话，告诉烬光了吗？” 何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命苦。 “千蜮鬼界原本就事务繁忙，薛岚那边还交代了事情，所以告诉烬光这事儿，还需要三宫主出面。” 敖珠冷笑了一声。 “不讨人喜欢的事情都让我做了。” 何追突然起身，同手同脚远离敖珠：“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魔魂没吃……你干什么？” 可是没等主君大人走出去几步，手腕脚腕就都缠上了星辰之力，寸步难行。 “跑什么跑？”敖珠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他瑟瑟缩缩开口：“我害怕。” 敖珠有些不理解：“薛岚不让你说？” “那倒也不是……”何追笑了一下：“她似乎还挺乐意我说出去给你们上眼药的。” “我只是比较害怕烬光。” 敖珠更加无法理解了。 “打穿千蜮鬼界拿剑指着你脖子的是薛岚，你薛岚都不怕了怕她干什么？” “可是指着我脖子的剑是她！” 何追生无可恋：“两次！” 敖珠愣住，良久之后“哦”了一下。 “那确实。” 她上前拍了拍何追的肩膀：“我很可怜你。” 何追期待地看着她，语调刻意拉长：“所以……” 敖珠弯腰看他：“所以我不去。” 何追一颗心“啪唧”掉在地上，碎到捡不起来。 “龙至少不应该……”他擦了一把眼泪：“这么冷漠无情。” 敖珠笑着摇摇头：“你对龙的无情一无所知。” 何追咬咬牙，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 他起身收起桌椅，提起酒壶，怀着赴死的心准备前往北域川。 然后他发现酒壶变了，变成了白玉的，壶柄是一条盘旋的金龙。 “咳咳！” 敖珠轻咳了两声。 “九酿的斩星酒是给薛岚回归妖躯突破准备的，不能给你喝。七酿的给你一壶。” “拿来疗伤，毕竟万蜮郡的魔魂不好对付。” 何追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青年甩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一句话没说抱着酒壶走了。 直到何追的气息远去，敖珠才听见了他别扭的传音： “你别担心，薛岚变了很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敖珠轻轻点头。 “我知道，做妖不能奢求太多。” “有生之年还可以同桌共饮一次，就很好了。” “毕竟……元明界已经到千钧一发之时。” 两界一轮月，万卷缀天星。 “你不愿意喝酒，是不是想要回到上界陪烬光他们喝？” 抚阳城的晚风温柔，薛桐正在窗边帮薛岚风干给元臻的功法，蓦然开口道。 薛岚捂住自己的嘴，对着少女俏皮眨眼：“哇，我们小桐这么聪明了。” 薛桐想要打她的头，但是手上腾不出来，只好远程攻击： “我教你哄人不是让你哄我的，像是在哄傻子。” 薛岚笑着看她，不说话，手底下逗弄着薛小绯，隔空按着小蜘蛛的肚皮不让他起来，只能八条腿扑腾。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上手。 狼君大人看了一眼薛桐。 小桐姑娘看顺眼两个小家伙不容易，狼君大人不想作死。 薛桐很满意她的做法，摇头晃脑道： “有朋友就是很好啊。” “我也有月下对酌的好朋友。” 薛桐起身走过来，将晾干的功法放在桌子上，从腰间拿起了溯日镜。 溯日镜上的符文一圈圈亮起，照亮了薛桐圆润的眸子，清澈明亮。 “薛岚……”她轻轻开口：“我问过燧心前辈了，天锻锤幻境的试炼可以结束了。” 薛岚歪头看着她：“其实不用那么急……” “我想见虞姝了。”薛桐笑着打断薛岚的话，想起了幻境之中那个和自己短暂相伴数月的女子。 “风雪终有晴，人世多离别。” “不单单是你，我也应该学会。” “薛岚，谢谢你教会我这些。” copyright 2026 第667章 让不同意的人去死吧！ 边境草原的天是灰蒙蒙的一片，展翅的海东青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面盘旋，从地面上看去就是一个黑色的小点。 “呜——” 急促的哨声在草原之上响起，海东青急速俯冲而下。 “纳森！”骑着枣红色烈马的青年抬手接住落下来的海东青，调转马头看着身后之人： “哈琳娜成不了草原的王，她是一个女人，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难道就因为大虞那位灵柔长公主想要见她？” 名唤纳森的少年生得白净漂亮，整个人带着一股不属于草原的寡言阴翳，胯下黑马正在垂头吃草，乖巧柔顺。 查干巴日不明白！ “纳森！” 他又叫了一声，控制着马儿围着纳森绕圈子：“你是姑姑唯一的儿子，整个白虎部都在你的身后，你到底在怕什么？” 纳森被他烦得有些头疼。 他表哥什么都好，健壮勇猛，就是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怕的不是她。”纳森抬手去碰查干巴日手上的海东青，用手指去抠它脖子上的毛。 “我怕的是镇守边陲的那个人。” “你害怕长宁公主？” 查干巴日尖叫起来：“她已经老了！” “她已经十三年没有打出漂亮的仗了，这些年，一直是我们在赢！” 一直赢？ 纳森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一直赢，拿到的也不过是原先就被那人打过去的一小块土地罢了，不长草也没有水，全是碎石。 而大虞的军队却借着一进一退休养生息，连马都肥了不少！ “表哥。” 纳森看着查干巴日：“你忘了十三年前了吗？” 查干巴日一下子愣住了。 十三年前，西戎大举入侵大虞失利，他带着纳森被长宁公主的近卫追上。纳森也是在那时候不小心坠马被踩，导致如今如此瘦弱。 青年拍了拍纳森的肩膀。 “十三年前是我的错，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纳森，整个白虎部，都在期待你成为新的王！” 纳森对着查干巴日点点头： “我知道了。” “在哈琳娜回来之前，我会安排好一切！” “这样才对嘛！”查干巴日哈哈大笑，抬手将海东青抛上天空。 “去看看我们的小公主在干什么！” 哈琳娜掀开马车的帘子，今天第四次看见查干巴日的海东青。 被大虞这边的人卡在这里等长宁公主本来就已经等烦了！ “萨热。”她叫了一声侍女：“天天在边境乱飞的鹰，被射杀了也是正常的对吧？” “是的公主，可惜我们西戎的箭射不了那么远。”萨热朝天上看了一眼，失望地开口。 “那你试试这个！” 身侧突然出现一张长弓，弓柄上下还装饰着几个类似于机关的东西，拉扯着纤细的钢丝。 哈琳娜顿时警惕起来，看着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萨热身边的女子。 “你是……” “你们不是在等我吗？”女子笑着开口，身后马尾飞扬。 没等哈琳娜两人出声，她将手中的弓塞到萨热手中，随后指了指天上。 “射下来煮汤！” 西戎公主哈琳娜进入大虞地界的第一顿饭，吃了他哥哥忠实拥趸的鹰。 “公主公主！”萨热在一边语气欢快：“那个弓拉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力，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薛桐将碗中的羊肉汤喝完，吃了回来之后的第一顿饱饭。 谁懂一进来发现自己在大帐后面的野地里冻了一晚上，爬回营地就被推出来接待西戎公主的痛。 薛桐将碗放在一边，传音给燧心： “我怀疑你对我有异议，我要上奏你们坊主！” “怎么能这样呢小桐姑娘。”燧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您之前是魂魄离体，此番回来必生异象。你也不想让大营的军士看见你帐篷冒绿光吧！” 薛桐想了想那个场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是她还是不得劲，想要弄个单于头玩玩。 可惜现在不行了。 之前见缝插针地了解了一些如今大虞的现状，薛桐知道了现在是十三年后。西戎单于病重，底下几个王子王女已经打得不成样子。 还有就是虞姝想要开启边境贸易，议和了。 她想要见哈琳娜，就是为了议和。 边境的百姓早在七八年前就开始偷偷贸易了。 人不能为了统治者的私心去战斗。百姓需要真正的和平。 “公主殿下。”薛桐看着哈琳娜：“此次去往大虞京城，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哈琳娜愣住了。 这位长宁公主自从十六岁来到边境，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一次竟然要回去了。 “公主殿下不必惊讶，我知道你和你母亲的诉求。” “仗是打不完的。” 人族和魔族的战争至死方休，但是这里并不是如此。 薛桐想到这里就有些感慨，薛岚将天锻锤幻境之中的一切作为她面对魔族危机的一场演法。 要是自己促成了议和……薛岚的演法会有什么影响吗？ 她敲了敲薛岚：“你不会……和魔族议和吧？” 正在抚阳城城楼上等着龙思音的薛岚猛地一震： “我觉得真该给你送生产线上了！玩你的吧，我又不是傻子。” 薛桐：放心了。 “是啊，仗是打不完的。” 哈琳娜轻轻开口。 她母亲是苍狼部首领的小女儿，苍狼部曾经是草原之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却因为常年征战渐渐衰落。被白虎部取而代之。 而昔年的荣光像是草叶上的露珠，来得快去得也快。留给幸存者的只有无尽的伤痛。 不间断的战争是没有意义的。 她记得一个月前自己离开时，母亲握着她的手。 “哈琳娜，西戎打不过了。” “让不同意议和的人去死吧！” 让不同意的人去死吧！ 哈琳娜站起来，对着薛桐行礼。 “我和我的母亲，还有草原上所有渴望和平的人们，多谢公主殿下。” 薛桐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断水关轮换军士的飞舟来得很快，薛岚在城墙上等了没一刻钟就看见了三道飞来的遁光。 分别是此次轮换的岳城和阿月。以及一个被薛岚叫回来的龙思音。 阿月现在已经是化形多年的大妖怪了，但是看见薛岚还是习惯性地化做原形，跳到这人肩膀上。 薛岚没吃住重量往后一仰，骨头“咔哒”一下。 狼君大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肩头红狐就立马化为人形，抬手捧住她的脸： “岚姐姐你骨头好扎人，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薛岚：“也行！” copyright 2026 第668章 曾谢山拜水 岳城很会养媳妇，这是薛岚摸了一把阿月的衣服得出来的结论。 幻影纱，还是幻影纱之中最好的那一种，在他们这种器修之中被称为血砂。 一个字，贵。 薛岚没忍住搓了搓，然后收获了岳城一个眼刀子。 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话一字一顿： “薛坊主不吃东西吗？” 薛岚抱住了阿月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阿月阿月我手好酸啊！” 心思纯真的狐妖立马抓住薛岚的手腕，满眼的关心：“是不是炼器炼多了？” 她将薛岚翻来覆去，最后叹了一口气，连头上的大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你瘦成这样，我怎么和老祖宗交代……” “等等！”薛岚举起爪子：“老祖宗？” “哪个老祖宗？你的还是我的？” 阿月觉得薛岚连脑子一起瘦没了！ “当然是我的啊！”女子摇晃着薛岚的肩膀：“岚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丰都的狐妖啊！我姓涂山的。”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薛岚连连摆手，随后看向一边的岳城。 “我还想起来他十四岁出去试炼，特地迷路迷了两千里把你带回来……” 不说这个还好，薛岚一说这个岳城和阿月的脸都红了。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两个是真纯情啊。 清新可爱。 抬手拍拍阿月的肩膀，薛岚垂眼：“涂山前辈找我有事？” “嗯嗯，老祖宗托我给你带句话。”阿月连连点头。 “什么话？” 阿月看着薛岚灰白的眼睛，很认真的开口：“她说，坊主日理万机，殚精竭虑。切勿玩火自焚！” 识海之中的心魔挑挑眉：“冲着我来的。” “可不是？”薛岚幸灾乐祸：“你这种东西，怕是给下界神识心术第一人的狐君大人弄得夜不能寐了！” 心魔觉得薛岚这话有些怪，但是她已经可以说服自己了。 女子在识海亭子旁边变成一只圆滚滚的黑狼，很安详地睡了。 临睡之前还怪有礼貌地甩甩尾巴： “谢谢夸奖。” 薛岚人淡如菊。 行吧，看薛桐给人调的！ 简单和薛岚寒暄一番，岳城就看出来这人兴致不高。青年看看薛岚，又看看一边已经吃完半桌子菜的龙思音。 岳城：这两个放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既然不会有事他就要带着狐狸看花灯去了！ “阿月。”青年温柔地叫了阿月一声：“我们该走了……” “哦，好。” 阿月恋恋不舍地站起来，看着薛岚再次叮嘱：“岚姐姐好好吃饭哦。” 薛岚疯狂点头，然后在阿月背影远去的一瞬间将面前的粉蒸肉推到龙思音面前。 龙思音抬头看她：“你干嘛？” 薛岚笑眯眯的，看上去像是某种坏心思的小动物：“心疼你，你吃。” 龙思音白了她一眼，默默接收了粉蒸肉：“帮你吃可以，我有个条件！” 薛岚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条件？” 龙思音轻笑一声：“渡映。” 一道亮丽的金色剑光“唰”得冲到薛岚怀里，然后剑柄不断蹭蹭蹭。 “给它做剑鞘，万工坊主的手艺我还没有见过呢！” 薛岚抱住渡映：“不负使命。” 龙思音言出必行，一个人收拾了阿月点的所有菜，吃完之后才是开口： “你叫我回来，是准备带我去找突破龙威的机缘了？” 薛岚正在抚摸渡映剑柄之上的宝石，闻言不住点头：“对啊对啊，一切时机都到了。” 龙思音不知道薛岚说的一切时机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一向信薛岚。 曾经相付生死之人，不必多问。 女子微微歪头，英气挑眉：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今晚！” 天锻锤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有差，薛岚这边的时间并不宽裕。 早早解决了下界的事情，她好带着薛桐去上界。 去奔赴未竟之事！ 去往青临江，薛岚一改之前的散漫作风，全力运转踏虚赶路。龙思音要御剑才能追上。 途经一处低矮山峰之时，薛岚突然停下脚步。 “山神……” 龙思音看着那立于山峰的矮小身影：“故人？” “没错，故人。” 薛岚微微一笑，随后挥袖落在那身影面前： “陈山神！”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影吾山山神陈安。 “见过薛姑娘，龙少主。” 陈安对着薛岚二人行礼，他脚下站着一只毛色灰白的狐狸。 “前几日山中精怪入城嬉戏，说薛姑娘回来了。老夫想着在这里应该可以等到。” 他将手中一个朴素的篮子递到薛岚面前，龙思音看清楚是满满一篮子土灵之物，最上面还放着几个颜色艳丽的山桃。 “这是这些孩子。”陈安怜爱地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小狐狸：“送给姑娘的礼物。” 薛岚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谢谢你哦。” 狐狸开心地倒在了陈安脚边，露出了肚皮。 “东西我收下了。”薛岚手里提着篮子，神情格外温和。 “薛岚在此谢过诸位山神，若是之后有倚仗的地方，薛岚一定会开口的。” 女子这话刚落，周围群山之上浮现出一个个虚幻的人影，每个都对着她行礼。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山间响起，温和厚重： “那我等，便等着姑娘差遣。算是缘分使然，谢姑娘当年谢山拜水之厚意。” 诸位山水神灵退去，龙思音拍拍自己的胸口。 “城隍地府连接山水，他们想必也是知道了什么。” “但是我有些好奇……当年的谢山拜水。” “就是在人间乱跑的那些年，我和薛桐从落霞山出发，将周围所有的庙都拜了一遍。” 薛岚提着篮子再次飞上苍穹： “无心栽柳之举罢了。” 薛岚当然不认为自己当年挨个儿给诸位神灵上香便可以换得如此厚待。 但是善意那是平等交换的呢！ 旧年曾扫尘，兴起遂敬香。滴水化涌泉，凿石窥天光。 都是为了元明界，为了他们的家。 “无心插柳也是你的本事！” 龙思音笑着追了上去：“你也太急了吧！” “不急不行啊。”薛岚转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思音，你相信师徒感应吗？” 龙思音表情一僵：“我之前是不信的！” “那为什么现在信了？” 不远处的天穹之中划来一抹淡蓝色的法光，月牙一般划开轻薄的流云。 龙思音觉得自己点子背，她咬牙切齿道： “因为我看见你师尊了！” 第669章 她讨厌永不相见 薛岚早就料到灵元子会来找自己。 毕竟慎算真人的明灯还在玄煌宗，纵使远隔万里，他身陨的消息也能瞬息之间传回玄煌宗。 玄煌宗最会宽慰人心的人走了，只能让灵元子来和薛岚说话。 但就算是灵元子，到薛岚面前的时候也是欲言又止，几番吞吐才沙哑开口： “回来了？” 要被安慰的人看上去倒是活泼，薛岚笑着从挎着的篮子里面拿出一个红艳艳的山桃递给灵元子： “师尊吃桃子。” 灵元子接过那桃子，在自己袖子上擦了两下，随后看了一边的龙思音一眼，沉痛开口：“你师伯的事情，宗门已经知道了。” “你如今心境如何？” 一边的龙思音心中陡然一惊，模模糊糊从面前这对师徒身上觉察出不祥来。 薛岚的师伯，和她一起去往荒域深处的慎算真人。 他…… 龙思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温柔无比的老者，女子抬手便是要掐算，却被前面的薛岚伸手攥住了手腕。 薛岚微微转头看着她，灰白的眼眸不如前一次相见那般剔透，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翳。 散不去的雾气一般。 薛岚对她摇摇头：“思音，别算了。” “师伯没了……” 薛岚后面说了什么，龙思音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了。 她想起来当年父亲战死的那晚，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但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正如此时，一字一语都说不出来。 薛岚拍了拍龙思音的手背，随后看向灵元子：“弟子心境如常，师尊不必担心。” “修行一途，缘起缘灭，弟子早就看透了。” 识海中的心魔放下手中的鱼竿，看着天空之中划过数道流火，拖着艳丽的尾迹消失在天边。 看透缘起缘灭？ 她把一边钓到的几尾银白小鱼全部倾倒入水中，喃喃自语道： “狼属哪来的缘起缘灭……” 绝对团结的族群，绝对忠诚的信服。造就难以割舍的紧密联系。 连和锦月湖的缘分都追了一千多年的人，在这里说缘起缘灭。 心魔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薛岚擅长离别，但是她讨厌再也不见。 可以一直等，无论年华轮转，时空变迁。 但是她讨厌永不相见…… “薛岚……”心魔看着面前平静的冰湖：“不许说假话！” 狼君大人没有回应她，而是轻飘飘转移话题问灵元子：“小山怎么样了？” 灵元子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抵触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大概会被她搪塞下去，于是顺着话回应她： “那孩子把自己关在后山两天，之后便潜心研究卜算之术，和你一样……” 灵元子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和你一样让人担心。” 薛岚收起手中的篮子，笑道：“师尊莫要忧心弟子。” “倒是小山那孩子，还望师尊照拂照拂。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师长，心里想必不好受。很久很久之前，薛岚初次失去长辈的时候，也是他那个年岁……” 灵元子没有立马接话，而是静静看着薛岚温柔地絮絮叨叨。 他知道薛岚说的那个小时候，大概是狼君大人还是只小狼的时候。 距此至少三千年，比他的岁数还要大上好几轮。 几千年的妖君似乎用不上他一个人族糟老头子管。 但是薛岚是他的徒弟。 正如薛岚之前向他坦白身份时所说。 无论前世薛岚如何，这一世她只是自己的徒弟。 哪怕她和玄煌宗早就断绝了联系，她也是他灵元子的大弟子。 想到这里，灵元子蓦然抬手在身后追云剑刃之上一划。 指尖传来尖利的痛感，一滴鲜艳的血珠落在地上，打断了薛岚的话。 她缓缓抬头看着灵元子，神情有些懵懂：“师尊？” “好好的干什么割手？” 灵元子没说话，而是直接向前一步，抬手按在了薛岚眉心，神识以血为引，直冲薛岚识海。 “他这是要干什么？”心魔大惊失色：“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惦记着我吗？” “别慌。”薛岚淡淡开口：“应该是剑印。” 元明下界的剑修有给弟子施加剑印的传统，所谓剑印，就是剑意勾连血脉，直接烙印在神魂外围的一种防护机制。 其中蕴含的剑意，比灵元子之前送的簪子更为浓厚。 “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命不长，剑印若是骤然失了原主，保不齐给你们几个小家伙变成傻子，于是一直在考虑。”灵元子收回手，看这儿薛岚眉心那柄半透明的小剑，小剑边上围着薛岚刚刚被刺激出来的异火印记。 浴火重生一般。 “但是我现在想通了。” 老者神情悲伤，声音沙哑： “岚岚，师尊会一直等。” “别让师尊等太久。” 薛岚点点头：“好。” “师尊，我此去青临江之后便是要前往上界，在此之前有事请师尊帮忙。” “什么事情？”灵元子疑惑开口。 薛岚轻轻一笑： “劳烦师尊去一趟断水关，将师伯的事情告诉妗妗。” “于此事上，薛岚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灵元子抬手摸摸弟子的头： “整个元明界，都没有比你胆子更大的人了。” 两人简单交谈一番，灵元子接了薛岚的任务预备前往断水关，临走的时候送给龙思音一道自己的剑气。 “好好修炼，你于帝龙剑法之上的造诣，远远胜过你的父亲。” 龙思音收起剑气道谢： “多谢真人，我会看好薛岚的。” 灵元子笑得慈祥：“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言毕，老者再度化为蓝色流光离开，须臾之间便是不见了踪影。 龙思音定定看着自己侧前方的薛岚，蓦然开口：“薛岚。” “嗯，怎么了？” 薛岚闻言转头，然后就被龙思音抱住了。 薛岚出发太急，龙思音身上还是在断水关穿的那身战甲，硌得薛岚骨头生疼。更何况旁边还有比主人更加感性的渡映，一个劲儿地想要挤进来。 “没事的思音。”薛岚想要拍拍龙思音的肩膀，像是平时安慰薛桐那样。 然后她发现龙思音比她高太多，她拍不到地方。 狼君大人索性摆烂，艰难地转头看着急得团团转嗡嗡叫的渡映。 狼君大人一向不会厚此薄彼。 于是她艰难抬手：“来来来！” 第670章 我有龙脉啊！ 龙思音放开薛岚的时候，渡映还在薛岚肩膀上嗡嗡叫。她抬手想要把自家仙剑拿下来…… 然后发现揪不动！ “丢人，快下来！”女子拍了一下渡映的剑柄，收获了自家仙剑不满的剑鸣。 少宗主稍稍解读了一下，大概的意思就是它要安慰薛岚，它不能失去剑鞘供应人。 “行了行了。”薛岚看着一人一剑的互动忍不住笑了，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渡映。 “我没事，估计再给你做百八十把剑鞘都不是问题。” 龙思音静静看着薛岚给渡映画饼，视线流转：“你也不怕累死！” “还行吧！”薛岚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不过是百八十把剑鞘而已，比严呈雪善良得多了。” 龙思音想起来严呈雪曾经有意无意展示过的超长清单，赞同地点了点头。 “和你俩之间的相互迫害是没法比的。” 说完这句话，龙思音瞅准时机，电光石火之间猛然伸手，硬生生将渡映从薛岚身上撕下来。 薛岚“啧”了一声:“这么熟练？” 龙思音给了渡映几巴掌，随后看向薛岚：“习惯了就好，都打皮实了。” 狼君大人缩了缩脖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看你。”龙思音把渡映抱在怀里。 “那我们快走吧！” 薛岚张牙舞爪地化为一道残影飞上天空，龙思音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你跑什么啊，我打过你吗？” “薛岚，你给我停下！” 当然狼君大人是不可能听话的，脚下踏虚飞快。龙思音将剑遁运转到极致才是追上了她，而此时已经到了青临城了。不方便打人了。 薛岚：计划通！ 夕阳渐落，晚霞垂天。青临江码头之上停泊着数十艘三四层高的大货船，一个个光着膀子的挑夫在码头之上忙碌着卸货，装货。各式各样的货物在码头之上流转，繁荣无比。 薛岚忍不住感叹开口：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码头还没有这么大，仔细想起来……已经是十数年之前了。” 跟在薛岚身后的龙思音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放在青临江边一对抱着孩子的小夫妻身上。 那丈夫率先跳下江边的青石台阶，从下面伸手扶着抱孩子的妻子，两人脸上流露着幸福的笑意。 他们到了江边，将带着的篮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盘红色的点心，还有一盏栩栩如生的小鱼灯。 “这就是青临江的鱼灯祈福啊！”龙思音笑着开口，微微转头看着薛岚：“我听胜羽军的将士说了，凡是在青临江放过小鱼灯的孩子，就再也不会走丢了。” “只是为什么是小红鱼呢？” 方才还在感伤的某人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红鱼……好看一点儿吧。” “薛岚，有水族！” 龙思音叫了薛岚一声，薛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方才那对小夫妻放出去的鱼灯已经到了江中，一个白发白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随意抬手，附着在那小鱼灯之上的人火气便是飞到了她手中的小册子之中。 曲珍是青临江江神娘娘手底下的文官，主管青临江流域之内所有新生幼童的鱼灯人气，连接青临江水脉。今天也是如往常一般兢兢业业，就在她要沉入江水之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是位白蚬姑娘。” 曲珍手腕微微一动收起册子，随后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云头之上居然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银甲英姿飒爽，一个黑衣笑容温和。 而方才说话的，就是那黑衣女子。 曲珍率先上前拱手行礼： “曲珍见过二位仙长。” “见过曲姑娘。” 薛岚和龙思音两人还礼，薛岚刚准备问一句江神娘娘在不在，就看见不远处的天边升腾起洁白的云雾，一个威严却又亲切的声音隔着老远传入众人耳中。 “薛姑娘，好久不见啊！” 声未散而人已至，一道清雅的青影出现在薛岚面前。 龙思音悄悄打量着这位青临江的江神娘娘，她应当是刚刚布雨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潮湿水汽，头戴银龙戏珠牡丹冠，青色锦袍下摆绣着一层又一层的浅色水浪，如活水一般不断变化着。 这就是蛟龙！ 龙思音在心中这样想着，身边之人却已经向前一步迎了上去： 薛岚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也顾不上什么好友相聚先叙旧，而是开门见山道： “江神娘娘，久别重逢。” “薛岚此来，是有事情要拜托娘娘。” 接着便是将龙思音想要提升龙威的事情囫囵个塞给了李清。 也不管江神娘娘能不能理解了。 龙思音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揪了揪这人的袖子传音道： “你这是不是太直接了，我记得你之前求人办事不是这个风格啊！” 薛岚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这位江神娘娘蛮喜欢我的。” 毕竟李清的死劫是自己帮忙渡的，区区龙威罢了。 然后龙思音就眼睁睁看着事情向着极为魔幻的走向狂奔而去。 青临江的江神娘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薛岚的要求，并且觉得自己一条龙可能不够，提出要带着龙思音去一趟空鱼潮域所在的北海，找另外几位相熟的龙君一同助力龙思音修炼。 龙思音：这对吗？ 江神娘娘详细安排，薛岚不语一味点头。 到最后龙思音有些受不了了。 她抬手捏了捏薛岚胳膊上的软肉，传音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友人了吧？” 薛岚外表一副死鱼摆烂的样子，声音却是活泼得意：“我有魅力啊！你看整个元明下界就没有不喜欢我的！” 龙思音手下微微用力一拧。 “嘶！”薛岚疼得抖了一下：“行行行，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因为我有人……不对！” “因为我有龙脉啊！” 薛岚灰白的眼珠对着龙思音，表情认真无比：“你好好在北海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说不定我哪一天找个真龙教你呢？” 龙思音没时间听她瞎扯了，女子向李清道过谢，随后敷衍了薛岚一句： “睡梦里有真龙，你去吧！” 狼君大人疯狂点头：“好的好的！” 龙思音这话说的没毛病！ 毕竟前世如梦嘛！ 第671章 无中生友 夜幕四合，故友相逢。 李娘娘大气，大手一挥就是龙宫摆宴，水波清澈的青临江龙宫之中歌舞升平，除却薛岚二人之外还有数位不知名姓的水族，什么乌龟鳙鱼，黄鳝水母地坐了一桌子。 等等…… 薛岚目光落在位于自己对面的粉衣男子身上，抬手揪了一下身边龙思音的袖子： “青临江应该有水母吗？” 龙思音没有回她，倒是被议论的人放下手中筷子，轻声开口： “这位仙长，吾名溯，来自空鱼潮域。” 薛岚尴尬地笑笑。 其实在溯报名字的时候薛岚就知道他打哪儿来的了。 整个元明界，也就只有空鱼族万年不变地这么起名字。 薛岚吃了一口菜，然后又揪了揪龙思音的袖子，传音道：“大水母欸，粉蓝色大水母欸！” 龙思音按住她的手：“你别吓人家！” 言语间虽然在数落薛岚，但是龙思音也忍不住看了溯几眼。 无它，少宗主也没见过几回水母。 整个元明下界就两片海，东海在荒域后面，一滩死水。 空鱼潮域中的水族又生性喜欢隐居，难得一见。 龙思音上次见到化形水母，还是在她五岁的时候随父亲一起去役灵门。在那里见到了一位空鱼族的长老，她爹临宣剑仙告诉她那是一只灰色的大水母。 彼时的少宗主还是幼童，很天真地问父亲： “大水母，好看吗？” 临宣剑仙当时一下子愣住了，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那位空鱼族长老，挑衅开口： “不好看，胖胖的！” 后面就是自家父亲和水母长老吵架，一个说要毒死他，另一个人说你敢伸手我一剑砍了。 想到这里，龙思音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对面那位水母道友的修为明显高于自己，所以龙思音看不到他的原型。 少宗主悄悄拉了拉薛岚的衣袖：“漂亮吗？” 薛岚笑眯眯转头：“你等一下。” 女子低头在龙思音掌心画了一道小小的，形状像雪花的符箓，其中泛起一阵凉意直冲她的眉心。 凉意从眉心分到眼睛之中，面前景象一片模糊。 世界再次清晰之时，她看见了自己对面那一只足有四五丈高的粉蓝色大水母。 巨大的粉蓝色头部之下，带着花边的触手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进去，优雅摇曳的裙摆一般。 “好看吧？” 薛岚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动他的触手，有毒的，元婴后期以下没法抗衡。” “但是你可以和他商量商量，去弹一下他的脑袋，手感很好。” “你怎么知道？”龙思音忍不住开口。 薛岚：这…… 怎么说呢？ 大脑飞速运转，狼君大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之前有个朋友，她喜欢这么玩！” 当年薛岚曾送养好伤的敖珠回瀚海龙域。 敖珠在里面和家里人唇枪舌战，她和烬光就在外面欺负龙族的附属水族，拍人家水母的脑袋。 当然薛岚和烬光都不会承认的。 因为狼君和狼君的剑都要脸！ “无中生友对吧？” 耳边突然响起薛桐的声音，狼君大人痛苦得捂住了眼睛。 好了，这下要被小桐姑娘记到小本本上了。 外面才过去的不到两天，但是在薛桐所在的天锻锤幻境之中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载着西戎公主哈琳娜的车队终于到了京城边上，薛桐稍稍放心之后想要看看薛岚在做什么，然后就听见了方才那些话。 “在水面上拍人家水母脑袋这种事情，一看就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好吗？” 薛桐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举着探手向窗外： “狡辩个什么？” 薛岚痛心疾首：“我都说了有个朋友，我伤心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我！” “信你？”薛桐冷冷开口： “信你的都在你识海里面被诓瘸了！” 识海里面专注于钓鱼的心魔幽怨抬头： “不是你们两个有病去治好吗？” “谁信她了，反正不是我！” 薛桐不想说话，举着茶杯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时间应该差不多啊！ 就这样又等了半刻钟，马车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小点儿，扑腾着翅膀向薛桐手中的茶杯飞来，然后在距离茶杯不足一米的时候耗尽力气，啪嗒掉在了地上。 “停车！” 薛桐厉喝一声，随后掀开帘子下车，从地上捡起灰色小雀，恨铁不成钢道： “不是你怎么比你老祖宗还懒？再飞两米怎么着你了？” 灰雀倒在她掌心，一副不动不动我不动的样子。 “行吧！” 小桐姑娘对付不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想要先把虞姝送的信件看完，看看她想要自己以什么姿势入城。 然后她发现小家伙光溜溜来的。 哈琳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度将西戎打得四分五裂的大顺杀神居然在和一只鸟拌嘴。 “不是你有什么用？” 薛桐一指头把想要爬起来的小雀推倒：“是半路丢了还是压根没带啊？” “它没有带。” 夜色中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女声，哈琳娜看见负责护送的军士一瞬之间全部下跪，铁甲铿锵有声。 薛桐看着小雀无奈一笑，抬手将小家伙放在自己肩膀上，随后看向不远处。 天色昏暗，京郊竹林在晚风之中沙沙作响。 一辆绛紫色的马车缓缓从竹林之中驶出，薛桐看见了掀开帘子看着她的虞姝。 薛桐抬脚走向那马车，语气熟稔，仿若从未分别：“五姐姐。” 哈琳娜早在那马车出现的时候就下车了，在车架旁边微微低着头。 她其实并不害怕薛桐，长宁公主的恐怖全部给她诸位兄长和父亲了。 但是长公主的可怕却是人人都可以感受得到。 什么弑父易主，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顺灵柔长公主虞姝，像是摆弄木偶一般摆弄着整个大顺王朝。大顺朝乃至大顺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监视掌控之下。 “你派了一车探子来接我们两个！”薛桐看着虞姝，抬手将小灰雀塞到她怀里，语气幽怨。 “许久不见。”虞姝温柔地看着薛桐地眉眼：“就饶了五姐姐这一次吧。” 秋风掠过，卷起竹林落叶，虞姝看着薛桐身上轻薄的衣衫，随意对着哈琳娜的方向开口： “小六，把殿下的披风拿过来。” 小六？ 哈琳娜心中起了疑惑，和薛桐同行数天，她知道队伍之中绝对没有叫做小六的人…… 虞姝在叫谁？ 还未等她思索完毕，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萨热突然动作了起来，转身上马车拿下来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走过去给薛桐披上。 哈琳娜不会说话了。 哈琳娜说不了话了。 她就那么定定看着萨热的背影，看着薛桐的背影，最后看见了虞姝那双万分漂亮的，湖泊海子一般澄澈透亮的眼睛。 恐惧在短短几息之间擒住了她，让这位西戎公主不住发抖，指甲嵌进手心才没有失态。 萨热从七岁就开始跟着她了，她父亲是外祖父最信任的下属。 哈琳娜不敢再细想下去，她现在庆幸自己与母亲的决定，庆幸自己没有垂死挣扎，成为陷入天罗地网之中，却依旧在无望挣扎的那个猎物！ 少女想到这里，缓缓看向虞姝，然后单膝下跪。 宣告臣服。 第672章 她救赎了前世的自己 “你都给人家西戎王室穿成筛子了，怎么还……” 薛桐边吐槽边掀开虞姝马车的帘子，然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女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看向笑盈盈的虞姝： “你这个车，不会是我们陛下做的吧？” 坐在一片桃粉色之中，倚着青绿色蛇纹小几的长公主殿下笑着点点头：“没错，你哥做的。” “别！” 薛桐抬脚上了马车，这时候才发现桃粉色的车壁之上还画着紫粉色的牡丹暗纹，枝叶交织缠绕。 “外边紫里面红配绿。”薛桐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我没有暴发户哥哥。” “说什么胡话？”马车缓缓向前驶去，虞姝眉眼弯弯：“妄议圣上，是要被杀头的。” 薛桐来了点儿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虞姝：“他学会诛九族了？” 虞姝摇摇头：“没有。” “那他怎么杀头？” “他不喜欢我去杀呗。”虞姝爽快开口：“比如什么贪墨公款的巡抚，什么强抢民女的县官。还有我那二哥哥的远房表舅……” “等等！” 薛桐越听越不对劲，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打断了虞姝。 “怎么了？”虞姝清澈地看着薛桐。 薛桐很认真地看着虞姝，眼神真挚：“我觉得，林肃背不下这么大的锅。” 虞姝：“他是皇上他可以。” 薛桐：“这么说……也行！” 虞姝看她妥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当初初见之时一样。” “因为我的世界没过多久。” 薛桐轻轻开口：“在我的世界里，我并没有长大多少。” 不过是从明阳川离开，去了一趟荒域罢了。 马车之中陷入了一阵难捱的沉默，良久之后虞姝开口：“老师两年前故去了。” “一年前，师娘也随他而去，两位老人没有后人，是我扶的棺……” 虞姝当年同邢陵崇雪夜论国事，自此师徒相称。在先帝驾崩之后积极推进变法，自此庙堂相互扶持数载。 但是人总是会老的，会死的。 “老师是喜丧，去的时候没什么病痛。”虞姝说话轻轻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他去前一天，他还和师娘叫我去府里吃了饭。那天早上还在早朝时用笏板打断了工部尚书的门牙。” 薛桐看着虞姝笑起来，笑中带泪。 “你不知道，他那笏板是师娘专门做的，比别人的都要沉。就天天举着个笏板殴打同僚。” 虞姝笑着笑着就萎靡了下去，她定定看着薛桐： “小桐，大虞朝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一个为了这片江山不管不顾，耗尽一生的邢大人了。 邢陵崇逝世之后卢照月就回到了五瓷镇，开了瓷窑继续做她的当家的。虞姝还收到了她送来的一整套茶盏，说是送给最喜欢的姝儿。 “姝儿要做自己的月亮。” 虞姝想着得空了就去看看卢照月，但是她实在太忙了，忙着吞并周围的国家，忙着铲除那些数十年如一日想要给自己使绊子的人。 等到得空的时候，她的师娘已经变成五瓷镇后山的一方坟茔了。 “老师走了，师娘也走了……”虞姝轻轻念着。 “现在你和陛下也要走了。” 薛桐有些不忍心，但她和林肃也不能停下来。 薛岚铸界的计划需要林肃出去执掌万工坊，自己也要陪着薛岚走下去。 “对不起。”薛桐低声开口。 “没有怪你的意思。”虞姝抬手揉了一把薛桐的头。 “我去年的时候就在外面找到了大哥的遗腹子，现在已经十岁了，足以登基。” 虞姝笑容明亮，身上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这里的一切都不用你担心，左右不过是尔虞我诈，游戏而已。” “只是感叹离别罢了。” 虞姝有预感这次不一样。 薛桐不会回来了，再无重逢之时。 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前一世被送去西戎和亲，死得凄惨。这一世步步为营，让所有不顺心的人都死在了自己手中。 从几个哥哥，再到父皇，然后是各式各样的朝臣，贵族。 虞姝之前经常梦见那个上一世的自己。 二八年华的女孩子站在很远的地方，很温柔地对她笑，像是目送着另一个自己到达永远到不了的彼方。 虞姝每次厌弃满手鲜血的自己时，便会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小桐，我感觉自己这些年变得太过乖张孤僻，但是我不后悔。” “我若是不为自己争，不为大虞朝的百姓争。便无颜面对你，面对老师……” “更无颜面对之前那个瘦小孱弱的自己。” 薛桐抬手抓住了虞姝藏在宽大袖子下不住颤抖的手。 “你没有做错。” “虞姝，你没有做错。” “若是这天地待你不公，你便把这天地掀开。” 薛桐握着虞姝的手，发自内心地，万分郑重地开口： “虞姝，我很为你高兴。” 虞姝看着薛桐圆圆的眼睛，语气轻快起来： “我也是。” “她救赎了上一世的自己。” 全程看完两人对话的薛岚轻轻开口，顺便夸了一句薛桐：“不愧是我们从无败绩的001大人第一次完成的任务。” 001大人拉下脸，想要打她。 “你那边怎么样了？” “在吃饭啊，吃完饭之后和李娘娘说说话，然后就准备一个人前往空鱼潮域，前往上界了。”薛岚掰着手指头数，最后笑着开口： “你还有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足够了，虞姝这边事情很少。我感觉我就是个废物来添乱的。”薛桐有些沮丧。 薛岚立马安慰她：“乖哦，我们不和她比。” 薛桐：“是因为比不过吗？” 薛岚：“知道还问打击自己自尊心。” 薛桐彻底不说话了。 狼君大人知道自己把人逗跑了，在心底桀桀桀怪笑了两声之后就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随后和斜对面的李清对视了一眼，说了点告辞的话离开了宴席。 青临江夜色已深，但是江面之上却是喧嚣一片，满载着达官显贵的楼船在码头之上彻夜欢庆，彩灯映亮一片荡漾着细密水纹的江面。 薛岚站在江水中心的一处小汀之上，等到了紧随而来的李娘娘。 李清脚下是一条身长十丈的大青蛇，鳞片泛着冰冷的光，在李清离开之后缓缓沉入江底。 “有件事情一直想要告诉姑娘。”江神娘娘走到薛岚身边，沉声开口： “有位修为高强的前辈曾来过我青临江，说是姑娘的旧友。” 薛岚一听就知道是谁。 “没事，一个讨厌的人罢了。” 第673章 来者仍旧客 薛岚嘴上说着讨厌的人，但是语气之中却没有多少厌恶之意。 相反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于是李清接着往下说：“那位前辈修为通天，李清不是对手。他临离开青临江的时候，告诉我在青临江水域，每年腊月二十八办一场红鱼会……在此知会姑娘一声。” “毕竟姑娘才是那红鱼。” 红鱼薛姑娘看着对面楼船，半晌之后才是开口： “办吧，不是什么坏人。” 是讨厌的人，但是不是什么坏人。 这是薛岚给商寻的评价。 虽说这位扶桑大人从一出现就在不断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就红鱼会一事上，薛岚算是欠了他的人情。 青临江流域的百姓自当年薛岚离开之后便是供奉红鱼为孩童守护之神，时间一长也积攒了些许香火愿力。可惜薛岚身如浮萍四处飘零，一走就是数十年，广游四方从不回头。 自然也没时间去给自己想个尊号，接受万家香火。 但是有了庙会就不一样了。 红鱼会上的神仙娘娘是要有尊号的，算是在青临江流域开了自己的道场，正式与凡人达成契约。 尔等供我以香火，万世莫相忘。 商寻已经猜到她的计划了，给了她一个建立其他联系的方式。 “那姑娘的尊号？”李清在薛岚身后轻轻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期盼。 “尊号啊？”薛岚转头看了李清一眼，灰白瞳眸映月光，澄澈透亮。 薛岚爽朗开口：“他们不是叫我红鱼娘娘吗？” “就……这样？”李清有些讶异。 薛岚甩袖转身：“就这样，也不必塑像。就用那条大红鱼。” 若是说用红鱼做尊号李清还能理解，但是现在听到神像也要用大红鱼她就实在是理解不了了。 “姑娘毕竟是仙人，若是尊号和神像没一个沾上边的……” 李清欲言又止，但是薛岚明白她的意思。 大概就是你一个人怎么好意思都用鱼呢？人家拜的时候怎么想你？ “龙君大人。”薛岚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就这样。莫说只是一条鱼，等薛岚真用上这香火的时候，他们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到时候三魂七魄一烧只剩缘法，能捏出个三角形薛岚都要高兴地蹦起来。 可惜李娘娘不同意。 忤逆恩人的事情李娘娘第一次干，但是很熟练。 “若是姑娘嫌麻烦的话，尊号和塑像的事情交由李清一手操办……断不会……” 断不会让薛岚顶这个鱼头接受香火的。 薛岚心想着李清就是想得太多，她要是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是人还不得炸了。 但是转念一想。 龙族嘛，自是有些傲气在的。 她碰见的都这样。 薛岚扭扭捏捏开口：“啊呀，前面刚让您带我朋友体会龙威，如今又要办红鱼会。” “是不是太麻烦娘娘了？” 江神娘娘表情严肃：“姑娘莫要愧疚，李清一点儿都不麻烦。” 龙君大人很认真地看着薛岚，从女子瘦弱的躯体中看出来些许死气来。 但是她没有说破。 李清做了千八百年江神，自然知道什么叫天妒英才，什么叫慧极必伤。人为万物之灵长，吸纳灵力领悟法则自然是高于她这等妖族。 但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予人以智慧，便削其体魄，予妖之体魄，便赐其凶雷。 给了你这一样，便要收回另一样。天道不偏颇，众生万物在祂眼中是脚底一样的尘埃。 这一脚没踩上的，下一脚肯定能踩上。 连薛岚也不例外。 李清之前对红鱼会还处于观望态度。虽然让手底下人去散了消息，但总是想着要征得薛岚的同意，然后和周围诸多山神城隍商量了才能开始。 但是眼下看着薛岚身上的死气，她知道这件事情越早越好。 算是不负薛岚当年化龙提点之恩情。 李清得了薛岚的应允就是有些待不住了，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薛岚当场死在青临江。匆匆告辞便是准备红鱼会之前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为了不让薛岚一个人无聊，还给她留了个玩伴。 巨大的青蛇脑袋从江水之中浮出来，薛岚笑着开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青蛇吐着蛇信子，发出一个清冷的女声：“属下名叫曲青。” “青临江一水十四弯，你们都姓曲啊？”薛岚笑着开口，然后直接抬脚走上蛇的脊背。 “有劳阿青姑娘，带我去一趟邵依郡。” 青蛇点点头，向着江水向上游而去。 时已入秋，越往北越凉，邵依郡下了一场冰凉的秋雨，夜色凄凄，长街无行人。 突然，淅淅沥沥的秋雨之中出现一个披着蓑衣的矮小身影。 中年人提着一盏琉璃小灯，到城门前面的时候向守城的士兵出示了令牌。 “曹大人！”守城士兵恭敬的对着来人行礼： “又要出城去啊！” “写不出来，去城外看看。”曹轶可捋了两下自己的胡子，随后轻盈地跃上城墙，三下五除二便是踩着城墙到了外面。 雨燕一般轻盈。 “队长。” 有好奇的年轻军士开口： “这曹大人一下雨就往城外去，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问问问就知道问，站直！” 曹轶可轻巧地掠过草叶，手中的灯摇都不摇一下。落地的时候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光阴如水，匆匆十数年。明头和单刀走了，五常被调到京城当大捕头去了。 他一个当年跑腿写书的小仵作，现在也被人叫一声曹大人。 日子没变，只是年岁上来了人有些睡不着了，书也不会写了。 就喜欢去城外看看。 轻手轻脚拨开茂密的草叶，映入眼帘的是一切如常的坟茔。上面长着及膝的青草，前面石头做的贡台上烧着三柱香…… 等等，香！ 烧着的香！ 曹轶可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那三炷在雨夜之中依然燃烧着的香，后背发凉。 “咔嚓！” 身后传来枯枝被踏碎的声音，曹轶可握紧袖中的飞镖缓缓转身，自下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青色的衣角。 “曹仵作。” 记忆之中圆润讨喜的眉眼渐渐清晰起来，女子清朗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如多年之前一样，丝毫未变。 曹轶可对着薛岚躬身行礼，手中琉璃灯摇晃了两下。 “薛姑娘！” 阔别数载，仙凡相见。 薛岚轻轻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食盒摇了摇：“吃吗？” 曹轶可也笑了，大步向前走去。 此夜非彼时，而来者仍旧客。 第674章 归途短，前路长 曹轶可在明程墓前喝酒。 薛岚就在一边看着。 狼君大人轻轻挥袖，冷到人骨子里的秋雨便是被一个半透明的大罩子全部挡住，雨水沿着罩子的边沿往下流，帘幕一般。 曹轶可拿着酒杯，静静看着雨帘。良久之后蓦然笑道： “我一介凡人，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再见到仙人的缘分。” “总觉得和姑娘当年一见，不过是蜉蝣观朝夕。” “毕竟凡人见仙人，大多是一生一面，临死的时候还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他是写书人，说话的时候比一般官差要文雅不少。调子像是说书一般抑扬顿挫。带着一股独属于书生的文气。 不是像秉灯书院那些文修一般的文气，而是更偏向于民生，更偏向于江湖，更偏向于黎民百姓的文气。 薛岚看了一眼两人身后明程的墓：“我来看看明捕头。” 曹轶可倒了一杯酒，拜了几拜，然后倾倒在明程坟前。 中年人低着头，声音沙哑： “多谢姑娘还记得她，我一想到仙人都还记得她，就替她高兴。毕竟她那样好的年岁，却被埋进了一方黄土之中。” “薛姑娘，他们都说人死后有来世，碧落黄泉之后还有轮回。这是真的吗？” 薛岚看着曹轶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亮得灼人眼。 “有的。”薛岚坚定开口：“地府判决之后，善恶终有报。” 说到这里，薛岚看着曹轶可的模样突然话锋一转： “你想要去看看明程吗？” “去看看这一世的明程。” 曹轶可惊讶地看着薛岚，手都有些发抖：“我可以见到她？” “可以。”薛岚点点头： “我与南域诸城城隍有些交际，有我做保带你去翻命簿，找到她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看完之后，你大概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 毕竟曹轶可还是活生生的人，地府一遭知道的太多容易消耗阳寿。 曹轶可看看薛岚，又看看明程的墓碑。 冷夜秋雨之中，中年人释然开口：“还是不去了吧。” 他喝掉酒壶之中最后一点儿残酒：“五常前些日子来信，让我去京城教些仵作，说各地衙门不够用。” 中年人的眼中再度升起希望的光，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篝火前炭枝写书，梦中自成江湖的年轻人。 他从怀中拿出一厚沓手稿，对着薛岚笑了笑：“姑娘可有笔墨？” 薛岚从袖中拿出自己画炼器图纸的笔递给他：“无需上墨，今日赠予你。” 曹轶可自然是没见过这种稀奇玩意儿，小心翼翼接过来：“多谢薛姑娘了，” 中年人盘腿坐在地上，在那手稿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然后连带着笔全部递到了薛岚面前。 “原本是打算在今夜烧掉的，但是想着小桐姑娘一向比较欣赏我，今天就送给薛姑娘了。” “至于这笔……仙凡终有别，怕临死的时候不想死，前来叨扰姑娘。” 薛岚将笔收入袖中，然后才是接过手稿： 曹仵作今后还写书吗？” “自然是要写的。”曹轶可笑得爽朗：“但是当年的话本，此时便是了结了。” 青临江边雨声渐歇，曹轶可从地上起来，薛岚抬手为他驱散了身上的潮气。 中年人最后对着薛岚长长一拜： “等我到了京城，再写点儿新话本。若是到那时小桐姑娘还有兴趣，便让她来找我看。” “京城路远，妻子还在家中帮我收拾行李。” “薛姑娘，曹某告辞。” 漆黑身影消失在长夜之中，在原地给薛岚留下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薛岚沉声开口： “出来吧，他留给你的。” 一道漆黑的刀光从薛岚袖中飞出，落在地上化为高大冷峻的单刀。 他上前提起那盏小小的琉璃灯，没有说话。 “为何不出来一见？”薛岚问他。 单刀幻化出三炷香插在明程坟前：“嘴笨，不知道说什么，怕一开口就说错话。” 怕一出来就想起当年那些相识相伴的岁月。 一想到之后四散零落，死的死散的散…… 连一把刀都会难过。 薛岚没有再追问，只是对着无人之处轻唤一声：“阿青。” 曲青巨大的蛇头出现在江水之中：“仙长。” 薛岚向着江边走去，路过单刀的时候将那手稿交给了单刀：“看看他给你写了什么。” 女子跃上蛇头而去，单刀独自一人翻开手稿。 雨停云散月明，轻柔月光落在书页之上，最后曹轶可加上去的几行字还泛着湿漉漉的凉意： “玄凛出鞘，临江夜雨潮，并肩枕雪几重涛。” “锦玄飞梦，侠义破重霄，追星踏月十年长。” 秋月亮，归途短，前路长。 单刀一言不发，默默将手稿收了起来，然后收到了薛岚的传音。 “看完就给我还回来，那是我要给小桐看的。” 单刀难得有些不愿意：“我给她抄。” “真的吗？” 薛岚的声音颇为兴奋：“那就你抄吧，记得错字不要抄上去了哦。” 单刀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但是他没有证据，只能沉默地跟了上去。 跟上去之后，单刀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狼君大人笑得颇为猖狂，眼睛都笑没了：“你看你也不会说话，还躲着不肯出来。对了，刀会写字吗？” 单刀不想和薛岚说话了，化为刀光飞回了她袖子里面。 “不是怎么这样啊！” 狼君大人委屈地开口：“逗两句就跑了，我天天被薛桐逗我都不这样。” “那是你脸皮厚。” 心魔出现在薛岚身边，一袭月白衣衫比薛岚更像仙人。 “你出来干什么？” “我想要问你一件事情。”心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 “在回北域川之前，你真的不能先把妖躯从烬光那里骗下来……” “你住嘴！” 心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岚粗暴打断了，狼君大人表情严肃万分： “你疯了不是?” “烬光就指着用妖躯吊我呢，把妖躯放下来等着我跑没影吗？” 心魔呵呵笑了一下。 “你对自己真了解。” “那是自然！”薛岚骄傲地扬起了头。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啊？” 心魔有些不好意思：“我害怕一进北域川我就被烬光打散了。狼君大人你也不想的吧。” 狼君大人嘿嘿一笑，随后拍了拍心魔的肩膀：“别怕嘛！” “我会保护你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心魔：额。没有吗？ 第675章 不存在的东西不谈也罢 心魔快给狼君大人掐死了，但是这人依旧不承认自己骗过她。 弄得脚底下的青蛇满头雾水。 曲青：头上这位大人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行了行了。”薛岚挣扎着从心魔的钳制之中逃出来：“让人家小青蛇以为我疯了呢！” 心魔甩甩自己的袖子继续怼薛岚：“你又不是第一天疯了。” 上一世脑回路就有些不正常，时间长河里关了一千年更加无法无天了。 “那也是你逼的。” 薛岚一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心魔：“你上一辈子给我逼疯的。” 心魔想反驳，心魔无法反驳。 心魔最后妥协了：“是，是我。” 她很认真地看着薛岚：“可是我真的很害怕烬光啊！实在不行你带我去北域川先把妖躯偷出来得了。” 没有合体期的实力，她觉得烬光可以一下子把自己瞪死。 对于心魔地苦苦哀求，狼君大人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诚挚开口： “同生共死。” “谁要和你同生共死啊，薛岚！” 薛岚在心魔开口的瞬间便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顺道连识海的联系都切断了。 薛岚：万籁俱寂，天地间之余吾一人耳。 舒坦！ 虽然知道薛岚听不见，但是心魔还是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将薛岚这些年行差踏错的所有事情都提溜出来说了一遍。 因为好不容易逮到薛桐不在薛岚身边。 她要好好过把瘾。 天锻锤幻境之中，正在宫中家宴上大块朵颐的薛桐突然福至心灵，敲了敲很久没有单线对话的心魔： “哎，你是不是在想我？” 心魔：我真是见了鬼了。 “没有！” 女子一屁股在薛岚身边坐下来，否定得斩钉截铁。 “想了就说想了嘛。不需要否认的。”薛桐笑着逗她：“你学学薛岚，她现在就挺顺从本心的。” 说完这话她直接敲敲薛岚：“想我没？” 又聋又瞎一路的狼君大人瞬间满血复活：“想的想的，想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心魔直接看呆了，抬手抓住薛岚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看着自己：“我们不是同生共死的吗？” 薛岚拍开她的手打死不承认：“谁说的？” “反正我没说过。” 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薛岚又问了一句： “幻境里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很好！” 薛桐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林肃，他现在是中年人的模样，穿着象征帝王尊贵无上地位的龙袍，正在用他的金碗吃饭。 “大虞朝在林肃的治理下很好，他可能没有治国的本事。但是很会用人……”薛岚回忆着虞姝对林肃的评价： “而且脾气很好。” 薛岚回想起当年炼器师考核林肃给自己甩脸子被严呈雪“谈话”的事情，感叹一句：“战傀府教得好。” “而且我觉得他的炼器之道也有所精益，同知人善用一般，他对炼器材料的把握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薛桐接着往下说，然后目光落在林肃那只镶嵌了翡翠玉龙的金碗上。 “就是审美救不了了。” 薛岚拍了一下脑门。 “没事我知道了，他的审美就像是严呈雪的良善，大师兄面对我的冷静一样。” “不存在的东西不谈也罢。” 前方天色渐亮，心魔隐隐约约看见了等在江中小岛上的龙思音，还有她身边的溯。 “薛岚，思音在等你。” 薛岚手放在额头上向远处眺望一眼，随后沉声对薛桐开口： “最多后天我就前往空鱼潮域了，此去上界艰辛，早点儿把林肃带出来，我好把万工坊交给他。” “好。” 薛桐应了一声，随后便是断开了联系。 龙思音远远看见薛岚踏浪而来，近前才发现这人脚下是一条大青蛇。 薛岚缓步到龙思音身前：“这是曲青，我托她带我去见了一位故人。” “曲道友好。”龙思音和溯对着曲青行礼，然后龙思音开口： “这位空鱼潮域的溯道友，找你有事。” 溯向前走了一步，对着薛岚行礼：“晚辈见过薛前辈。” 薛岚心想着自己真是折了寿了，现在都要被人叫前辈了。 女子对着青年摆摆手：“前辈就不必了。只是薛某素来和空鱼潮域没有缘法。不知道溯道友为何要找我。” “有缘法的。” 丝毫不拖泥带水，溯清朗出声： “族中长老曾启用妖族圣书为薛坊主探过命，结果令她老人家愕然。故而一直想要见前辈一面。” 薛岚早知道会这样。 当年那空鱼族的绫道友探查薛岚的时候，薛岚曾在她身上放了一道阻断天机的气息。 有那道气息在，她不可能从圣书上看见什么。 可是那是妖族圣书。 元明界之中所有和妖族有牵扯的信息都会记载在上面。 总不能说薛岚和雷夔结缘，与通天青柳定约，还远赴东海找了扶桑月蟾，最后在圣书上却是空白一片。 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溯等着薛岚的回应，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方才还打趣说和他空鱼族没有缘法的女子声音低沉，冰冷的，针对他的威压一瞬间蔓延开来： “你们这一族啊，就是太较真。” 溯微微后退了一步，身后隐隐显出原形来。 “前辈！” 散开的威压收束，薛岚笑着看向溯： “你别害怕嘛，我还挺欣赏你们这种较真的。不日我将要从空鱼潮域前往上界。给族中传信吧。我在还梦乡见她一面。” 溯立马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晚辈知道了。晚辈告辞。”看着化为遁光消失在远处的大水母，薛岚感慨出声： “我真吓鱼！” “思音。”她笑着看向龙思音： “我是不是很厉害？” 龙思音从方才的惊愕之中走出来，叫了薛岚一声： “薛岚？” 薛岚眨巴眨巴眼睛：“我是不是很厉害？” 龙四音看着她那求表扬的小表情，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被夺舍了呢。装起来还蛮唬人的。” 薛岚不服气啊，这个人怎么不给她爆马甲的机会。她抬手抓住龙思音的袖子： “思音，如果我和现在不一样怎么办？” “你投靠魔族了？”龙思音尖叫。 “你在侮辱我！”薛岚跳脚。 “那就没事了！”少宗主给跳脚的薛坊主顺顺毛：“我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为什么?”薛岚有些不理解。 “因为还想和你做朋友啊。”龙思音笑着开口： “我们都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是薛岚，我还想和你们做朋友。” “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 “就像是现在肯定不能半夜踹师兄房门比剑了是吧？” 薛岚想起越重和容知，赞同地点点头：“那确实。” 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良久之后才停了下来。 “没事，等你哪一天想问了，我就全部告诉你。”薛岚抬手折断身边的一枝芦苇递给龙思音: “说话算数，信誉元明界第一。” 龙思音笑着接过去： “说话算数，山水相逢。” 第676章 很高兴遇见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左手锤子右手剑，大师姐她通两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叠叠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左手锤子右手剑，大师姐她通两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还有少数得罪死的 “他们不知道。” 薛岚对着林肃俏皮地眨眨眼：“我的真实身份不告诉聪明人的。” 薛桐看见林肃释然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之前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现在我就放心了。” 薛桐：不是你知道自己被骂了吗？ 少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的心魔，手感很好，软乎乎的。 “他在放心什么？” 心魔抬头把薛桐的手压在自己脖子下面：“谁知道呢？器修都傻。” 被恶意扫射的某位狼君大人抬手让引魂到自己手心来，然后抬手一道灵光给心魔从薛桐头顶打了下来。 薛岚：论当场报仇的速度。 心魔在地上弹了两下，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薛岚呲牙，想要上去咬这人一口。 可惜她不能这么做。因为薛桐回来了。 小桐姑娘为人公正，这次是她先挑事的。 薛岚看着她忍不住笑出来，半晌之后才抬手问：“要挨骂还是要回去。” 傻子才选第一个。 林肃看见那地上的小黑狼化为一道诡异的雾气冲进了薛岚的心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开口： “她是什么？” 薛岚淡淡回道：“我的心魔。” 林肃恍若被天雷瞬间击中：“化神后期的……心魔吗？” 薛岚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给林肃补习。 女子微微前倾着身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高傲：“你知道什么叫狼属长君吗？” “妖族魁首吧，在上界就和那些妖族长老一样，威震一方。” “不对！” 薛岚笑着看向林肃，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威严：“北域川狼属长君薛岚，两千二百岁进阶十五境后期，去天一线。” “在元明上界，我就是唯一的规矩。” 林肃说不出话来，青年把薛岚从上倒下打量了一番，瑟瑟缩缩良久才开口：“那你岂不是有比万工坊更多的炼器材料。” 语句转折之生硬，薛岚平生仅见。 狼君大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想着自己真是多余在他面前装。 “我上一辈子又不是器修，若是论炼器的话，还是万工坊更适合你。” 薛岚继续冲着林肃眨眼睛，故作高深道：“怎么样啊小辈，要不要继承你薛师姐的衣钵。” 林肃心里不舒服，他不愿意听薛岚说这些话，像是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我帮你看着万工坊。”青年承诺。 “你可以把万工坊传给我，但不是现在。我不想被师尊误认为篡位打死。” 薛岚忍不住笑了：“哎呀你担心这个，我将为你出具禅位诏书。” “我不要。”林肃懒得听薛岚满嘴跑飞剑了，提起一边的天锻锤就要走，走到门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问：“这里是哪儿？” “大顺青临江江神娘娘的龙宫，思音在水上面练剑呢，记得见一面。” “我知道了。”林肃缓缓点头，然后再次看向薛岚，很认真地问：“我在天锻锤里面学了天锻之术，准备为自己铸炼手臂，薛师姐要来看吗？” 薛岚想起林肃的审美，非常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我忙。” 林肃：“有多忙？” 忙到薛岚当天晚上就把陆风从万工箱里面揪出来，然后把万工箱丢给他一路向北去了。 至于林肃接手万工坊之后要做什么，里面那些大师会教授他的。 高天罡风之上轻云疾驰，陆风蹲在云上满脸不解：“不是回上界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带着我啊，我这种……散修不是应该用完就丢吗？” “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薛岚不开心地开口：“师伯是用完就丢的人吗？” 她不自称师伯还好，她一自称陆风就想起了那个困惑他多年的难题：“所以我师尊究竟是老牛还是树墩子？” 薛岚抬手敷衍：“这个看你表现，看你表现。” 陆风死鱼一般躺在云上，半点儿提不起劲：“这次是要命的活吗？” 薛桐一听他这样问直接笑出声：“你哪次干的不是要命的活？” 陆风一瞬间觉得命苦得没边了，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青年坐起来向薛桐哭诉：“我预感到自己来日刀光剑影，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薛桐拍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自己的命苦同事：“没事没事，还有少数得罪死的呢？” 陆风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薛桐转过头不再看她，捂着脸笑。 陆风看指望不上她了，又看向薛岚：“师伯你好歹给点儿法宝吧，让我保命。” “没事，你死不了。” 薛桐笑着插话：“主角是死不了的，就算我们都没了，你还是好好的。” “说什么呢呸呸呸！” 陆风拍了一下薛桐：“小小年纪天天死死死的。” “就是就是……”薛岚在一边帮腔：“小小年纪苦大仇深。” 小桐姑娘瞪她：“三千多岁没个正形。” 狼君大人完败，于是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从单刀那里要来的曹轶可手稿：“哎呀这是什么啊，好像是《玄凛单刀江湖传》后篇啊！” “你去看明程了！”薛桐跳起来从薛岚手里夺下手稿，随后坐回云上：“曹老师还好吗？” 薛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一切都好。” 故人已去数载，活着的人都在好好活着。 “这样就好。” 薛桐在腿面上翻开手稿，仔细读了起来。 月行星随，流云缓缓归。 薛桐将那手稿读了整整四遍，等待第五天傍晚的时候才是合上书页。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喜欢看这种众人心怀大义的故事。有人命长久，有人似朝露，但是都追随着自己的心，永远不回头。” 少女看着云头的薛岚：“到了吗？” 众人现在已经到了一条入海的大河边上，滚滚江水向着广阔的海面而去，漫天晚霞洒在海面之上，一片梦幻的粉红，紫红，橙色交织在一起。 薛岚转头看着她：“到南海边上了，再往前一千二百里就是空鱼潮域了。” 空鱼潮域边上有一个妖族集市，名叫还梦乡，薛岚要去那里见见空鱼族的绫长老。 然后就是乘着裂缝罡风，直往上界了。 第679章 她不是空鱼族大祭司 “南海空鱼族下分六族，以南海鲛人为尊。她们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研读妖族圣书的族群。” 比起早就因为魔乱而失去所有生机的东海，南海看上去就热闹多了，薛桐趴在云头往下面看，宽广的海域之下生活着无数形态各异的水族，有些需要借助月光修行的族群一次次跃出水面吸收着月华，成群的飞鸟一般。 “你这次要见的那位绫道友，就是鲛人对吧？” 薛岚轻轻点头：“她是鲛人，还是鲛人之中极为强大的那种，足以和妖族圣书产生联系。但是……” 薛岚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引起了薛桐的注意，少女抬头看她：“但是什么?” “但是她不是空鱼族的大祭司。” “什么？她不是大祭司？”薛桐惊讶地开口：“但是在荒域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就是空鱼族大祭司。难道你师祖他们一直都被骗了？” “也算不上是骗吧。”薛岚笑笑：“空鱼族大祭司的岁数快赶上我了，他们不知道很正常的。” “等等！” 小桐姑娘察觉要素举手，狐疑道：“这个空鱼族大祭司，不会也是你的旧相识吧？” “怎么可能！”薛岚笑着摆摆手：“我没有见过她，她出生的时候我还在上界荒域大杀四方呢。” “那你怎么知道绫不是大祭司？” 薛岚微微勾起嘴角：“因果。” 小桐姑娘为自己问出蠢问题自责，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她怎么忘了薛岚那超脱于元明界众生的因果了。 少女叹息着开口：“我有时候觉得，那些因果才是你的系统，我就是个小废物。” “胡说什么呢！” 薛岚接上她的话：“你是我最喜欢的，最可爱的小桐了。” 小桐姑娘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教狼君大人说话是有效果的，现在说话中听了很多。 薛岚在薛桐身边坐下来：“你在天锻锤秘境的时候，空鱼族一只大水母找了我，请我去见见绫。” “但是我之后以我们两个的契机测算，发现我们之间没有新生的因果。” “也就是说，翻看妖族圣书发现你不对劲的不是她。”薛桐开口。 “没错！”薛岚抬手捞起一片浅淡的云气： “八成是那位真正的大祭司了。” 女子指尖云气像是薄纱一般滑落飘向海面。 “静海起重雾。夜引鲛人歌。” “大人真要亲自去见那位万工坊主吗？” 空鱼潮域最中心有一座隐于海面之下的巨大祭坛，整个祭坛俯瞰下去是两条鱼相依游转的样子，此时在那祭坛的最中间正悬浮着两个鲛人少女。 绫看见面前那人不说话，焦急地游到她前面，粉色鱼尾搅起一圈透明精致的泡泡。 “大人！” “生气啦？” 面前那鲛人少女看着年岁还要比她小些，但是神情却是比她稳重端庄了不少，脸颊两侧生长着鱼鳍，一条蓝色的大尾巴边缘像是柔纱一般漂浮着，泛着华丽的光泽。 绫甩了甩尾巴：“我没有生气，我哪里敢生你的气。” 峮织俯身看着她，漂亮温柔的眼眸之中满带着笑意：“还说没有生气。” “好姐姐，要我哄哄你吗？” “可是大人马上就要突破十五境后期了，空鱼族万年以来第一个十五境后期，不得有失。” “无事。” 峮织看向自己头顶平静的海面：“不过是去见一面罢了。而且……” 回想起自己在圣书之上察觉到的那股冰寒气息，少女微微勾起唇角：“此去说不定还有利于我破境呢。” 少女说完这话，便是在水中缓缓转了一圈，五十淡紫色的灵光将她包裹，须臾片刻，她脚下那条漂亮的鱼尾便是化作了人腿。 但是脸颊两边的鱼鳍并没有什么变化。 峮织摇了摇手中幻化出来的扇子： “走吧，去还梦乡见见我们的客人。” “这里就是还梦乡啊！” 一望无垠的海面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座小岛，其上彩灯摇曳，无数奇形怪状的水族散修支起摊子，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薛桐行走其中，头上顶着小引魂，满目琳琅目不暇接。 “去逛逛。”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小袋东西给她，薛桐接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小袋珍珠。 薛桐认出这是空鱼族产的明珠，忍不住笑着开口：“这么大方？”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当然，毕竟现在是万工坊主了。” “那就多谢万工坊主了。我带着他们两个去转转。” 猝不及防被小桐姑娘揪到一边地陆风表示了抗议：“我不想去。” 薛桐：“你抗议没用。” 陆风捂住自己半张脸，蔫了下来。 薛桐头上顶着引魂，右手提着陆风，临走的时候叮嘱道：“知道你谈话不方便别人知晓，这两个我都带走了。” “好好说话，不要打架。” 狼君大人点头如捣蒜，小桐姑娘这才放心离开了。 等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坊市之中，薛岚才是收回嘴角的笑意。 此方天地似乎在一瞬间冷寂了下来，两边街道上那些原本热情吆喝的水族全部冷冷看着薛岚，手中兵器锐利，反射着骇人的银光。 薛岚微微眯起眼睛，头上出现了雪白的狼耳，身后显现出了狼尾。 妖族见妖族，总要有些礼貌。 “这是我的客人！” 身后传来温和沉静的女声，薛岚缓缓转身，身上漫过一层冰冷的寒气，黑袍生白霜，化为绣着银白色海浪的华服。 “祭司大人。” 薛岚看着不远处的两名少女。 绫看着薛岚逸散而出的寒气，已经说不出话了。 心中猜测已定，但是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这位小小年纪的万工坊坊主，竟是银月苍狼族人！ 她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峮织，期待她给个回应。 上界已经被那位大人把持了，现在连万工坊也在银月苍狼手中…… “大人……” 峮织浅笑着看她，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但是没有说破。 少女收起扇子，对着薛岚缓缓行礼，郑重开口： “空鱼族第九代大祭司峮织，见过长君大人，久闻大人威名。” 绫狠狠颤抖了一下！ 薛岚很满意绫的反应，狼君大人回礼，声音懒散从容： “祭司大人多礼了。” 第680章 本君不开玩笑（第三卷尾声）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在薛岚和峮织几句话之间被打破，薛岚在路边找了个摊子坐下来，旁边一个胖胖的鱼头人立马上了一壶酒。 清澈的淡蓝色酒液盛放在透明的水晶壶之中，让薛岚想起某个人的斩星酒来。 “翻阅圣书的时候便是有所猜测，但是见到长君大人还是惊讶。” 峮织坐在薛岚对面，笑得温柔有礼：“长君大人将上界搅了个天翻地覆，没想到还有时间在下界留下这么一尊……” 少女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身外化身？” “不是身外化身。”薛岚笑着拿起酒杯摇晃着，但是不喝。 峮织笑眼弯弯：“那是什么？” 薛岚动了动头上的大耳朵，左耳之上红珠摇晃：“左右以后都是要知道的，现在就不告诉道友了。” “以后都是要知道的？”峮织有些疑惑：“长君大人莫不是要将这法门传授给我。” 薛岚笑笑不说话。 狼君大人：我就是愿意传授，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学啊。 自戕分魂那种事情，有人敢学狼君大人也会钦佩她的。 “反正你会知道的。” 峮织没有再问，而是看向薛岚的酒杯：“这是我空鱼族的仙酿，大人何不同饮？” 薛岚看向水晶杯中清亮的酒液：“自然是好酒，但是我的酒不在这里。” 她有点儿想尽快回到上界了。 想到这里，薛岚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峮织：“道友要见我，就是为了确定我的身份吗？” “是也不是。” 峮织笑着放下酒杯，随后与薛岚对视：“确定长君的身份是其一，但是最重要的是想要得到大人一句准话。” 夜色微凉，薛岚耳边传来潮汐的声音。 峮织头发上的珍珠在夜色中反射着月光，明亮耀眼。 薛岚看她缓缓开口，郑重问道：“大人可是要突破妖主，问鼎妖族，成为那万年难得一遇的——妖族帝君。” 妖族帝君？ 薛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随后开口： “修为自然是要再往上的，上界之前逼宫的事情想必道友也有所耳闻。若是我的修为不到那个层次，整个元明界将没有薛某的容身之处。” “何止是没有容身之处。” 峮织看着薛岚，出言相当犀利：“大人积威过盛，悬颈之剑一般。在某些人眼中比魔族可怕得多。” 薛岚转头，存心逗逗她：“那在道友眼中呢？” 峮织无奈摇头，少女神色平和：“上界北域川的君主，难道还要和我这下界南域的几尾小鱼计较吗？” “掌握着妖族圣书的几尾小鱼？” 薛岚雪白的大耳朵不断摇晃，她起身挥了一下袖子：“你放心，我做不了帝君。” 大白狼垂头看着峮织： “空鱼族和衍都一向有交情，若是道友想要知道什么，可以去问问那位青柳大人。” “青柳大人会告诉我吗？” “这不是有我做保嘛！”薛岚抬手，一片淡青色的柳叶便是飞到了峮织面前，其上蕴含着万分精纯的草木灵力。 “带着这个去找青柳大人，她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峮织知道了。” 祭司大人收起柳叶，看向薛岚：“大人可以说出你的要求了。” 薛岚笑得有些坏心眼，心魔从她胸口飞出来，到了一边的绫身边： “道友，要不要跟我去逛逛啊？” 绫看着面前的化神期魔族戒备万分，薛岚对着她笑了一下：“你别怕，这是我的心魔。” 月光之下女子笑得恣意，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和你家祭司大人有一笔交易要谈。” “还请绫道友回避一下。” 绫还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峮织对着她摇摇头。 “没事的。” 绫被心魔带走的时候还带着怨气，三步一回头地看薛岚。 像是要咬她一样。 “大人不要看了。”峮织叫了一声薛岚。 “百八十个绫都无法和大人抗衡，大人莫要欺负小辈。” “小辈？”薛岚有些不同意。 “以我现在的身份，我才是小辈。” “大人莫要打趣了。” 峮织静静看着薛岚：“大人还是说说，想要用妖族圣书干什么？” 薛岚就乐意和聪明人说话，不费脑子。说什么对方都能理解。 薛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要请道友，从妖族圣书上面将薛某抹去。” 峮织不敢置信地看着薛岚：“大人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薛岚表情严肃起来： “本君从来不说假话，不开玩笑。” 峮织有些不信，但还是接着薛岚的话往下问：“妖族圣书连接元明界天地，我只有探查的能力，无法修改。” “我知道。”薛岚点点头： “妖主以下不通天地至理，强迫你改圣书确实是不合情理。” 月光倾泻而下，薛岚那双眼睛清透如琉璃，决然无比：“所以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将我从妖族圣书之上抹去。” 峮织呼吸都重了几分。 因为她知道妖主可以办到，薛岚可以办到。 且不说妖主之力何其恐怖，是元明界众多生灵万年未见的奇迹。 这位狼君大人还修习时空之术。 时间长河流转不息，但是无论是多厉害的修行者，也只能在其上占据一小段。 少女轻轻开口： “以时空之术扭转时间，将妖族圣书之上关于大人的记载回溯到大人未生之时，或许可行。” 薛岚摇摇头： “你那不是骗人嘛。时空之术是个钉子，钉子一旦生锈了。时间终会回到它原有的模样。” 狼君大人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况且她现在已经没有时空法则了。 铸界之举于薛岚来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散尽修为。 将灵魂化为最纯粹的燃料，去熔炼整个元明界。 元明图将会是她作为炼器师的绝唱，她的一切都会在这场炼器中化为飞灰。 狼君大人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自己真是伟大。 “道友不必担心。”薛岚看着峮织： “我只是要你一个承诺，其他的事情薛岚可以自己解决。” 毕竟她最擅长的便是抹杀和斩断。 峮织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 “此事，峮织应允大人了。” “多谢道友！” 薛桐虽然喜欢欺负陆风，但是给同事花钱的时候相当大方。 尤其花的不是自己钱的时候。 薛岚找到他们三个的时候，陆风怀里已经多了一大堆治伤的灵药，小桐姑娘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虽然是主角但是也可能会受伤，上界不比下界之类的话。 引魂怀里抱着一块闪烁着五色华光的大贝壳，看见薛岚就笑着飞过来： “君上君上，我想要把这个镶剑鞘上。” 薛岚看了一眼那个大贝壳，强行压下自己的审美： “我们小魂选的就是好看，改天君上就动手。” 薛桐翻了一个白眼。 “女儿奴的盲信啊，你对林肃咋不这样？” 狼君大人半自动耳聋，只听自己想听的。 “我就知道。” 薛桐咬了咬牙问：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上界了？” “是啊！”薛岚耳朵好了： “吃饭了没？” “没吃。”薛桐摇摇头：“我和你说那边有条鱼居然在卖鱼汤。” 薛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对着薛桐伸手。 “溯日镜给我，我们时间不够了。” “什么时间不够了？”薛桐有些疑惑地将溯日镜交给了薛岚，看着这人启动了上面所有的符文。 “当然是……开门的时间了。” 女子话音刚落，一行四人便是化为流光飞向天边，跳跃游动，周围的空间颤抖折叠。 绫回到了峮织身边，看着那流光开口： “这就是时空之术吗？” 峮织缓缓点头： “上界要彻底不太平了。” 溯日镜开，万里瞬时。空间极致压缩之下，薛岚等人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南海极境。 停下的一瞬间，薛桐和陆风开始在后面呕。 “幸亏……之前没有吃东西。” 薛桐拍着心口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一条连接天地的水龙卷。 此处天地被压制成极致的乌黑，天空之中没有星月，漆黑的海水被那水龙卷吸上天空，一眼望不到头，震撼无比。 “你的门在哪里呢？”薛桐忍不住开口。 “那里。” 薛岚抬手指了指面前巨大的水龙卷，两股水流从上面缓缓掉下来，悬浮在空中化为一道漆黑的水梯。 与此同时，那水梯的另一头，水龙卷之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薛岚率先迈上水梯，向前一步之后转身看着薛桐，向她伸手： “走吧！陪我走一趟上界！” ———— 宝子们写四卷大纲请假两天??(???????)?? 第681章 这是老虎！ 时隔一千年，薛岚终于回到了上界。 狼君大人一行人从水龙卷之中被甩飞薛岚，掠过漆黑的云层，头顶是碧蓝高天，脚下是万尺深渊。 深渊一线，将下面这块地割成两部分——无边无际的海域和瘴气弥漫的沼泽地。 薛桐在后面吐的昏天黑地，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什么滚筒洗衣机。狼君大人回来就没有体面点儿的方式吗？” 薛岚不知道滚筒洗衣机是什么，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求知的时候。 狼君大人在云层上弯腰拍拍薛桐的后背：“怎么说也是个修行人了，怎么晕船晕成这样？” 薛桐抬眼看着薛岚，甩甩自己还带着水的袖子： “你说话讲讲良心，船在哪里？” 狼君大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再纠结船不船的问题，而是嘿嘿一笑： “偷渡嘛，为了不让烬光太早发现。自然就不太体面。” 陆风在后面掐了个术法，给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引魂烘干了衣服。 贤惠乖顺到人机的地步。 “行吧行吧你别说了。” 薛桐心口好受了一点儿，抬手蹭陆风的火气烘干了袖口：“这里是哪儿？” 薛岚指点江山一般指着下面：“左边是上界东海，再往东边两万里就是瀚海龙域……” “至于右边，主家和我有仇。” 薛桐一个激灵：“你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啊。说说有什么仇。” 薛岚抬手让飞云往下面飘去，语调懒洋洋的：“绯灵川万枯沼，三头应天蟒的领地。” 在北域川被薛岚剥皮灭魂抽筋的三头应天蟒。 “锦三娘啊！”薛桐轻叹一声： “虽然她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你还是要小心点儿。” 薛岚轻轻一笑：“不会有事的。” 直到飞云落在一片稍为坚实的土地上，薛桐举目远眺整个万枯沼，才知道薛岚说的是什么意思。 昏暗的沼泽地原本就显得阴森，此时更是鲜血魔气蔓延，枯死的老树上吊着死去的蛇尸，半截身子被捋下了皮肉，一颗不瞑目的蛇头下是白森森的骨头。 少女忍不住开口：“真是惨烈啊。” “烬光不会放过万枯沼，但是她不会做到这种地步。”薛岚缓缓开口，语气从容坚定：“上界妖族，没有了庇佑就是要被吃干抹净的。” 薛桐明白。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沼泽寂静一片，薛岚抬手对着不远处的一截枯树轻轻一点，一个小小的隐匿禁制便是落在了上面。 “时间有限，我们离开此处。” 几人化为流光消失在北方。方才被薛岚下了禁制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一条银灰色的小蛇探出土看了一眼，随后回到地下洞穴之中，尾巴小心翼翼地圈住另一条小蛇。 两蛇中间，还有三枚脆弱洁白的蛇卵。 上界灵气比下界浓郁得多，薛岚也就不吝啬灵力，一路上都是开着踏虚带着薛桐飞驰，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是到了上界南域边上的一座大城。 “此处名叫焰灵城，羽族下辖六城之一。我们休息一下，然后……” 薛桐敏锐警觉：“然后去干什么？” 薛岚拿出那枚九凤钱在手上转：“自然是去见见老朋友了。” “你这朋友，保真吗？”薛桐狐疑地开口。 薛岚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反正他没有当着我的面骂我，他在背后骂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朋友吧！” 薛桐：“是，应该是。” “你交朋友底线蛮低的。” 薛岚笑笑不回应，而是将手中的九凤钱递给薛桐：“在焰灵城转转，午时三刻把它送到城主府，就说极北来客，求入羽族圣地。” 薛桐接过九凤钱：“那人家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薛岚挑挑眉： “不愿意你就告诉他，挖矿的来了。” 薛桐：如此霸道！ 这就是北域川狼属长君吗？ “行，我帮你跑一趟。”少女应下来，然后非常熟练地从薛岚袖子里摸了钱袋子：“不要乱跑!” 薛岚乖巧点头。 小桐姑娘觉得有些不保险，拉着从来没有安分过的狼君大人进了一家茶馆，点了点心上了茶，还画了个圈圈框起来。 薛岚看着自己周围那个圆环：“谁教你的？” “我那边有个前辈经常这样!” 画好圈圈的小桐姑娘放心离开，留下啃糕点的狼君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下界待太久了，薛岚在灵气充盈的环境之中反而有些不自在，如身陷沼泽，昏昏欲睡。 “你这具身体还是不行。”识海中的心魔开口： “在羽族圣地取了朱雀灵铁之后，我们立马回北域川。” 薛岚不同意她的安排，女子闭着眼睛听说书先生讲书，发现故事在夸自己。 上界修行界的事情和凡人界相通，薛岚听着自己在故事之中化为骇人魔鬼，见谁咬谁。 狼君大人轻轻“啧”了一声，指尖轻点，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便是落在了那说书先生的茶壶上，将里面一壶上好灵茶冻成了坚冰，舌头舔一下能冻上那种。 “不行啊！”薛岚懒洋洋开口：“我之后还要去见见雷云城，顺便去吴家捞捞我那个话事人。” 心魔这才想起还有一个被吴家软禁多时的吴烬。 “废成那样不如丢了，救他干吗？” 薛岚马上不同意了：“怎么能说人家废呢，孩子在魂术上天赋多高。他要不是天赋异禀，吴家那老家伙能选他夺舍替命？” “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心魔不想和她说话，刚准备切断联系就听见两人身后的桌子上传来小小的响动。 薛岚转头，看见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桌子边上探上来，拿起一块点心。 薛岚：“嘿，小贼！” 女子低头从桌子地下看去，看见一个捧着糕点的五六岁小姑娘，一身金色碎花襦裙，满头宝石翠彩，玉雪可爱。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圆圆的鎏金瞳眸。 薛岚和心魔同时出声：“见了鬼了。” 她伸手在小姑娘肩膀上点了一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口渴了想喝水，但是一滴都倒不出来。无意之间往台下看去，发现有一位客人从桌子下面揪出来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不对，那是一只猫吗？ 薛岚把金色大猫放在自己膝盖上一下下顺毛：“我果然是有猫的命。” 女子温柔传音：“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家伙舒服地在薛岚膝盖上打滚：“金灿。我叫金灿。” 薛岚低头把脸埋到她肚皮上深吸一口，然后打开薛桐的传影。 “炫耀一下!” 薛桐带着陆风在街上逛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刚准备回去就接到了薛岚的传影。 狼君大人很得意地出现在半空展开的屏幕上，手里举着一只金灿灿的小家伙： “看，我的猫！” 小桐姑娘看看小家伙的条状花纹，看着它胖胖的爪子，看着它额头醒目的“王”字。 “瞎眼的狼，这是老虎！” 第682章 故人之子 “你知道这在我们那边是要被抓进去的吗？” 薛桐坐在焰灵城城主府不远处的小摊子上，指着传影中的薛岚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珍稀动物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薛岚修长的手指在小老虎温柔的皮毛之中游走： “当然珍稀了，这可是景瞳虎。” “景瞳虎！” 薛桐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你上一世养过的那种？” 薛岚笑着点头，在小老虎眉心一点。 景瞳虎一族的长辈设下的禁制被轻松戳破，薛岚看着出现在自己指尖的因果红线。 “是那一只的孩子。” 小老虎年岁还小，不太懂薛岚在说什么，乖巧地用自己的脑袋去薛岚的掌心。 这位看上去很漂亮的前辈一定是喜欢自己。 整个族中没有人不喜欢她金灿灿。 柔软的皮毛贴在掌心，薛岚忍不住撸了两下，然后笑道：“跟谁出来的？” 小老虎在薛岚膝盖上翻了个身：“二哥。” “你二哥要挨打了。” “应该不会，他可以找到我。”金灿伸着爪子去够桌子上的糕点，薛岚拿了一块给她。丝毫不介意糕点上的幼稚弄脏自己的衣服。 “之前应该是可以找到的，但是你到了我怀里可就不一定了。” 她的气机，可不是那么容易探查到的。 “既然是故人之子。” 薛桐在方才薛岚牵扯因果的时候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她知道薛岚前一世有多喜欢那只小老虎，一时间不敢说话让薛岚还回去。 小桐姑娘斟酌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儿给人家送回去，家长着急了。” 薛岚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回来我们就去找她的家长。” 午时三刻到了，薛桐掐断了传影向着焰灵城城主府走去，在门口亮出了九凤钱。 然后他看见守门的羽族跌跌撞撞，跑不像跑飞不像飞地往里面去了。 “贵客莫要见怪。”另一只羽族对着薛桐行礼： “一个时辰之前，就有人拿着九凤钱来过了。” 薛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又被薛岚诓了。 其实九凤钱并没有那么稀有，是羽族批发来着。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就被小桐姑娘否定了。 薛岚可以诓她，但是景如虞可不会。 想到狼君大人捡到的那只小老虎，薛桐微微眯起眼睛，沉声开口： “景瞳虎？” 许是因为薛桐拿出了九凤钱，这门卫对她并不提防，闻言当即开口： “贵客知道？” 薛桐忍不住笑着敲敲薛岚:“人家报官了。” 薛岚正在玩小老虎的尾巴，闻言无所谓道： “行，那你进去见了朱炩之，记得给我把那一只小老虎也拐回来。” “你想得……等等，朱炩之？” “朱炩之在焰灵城城主府？” “嗯呢！”薛岚点点头：“羽族六城之一的焰灵城，原本就是专门给帝子帝姬准备的，每日午时三刻，焰灵城地下的灵火涅盘大阵便是准时打开，有利于她修行。” “你不早点儿说！” 方才进去的门卫已经出来请薛桐进去了，小桐姑娘边吐槽边带着陆风引魂往里面走： “我还以为要和陌生人说话，社恐死了。” “社恐？” 薛岚挑了挑眉：“你说是就是吧。” 城主府之中别有洞天，种着满园的木棉花，在凤族纯净火灵力的滋养之下开得热烈，鲜艳如血。薛桐跟着那门卫穿过层层守卫，最后在一处小花园看见了意料之中的红色人影。 朱炩之还是喜欢红色的衣服，金色和暗红交织的凤鸟点缀在她的裙摆之上，极致华贵。 而在她对面，一个穿着金色圆领袍的胖胖少年正趴在桌子上嚎。 “炩之你一定要救我啊，小妹丢了我会被大哥打死的！” 薛桐听见朱炩之淡淡开口： “只是被金大哥打死？” “他打我就死了，爹娘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只是鞭尸罢了。” 朱炩之不想理他，正巧这时候身后传来声音：“殿下，客人到了。” “如欢来得正……” 朱炩之转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她是疯了吗？她怎么在上界自己的府邸之中见到了绝对不会存在的东西。 薛桐看着朱炩之的表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乖巧地抬手：“嗨，炩之姐姐。” 朱炩之觉得自己见了鬼了，发出了自己的灵魂拷问： “你怎么上来的？” “我就……偷渡上来的。” “从哪里偷渡上来的？”朱炩之完全不相信，上前拉着薛桐到一边：“上下两界的裂缝早在数月之前便被封禁了！” 薛桐摇晃着脑袋：“我知道啊，所以说我是偷渡上来的。” “你知道是谁封的路吗你就偷渡！”朱炩之气血上涌，在心中默念着薛桐就是个孩子，此事一定是有人教唆： “你姐姐呢？” 茶馆里面的薛岚后背一凉。 “城里吃茶呢。” “她在这里就好，我有时间问她。”朱炩之对着薛桐伸手： “月鹤族的九凤钱给我。” 薛桐捂住了自己腰间的荷包：“我拒绝，这是如虞姐姐给我的。” 朱炩之：“不是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如虞？” 下界匆匆一面，就把九凤钱给了？ “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薛桐有些不赞同：“我姐姐说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招人喜欢很正常。” 朱炩之不怎么想说话了，腹诽道自己今天运气不好。 先是景瞳虎的马大哈丢了自己妹妹。然后是下界讨人嫌的万工坊主出现在焰灵城。 头都大了。 “你姐姐也是胆子大，就不担心上界给她生吞活剥了。听我的话，怎么上来的怎么下去，我就当你们没有来过！” 薛桐嘿嘿一笑，看向那边还在桌子上悲哀嚎叫的小胖子：“恐怕不行啊炩之姐姐，我姐姐还想要前往羽族圣地呢。” “她说她要挖点儿矿。” 朱炩之就知道和她讲道理就是白讲。 “不行！” “你不同意？”薛桐委屈地敲敲薛岚：“她不行啊！” 茶馆之中的薛岚放下手中茶杯：“那怎么办呢？” 薛桐：“我咋知道？速来！” “在这里可以摸到另一只老虎。” 薛岚眯了眯眼睛，抱着怀里的小老虎站起来，一步跨出薛桐留下的圆圈： “等我！” 第683章 焰灵城飞雪 说书先生花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能融化自己茶壶里莫名其妙冻起来的坚冰。 茶可以不喝，但是书不能不讲！ 当他摇着扇子回到台上的时候，突然发现台下众人都站在茶馆门口处，人群之中不断有人发出惊叹。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地开口。 “下雪了！”一个伙计激动地回应他：“秦先生，焰灵城下雪了！” “说什么胡话呢！”秦先生走下台去：“自此城建立之初，羽族大能便说了，焰灵城火力汇聚，坐落于地脉之上。千年无……雪……” 人群给秦先生让开一个缺口，层层叠叠的人头在前面让开，他看见了一场细细簌簌的小雪。 白沙里混着细盐一般，落在地上沁湿一块地面。 “雪！”秦先生抬手接住细小的雪花。 “焰灵城的雪。” 漫天细雪不时化为鹅毛大雪，随风荡漾，六角形的雪花擦过街口那棵红枫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小姑娘的手心。 金灿抬头看着薛岚，眼睛亮晶晶地带着崇拜：“是雪！” “我就知道二哥骗我，焰灵城也是有雪的。” 小姑娘挣开薛岚的手在风雪之中撒欢，两人缓缓走向城主府的方向。 身侧风雪止声，不为外人所见的心魔出现了薛岚身边： “你是不是太纵容了？人家小姑娘就说了一句热。你就招来这么一场大雪，羽族的那些长老怕是要吓死了。” “回到上界，果然对冰雪的操控都是便利了不少。”薛岚自顾自说着话，轻轻抬手一挥，满城的风雪都在随着女子的动作摇摆。 “回话！”心魔冷冷开口。 “我都要去羽族圣地挖矿了，这是让他们早做准备。” 心魔冷笑了一声：“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这是为了他们好？” 薛岚：“咦？你怎么知道？” 心魔白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前面奔跑的小姑娘身上：“我想要和你捡来的猫猫玩。” “准了，去吧。”薛岚潇洒挥手。 心魔收敛了魔气，找小老虎玩去了。 薛岚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三个人慢慢走到了城主府。 朱炩之和薛桐在门口等她。 距上次朱炩之见薛岚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她发现这人气质又有所改变，漫天飞雪之中，薛岚身上没有沾染一点儿。 一袭黑衣深重得像是极致的墨，漂不白，自然也不能再黑。 明明是漫天飞白之中极其扎眼的黑色，却与这一城雪格外和谐，像是——为她而生。 薛岚看见了朱炩之，笑着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道友。” 朱炩之想说其实也没有多久。 但是身边有人比她更快。 “灿灿，二哥可算找到你了。” 胖胖的少年跪在雪地上把金灿抱住，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你怎么走了不不和哥哥说啊？” 小金灿去推他的脸：“明明是二哥没有照顾好我！” “是我是我，你回来就好！” “景瞳虎金辰，谢过这位道友。” 薛岚对着少年点点头，突然开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啊？”金辰抱着妹妹露出疑惑的表情。 同辈人上来就问爹，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啊。 但是他很快就压下心中的不对劲，自己爹的名字已经传遍上界了。 “家父景瞳虎族长，金却山。” “族长？” 薛岚和身边隐匿了身形的心魔对视了一眼。 “他也是当上族长了。” 金辰莫名觉得薛岚说话有点儿不尊重自己父亲，但是看看怀中的小妹。决定毛茸茸地当没听见。 反正家里面天大地大小妹最大。 父亲不会介意的。 薛岚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手痒。 在别人眼中还是人形的金辰在它眼中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半大老虎，身形不矫健，圆滚滚的肥美得很。 薛岚的评价是：“他和他爹好像啊！” 当年的金却山在北域川被她用天材地宝喂了半年之后也是这个体型，走快了还会在雪地里面滚起来。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温柔地看着金辰。 金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面前这位道友看他的目光好像有些慈祥。 难道是……父亲的朋友。 “前辈认识我父亲吗？” 薛岚轻轻点头：“多年之前见过。” 一千多年前。 金辰还想问点儿什么，但是薛岚好像不理他了。 女子看向朱炩之：“小桐和你说了没有我要去羽族圣地。” 朱炩之抱臂看着她：“我的建议是你赶紧走，我就当是没有见过。” “不然万工坊恐怕是要易主了。” “哪能那么容易易主？当我软柿子呢。”薛岚眉眼弯弯，灰白的瞳眸之中似乎盛着枯墨山水。 “那也要离开焰灵城了，这场大雪蹊跷。” 朱炩之抬手接住一片雪花，掌心涅盘祖火瞬间燃起，却没办法融化那一小片雪花。 “焰灵城不下雪，你不是上界人不清楚。这种情况，只有北域川那些疯子可以做到。” 薛岚抬眼看她：“北域川的……疯子？”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朱炩之开口： “比起疯子，我更受不了的是傻子。” 薛岚知道她口中的傻子是谁，无非就是那些去北域川触霉头的人。 女子在心中偷笑：“我不知道？” 心魔在一边接话：“没人比你更知道了，罪魁祸首。” “总之快离开吧。”朱炩之看着薛岚：“纪平安的事，算是我欠了你人情，言尽于此。” 她心是好的，薛岚身份太高，修为又太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到了上界。终究是兔子入狼窝，危机四伏。 可是她不知道，薛岚不是兔子，她是一只装成兔子的狼，贪狼。 “真的不可以吗？”薛岚抬手去摇朱炩之的袖子。 朱炩之瞥了她一眼：“你这一招我很多年之前就见识过了。” 当年在谢催城炼器师考核之中，这人便是一个姐姐长，两个姐姐短。无害至极。 之后呢？ 她再也不信薛岚了。 “行了快走吧！算我求你了薛大坊主。” “你求我也走不了了。”薛岚叹息着开口，焰灵城天边飞来一道绯红的灵光，一只胖胖的凤鸟急冲落地，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到薛岚等人身前。 薛岚：“不是这至于吗？” 心魔：“当年说要拔人家尾巴尖毛的事情你是一点儿都不记得啊！” 薛岚：“不讲不讲！” 朱炩之眼疾手快将薛岚护在身后，在那人起身的时候飞快行礼：“炩之见过九长老，您怎么来得这般快。” 谁成想那胖胖的老者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磕头： “晚辈赤鸾族袁鸣鸾，见过长君大人！” 他哆哆嗦嗦抬头，看向朱炩之身后那个灰眸女子，忍不住后背一凉。 错不了了，记忆犹新。 “大人久居北域川，不知因何事……莅临焰灵城。” “长君大人？”朱炩之疑惑开口，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薛大坊主身姿笔挺，对着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好久不见，你都老了。” 第684章 拿你爹来换 焰灵城之中大雪纷飞，朱炩之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呜呜咽咽。 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想思考，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一遍遍询问。 她是不是疯了。 九长老叫自己身后那个人什么？ 长君大人。 整个元明上界，能让羽族长老跪着的长君大人，除了狼属那位之外绝无他人。 裙摆被跪在地上的人拉动，朱炩之回神，随后也跪在了原地： “凤族小辈朱炩之，见过大人。”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上界修为最高的妖修，定鼎上界的暴君。 “跪下干什么？” 薛岚抬手想要去拍拍朱炩之的肩头，但是她身后的老头速度更快，膝行上前将小辈朱炩之护在身后，高声开口： “晚辈与长君，已有一千多年不见了。” 薛岚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身体，蓦然想起来自己在这人眼中，还是一千多年之前揪光了人家尾巴毛的坏人。 狼君大人一瞬间有些无法调理，于是抬手向跪在一边的金辰： “小老虎给我。” 金辰把金灿夹在自己咯吱窝下面，闻言颤抖着开口： “大……大人……” “小妹年幼不懂事，你看我行不行。” 薛岚实在是忍不住了，抬手去戳金辰的眉心：“你这个年纪的老虎已经两百斤了，你比其他的还要重一百，要本君扛着你跑吗？” 一言既出，周围一片寂静。 无论是心神巨震的朱炩之，还是瑟瑟发抖的袁鸣鸾和金辰都是震住了。 不是这是那位大人该说出的话吗？ 她不应该不耐烦地一袖子卷起风雪，将他们都吹出去吗？ “拿过来吧你！” 薛岚俯身从金辰咯吱窝地下抢出小金灿，嫌弃地用雪洗了洗。 金辰看着薛岚怀里的妹妹眼泪都快出来了，抖着嘴唇眼看要哭。 狼君大人如众人所愿，一袖子给他扇回原形，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女子摸着小老虎后颈的皮毛，声音冰冷无情： “想要你妹妹的话，拿你爹来换。” 狼君大人一言既出，景瞳虎族卖父救女。 这边把金辰扇出去，薛岚又看向跪着的袁鸣鸾。 “本君此来焰灵城，是想要问羽君讨些朱雀灵铁，去通报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是翻译到袁鸣鸾的耳朵里简直就是魔音，大概就是： “我来挖矿了，这次给你羽族圣地窝都铲了，以后蛋都没处放，我顺便还要揪了你赤鸾族所有小鸟的尾羽。” “不行？不行就等着灭族吧！” “是！晚辈们这就……” 老头从地上跌跌撞撞地起来，拉起朱炩之就要跑，却被薛岚阻止。 “等等。”女子抬手揪住朱炩之的袖子： “这个给我留下。” 袁鸣鸾：她还要人质！ “大人！”他自出现以来难得硬气一次： “这是我族帝姬，下一任羽君。” “哦？” 薛岚歪着脑袋看了朱炩之一眼，杏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 “凤族帝姬啊。” 袁鸣鸾点头如捣蒜：“是的，帝姬。” 薛岚对着老者一笑：“狼属主君我都使唤得，还不能让你家帝姬作陪了。” 袁鸣鸾身子一僵：！！！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老者尖叫着将朱炩之拉到一边，塞给她大把法器。 “委屈你了妮儿！” 朱炩之接过那些法器，看着老者满眼是泪。 “叔公，你看着比较委屈。” 倔强的赤鸾族族长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俯在朱炩之耳边嘀咕了一会儿。最后依依不舍地化鸟而去。 朱炩之目送着他离开，将法器全部收起来，这才有时间看向薛岚。 城主府门前白茫茫一片，没有什么人，连守门的两个门卫都被朱炩之提前打发进去了。 女子现在正将小老虎放在自己肩膀上，身子都被压斜了，嘴角是化不开的笑意。叽里咕噜和薛桐说着话。 朱炩之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薛岚在蛐蛐人。 “我和你说他小时候就这样，人摸他一下就尖叫着跑开连尾巴都不要了。” 薛桐觉得她表述有些问题，事情的真相肯定不是这样。 于是小桐姑娘看向一边半透明的心魔。 心魔斜眼看着她，冷冷开口：“她原身摸的。” 薛桐不知道要说什么。 原本以为是但担惊受怕小鸟不敢亲近人。 没想到是小山一样的大狼拿爪子拍我，捉住我还给我尾巴薅秃了。 果然事情还是要站在受害者的角度看。 薛岚蛐蛐完了袁鸣鸾，随后抬头看向朱炩之，语气欠欠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朱炩之想要说话，但是看着薛岚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又说不出什么。 搜肠刮肚百转千回之后，女子咬牙开口： “蛮吓人的。” “不应该啊你这个反应。”薛岚疑惑地开口：“你不是应该问我一些问题吗？” 朱炩之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什么问题？” 薛岚拍拍手： “比如下界那个薛岚，到底是谁？” “那下界那个薛岚，究竟是谁？” 薛岚灰白瞳眸澄澈：“也是我。” “不是夺舍，不是身外化身，就是我，连名字都没有变。” 朱炩之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真是不敢置信啊，我们还在争万工坊。” “怎么可能有人争得过前辈你。” “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吗？” 薛岚打了一个响指，焰灵城的时空在瞬间停滞，所有雪花都开始往上飞，气温慢慢回升。 茶馆之中看雪的人退回自己的座位，秦先生打开茶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一壶灵茶。 “时空……”朱炩之喃喃开口，她知道整个焰灵城正在经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变化。而一切的推手，就是面前这位狼君大人。 北域川狼属长君掌握时空法则，巅峰时期可以倒流一方天地的时间，插手时间长河。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亲眼看一遍，看着周围的灵气都倒流起来，事无巨细恍若一体，朱炩之只觉得……恐怖。 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惧瞬间浇透了她的灵魂。 “你叔公那边应该需要一段时间。”薛岚笑着看她： “我正好教你一些东西，毕竟我欠你人情。” “人情？”朱炩之有些疑惑。 薛岚率先转身，向着城主府里面走去，边走边开口： “你猜是谁当年在谢催城和你抢金乌精魄？” 第685章 狼教版的老虎 “是你！” 朱炩之维持了好一会儿的恭敬终于在此刻碎开，女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薛岚的背影。 “前辈修为通天，还要在下界戏耍我？” “怎么能说是戏耍你呢，这笔是要教你东西嘛。”薛岚抱着小老虎笑得美滋滋。 狼君大人一脚踏入城主府的门槛，笑着有些幸灾乐祸： “再说我又不是只戏耍你一个人。” 朱炩之一时无言以对，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割裂。 下界总是没个正形的炼器师成了威震上界的妖族至尊。 本应该恢复身份高高在上的人却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无法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薛岚往城主府内院走了两步，然后被紧随其后的小桐姑娘揪了揪袖子。 薛桐对着她努努嘴，示意她看不远处不往前走的朱炩之： “你要不要装一下，她看着不太能接受。” 薛岚坚决不：“他又不是刚才那个，北域川狼属长君绝对没有欺负过她。” 薛岚笑着看向薛桐：“而且你不害怕我装着装着变回去了吗？” 这个薛桐是真怕。 于是狼君大人开开心心进了城主府后院，留下薛桐带着陆风去劝说朱炩之。 小桐姑娘走到凤族帝姬面前赔着笑： “给个面子吧，我养成这样挺不容易的。” 朱炩之这才往前走，边走边发问：“小桐姑娘不会也有什么特殊身份吧？” 薛桐摆摆手：“薛桐只是个旅人罢了。” “旅人？”朱炩之微微皱眉： “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薛桐爽快得回应她： “从异界来，回异界去。” 朱炩之好似是已经被方才之事惊扰了心神，一段时间之内从惧怕不已飞速跳转到了啥都不怕，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异界是？” “我的家。” 薛桐简短回答完毕，随后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其他的不能多说了炩之姐姐，给我一点儿隐私嘛。” 朱炩之于是不再问，城主府之中的所有羽族显然还在薛岚时空之力的影响之下，一个个站在原地宛若木雕。朱炩之和薛桐绕过那些人，看见薛岚已经坐在了花园之中的桌子之上，小金灿看着一只被定格在半空中的蝴蝶，爪子跃跃欲试。 就在小老虎要去碰蝴蝶的时候，薛岚抬手捞住了她。 “不要欺负人家。” 薛岚对着那蝴蝶打了个响指，朱炩之看见那一片时空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蝴蝶翩翩起舞，飞向城主府之外。 小老虎有些不开心地躺在薛岚大腿上，须臾便是枕着爪子睡着了。 薛岚抬手施加了一个小术法，让她自己盖上了耳朵，然后才笑着看向薛桐三人： “还以为你们长在外面了呢。” “除了嘲讽我你还会干什么？” 薛桐快步走到薛岚面前对着她伸出手： “给我吧。” “什么给你？”薛岚眨眨眼睛。 薛桐指指睡在薛岚身上的小老虎：“你不是要教别人东西嘛，这个就先给我。” “你说你想摸你就说嘛，还要找借口。” “那给我吧，我想摸。” “不给，玩陆风去。” 到了上界就一直装成透明人，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陆风打了一个寒颤抗议道： “我是什么珍奇的玩具吗？” “你还真是。”薛桐转头回答他，随后又看着薛岚： “给我嘛薛岚，他不好玩。” 小桐姑娘好话说了一箩筐，薛岚这才抬手，大发慈悲般开口： “行，给你。抱去门外面玩哦。” 薛桐非常听话，抱着小金灿扯着陆风就离开了，忽略了薛岚嘴角一抹奸笑。 城主府后花园只剩下薛岚和朱炩之，以及一个趴在自家主上肩膀上的引魂。 朱炩之眼看着是躲不掉了，上前幻化出来一壶上好的灵茶，那是只产于羽族圣地的凤仙灵草制成的。 恭恭敬敬给薛岚倒了一杯茶，朱炩之弯腰奉上： “多谢前辈愿意教我。” “谢谢啊。”薛岚笑着接过茶杯：“景瞳虎快到了。” 刚坐在对面的朱炩之脸色一变：“这么快？” 薛岚喝了一口茶水，入口甘甜清冽。 狼君大人眯着眼睛看向朱炩之：“不然你猜我为什么把小老虎让给她了。” 朱炩之：你蛮恶毒的。 城主府门外，薛桐看着不远处小山一般的男人，决定至少未来三个月之内，不会插手薛岚和心魔的战争了。 小金灿此时已经在薛桐怀中化为人形，笑着对来人招手： “爹爹。” “爹爹来了。”魁梧高大的男人对着女儿露出和善的笑容，看着她蹦蹦跳跳扑进自己怀里，俨然一副温柔好父亲的样子。 如果薛桐没看见他身后被另一个俊美青年拖着的，鼻青脸肿的金辰的话。 金却山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家的小姑娘，发现她身上不但没有什么损害，灵力运转还更加流畅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放下心之后，眼眶有些湿润。 青年对着薛桐拱手行礼，然后非常小心翼翼地开口： “叨扰这位道友，可否通报大人一声，金雨城金却山求见。” 薛桐刚想说话，耳边却传来薛岚冷冰冰的声音： “告诉他本君现在有事，等着。” 薛桐：不是，这么硬气？ 真是到主场了，狼君大人都升级了。 小桐姑娘轻咳了两声，随后将薛岚的话转述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金灿她爹头上有什么东西耷拉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景瞳虎一家四个全部站在城主府墙边上，高矮胖瘦排成一排等着。 薛桐：“就……这么乖？” “不乖他等着挨打吧！” 薛岚传音的时候没有避着朱炩之，轻描淡写就给景瞳虎现任族长一家子罚了站，看着朱炩之一愣一愣的。 她有点儿相信面前这个是狼属长君了，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这种万世皆不放在眼中的从容…… 事实上薛岚：我就是欺负老虎你信吗？ 四只老虎在墙角站了没一会儿，那一小片空地突然下起了雪。 定点定量，只有那一小片，像是在逗小孩玩。 金却山抱着女儿抬头看着纷纷落下的雪花，眼中有什么晶亮的东西。 薛桐看着他们四个突然化作原型，最大的那只挥爪子甩尾巴，把儿女们都团在一起圈起来，最后沉沉睡去了。 像是…… 像是当时薛岚在北域川把烬光圈起来一样。 该不说是狼教版的老虎。 “所以……”小桐姑娘喃喃自语，看着金却山下巴下面的小金灿。 “小老虎什么时候给我玩啊！” 第686章 我给你写请柬 薛桐在城主府门外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的小老虎，薛岚和朱炩之两个人在里面相对饮茶。 许是因为之前亲眼目睹过薛岚召来的那一场大雪的缘故，虽然时间已经倒流，周围恢复原来的暖意。 但是朱炩之还是有些心头发冷，燃起心火才好受一些。 女子看向对面老神在在的薛岚，斟酌着开口： “前辈说要教我东西？” “是啊！”薛岚灿烂一笑，随后抬手指了指地面： “关于这个大阵的。” “灵火涅盘大阵……前辈还懂阵法？” “懂点儿。”薛岚放下手中茶杯，从袖子里面拿出重楼幻宝图绽开，漆黑的图卷之上渐渐显现出一个阵法的阵图，半透明的小阵旗在上面旋转飞舞。 光怪陆离，变幻无穷。 朱炩之看见薛岚在那阵图上轻轻一点，方才还在运转的整套阵法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停了下来。 薛岚声音听着有些飘渺：“但是我现在动不了阵法。” 朱炩之不理解什么叫做动不了阵法。 元明界真的有对面这位无法触碰的东西吗？ 薛岚似乎是猜透了女子的心思，指尖牵扯灵力在那阵法之上划了一下。 朱炩之睁大了眼睛。 只见在那缕灵气触碰到整个阵盘的一瞬间，阵法之上所有原本安安静静的灵气全部暴乱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争先恐后地缠绕在薛岚指尖地灵力之上。 扭结成一股灵力的乱流，说不出的诡异。 “看！” 薛岚甩甩自己的手，那股灵力便在她指尖自然消解。朱炩之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向图上的阵法。 气机全乱，灵力滞涩。 已经是废了。 “为什么会这样？” 薛岚对着她眨眨眼，抬手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天机不可说。但是有个人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严呈雪你知道吗？” 朱炩之自然是知道的，下界统共就那么几个天才。她和雷楚熙都一一调查过。 “那是，雷夔前辈的传承人。” “没错，就是他。”薛岚笑着拍拍手： “她是天纵之才，在阵道之上的天赋上下两界少有，于是雷夔前辈打算让他去上纬山。” 朱炩之浑身一震：“上纬山。” 她在族中古籍之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传说中原名上界中域有悬天仙府名上纬山。其上有牵扯整个元明界界气机和灵气的元明大阵，庇佑元明界万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上纬山。”薛岚欣慰地点点头。 “雷夔前辈没有明说，但是依我来看，元明界上下两界荒域阻挡魔族的大阵，八成上也是元明大阵的延伸。”薛岚很认真地看着朱炩之： “炩之，元明大阵应该是受了某种损伤，要是可以将其修复，驱除魔族指日可待。” 朱炩之听明白了，这是薛岚教她的代价。 妖族之中从来不会无故传法，因为妖族在修行的时候原本就要比人族牵扯更多因果，旁白受人恩惠过多，容易在破界的时候被天道为难。 “前辈是想要我和严呈雪一起，修复元明大阵？” 薛岚笑着摆手：“你不修！” “修东西的事情我们交给专业的人，你只需要让他不要死了。阵修嘛，没开阵之前都是废物。” 朱炩之眼神一瞬间清澈起来： “你们不是朋友吗？” 薛岚命线不人头她的说法：“朋友也会在背后蛐蛐的，你难道没有在人后说过雷楚熙吗？” 朱炩之不说话了。 狼君大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抬手在那废掉的阵图之上一挥，原本的阵图便像是沙盘之上的沙子一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圈火红的符文。 “这是我要教你的东西，契合你凤族涅盘祖火的上古禁制。” “世间化一方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的法子，无非两种。阵法主动，变化莫测。需要人一直留守，顺应变化引导其中的气机流转，方可以化为气机掌控全局。” “禁制主静，其中牵扯的灵力在禁制成的一瞬间便被永远定格了，就像这样。” 朱炩之看着薛岚指尖微动，那图纸上的红色禁制便是缓缓亮了起来，最外面的符文如翅膀一般展开旋转，一切都规整有序，熨烫的火力一圈圈逸散出来。 “阵法易毁但难解，就算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阵眼，操作阵法的人运转一番，便是辛苦化徒劳。但是禁制不一样，破绽就放在你眼前。” “而且。禁制只需要打开不需要操作！” 朱炩之看着那个禁制，果然在东角发现了一个明显的破绽。 但是这破绽的周边却有着至少三个地方暗藏杀机。 “此法名叫太上玄古四方朱雀妙，是上古之法种专属于你们凤族的禁制之一。”薛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以涅盘祖火为引开启，是个一次性敌我不分的杀招。以你现在的修为。” 薛岚上下打量了朱炩之一眼：“燃烧血脉之力至少可以抵挡上一个大境界的修士。” 朱炩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的至宝，只是一次性的？” “禁制都是一次性的，只考虑强度与杀招，不考虑气机变化。” “怎么？觉得有些浪费？” 朱炩之思索了片刻，然后诚实地点点头。 “害怕什么？”狼居大人语不惊死人不休：“命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真的喜欢，一切平息之后可以去我墓葬里面历练，随手自己挖两个。” 朱炩之立马拱手行礼：“晚辈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死之前给你写请柬。就写邀凤族帝姬炩之姐姐莅临，狼死了是很孤独的……” “前辈。” 朱炩之打断了薛岚的话，她现在万分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下界的薛岚。 不是身外化身，就是那个总是贱兮兮的薛岚。 把狼属长君的身份抛一边，顷刻便是好交流了很多！ 薛岚看把人逗急了，乖乖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薛桐教她的。 “太上玄古四方朱雀妙原本是没有生路的。”狼君大人叹息着开口。 “但是对于你凤族，尤其对于你朱炩之来说，有一条痛不欲生的生路。” 朱炩之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涅盘。” 凤族的骄傲，如同剔骨抽髓一般向死而生的——涅盘！ “没错，接下来的话认真听。” 一个时辰后，薛岚在重楼幻宝图之上拍了一下，图上禁制便是化作了一条精美华贵的红宝石项链出现在她手中。 朱炩之下意识伸出手，听见薛岚问：“你愿意吗？” 狼君大人没有直接把东西给朱炩之，因为在如今的她眼中，朱炩之是一只年岁很小的小鸟。 她这一代是元明界最惊才绝艳的一代，也是一群……小孩子。 朱炩之垂头，很认真地思索了一段时间，最后开口： “首先，我要告诉族祖。” 薛岚点头：“可以。” “那就可以了。”女子笑着开口，抬手拿过了薛岚手中的项链。 “前辈不必担心，凡是世间生灵都会有这一遭。今天多谢前辈传法……” 朱炩之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开口： “那个，前辈墓葬的请柬……” 薛岚：不是你还真敢要！ 第687章 大人你变得好小好矮 朱炩之想要，朱炩之得到。 元明界凤族这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小凤凰看着手里的请柬，不知道说什么好。 纸条上方方正正写着:“狼属长君薛岚墓葬自助券，不限时不限量。” 最下面还画着一个圆圆的兽爪。 “自助券？”朱炩之有些疑惑地开口。 “薛桐教的，说是拿着进去就可以随便拿的凭证，收好……” 薛岚还没有叮嘱完，就看见朱炩之从袖子里面拿出好几个玉盒，套娃一样将那请柬保护了起来。 薛岚：不是，至于吗？ 狼君大人敲敲心魔： “这孩子就没想过她根本没有坟的情况吗？” 心魔：“正常人怎么会去想这种可能？” 薛岚想想也对。 朱炩之视若珍宝地收好薛岚地请柬，随后再次看向她： “前辈，我们是不是该出去见见那位虎君大人了。” 让人家景瞳虎的族长一直站在外面，有心之人见了什么样子。 朱炩之不想妖族内斗，心累。 薛岚闻言点点头：“正有此意。” 说罢便率先起身，带着引魂往城主府门前走去，朱炩之跟在她身后，很是恭敬。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薛岚在前面突然开口。 “你若是觉得不适应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下界那个薛岚。” “我尽量调整一下。但是今天不行。”朱炩之嘴角微微勾起。 “大人的名号，上界没有人不怕的。” 薛岚有些委屈，心里理解，但是委屈。 狼君大人脚步匆匆甩开朱炩之往前走，突然听到凤族帝姬开口： “其实今天也不是不行，只是晚辈有个小小的请求。” 薛岚转头看着她，眼睛放光：“什么请求？” “大人能去吓吓雷楚熙吗？” 薛岚：“这就是朋友吗？” 朱炩之：“这就是！”语气坚定无比。 薛岚歪嘴：“交易成立。” 朱炩之开心了，整个人都是自然了不少。 果然恐惧和惊吓是要分享的。 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城主府门口，一出门就看见一个有半个墙头高的金色猛虎窝在墙边，身底下圈着几只小老虎睡得正香。 朱炩之细细一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整个景瞳虎王族除了留守荒域的那位陛下，全部在这里了。 整个凤族怕是没人见过这种阵仗。 朱炩之站在薛桐边上没有再往前走，薛岚则是越过众人走到那大老虎头边上。 薛岚眼中含着一种苍凉的怀念，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大老虎的腮帮子： “小白？” 薛桐：“不是你管他叫小白？” 小桐姑娘飞快敲敲心魔：“你没说你们俩上一辈子是色盲啊，怎么还隐藏病情。” “谁隐藏病情了？”心魔有些不服气：“他有白虎的血统，小时候就是白色的。” 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些许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是小时候可爱。” 薛桐看看那小山似的老虎，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你这话说得确实中肯。” 金却山时隔一千多年再一次睡在细雪之中，一时间隔绝了外面的所有气息。 他好像回到了幼时的北域川，年幼的小老虎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到处乱跑，然后闯到了那位大人的冰雪秘境。 “金小白！” 耳边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但是语气却熟悉无比。 “是大人！” 大老虎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四处观望：“大人？大人你在哪里？”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站在他下巴边上的薛岚顷刻长辈之情破碎，抬手幻化狼爪给了他一巴掌:“下面！” 金却山被打得耳朵都垂了下来，但是看见薛岚的一瞬间还是开心地吐舌头： “大人你变得好小好矮，但是没关系，能见到大人就好。” 薛桐缓缓张大了嘴巴： “先不说他为什么这么像犬科动物，他这么说话真的不会出事吗？” 心魔给出中肯的预言：“可能，不会吧。” 薛岚是真的想要再打他一下，但是看着那双没有一点儿心眼子的虎目只觉得心累。 算了本来就是傻孩子。 她轻轻抬手，金却山就把身边三个孩子全部圈到自己下巴底下，随后低头。 薛岚一口气从四个毛茸茸脑袋上揉过去。 “大人，八百年前我去见过你的，你怎么不见我啊，我媳妇说我太傻了你不喜欢！” 薛岚：你媳妇眼光挺毒的。 “还有上次那些人的事情，当时我在荒域被魔族打，不然我就去帮你了。” 朱炩之知道这位虎君所说的被魔族打，真实情况是他知道北域川的事情发疯了，但是一时间又过不来。于是率先突破防线单挑了半个魔域。 因为这件事情，那位虎后陛下给他踢回来看孩子了，不许他去前线。 “那些事情不提了。”薛岚摸着老虎下巴上柔软的皮毛，抬眼看向四只里面自己不眼熟的那个:“介绍一下。” 不为别的，这只老虎好看得有些过分，眼尾甚至有浅浅的红色。 按薛桐的说法，就是和周围不在一个图层。 “这是我大儿金钺，他和他娘长得最像。他娘天仙一样。” 金却山一说起这个就刹不住了，薛岚也没有打断，在旁边幻化出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听他说。 薛桐在不远处看着她，突然开口问心魔： “是我的错觉吗？自从到了上界，她看着有些老了。” 不是容貌的变化，而是心境的变化。在下界的薛岚虽然老说着自己活了几千年了，但是动作神态平常都是活泼的样子。 心魔的声音低沉： “因为在上界，她是人人皆知的长者。” 薛岚的威严不是空头虚名，而是无数次拼杀血泪累积而成的。 “很多年前狼属和上界的局势都需要这种冷酷和稳重来稳定，她一直这样做……” 薛桐明白了。 于现在的薛岚来说，上界是一个阔别了一千年的陌生环境，她其实有些不适应。 于是就先按照上一辈子的处事方法去探索。 一想到表面上稳如泰山的狼君大人在装，薛桐忍不住笑出声。 小桐姑娘和心魔说悄悄话：“你真是最了解她的人。” 心魔：“其实我不太乐意了解她，但是你都这样说了……” 薛桐:这个硬嘴好想锯掉！ 第688章 我有好好回来的风险吗？ 金却山絮絮叨叨地将自己和媳妇的爱情故事给薛岚讲了一遍，直到狼君大人有些犯困才停了下来。 但是…… 薛岚看着面前那个大虎头。 他显然还没有说够。 没有说够就没有说够吧，薛岚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抬手拍了拍金却山，传音道：“林家的事情，知道了吗？” 面前大老虎一改之前的笑盈盈，很严肃地传音回话：“这事情连大人都知道了？” 薛岚轻轻点头。 她不但知道了，而且还是亲历者，和那位林家老祖早有过节。 “哼！” 金却山冷哼一声：“麒麟族那几个老不死的，拼命掩盖着消息不往外传，不还是泄露了吗？” “麒麟族？” 薛岚蓦然开口，眉眼弯弯带笑：“这消息是麒麟族最早知道的？” “是。” 金却山抬爪将身边几个子女全部驱赶，然后抬手在自己和薛岚身上布下术法。 “万工坊之事，走兽众族为了盖过雷电鹏鸟。花了大代价去君陵山请麒麟出马，这消息便是去下界的那个小丫头传回来的。” “可是万工坊最后落在了下界之人手中。” 金却山声音之中满是轻蔑：“麒麟族那些老东西脸上丢了面子，就开始怪起那孩子了。呸！” 大老虎非常夸张地啐了一口： “上古神兽，比肩龙凤。真是脸都不要了！” “对啊！”薛岚想起麟不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她还是太小了。” “她？” 金却山敏锐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岚：“大人认识那小丫头？” 薛岚抬手拍他的头：“你想要帮她？” 金却山摇摇头：“不是我，而是我一个好友。” “为了好友的事情来求我？”薛岚抬手在金却山眉间点了三下，三条因果线便是连接在了薛岚身上。 女子笑着开口： “雷鹏族三长老？” 金却山看着薛岚指尖的因果之线，吓得耳朵都压低了：“大人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连这都知道。” 因果之线消失，薛岚再次开口：“真是他？” 雷鹏族三长老，就是雷云城他小叔。当年被敖珠打过。 “真是他。”金却山点点大脑袋。 “但是我没有答应他，因为一直见不到大人。” 大老虎趴在地上，声音有些委屈： “大人一直在北域川，偶尔出来也在上下两界的通道。从来不见人。” 薛岚心底有些愧疚，想到自己也要去找找雷楚熙，于是轻轻点头：“这事我答应了。” “莫要打草惊蛇。” 金却山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大人是最好的大人。我替那丫头谢谢大人，若是此间事了。一定带她去看你。” 薛岚算算瀚海龙域衔珠会的时间，摇头道：“不必了，缘分到了，自会有相见之时。” “眼下，我有件急事让你去办。” “什么急事？晚辈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 “不需要你赴汤蹈火！”薛岚转身看向不远处： “小桐，陆风！” 薛桐没想到这次叙旧还有自己和陆风的事情，乖乖走到薛岚身边，很娴熟地抱住她的胳膊。 陆风瑟瑟发抖，因为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林家总是在人间广招弟子，我这边有两个孩子。麻烦你帮我送进去。” 陆风：我就知道。 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活是轮不着他的。 “我也去吗？”薛桐有些惊讶：“我不跟着你去北域川了？” 薛岚对着少女笑笑： “真正的你不用去。” 薛桐明白了，她看见薛岚心口冒出一缕漆黑的魔气，缓缓在众人面前幻化成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少女。 薛岚眼疾手快按住了金却山抬起的爪子：“是我的人。” 看见魔气就要拍一下的大猫有些尴尬地收回爪子：“对不起啊大人，我不知道。” 看着憨厚极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陆风：“林家凶险，你一个人要小心。” 陆风一张漂亮的脸已经白了，青年颤颤巍巍抬手指向一边幻化成薛桐样子的心魔：“你让我带着这个，我有好好回来的风险吗？” 心魔踢了他一脚：“闭嘴！” 陆风：“闭不了。” 他就差给薛岚跪下了：“我就想要个全尸这么难吗？” “哎呀哎呀！” 薛岚似乎是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儿过分，向前一步拍拍青年的肩膀： “那要不这样吧，她一个去林家。你和我去北域川面对一下顶级仙剑的怒火。” 陆风一下子哑火了。 青年思索良久之后骤然跪倒在地：“师伯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薛岚笑着看他：“都没有说任务就说完成？这不像之前的你啊！” “我都跟着你了怎么还像之前的自己。”陆风有气无力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任务是什么？是毁了林家基业还是直接暗杀老祖啊？” 薛岚忍不住“啧”了一声：“小伙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只需要成为林家弟子，然后杀掉所有接近你的人魔就行。” 陆风翘起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 “真是谢谢你了师伯。我该怎么区分他们呢？” “你身边应该不会出现真人的，放心吧。” 陆风心想着这个心我真的放不下，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笃定。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青年刚想开口再问一句，就被旁边的心魔来了一巴掌：“不是还有我吗？” 心魔拉着陆风往远处走，成功躲过了金却山落下来的爪子。 大老虎有些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我觉得这位道友说话很厉害。应该想要和我切磋切磋。” 薛桐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陆风：“真不愧是天道之子啊，在如此毒唯面前都能活下来。” 薛岚挑挑眉，没有说话。 金却山很想和薛岚多待一会儿，但是无奈狼君大人的任务已经下来了。不得不去完成。 大老虎带着儿女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哭了一场，爪子上的毛湿漉漉的。 撸着金钺的薛桐忍不住开口：“你爹怎么这样？” 漂亮的老虎温柔开口：“不知道，他一直这样，在我娘面前尤其爱哭。小桐姑娘，有时间来金雨城玩啊，我家里有黄金做的河流。” 刚准备拒绝的薛桐：“好的好的！” 第689章 我以前经常这样！ 景瞳虎一家离开，薛桐刚想说凤族那边是不是有些慢。就看见天边散开一片晚霞，鲜红的霞云化作飘带从天边吹落，刚好落在薛岚脚边。 几只漂亮的凤鸟落下来，化为人形之后整齐划一地对着薛岚行礼。 “见过长君大人。” 薛桐：原来是早来了躲着。 一边的朱炩之揪揪她的袖子传音道：“上界的飞禽走兽就是这样。晚辈私底下可以相交，但是家里大人像是见面就要折寿一般，除却盛会是不会碰面的。” 薛桐凑近她的耳朵：“让薛岚给你撑腰，你当了族长不要这样。” 朱炩之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小桐姑娘。” 凤族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老族长，留着到胸口的赤色胡须，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声音中正平和：“知晓大人想要朱雀灵铁，老朽带了一些。” 薛岚往后面瞧了一眼。看见了小山一般的灵铁。 “其实用不上这样的，我可以自己去挖。” “不不不！”老者抖着胡子开口：“哪里能让大人自己动手啊。” 让面前这位自己动手，凤族圣地还要不要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和薛桐蛐蛐：“他们太魔化我了。不就是之前在凤族圣地削了一片山头嘛，我真的赔了。” 不是几座，是一片。 薛桐上前拉了薛岚一把：“拿了东西咱就走吧，最后面那几个都炸了！” 薛岚看了一眼，最后面果然有几个炸开的红色鸟团子。 薛岚：也行吧。 朱炩之的事情反正已经交代了，也不要在这里欺负鸟了。 于是狼君大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和凤族老族长寒暄一番，然后带着薛桐离开，往北边去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气息完全隐匿于焰灵城之后，凤族老族长突然开口： “她说话好怪啊，凤族是不是要亡了！” “阿秋!” 几百里之外，云端之上的狼君大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掐指一算就知道是谁在在背后蛐蛐她。 “我不是已经温柔了吗？怎么还在背后说我。” 抱着小引魂的薛桐设身处地，推己及人了一下，然后凉凉开口： “大概是觉得你突然变了吧。” 一千年前的煞神突然好好说话了，正常人都无法平常心对待。 薛岚点点头：“没事我努力一下让他们习惯。” 薛桐一想到上界许多部族都会遇见完全不一样的狼属长君这件事就忍不住想笑。 而且是一边举蜡一边笑。 薛岚在上界速度极快，两人在云层上飞了两天，中间躲过了好几座大城的精致，最后在一片雷云前面停住。 狼君大人指着那雷云：“到雷楚熙家了。” 小桐姑娘从云朵中探出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对，怎么光逮着人家小鸟薅。” 狼君大人淡淡开口： “朱炩之要求的。” 薛桐一下子不愧疚了，反而跃跃欲试：“走！” 果然有了背锅的人是干什么坏事都不累了。 雷鹏城外面多风沙，还时不时有上面落下的雷霆。 薛岚一落地就撑起了法罩，然后被雷霆劈得咔咔响。 薛桐看着外界交织的雷霆有些不解：“我怎么觉得这雷电有些针对你啊？” “不知道啊。大概有什么幕后推手吧。” 无尽的虚无之中一片祥和宁静，白袍少年左手指尖微动操纵着雷霆，闻言微微一顿。 然后换成了两只手操纵。 法罩外面雷霆更加密集，成了雷鹏城外面的奇观了。 薛桐知道是谁在生气了，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祂好幼稚。” 薛岚贱贱地开口: “小孩子嘛，我可以理解。” 回应她的是更加猛烈的雷霆。惊动了城中的城主府。 “少城主！” “城外有异动。” “好好说话，慌慌张张什么样子！” 雷云城原本想着趁着最近没事和自家孙儿好好交流一下感情，然后安抚几句没有成为万工坊坊主也没事。 谁知道爷孙俩刚泡好茶外面就来了一个咋咋呼呼的人。 “城主恕罪，城外有人在硬闯雷境，引动了方圆百里的雷霆，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八成是某些不知道规矩的散修。”雷云城放下茶杯看向一边的雷楚熙。 “熙儿出去看看，莫要被劈死了。” “是！” 雷楚熙跟着属下到了城墙之上，远远就看见下面有一个不断向前的漆黑雷球，坚定地向着雷鹏城的方向而来。 等等…… 青年觉得有些不对劲。 漆黑的雷电！ 他上一次见到漆黑的雷电，还是在下界某人用魔魂铸器赋灵的时候，把万工坊天地都劈了。 总不能真是她吧？这是上界。 抬手施法打开天眼，雷楚熙看向那雷球深处。谁知道只看了一眼，神识便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握在手中，浑身羽毛都立了起来。 “哎，有人在看我们！” 雷楚熙的视线像是被人牵扯着移动，最后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 “雷楚熙，我来找你玩了！” 青年忍住心中惊骇：“谁带你上来的，疯子吗这也敢硬闯？” 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能吗？我以前经常这样！” 也许是关心则乱，雷楚熙没有听见薛岚后半句话。连忙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玺关了阵法。 怎么说自己也说过邀请她，让朋友死在门外的事情他做不到。 然而事实证明，解除雷霆的事情他也做不到。 阵法停止运转，但是城外的雷霆却是一刻不停，相反更加猛烈了起来。 “薛岚！” 雷楚熙扯着嗓子用神识传音：“你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我可能比较招天恨！” 耳边传来夹杂着雷电噼里啪啦的女声，雷楚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那人她好像在笑！ 她还敢笑！ “什么都别做原地站着！我去找人救你。” 青年刚转身想要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剑鸣！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如山的剑鸣！ 金黄色的剑光从那雷球之中斜刺而出，擎天的剑影将所有漆黑雷霆全部化为齑粉，生生将雷境上方的云层刺破一个大口子。 明亮的阳光落了下来，穿过巨剑的虚影，穿过残留的电光，最后落在一人身上。 薛岚站在一片漆黑的焦土之中，右手拿着一把小肥剑指着天空，袖子破破烂烂的。 雷鹏城少城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直接跃下城墙向薛岚二人走去。 探查的灵力落在薛岚和薛桐身上，确认她是个活的，雷楚熙才放下心开始输出： “谁带你来的？好好递个拜帖叫个门会死吗？” “没事不担心，都活着呢！”薛岚揪着后面的薛桐在雷楚熙面前转了一圈，让小桐姑娘面对他。 薛桐尴尬笑着：“她可能觉得，这样比较帅！” “也不是……” 薛岚不赞同地开口：“主要是我一个人来的，不知道怎么叫门。而且以前也不叫。” 雷楚熙快要被这人气笑了：“以前？你这是第一次……” “熙儿！” 身后传来自家祖父威严的声音，雷楚熙看见薛岚嘴角一翘： “你爷来了你问他！” “雷城主！”她扯着嗓子开口：“你和他说说，本君何时递过拜帖。” 雷云城的脸色比上方漆黑的雷云还要难看，老者对着薛岚方向弯腰，不情愿行礼之后方才开口： “长君大人来，自然是不需要的！” 第690章 这么怕我？ 雷云城以为薛岚终于忍不住要对雷电鹏鸟动手了。 毕竟当年在北域川差点儿将银月苍狼一族灭族的苍雕，算起来也和本族有些血缘关系。 如今她将要到达那传说中的十六境，成为元明界万年来第一位妖主，做事再乖张些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头子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瞬息之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雷云城雷遁到薛岚面前，刚叫了一声狼君大人就被女子抬手打断： “你先等等，我和你这个晚辈讲讲道理。” 雷云城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大人还会讲道理，怕不是要趁机欺负小辈。” 薛岚冷冰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雷云城注意到了她灰白的眼珠。 生机断绝，看着很吓人：“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小辈。” 老者气得吹吹胡子：“长君大人自然不记得自己拉偏架。” 薛岚回怼回去：“说好的一对一你连自己小叔都摇来了！被打了活该。” “还好意思说我拉偏架，难道非要敖珠给你们几个毛都拔了吗？” 躲在薛岚身后抱着引魂的薛桐眼珠子乱转，目不暇接。 原来这就是上界大妖之间的斗争吗？ 真的……好幼稚啊！ 薛岚最后一句话说完就不再理他了，而是继续和雷楚熙讲道理： “我知道你爷有点儿不靠谱，但是你不能不信他！” “我都叫薛岚了，是狼属长君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薛桐揪了揪薛岚的袖子：“不是水到渠成是这么用的吗？” 薛岚拍拍她的手：“这个不重要。” 狼君大人苦口婆心，但是雷楚熙不询问，不回应，不相信。 雷楚熙觉得现在自己一定是被某些有心之人拖入了极其高妙的幻境之中，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在下界认识的癫子一个劲儿说自己是狼属长君。 而且自己爷爷还应了。 他一定是当年出壳的时候蛋壳吃多了，小的时候噎着了，现在才复发。 薛岚心想着自己是遇见犟鸟了。 但是没事，她还有杀手锏。 女子踮起脚尖拍拍雷楚熙的肩膀，然后沉声开口： “雷楚熙，是时候该往前走了！” 青年猛然抬眼看着薛岚，青色的眼瞳之中满是惊骇。 “万工坊幻境之中的前辈……是你。” 薛岚静静看着她，神色温柔坚定： “没错，就是我。” “现在相信了吗？” 青年抬手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原来我们一开始，就在和争不过的人争吗？” “你说的也没错，但是凡事也要讲究缘法。不要被困住了才好。” 说完这句话，薛岚看向面前脸色不好的雷云城： “我都到这里了，雷城主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雷云城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侧身迎请： “熙儿的事，老夫感激不尽。长君大人请。” “不用谢。” 薛岚带着薛桐往前走了两步，不久前被雷霆劈坏的衣衫之上渐渐升起一层白色的光芒。 光芒落尽之后，女子身着一件姜黄色长衫，与漆黑的雷鹏城雷境格格不入。明亮鲜艳。 狼君大人轻轻转身：“只是觉得你不太会带孩子。” 雷云城没有反驳，一行人化为流光飞入雷鹏城之中。 雷鹏城之中的画风和外面没什么两样，据说整座城池都是由一块天生地长的雷金石凿出来的。 遍地是一种沉重压抑的黑色。 薛岚率先进入城中，远远就探察出城中数道强大气息。 女子转头看了一眼雷云城： “这么怕我？” 怕是连祖坟里的先祖兽魂都挖出来了吧。 雷云城脸上有些管不住，打着哈哈道： “长君鲜少来我雷鹏城，恭迎罢了。” 薛岚数了一下，在城中的最起码有四位十三境妖君，六位十二境，还有两位偷偷躲在暗处的疑似十四境。 薛岚：真的，蛮重视的哈！ 雷云城原本是想请薛岚去城主府坐坐的，但是狼君大人嫌弃那里太黑了，心里不太舒服。强烈要求就在城里找个亭子坐坐得了。 雷云城自然是没有异议，几人到了一处水榭石亭之中，他亲自倒茶，然后被狼君大人制止： “在焰灵城喝过了，水就可以！” 于是雷城主很好脾气地换了水。 狼君大人拿起热气袅袅的水杯，淡然开口： “我之前去见了金却山，他和我说了麒麟族的事情。” 雷云城手上动作一顿：“大人可需要我去请小叔来？” “那倒不必了，我与麒麟族的那小姑娘有缘法，你只需要告诉他可以借着我的名头去做就是了。” 女子声音清澈明亮，说出的话却是让人背后生寒： “麒麟族某些老古董，也没有活着的必要，本君同魔族的千年之期将近，莫要生事端。” 雷云城放下手中的茶壶：“老夫知道了。” 被狼属长君点了名，麒麟族怕是要翻天了。 “本君还有一件事情。”薛岚放下杯子，指尖牵扯出一道淡青色的气息： “关于某个许久不见的人族道友。” 雷云城在看见那缕气息的时候便是变了脸色。良久之后才是沉声道： “真是他？” 薛岚点头：“真是他。” 走兽那边的消息羽族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一直是道听途说，无人出来作证。也就无人敢直接动手针对。 但是现在狼属长君下定论了。 “邪魔走狗！” 雷云城气得胡子都在抖，俯身行礼： “但凭长君吩咐！” “不用你做太多，只需要在西边封住他的路就可以了。” 薛岚收起手中的气息，声音沙哑： “薛岚同他有旧怨，需要当面解决。” 狼君大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笑，但是眼神却像是北域川万年的寒冰。 “本君此次出关，除了那位人族道友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与诸位商议。” “雷城主，若是本君想要打破上下两界屏障，让元明界再次合二为一。你当如何？” 雷云城沉默了。 老者良久不语，目光在薛岚身上游走，最后才大着胆子开口： “大人，老夫总觉得这次的大人和之前不一样。” “可算是有人敢问了。”薛岚掩着唇笑出来： “那雷城主觉得，是哪里不一样？” 雷云城思索一会儿道: “大抵是……坦然随和了许多。” “毕竟上下两界合界这种问题，别人问不出来。之前的大人也不会问。” 薛岚忍不住笑笑：“但是我们所有老家伙都知道，想要彻底剿灭魔族，这是唯一的方法。上界无法独善其身。” 雷云城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牵扯过多，就算他现在答应了，羽族之中也会有人不同意。 于是老者对着薛岚行礼许诺： “大人，此事可否容许老夫商议一番，长君诞辰之前，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薛岚心想着好耶，可以做生日礼物。 “那便有劳雷城主费心了。” 第691章 自作孽，不可活的 雷云城要留薛岚吃饭，但是狼君大人婉言谢绝了。 “你现在留我，不害怕被羽族说你是软骨头，谄媚吗？” 雷云城看了薛岚一眼，表情颇为无语： “怎么，长君大人此次出关，在外界遇见对你硬气的人了。” “这个……”薛岚被问得一顿：“倒是没有。” “那我怕什么？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罢了。熙儿，设宴。” 雷楚熙乖乖出去吩咐了，雷云城看着自家孙儿远去的背影，蓦然开口： “我知道自己不会养孩子。” 他中年丧女，那个孩子给他这个老家伙留下了一对嗷嗷待哺的幼鸟。依偎在巢中叽叽喳喳。 最初的时候，他看见他们就会哭，想着自己养大的那只小鸟再也不会回来叫父亲了。 之后他渐渐学着一个人带他们长大，雷楚熙和雷楚真天赋都很高，都很懂事。他一直很放心。 可是他的真真却…… 最像他的女儿的那只小鸟，雷云城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却忘了她一直是个敏感细腻的孩子。 雷楚真因为心魔身陨，雷楚熙也因为这件事情留下了心魔。虽然一直在努力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个家长，但是少年心中一直在怪罪自己。 被困在妹妹死去的那场试炼之中，永远出不来，无法修行雷电鹏鸟一族的雷电术法。 雷云城逼过雷楚熙，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让他走出来。 但是兜兜转转，徒劳无功。 “百般无奈之下，我让他去参加万工坊试炼，希望他可以从秘境之中得到机缘，从而走出困境。” 老者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欣喜。 “幸好，他在试炼之中遇见了大人。” “这是你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薛岚浅笑看着老者:“雷云城，你知道当年敖珠把你打了之后，她怎么和我说的吗?” 老者有些好奇：“怎么说的？” 薛岚回忆彼时龙女的话，斟酌用词，语气轻快： “雷云城这个人太记仇，小心眼。” 老者一下子垮下脸来：“胡说。” “才没有胡说！” 薛岚反驳雷云城：“你要不是小心眼，也不会找人又被她打了。” “而且不单之前小心眼，现在也是……” 雷云城微微一怔。 薛岚苍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双灰眸没有神采，却仿佛洞悉了他这个老东西的一生。 雷云城想要反驳，但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能任由狼君大人评判。 “两个都在其中的人互相舔舐伤口，何谈破局呢？” “你比雷楚熙，更舍不得那个小丫头。” 多年心墙轰然倒塌，雷云城耳边皆是破碎之声，连绵不断。 老者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她给我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她。” 薛岚默然不语，良久之后才是开口： “我知道。” 薛乘陨落的时候，也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孩子。 心中的痛苦无法诉说，因为薛岚当时只有一个小小的薛籍，除了他之外，无人可以体会薛岚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族中的长老不可以，北域川其他的妖族不可以。 薛岚当时想要的感同身受，只有那个孩子可以做到。 但是她又能和一个孩子说什么呢？ 他当时那么小，是乳齿还没有长全的小狼，自己一只小狼崽躲着偷偷哭。 薛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厌恶征战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北域川战无不胜的长君大人，其实已经厌倦了一切战争。 薛岚开始渴望自己可以战死。 像心魔一直希望的那样，提剑踏破九天魔域，最后战死。 薛岚不得不承认，心魔承载了她曾经所有冲动的念想。 她的意气风发，她的天赋异禀，她生的希望，她死的决心。 比她纯粹坚定，比她自由潇洒。 雷云城听到薛岚轻轻开口： “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像是在问雷云城，又像是在问自己。 薛桐轻轻扯了一下薛岚的袖子： “薛岚！” “怎么了？” 薛岚对着她眨眨眼睛：“饿了？” 小桐姑娘传音给她：“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吃对不对？” “没有你胡说。哪有？” 薛岚笑着否认，然后看向雷云城：“有点饿了，你家的饭好慢啊？” 雷云城：“我去催催。” 老者快步走向外面，然后在门口抓到了一个偷听的雷楚熙。 薛岚佯装惊讶地捂住了嘴：“哇哦，坦白局。” 雷云城：“好讨厌一狼。” “他家的饭好难吃！” 飘渺的飞云之上，薛桐第五次说出这句话，气不过从薛岚袖子里拿了根糖葫芦啃。 “简直比你袖子里的僵尸菜还难吃。” 薛岚：如此之低的评价。 仓鼠一样啃完糖葫芦，小桐姑娘眯着眼睛审视薛岚： “你之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薛岚后背一凉，连忙打哈哈：“什么话啊，我不……” “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自己的声音打断了薛岚的话，狼君大人猛然转头，看着空中的小屏幕： “你怎么什么都录？” 小桐姑娘霸气开口：“爱录多录！不喜欢可以去找我妈妈投诉！” 薛岚伸手：“给我个联系她的方法！” 薛桐给她写了一串奇怪的符号，一共十一个，薛岚看不懂。 小桐姑娘阴恻恻地开口：“去吧，偷偷告诉你……我妈妈讨厌说谎的小孩!” 薛岚话锋一转：“那我不投诉了。” 薛桐一下子跳起来：“缩这么快一定是心里有鬼！” “薛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一直给我装积极。” 狼君大人抱住脑袋：“没有，哪里的话。” 薛桐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本《狼君大人饲养手册》，哗啦哗啦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斩钉截铁是没有，后面加一句就是狡辩。” “你在狡辩。” 薛岚决定先向主系统投诉，没想到还没说话就听到女子冷冰冰的声音：“管不了。” 薛岚：“她不是你的员工吗？” 主系统：“不是你让她恢复记忆的吗？” 狼君大人被噎死在当场，但是主系统不打算放过她： “大人，这是自作孽，不可活的。” 狼君大人眼疾手快掐断联系，然后眨眨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薛桐： “你知道的，我从小一个人……” 薛桐：又来这个！！！ —— 一月一度肚子疼，读者们双更推到明天（磕头磕头） 第692章 东波湖吴家 薛桐了解薛岚。 狼君大人也了解小桐姑娘。 薛桐虽然总是在怼心魔的时候妙语连珠，但是骨子里却是个相当温良的人。 没错，是温良。 是一种你一看就知道她善良，却永远不敢冒犯她的气质。 怎么说呢？ 她心中自有对错，可以适应规则利用规则，却不蔑视规则。 尊重强者却不谄媚，理解弱者但不倨傲。 是和元明界这个弱肉强食，内忧外患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气质。 薛岚从一开始就很感兴趣，以至于想要养着她长大，养着她恢复记忆。 狼君大人当时觉得这样会比较有成就感。 事实表明，她认为的没错。 薛桐确实如她所料的一般长大，恢复记忆，从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瞒不住的小桐姑娘。 永远赤忱坦荡，永远勇敢无畏。 永远心软。 “你别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不会问了！”薛桐斩钉截铁。 薛岚象征性地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小桐姑娘尖叫着去捂她的嘴：“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你闭嘴。” 狼君大人弯着眼睛露出狡黠笑容：“我赢了。” 薛桐：这么幼稚她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流云还在飞速前进，不远处是一块柔软的雨云，薛岚二人一头扎进去，出来的时候身上潮潮的。 “原来是这种感觉。” 薛桐捏了捏手里的一团透明云气，感觉手心冷冷的，潮湿柔软。 “下雨的云彩居然是这种感觉。” 薛岚笑着看她：抬手幻化了一小朵云给她捏了只小白狼，蓝眼睛的那种。 小桐姑娘一边说着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一边开开心心接过去。 然后把引魂勾了出来。 狼君大人没办法又给自家闺女捏了一只小小白狼。 薛桐举着手中的小白狼，忍不住开口：“果然有手艺就是好，你可以去卖。” “？” 引魂露出好奇的表情，期待地看着薛桐。 薛桐喜欢哄她，绘声绘色讲述： “就是糖絮缠在一起了，白白软软的，咬一口就化了。” “这个呢？” 薛岚趁着引魂惊叹的时候把手伸到薛桐面前，指着自己手心的字符串： “联系你妈妈这个东西，怎么用？” 薛桐凉凉地看着她：“你还不死心？” 狼君大人拨浪鼓式摇头：“不不不，我就是好奇。” 薛桐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耐心用薛岚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其实就是一串通讯符箓了，输到一个法器里面，就可以连接我妈妈的法器，你们就可以说话了。” 薛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怎么称呼她？” 小桐姑娘斜睨了薛岚一眼：“其实是没有死心吧。” 薛岚：“死心了死心了，所以我叫她什么？” 薛桐这才想起来狼君大人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 她突然有些愧疚。 “你可以叫她，灵灵妈妈。” 少女很认真地看着薛岚，一字一顿：“薛岚，我叫童灵臻。” “童子的童，灵秀的灵，至臻的臻。” “童灵臻……”薛岚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着点点头： “我记住了。” “你就和她说，我是灵灵最好的朋友。” “好。” “我记住了。” “我是灵灵最好的朋友。 薛岚其实很清楚自己不会有和薛桐妈妈说话的那一天。 因为时空的法则向来严苛，薛桐是天降的奇迹，是千万分之一的例外。 但是薛岚依旧会期待时空之外的缘分。 人总是要有所期待，狼也一样。 消失了有一会儿的主系统见缝插针：“所以要加入我们吗？打破时空的限制。” 薛岚礼貌回绝：“谢谢，但是我不傻。” 被影射傻的诸位系统：“零大人，在把她招进来之前，我们建议先打一顿。” 薛岚不听，薛岚抱头，薛岚叹息。 “不是你又在想什么杂七杂八的啊？” 听见薛岚叹气的薛桐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儿麻了。 “没什么。”薛岚又揪下一片云朵做了只小狼。 “送谁的？” 狼君大人邪笑着开口：“我的话事人。” 她往云下面看了一眼：“吴家到了。” 吴家所在的地方叫东波湖，整个家族都建立在湖中心的秦泷岛上，岛上和玄煌宗一样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前山修行，后山养魂居住，外加关叛徒。 薛岚站在东波湖岸边，忍不住感叹：“一想到吴烬在这里快被关了七八年，我就有些想玄煌宗的思过崖。” 薛桐拍了她一下：“你又犯病。” “我们怎么上岛去啊？” 薛岚笑眯眯看着她：“坐鱼过去。” “鱼？” “没错。” 薛岚抬脚向水面走去，脚尖触碰到东波湖水面的一瞬间，一片湛蓝色的冰花便是不断向前延伸。 须臾之间，整个东波湖都上了冻。 薛桐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走过去了，这个冰，鱼应该过不来。” “别呀，东波湖湖水千顷，走过去多累脚。” “至于鱼……”薛岚声音冰冷平淡，听着瘆人： “我说他能过来，他就能过来。” “哗啦！” 女子声音落下的瞬间，薛桐看见一只巨大的蓝色鲸鱼从秦泷岛一跃而下，一路破冰向着两人游过来。与此同时秦泷岛的护岛大阵飞速打开，然后又飞速关闭。 真真叫手忙脚乱。 那足有两层楼高的鲸鱼破冰而来，身上被锐利的冰块划开数道口子，血水染红了湖面。 然而就算如此，他近前的时候还特意减小了动作，以防血水弄脏薛岚的衣服。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罪奴秦鱼拜见尊上！” “尊上？” 薛桐有些疑惑地看着薛岚。 “东波湖魂鲸一族，在妖族大战的时候曾经战败于我，愿意奉我为主。” 薛岚传音给她，抬脚带着薛桐飞上鱼背。 “可惜后来他们不愿意和我去北域川，便断了联系。” 魂鲸秦鱼缓缓腾转身体，向着秦泷岛游去。 薛岚远远就看见吴家那白玉山门前飞来几道强大气息。 “秦鱼。” 女子子轻轻开口，声音之中含着笑意： “你要和吴家反我吗？” “尊上！秦鱼和魂鲸一族绝无此意，请尊上明察！” 薛桐能感觉到脚底下的魂鲸害怕到整个身体都在抖，要不是背上还有薛岚，他估计要直接蜷缩起来。 “无事。” “你若是要反我，本君也不会生气。”薛岚淡淡道： “以后不用叫我尊上了。” 魂鲸游到岛前，薛岚带着薛桐一落地，面前边齐刷刷一排人弯腰，一个个瑟瑟缩缩，不敢说话。 毕竟参与了北域川逼宫，眼下正主上门，被灭族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诸位这是干什么？”薛岚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此大礼，薛岚不过是一介妖兽，实在是受不起。” 一句话，下面众人腰弯得更低，就差直接跪下来了。 为首的老者鼓起勇气上前：“老夫一时不察，纵容族中孽障铸下大错。愿与大人，以身抵债。” “还望大人放过族中小辈。” “族中小辈？” 薛岚轻轻开口，庞大神识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秦泷岛，果然在后山一个暗室之中看见了藏起来的人。 “若是求我放过，吴家主又何必让他们藏呢？” 女子声音轻柔之中带着温和笑意，但是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冰冷刺骨的剑刃。 “大人！” 为首老者一下子跪了下来，膝行几步到薛岚脚边，抬手想要抓薛岚衣角，却最终没敢上手。只能疯狂地磕头： “大人！” “吾等知罪，还请大人放过那些孩子。” 他起了个头，所有人都跪下来开始磕头，连身后那魂鲸都化为人形加入其中。 场面诡谲且浩大。 薛岚转头看了薛桐一眼，笑得有些古怪： “你看看这些人，多有意思啊。” “弄得像是我错了一般。” 她声音沙哑苍凉，薛桐听不了这个，一听就觉得她被欺负了。 “闭嘴！” 小桐姑娘召唤出灼华弓，抬手搭箭对准最前面的老者，厉声质问： “若是没有你这老匹夫支持，谁敢去北域川逼她！口口声声说着放过你族中孩子……那我问你，自裁是不是难死你了！” “你……你……” 那老者被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竖子！” “嗖——” 带着异世之力的箭矢伴着凛冽的风声落在他脚边，其上蕴含的时空法则顷刻撕开一片空间。 “你再叫我竖子，下一箭我就送你去见轮回！” 少女再次搭箭，箭尖指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谁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大可以现在自绝。我薛桐以道心起誓，决不食言。”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小桐姑娘转头看着她，气得不轻： “你还敢笑，快被欺负死了你还敢笑。” 狼君大人不敢了，抬手压住自己的唇角往下拉。 就在这时，薛桐身后突然暴起一个人影，向着薛桐的方向打来一道法光。 早有预料的少女抬手在自己眉心一点，薛岚藏在她识海的剑气便是被扯了出来，霎时化为一道洁白的箭矢。 反手拉弓，一箭射出！ 洁白耀眼的箭矢带着那人飞出数百米之远，直接将其钉在一块山岩之上，箭矢之中生长出蓝色冰簇，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 薛桐撩了一下方才被带到身前的发丝，恣意随性： “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她走到那老者身前，裙摆金丝莲花如燃烧的烈火一般灿烂。 “这位前辈，要起来好好谈谈吗？” 第693章 你终究还是落网了！ 有些人是不能以礼相待的。 小桐姑娘雷厉风行，短短一刻钟不到就将原本不情不愿还大搞道德绑架的吴家族长推到了谈判桌上。 薛岚笑眯眯地看着薛桐，灰白的眼眸冒出来很多崇拜的小星星。 薛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少女抬手收弓： “你能别那么看我吗？好好办事！” 笑眯眯白狼立马听话点头：“好的好的。” 薛岚转头看着前面站起来的吴家族长，笑意不达眼底且诡异：“道友见谅，小孩子向来恣意。我看着开心，不怎么管束。” 这话说的实在是得体，但是在场的所有吴家人都是打了一个寒颤。 小孩子，一箭把人钉山上的小孩子！ “长君大人哪里的话，大人这位……这位小友。” “实在是少年心气，从心自然。” 薛桐听见老者叫她小友，忍不住勾起唇角。 狼君大人听见她带着调侃的传音： “之前还是竖子，现在就是小友了？” “上界这些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他可不想被我的剑气钉在山上。” “对了，你的剑气。” 薛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抬手对着被钉在山上的那人招手： “归！” 一道洁白的剑气直冲云霄，随后穿云破雾回到薛桐身前，归于她眉心。 有两个吴家的频频向后看去，薛桐和薛岚对视一眼，随后摆摆手到： “行了，去看看他吧。” “谢谢大人。” 那两人立即行礼向着后面走去，薛岚指尖弹出一缕透明的气息，悄悄缠绕在其中一个女子发髻之间。 瞬息之事，无人察觉。 悄悄做完手脚之后，薛岚看向一边的吴家族长： “道友。” 白衣狼君灰白眼眸空洞，无尽的深渊一般。 吴家族长看不懂，甚至不敢看，只敢低头应声： “大人有何吩咐。” 薛岚心想着有的事情果然还是要暴力解决。 这些老家伙，哪怕经历了北域川事变，依旧做着靠年纪和阅历拿捏她的美梦。 真是可笑至极。 “道友。”薛岚轻声开口： “本君此次来吴家，不是为了问罪的。” “本君来找一个人。” 吴家族长紧张地胡子都在抖，声音颤颤巍巍的：“大人，那孽障的族人老夫都家法处置了。实在……” 心中似有所感，方才留在那女子身上的气息动了。 “道友莫要多想，我都说了自己不是来问罪的。” “本君之事，来救一位旧人。” “北域川那位来了，家族怕是要大祸临头！” 秦泷岛后山的禁室之中，一袭青色衣裙的女子艰难运转功法打开法阵。对着其中禁室中十几人焦急开口。 “从云门水道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一边说着这话，女子一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各种法宝，一一分发给在场的孩子们。 她抬手摸摸一个少年的头： “好好活着，不要再想旁的东西。” “枢环姐姐。”那少年抓着女子的手不松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吴枢环咬着嘴唇不让眼泪留下来，沉重地摇摇头： “云思，是我们做错事了。” “那位大人能放我到这里，说明她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名唤云思的少年显然有些接受不了，他转头看向禁室深处的黑暗： “吴烬，家族有难，难道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袖手旁观？” 漆黑的角落里传出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满是嘲讽之意： “吴云思，你指望一个被当替身差点儿反噬死的人为家族去死吗？” “你……” 吴云思恶狠狠看着从那角落中缓缓走出来的青年，咬牙切齿。 “无论如何，也是家族培养了你！” 吴烬被魂替之术反噬得很厉害，根基尽毁，现下胡子拉碴，连走两步都费劲，实在是没空理他。 青年斜靠在一边的石柱之上，眸光落在缠在手上的半截墨绿色发带上面。 “家族培养了我？” 青年声音愈发沙哑，爽快开口： “那行，你去同那位狼君说，让我给整个家族抵命。” 吴云思不说话了。 吴烬往地上啐了一口： “废物!” “别吵了！” 吴枢环刚出声想要制止二人的争吵，却突然收到了族长的传音。 女子脸上表情一变，古怪难看得厉害。 她缓缓看向吴烬：“那位大人要见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吴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我做了什么？” 青年勉强运转为数不多的灵力向前走了几步，路过吴云思身边的时候蓦然开口： “告诉你一个秘密，早在你爷爷去北域川之前。我就投身到那位大人的宿敌门下了。” “她要杀我，顺带上吴家……” “跑快点儿。” 说完这句话，吴烬大步走向禁室之外，没有理会身后吴云思气急败坏的叫喊。 青年将手上的发带解下来，放在了一棵树的花枝之上。 吴枢环跟在他身后，见此忍不住开口： “我以前只当你固执，没想到你疯癫至此，居然敢招惹……” “居然敢招惹薛岚对吧？” 吴烬眉眼放荡不羁，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也不拘束本性了： “师姐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吗？” 吴枢环气得要死： “闭嘴，快走！” 后山到前门的距离不算短，但是有吴枢环带着也不过就是几息的功夫。 几息之间，于现在的吴烬来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胡思乱想。 想刚刚被自己放在树上的发带，想被施加替魂之术时的痛不欲生。 想那个没个正形的尊上，明明说了会来捞自己。 然后去北域川见想见的人。 吴烬以为自己这辈子最起码能见一面。 命数无常。 吴烬魂不守舍在吴枢环的看护下到了前门，远远就看见一大片族中长老。乌压压一片人恭恭敬敬的。 在这些人的最中间似乎放着一张八角石桌，石桌边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族长，另一个…… 吴烬看不见。 那人有些矮了，坐下来被后面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人，人带来了。” 吴烬听见族长恭恭敬敬的声音，明白他对面的就是狼属那位长君了。 前面的人一层层让开，吴烬打起精神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这可是重余姑娘最尊重的长辈。 青年上前顺从行礼，然后听见一声女子的轻笑： “怎么弄成这样了？” 吴烬：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青年鼓起勇气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尊上！” 薛岚看着面前的青年一下子跳了起来，看上去吓得不轻。 “没错，是我。” 狼君大人微微点头，刚准备开口安慰一下自己的话事人，就看见面前青年直愣愣看着自己，表情悲怆地开口： “尊上，你终究还是落网了！” “狼属长君还是太强了呜呜呜……” 薛岚：不是，什么玩意儿？ 第694章 她管什么空口道义。 薛岚有点儿不想要这个代理人了。 吴烬一时间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作为唯二经历过烬光追查薛岚的人之一，他有些不理解目前的情况。 只能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来混淆视听。 前面这个坐着的是他的尊上，北域川狼属长君的宿敌没错吧。 可是族长那老匹夫为什么叫她大人？ 青年想要动动脑子想一想，但是他的识海在魂替时受了重伤，仔细思索便是痛不欲生。 但是他无法停止自己的思绪。 “凝神！” 冰冷平静的女声传入耳中，吴烬模模糊糊看见薛岚起身抬手。 一股冰凉的力量从眉心而入，温柔地包裹住他破碎的识海。 断壁残垣被无形的力量架住，深入骨髓的疼痛慢慢平静下来，吴烬顺着那力量的安抚冷静下来，调动神识之力修复自身识海。 再次睁眼之时，眼前那层模糊的雾气已经消失不见。 薛岚坐在桌子旁边看他，灰眸温柔。 看见他醒了，女子往旁边看了一眼开口： “被吴家把脑子弄坏了。” 吴烬心想着才没有。 他虽然被人种下了魂替之术的术引，识海破碎，但是神魂却没有受什么大伤。 他刚想要和薛岚说自己没有大事，只不过无法费神调动太多灵力，抬头却不经意看见薛岚在对他眨眼睛。 吴烬一向是个会看眼色的好孩子，在接触到薛岚目光的一瞬间就领会了其中意思，话锋一转，嘴里喊着头疼脚疼舌头疼，乱七八糟后退几步往下丝滑倒去。 薛桐飞快上前伸手捞住他，心中还有些奇怪这人怎么昏这么突然。 吴烬在她手心轻轻划了一下。 薛桐：明白了明白了。 薛岚的主意。 小桐姑娘看不惯吴家人，自然也不会担心薛岚之后会不会下手太狠，少女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吴烬的名字，随后飞快拿出溯日镜打开时空通道，倏然便是逃到东波湖湖边去了。 脚步动作之丝滑世间仅见，不仅在场的吴家人猝不及防，连被他拖拽着的吴烬都是到了湖边才反应过来。 小桐姑娘将青年往地上一丢，随后飞快在地上打开一个小型防护阵法。 吴烬笑着看她： “我没事你别担心。” 薛桐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他： “你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吴家要遭殃了。” 少女抬手指向东波湖中心的秦泷岛： “整个秦泷岛，都要化为平地了。” 吴烬睁大了眼睛。 “看什么看？” 青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地上撑着身子站起来： “我有东西在岛上。” “很重要？”薛桐问。 吴烬愣了一下，随后十分严肃地点点头： “非常非常重要！” 他这句话刚说完，面前便是飘来一阵冰凉的寒风，半截被雪花裹挟着的墨绿色发带直接遮住了他的眼睛。 耳边传来薛岚冰冷的声音：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没有到生死之刻，为何放手？” 吴烬将发带握在手心，良久说不出一个字，等到他想好开口的时候，场面已经不适合说话了。 一道雪白的剑气从秦泷岛前门飞射而出，半圆的剑光划过其上楼阁山峰，最后消弭在云海之间。 轻柔地像是一阵无端而起的微风。 吴烬之前叛出吴家游历四方，见过不少剑仙，他们或洒脱或威严，或柔美或厚重。剑气带动着剑形，然后裹挟着剑魂剑气。 每一把剑，每一个剑修都是不一样的，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气息。 但是薛岚这一剑没有。 像是……像是…… 吴烬搜肠刮肚地思索着，直到不久前才被稳定的识海再次摇晃起来还想不到。 一片雪花飘到了他的眼前。 东波湖下雪了。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单单是吴烬二人的身边，而是整个东波湖乃至方圆百里都是安静了下来。 林中飞鸟的声音，水中的游鱼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 吴烬唯一清晰可闻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迅速沉闷，像是被扣在什么东西下面。 扣在…… 心中这样想着，吴烬缓缓抬头，看向白雪纷飞的天空。 地面洁白一片，天空也是洁白一片。 白的没有一点儿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修炼魂术之人天生喜欢窥探，窥探自己的内心，窥探外界的秘密。 吴烬不知不觉之中居然强行催动神识，试图看透那洁白的天空。 然而就在他快要触碰到真实一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轻缓的声音： “年轻人不要太好奇。” 神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扇回去，彻底封印在识海之中无法调动。 在被镇压的前一瞬，吴烬终于窥见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真相一角。 那是一双冰冷高傲的蓝色瞳眸。 整个东波湖，都被薛岚的神识化形包围，成了银月苍狼爪下的玩物！ 吴烬摔在地上，发出有些癫狂的笑声。 “魂术……统筹万物的神魂造化！” 随手将不自量力妄图窥视的话事人扇回去，秦泷岛上的狼君大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宽大的袍袖，缓步走到最前面的吴家族长身前，涣散的目光看着他身后倒下的众多吴家族人。 吴家族长的声音在抖，但是却死死压制着想要暴起逃离的本能，试图和薛岚讲道理： “道友明明说了，不是来问罪的。” 薛岚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容： “是，本君之前确实说了自己不是来问罪的。” “北域川之事一笔勾销，本君从不是食言之人。” 女子穿着一身明亮灿烂的姜黄色衣裙，声音却阴冷得像是黄泉之中爬出来的厉鬼： “但是道友也应该知道，本君一向护短。” “苛待本君看重的孩子，这是新仇。” 吴家族长终于忍不住了，厉喝出声： “薛岚，你要违背人妖两族之间的道义吗？” 薛岚冷哼一声。 又是道义。 她连来世都压在铸界的一杆破秤上了，还在这里管什么空口道义。 她薛岚驱除魔族一千余年，自出生以来跳跃生死之外从未屈服，此为道。 愿意以一身道行掺着骨灰魂灵铸界补天，此为义。 薛岚指尖反转，几道透明的剑丝便是从秦泷岛后山牵扯来几道人影。 正是之前在吴枢环安排之下潜逃的吴云思等人。 薛岚一指点在吴云思的眉心之上： “知道你爷爷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没关系，你马上就看见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见！”吴云思疯狂挣扎着，一张脸扭曲到极致。 “族长爷爷，族长爷爷！” “没事的，别怕。”薛岚轻声开口： “吴烬不也没死嘛！” 第695章 狼君大人给你出气呢 吴家的魂替之术讲究借魂引名，本质上和夺舍差不了多少。 夺舍嘛，有反噬是必然的，一经触发若是被打断，对双方都有不小的损害。 之前在北域川，薛岚生抽了那位妄图借魂吴烬的吴家长老，强行打断了他的魂替之术。可是吴烬神魂还是受到了不少损害，让狼君大人颇为头疼。 但是现在没事了。 灵活的神识之力在吴云思识海之中不断翻找，最终在一个小小的魂印前面停了下来。 那上面有吴烬的气息。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都懒得她自己找借口了。 “你们祖孙俩还真是……吃人扒皮。” 吴云思他爷爷不但考虑到了自己要夺舍，甚至考虑到了自己失败的结果。 吴烬一个人绑着他们两个的命。 若是薛岚刚刚贸然杀了吴云思…… 狼君大人微微转头，目光越过湖面，像是看到了湖边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的吴烬。 这么一个不断剥削天才的家族，怪不得要年少出逃。 吴烬在天骄榜上的不断落后，到底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有意为之。 薛岚不再多想。 狼君大人不喜欢现在的吴家人。不对。 她不喜欢现在上界大部分的掌权者。 麒麟族那些长老，林家林棋。还有吴家这些剥削人的老东西。 元明界要根除旧疾，两界一统。薛岚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敲打这些老东西。 想到这里，薛岚单手结印，直接按在了吴云思头顶： “魂引。” “啊——” 少年在女子手下发出万分凄厉的哀嚎，一团透明的小人儿从他的头顶被拉出来，藕断丝连地连接着头皮，下面是淡淡的红色，跳动的时候很像血管经脉。 极致的痛苦让少年失去理智，吴云思自小就是家族倾尽全力培养的。现在已经是元婴初期，疼得受不了直接元婴遁逃。拖着还没有扯断的灵魂丝线飞向天边。 薛岚懒得自己亲手抓他，女子专心玩弄着手中的魂魄，声音懒散又淡漠： “小魂。” “铮！” 剑刃出鞘发出一声悠扬的剑鸣，众人只看见一道金色剑光从薛岚身后激射而出，眨眼之间便是到了天边。 吴云思的元婴被引魂撤回来，狼狈地摔在薛岚脚边。 女子淡淡看了他一眼： “跑得掉吗？” 倨傲成性的吴云思终于开始求饶，小小的元婴在地上磕头，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 “大人，求你了大人。晚辈知错了，晚辈知错了。” 他对着湖那边扯着嗓子喊： “哥！哥我错了！哥！” “都是爷爷的主意，都是爷爷……” 东波湖边，薛桐看着身后倒在草地上的人： “在想什么？” “在想着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种蠢货。” 方才偷窥薛岚所受到的反噬尽数消除，吴烬的思绪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 清明到踏入魂术修炼至今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你知道吗？” 青年轻轻开口： “吴云思他爷爷叫吴纪荣。他教我练习魂术，带着我长大。” “十五岁我在他那里发现了拘魂残卷，知道了家族真相。” “十七岁我被逐出家族，浪迹两界。” “其实从来没有逃开过。” 薛桐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看向前路就好了。” “若是没有拘魂，你也没有现在的造化。” “狼君大人给你出气呢。” 吴烬坐起来看向秦泷岛： “你说的也对，搭上了狼属长君，怎么不算是一步登天。” “上下两界应该没有比我好命的棋子了。” “吴烬。” 薛桐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很像薛岚： “这不是命，是因果。” 吴烬下意识反问：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薛岚又不会下棋。每次都被人砸棋盘。” 狼君大人的话事人张张嘴： “就因为这个？” “逗你玩呢！” 这边的对话传到薛岚耳朵里，狼君大人轻轻一笑。 整个魂魄被强行一团扯出来，吴云思的元婴已经叫不动了，瘫在地上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时不时抽搐一下。 吴家很多人都不敢看这副场景，但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看。 不但要看，还要仔细看，唯恐自己行差踏错就成了薛岚下一个目标。 狼属多暴虐之辈，银月苍狼更是其中翘楚。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也知道薛岚守规矩。 时间一长，有些人就手握着规矩忘记她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吴云思魂魄之上的魂印被薛岚抬手之间随意抹去，狼君大人给这群从小修行魂术的吴家人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天赋异禀手段高深。 哪怕魂魄纠缠在一起，薛岚也能凭借着自己对因果的把控分开，不伤吴烬分毫。 至于吴云思，不在狼君大人的考虑之中。 “道友。” 最后一缕和吴烬的联系被薛岚扯断，她突然叫了吴家族长一声。 “大人！” 老者颤颤巍巍慌张应答，中间还踉跄了一下。一点儿都没有之前的从容模样。 薛岚笑着看他，灰白眼眸半眯着，手中还托着吴云思的魂魄。 比修罗还修罗。 “本君之前说了不问旧罪。” “可是吴烬现在受了伤……” “大人！”吴家族长连忙点头哈腰： “族中宝库有灵药，快去开库！” “光是灵药不够吧？” “自然自然，法器也给大人拿出来。” 狼君大人一句话，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湖边吴烬面前就堆起了上百的玉盒。青年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打开： “还是族长的私藏。” “都收起来。”薛桐提醒他： “薛岚为了给你出气要的。” 吴烬看着少女一笑，在那些玉盒之中挑挑拣拣，最后抬手给了她一个。 “送你的。” 薛桐爽快地接过去： “为什么要送我？” “要在长君大人手底下做事了，贿赂一下前辈。” “那确实应该贿赂一下。” 薛桐笑着打开那个玉盒，在其中看见了一对玉镯，质地清透温润。 薛桐拿起一只看，发现这一只里面封着一抹鲜艳的红色，不断游动像是一尾红色鲤鱼。 另一只则是蔓延着淡淡的蓝色。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据说是很久之前一位人族长辈专门为疼爱的小辈打造的。两只之间可以感应，无视一切术法隔绝。”吴烬介绍着。 “真的？”薛桐有些不相信。 “不知道，你试试。” “好，我试试。” 薛岚敲打了吴家人，把吴云思抽魂囚禁变成了傻子，又搬走了吴家大部分的家底，自觉做的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不忘了扰乱在场众人心境： “方才本君那一剑，在诸位神魂之中都种下了一道禁制。望诸位日后……好自为之。” 女子说完这句话便是向着湖边飞去，只留下神色大变的一群吴家人。 “处理完了？” 到了湖边，薛桐就迎上来问。 “嗯。”薛岚点点头，神识落在薛桐手中的一只镯子上面： “哪儿来的？” “你话事人贿赂的，说是可以无视一切术法隔绝。”薛桐笑着拉起薛岚的手: “你快戴上我们试试！” 第696章 重要的是她喜不喜欢 “你是不是骗子？” 飞云北行，薛桐看着自己身边拿着狼君大人特产云朵小狼的吴烬，语气幽怨。 少女在狼君大人随手掐的禁制里面晃动着手上的镯子： “不是说可以无视一切术法隔绝吗？” 吴烬：“我是说过这个话，但是……” 青年抬手一指一边闭目养神的的薛岚： “你不能一上来就拿最厉害的试啊！” “那你还是个骗子。”薛桐再次开口。 吴烬没办法反驳，发誓以后再也不夸大法器作用。 实事求是，以防撞上极致铁板。 “是是是。” 青年这样说着，目光却是念在薛桐周边的禁制上没法移眼。 薛岚随手给薛桐下的这个禁制，集合了锁灵，隐息，封魂为一体。符文环环相扣，尤其是其中封魂的那一部分。吴烬看得眼熟。 青年凑近了瞧，然后发现那是拘魂残卷上记载的内容，但是和残卷上不一样的是，薛岚所使用的符文都是缺失的。 残缺破损的一串字符，却合成了浑然天成，流转不息息的高妙禁制。让处于其中的薛桐气息全无。 要不是可以亲眼看见薛桐就在那里，听见她的声音，吴烬这个魂术天才毫无察觉。 不对。 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了。 青年再次看向薛岚，然后发现狼君大人已经睁开了眼，正扯了一朵云放在手里揉搓，像是揉面人一样。 “尊上。”他大着胆子开口： “这个禁制……” 吴烬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薛岚熟悉的狂热。 “别想。” 薛岚给手里的云朵捏了个兔耳朵。 狼君大人一双手可以执剑，抽魂，布禁，杀人。 也可以打铁，补衣服，摇桂花，捏小兔子。 “你现在神魂受损严重，我的魂术，你哪一篇都修炼不了。” 吴烬有些失落地垂头，看着缠在手上的墨绿色发带。 薛桐已经从禁制之中出来了，看着他的动作道： “你知不知道一个事情？” 吴烬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什么事情？” 小桐姑娘很认真地看着他： “关于重余的事情。” 吴烬一下子转头看向薛岚： “尊上！” 尊上咳了两声： “没有什么事情是能瞒过她的。” 吴烬：盯—— 狼君大人偏过头，然后变出耳朵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薛岚：“看不见看不见，不是我说的。” 吴烬实在没话说了，只好转头看着薛桐。 青年声音沙哑，语气缓慢轻柔： “重余姑娘，她怎么了？” “上次北域川事变的时候，她已经被定为狼属长君的继承者了。” 吴烬瞳孔骤缩，随后看向一边的薛岚。 狼君大人摆动着头上的大耳朵： “不是我定的。” “但是那个人的意见，我必须要尊重。” 其实不只是尊重了。薛岚愧对烬光，她也喜欢薛重余那个孩子。 重余是烬光亲自带大的孩子，天赋极高。 薛岚不会反对。 吴烬有些慌张地摆手： “没有怪大人的意思。” “她本来就那么好！” 吴烬第一次见到薛重余时他刚刚开始接触拘魂，觉得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看破上界一切迷雾，世人皆醉我独醒。 大概是天道觉得他太狂，挑了个天才来踩他。 北域川银月苍狼，上界天骄榜第四。从小在狼属长君的教导下长大的重余姑娘，初次交手便是将他一剑挑翻，然后冻在冰冷的河水里面。 想到这里，吴烬抬头看看薛岚。 北域川银月苍狼喜欢冻河这个事情，看来也是家传。 “我对重余姑娘不是一见钟情，刚开始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吴烬向薛桐讲述： “因为妖族和人族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其实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对吧？”薛桐开口。 接她话的是薛岚，狼君大人语速轻缓，话语却坚定： “他不是制定规则的人，所以对他来说，这就是绝对的。” “那确实。”薛桐点点头： “对于没有权力的人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 “可以！” “不会影响族群血脉吗？”吴烬开口问。 薛岚对青年摇摇头：“不会。” “银月苍狼传承至今，只要父母双方有一个是银月苍狼，那生下的肯定是银月苍狼。” “真正霸道的力量是不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消失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 薛岚温柔地看着吴烬： “重要的是重余喜不喜欢。” 薛岚见过很多两情相悦。 像她母亲和父亲。 无霜和许起舟，容知和越重，张明秋和宫远……咋咋呼呼的小狐狸阿月和有些木讷的岳城。 不一样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相遇，经历很多事情，最后决定在一起。 单就狼君大人而言，她认为最重要的是那颗心。 薛重余的心如何，要吴烬亲自去问。 “我知道，谢谢尊上和我说这些。” “但是我知道，如今并不是时候。” 他被关在吴家好几年，但是也知道外面如今是多事之秋。 风雨欲来，压抑沉重。 青年抱着自己的云朵小狼： “我不要去搅她。” “尊上，我不去北域川了。” 吴烬之前很期待去北域川的。毕竟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薛重余了。 但是他现在不想去了。 无所谓心境的变化，只是做了一个神魂受损的人该做的事情。 薛岚没有说什么。 此后十来天无事，薛岚一行人一直在赶路。终于在九月初八的时候到了上界北境边上。 元明上界北境是以一条冰凉刺骨的大河为界的，薛岚把吴烬放在河边一座城池，给了他一本温养神魂的功法。 吴烬翻了两下，没有在封面上看见名字。 “没有名字就对了，我还没来的及想。” 吴烬僵在原地：“现写啊！” 薛岚不乐意了： “你这是什么话，这叫私人定制。” 吴烬有些不明白私人定制的意思，但是一想这可是狼属长君写的。 他家尊上，心上人长辈写的功法，就算练死了也是一等一的鬼修。 “好好修炼，我之后还有要请你帮忙的地方。” 薛岚想要拍一下这人的肩膀，然后发现他真的好高，没办法之后拍拍吴烬的手臂： “若是成事，保你神魂识海恢复如常。” 第697章 重归旧土 北域川在每年九月之后就开始一直下雪，三五天连绵不绝。 这样等待九月十五的时候，整个北越城都是一片清白，厚厚的积雪堆在屋顶之上，屋檐下挂着的宫灯亮起，明亮温柔驱散寒意。 适合给长君大人过诞辰。 今年的长君寿辰，照样是薛重余主理，北越城主街之上已经开始挂宫灯，白衣女子穿过长街，在雪貂的宅邸前面找到了连川。 他正在帮着珍珠青玉姐妹挂灯，那盏灯是雪貂一族特制的，寒冰为骨蒙着鲛绡，鲛绡上面画着一只毛茸茸的雪貂，在几个面上跑来跑去，栩栩如生。 青玉率先发现薛重余过来，拉着妹妹给她见礼： “重余姑姑。” “玉儿。”薛重余笑着回应，随后抬手指了指连川： “我来找他。” 连川挂好灯，下去的时候还用手拨了一下，看着邓穗在屋檐下摇晃不止。 “小姨，怎么了？” 青玉带着珍珠离开，屋檐下只剩下了连川二人。 薛重余看着青年和自己姐姐七八分相似的眉眼，缓缓开口： “最近是不是心境出了什么问题？” 连川叹了一口气： “不愧是小姨。” “我倒不是心境出了什么问题，就是……”连川皱着眉，声音有些发涩： “有些不好的预感。” “比之前那些人来的时候，还要不好。” 薛重余抬手轻轻拍拍他的的肩膀： “明月奉命前往北域川外处理事务，不日就会回来。到时候出去走走。” “思虑过重，不要只顾着修炼。” 连川有些头大： “小姨，我不喜欢她，我们是知己，知己你知道吗？” 薛重余顺从地点点头： “我知道，是知己。我那边有两坛清月酿，你要不要？” 连川飞快变脸伸手： “要！” “谢谢小姨小姨最好了。” 这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连川心头的不安虽然没有消失，但是减轻了不少。 青年看着被誉称满城华灯，主街的祭台已经搭起来了。上面的天机仪正吸收着月华缓缓转动。 上次北域川事变之后，所有有心思没心思的都被狼属狠狠敲打了。 应该不至于…… 连川安慰自己。 出什么大事吧。 青年这样想着点点头，学着薛重余的语气对自己开口： “思虑过重。” 连川哼着歌儿回自己的洞府，调子诡异： “清月酿清月酿……” “等回到北域川，我要去找重余姑姑要一壶清月酿！” 北域川边境小城之中，一支北域川狼属的妖修队伍正在此处休整，领队的正是紫月冥狼朗清风，朗明月。 “还惦记着酒呢？”朗清风缓缓摇头，拿自己妹妹没有办法： “忘了上次你我偷爷爷的酒，差点儿被打死的事情了吗？” 朗明月穿着一袭墨绿色常山，脖子上戴着繁复精致的璎珞，轻轻动一下便是叮当作响。衬得她整个人俏丽活泼。 “那不是没有打死嘛，没有打死就是可以干下一次。” 朗清风刚想要反驳一句，耳边就传来一个温柔沙哑的声音： “长大了还是这么会说歪理。” 两兄妹赶紧起身，对着面前出现的白发男子点头行礼： “青哥。”朗明月开口。 薛青背着一把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大刀，蓝眸温柔： “长君诞辰在即，这是最后一次巡视北域川边域众城。一会儿阿芥也过来。” “嫂嫂也会来？” 朗明月笑着拍手道。 “别乱叫。”薛青忍不住笑： “还没有合籍呢。” 朗明月捂住了自己的嘴，露出一双俏生生的笑眼：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合籍呢?” “按照素叔叔那边的意思。”薛青轻轻开口： “他是想让师祖为我们主持合籍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一边久久不做声的朗清风才是开口： “大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做过了。” 薛青点点头： “我知道啊，但是素叔叔心中有执念。” 众人皆是无言。 现如今的极夜狐帝素华，乃是前任银月苍狼君后素郁的哥哥。 当年苍雕引发北域川大乱，君后和主君都战死。狐帝知道之后一夜白头。 “青哥可以去找重余姑姑说说。”朗明月提议道。 薛青点点头： “不说这个了，快些巡视。回家过节去。” “好！” 欢快的声音掩入覆盖了北域川全境的大雪之中。 踏着厚重飘渺的雪色，薛岚带着薛桐渡了河。 狼君大人时隔千年，从将死之魂到时间长河再到元明下界，终于重回旧土。 她换上那身舜华道君做的雪白祭服，神情难得庄重，俯身摸了一把地上积累的白雪。 雪花在温热的掌心之中化为冰水，滴落在北域川的土地之上。 薛桐在旁边开口： “回家啦！离北越城还有多久啊？” 不但薛岚心绪难平，其实小桐姑娘也相当期待薛岚回到北域川。 顺便揉揉北域川的毛茸茸。 “不远啦！” 薛岚被她感染，语调也轻松活泼起来。 “不过在回去之前，我们要见见一位朋友。” 薛岚直起身体，看着天地间茫茫风雪： “道友要是喜欢就把他带走，跟着我算是什么事？” 随着女子话音落下，不远处风雪突然停止。撕裂的空间之中走出来一个邋遢的老头子。 吴千山对着薛岚二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不是寻思着当着面抢长君大人的人有些不太好，准备着等您离开嘛。” “等我离开后偷就体面了？”薛岚丝毫不惯着他。 “权蘅道君手底下要都是道友这种人，本君就要考虑一下合作的事宜了。” “其实也不全是。”吴千山依旧是笑嘻嘻的： “比如大人的师祖，微和道友。” 薛岚轻轻一笑： “你拿我家大人压我？” “不敢不敢。”吴千山连连摆手。 “只是那个小辈，我确实有意收他为弟子。” “收弟子还是不要了，他对姓吴的老头子没有什么好感。”薛岚嘲讽了吴千山两句： “但是若是要传法的话，你只管去找。本君不会插手。” 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吴千山高兴不已： “那就多谢大人了。” “对了大人，我家阁主说了，既然大人已经回到上界。天机阁恭迎大人。” “共商救世之法。” 薛岚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 读者们作者回家过年了，十号更新 第698章 有人在编撰元明界 薛岚原本以为自己回到北域川就像是回到战傀府的灵石矿脉。 主打一个老鼠入仓如鱼得水。 但是事实上，薛岚有些生疏。 狼君大人带着薛桐站在北域川边境第三大城鸣狐城的主街上，看着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宫灯抱住了脑袋。 “一千年果然还是太长了。”薛岚苦笑着开口： “我都不知道啥时候北域川要挂灯了。” 她语气依旧轻快，但是薛桐却从其中听出几分落寞。 薛桐敲敲主系统： “我心里不得劲。” 主系统难得愿意哄哄她： “离开的人会这样的。” 女子冰冷缓慢诉说着： “没有被忘记已经很好了。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你在背着我和谁说悄悄话？” 旁边突然探出薛岚的脑袋，薛桐吓了一跳，抬手去打她： “在和主系统姑姑说你好可怜。” 薛岚表情僵了一下：“那倒也不至于。” 和那些系统比起来，她认为自己还是幸运的。 狼君大人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好好奇这些灯是干什么的啊。” “那要不问问？”薛桐提议道。 狼君大人摇头：“会被当成魔族奸细抓起来的。” “回去再问吧。” 薛岚重新恢复了笑颜，牵着薛桐的手往前面的酒楼走： “不管了我先请你吃饭，这里是极夜狐的领地，他们很喜欢鼓捣吃的。” 薛桐被人扯了一个踉跄，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在她的脑海之中，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机械音突兀向前： “警报，当前范围内有主角。” 薛桐：什么？！ 薛岚放开薛桐的手，神情瞬间严肃下来： “怎么了？” “见了鬼了！” 薛桐抱住自己的脑袋传音道： “系统说我们附近有主角。” 小桐姑娘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原着衍生的就那么几本，怎么又出来个主角？” “主系统姑姑，主系统姑姑！” “有剧情之力插手了。”主系统清冷的声音传入薛岚二人耳中。 半透明的女子微微转眼看向薛岚： “有人在编撰元明界。” 薛岚眼中最后一点儿温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到底的冰冷。 “有原本吗？” “编撰还没有完成，现在只有简介和前三章。”主系统飞快开口，抬手在面前屏幕上滑动几下： “东西我传给小桐，你记得看。” 几息之后，薛岚二人看见了那个新故事。 “她本是极夜狐族帝姬，未婚夫却在成婚前夕战死……” “不是它不编这种是会死吗？” 薛桐将手中书稿丢给薛岚，快要被气死了。 “元明界都快没了，都快没了它还写这个!” 薛岚接过书稿翻阅了两下：“原来剧情之力消停的这段时间，是积攒力量报复我来了。” 狼君大人将书稿拿到薛桐眼前：“看看这个。” 薛桐看向薛岚手指的地方，那里写着几个大字： “早死的男主：薛青。” 小桐姑娘发出尖锐爆鸣声： “它就会使绊子，它敢不敢单挑，气死了气死了。” “小桐。”薛岚轻轻叫了一声薛桐： “你知道我……”狼君大人将书稿收进袖子里： “最讨厌成婚前夕出事了吧。” 薛桐知道她又想起张明秋和宫远了，少女抓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阻止她。” “主系统姑姑，可以帮我们找找两位当事人吗？新故事主角我只能感应没法搜寻。” 该说主系统不愧是主系统，薛桐刚说完话前面便出现了一个地图。 主系统抬手笨拙地揉了揉薛桐的脑袋：“别急。” 停顿了一秒，似乎是觉得自己不该厚此薄彼，她又揉揉薛岚的脑袋：“别担心。” 薛岚感知到头顶的触感，有些呆滞地抬头： “零大人，我不是你养的啊！” 高挑清冷的零大人无辜地指指薛桐： “可她是我养的啊。” 薛岚明白她的逻辑了，因为薛桐是她养的，所以薛桐养的自己也是她养的。 薛岚：也行。 “零大人。”薛岚万分认真得开口： “元明界会一直被这样编撰吗？” 这对薛岚很重要，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世界是被某个存在捏在手中的玩具，随意揉圆搓扁。 “这就要看你了。”主系统看着薛岚的眼睛。 “元明界整个都是建立在陆风为主角的那本书之上的，按理来说。只要你改变了他的结局，元明界便可以逃脱掌控。” “至于要不要救其他小故事之中的人，狼君大人，你的心早有决断。” 你的心早有决断。 薛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话，随后灿然一笑对着主系统行礼： “多谢大人。” 她的心自然是早有决断。 她不会让元明界任何一个生灵，因为毫无意义的理由而毁掉。 更何况，还是她的小辈呢。 “走吧小桐。”薛岚看向一边的薛桐： “在剧情还没有编离谱之前，我们先去救救我们这位小辈。” 薛桐重重点头： “好！” 鸣狐城外雪峰之上，一个身着青色法衣的女子将一只狰狞魔兽钉死，起身之时长剑带出墨紫色的鲜血。 “小青。” 她抬手唤出腰间的传讯玉佩： “鸣狐城这边不对劲，方才有两只高阶魔兽出现，一只跑掉了。” “我知道了。”传讯玉佩那边传来青年冷峻但温柔的声音： “长君大人的诞辰快到了，魔族到了这个时候总是按捺不住……” 薛青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话太没感情了。轻咳了两声悄悄开口： “万事小心……云芥姐姐。” 他刚说完这句话，身边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朗明月：“他叫姐姐哦。” 朗清风：“耳朵太尖小心青哥打你！” 朗明月：“青哥才不会打我……哎呦!” 薛青收起传讯玉佩：“咳咳，阿芥说有魔兽进来了。” 他看向朗清风：“自己护好自己。” 紫月冥狼一族每一代都有一个专掌北域川阵法禁制的后辈，这一代是朗清风，修为不怎么高。 但是狼很识趣啊，每次连川和妹妹战斗的时候他就乖乖躲好。 这次也是一样，狼头点得飞快。 “处理完事情，回去给青哥筹备合籍大典。” 得亏薛桐不在这里，不然少女肯定会挨个去捂他们几个的嘴。 薛桐：这种flag怎么能随便立啊！ 第699章 灯下黑 北域川的风雪越来越大了，鹅毛般的大雪肆虐，像是要遮盖这片土地上一切的罪恶。 薛岚面前悬浮着溯日镜，正带着薛桐往薛青那边赶，小桐姑娘则是在后面研读新故事。 “薛青的修为不差。能把他逼上绝路的肯定也非等闲魔族。你现在可以吗？” 这不是薛桐胡乱担心，而是薛岚之前的战斗大多数是靠着心魔，和剧情对抗则是拿着陆风卡bug。 现在两个好用的都不在手边。 薛桐：怎么想都有些担心。 “没事，我还有小魂。”薛岚开口让她放宽心，引魂怎么着也是个神兵，拼一把还能打不过？ 再往坏里想想，就算那边派了个顶级魔君过来…… 这里可是北域川。 狼君大人骄傲开口： “我现在可是在北域川啊，信不信我一声尖叫……” 薛桐抬手去捂她的嘴：“信了信了，你闭嘴。” 她也真是乱担心。 薛岚要是能在北域川出事，那元明界早不复存在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 薛岚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但是静音不过一刻钟便是再次开口： “银月苍狼每个弟子身上都有长辈留下的禁制，只要不是上下两界屏障这种级别的隔绝，都可以探查。” “我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级别的疯子敢在北域川动手？” “暨平那种？”薛桐猜测道：“他不是在北越城找过连川麻烦吗？” 狼君大人毫不留情嘲讽：“他那不是疯，是被我捏在手里的蠢货。但是这次来的可不是，你那简介里不是说了。” 薛岚神情难得认真： “素云芥一直在找杀了薛青的人。” 狼君大人长叹一口气。 “连银月苍狼都找不到的人，真不知道剧情怎么敢写的。” 薛桐不久前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薛岚。我知道你想救人。” “但是我真不想宿主早逝。” 薛岚转头摸了一下她的头： “我这个岁数不算早逝了。” 薛桐快要哭了：“我现在好希望心魔可以回来，我保证一个月……一年不骂她。” 薛岚飞快掐断了自己和心魔的识海联系。 这么诱魔的条件，她害怕心魔把持不住。 “不麻烦人家。”薛岚笑着开口： “林家那边的事情也很重要。况且我一个北域川狼属长君，总是算计人家心魔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薛桐白了她一眼：“老天奶，你对她居然还有良心？” 狼君大人轻哼一声，捧着自己的良心转身不说话了。 “姐姐你不要担心。” 听到两人谈话的引魂从薛岚袖子里面飞出来，一头扎进薛桐怀里： “我会保护好君上的。” 薛桐把小人儿举起来在脸颊上蹭了蹭： “你也要好好的。” 被蹭得小脸变形的引魂： “嚎！” “行了别担心了。”薛岚开口： “我运气一向不错哒。” 言毕，她再次运转溯日镜，一二人化为流光遁入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在距离薛青等人不足百里的一处山坳之中，几个模糊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在阴冷的山阴处显露身形。 这是一女三男四人，每个都穿着可以将整个人裹进去的黑袍。但是裹在黑袍下面的形体形态各异，不是多了一块就是少了一块。 残次品聚在一起，诡异可怖。 “探查到银月苍狼了吗？”其中一个男人沙哑开口： “此次若还是不能完成任务，我们就等着被大人变成怪物吧。” “先想想怎么活着回去吧。”那个个子最小的男人开口： “这里可是北域川，数日之后便是那位……”他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那位的生辰！” “闭嘴！” 漆黑兜帽下传出少女清脆的声音，她是几个人之中异变最轻的一个。 她抬眼看向方才说话的男子，一个漆黑的眼眶之中生出幽暗的鬼火。 她一抬手掐住那男子的脖子，呼啸的风雪之中一时间只有男子喉骨咯吱作响的声音。 男人的身体不断痉挛，抽搐，最后被吸干化为一堆飞灰。 风一吹就掩入北域川的大雪之中，消失不见。 “既然已经选择了为大人效命。”黑袍少女扫视众人： “就不要想着退缩。” 另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垂头： “是。” 少女满意得点点头，随后抬手结印，按在了自己左胸之上。 一颗翠色的心脏从她胸口处被扯了出来，上面还牵连着些许淡紫色的血管，一根根被扯断。 这是她用自己的灵魂骨血温养着的魔器，同时也是此次刺杀的大杀器。可以无视境界将魂魄揪出来，顷刻之间吞噬。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带回一只属于银月苍狼的魂魄。 少女看着手中的翠色心脏，一只完好的眼睛之中竟然出现了些许迷恋： “大人，离香不会让您失望的。” 北域川风雪呜咽，变故将生，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域林家却是艳阳高照。 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好，闪烁着四色柔和光华。 林棋正在小楼上和人对弈。 在棋盘的对面，一团漆黑的雾气端坐在那里，时不时操控着棋盘上的棋子。 林棋落下一子：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 “道友说笑了。” 那黑雾之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还是有些怕我家大人的。” 林棋忍不住一声轻笑： “现在就开始叫大人，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黑雾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抬手挥去了身上的掩饰。 林棋看见一张极其年轻漂亮的面容，狐狸眼摄人心魄。 “极夜狐。” 他将所有棋子全部收在棋盒之中，随后开口： “靠那么近，就不怕薛岚发现。” “毕竟是北域川二十四族之一。” “她大不如前，无论是实力，还是敏锐程度。”年轻男人笑盈盈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在北域川这一道分身，八百年来，决无破绽。” “那就预祝大祭司。”林棋看了一眼池中荷花： “早日攻破北域川。” “承你吉言。” 第700章 你才是主角吧！ 北域川实在是太大了。 薛岚二人撕裂虚空，逐风踏雪两天才到了系统标记的薛青所在的地方。 漫天大雪之中是一地鲜艳的血红，血喷射状溅在地上，早就化成了坚硬的冰碴。 薛桐有些焦急地在屏幕上划拉： “主系统姑姑，薛青的信号怎么找不到了？” 主系统出现接过薛桐手中的面板； “剧情之力出手了，它现在是孤注一掷，最后一搏。” 薛岚咬咬牙，声音嘶哑模糊： “孤注一掷，给我一个教训是吧？” 女子站在雪地上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缓缓蹲下来抬手按在地上的血迹之上。 血中蕴含着精纯的寒冰之力，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薛岚指尖翻转，抬手从自己眉心召出一滴精血。 狼君大人无奈笑笑，幸亏当年自己从魔族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脑袋，不然现在恐怕连这一滴牵扯血脉联系的精血都弄不到。 薛岚将方才结成的法印投放到地上。 薛桐瞧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个内外嵌套的雪花禁制，银光阵阵，落在鲜红的血迹之上。 薛岚抬手将那滴精血滴在外面的大雪花之上，随后开始施法。 薛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狼君大人看着居然有些生疏。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薛岚轻笑一声： “我已经有将近两千年没有用过这个术法了，上次还是薛籍。” “那确实很久了。”薛桐走到薛岚边上，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开口： “啊呀，那你现在用这个，薛籍不会知道吧？” 薛岚摇摇头： “我是他亲姑姑，他绝对会知道。” 薛桐抱住自己的头： “我以为自己可以和你一起帅气天降呢！” 神识探查到一股微弱的气息，薛岚放下心来安慰薛桐： “抱歉啊小桐姑娘。” “没事的没事的。”薛桐连连摆手： “我就是感叹一句，不影响你的计划就行。” 薛岚起身去抱她： “小桐你真是太好了！” 小桐姑娘面无表情： “查到了吗？” “查到了。”薛岚甩甩袖子： “我那小辈修为高，没什么事。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薛桐有些好奇地询问。 薛岚拍拍手： “它们对付这孩子，用的是神魂之术。” 薛桐张大了嘴，良久不能落下。 “怎么了？”狼君大人抬手帮她合上下巴。 薛桐抓住她的手: “薛岚，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主角呢？” 薛岚挑挑眉：“可能吧。” 薛桐大力摇晃着她的手臂，半点儿都不担心了。 薛岚是谁啊？元明界魂术第一人，神识强度无可比拟。 少女开心地围着薛岚转了一圈： “你肯定就是。”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担心了，我们快去救薛青吧。我一想起在北域川有毛茸茸摸，还有婚宴可以吃我就开心。” 薛岚和主系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行行行，到时候你去挟恩图报，问问云芥能不能给你偷一只小极夜狐出来。”薛岚拍拍薛桐的肩膀： “软乎乎的，紫色眼睛特别漂亮。” 距此地两百里之外的一处冰洞之中，朗清风正在拼命修复妹妹身上的伤口。朗明月躺在薛青雪白的皮毛之上，下半截身体已经化为兽型，身下渗出 漆黑的血液。 “哥哥……”她虚弱地睁眼看着朗清风，紫色眼睛模糊一片。 “冷……” “哥哥在。”朗清风上前把妹妹抱在怀里，像是小时候依偎在一起的两只小狼崽。 “她的神识受伤了。” 薛青声音嘶哑，银月苍狼化形之后比紫月冥狼大很多。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他们两个圈起来。 巨大的白狼吐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送到朗明月身边。 朗明月神魂之上的剧痛减弱了一点儿，下半身恢复人形。刚恢复意识就听见薛青沉声开口： “现在传讯用不了，感应被隔绝。”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两兄妹异口同声道。 朗明月一手按在薛青爪子上，看着大白狼那双温和宽厚的蓝色眼睛： “嫂嫂怎么办？” 她哭得眼前更加模糊： “你们，你们就要成婚了。” 对朗明月来说，薛青是哥哥。 虽然这个哥哥从很多年之前就一直在外面修行，但是大家都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小崽子。 他们是家人。 谁能忍心看着家人的幸福从指尖溜走啊！ “青哥，再等等。” 朗清风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那是他爷爷给他的，其中蕴含着一个足以灭杀十二境妖君的阵法。但是开启需要消耗寿元，损害根骨。 他要是用这个，这一辈子不要想成为妖君了。 青年看着薛青，随后摇摇晃晃走向冰洞门口： “青哥，你成亲的时候，要请我喝酒。” 说完这句话，朗清风抬手将那块玉佩抛入空中，抬手掐诀： “阵……起。” “起什么起？” 刚展开一圈阵文的阵法停滞在半空之中，朗清风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般，半点儿不能动弹。 薛岚踮着脚尖握住青年冰凉的手，强迫他把玉佩收了回来。 狼君大人语气轻快，灰眸看向不远处的朗明月： “我感觉北域川教育越来越不行了，怎么一个个没有啐魔族一口就学会自找死路了。” “你……” 朗明月抬手颤抖地指着薛岚，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因为她见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在连川那里。 “你是连川的大师姐？” 薛岚难得惊讶，咦了一声： “他走之前不是蛮讨厌我的吗？难道是口是心非。” 在外面一直夸她来着？ 本着不给孩子丢脸，在孩子好朋友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原则，薛岚整理了一下衣服，温和端庄开口： “诸位好，在下万工坊主薛岚。” “薛岚？” 薛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蓝色眼睛中出现了些许迷茫。 可是没等到他传音询问朗明月这个人为什么和他师祖同一个名字，就看见薛岚带着朗清风化为一道残影，须臾之间便是靠近了朗明月，随后抬手。 比薛青的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冰寒之力从女子掌心溢出，一瞬间冻住了朗明月的伤口。 极致的严寒之下，一切都停止了。 薛青不敢置信地看着薛岚。 “是不是很好奇？”薛岚偏头看着他。 薛青下意识点点头。 “先忍着。”薛岚笑着转身，看向冰洞入口处出现的几道漆黑身影： “等师祖处理一些……”薛岚微微眯起眼睛： “残次品。” 第701章 那她们怎么办呢？ 薛岚从探查到那些黑袍人的一瞬间就知道他们的来处。 元明下界荒域，魔族大祭司挑衅天道所创造的——人魔。 为首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手中掌着一颗燃烧着诡异翠色火焰的心脏，其上纠缠着数条灵魂丝线，全部掠过薛岚等人，连接在薛青身上。 准确地说，是薛青的眉心。 从眉心向里深入，绕过他识海重重禁制，直指神魂。 朗清风看出薛岚修为不高，眼中显现出些许担忧，略微思索就是要向前一步…… 然后他被人揪住了腰带。 鬼魅一般显现身形的小桐姑娘勾着青年的腰带将他拖到朗明月身边，然后一把推倒： “好好坐着，不许起来。” 少女明媚艳丽，穿着一身雪域之上格外显眼的大红色圆领袍，手执长弓。 在那长弓的最下面，坠着一块异常精巧华丽的小镜子，朗清风忍不住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他眼睛就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刺痛难忍。 “啊呀！” 薛桐惊叫一声，抬手点在青年眉心： “你怎么和吴烬一样。” 薛岚方才才运转过的溯日镜，岂是一个小辈可以观看的。 “八成和严呈雪一样，是个阵呆子。”薛岚在前面插话，灰白的眼眸却是死死盯着洞口几人。 “诸位是来找薛某喝茶的？” 她语气轻快自然，其中带着和此时气氛格格不入的惬意随性。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要取她性命的敌人，而是几个远道而来的好友。 她这边轻松惬意，离香那边却是起了退心。 一个男子走到离香边上，声音沙哑： “这人是谁？” “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少女看着不远处的薛岚，轻蔑开口： “不过是一个……元婴后期。” 薛岚听到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这重生一世，没少因为修为的事情被人嘲笑。 “小桐。” 薛岚微微转头，将引魂和重楼幻宝图一起扔出去： “带孩子们出去避避风头。” “啊？” 薛桐接住引魂剑，惊讶开口： “那你……” 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薛桐看见了薛岚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无数细白坚硬的毛发从薛岚的脖子往上长，很快就长满了整张脸。 薛岚的声音变得雌雄莫辨，沙哑可怖： “我要吃人了。” 薛桐不说话，打开重楼幻宝图把几个人一裹，顷刻之间运转溯日镜消失在了冰洞之中。 “想跑！” 离香大喝一声，抬手旋转手中法器。那古怪的心脏从离香心口吸了一串精血，随后诡异地打了个饱嗝。 重楼洞天之中的薛青呻吟一声，随后呕出一口鲜血。身上居然有淡蓝色的魂光开始外溢。 “青哥！”朗明月担心地开口。 “没事的没事的。” 一边地薛桐顺手摸摸她的脑袋： “有薛岚在。” 有薛岚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果不其然，在少女话音落下的一瞬，牵扯着薛青妖魂的力量突然中断，离体的魂光也全部收敛。 冰洞之中，站在最中间的女子轻轻翻动手腕，将扯断的红线一圈圈绕在自己手指之上。 “你不是上界人吧。” 嘶哑的声音传入离香耳中，一行人看着那个小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之下不断扭曲，慢慢变大，然后长出耳朵，长出利爪。 最后化为一个前爪压着魂线的巨大白狼。 “银月苍狼……是银月苍狼！” 那个个子最小的黑袍人几乎在看清薛岚的一瞬间拔腿就跑，化为流光向着洞口的方向遁去。 薛岚没有管他，而是定定看着离香，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你不是上界人吧？” 巨大的威压压得离香站不直身体，她用那只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看着薛岚： “大人要杀我，何必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薛岚看着她幸存的半张脸，迷迷糊糊看出熟悉的影子来。 当年被魔族掳到荒域的女子之中，有一位曾是织造局的画师，专门绘制纹样。在荒域无助又黑暗的数十年之中，她用自己的血画了很多女子的画像。 面前少女这张脸，薛岚在画像之上见过。 后来那位画师姑姑……据小圣所说……她在被救之后的第二年自尽了。 坦白说，薛岚看着离香这张脸，无可避免地会想到那些可怜的女子。 小圣他们是废品，注定一生被残存在体内的魔气侵染，痛不欲生。 人性大于魔性，成为小圣。魔性大于人性，成为怪物。 人性魔性平衡。 薛岚看着离香。 成为没有感情的……披着人皮的魔族。 “我给你个解脱。” 薛岚轻轻开口： “算是为了你这张脸！” 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离香缓慢转头，看见方才逃走那人化为一滩血肉飘回来。 方才他以为的生路，尽头竟是一张血淋淋的狼口。 离香怕得浑身颤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战栗。 魔域之中多得是低阶魔兽厮杀，它们把同类的骨血咽进肚子里，从而增长自身的修为。 但是直到自己变成某个野兽的一道菜，她才知道被吃掉的恐怖。 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身后已经有人被吓傻了，高个子的男人“噗通”跪在地上： “大人，我也是人啊大人。” “大人。” 薛岚懒洋洋看看他，然后又看看离香： “你还不如她。” 薛岚对于这些人魔的态度，是怜悯又绝情。 她怜悯这些原本应该在元明界生位上的孩子，被魔族强行融合血脉，成为了没有人性的怪物。 她怜悯他们原本应该是父母深爱的孩子，是元明界怜爱的生灵。 可是人世间，终究要有基本的善恶。 巨大的白狼张开嘴，将在场所有人的魂魄嚼碎。 散乱的血肉落在地上，不多时便冻硬了。 一切结束之后，薛岚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她想起小圣，想起那只小白鸽……想起那些死去的，疯癫的，时时刻刻被梦魇折磨的姑娘们。 狼君大人声音沙哑： “我放过了你们，那她们怎么办呢？” 第702章 她看着很害怕我把你养死了 薛桐带着薛青等人跑的不算远，因为薛岚提前说过，她也许还要用到溯日镜的时空权柄。 将溯日镜赠予薛桐之后，薛岚想要动用一些高等级的时空术法都需要在她身边。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件法器。”小桐姑娘边给朗明月疗伤边吐槽。 主系统不解： “你不是系统吗？我们就是工具啊。” “我现在不是系统了啊。”薛桐传音恢复，然后严肃纠正： “姑姑你也不是工具。” 朗明月看见红裙少女对着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方向手舞足蹈，甚至还举手到头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爱你姑姑，么么哒。” 主系统回系统空间不说话了。 “不喜欢吗？”小桐姑娘不理解。 “明明对我妈妈可有效果了。” 朗明月实在忍不住了，她轻轻揪了一下薛桐的袖子： “姑娘。” “你在……和谁说话啊？” “我姑姑。” 薛桐从重楼幻宝图里面掏出来薛岚那些毫无炮制痕迹的珍稀灵药，一股脑全部塞给朗明月。 “我不太会炼药，你自己看看什么能用得上。” 朗明月抱着手里那一堆千年份的灵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连川不是说他们玄煌宗很穷吗？不是说他大师姐天天打铁养家吗？ 两兄妹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之前的猜测。 朗明月传音给哥哥： “那位坊主大人，刚刚是不是自称青哥的……师祖？” 君子如玉朗清风表情失控地点头：“好像……是的。” 朗明月刚刚修复了一点儿的识海又开始疼。 “坏了，那阿川怎么办？” “他会把自己哭化掉吧。” 朗清风不赞同妹妹的话，他很认真地开口： “怕是要把冰华池哭满了。” 远在北越城吭哧吭哧干活的连川突然后背一凉，打了一个喷嚏。 “哥哥。”珍珠拉拉他的袖子： “银月苍狼也会怕冷吗？” 连川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不许胡说，银月苍狼才不会怕冷。” “嘻嘻，不管，你就是怕冷。” 小姑娘笑起来，露出缺了几颗的小白牙。 连川一下子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 其实也没有很久，十几二十年对于修行人来说，弹指一挥间罢了。 但是他真的觉得过了好长时间。 他在玄煌宗的时候换牙，那时候觉得薛岚相当讨厌，动不动就捏开他下巴看，嘲笑他。 现在…… “来。”连川叫了一声珍珠： “哥哥看你牙长歪了没有。” 连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他师姐是不是答应过他会来看他，为什么现在还不来。 他知道他在北域川不开心吗？知道他被魔族欺负了吗？ 大师姐什么时候来？ “你说薛岚来了？” 冰华池之中，烬光手一抖，白色玉盏之中的酒液溅出来少许。 “肯定是姑母来了。” 冰华池边上，一头白发的薛籍捂住自己的腮帮子： “我牙疼了两个时辰了。” 这个烬光知道。 因为某位狼君大人小时候换牙时在冰湖边上哭的丑事被薛乘当作狼族笑话讲给儿子听。 然后薛籍这个小没脑子的换牙的时候告诉了薛岚。 狼君大人气急败坏，将自己和侄子的守护契约放在了他的犬齿上。 一经联系，他就牙疼。 但是烬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若是薛岚真的到了北域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见她，而是先探查薛籍。 女子冷哼一声： “她看着时很害怕我把你养死了。” 薛籍苦不堪言。 为什么年过两千岁还要受这个罪啊，姑母你回来就好好回来呗。 然而北域川边境上的某长君大人对师弟的思念，侄子的控诉毫无察觉。 她现在正忙着逗小辈。 女子姜黄色的裙摆在雪地之中绽开，她转了一圈将自己三百六十度展示： “我真是薛岚。” 薛青点点头，很认真地道谢： “谢谢道友相救之恩。记得来吃酒。” 薛岚：“我真是你师祖，冰华池那个。” 薛青不信，青年抱着刀半死不活：“道友，我是见过师祖的。” “不，你没见过。”薛岚斩钉截铁开口。 狼君大人转身化为一只大白狼： “因为我才是狼属长君，离开北域川都一千年了。” 薛青也变成妖躯，蛄蛹着躲到朗清风后面。 “我不信，师祖不是这样的。” 薛岚气得牙痒痒，寻思着这种直愣子性格一定是薛籍的血脉。 不管了，先来一巴掌。 就在薛岚要付诸暴力闪击木头的时候，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颤抖的女声： “小青。” 薛岚听到薛桐幸灾乐祸的声音： “啊哦，人家未婚妻来了。” 狼君大人火速收回爪子伪装成善良长辈，转头看着来者。 素云芥送给薛青的玉佩碎了，方圆千里又无法传讯。她一路赶过来急火攻心，直到看到薛青才放下心来。 直到被柔软的狼尾圈起来，她才意识到这里有两只狼。 薛岚有些尴尬，巨大的蓬松尾巴不知道何去何从，支支吾吾半天开口： “你和你小姑姑，长得蛮像的。” 这不是薛岚说假话，素云芥和当年的素郁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明明是看着后辈，薛岚却像是在时间长河之中抓住了回忆。 一千年之前的人和事渐渐清晰，这片阔别了千年的故土褪去冷漠的外衣，被回忆渐渐填满。 素云芥将薛青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之后才看向薛岚，语气恭敬温和： “前辈认识晚辈的小姑姑？” 薛岚甩甩尾巴：“实不相瞒小友，其实我是狼属长君薛岚。” 素云芥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薛桐听见狼君大人悲伤的声音： “果然她也不信。” 小桐姑娘给她呼噜呼噜毛： “这个，其实你仔细想想。反而说明了你的威严是吧。” 狼君大人更自闭了： “我不想要威严。”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薛青和素云芥始终不相信薛岚是狼属长君。 而朗家兄妹…… 这两个更癫，他们始终认为薛岚是狼属长君的身外化身，还偷偷求她不要说得太明白伤连川心。 薛岚：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第703章 硬宰啊？ 北域川边境有魔族混入，还试图伏击银月苍狼族人。 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放出去就引起了八方关注，不单单是北域川二十四族。连那些预备着要去薛岚诞辰上刷刷脸的外族大妖们都停住了脚步。 现在这个时候去好吗？ 会不会被那位心情不好的狼君大人囫囵吞了。 一时间，上界妖族之中妖妖自危，原本要去的怕死不敢动，不去的更加害怕牵扯到自己。 多事之秋，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跑了更是闯下滔天大祸。 没有办法，只好一个看一个，预备着找个领头的出来。 有个出头鸟，就算要死…… 也算不上孤孤单单不是吗？ 这不，雷云城带着雷楚熙离开家没多久，边上就凑上来一辆华丽车驾。 车架之中走出来一个俊美男子，墨绿色衣袍上面坠着数不尽的宝石明珠，拖在身后三丈远。 “雷道友，此行可是要前往北域川啊？” 男子开口，声音阴柔，那叫一个九曲回肠。 听得雷云城想要打人。 但纵使心中十分不爽，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上界十四境往上的妖君嘛，不是明着讨厌就是暗地里看不起，将就着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娱自乐。 至于碰上了…… 就像他们两个一样互相捧杀一番，怎么不算是和乐安顺呢？ 想到这里，雷云城对着男子微微拱手： “玄道友也是？” 玄肃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收起手中羽扇: “奉我家宫主之命，为那位大人带一份贺礼过来。” 雷云城觉得上界真是癫了： “三宫主真觉得你这老龟烦了，送你到北域川找死？” 玄肃：“你说的是什么鸟话？” 男子脸上维持着的笑意在几息之间龟裂，然后就是不顾体面的相互攻击。 “我家宫主和长君大人向来亲厚。” “亲厚，差点儿给北域川掀了的亲厚？”雷云城看着玄肃： “害怕就直说，你若是不害怕，何须在这里同我搭话。” 玄肃说不下去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千年前他家宫主和那位长君大人约战北域川，狼血龙血可是染红了一整条河流。 可是那已经是一千年之前了。 男子叹息了一声，随后再次幻化出扇子开始扇： “人总不能一直拧巴下去。” 况且他这一次带的贺礼，分量极重。 最起码在瀚海龙域的诸位臣属看来，已经是相当够给面子，甚至到了低头的地步。 若是那位还不肯要这个台阶，他就舍了龟壳逃回去。 谁的主子都不是让人欺负的。 雷云城看着身边人眼神渐渐悲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者抬手再次对着玄肃拱手，声音沙哑： “玄相此去，记得吃好喝好。” 这句话实在是莫名其妙，他们这种修为的大妖哪需要这种客套话。 可惜还没等到玄肃开口发问，那老雷鹏已经带着小辈化为遁光离开了。 像是逃难一般。 他遁速不快追不上，也没有要去追的心思。 反正到了北域川总会见的。 雷云城带着雷楚熙一口气用雷遁逃出百里之外才停下来，然后就忍不住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上界所有人都在猜薛岚的意思，生怕这位实际意义上的妖族帝君心里不爽快，一出手就杀几个不顺眼的妖族助助兴。 只有他知道薛岚真正的心思。 薛岚不但不会杀妖，甚至还会好吃好喝供着这些前去贺寿的妖族。 至于吃完之后会不会因为上下两界合并之事被使唤成牲口…… 想必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爷爷。” 耳边传来雷楚熙无奈的声音，他精准地猜到了自家爷爷的心思： “大可不必笑成那样。我们也是要被那位狼君大人使唤的。” “你懂什么？” 雷云城骄傲地说出自己的赢学： “自己干活和被迫赶鸭子上架能一样吗？” 雷楚熙：您老人家其实是在安慰自己是吧？ 但是没关系，老人家开心就好。 “你就这么在诞辰的时候使唤其他妖族？” 北域川无尽的风雪之中，听了狼君大人计划的薛桐真诚发问： “没有一点儿预告硬宰啊？” “怎么没有预告？” 被多方蛐蛐的当事人薛岚窝在云朵里，传音都有些闷闷的： “我不是把魂鲸和吴家打了吗？” “帮我干活又不是强制的，他们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做决定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我硬宰？” 薛桐倒吸一口凉气，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还以为你当时真生气了，合着你是在路中间立了一块碑啊！” 每个前往北域川的人族妖族势力都会看见吴家的惨状，然后掂量着要不要忤逆薛岚。 “好一招杀鸡儆猴。那要是还有头铁的怎么办？” 薛岚从云朵之中抬起脸，灰白眸子狡黠灵动： “我寻思着应该没有比十五境后期银月苍狼爪子铁的头了。” 小桐姑娘不说话了，一个人坐在云端感叹： “绝对的权势原来是是暴力啊。” 薛岚赞同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边静静打坐的薛青： “你回去就要成婚了？” 薛青睁眼，先是看了一眼素云芥，然后才认真回答： “回前辈，晚辈的婚期，在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啊！” 薛岚一瞬间有些犯难了。 晚辈成婚要风风光光的，那就意味着薛岚在自己诞辰上发疯的计划彻底泡汤。 虽然她自诩为暴君，元明上界第一反骨。 但是对待小辈一向是相当怜爱的。 某个已经牙疼了五六天的狼属主君在北越城留下了伤痛的泪水。 当然，薛岚不知道。 慈眉善目的长辈笑着看自己面前的一对璧人，语气温软。 “那有没有什么愿望？” 薛岚回想着系统故事之中的情节。素云芥她爹，似乎一直想要她薛某人为两个小辈主持合籍婚典。 “比如让师祖为你主持婚典什么的。” 素云芥神色一变： “前辈连这都知道？” 薛岚笑着再次躺回云里： “在北域川，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给你爹传音，会如他所愿的。” 薛青有些怀疑自己的立场了。 面前这位不会真是师祖吧！ 第704章 棉花糖 距离九月十五越近，薛岚一行人周围的人影便是多了起来。 作为上次北域川事变之后狼属长君的第一个诞辰，各个妖族虽说怕得要死，但是该来的都来了。 “这还真是……” 薛桐站在云边上看着方才飞掠而过的一对翠鸟夫妻： “谁来了我不知道，但是谁没来我一清二楚啊！” 寿星端坐在云边上，抬手揉搓着轻软的云朵：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坏狼吗？” 薛桐已经习惯了这人的装乖卖巧，毫不犹豫拆穿： “那不来的那些妖族人族，你打算怎么办？” 薛岚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一只捏好的云朵小狗递给了对面的薛青： “喏，师祖给你的。” 薛青没敢接，青年现在正试图摧毁自己多年以来建立的世界观，企图接受面前这人就是他仰慕了上百年的师祖。 但是显然，他失败了。 失败的结果就是，没有办法像朋友对待，但是又不能太敬重。 那只插在竹签上的云朵小狗，青年抬手好几次都没有接过来。 他身边的素云芥倒是比他坦诚，抬手帮未婚夫接过小狗，然后举到他面前： “和你小时候蛮像的。” 薛青这才是飞快开口，转移话题一般： “我不是狗。” “知道了你是狼。” 这次说话的是薛岚，刚刚给出去一只小狗的薛师傅再次勤奋工作，几息之间便是揉好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顺手就递给了素云芥，笑得温和： “我小时候也喜欢强调这个。” 她从记忆中扯出来一些片段，讲给面前的小辈听： “北域川二十四族走兽居多，师祖小时候是绝世天才。经常被要求变成其他妖族的样子才能出门，不然惹得扁毛老畜牲觊觎。” 似乎是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糙，有些不利于飞禽走兽团结，狼君大人摸摸鼻子找补了一句： “额，这里的扁毛老畜牲，特指那个轮回都进不了的老苍雕。” “那时候就有长辈问啊，岚岚你是什么？” 薛岚模仿着记忆中长辈的语调，像是回到了无忧的少时。 “你是一只小熊吗？还是一只小豹子……” “一只小雪豺？” 女子抬手指指薛青，眼中似有泪光： “我当时也和他一样，骄傲地纠正。” “我是一只银月苍狼。”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但是只笑了一会儿。 笑声停止之后，是长久的，被薛岚感染的悲伤。 只能追忆而却回不去的往日少时，这些年轻人听了也不舒服。 薛岚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心眼的长辈。 说故事应该是逗小孩子笑的，怎么自己一说话，周围人都哭丧着个脸。 最先察觉到薛岚情绪的是朗明月，她想着要活跃一下气氛，于是主动开口询问薛岚： “大人可以给我讲讲阿川小时候的事情吗？” 狼君大人欣然点头： “可以可以。” 悲伤被撕开一道口子，填进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朗明月活泼，总是让薛岚想起那些宗门里活泼的小弟子。 山顶上覆盖了万年的冰雪，有朝一日，也会遇见自己的太阳。 薛桐抱着引魂给她传音： “狼君大人是在近乡情怯。” 薛岚没有反驳，在朗明月欢快的声音之中点点头： “没错。” “虽然是狼君大人，但是有点儿害怕的东西也很正常不是吗？” “正常正常。”薛桐附和她： “生灵在世，一定会害怕两种东西。” 薛岚有些好奇，在朗明月停歇的功夫传音： “哪两样？” 小桐姑娘思索良久，思绪从现世到元明界，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开口： “未知的，还有……好久不见的。” 少女轻轻抚摸着怀中引魂的小脑袋，突然深沉得像是传道的圣人： “无法预知的，恐惧着的未来……” “不愿改变，永远舍不得的过去。” 薛岚突然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奖励她一串云朵做的小爱心。 “我很开心。” 狼君大人用从未有过的温和眼神看着这个自己养了很久的少女： “时至此刻，薛桐。或者说……灵灵。” “我终于相信你可以适应我们终将到来的离别。” 薛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捂住眼睛转身： “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事情办完了吗就说这个。” 薛岚笑着不再看她。 小引魂从云朵串串上揪下来一朵爱心，举过头顶接住了薛桐的一滴，滚烫的眼泪。 小姑娘仰视着薛桐哭红的眼睛，抱着那颗爱心露出一个纯稚绵软的笑容： “小魂也最最最最喜欢姐姐了。” 薛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薛岚不避讳离别，不避讳死亡。薛桐在她这里学会了很多很多。 但是就算知道人终要离别，就算经历了很多次离别。 每一次，她依旧会流泪。 薛桐心想着，眼泪和不舍。也许就是元明界人妖两族和魔族的区别。 相逢多少次就流多少次喜悦的泪，离别多少次就为离别肝肠寸断。 有情生灵，原本就是这样。 薛桐突然想要吃云朵。 少女从串串上揪了一块小爱心，塞进嘴里之后不是冰凉的水汽，而是微微甜。 少女愣愣开口： “。” 然后她开始指着薛岚大哭： “你干什么啊这么哄我，我更舍不得了。” 小桐姑娘真的好伤心好伤心，哭得像是七岁那年被妈妈从姥爷家带走，十二岁那年独自一个人去住寄宿初中。 薛岚和引魂哄不好，看着她边哭边把云朵串串吃掉了。 引魂看着薛桐的动作，也捧着手里的小爱心咬了一口。 小剑灵苦着一张脸： “怎么是咸咸的。” 刚刚准备停哭的薛桐心里又不得劲了： “那是我的眼泪！” 周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包括薛岚。 薛桐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薛岚，勉强也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了。 “哭够了？” 薛岚帮她擦去最后一滴泪水，说着两人才懂的话： “那就和大家一起陪我，走这最后一程。” 薛桐和引魂同时点头： “嗯！” 苍老疲惫的灵魂遇见年轻不羁的生命，然后笑啊闹啊，吃好喝好，红尘潇洒，大破邪魔。 最后走向，预料之中最好的结果！ 第705章 摇一摇龟壳 “下面是擎月城。” 薛青将收到的的第四个云朵小动物放进储物袋，看着下面恢弘气派的城池道： “北越城方圆百里之内禁飞，我们在这里乘传送阵过去。” 青年看着薛岚二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到时候可能需要二位配合一下探查。毕竟我族之前，受过刁难。” 薛青说这话地时候眉眼低垂，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桐敲了敲薛岚： “你那个动不动装可怜还可以遗传的吗？” 狼君大人不认同她的说法，很坚定地站在自己晚辈这边： “都给我这个死了多年的老家伙逼出来了，怎么能叫装可怜。” 她红着眼睛泫然欲泣：“明明就是那些老家伙过分。” 小桐姑娘迅速倒戈：“就是就是，过分死了。” 薛岚点点头：“打他们怎么了？” 薛桐：“就是就是！” 少女揪揪薛岚的袖子：“快从云上下来啊，我们要去坐传送阵了。” 像是要长在飞云里的狼君大人看看天看看地：“其实我觉得……这个北域川……这个烬光……” 说时迟那时快，薛岚像是猹一样滑溜转身，变成五六岁孩童大小便是溜下了云端。 “定！” 所幸薛桐早有预料，刚刚跑出去没两步的狼君大人脚下被困住一瞬，登时像是被砍了翅膀一般往下坠，被早就守在下面的引魂接住。 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姐姐和我说了，君上指定要跑。” 薛岚和小姑娘讨价还价：“放我走？” 引魂拒绝：“不要，我怕姐姐。” 狼君大人无助呐喊：“那你就不怕我了？” 小姑娘停顿了一下，随后很认真地回应薛岚： “你不是也怕她吗？” 薛岚:!？ 无可奈何，无语凝噎，无济于事。 狼君大人被自家闺女亲手送到薛桐边上的时候还是有些许幽怨的。 “她这是怎么了？”朗明月忍不住问薛桐。 小桐姑娘打了个响指解除禁制： “小孩子闹脾气。” 少女眉眼弯弯：“别扭的小孩子有的时候需要人劝劝，你放心，这个我很熟练。” 朗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再次看向小了一圈的薛岚。 朗明月：小小的蛮可爱的。 仗着自己现在是伤患，而且这位长君分身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朗明月半从心半侥幸，摸了一下薛岚的头顶。 狼君大人呲牙怒目而视： “我要找你家大人！” 朗明月笑着点头：“可以可以，到北越城大人去找我爷爷。 ” 薛岚不想理她，而是抬头看着薛桐： “既然你都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去一趟北越城。” 薛桐：“行吧，你开心就好。” 搞定了想要临阵脱逃的狼君大人，一行人飞云直接落在城中，在薛青出示了令牌之后畅通无阻到了传送阵前。 薛岚在这里看见了一个上辈子的熟人。 衣着格外华贵的男子在传送阵前面摇着羽扇，眉眼绮丽，姿态优雅风度翩翩。 薛岚戳了戳薛桐：“你猜猜他是什么？” 薛桐看了那男子一眼，被他衣服上的宝石晃花了眼睛。 她有些不确定地传音： “孔雀？” 薛岚忍不住笑：“第一次见他的都这样说。” “这是一只乌龟，是敖珠的丞相——四吾宝华玄天龟玄肃。正儿八经的玄武血脉。” 薛岚伸出一只手弯曲：“他身上那个壳，据说可以吸取海中万里财宝。” 薛桐眼睛一下子亮了： “聚宝盆？” 薛岚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这个据说真不真？” “真的。”薛岚点头肯定：“四吾宝华玄天龟天生吸引金玉珠宝，上界凡间一直把这一族当财神供。” 说到这里，薛岚抬手做了一个拿着东西摇晃的姿势： “连壳子一起拿起来摇摇，能听见他藏的钱在响。” “而且他们这一族精通卜算之术，每次出门都要给自己算卦。” 薛桐从薛岚眼中看到了些许不怀好意：“等等……你要干嘛？” “不干嘛啊！”狼君大人眨巴着无辜的灰色眼睛： “就是有些好奇，他这次出门算了没有。” 薛岚边说边转身，视线对上方才就好奇观望这边的玄肃，抬手幻化出一个只有他可以看见的小乌龟。 “哗啦——哗啦——” 薛岚笑眼盈盈，无声开口道： “摇一摇！” 玄肃愣了，玄肃疯了。 玄肃想要现在立刻缩回龟壳。 他出发之前不是给自己算过卦了吗？ 不是说此行平顺可以好好完成任务吗？ 卦象没说自己会死啊！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外貌和之前判若两狼，甚至看着就像是个普通人族修行者。 但是谁会忘记把自己举起来哗啦哗啦摇的人呢？ 思虑再三，考虑一切因果循环之后，玄肃小心翼翼传音给薛岚： “大人？” 薛岚矜贵地点点头，十成十的长君范： “你家宫主让你来的？” 玄肃一下子被噎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搭话。 要是说了是宫主让自己来的，还有活着回去的风险吗？ “大大方方的。”薛岚冷声道： “就算你说是你们宫主放不下我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这一次让你带着礼物上来赔罪顺便给我几坛子斩星酒，我也不会生气哒！” 听君一席话，玄相记忆之中的护主基因彻底爆发，连扇子都不扇了，直接怼回去： “狼君大人好盘算，还想要斩星酒！” 薛岚轻轻拍手： “那就是有赔罪礼物！” 玄肃：不是你脑子怎么长的？ 心中吐槽归吐槽，但是薛岚这次确实猜中了，玄肃不好反驳。 敖珠为薛岚准备了一份重修旧好的大礼。 就当当年那一场大战不存在，就当这千年的两不相见不存在。 但是尽管如此，玄肃还是为自家宫主打抱不平。 明明是两个人的错，他净水宫凭啥先低头？ 就算先低头，凭啥送礼物？ 薛岚好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调笑道： “不愿意给我礼物？” “不怎么情愿。”玄肃破罐子破摔。 “那你不情愿着吧，反正我过生辰，没有礼物我就哭到敖珠面前。” 薛岚桀桀桀怪笑起来： “到时候把你们全族都抓起来摇！” 玄肃：魔鬼啊！ 第706章 在等归家人 狼君大人摇龟壳的威胁非常有效，在她和薛桐完成传送阵的检测之后，蔫蔫的玄肃自动刷新在两人身后不到两丈远。 薛岚有些无奈，传音给他：“你靠这么近，吓坏我几个小辈了。” 薛青那孩子都拔刀了。 玄肃的目光掠过几个狼族小辈，然后颇为不情愿地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话说大人诞辰将近，出现在这里真的不是在故意等我吗？” “不是啊！”薛岚很果断地否定玄肃：“你没看见吴家吗？” “吴家？” 玄肃有些疑惑：“吴家怎么了？惹您老不开心了？” 薛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着怪不得这老龟上来就硬气地不得了，原来不单单是因为身后敖珠的支持。 还因为他压根没有看见自己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你坐古传送阵过来的？”薛岚发问。 “不然呢？”玄肃理所当然开口：“大人是想着一只老龟跋涉五万里吗？”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和薛桐蛐蛐：“忘了他是乌龟了。” “可惜可惜啊！”狼君大人痛心疾首，颇为遗憾：“本君好不容易把秦泷岛的山门砍了，你居然没看见？” 玄肃一下子愣住，然后密密麻麻的凉意浸透了龟壳。 他有些想回瀚海龙域。 玄肃：她一点儿也没变，宫主救我。 “没看见就没看见嘛！”薛岚和蔼可亲：“不是还有我嘛 ，看见一样害怕。” 玄肃豁出去了：“大人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薛岚动用换概念大法：“我是狼啊我说什么人话？” “行了，都听到这里了就别装嫩了。” 薛岚拍拍手转身看着玄肃，灰白瞳眸冰冷狡黠： “都是几千年的妖怪你和我装什么愣头青？” “玄相心中是否有猜测呢？” 猜测？ 玄肃自然是有猜测，毕竟这位长君大人除却为人出头和血海深仇之外，从来不会敲打外族。 心中灵光乍现，玄肃抬起扇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形状极美的眼睛，翠色瞳孔之中是蛇类冰冷的竖瞳。 狭长，危险。 “大人。”他幽幽开口： “您之前，是不是去见过雷云城那老鸟？” “见过！”薛岚点点头：“怎么，路上碰见他坑你了？” “哼！”玄肃冷哼一声，恶狠狠道：“他让我吃好喝好。” 薛岚没忍住笑出声来：“说得倒也没错。毕竟吃饱喝饱，好帮我办事。” 传送阵启动，一道白蓝相间的法光直冲云霄，在苍蓝色的天空之中形成一个瑰丽的蓝色莲花阵纹。 玄肃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大人，我能把礼物留下跑吗？” 薛岚弯着眼睛摇头： “不可以！” 到了她面前的怎么能跑？ 管他龟还是鸟，都当牛马使。 周围时空撕裂，一片光怪陆离。玄肃破罐子破摔，将最后那点儿敬畏连带着脸面抛弃掉：“帮大人忙不是不可以，但是就算是送死。大人也得告诉我为谁而死吧？” “您老想要对付哪家？是要把上次招惹你的都做了吗？” “你说这话是大逆不道！”薛岚抽空教训他：“上次在北欲川欺负我的，可有你家小殿下。” 玄肃不以为意：“你要是想要打应该也能送来，他在瀚海龙域快要被抽成松鼠桂鱼了。” “松鼠桂鱼……噗！” 一边静静听了许久的薛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拍拍薛岚：“但凡你我下的馆子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玄肃看着这个突然加入谈话的小姑娘，惊讶地看向薛岚：“这位是……” 薛岚信口胡诌：“我养的小妖怪。没事，我的事她都可以听。” 玄肃这才是放下心来，继续“松鼠桂鱼”的话题： “大人真要找小殿下的麻烦？” 薛岚缓缓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之前北域川二十四族倾巢而出的时候，我就没有找过瀚海龙域的麻烦。这次更不会。” “你之前都猜错了，本君要做的大事，无关乎北域川之事。而关乎元明界万千生灵。” “此计成，则魔族尽除，元明界万年风雨停歇，海晏河清。” 玄肃的神情认真起来：“大人，此等大事，我要去同宫主说一声的。” “不必。”薛岚浅笑着摆摆手：“北域川事了，我会亲自去瀚海龙域见她。你不是给我带了衔珠会的邀请函嘛。” 玄肃眼神一变：“大人连这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薛岚神色温柔：“阔别千年，她要是想要见我，就不会送别的东西。” 玄肃无奈地摇摇头：“既然大人已经猜到了，需要我现在就把东西给你吗？” “还是到时候再给吧。” “毕竟是诞辰。” 薛岚浅笑着：“有仪式感一点儿。” 北越城方位在虚空之中经过多次隐匿，哪怕是乘坐着传送法阵，也要在虚空之中流转迂回，方能寻找到真正的北越城所在之处。 “看来烬光是知道你要回来。”薛桐小声开口： “布置周密。” 狼君大人不说话，只是微微转头，对着她露出一个骄傲的小表情。 薛桐接受信号，熟练开夸： “行行行，你的本命剑最厉害。狼君大人最厉害。” 一天一夜的传送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十四凌晨。 伴随着周围天光乍现，薛岚等人被虚空尽数吐出来。 薛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察觉到身边之人愣愣看着前方，于是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苍山负雪，宛如一道沉睡的白色脊背。千峰万仞呈合抱之势，聚拢向前护佑着洁白的城池。 北越城之中亮着大大小小的灯笼，城门口站着很多人，高的瘦的胖的矮的。每个人都显露出一部分兽形，毛绒绒软乎乎的耳朵出现在头顶，连成一道起伏的海浪。 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庄重，温和，期盼…… 一言不发，万语千言。 薛桐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按在薛岚后背上，向前推了狼君大人一把： “你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挂灯了吗？” “在等归家人！” 在等漂离千年的一个灵魂。 第707章 我这个门有些难进 北越城的清晨，苍穹是一种神秘而又朦胧的苍蓝色，深沉温柔，连接着远处雪山之上飘扬的经幡。 晨风一吹，清脆的铃声跳入薛岚耳中。 她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散开神识跟随着微风，再度与这片生自己养自己的土地见面。 她知道后面雪山的崖壁之上有她练剑的时候留下的剑痕。 下面有母亲在世的时候种下的一片雪莲，现在正在开花。 她知道冰华池中间那棵树应该开花了，下面放着一张小案…… 千年之前，她就在那里和友人夜酒叙话。 还有已经许久未见的故人，面容陌生的新人。 他们陆陆续续，每人挑着一盏灯，坚定地走向北越城城门口。 来接她回家。 在薛岚等人之前到地几位外族妖君站在附近的云层山巅之上，交谈之中满是惊惧疑惑。 “北域川之前的长君诞辰，有这个习俗吗？” “不知道啊，我心里有点儿慌。” “她不会把我等都留在……”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方才议论着只觉得后背一凉，一阵极其柔和的微风扫过他的脸，羽毛一般离开。 耳边传来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女声： “这位道友，大可不必忧心。” 众人循声望去，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竟是出现了两道陌生的人影。 一位是身着淡蓝色华服，青丝盘发点缀冰莲花，手执白羽的陌生仙子。 另一位则是鹤发童颜，胖乎乎的温和老者。 后者在场很多人都认识，是北域川二十四族之一雪貂族的族长白井。 可算有个认识的人了，周围妖君开始七嘴八舌地传音询问白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友老哥老弟地叫成一团。 “诸位！” 白井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后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 “北越城今天确实有大事，吾等在此迎接千年未归的长君大人。” 短短一句话，炸翻了在场所有妖君，有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疯了。 千年未归？ 那一直在北域川里面的那个是谁？ 之前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遍的那个是谁？ 看着面前慌乱起来的众妖，从刚才起就沉默的蓝衣女修蓦然开口： “诸位莫要多想，静观便是。” “鹤某在此，陪着诸位。” “鹤！” “她是金羽雪鹤族那位前辈。” 雷云城定定看着那女修，雷楚熙悄悄给他传音： “爷爷。” “北域川金羽雪鹤族老祖鹤临仙，也是银月苍狼族老殿唯一的外族妖君，算是我们在场所有妖族的前辈。” “她出现在这里……” 雷云城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动。 哪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那个猜测。 北域川狼属长君薛岚千年未归，所谓闭关，只不过是找了个赝品撑着场面罢了。 一千年。 那可是整整一千年！ 老者回忆起这一千年之中自己和薛岚寥寥几面，心中已有猜测。 “十五境的本命剑。” 雷云城先是露出一个讥讽的轻笑，然后便是毫不顾忌地大笑了起来。 老者转身指着自己身后的某些妖族： “还妄图要逼人家自废修为，结果连人家的剑都打不过。” “一千年，人家当你们所有人都是笑话！” “真是……各有各的的丢脸之处。” “你！” 众妖之中有人生气上前，但很快就被身边人压住。 毕竟类雷云城也不是吃素的，照样是十五境的妖君，一族之长。背后还有整个羽族的支持。 整个元明上界，能不靠上古血脉遗传，不靠天险秘境守护独霸一方的族群——唯有银月苍狼！ 众妖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全部热切地看向北越城城门处。 各有各的心思。 在他们的最后面，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修袖中手指微动，虚无灵光掩入虚空之中。 白井微微扬起嘴角。 “珍珠，抓住它！” 早就守在附近虚空之中的青玉看着面前陡然出现的灵光厉声开口，身形灵巧的小姑娘化为原形，三两下便是踩着青玉的肩膀飞跃而起，抓住了那道讯息。 “真是热闹啊！” 青玉抬手接住妹妹，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腰包： “去找族长爷爷，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好！”珍珠点点头，随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于此同时，众妖看见白井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抬手便是交出了一只装满了灵文讯息的腰包。 众妖：…… “诸位……”白井笑眯眯开口： “勾结魔族之人，我北域川可不太欢迎。” 远处山峰之上炸开一道气浪，北越城门前却还是一片宁静。 没有人转头，也没有人说话。 那些城门口的妖族像是在等什么人到来一样，期盼的眼神仍然在薛岚身上，却始终将喜悦的心情压制起来。 像是…… 薛桐心中浮现出有些奇怪的念头： “像是怕梦碎了一样。” “我们之前也是这样的。” 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薛桐耳边： 女子温柔开口： “刚开始捡到你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九命是游走于各个小世界的组织，里面关着一群永远眷恋旧土，却不得不舍弃的疯子。 它漂泊，冰冷，没有一点点活气地存在着，机械地运转，维持着各个小世界的自如运转。 “小桐，你这个有生气的灵魂出现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见鬼了。” 薛桐明白了。 薛岚也明白，她静静站在原地，不向前也不退后。甚至不规矩，在自顾自做着鲜活的小动作。 狼君大人：看我看我。活的，不是梦。会跑会跳的。 薛桐看着觉得很有意思。狼君大人像是水晶球里跳舞的小人。 “你知道他们在等谁吗？”薛桐问了一句。 “烬光。” 薛岚回应了她一句： “她现在就在附近，连川也在。” 薛岚话音落下的瞬间，北越城城中一家酒楼的二楼之上，红衣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后右手成剑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川儿。” “你师姐到北域川了，我有些讨厌她。” 烬光指尖在桌面之上轻轻一点，连川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就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剑鸣。 蓝色剑光从苍穹之上落下，擦着薛岚的鼻尖深入地面，劈开一道狰狞的剑痕。 薛岚苦笑一声看向薛桐： “我觉得我这个门有些难进。” 薛桐不赞同：“往坏处想，你可能要变成北域川的松鼠桂鱼了。” 第708章 我以为你死外边了 “就算被打死也要进去啊。” 薛岚叹息了一声，随后试探着往前踏出一步。 视觉上看上去更像是挪动了一下，但还是招来了剑光。 蓝色剑光锐利无比，薛桐眼疾手快将薛岚扯了回来，收获了这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的，她不会把我砍死的。” 可谁成想小桐姑娘看都不看她，三下五除二打开她的袖子把引魂叫出来抱在怀里，然后冷漠开口： “去吧，勇敢狼君，不怕困难。” 薛岚轻轻“啧”了一声，随后委屈地开口： “这对吗？” 薛桐直接推着她往前走：“对不对都是你的劫数。乖哈！” “你看这后面这么多道友等着吃你的席呢！” 薛岚小碎步往前，这次可能是因为薛桐在她后面，剑光没有贸然出现。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好话？” “寿宴怎么不算是一种席呢？”薛桐松手后退，抬手遮住了引魂的眼睛。 下一瞬，数道剑光自天穹落下。 薛岚也不装了，拿出自己这么多年跑路练就的顶级身法，灵活地躲避着那一道道剑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城门近前。同族下属们自动让开一条小道让她进去。 薛岚眨眨眼睛，看向人群之中为数不多地熟人之一。那是一个矮小精悍的小老头，是雪豺一族的族老。看着薛岚长大的几个大妖怪之一。小老头眼含泪光，在薛岚快要走过去的时候拉住她的手。 薛岚眨眨眼：“怎么了？” 小老头在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一言不发退开了。 进了城门之后剑光就消停了下来，薛岚向前走了几步之后才是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件雪豺族有名的法宝，主防御的一件法衣。 薛岚：谢谢父老乡亲担心了。 虽然在心中告诉自己有些事情终是要自己面对的，但是狼君大人思索片刻，还是从心地穿戴上了法衣。 毕竟她现在这副身体，可没有妖躯那么耐造啊。 北域川多毛绒控，雪豺族的这件法衣领子毛绒绒的，给薛岚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而且因为其中蕴含了大量精纯的寒冰之力的原因，直接勾起了薛岚一直隐藏着的冰灵根。 女子站在城中，青丝变银发，灵根转变。 唯有那双灰眸一如既往，澄澈剔透，涣散无光。 薛重余奉命从酒楼出来请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薛岚。 她当年和薛岚在金谷城曾并肩作战过，当时的薛岚并不是这个样子。 时光变迁数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狼属长君的威严会被人挑衅，自己会成为长君的下一个继承人。 而在下界见过的对手，同道之人。会变成自己最仰慕的长辈。 女子对着薛岚很郑重地行礼，声音沙哑艰涩： “重余见过师祖……剑君在里面等您。” “我就不进去了。”薛岚微微一笑，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北越城下雪了。无数的雪花洋洋洒洒从天际落下，寒冰灵力以薛岚为中心聚集起来，牵动着埋藏在整个北域川中心下面的大阵。 像是整片土地发出一声长久的叹息，无言地怪罪这么多年才回来的孩子。 薛岚看着不远处的酒楼： “这么好的酒楼，我进去怕是要被拆了。” “我就在下面和她说说话。” 说完这句话，薛岚抬脚向着薛重余走过去，错身之时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开心一点儿。” “未来的长君大人。” 薛重余一下子忍不住了。她挺直的脊背弯下去，薛岚身后不久就传来低哑的哭声。 “别哭嘛。” 薛岚脚步缓下来： “显得我是个很坏的长辈。” 薛重余没有说话。 她什么都知道。 作为烬光定下的，薛岚承认的下一任狼属长君继承人。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薛岚的回归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更长久，更残酷的斗争的开始。 到时候，北域川的雪都会被鲜血染红。 但是她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心疼薛岚，心疼烬光。 有些人好像永生永世都停不下来。 女子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挺直腰背： “你是个很好的长辈，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薛岚微微一愣，随后摇头笑笑，继续向前，绕到酒楼侧面去了。 酒楼侧面是一排打开的窗子，薛岚走到下面，熟稔又温柔地抬手： “烬光！” 窗子里探出来一张熟悉的，和前世的她有着七分像的脸。赤红色的眼眸如璀璨的红宝石一般。 烬光把手垂下去，衣裙上红色的飘带落在薛岚手中。 “我以为你死外边了。”烬光声音沙哑。 “哪里死外边了呢？”薛岚揪了揪那飘带。 “我不是死在你面前的……”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冰冷的剑刃便是抵上了薛岚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狼君大人一瞬间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鸡。 抬手扑棱翅膀不敢去摸剑刃，也不敢放下来。 “烬光。”狼君大人可怜兮兮地站在雪地里，银发落了一层薄雪，因为冰寒之力化不掉。像一顶白帽子。 烬光叹息一声，抬手操控着飘带替她扫去头顶的雪。 烬光垂眸看着薛岚，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来，和你师姐聊聊。” 窗边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连川灰着一张脸出现了。 两个数年不见的师姐弟再次重逢，连川认为自己走火入魔了。 他该叫薛岚什么呢？ 师姐，还是——师祖。 烬光转身离去，留下薛岚和连川大眼对小眼。 相对无言快一刻钟，薛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连川眼珠僵硬转动，看见他师姐笑了： “你看。” “我说过回来看你的。” 鼻尖突然一酸，连川差点儿哭了出来。 他的师姐，总是很碎嘴子的师姐，喜欢欺负小孩的师姐，狠心的师姐。 不能失去的师姐。 “大师姐……” 青年沙哑出声： “能不能不要消失？” 薛岚面色一变。 不是这孩子想岔到哪里去了？ —— 宝子们明天两章，今天照例肚子疼(?_?) 第709章 她的剑主回来了 连川不但想岔了，而且想得相当悲壮，可歌可泣到了薛岚知道都要给自己磕两个的地步。 他的脑回路和朗家兄妹是一样的。 连川以为薛岚是自家师祖的一道身外化身，自己从小经历的一切都是师祖的授意。 记忆之中为他遮风挡雨的师姐会在这次相认之后变为泡影，自此再无相逢。 毕竟谁能想到呢，算无遗策把持了上界数千年之久的狼君大人，有一天会真的不管不顾丢下一切离开。 毫无后手，孤注一掷。 “我不消失。”薛岚在下面郑重承诺： “我们不是刚见面吗？” 连川摇头，表示自己不相信。 他飞快后退几步，然后很坚定地跪在烬光面前。 “师祖！” 连川声音沙哑，脊背都在微微发抖：“能不能，放过我的师姐？” 最起码不要让他的大师姐消失。 玄煌宗寂元峰的每个人，都不能没有薛岚。 师尊，师兄师姐，还有阿梧，都不能没有师姐。 “师祖……连川没有求过你什么……” 烬光看着脚边这个自己教养长大的孩子，心烦意乱。 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滚上来，骗了人家还想要跑吗？” 得到允许的薛岚直接翻窗上来，入眼便是跪在地上的连川。 薛岚：没白疼啊很欣慰。 很欣慰的狼君大人走上前在连川后脖颈拍了拍，随后揪着他马尾强迫他抬头： “叫剑君。” “剑君？”连川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清澈。 薛岚确认了眼神，知道这还是他带大那个好孩子。 是那个就好，承受能力强。 被狼君大人心中评价为承受能力强的连川被迫在半炷香之内，听完了那个足以让上下两界震动的消息。 “时间长河，转世续魂，魔神，破界？” 连川喃喃开口，一时间意识混沌，没法把薛岚说的话连接起来。 薛岚笑着看他：“完全无法理解？” 连川缓缓点头。 “那就对了。”薛岚开心地拍拍手：“你二师兄也理解不了。” 烬光不明白孩子吓傻了是什么好事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真是好运气不是吗？我遍寻千年找不到的人，你们却在下界有了渊源。” 薛岚后背一凉，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狼君大人心虚无比：“缘分罢了，缘分罢了。” “缘分吗？”烬光坐在一把别致的木椅之上，指尖淡淡流动的剑光已经将椅子柄砍出一个小坑： “大人说的是，同族之间血脉牵连，有些常人力所不能及的缘分也可以理解。” “属下不过是一柄……大人肋骨制成的剑罢了。” 此言一出，连地上因为巨大信息冲击有些懵的连川都听出不对劲了。 青年都没有从地上起来，跪着就开始向窗户边上挪。 可惜他忘了，酒楼里三人之中，他并不是潜遁功夫最好的那个。 领子被人扯住，连川看着自己像个路障一样被薛岚挡在身前。 大师姐没话找话：“烬光，我养的孩子不错吧？” 烬光看着连川，中肯地点头。 “川儿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 “不像你。” 薛岚：为什么躲在别人身后还是会被攻击到？ 连川：我想要走，我觉得自己不安全。 夸奖了连川一句，烬光从椅子上起身看着薛岚： “你回来的很是时候。” 薛岚放开连川，让青年赶紧逃走。 “我算好的日子，明天是和躯体融合最好的时间。” 她灰白的眼眸无声，但是烬光却还是从其中看见了些许光亮。 “你倒是会计划……” 女子声音沙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眼泪一颗颗先掉了下来。 “别哭啊。” 薛岚抬手接住了一滴烬光的泪水，像是曾经很多次接住天际落下的雪花一样。 烬光是薛岚的本命剑，是她妖躯的一根肋骨。 那里离薛岚的心脏最近，从薛岚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开始，她就倾听着她的心跳。 然后看着她长大，看着她铸造本命剑，看着她……死去。 然后独自一柄剑支撑整个北域川很久很久。 现在薛岚回来了。 烬光静静看着薛岚，她的样貌和前世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死灰一般晦暗的冰冷已经从薛岚的灵魂之上彻底褪去，专权偏执也被压制得很好。 烬光其实有些不敢认现在这个薛岚。 她继承了太多薛岚前世的性格，妖躯炼制的本命剑原本就会被主人影响，薛岚离开之后她更是拼命扮演薛岚。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之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扮演，尤其是在危机中扮演。 她的剑主回来了。 烬光心想。 北越城之中的大雪还没停，城外山巅之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固若金汤的狼属领地之中，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没有人说话，寂静得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 烬光心想着真没意思啊。 往前很多年的北域川在下雪，静得可怕，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烬光！” 薛岚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掌心朝上：“来。” 烬光看见她的剑主笑容明亮。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千年寂静的雪落终于重新有了声音。 “我回来了！” 薛岚欢快开口： “不用做长君大人啦。” 不用做长君大人了。 烬光微笑。 因为真正的长君大人回来了。 被薛岚身上寒冰之力牵动的大阵在这一瞬间全部打开，纯净的冰灵力从北越城地下涌出来，在城墙之外催生出奇异的冰花，一层一层长到那些外族妖君眼前。 与此同时，沉睡在冰华池底的狼尸骤然睁开眼睛，化为流光跃出水面。 冰蓝色流光跨越天际，已经将勾结魔族之人绳之以法的白井注视着那道流光，眼中流露出珍珠看不懂的情绪。 老者看向身边的鹤临仙：“鹤大人，她回来了。” 鹤临仙点头的弧度微不可察，但是嘴角却是上扬。 他们的长君大人回来。 千年离家，游子归乡。 “恭迎长君大人回族！” “恭迎长君大人回族！”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一个头，洪亮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北域川中心。弄得薛岚有些不好意思。 她现在在穿自己的躯体。 妖魂和妖躯的融合耗时耗力，薛岚暂时没有时间去哄自己的妖魂和躯体契合。更别说还有更加难办的因果。 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纠缠不清，稍不注意，就会成为她突破妖主途中的隐患。 因此薛岚只是像穿画皮一样将妖躯穿在身上，但是就算如此，实力也是在须臾之间从小小元婴后期变成了十五境后期。 对此狼君大人表示：不是所有人回到自己身体里都是十五境妖君吗？ 薛岚：咋的，你们不是吗？ 隔着北越城城墙被那巨大白狼看了一眼的龟鸟鱼虫：命不久矣啊命不久矣。 狼属长君妖躯威压过盛，但是对于一心潜修正道的妖族来说并不是什么事情。 因为薛岚没有恶意，他们也不是很怕。 但这威压对那些心怀鬼胎，勾结魔族的认来说可就要了命了。 果然威压释放没一会儿，就有沉不住气的妖族想要跑了。 薛岚没说话，巨大的白狼淡淡看着他们跑。 飞出去没有一里，逃走的妖族便被限制飞行的大阵硬生生拖到了地上。 巨大的白狼缓缓变小，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瞬移到那几人身边： “为主子卖命的时候，想过为主子死吗？” 被按在地上的是一位鹿妖君，圆眼童颜，看上去人畜无害。在薛岚的气势压制之下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挣扎着。 似乎想要说什么。 “晚了。” 薛岚冷笑一声： “你想要拿来换命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随着薛岚的话音落下，这位鹿妖君的身上便是散发出一阵腥臭的黑烟，不多时便是化为了一摊面目全非的血肉。 血肉之中，只有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皮毛幸存，薛岚指尖微动，那皮毛便是飞到了她面前。 上面是一只怪物，长着两个生着尖刺的脑袋。 “不愧是魔神最好用的狗。”女子语气颇为头疼无奈： “真是难缠啊！” 言毕，薛岚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凌冽的剑光裹挟着万千风雪，须臾之间将落在地上所有魔族奸细都斩杀殆尽。 和方才那鹿妖君一样，他们也只剩下了一块皮。 烬光悬浮在薛岚身后，冰冷女声想起： “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损害吗？” “当然有。”薛岚回应：“只要魔神活着，就对我的计划有损害。” 烬光不接她的梗，而是很认真地开口： “我这些年和何追一起查过，元明上界怕是早在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了。只不过……” “只不过我这人太专制蛮狠，冰冷暴力。”薛岚接上她的话： “硬生生让那些人有贼心没贼胆。” 刻着奇怪纹路的符文悬浮在身前一大叠，薛岚将这些东西作为伴手礼带给还站着的诸位妖君。一人发了一块， “诸位。”薛岚笑着开口，礼数周全。 “诸位不远万里来为薛岚庆生，自然不能空着手走，多少带点儿。” 众人：那也不能带这个啊。 你到底是要同乐还是吓妖，这种东西放手里阴恻恻的。 众妖君心思百转千回，但是薛岚假装不知道。她让北越城的妖族为诸位妖君安排住处，只是在最后散开各奔东西之时开口说了一句话： “礼物难得，还望诸位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观摩。” 她这么一说，在场很多数千年的老妖怪都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他们自己是没问题，但是不代表下面的小辈就没有问题啊。 自家又不是瀚海龙域那一族，得罪了北域川还能完好无损把人捞回去。 众妖君：天底下又不是没有能和薛岚叫板的人族妖族，多我一个怎么了？ 完全不能理解，于是脚步匆匆前往狼属安排的洞府，不再多言。 前来祝贺的妖君走了个七七八八，薛岚这才有时间和自己的族人说说话。 薛桐看着起初那些个毛茸茸还比较矜持，大概是薛岚前一辈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一个个不敢上前……才怪。 薛桐脖子上搭着两条雪貂，看着在毛茸茸堆里被揉来揉去的薛岚。 “她不是说她一直被仰视吗？” “那多半是她脑子不好没记全。这些个长辈从小的时候就喜欢欺负她。”烬光在一遍回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薛桐手中的引魂身上： “剑灵？” “没错。”薛桐顺嘴答到：“薛岚……炼的剑。” 一个九曲回肠的转弯之后，薛桐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炼的剑？”烬光笑道：“我还以为她又有新的本命剑了。” “不可能！”薛桐尖叫着将肩膀上两只散骨头的雪貂缠紧：“绝对不可能！” 烬光觉得她很有意思：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薛桐：“那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她契约了别的剑……” “切了喂狼。” 薛桐一人两貂跑得飞快：“谢谢剑君剑君再见。” 就这样溜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薛桐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时间问问脖子上两个小家伙的名字。 “我叫珍珠。”其中比较小的那只雪貂开口： “这是我的姐姐哦。” 另一只大雪貂摇晃了一下尾巴开口：“青玉。” “方才交手灵力枯竭，有劳姑娘了。” “没事没事，我也介绍一下！我叫薛桐，她叫小魂。” 礼尚往来介绍一番之后，薛桐再次发问：“那刚刚把你们两个往我脖子上一搭的老人家是……” “那是她们的爷爷。” 身后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薛桐被吓得一跳，转头的时候看见角落里蹲着的三人组。 连川，朗清风，朗明月。 三人怨气冲天，清一色的生无可恋。 连川摔下开口：“所以我的大师姐，真是我的太奶奶？” 薛桐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孩子，但最后还是边笑边告诉了他答案： “是的呢，所以你现在怎么叫？” 连川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说话又发不出声音，暂时失去说话能力。 薛桐：史诗级难度的辈分问题。 第710章 我可以吃魔神魂 小桐姑娘带着数位小辈叽里咕噜讨论了好一阵，还是没有得出关于辈分问题的解决方案。思索地头都大了。 “要不这样吧，你以后注意着点儿场合，分开来叫就不会有问题。” “我觉得这个场合分不开。”连川苦着一张脸： “小桐你不知道她的计划吗？” 薛桐想起来了，薛岚要把上下两界合起来。 小桐姑娘再出奇计：“那要不你把太奶奶和师姐折中一下……我想想该叫什么……” 几个小辈一起转头：“不可以！” 薛桐缩了一下脖子，脸颊碰到了青玉软软的毛。 薛桐蹭蹭她，眯起眼睛。 “好幸福。” 还没有等她轮流抚摸毛茸茸，脖子上突然一轻。 有人从她后面把珍珠抽走了。 “好啊，我看看谁敢和我抢……” 小桐姑娘气势汹汹转头，然后看到了白发有些乱，正让珍珠缠在自己手上的薛岚。 薛岚逗弄着小雪貂，捏开她的嘴往里看： “换牙了。” “前段时间开始换的。”白井从她身后探出一个胖胖的脑袋： “还是个小家伙。” “是个天赋很高的小家伙。”薛岚随手甩出一道灵光，薛桐就看着自己肩头的雪貂化为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漂亮姐姐，唯有耳垂上坠着的白色小毛球可以看出原形的影子。 青玉对着薛岚行了一礼：“青玉多谢大人。” 薛岚对她有印象，接着开口： “好姑娘，我见过你。” 青玉已经从白井那里知道了薛岚的事情，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薛岚是在哪里见过她。 薛岚摇头笑笑，并没有直接说破，而是抬手指了指一直在薛桐身后偷偷往这边瞄的连川。 “我在他的眼睛里见过你。” 连川瞬间就想到了那个自己断臂的晚上，青年有些委屈地垂头： “你知道……” “知道我被欺负得那么惨。” 薛桐看看连川，又看看薛岚，最后忍不住传音求证： “他是在委屈吗？” “差不多。” 薛岚回应道：“在他心中，我是他的母兽。” 北域川的狼崽都是比较依恋母亲的，狼君大人本人也是。 不知不觉想到这里，薛岚一颗心软下来。 她想去后山看看母亲在世的时候种下的那一片雪莲了。 不知道一千年过去了，它们长得好不好。 “我当然知道你被欺负了。” 薛岚抬起袖子在其中摸索，不时便是拿出来一个漆黑的，如同丹药的东西丢给连川。 “师姐没说不管你。” 连川接住那东西，入手的一瞬间就想要丢出去。最后违抗本能才握着细细端详。 薛岚笑得张扬：“满意不满意？” 连川看着手中那个被数次蹂躏，几乎没办法辨认的魔魂，连连点头： “满意满意。” 都成这样了，再不满意一把灰都留不下。 “满意了就好。” 薛岚言毕便是要走，薛桐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不是你等等。” 狼君大人无辜转头：“怎么了？” “你把我的毛茸茸变成人了，我怎么办？”薛桐盯着薛岚手上的珍珠缓缓开口。 “我怎么知道？”薛岚无辜地眨眨眼睛： “我又不是无意的。” 薛桐磨磨牙：“你不要逼着我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打你！” “行行行，给你给你。” 薛岚麻溜地把珍珠交到薛桐手上，然后哼着古怪的小曲往后山去了。 薛桐抱着珍珠和小雪貂对视了一眼，然后愉悦地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各种东西投喂她。 至于叛逆的狼，都回家了还能怎么地？ 成熟的系统要学会放手。 一直在系统空间的诸位系统噎在主系统的允许下一个个出来，找时间摸一把小雪貂。 每切换一位，珍珠就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小堆吃的。 当一个小男孩将一把古怪的亮晶晶的东西放在她面前时，小雪貂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薛桐耳边： “这些哥哥姐姐是谁啊？” 薛桐：哦！天赋！ 这么敏锐的感知力吗？ “那是……姐姐的家人。” 薛桐拿起一颗东西拆开给珍珠吃，边拆边嘀嘀咕咕： “猫和狗好像不能吃巧克力。” 甜美的糖果送到嘴边，珍珠看见薛桐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 珍珠：“后山的石头算吗？” 薛桐放心地把东西喂给了她，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三双亮亮的眼睛，还有一个腼腆笑着的青玉。 薛桐：“你们都是大人！” 朗明月很认真地开口： “我们都是毛茸茸。” 薛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有道理的话。 给几个人分了巧克力，小桐姑娘自留了两颗。 他们系统是不能把异世的东西随便带到这个世界的，她当年刚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包方便面，珍藏多年喂了狼君大人。 薛桐敲敲薛岚： “你和她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吗？” 正在后山顺着冰索道往下溜的狼君大人回应： “我可以吃魔神魂！” 薛桐心想着自己真是多余问这一句，默默把东西揣到袖子里： “回来有好东西给你。” “知道了。” 薛岚终于从冰索道之上落地，这是一个位于绫月崖里面的洞府，最中间是一片月牙形的花田，种植着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雪莲花。 这是她母亲朗岁生前种下的花田，也是她当年自戕的地方。 离开这么多年，烬光把这里照顾得很好。 “干嘛跟着我？” 薛岚转身对着黑暗中开口，烬光慢慢幻化出身形，赤红得瞳眸盯着薛岚。 “没事的，我不会再背着你走了。” 薛岚在花田边上坐下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记忆中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着： “岚岚，雪莲花虽然只是一种凡草，但仍然值得被尊重，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于高位者，不要总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征服一切，而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但是也不要逼自己，要好好活着。” 薛岚抬手触碰了一下雪莲花的叶子： “我现在回想起来，她一直很害怕我会被影响，变成世人眼中讨厌的大魔头。” 在朗岁的眼中，薛岚再怎么被族群看重，天赋异禀，本质上也只是个毛茸茸的，喜欢欺负弟弟的小狼崽。 “她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烬光声音沙哑：“薛岚，你做到了吗？” “怎么没有？”薛岚起身转了一圈： “这不是回来了嘛。” “好！那我问你。”烬光冷冷开口： “你让小桐姑娘取走的那些朱雀灵铁，用来干什么？” 薛岚抖了一下，陪着笑： “练习……魂术？” 第711章 你说狼为什么不能提前许生日愿望？ “还装！” 冰冷的剑光擦着薛岚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发丝，然后在雪莲花之上消弭成亮晶晶的冰霜。 “别别别！” 薛岚被这一剑惊得抱头鼠窜，但是窜的方向却有些不太对劲。 她化为一阵雪白的寒风，轻巧地越过面前几丛雪莲花，然后径直贴上去抱住了烬光的胳膊。 狼君大人灰眸澄澈，小狗一般盯着烬光，开口就是胡言乱语：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为什么要来问我？” 这个距离烬光不好砍她，女子收起手中剑意，沙哑开口： “你要是不想我知道起疑，大可让那小姑娘把事情办漂亮一点儿。” “为什么不想你起疑？”薛岚眨巴着大眼睛： “烬光，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一切隐瞒都是虚妄，她就是想让烬光知道。 无论她最后是生是死，是落地成神还是消弭于天地。 她都想让烬光知道。 烬光手指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偏头不去看薛岚的眼睛： “我不想知道。” 天穹落下一缕日光，穿过洞府上面的石窗，最后细细碎碎地落在薛岚身上。 狼君大人就那样站在光里，毛茸茸地说着刺耳的话： “那你是希望我，不告而别？” “整个元明界就缺你一只狼去死了！” 烬光蓦然转头看着薛岚，赤红的眼眸比方才亮了不少，隐隐闪烁着水光。 薛岚一时间有些恍惚，觉得站在自己前面的不是被自己丢下千年，八面玲珑的烬光。 而是那个刚刚脱胎于自己妖躯，浑身煞气不知道七情六欲的小剑灵。 “怎么又要哭了？”薛岚下意识去摸她的脸，却被烬光的目光制止。手悬在半空之中收不回，也落不下。 “薛岚……”烬光叹息着开口： “哪有人刚回家就算计着自己的死路的。” “你没觉得很过分吗？” 很过分！ 薛岚心想。 停在半空之中的手落在烬光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过分死了。” 烬光知道薛岚不会改变计划了。 世界上就是有薛岚这种人。 知天命，万望尽人事。 为此摧骨销魂，万劫不复，在所不惜。 烬光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是冰凉的泪珠还是不断落下。 “过分死了！” 薛岚抱了她一下：“没事，也不一定会死。” “我给自己，安排了一条有些难走的登神路。” 拉着烬光在花田边坐下，薛岚细细将自己这些年和各方势力，天道妖主之间的周旋说给烬光听，顺便讲了一下自己那个万世无先的铸界之法。 “不行！” 薛岚华影刚落下，烬光就哑声否决： “你知道那些妖主是什么人吗？若是只是想诓你这个小辈去以命补天呢？” 薛岚握着她的手，稍稍思索之后开口： “其实这个计划，本来就是需要我以命补天的。” 烬光暗暗握紧了拳头，然后被察觉的狼君大人按住。 薛岚笑得有些谄媚：“实不相瞒我前几天换了几颗牙，现在不方便挨打呢。” 烬光抽手给她手臂来了一拳，薛岚顺势摇晃了两下倒在了雪莲花之中。 “夭寿啦!” “弑主啦！” “别打脸……啊呀！” 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薛岚顶着两个无法消除的紫眼圈看着烬光： “我虽然瞎了，但是为什么会觉得世界变狭窄了？” 眼睛被打肿了哪有不狭窄的，烬光懒得陪她闹，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的心魔呢？” 薛岚心想着你可算是问到关键的地方了，麻溜回应： “执行任务去了。” 洞府之中的温度在一瞬间降低，烬光一动不动看着薛岚： “执行……任务去了？” 薛岚：又是一桩要交代的烂买卖。 捡着关于心魔能说的说了一遍，薛岚看着烬光指尖凝聚的剑意抱住头： “我明天过生日，可以提前许个愿望吗？” …… “你说狼为什么不能提前许生日愿望？” 正在和连川他们自制火锅的小桐姑娘突然收到了薛岚的人生问题。 少女将沾好酱料的肉塞进嘴里： “那不是还没到吗？” 薛岚语气深沉又无奈：“小桐，我觉得我的家庭不太好，我只有你了。” 薛桐喝了一口青玉给她倒的梅子露，顺便给肩膀上的小魂一颗葡萄。 “被烬光打了？” “嗯……” “薛岚，你听不听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啊？”薛岚蔫蔫的。 “你现在也失去我了！” 麻溜掐断联系，薛桐看着自己肩膀上抱着葡萄瞪大眼睛的小魂：“怎么了？” “姐姐你怎么可以……不管君上？” 薛桐忍不住笑了：“你要和你烬光姐姐打吗？我送你过去。” 引魂不语，埋头啃葡萄。 “这不就对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不担心哈，她命硬！” 命硬的狼君大人顶着满头大包躺在花田里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马上就要黑化。 烬光躺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肚子上倾泻着一道明亮的光带。 “好舒服啊。”薛岚喃喃开口： “想母亲了。” 烬光侧身看着她：“我也想。” 薛岚对烬光伸手：“来，睡一会儿。” 烬光犹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变化。 几息之间，一个穿着红色长裙，巴掌大的小人落在薛岚掌心，被她抱在心口。 薛岚积攒了很多很多年的疲累在这片花田被全部释放，不多时便是陷入了梦乡。 只是薛岚睡得不安稳。 烬光听见她喃喃的梦语，叫着母亲。 这是躯体和魂魄短暂融合的遗害，更何况薛岚的天魂现在不在她身体里。 烬光急得不行，但是又舍不得把薛岚叫醒。 就在她没办法的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微凉温柔的手，小心翼翼把她抱了起来。 “谁？” 锐利的剑光比声音更快，穿过身后那人的身体。 “嘘！” 视线中半透明的女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拍了拍烬光的小脑袋。 烬光已经不能动弹，满脸的泪水： “君后……” “小烬光！”身着绛紫色衣衫的朗岁眉眼温柔，半透明的身躯像是一阵雾。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朗岁身后的雪莲花一朵朵无风自动摇曳着，吐出浅淡的魂气，构造出了烬光面前这个音容笑貌与身前一般无二的朗岁。 烬光看着朗岁缓缓走到薛岚身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对着烬光招招手。 烬光飞过去，卧在薛岚耳边，抬手抓住了朗岁的一根衣带。 耳边响起温柔的哼唱，薛岚的梦语停歇。 烬光不想睡，但是意识像是被拉入了一条温柔的河流，时间在其中流淌，带着她回到很久之前。 睡一觉吧，就睡一小会儿！ 朗岁哼着歌儿，仔细看着怀里的薛岚。 “娘的岚岚最厉害了。” 雪莲花的摇曳结束，朗岁的身体开始渐渐消失，女子低头在薛岚额头上亲了一下： “娘的岚岚最好了……” 残魂消失，花田之中一片寂静。 薛岚翻了个身背对着烬光，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落到了地上。 第712章 世间最公平无非死 薛岚睁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睡前那道盖在她肚子上的光带早就因为日照偏移跑到了更远处。洞府之中开始有些阴凉。 想起身的时候，薛岚看见了睡在自己心口的烬光。 迷你的小剑灵看着比完全体时温软可欺多了，睫毛长长的，小脸儿垂下来。 薛岚不舍得吵醒她，索性没有动作，躺在地上用神识探查头顶的石窗。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温柔剑光跌跌撞撞从那石窗坠落而下，落在薛岚身上还弹了两下。 引魂从里面走出来，小心翼翼帮烬光整理了自己方才弄乱的衣裳：“君……” “嘘！” 薛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引魂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后飞到薛岚耳边： “姐姐说她要和连川哥哥他们去干大事，让我先回来找你。” “什么大事？”薛岚传音： “连你都需要避着了？” “不知道。”引魂抱着脑袋想不明白： “好像是要去后山偷什么东西。” 薛岚：我明白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来。” “好!” 引魂乖乖躺在薛岚耳边，靛蓝色的衣裙飘带垂在地上，小仙童一样。 薛岚偏头看着她，灰白的瞳眸遮掩在挺翘的睫毛后面，神色莫名有些悲伤。 “君上……怎么了？” 引魂抓了薛岚的一缕发丝在手中。 像是薛岚小时候依恋朗岁那样。 薛岚眨了一下眼睛： “这些日子好忙啊，都没有时间和我们小魂说话。” “小剑灵敏锐地察觉到薛岚语气之中地悲伤，她偷偷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烬光，这才小声开口： “君上，你是不是不开心？” 薛岚抬手捏捏她的小脸蛋： “这么厉害啊？” 引魂很认真地看着薛岚，好一会儿才认真询问： “君上是不是在想轮回的事情？” “没事的君上，引魂愿意的。” 小姑娘的眼泪才说了一句就落了下来，然后薛岚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哭大，变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君上知道。” 薛岚微微抬手，已经变大的引魂抓住她的手。 少女哭得太狠，袖子都被眼泪浸湿了，碰到薛岚的手湿漉漉的。 薛岚抽手拍拍她的脑袋：“小瞎子别哭了，眼睛哭坏了。” 引魂的声音褪去幼时的软萌，委屈兮兮的： “那君上是大瞎子。” “君上是老瞎子了。”薛岚轻笑了一声，随后用另一只手按住了烬光，坐了起来。 “是不是有些害怕去黄泉？” 引魂摇摇头：“元明界的魂魄，都很好。引魂愿意去。” “可是君上……你怎么办呢？” 引魂清楚天道对自己的偏爱，清楚黄泉轮回之力对元明界的重要。 她是终究会镇守黄泉的剑灵，她喜欢那些在万年的战争中无家可归的灵魂。 那些和家人分别的军士，那些苦等着团圆的老人，一生未归乡的游子，不知来处的散修。 “元明界的生灵，一旦沾染魔气便被残破的轮回排斥，自此成为世界的异类。”薛岚温柔地摸着引魂的头： “这是轮回保护余下生灵不被魔气侵染的方式，但是不是最好的方法。” “君上的小魂，你知道怎么做对吧？” 引魂自然知道。 少女抹了一把积蓄的眼泪： “轮回重铸，我要做轮回两界之门，将所有魔气斩断在外，净化那些被侵染的魂魄。” “元明界黄泉重新连接奔流之时……”引魂声音沙哑： “元明界就没有无家的鬼了。” “是啊！” 薛岚抬手给她擦眼泪： “那时候就没有无家的鬼了。” “哪怕是……身死魂消，也要在你剑下点卯。” “君上也不例外。” 君上也不例外。 哪怕君上死了，永生永世不回来，君上的名字也会刻在你剑下那片永远奔流不息的黄泉水之中。 “君上的小引魂，不会把我忘了吧？” “不会！” 引魂大声回应，少女抓住薛岚的手放在自己眉心。 “引魂永远不会忘记君上……”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复而沙哑开口： “母亲！” 薛岚温柔地笑着，抬手把她抱到了自己怀里。 安抚了引魂一会儿，薛岚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去干坏事的薛桐。于是打发她去看看。 不要被人把腿打断了。 引魂化为剑意飞向高天，一直在装睡的烬光蓦然出声： “她是黄泉之剑，你若是她的剑主，为了黄泉天道也不会让你身死魂消的。” “我的事情天道管不了。”薛岚随性开口： “再说，我若是有了新的剑，在你这里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烬光在半空之中转身，变回原来的样子： “狼君大人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吃人，顶多剁了喂狼。” 薛岚抖了一下。 “但是……”烬光话锋一转：“若是真可以保你，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薛岚张牙舞爪地跳起来：“我不能！” “我不能接受。” “元明界黄泉是万千生灵的黄泉，不是我这个老瞎子的一言堂。” 薛岚灰眸低垂，神色端庄： “世间最公平无非死，无论真仙还是妖主，皇宫贵族还是破落乞丐，时间一到便是三魂离体，七魄消散。” “我说命是一样重的，天道会落雷劈我。但是我说死是一样的，无人敢反驳我。” “哪怕是幽冥鬼修，他们能选择的只是不生，而非不死。” “若是死都可以随一人心意而改变，这元明界不救也罢。” 烬光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长长叹息一声后开口： “薛岚。你这个人真的很容易让人怪罪。” “之前你一声不响就自戕而去的时候，我总怪罪你不说话，一个人无声无息就……” “可是到了如今我又在想，你不如不告诉我，也省得我难受。” 薛岚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像我这样被怪罪的人，这世上千千万万个。” “爱恨生不满，生怪罪。盼着她勇敢，又求着她怯懦。” “母亲送儿上战场，盼着他勇敢无畏，又怕他马革裹尸。” “烬光！” 薛岚握住烬光冰凉的手： “爱也好，恨也罢。我只盼着你别忘了我。” “我现在已经足够坦诚，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一直一直记着我。” “无论是前世的狼君大人，现在这个不着调的万工坊主。丢下你一千年的不称职剑主，还是只会在母亲身边欺负弟弟的小狼崽……” “都不要忘了我。” 烬光看着眼前人，下意识点头答应： “好！” 薛岚的笑容更灿烂了。 一想起不会被遗忘，再艰险的前路边都是花团锦簇，平整宽阔起来。 第713章 谢谢你们让她不至于一个人 薛桐被朗明月他们几个带去后山偷酒，然后非常不凑巧地被抓住。 和颜悦色的紫月冥狼族主君笑着把连川和她打发走，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薛桐抱着引魂：“你觉得他们两个会好好出来吗？” 连川木然回应： “应该不会打得比上次狠，毕竟他们身上有伤呢。” 薛桐转头看他：“上次？” “没错啊，又不是第一次偷酒了。”连川满不在乎回应，转身的时候马尾甩起来。 “你在这里学坏了！”薛桐追上去。 “在玄煌宗没有这么活泼的。” “真的吗？”连川期待地看着薛桐：“那就好！” 青年声音柔和，眼中带着怀念： “我不想再次见到你们的时候，让你们觉得我过得不好。” 薛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嗓子哽了半天，少女吐出一句笑语： “你也不怕招剑君打。” 连川神色骄傲：“她没有打过我。” 薛岚：“但是她把薛岚打了。” 连川不说话，但是缓缓抬手竖起了大拇指。 薛桐放开引魂让她打连川：“尊老爱幼啊你，她都多少岁了！” “她多少岁都是我的大师姐。”连川一指挡住扑过来的引魂： “我不太乐意叫她师祖。” “小桐……”连川叫了一声薛桐，然后停顿，斟酌用词之后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 薛桐将引魂重新抱回怀里，少女红裙热烈，神色没有被说中的慌张。而是带着一种连川在诸多长辈身上才能见到的慈爱。 “没错。”她大大方方承认：“我一直都知道。” 引魂在薛桐怀里举手：“我也知道。” 连川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薛桐有些不解。 “谢谢你。”连川看着数十年如一日，永远热烈的小桐姑娘，诚心诚意地道谢： “谢谢你们让她不至于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的啊。”薛桐微笑着接受连川的道谢: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她没有那么脆弱。” “我知道。”连川神识范围之中探查到有熟悉的气息飞速而来，青年下意识压低声音，加快语速： “可是能承受是一回事，不喜欢是另一回事。” 说完这句话，他飞速离开，原地只留下一个微微发怔的薛桐。 片刻之后，她叹息着开口： “你养的孩子都一个个长大了。” “怎么了？”薛岚从暗处走出来，烬光站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一团瞬间吸引了薛桐。 小桐姑娘伸手，神情满是渴望。 烬光从薛岚肩头飞到了她手中，主打一个宠溺。 手里捧着剑君大人的薛桐心满意足，这才有时间和薛岚说话： “就是感叹一下，那么一只……小小的会换牙的狼。” “已经长这么大了。” “确实长得比较快。”薛岚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早知道他当时换牙的时候我留个影了。现在都不好玩了。” 烬光从薛桐手心抬头，给了她一记眼刀子。 薛岚：坏了他现在有我无法抗争的靠山！ “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薛桐看向已经西斜的太阳。 她有些怅惘地开口： “不知不觉，我在这边待的时间都快超过我的岁数了。不知道给你打工的经历能不能写进简历。” 烬光有些听不懂两人的谈话，于是抬头直接问： “简历是什么？” “介绍信。比如写什么曾在北域川狼属长君座下做事啊，是个好苗子。”薛桐解释道。 “那还是不要写了。”烬光丝毫不给薛岚面子： “她手底下的人外面不要的。” 小桐姑娘爆发了猖狂的笑声。 “我就说你不招人喜欢。” 薛岚跳起来去打她：“你再骂！” 跳着追了薛桐一段时间，薛岚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狼君大人很认真地开口。 “应该吧。”薛桐有些懵，随口回答：“我那边有一米七五呢！” 薛岚下定决心，明天融合妖躯的时候给自己稍微“修饰”一下。 就稍微修饰一下。 想到这里，薛岚有些期待明天了。 狼君大人举手： “我要回去睡觉。” “你被夺舍了？” “你不是才睡过吗？” 薛桐和烬光同时开口，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薛岚。 一个想着瞎眼夜猫子原来也会早睡。 一个想着一个修行之人怎么能这么多觉？ “算了，你们都不理解我！” 薛岚掬一把辛酸泪，从薛桐肩膀上把引魂揣怀里。临走之前还给薛桐留了一个人任务： “你把……我们之前那些事情，拣重点给她说说。” 薛桐心道不好，眼疾手快想要抓住薛岚。 可无奈薛岚腿上功夫实在了的，不过是一瞬之间。后山就只剩下薛桐和烬光了。 薛桐四肢僵硬，声韵不分： “那个……剑君，我们从哪里开始听？” 烬光落地，变成身量高挑的红衣女子： “我请你吃糕点。就拣些好听的说吧。她做的那些混账事，我不想知道。” 薛桐：谢剑君不杀之恩。 烬光带薛桐去了一家茶馆，老板是一只胖胖的雪貂，头上露出圆圆的耳朵。 “我前些日子定的规矩，薛岚生辰期间，北域川所有妖族都要显露原形的一部分。” “为了方便她认出来吗？”薛桐感动无比。 “是因为可爱！”烬光冷冷开口。 薛桐不说话了，有些忙地喝了一口水： “我们开始吧。” 讲述轻松愉悦的经历对于讲述者和倾听者来说都很舒适，薛桐告诉烬光自己和薛岚在下界人世间的经历，那些大顺京城的绣花，青临江的波光粼粼都在她的言语之中活过来。 烬光静静听着，恍惚之间觉得青临江的夜雨，秉灯书院的风雪也落在自己身上。 薛桐真的很会讲故事。 凶险的谋算和斗智斗勇被她巧妙地剔除，让烬光相信薛岚地离开不是去拼命，不是去拿命图谋救世。而是某一天觉得自己太累了，出去找了个旅伴，在偌大地元明界游历一番。 烬光很喜欢薛桐，她想要和这个小姑娘交换一些不那么游刃有余，嬉皮笑脸的薛岚。 于是她微微弯腰，看着薛桐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想不想知道薛岚小时候什么样子？” 薛桐：“还有这种好事！” 第714章 万世的风雪护佑你 嘴上说着要去睡觉的狼君大人其实根本睡不着。 回到族群的第一晚，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说话，枕头边上躺着一个同样睡不着的引魂。 小姑娘蔫蔫地开口： “君上不是说要睡觉吗？” 薛岚状似人机般回应： “高估自己了，刚刚和妖躯完成初步融合。我现在觉得自己可以把北域川的天捅破。” 引魂听见这话马上来劝她：“不行的君上，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薛岚发现了自己睡不着的小乐子，偏过身子逗她：“我可是整个元明界最厉害的狼，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做的吗？” 眉飞色舞，语气极度狂傲。 引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她，只能弱弱地开口： “反正在这里，君上不可以。” “我可以！”薛岚坚定无比。 “君上是可以！”引魂坐起来跪在薛岚枕边： “但是君上舍不得！” 薛岚心中一动，温柔地笑了： “还真是让你说到点子上了。”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我舍不得。” 被肯定的小剑灵欢快地围着薛岚飞了一圈。 “我也一样。” “那些被魔气浸染严重的魂魄，我也可以将他们都吃掉。可是我舍不得……” “我每次都想着要先救一救。因为我舍不得。”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薛岚没忍住摸摸她的小脑袋。 “小魂做的对。” 被夸奖的小剑灵再次欢呼雀跃地飞起来，在屋子里瞧来瞧去。 在飞到窗户边上的时候，撞到了一片柔软的白羽。 一团柔和清冷的白色穿过窗户进来，抬手将引魂捧在手心。 月下仙子一般。 薛岚连忙从床上下来，对着来者郑重行礼： “鹤姑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银月苍狼族老殿长老之一的金羽雪鹤鹤临仙，也是薛岚母亲朗岁生前好友。 鹤临仙将引魂放在一边，浅笑着看向薛岚： “若是老身不来找，长君大人是不是打算把老身忘了？” “怎么会呢？”薛岚熟练地上去抱住鹤临仙的手臂： “我知道鹤姑姑会来找我的。” 鹤临仙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慈爱地看着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长大了像是一块冰一样。” 前世的薛岚成长轨迹格外曲折，每一次的变化都伴随着扒皮抽筋般的痛苦。 先是不断被刺杀，然后是母亲离世。 先送走沉疴难愈的父亲，没过几年又失去薛乘…… 薛岚的心像是在那些年的血和泪之中死透了，之后再不会笑。 现在这个模样，鹤临仙很满意，很喜欢。 很多年前在老友怀中第一次看见那只小狼崽的时候，她也这么笑。 “你要做的事情，剑君已经传音给我等了。走兽那边我们几个老家伙会去谈。”鹤临仙面色严肃： “飞禽一族……” “不必担心。”薛岚笑笑： “雷云城不是来了嘛，明天我相信他会给我一个好答复的。” 鹤临仙一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女子温柔地看向薛岚： “去过凤族了？” 薛岚点点头：“也不算去了，但是碰过面。” “但是没问题的。”狼君大人自信发言： “应该没有人会在我生辰的时候惹我吧？” 鹤临仙无奈地摇了摇头：“活泼了好多。” 薛岚装成委屈失落的样子：“姑姑不喜欢吗？我其实可以恢复一下。”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岚岚。”鹤临仙看着薛岚，认真道： “明日融合妖躯，若是往事不愿回想，就不必再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无论是容貌，还是秉性。 鹤临仙摸摸薛岚的脸：“反正无论你是怎样的薛岚，北域川也永远奉你为主。” 她将手放在自己心口，对着薛岚微微垂首行礼，高贵优雅： “万世的风雪永远护佑你，我的大人。” 薛岚抱了她一下： “谢谢姑姑。” 不知道是不是心安的原因，鹤临仙离开之后，薛岚居然罕见地生出困意。 等在外面看完灯的薛桐回来的时候，狼君大人已经抱着引魂睡过去了。 小桐姑娘在房间之中燃起一簇灵火，然后在薛岚左臂上轻轻戳了一下。 狼君大人转身，抬手抓住了自己的耳垂。 薛桐：烬光大人诚不欺我也。 不知道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突然也有些困。 小桐姑娘熟练上前把薛岚往里面推了推，然后抢过引魂抱着睡着了。 薛岚梦见了家里人。 父君和母亲都很年轻，很温柔地笑着，脚下跑着小狗一样的薛乘。 薛乘旁边卧着小狐狸素郁。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也清楚这是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的怀念，属于那只藏在心底的小白狼的感情。 薛岚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脚步开始变得轻盈，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狼。 她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一口咬在薛乘脖子上…… 长梦一夜，薛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面是一件绣着银白雪山的法衣。 “啊呀！”薛桐打着哈欠探头出来： “又是新衣服。” “我们奇迹岚岚……快穿上让我看看。” “这是月华之力做丝线织的祭服。”薛岚将那法衣捧在手上： “我真是在下界穷狠了，现在有些手痒。” 听见她这样说，薛桐连忙将匣子从她手中接过来： “老天奶你快打住，不活了吗？” 薛岚对手指，嘟嘟囔囔：“好吧！” 薛桐捂住自己的眼睛：“好一个贼心不死。” “进来吧，换上我看看。” 薛桐薛岚扯进房间里面，抬手将所有的灯盏点亮，之后便是从匣子中取出那套祭服。 入手的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了这套衣服的不同。 这料子很轻，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薄纱一般，入手微凉，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 “真像是将月光捧在手上。” 薛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后把东西递给薛岚： “肯定是顶厉害的法衣，防御力很强吧？” 薛岚缓缓摇头：“恰恰相反，月华之力做的祭服很脆弱，甚至还比不上小五她爹娘给我做的那些。” “欸？”薛桐有些疑惑。 薛岚穿上祭服，让薛桐眼前一亮。 面前人银发蓝眸，连睫毛都是雪一般的白色，穿上祭服之后就像是深山之中走出来的雪仙。 衣摆绵延的雪山晃动之间闪烁着微光，一路向上从薛岚右肩翻过来，化为一只雪白狼首。 “你那件赤龙。”薛桐笑着开口：“万工坊主那一件，是不是抄袭了？” “不知道啊！”薛岚歪了一下头，耳边红珠晃荡。 薛桐抬手摸了一下： “这个看上去不搭。” “没事！” 薛岚微笑，神色在灯火之下有些看不明白，但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今天让某些人知道，我薛岚……” “也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第715章 我去冰华池变个身 天空之中悬着一轮圆满的月亮，北越城的街道之上昨夜落了一场白霜。 寂静的凌晨渐渐亮起点点灯火，一个个人影从长街两边走出来，提着各色的灯笼候在道路两旁。 薛桐和薛岚出来，这才发现他们手里的灯笼亮的是清冷的白光。 “那里面是收集的月光。”薛岚歪头小声解释： “北域川银月苍狼一族，主修冰系功法，辅以月华之力淬炼魂魄。” “是引魂灯……”薛桐喃喃开口： “烬光让他们挂灯，是在等你的魂魄。” 薛岚轻轻点头：“世间万般难全事，总要一遍遍确定。” 像是听到了好消息要一遍遍确认，得到了心爱之物爱不释手。 “要从灯前面走过去，才能安心。” “那我就不过去了。”薛桐将手中祭服的后摆放在地上，然后整理铺开。 薛岚没有往前，而是停下脚步看着她。 灰白瞳眸没有神采，但是薛桐却从其中咂摸出几分疑惑来。 薛桐只好解释： “让他们好好看看你。” 狼君大人唇角上扬，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转身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那表情，别提有多骄傲了。 “小桐姑娘。”身后传来温柔地女声，薛桐下意识转头去看。 入眼试试露出一双白绒绒耳朵的青玉。 女子手里提着两盏月光灯，塞了一盏在她手里。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我也要吗？” “你也要。”青玉点头： “长辈们说了，总不能让客人单着。” 整个北越城的妖族都在这里为长君大人月灯祈福，没有人照顾薛桐算是没有礼数。 不如让她也提上一盏灯加入进来。 “不是，姐姐你等等。”薛桐被青玉牵着走，到了长街另一头才反应过来： “那些前来祝贺的妖族……” 薛桐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青玉凉凉的眼神。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是看着没有之前和善了。 薛桐：说错话了。 “小桐不担心。”青玉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马改换表情温柔解释： “不是我们不愿意招待，实在是北域川苦寒之地。供不下那些大佛。找些人看着就是了。” 薛桐抬手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整个北域川都不喜欢那些人。 果然是敢爱敢恨的毛茸茸。 两人说话的功夫薛岚已经踏上了长街中间铺的一块白色地毯之上，在她站定的一瞬间，众人手中的月华灯更亮了，其中甚至逸散出温柔的银光向薛岚飞去，被她身上的祭服吸收。 一千年收集的月华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全部汇聚于薛岚的神魂之上，之前多年旧伤顷刻抚平，恍若从未出现过。 那些没有被薛岚吸收的银光缓缓飞上天际，重归于银蟾之上。 薛桐感动地一塌糊涂，抱着灯笼在下面哭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眼泪都要流干了。 就在小桐姑娘用袖子擦眼睛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狼君大人感叹的声音： “好多星星啊！” 薛桐发动灵魂肘击：“不许说话！” 皮一下很开心的狼君大人果断闭嘴。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薛桐偷偷询问： “是不是要和那些外族的扯皮了？” “还不到时候。”薛岚懒洋洋道： “我去冰华池变个身。” “你要晋升妖主！”薛桐尖叫起来。 “我没那么草率，晋升妖主要等之后去敖珠那边才能完成。” “我现在去恢复一下自己前一世的冰冷高傲，你在这里帮我看着……” 薛岚邪笑着开口： “谁按捺不住了。” “行！你去吧。”薛桐爽快答应下来，语气有些怀念： “要是陆风在这里就好了，把他往中间一放什么妖魔鬼怪都上来了。” 薛岚对此表示赞同：“那倒也是。” “但是如今只能拜托我们英明神武的小桐姑娘了。” 薛桐：“我办事，你放心。” 得到了薛桐的承诺，薛岚放心地化为一道遁光向后山而去。 烬光在冰华池边上等着她，女子神情肃穆，声音比那高天之上的明月还要冷上几分： “那些人不会安分的。” 冰华池中间那棵生长了数千年的古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祭台，祭台之上铺着万年寒冰，八条寒冰锁链从冰华池之中延伸出来，一直到祭台之上。 “就是想趁着我融合的时候做些小动作。”薛岚颇为头疼。 “害怕我这个疯子活过来，不给他们活路。” “烬光！” 她叫了一声烬光，转头之时眼眸灰败无神： “元明界的改变不是粗暴果断的一刀切，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不断绥靖。” “我知道元明界有些人不愿意改变，因为哪怕再过万年，魔族的血盆大口也不会咬到他们身上。” 站在尸骨堆上的人永远不会往下看。 薛岚原本，也是站在尸骨堆上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我很庆幸自己死了一回。”薛岚神色带着悲悯，仿佛在透过眼前寒雾看着背的东西。 “死过一回，我明白就算自己再度撕裂时空晋升，也不能一个人拯救元明界。魔族打退多少次都会卷土重来，魔神靠着他那不断分身的办法活了万年。” “这一次，不能再让愿意奉献的人白白流血了。” 薛岚说完这句话，义无反顾地走上了祭台。 原本在祭台之上那些安静的冰索突然动起来，挥舞着穿过薛岚的肩头脚踝，然后收紧，将她死死钉在祭台之上。 薛岚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落在祭台之上顷刻成冰。 “不知道这次会出什么事。”薛岚看着烬光沙哑开口： “但若是妖躯之中还有残存的魔神之力，就靠你了。” 烬光点点头，然后转头不去看她。 眼不见，声音却在耳边挥之不去。 “烬光，”薛岚说： “人在舒适的地方都是不愿意动的，可是那一颗浸润在仇恨之中的心真的会平息吗？” 冰华池中积蓄了万年的寒气缓缓上涌，全部向着薛岚而去,化为尖刀撕开她的皮肉，从其中揪出来一张野兽的面孔。 狰狞的妖躯和人的躯体不断纠缠拉扯，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祭台，顺着边沿流到池中。 “若是他们不愿醒来，我就逼他们醒来！”薛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野兽的嘶吼： “无论是作为救世主，还是不可忤逆的强权！” 第716章 怎么对自己都不公平？ 重新将自己融入分离了千年的躯体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薛岚感受着自己的灵魂和血肉都在不断被撕扯，揉搓的面团一般被挤压。 妖躯坚韧，神魂强大。唯有中间那具属于下界普通修行者的身体脆弱不堪，连接着薛岚的神魂传来阵阵剧痛。 薛岚不但要分出心神来维持融合，还要一边保护它不碎掉。 “为什么不舍弃这具躯体？” 一直观看着这场酷刑的烬光终于忍不住沙哑开口。 薛岚缓缓摇头，她眉心属于异火的印记已经亮了起来。 蛰伏在识海之中的异火似乎是察觉到了契约者的痛苦，跳动着想要挣扎而出保护她。 可惜这是一场薛岚同自我的较量。 是前世的薛岚同今生薛岚的融合。 识海之中剧痛依旧，薛岚思绪有些不清晰，耳朵有些听不清。 直到烬光嘶吼出声： “为什么不舍弃这具躯体？” “为什么？”薛岚想要闭上眼睛思考，然后发现因为和妖躯的融合，自己如今是长着狼首的模样。 而在妖躯之上，她是没有眼睛的。 烬光看着祭台之上那半人半兽的身影缓缓转头，一双空落落的黑洞面对着她： “因为这是我的回忆。” 因为这是她的回忆。 是她在元明下界接受所有偏爱时的模样，有很多人看这具躯体嬉笑打闹，他们都在乎这个。 而且薛岚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自己要完成之后的计划，最好不要让今生有所改变。 “神魂既在，你便不会忘记。”烬光快要哭出来了，周围开始出现一道道不怀好意的气息。但是没等靠近就被守在暗处的诸位妖君收拾了。 “烬光。”薛岚空落落的眼眶之中闪过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烬光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道光面给越来越大，然后填满薛岚两个眼眶。 祭台之上人兽融合渐渐消停下来，薛岚眼前出现了数不尽的因果红线。 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牵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 就连烬光心口，都有一条红线连接着薛岚，从薛岚的心口穿进去，然后从后背生长出来，消失在南方的天边。 不知去何处…… 薛岚感受着那些因果之线，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呢？” 嘶哑的野兽趴在祭台上低语。 “怎么会呢？” 那些因果要去往何方？ “薛岚。”烬光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她艰涩道： “你的眼睛。” 薛岚看不见自己。 妖躯的融合消耗了她一切灵力，她现在没办法用神识之力。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自己需要一面镜子。 仿佛只要有一面镜子，她就可以看见自己。 想到这里，薛岚挣扎着向祭台边缘爬去。 穿过四肢肩头的锁链在薛岚的动作下发出瘆人的“吱呀”声。 那是骨头血肉摩擦的声音，深入骨髓，牵连神魂。 痛不欲生。 可是薛岚却好似没有感觉到，她为了心中的答案再次抛却了痛苦，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看自己的眼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身体很重，仿佛那些因果之线将她钉在了原处。 寸步难行，但是不得不向前。 “薛岚!”烬光大喊：“你先等等！” 女子施法想要帮薛岚松开那些锁链，但是祭台上那只残破的大白狼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固执地撑着身体往祭台边上爬。 身下是让烬光恐惧万分的一摊腥红血迹。 烬光的动作哟还是慢了一步。 在锁链松开的前一瞬间，薛岚将自己的肩胛骨扯断了。 骨头断裂的刹那，薛岚巨大的妖躯轰然倒在祭台之上，生死不知。 “薛岚！” 烬光忍不住要冲上去，但是想起薛岚的嘱托又生生忍住脚步。只能依靠着自己和薛岚契约的那点儿感应去叫她。 “薛岚！”烬光声音沙哑无措。 “薛岚！” 有人在叫她。 陷入混沌之中的意识渐渐清晰，薛岚巨大的妖躯微微一动。 她翻身躺在了祭坛之上。 天地在薛岚眼中变成了灰白的水墨画，其中生长出的红线从四面八方而来，穿过她。 又散向四面八方。 她像是…… 薛岚微弱开口，声音细不可闻： “像个活扣一样。” 在之前同万工坊诸位大师对答的时候，后来和何追交谈的时候…… 薛岚曾经说自己是一枚针。 自己说过的话，无论好的坏的，薛岚都记得。 可是那和现在不一样。 当时的薛岚认为自己可以牵连人间因果气数，无论元明界如何破破烂烂都可以将它修复好。 可是如今。 薛岚看着南方的天边。 在她这个活扣的终点，真正牵扯着因果的东西是什么？ 谁是真正的那枚“针”？ 心中那个念头呼之欲出，薛岚无奈长叹一声： “真是自己都料不到的疯事。” 是她又不是她，似是而非. 怕是连魔神都不会信。 烬光在岸边心焦不已，突然听到薛岚沙哑的声音。 她像是疯了一样呢喃着古怪的话语： “我就说她怎么不瞎呢。不公平。” “布局的时候，怎么对自己都不公平？” “天魂……” 薛岚“咯咯咯”笑了起来，残破的躯体漏风。 “眼盲却可以看见世间气息的妖魂。” “心盲却实实在在承载天地因果的天魂。” 薛岚再度挣扎着往前爬，这一次身上因果重量都消失了。 薛岚顺利爬到祭台边上，借着清澈的池水看向自己。 巨大的白狼满头满脸的鲜血，唯有空洞的眼珠有不一样的色彩。 两个如同莲花一般的法印填充在她眼眶之中，不断旋转变化着，将一切气息用高妙的视口时空术法扰乱，无可追寻。 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解开，浩瀚如江海一般涌入薛岚的识海之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薛岚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真聪明啊！” “真聪明啊狼君大人！” “元明界怎么能绑在一个有情的东西身上呢？” 祭台上巨大的白狼开始渐渐缩小，最后变成衣衫破烂的薛岚。 烬光立马上去看她，刚扶起这人就看见了她诡异的，带着些许金色的眼睛。 薛岚犹在梦中，第一次对之前那个自己有些恐惧感。 “真聪明啊烬光，天道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 “连自己都无知无觉地算计进去了。” 第717章 人家有自己的节奏 薛岚和心魔是一体的。 几乎是在她这边洞察真相的一瞬间，远在中域林家的某个暗室之中，蓝衣女子心有所感，澄澈黑眸之中闪过一抹血色光芒。 心魔看不见那些连接到自己的无数因果丝线，但是她知道薛岚那边出事了。 心魔：啥人在自己家还能出事，难不成被烬光往死里打？ 思来想去，她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挥手在暗室之中打下两道隐匿声息的符箓，心魔熟练地敲敲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某人： “你怎么了？” 寂静一片。 她心中一惊，再次开口： “不会被打死了吧？” “头一次看见三魂之间互相查岗的。” 北域川冰华池之中，薛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对着烬光伸手：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好看点儿的遗容……” “闭嘴！” 烬光伸手捂住她的嘴，然后给虚弱到爬不起来的人施了一个清洁的术法。 薛岚身上那一件破破烂烂的祭服融化成月华之力，从她的眉心而入，兢兢业业发挥余热，帮她安抚了神魂之上的剧痛。 狼君大人舒服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一瞬间很想给月亮磕一个，但是被烬光阻止了。 “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剑君大人看着自己的剑主： “晚上有祭月。” 薛岚乖乖点头，站起来低头看着池水中的自己。 方才那个血刺呼啦狼狈不堪的薛岚已经变成了雍容华贵的狼君大人，绛紫色华服上的珍珠链子一直垂到池水之中。 薛岚这样背身转头看着自己，恍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 她抬抬手，池水中的那位也抬抬手。 她垂着嘴角，池水中那人也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真厉害啊狼君大人。”薛岚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也不怕我活不起了跳了，分成两份两头瞒。” 这次池水中的人没有动，而是静静看着她。 她和如今的薛岚不一样，她是前世的薛岚，身量高挑一身雪白，冷漠又强大。 于静谧的湖水之中看着她。 薛岚前一世长得很像朗岁，但是没有她那么温柔。 她孤傲冰冷，千年不化的雪一样。 那边的心魔已经急了，已经打算强行进入薛岚的识海过来了。 可惜识海之中，薛岚才是主人。 没有薛岚的允许，心魔根本进不来。 “你说你啊。”薛岚懒得搭理心魔这个被偏爱的玩意儿，专心致志指责水中的狼君大人。 “怎么能这么快让我发现了呢？我现在还要想借口骗她。” “让她知道自己是救世要点了不全玩完了。她明天就敢去找魔神单挑。” 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薛岚终于调整好表情去应付心魔了。 池水之中的狼君大人依旧高傲清冷，只不过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抬手，于无端泛起的涟漪之中拍拍她的头。然后随风破碎，再也消失不见。 到底是偏心谁呢？ 薛岚打开感应连上心魔。 “干嘛呢叫魂呢？” “让烬光发现把你抓过来剁碎！” 被骤然出声的薛岚吓了一跳的心魔声音比她还大还尖利： “你不说话干什么呢？我以为你被烬光打死了！” “那不至于。”薛岚骄傲地仰起头： “她才舍不得打死我呢。她打死我北域川就没有狼属长君了。” “你以为自己不可或缺？”心魔又开始搞薛岚心态： “你不在这一千年北域川是不转了还是不下雪了？” 薛岚拍拍手：“小桐……” “别别别！”心魔立马认怂，但求薛岚不要找外援。 薛岚适时把话题往边上扯了扯： “我已经完成融合，有时间去瀚海龙域找敖珠讨几杯斩星酒喝。你那边呢？” 心魔敷衍地回应： “林家挺好进地，我这边一切都好。” 薛岚：“你别敷衍我，好好说说。” “好好说说？”心魔坐直身体： “也行。” “林家下属三个城池都在招收弟子，据说是预备着三个月之后的家族大比。目前金丹期以下弟子倒是没看见身染魔气的，倒是金丹中期以上的弟子……” 心魔这样说着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一颗丹药。 “金丹中期以上的弟子，家族会派发一种叫做节灵丹的丹药。” “具体成分呢？”薛岚问了一句。 “带着我们某位老朋友魔气气息的骨灰丸子。”心魔爽快作答。 薛岚表情有些扭曲：“魔的骨灰？” 心魔点点头： “这种丹药每天三顿当饭吃，要一直服用到结婴。” “不是你等等。”薛岚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天天这样吃还能结婴，元明界天道那个小废物又不干了？” 天空之中响起一道炸雷，劈在北域川众妖族为薛岚搭建的结界上。 薛岚：“小心眼！” “这就是让人费解的地方了。”心魔观察着手中暗红的丸子。 “吃了节灵丹的人没有雷劫。” 此言一出，薛岚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那可就难办了。” “元明界天道势微至此。”心魔叹息着开口：“天劫都可以逃避了。” 薛岚没有在过多关注骨灰丸子的事情，而是开始问候自己的员工： “陆风呢？” 心魔一下子来劲了：“人家现在已经是亲传弟子了。我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兄。” “林家总部三步一人魔，活泼开朗小师妹，成熟稳重大师兄都是。” 心魔奸笑了一声： “咱们这位天道之子，真是不错。” “挺招魔喜欢的，头一次出任务带了四个人魔只有他回来了。居然也不被怀疑。” “好想和他一起出去！” “这就是天道之子的好处了。”薛岚叮嘱心魔： “人家有自己的节奏，你别打扰人家，最好可以这么不知不觉给林家灭了。” “我这不是觉得孩子太傻了吗？没心眼子。” “你别打扰人家！”薛岚再次强调： “天道之子不需要有心眼子给我压力！” 和薛岚胡扯了一番，心魔确定这人并没什么事之后才放心继续做卧底去了。 联系掐断的一瞬间，薛岚像是个没凝固的糖人，整个粘在了烬光身上。 “要修养吗？”烬光扶住她。 “不需要！”薛岚举手： “先把那些祝寿的解决了！” 第718章 我要有不仰视他人的权利 薛岚诞辰的宴会设在下午，之后接着祭月。 玄肃从安排的客房走出来之时时辰已经过了午时，他手中捧着一只精致无比，镶嵌着五色彩贝的盒子。 然后转角遇见了同样捧着盒子的雷楚熙。 青年微微一挑眉：“你爷爷呢？” 雷楚熙错身，玄肃看见了站在前面栏杆边上的雷云城。 元明上界的妖君岁数其实都差不多，他和雷云城其实是一个时代的天才。 可惜他现在还保持着年轻的容貌，雷云城却总是一袭黑衣，威严肃穆，满头白发垂垂老矣。 或许是因为女儿的死，孙女的死。 把他的生气都耗去了。 “道友在看什么？” 玄肃走上前，头上华贵的宝石反射着日光，晃到了雷云城的眼睛。 老者抬手指了指下面形形色色的妖族，每一个妖族都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 “你不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吗？” 玄肃眯了眯眼睛。 妖君过目不忘，他粗略看了一下便是发现少了好些人，不乏一些有交情的熟面孔。 “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若是勾结魔族。”玄肃冷声道： “落得此种下场不也是活该吗？” “道友倒是想得开。”雷云城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传入玄肃识海之中。 “那道友想过，若是她真做了上界之主。龙族真的可以偏安一隅吗？” 玄肃垂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咚！” “咚！” “咚！” 后山传来沉闷的三声钟响，代表着宴席就绪，诸位来客可以赶往会场了。 玄肃似乎是被这钟声惊醒，对着雷云城微微一笑： “我家宫主相信，我便相信。” 越过雷云城往前走了两步，玄肃突然停下脚步道： “道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应当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再说……” 玄肃转头看着雷云城： “元明界哪有一直偏安的地方。” 北越城今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楼底下跑过几个露出妖族特征的小孩子，天真活泼，一路吵吵闹闹地向着主会跑去。 玄肃往楼下走去，很快那个华丽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雷云城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这才沙哑笑出声： “这个老龟。” 老者抬手接过雷楚熙手中的盒子，祖孙两人追着玄肃而去。 是啊，只要魔族在，元明界便没有可以偏安的乐土。 哪怕可以偏安一时，那后人怎么办？ 未曾铲除的隐患会缠着元明界千千万万年。 宴席主会场设在冰华池前面，那是一块足以容纳万人的空地。 连川说之前一直是北域川诸位小辈妖躯斗法的地方。被打得坑坑洼洼不忍直视。 而如今，这片巨大的斗法场铺着精美的白玉地砖，描金嵌银的桌椅一直摆到远处。 薛桐将自己袖口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污清理干净，随后感叹道： “好有钱啊。” “当然，这可是北域川长君大人的诞辰！” 身后传来某只狼欠欠的声音，薛桐眼都没抬，熟练抬手接住身后人挥过来的爪子： “成功了？” “成功啦！” 薛岚晃晃悠悠走到薛桐前面，她已经换上了万工坊主那件衣裳，肩头赤龙扭动，似乎是要去咬她耳边的红珠。 她看上去状态不错，灰眸较之前更为澄澈，琉璃一般。头发也从之前的银发变为柔和的黑色。 薛桐抬头细细端详，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少女下意识抬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冷冷开口： “你怎么长高了？” 薛岚叉腰，骄傲道： “修饰了一下！” “不许修饰！”薛桐去按她的肩膀：“缩回去。” 薛岚：“好没礼貌的要求。” “不是嫉妒啊！”薛桐像是翻烧烤一样翻动薛岚： “怎么瘦了？” 这不是她乱说，薛岚本来就瘦得一把骨头，现在变高了之后更瘦了。 “变回去啊。”薛桐用手肘戳她：“甘蔗一样！” 薛岚摇头：“哪怕变成甘蔗，我也要有不仰视他人的权利！” 薛桐：不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小桐姑娘压低声音：“你啥时候仰视过别人，哪怕是个竹子尖尖你都要给人家揪下来仰视你！” 薛岚去捂她的嘴！ 两人在角落里搞小动作的工夫，各路妖君也陆陆续续到了。 薛桐在人群中看见了鹤临仙，抬手揪了揪薛岚的袖子： “小魂说昨天晚上有个漂亮鹤姐姐找过你。” “没错，就是她。” “但是不是姐姐，这是我阿娘的好友。我们后面这座雪山的山神。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叫鹤姑姑。” 狼君大人刚介绍完，薛桐就看见那雪鹤仙子对自己招手，温柔极了。 “去吧，她有好东西给你！”薛岚推了薛桐一把。 薛桐虽然走了，但是薛岚身边的位置并没有空下来，烬光有些无奈地开口： “早知道不摆这么多桌子了，杀了一批人头有些凑不够了。” “你这诞辰，门可罗雀显得冷清。” “没事。”薛岚笑得开怀：“数量倒是其次，能办实事就行，各方把守怎么样？” “都是各族族长去的。”烬光回应：“保证在你说话的时候，一个人都出不去。” 薛岚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嘴里嘟嘟囔囔念着鸿门宴往前去了。 她就这么扛着肩头那条煞气所化的龙在席间游走了一圈，遇见人就打招呼。 头上像是立着个无形的牌子，上面写着： “来了就不要跑了哦，我认识你！” “她是吃准我们这些人了。”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雷云城沙哑道。 “吃不准又如何。” 边上的玄肃喝了一口茶水： “她这种修为，愿意算计是给面子。要是不愿意算计，我们又能做什么？” 雷云城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玄肃无奈一笑： “毕竟在我家宫主手底下当差。” 雷云城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被敖珠打了的事情了。 老者一甩袖子：“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相当霸道！” 玄肃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他的伤心事，而是坚定地表态： “我家宫主说了，这一次就就算是长君大人要把元明界的天掀下来，我瀚海龙域也不会反对。” 第719章 翻你一回，你记我一千年 事实证明，敖珠对薛岚相当了解。 最起来对薛岚骨子里的劣根性相当了解。 所有妖君全部入席，一番对薛岚的道贺之后便是开始送礼。 献祭的小人儿小动物排着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到薛岚边上，本来指望着薛岚看在礼物的份上不要再生事端。 大家就当是开开心心来吃一顿饭，吃完之后分道扬镳。 自此元明上界又是安安稳稳的一年。 “玄某替我家宫主，贺长君大人福寿绵长，万世天年。” 玄肃将那只镶嵌着五色彩贝的盒子交上去，弯腰祝贺的时候极度虔诚。 原本只要走个过场就可以了，薛岚应该微微一笑，说些客套话然后放他去吃东西。 可惜面对瀚海龙域来的人，长君大人不按常理出牌。 薛岚抬手，一道灵光钩住他的袖子。 “她送了什么礼物给我？” 玄肃一愣。 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问吗？后面还有送礼的人呢，别闹！ 心中这样向着往后看去，玄丞相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之前那些排队要送礼的妖君早在薛岚开口的时候就跑了，抱着自己的礼物缩在角落里。一副你既然打了他就不能打我的样子。 玄肃无奈硬着头皮看向薛岚，心想着这位大人可能就是刚刚回来，想要找个软柿子试试手感。 可是他也不是软柿子啊。 “小心眼！”玄肃腹诽： “一千年了还恨！” “我没恨啊！” 识海中突然出来清澈的女声，玄肃整个人一愣，僵硬地看向薛岚。 他的识海。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几乎是在一瞬间，玄肃的识海荡漾开一阵狂风，将碧绿的千顷池水吹动。 池水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叶小舟，一袭黑衣的薛岚躺在上面，任由自己不断漂泊。 玄肃吓得手心出了一阵冷汗。开口说话没有声音。 稍稍调整了一下，1他神识传音道： “你怎么进来的。” 没有敬语，没有笑意。 薛岚从小舟上坐起来，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又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她抬手拨动着水流，神识往下探查，一直到这方神识湖水的下面。 那里沉睡着数以千计的，残破的龟壳。 玄肃整个识海，就是一个巨大的，关于四吾宝华玄天龟的坟墓。 青年愣在原地，看着薛岚不断波动池水，荡开的涟漪从湖心散开，一圈又一圈。 女子抬头看他唇边带着笑意： “一千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样？” 玄肃认输了，青年肩膀一下子塌下来： “我还是忘不掉。” “大人，我是个小心眼。” 很久很久之前，薛岚第一次陪着逃婚的敖珠回到瀚海龙域。 敖珠去和族老们吵架，薛岚就在外面负责对付那些前来阻拦的水族。 玄肃就是那些水族中的一个，只不过他原本就是敖珠留在瀚海龙域的眼线，和自己的同僚小水母一起就想意思意思。随便被长君大人打一拳就倒下。 可是那长君大人不知道怎么了，打完其余水族之后追着他们两个不妨，翻他龟壳，戳小水母的脑袋。 不仅如此，这位大人还进入了他的识海，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依旧觉察到了他的秘密。 彼时的薛岚按住他不让他起来，笑得相当没心没肺： “小乌龟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事。” 玄肃当时觉得薛岚什么都不懂。 作为当时最强盛的妖族之中最强大的存在，薛岚怎么会知道他的痛苦。 怎么会知道他一族因为天赋血脉数万年一直被魔族剥削，沉尸湖底的痛苦。 元明界有两种神兽，天地眷顾的。还有被魔族快杀绝的。 四吾宝华玄天龟就是后者，因为生死不知，所以总是在为自己卜算。 薛岚和他不一样。 薛岚强大，锐不可当。他在她手底下像是蝼蚁。 就连整个龙族，也要为了她的偏爱而让路。 后来，他慢慢成长，从敖珠口中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薛岚。 他渐渐觉得，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君大人或许并不是自己理解中那般不近人情。 毕竟喝醉了会抱着自家宫主喊小蛇的狼，能坏到哪里去。 可是时光易逝，物是人非。 敖珠不知道为什么贺薛岚决裂，北域川和瀚海龙域虽然没有变成世仇，但是也互不来往，一年又一年。 直到前一次小殿下闯下大错，敖珠没有办法再次前往北域川之前。玄肃都以为北域川和瀚海龙域终于要开战，解决这千年的恩怨。 当时的玄肃想不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自己会带着宫主的礼物再次来到北域川，看见不一样的薛岚。 玄肃觉得很神奇，脑子转得很慢。 他心想：“原来长君大人这种人，也有无法排解的痛苦吗？” 想起来就会难受，但是忘掉更让人抓狂不舍的痛苦。 像是沉睡在他识海之中的那片尸骨一样，永远在水底。 他每次触碰都觉得疼，但是要是真不见了，他更会疯掉。 “确实是个小心眼。” 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当初翻你一回，你记我一千多年。” 玄肃心想着我是天才啊，哪个天才被人翻过按住都会记得的。 毕竟是奇耻大辱！ “但是再小心眼都要放下了。” 薛岚从玄肃的识海撤离。玄肃眼前模糊一片，再度清晰的时候是薛岚一张笑脸。 旁边桌子上那个放着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依旧到了她手中被打开了。 薛岚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纸。 还有一片绛紫色的巨大鳞片。 逆鳞！ 玄肃神情一变，差点儿当着薛岚的面妖化。 那是敖珠的逆鳞！ 薛岚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鳞片，神色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快要哭出来了。 良久之后，薛岚看向玄肃： “她是太没有心眼了，都不记仇！” 那么残忍地离开的家伙，第一份礼物居然不是嘲讽，而是一枚逆鳞。 一条真龙的臣服。 无论海枯石烂，碧落黄泉，誓死追随的承诺。 “怎么不记仇呢。”薛岚快要哭出来了。 她蓦然想起自己捡到敖珠的时候，伪装成小蛇的她藏在薛岚的肩甲里。 “我要报答你！” “我要给你很多很多宝贝！” “可是我已经有很多宝贝了” “那我可以保护你！” “是我现在在保护你……” “那我向你臣服吧，长君大人。” 紫色的小龙盘在薛岚手腕上： “只要你不违背天理道德，我就送你信物，誓死追随。” 此时此刻，薛岚收到了千年前敖珠承诺的信物。 第720章 羽族的臣服 薛岚将那片逆鳞握紧手心，随后缓缓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会场之中寂静一片，不远处看见那逆鳞的妖君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私底下远没有这么镇定。 在旁人无法触及的神识层次，早就吵翻天了。 也不怪他们如此慌乱，上界妖族就那么几个大势力。龙族更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净水宫三宫主是如今龙族的实际掌权人，她送了自己的逆鳞来宣示臣服…… 其他妖族还有对北域川说不的资格吗？ 心中这样慌张地想着，那些个妖君开始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在场另一位重量级妖君。 雷电鹏鸟一族族长，这次代表羽族前来的雷云城。 一道道暗地里的目光热切无比，看得老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雷云城：看我干什么？指望着我可以出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衣老者举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径直向着薛岚二人的方向走去。 会场之上轻拂过一阵微风，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有些躲在角落里，修为稍低的妖君开始悄悄遁走，可惜术法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北域川某位笑眯眯的道友按回去了。 白井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小老头： “路道友这是干什么？是我家大人的席不好吃吗？” “没有没有，我突然想起来晾在外面的衣服没收，怕下雨。” “行了！”白井头顶雪白双耳微微晃动： “八百里炎天赤漠根本不下雨。” 胖乎乎的老头蹂躏着手底下的道友： “没事的路道友，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说完这句话，狡诈的老白貂便是化为一道寒气消失。 被限制在座位上的路妖君咬牙切齿： “我倒是情愿在龙潭虎穴。” 总比在这里看着狼属和羽族干起来的好。 想到这里，这位路妖君认真看向已经走到薛岚边上的雷云城，半点儿不错眼。 出乎在场众人意料的，雷云城上前并不是找事的，老者先是对着薛岚规规矩矩行了一个道礼，然后转头从那满是贺礼的桌子上准确把自己之前献上的东西挑了出来。 雷云城捧着盒子，庄重地对着薛岚再次行礼。然后在众妖的注视之下，打开了那个外封着四层符带的盒子。 九道彩光从盒中盘旋飞出，其后拖着的尾光恍若凤羽，熠然生辉。 “九凤钱！” 席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场面登时乱了起来，那些个妖君一时间顾不上体面和小心翼翼，都交流了起来。 “那是九凤钱，九枚九凤钱！” 九凤钱是凤族铸造发给其下羽族九个势力的凭证，既是庇护的凭证，也是驱使的契约。 现在，这九枚作为贺礼，被九族之一雷电鹏鸟的族长呈到了薛岚案前。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不明白就去荒域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长君大人。”雷云城垂首恭敬开口： “羽皇陛下向大人问安，此后大人所行不论，皆可凭借九凤钱调使元明上下两界羽族。” “恭贺大人即将破境，也为我羽族下界祸患请罪。” 下界祸患，指的是和魔族勾结的孔雀主连羽。 薛岚起身回礼：“薛某谢过羽皇了，连羽之事，薛某也知道并非羽族本意。” 她话音刚落，雷云城手中盒子里突然冒出一道璀璨红光，将那九枚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九凤钱穿起来，最后落在薛岚手腕之上，化为一串手链。 动作之时，清脆有声。 瀚海龙域和羽族都表态站队，没有吵起来。但是在座的诸位妖君心里却更慌了！ 狼属究竟要干什么？让龙族和羽族如此大手笔，几乎是洗干净脖子送上去。 越是猜越是猜不到，心里越是刺挠。 他们一个个期待地看向薛岚，指望着这位寿星说点儿什么。 众妖君：要死要活给个明白话吧，反正这个场地已经没有我们表态的份了。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之下，薛岚将敖珠的逆鳞收好。然后整理衣袖，郑重开口： “那诸位，开宴吧！” 等等？ 开什么宴，现在还有心思吃东西吗？ 诸位妖君怒了！ 不是你这一通把人家心吊起来，现在说我们吃东西。 谁能吃得下东西？ 但是心中恼怒归恼怒，忐忑归忐忑。在场还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揪着薛岚的领子让她把话说完。 流水的菜肴由金羽雪鹤一族的弟子们捧进来。 薛桐拿起筷子开始干饭。 北域川的宴席相当有水准，吃素的全素，吃荤的上肉。精美的餐具配着会场之中柔和的乐声。 小桐姑娘给这顿饭打满分。 碟子里突然被夹了一块雪白鲜嫩的鱼肉，薛桐抬眼看见了鹤姑姑柔和的目光。 “谢谢姑姑。” 小桐姑娘持续进食中。 鹤临仙看着她笑得温柔： “喜欢的话，临走的时候带点儿。” 薛桐想起来薛岚那一袖子僵尸菜了。 “还是不了姑姑，我厨艺不错的。” 在小桐姑娘的观念里，吃不上新鲜饭的人还活什么人。 “这般的话。”鹤临仙伸手在袖子里： “我有东西送给你。” 礼物！ 薛桐登时抬头，期待地看着她。 鹤临仙拿出来一个精致小巧的小杯子。浅蓝色釉彩，外面有浮雕的莲花。里面是一尾白色的小鱼。 “这是一方小洞天，里面有一池北域川的银霞鱼。” 薛桐接过杯子：“一池？” 鹤临仙点头：“三千条。” 薛桐愣了一下，随后埋头。 不要在长辈面前多吃一口菜！ 小桐姑娘就这样迷迷糊糊成了一个富有的鱼塘主。 收下礼物之后，鹤临仙再次开口： “你猜她为什么不说？” 薛桐抬头看了一眼薛岚，那人正在高台之上看敖珠礼物里的纸条，会心一笑，顺手把东西递给身后的烬光看。 “还能是什么？”薛桐喝了一口梅子露。 “劣根性作祟，准备等我们吃一半噎人呢！” 鹤临仙没忍住掩唇轻笑，随后轻轻拍拍薛桐的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薛桐看着台上的薛岚，忍不住想： 来北域川真好啊，又多了很多爱薛岚的人。 第721章 薛某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性子 敖珠给了薛岚一份和好的请柬。 那张随着逆鳞送来的纸条，一开头就写着： 给某个废物狼君和她的废物仙剑。 “之前的顺序不是这样的。”烬光看着手中的纸条。 “你离开之后，她得知你……自戕的消息。在北域川之外和我相约斗法，骂我是废物仙剑，你是废物剑主。” 薛岚倒是不计较，小心将那纸条收起来： “因为是给我的，给我的当然我在前面。” 烬光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道理，于是欣然接受了。 薛岚有些想笑，她从小就发现自家仙剑有的时候萌萌的。 “烬光。”薛岚语气中带着笑意： “敖珠在上面说邀请族中小辈参加下一次衔珠会。我长久不在北域川，人选的事情还要靠你。” “好。”烬光点头： “我会办好。” 薛岚舒心地想要躺在她身上睡过去： “烬光，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烬光有些看不上她这种行为： “你离开的时候我不在。” “我知道。”薛岚抬眼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那些日子不算活着。” “至少不算完整地活着。” 残缺不全的魂魄，分崩离析的身体。 完整的力量还没有回归，很多事情只能靠嘴说，要动脑子。 薛岚不喜欢动脑子。 但是现在好了。 席下的妖君们心里忐忑，但是警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流血事件之后也是放松了下来。 薛岚神识探过去，刚好看见一个本体是羊的妖君叼着一片菜叶，表情麻木地嚼着。 像是在吃断头饭。 狼君大人觉得吓唬别人的时间到了。 于是就在诸位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疑惑拿起筷子的时候，台上那位大人说话了。 薛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了酒杯，笑得温和： “感谢诸位前来为薛某贺寿，薛某不日就将突破十六境。届时，定当答谢诸位。” 这个答谢有风险吗？ 跟着举起酒杯的诸位妖君腹诽道，但面上还是随着薛岚举起酒杯。 然后他们看见长君大人笑得更温柔了，用一种相当平和，相当随意的语气开口： “还请诸位助薛岚，打破上下两界屏障，一统元明。” 众所周知，到了妖君这个修为，根本不会出现听不清的状况。 但是在场所有妖君此时巴不得自己是个聋子。连玄肃都面色大变。 青年看向一边的雷云城，然后发现这人还在慢条斯理吃菜，嘴角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惬意。 他在笑。 “你早就知道！”玄肃开口。 雷云城也不遮遮掩掩，大方承认了： “不然你猜为什么我家陛下，会送出九凤钱。” 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整个会场没人敢回应薛岚，一个个自主耳聋，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心想着让一时兴起的狼君大人放开这个念头。 可惜薛岚不是一时兴起，没人回应不重要，她通知到位了就行。 于是她接着说： “薛某离开北域川这些年，走访上下两界。下界衍都那位青柳大人，东海那位扶桑道友，都已应允适时抽身。” “上下合一，天地同归。黄泉既现，轮回重构……” 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薛岚不是在开玩笑了。 那一个个故作轻松的妖君慢慢放下筷子，冰冷的，忌惮的，不解的目光全部落在薛岚身上。 会场之中寂静一片，薛岚感觉自己身前立着一座万年的高墙。 席中有人冰冷开口： “狼君大人现在，是要一个人给整个上界做决定了？” 是方才那位嚼菜叶子的妖君，老山羊一只，格外古板守序。和麒麟族那些老家伙有得一拼。 “并非。” 薛岚的声音之中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和现场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薛岚歪头，肩头那条感应到杀意的煞气之龙瞬间活过来，一双赤红的龙目扫视着整个会场。 “我只是在寻求诸位的……理解而已！” 嘴上说着理解，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不理解是什么下场。 龙族和羽族一定是知道这件事情了。 人群中又冒出一道声音： “大人这般独断专横，真不怕有朝一日……” 这人话没有说尽，但是能听出来是明晃晃的威胁。 “有朝一日如何？”薛岚眯着眼睛： “有朝一日道友要集结天下英雄讨伐薛某不成？” “也不知道本君殒命之后，元明界又能剩下几分呢？” 出声那人偃旗息鼓，退回到人群之中去了。 “诸位！” 薛岚一甩袖子，声音铿锵有力： “薛某六百岁进阶妖君，一千六百岁到达十五境后期。期间镇守荒域七百余年，灭杀魔族无数。就算是那魔族圣地九天魔域，也曾踏足。” “诸位想要根除薛岚，是找到下一个与本君匹敌的妖族新秀了吗？” “大人息怒！” 不知道是谁率先出声，底下接二连三俯首一大片人。 “大人息怒。” 薛岚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会害怕就好，若是不能以理服人，那害怕她也是好的。 薛岚不在乎自己在这些老家伙眼中是什么形象。 无论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还是专权独断的暴君。 她只要一个结果，一个元明一统，彻底驱逐邪魔，修复世界的结果。 过程不重要，甚至参与者是谁也不重要。 “本君没有怒，何谈息怒。” 薛岚缓步走到席中，冷冷扫视着那些个妖君。 “本君向来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性子。” “元明界上下两界无法一统，地脉永远无法连接，黄泉万世枯竭。” “魔族便可以一次次抓住此界裂隙，源源不断捕杀我元明界的生灵。” 薛岚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本君厌倦这种日子了，想要早些结束。至于怎么结束……” 她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狠狠敲击在在场众人心上。 “就看诸位的抉择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底下有部分妖君气得牙痒痒。 要么答应她的计划，要么她出手送整个元明界上路。 要生要死，半点儿不给迂回。 如此强硬的手段…… 第一个妖君跪了下去。 “愿为大人驱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愿为大人驱使，破除屏障，两界一统！” 薛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登时热情起来： “那薛某在此，谢过诸位了。” 第722章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宿主大大 绝对的实力让人臣服，但是薛岚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东西。 狼君大人深知一味的压制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在识海之中翻阅起了薛桐给她的宝典。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照着书上教的生搬硬套了一下，薛岚发现台下很多妖君表情好看了不少。 尤其是那只总是在嚼叶子的老山羊，心情很好地继续吃菜。 薛岚心想着果然准备素菜，考虑个人口味是对的。 北域川狼属长君的生辰宴便是这样波澜加波澜，半点儿不见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宴席散去，诸位妖君都是归心似箭，巴不得赶紧回去和族里商量薛岚那个触犯天道和规则的计划。 然而事不如人愿，狼君大人擅长让他们不顺心。 “感谢诸位来为薛某贺寿。我北域川三天之后还有一桩喜事。”薛岚抬手指向角落之中的薛青： “族中小辈即将与道侣举行合籍大典，本君亲自主持证婚。不知道诸位道友可有兴致，热闹热闹？” 众妖君：你直接说不放人不就行了，还热闹热闹。 你这一个生日过的，别说北域川，整个元明界都要热闹起来。 虽然腹诽众多，但是大多数妖君都是心中想想，少数人埋怨几句。 最后竟是全部留了下来，一个都不打算走的。 薛岚：不是我没骗你们，真的可以走。 众妖君：不信，走了被杀了怎么办？ 狼君大人觉得这些人对自己的误解很深，她十分伤心。 自己的婚宴被薛岚招揽了这么多妖君，大典的当事人之一十分不自在，压力山大。 “怎么了？” 素云芥从后面抱住薛青： “不开心啊。” “是和我合籍不开心吗？” 薛青一张脸霎时间就红了，摆着手连连否认： “才不是，你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 青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是没了声音。 素云芥继续逗他：“知道什么？” 薛青转头不说话，耳朵红得像是烙铁。 可是素云芥不放过他： “薛青。”她叫了一声薛青的名字： “你是狼又不是小狗，胆子这么小？” “我不是小狗。”薛青声音沉闷，弱弱地反驳。 “行，那你说，我知道什么？” 薛青终于开口了，但是声音依旧小得可怜： “你明明知道，我小时候就说了要娶你。” 两人身后不远处，薛桐趴在朗明月脑袋上： “哎呦，还是一款年下养成系。” “养成系是什么？”下面四个人齐齐开口。 “就他们那样的。”薛桐敷衍得回应了一句，刚准备再听一下。面前的墙上就“欻”地砍进一道刀光。 “啊啊啊青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底下四个人跑得飞快，薛桐还没反应过来就没影了了，只留下一个有些懵的薛桐。 薛桐：“我认为我们至少是有友情的。” 逃走几人：“行行好吧小桐姑娘，青哥不会打你但是肯定会打我们。” 薛桐觉得自己肯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最近总是听到这些莫名其妙但是有道理的话。 “抱歉。小桐姑娘。” 薛青看着被留在原地的薛桐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为是……” “没错，就是他们几个。”小桐姑娘相当记仇： “朗清风，朗明月，连川。他们带我来的，记得管教。” 她告状的时候特地开了传音，所以这话完整的落到了连川等人耳中。 连川尖叫：“桐桐，我以为我们是一起的。” 薛桐冷漠如铁：“现在不是了。” “行吧！但是！”朗明月看见在朗清风身后捂嘴笑的青玉： “为什么没有青玉。” “因为我喜欢青玉姐姐。” 朗明月：不是？这么偏心！ 在识海中简单应付完狼朋貂友之后，薛桐才再次看向面前这一对璧人，一时间有些紧张。 “那个，两位。” 薛桐在自己袖子里翻翻找找小半刻钟，这才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两枚造型精致奇巧的戒指，看着是缠绕的花藤。 这是薛桐之前悄悄为薛岚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顺便做的。 据小桐姑娘所知，元明界这边目前没有送戒指的习俗，她算是独一份巧思。 少女抬手在盒子上轻轻一挥，那两枚戒指居然合二为一，浑然一体。 “送给你们的。”她笑得灿烂： “我老家那边，相爱的夫妻是要戴戒指的，准备的仓促，莫要嫌弃。” “祝二位，共逐大道，同登仙阙。” 不要像那个被修改过的奇葩故事 素云芥二人同时对薛桐行礼，齐声道： “多谢小桐姑娘。” “那我走了哦。”薛桐把礼物盒子交给素云芥，然后风一般地跑了。 素云芥看看盒中的两枚戒指，又看看跑开的的薛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她对着薛青摇摇手中的盒子： “要不要现在戴上。” “等合籍大典吧。”薛青温柔地看着她。 “好。” 薛桐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抬头就看见了捂嘴笑的薛岚。 “你笑什么？”她抬手戳了一下这人。 薛岚朝她伸手：“我的礼物。” 小桐姑娘又在袖子里掏，边掏边说：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儿，至少表现一下期待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薛岚心想着有道理，于是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薛桐：“现在，立刻，马上恢复之前的样子。” 薛岚嘴角“啪嗒”落了下来，手不安分地往前伸： “你袖子里东西好多啊，赶紧给我吧。” 薛桐白了她一眼，递出一个透明的，里面有水有亮片的圆球。 圆球附带一个底座，薛岚在手心把它摆正。 那些小雪花亮片沉淀下来，薛岚看见里面是一只丑的离奇的白色生物，旁边悬浮着一个小团子，毛茸茸的。 “这是你，这是我。”薛桐费心介绍着： “以后我离开了要想我。” 薛岚偏过头，肩膀抖动了两下。 “怎么？”薛桐拍拍她：“哭了？” 薛岚不说话，良久的沉默之后，她缓缓转头指指手中水晶球之中的白色生物，红着眼睛问： “怎么这么丑，是不是偏心？” “行了！”薛桐擦了一下眼睛。 “我都没有人性，我捏小人更丑。” 她抬眼看着比自己高了一点儿的薛岚，诚挚热烈地开口：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宿主大大！” 第723章 一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薛岚惯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无理取闹。 比如非要缠着薛桐捏一个自己的小人来证明自己没有偏心，然后看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小人笑得猖狂。 最后被看不下去的烬光打头制止。 “我……”薛岚一手捂着自己的脑壳，一手拿起那个丑娃娃往袖子里塞： “我现在相信你不偏心了。” “等等，你干嘛？”薛桐揪住她的手： “你拿这个是不是要实施邪术害我！” “不是啊。”薛岚没忍住又笑了起来，把那个丑娃娃在薛桐眼前晃了晃： “能看出是你吗？” 薛桐看着娃娃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斟酌着开口： “衣服颜色是我的，发型是我的，两个眼睛……一张嘴？” 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行了和你没关系。”薛岚趁着这个时间把娃娃放进了袖子里。 “啊呀你这人！”薛桐跟着跑到薛岚的袖子里去，然而终究徒劳无功。 薛岚袖子里东西可谓是浩如烟海，搜寻了一番无果的小桐姑娘妥协地上了秋千，嘴里叼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糖葫芦荡呀荡。 “你之前不是说，要在他们两个大典之后才说破界的事情吗？”薛桐想起了什么一样询问：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薛岚支着下巴，神色玩味：“因为我突然想到，素云芥和薛青的故事中，怎么着得有个反派吧！” 薛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又钓鱼。别不小心玩脱了，把人家的合籍大典毁了。” “不至于的小桐姑娘。”薛岚笑眼盈盈： “你不相信你最亲爱的宿主大大吗？” 薛桐从袖子里出来堵她的嘴：“你闭嘴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我不说了。”薛岚适时认错，往后退了两步把烬光挡在自己身前： “我没指望钓到它，因为已经大致猜到背后人的身份了。再说这个故事可是剧情对付我最后的手段了，肯定郑重严密得很。” 薛桐突然担心起来，从系统空间里面调出那本关于素云芥的新书看。 然后她发现，自从她前一次拾取剧情之后，这本书再也没有更新过。 这一切似乎早就在薛岚的意料之中，她歪头看着薛桐： “打草惊蛇了。” “不得不说，剧情之力聪明了不少。” 薛桐将系统面板收回去，很郑重地开口： “全力一搏，它开始正视你这个书中人了。不仅如此……它也知道我们这些外世之力的存在了。” 薛桐看着薛岚，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担忧：“薛岚，接下来的时间，我和前辈们可能不能帮你了。” “没关系。”薛岚看着雪山脊背上渐渐落下去的太阳。 “你们帮元明界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路，要我们一步步摩挲着走了。” “不要伤心。” 北越城接下来两天整个忙飞了，大片的红色将雪白的城池覆盖，街边的酒楼茶馆，城中街道，乃至薛岚冰华池的那棵重新被移回来的树上都是。 “真是重视啊。” 被北域川四剑客拉去布置场地的薛桐感叹道。 “因为是长君大人主持婚典啊！”朗明月摆弄着手中的花球。 “上次还是上任主君成亲的时候。” 薛桐不说话，麻溜干活。 干活的时候走位极其刁钻，将一众好友的耳朵蹂躏一番。 连川捂着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没有吗？” “还真没有！”薛桐笑得邪恶： “我又不是毛茸茸。” 连川无法反驳，他知道有些人并不看重他化形后帅气的脸庞。 “没事的川哥哥。”青玉在一边温柔地开口： “小桐过来，可以摸我的。” 薛桐开开心心地过去，然后发现青玉从怀里揪出来一条白围脖。 “给你。” 薛桐：“把妹妹送给我这种事……” “你摸不摸！”青玉佯装生气。 “摸摸摸！”薛桐连忙接过软软的珍珠，然后跑到屋顶上去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肉干让小雪貂吃，然后发现她蔫蔫的。 “不开心吗？”薛桐小声问。 珍珠在薛桐腿上翻身，露出肚皮，然后把薛桐的拇指抱在怀里： “不舒服。”小雪貂声音闷闷的： “给我抱抱。” “好好好，抱抱抱。” 薛桐听见她的声音心都化了，连忙乖乖把手送到她怀里，看着小雪貂抱住她的手，还蹭了蹭。 珍珠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喘不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不舒服。” 薛桐心中突然一动。 “小珍珠。”她把珍珠举到自己眼前： “我带你去找长君大人好不好？” 后山，冰华池。 “北域川的气机有变，雪貂一族擅长隐匿探查，她天赋太高，年纪又小。无法确切探查。所以就会不舒服。” 薛岚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睡着的珍珠，忍不住揪了揪她的小耳朵。 “这孩子，和严呈雪一样。” 都对这世间气机有着敏锐的感知。 “北域川没事吧？”薛桐有些担心地开口。 “剧情的蒙蔽罢了。”薛岚神态轻松，但是薛桐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要我去找找……”少女抬手往天上指： “那位？” “不需要，别麻烦人家。”薛岚连忙制止她的想法： “祂现在的状态，别在我修复元明界之前挂了，那都是我天天烧高香了。” 天空之中一声炸雷，狼君大人全当没听见。 “这样吧！”女子笑着给薛桐支招： “你去请一下玄肃吧，我们请他算上一卦。” 玄肃原本以为乖乖待在安排的客栈就不会惹事。 但是谁来告诉他要是事找来该怎么办？ 花花绿绿的青年跟着薛桐走过一片覆盖着雾凇的树林，入眼便是传说中的狼属圣地——冰华池。 那位元明界第一狂傲的长君大人坐在池水中间的小岛之上，笑得和善。 “玄道友，薛某有事相求。” 薛岚拿出九凤钱和敖珠的逆鳞，随后从自己身上牵扯着素云芥薛青的因果。 “用这几样东西，能否请您为那两个孩子，占卜一二呢？” 玄肃看着桌上的东西，僵硬无比地开口： “大人认真的吗？” 九凤钱和真龙逆鳞起卦，他一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薛岚淡然一笑，语气随和： “请！” 第724章 斩出一剑就知道了 生平第一次用元明界顶级的材料占卜，玄肃说自己心中不激动那是假的。 但是哪怕心中再激动，他摆好东西之后还是照例询问了薛岚一句： “大人要算的东西，可是忤逆天道？” 原本这就是个客套话，玄肃多少年了每次都这样问，算是求个心安，以防算到自己不能窥探的东西，折了寿数。 被问到的人也大多数都坦言相告，大概率没事，毕竟没有人闲着没事干非要和天道过不去。 可是这次他中奖了。 玄肃看着方才还笑眯眯的长君大人表情微动，说话含糊不清： “这个嘛……这个……” 玄肃抬头看了一眼北域川晴朗的天空，确定没有雷劈下来才开口： “还真牵扯天道不成？” “绝对没有！”薛岚斩钉截铁地否定： “就是这个事情。”她伸手在袖子里找找，最后拿出来一个盒子： “确实是有些不好办，还请道友收下。” 玄肃心里一凉，然后哆哆嗦嗦把盒子扒拉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株上界闻名的极品水灵芝。 为什么说上界闻名，因为这是东波湖吴家某位老祖四千年大寿时最珍贵的寿礼，上界水灵根的就没有不眼馋的。 薛岚：极品水灵芝都出手了，这下该答应了吧？ 玄肃：他在警告我！不听话就和吴家一个下场！ 两个人同桌异梦，虽然心中各有所想，但是好歹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结局。 玄肃直接把那盒子塞到袖子里，起卦之前看着薛岚央求： “若是不小心触动了天劫，还望大人救救我，保我一条命回瀚海龙域去。” 薛岚点点头：“玄相放心，薛岚定不会让敖珠失去得力干将的。” 玄肃放心了些许，这位长君大人虽说霸道蛮横，但是还是比较重诺的。 青年对着薛岚再次拱手行礼，随后抬手幻化出一个褐色的龟甲。 薛岚知道那是他的壳。 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收入龟甲之内，玄肃视死如归地看向薛岚询问： “大人要算什么？是命数，生死，大道还是纠缠。” 周围寂静一片，薛岚抬手打了个哈欠，指尖一道玄肃未察觉的白光向天际而去。 “姻缘。”薛岚淡淡开口： “希望道友为我算算这两个小辈的姻缘，尤其是其中异象。” 玄肃愣在了原地：“就这个？” 薛岚郑重点头：“就这个！” 提心吊胆许久的玄肃当即放心了下来，当即摇晃起手中的龟壳，清脆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明亮的光点随着青年的动作出现在龟甲之上，然后缓缓连接起来，形成一幅神秘莫测的星图。 就在玄肃专心卜算的时候，对面的狼君大人开口了： “道友要吃东西吗？” 玄肃抬头看了这人一眼，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大人饿了？” 薛岚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居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确实有点儿。” “那道友算着，我去找点儿吃的。” 玄肃现在觉得这人有些病：“大人这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薛岚活动着手腕起身： “薛某只需要结果。” 说完这句话，薛岚便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玄肃狠狠打了一个寒颤，然后继续专心卜算。 然而他不知道，整个北越城早就是一番末日景象了。 巨大的雷云在冰华池上方凝聚，扭曲成一个巨大的云涡，将留在北域川的所有妖君都惊动了。 除了在薛岚构造的幻境之中安然卜算的玄肃。 “真是耐不住性子啊！”薛岚骤然出现在半空之中，衣袍猎猎。 她抬眼淡淡看向云涡之中不断积蓄的灭世雷霆。 “不过是长辈给家里的孩子算算姻缘，就急不可耐地要来找事。” 云涡不断扩大，漆黑的雷电在其中若隐若现，蛰伏的游龙一般。 北越城之中也是飞沙走石，诸多妖君都皱眉看着那雷劫。 “哪来的雷劫，难道那位要突破妖主了？” “不像，更像是……触怒天道了。” 雷楚熙走上楼梯，对着栏杆边上的雷云城恭敬开口： “爷爷，玄相不在。” “卦……”雷云城轻轻开口： “什么卦有这个动静？” 纵使心中满腹疑惑，但是在场的妖君都没有动。 这里可是北域川，那位大人的领地，哪用得上他们这些无知的老家伙动手。 冰华池上空，薛岚看了一眼还在幻境之中卜算的玄肃。 龟甲之上的星图已经清晰完整，他要开始解卦了。 “哗啦！” “轰隆！” 九凤钱和龙鳞落在桌子上脆响混合着雷声同时传入薛岚耳中，狼君大人灰白的瞳眸之中闪过一抹纯粹的金色，她蓦然抬手开口： “烬光！”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在瞬息之间划过整个北域川的天空，向着后山而去！ 雷云城对着雷楚熙招招手：“过来！” 他声音沙哑，语气之中甚至有些许畏惧： “看看当世最强的剑！” 雷楚熙听话上前，天空之中那雷云仿佛已经积蓄够了力量，游走的雷电全部聚集起来，眼看着就要落下，将这一方白山黑水化为残破焦土。 烬光剑在手，薛岚突然没有什么实感了。 上次握住烬光，是多少年之前？ 时光飞逝千百年，自己是否还记得那些风华正茂之时，睥睨天下的剑招。 抬手挽了一个剑花，薛岚负剑身后，抬头看着那马上就要落下的雷霆。 女子一袭黑衣，肩头落下烬光剑剑意化成的海棠花瓣。 像千山淡墨图之中终年常落的那种。 “烬光！”薛岚眼中映着那煌煌雷霆，蓦然开口： “你觉得我还是我吗？” 烬光剑嗡鸣一声，其中蕴藏的寒意顷刻宣泄，染白了薛岚的眼睫。 冰冷但是坚定的女声传入薛岚耳中： “是不是！斩出一剑就知道了！” 薛岚心中一动，笑靥如花： “也是！” 北越城之中，雷楚熙没忍住看向一边的雷云城： “爷爷，那雷要落下来了！” “专心看。”雷云城没有转头： “她要出手了。” “咔嚓！” 漆黑雷霆终于落下，黑龙一般冲向大地。 “铮！” 一声极其清冷短促的剑鸣突然响起，那雷电居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剑……在哪里？ 第725章 算了三次差点儿算死 “咔嚓！” 漆黑雷霆终于落下，黑龙一般冲向大地。 “铮！” 一声极其清冷短促的剑鸣突然响起，那雷电居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剑……在哪里？ 雷楚熙心中疑惑，一边的雷云城叹息一声，不知道是在遗憾什么。 他抬手在自己孙子眼前一挥，雷楚熙只感觉双目之中涌入一股热流，再次睁眼之时，眼中清明万分。 他终于看见了那道剑光。 一线冰蓝色的剑光直直划开远处的天空，几乎与漆黑天穹融为一体，浅淡得如云气一般，仿佛转眼间就会消失。 整个北域川都安静了下来，方才震耳欲聋的雷声，呼啸的风声都在这一剑之后止歇。 然后，雷楚熙看见天被撕开了。 以那道浅淡的剑光为裂痕，厚重漆黑的云层居然开始淡淡消弭，撑不住崩溃一般被撕裂，无数云气被剑气裹挟着吞噬，再度出现时就变成了深深浅浅的海棠花瓣。 没错，就是海棠花瓣。 雷电被吞噬，那巨大的云涡也被吞噬，漆黑的天空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原本的苍蓝天穹，无数金光落下。一阵游龙一般的海棠花瓣掠过北越城的街道，将之前狂风卷进来的沙石全部带走。留下一片桃粉嫣红的海棠树。 雷楚熙忍不住抬手接住一片海棠花瓣，入手湿润，指甲一掐。 真的。 没有杀意，没有戾气，没有任何剑法所特有的锋锐，它就是一片随风飘零的海棠花瓣。 风不来它静静悬于枝头，风来了它就走。 脆弱随风，但也暗藏杀机。 雷楚熙心中一动，放开那片花瓣，让它随着风去了。 北越城重新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场浩劫并未发生过，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街道上多了许多挂着大红灯笼的海棠树，红霞惹人醉。 雷云城在一边感叹： “她对这两个小辈，当真是疼爱。” 老者抬手指了指那些海棠树，对雷楚熙无奈开口： “一时不查，我们都被套在幻境里面了！” 雷楚熙如他所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雷云城接着解释： “熙儿，这是元明界最顶尖的空间法宝之一——千山淡墨图。” “入了此图，你我皆是画中人，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喽！” 雷劫散尽，玄肃的卜算也是圆满完结。 秉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原则，他将薛岚寄予厚望的这段姻缘细细卜算了数遍，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结果。 “怎么回事？”玄肃满头冷汗，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无它，他从来没有算过这般奇怪的卦象。第一遍算出来竟然是生死相隔。 给人家孩子在大婚前一天算出来生死相隔，玄肃一瞬间觉得自己命不长了，硬着头皮算了第二遍。 第二遍居然和第一遍又不一样，虽然不是生死相隔，但是变成了有劫数。 而且这劫数暗合天道，至刚至阳，雷劫没错了！ 玄肃把东西扒拉回去准备摇第三遍。 玄肃：什么玩意儿人家结个道侣老天还不乐意了，肯定是我算错了。 否定自己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玄肃熟练地甩了第三次卦，发现那劫数果然消失了，这次的卦象是天作之合。有些许意外小人作祟。 “白影踏雪，黠慧无双。” “魔气……” 玄肃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青年起身想要去和薛岚说明白。 若是卦象没错的话，这里面事情可大了！ 可是他刚站起来，周围的景象居然如水一般模糊起来，泛着一种淡淡的模糊的红。 天旋地转，玄肃向前跌倒而去，随后被人一手拖住。 精纯的灵力渡入体内，玄肃耳边嗡鸣，薛岚有些模糊的声音传进来。 “不应该了，一次卜算怎会反噬至此。” 玄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红色是七窍流血！ 薛岚将玄肃平放在地上，心中默念着造孽啊造孽。 薛岚：不小心把朋友家的乌龟玩死了怎么办？挺急的！ 薛岚神识探入玄肃体内，发现这人筋脉受到了诸多损伤，但是识海居然完好无损。 玄肃识海的湖泊底下下，无数残破的龟壳散发着阵阵微光。 薛岚：多谢诸位多谢诸位，我真不是个东西！ 原本打算消耗一下神识为他疗伤的薛岚长舒一口气，专心为他修补筋脉。边修补边疑惑。 “一次到底是怎么算成这样的？我估算错了？” 狼君大人急救措施到位，中途还顺手从玄肃袖子里摸了水灵芝出来给他吃。 一顿操作猛如虎，只有不能动弹的玄相看着被撕了两块的水灵芝欲哭无泪。 等到他终于能动，立马从地上跳起来把水灵芝抢回了袖子里。 “好了？”薛岚看着他： “吓死了差点儿以为又要和敖珠打一场了。” 玄肃安抚了了一下自己揪疼的心口，然后很严肃的开口： “我算出来你要的结果了，这个可能从中作梗的人。” 青年抬手，两人边上出现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极夜狐。”薛岚轻轻开口。 “没错。”玄肃压低声音：“大人，这是你们北域川的私事，我不方便管了。” 薛岚眼眸深深： “已经够麻烦道友了，剩下的事情薛某会自己解决。”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玄肃开始转移话题： “你这两个小辈什么来头啊，算了三次差点儿把我算死！” 薛岚一顿，睁大眼睛看着他：“三次？” 狼君大人万分不理解： “你为什么要算三次啊！” 玄肃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说了一遍。薛岚听得愧疚死了。 “你之前不是没有算错过嘛，怎么不信自己？” “我知道！”玄肃笑着开口： “但是怎么着都是孩子，万一呢，小辈的事情总是要慎重一些，多丢几次卦的事情，谁知道你这卦这么毒。” “大人也想要好结果吧。” 薛岚看着眼前这人，突然悲伤到不能自已。狼君大人一股脑儿把袖子里的水系灵药全倒给这人，丢下一句明天参加婚宴就走了。 愣在当场被灵药埋起来的玄肃： 想法不详，但出手实在阔绰！ 第726章 你是你自己 自从薛岚一剑斩断雷劫，将整个北越城的妖君都拉入千山淡墨图的幻境之后，北域川难得迎来了一晚上的岁月静好。 十五已过，月渐亏但是光华不减，冰蓝色剑光越过满地清白，最后在北越城某个酒楼的屋顶之上找到了独自静坐的薛岚。 女子就那样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之下，姿态随性慵懒，束发的木簪被她取下来拿在手中，牵引着月光在半空之中分布奋笔疾书。 烬光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份婚书。 女子走过去在薛岚身边坐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寂静的北越城。 夜色寂静，只有晚风吹动海棠花瓣的细响。 她随口一提:“那些个老家伙安分了不少。” 薛岚闻言笔尖一顿，骄傲恣意几乎溢出眉眼：“如今还不安分，是准备要接我一剑？” 烬光看着她： “你在下界也是如此行事吗？” “那倒不是。”薛岚继续写婚书。 若是薛桐在这里肯定会发现，这人的字变了。 下界之时薛岚的字极其守规矩，古板到令人发指。 而今夜婚书之上的字，却是大气磅礴，还带着几分灵动飘逸。 “我在下界很少这样说话的，毕竟修为上不去。” 烬光看了她一眼，目光之中是直白的不信任。 薛岚叹息一声：“我们之间的羁绊呢？” 烬光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好奇地看着薛岚正在写的婚书： “这也是你在下界学的？” 她记得薛乘成亲的时候，薛岚并不会写这些东西。 “嗯。”薛岚轻轻应了一声，用木簪重新挽了头发。 宫远和张明秋筹备合集的那段时间，慎算真人一直在写…… 月光如水，在这一方屋顶格外粘稠。薛岚起身弯腰撩起袖子，对着那在半空之中散发着银光的字迹轻轻一捞。 烬光只听见一阵哗啦的水声，似真似幻。 仿若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薛岚从如水的月光之中捞出来一卷婚书，红帛为底，乌木为轴。 “怎么样？”薛岚轻笑道： “是不是很厉害。” 薛岚将婚书递给烬光，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清凉柔和。 “怎么做到的？” 薛岚眨眨眼睛：“炼器的一些小妙招罢了。” 子时已到，天地间阴气升腾。薛岚看着天空之中那轮明亮的月亮，突然严肃开口： “玄肃的卦象有结果，说有位我们的老朋友藏在极夜狐族之中。明天是两个孩子的大日子，我不想把北越城弄得鸡飞狗跳。这卷婚书你交给狐帝，让每个人都务必看看。” 薛岚说每个人的时候刻意压低了语气，烬光一听就知道。 薛岚在婚书之上做了一些布置。 她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将婚书收起来：“我会办好。” 薛岚转身笑着看她：“你永远这么信我。” “你是我的剑主，我骨血的来源。”烬光轻轻开口： “我们若是不能彼此信任，拿什么去抗击那位魔神大人。” 薛岚听到了让自己开心的话，头顶的白狼耳朵一摇一摇的。 “烬光。”狼君大人试探着开口： “若是有一天，我让你去辅佐另一个我呢？” “铮！” 迅捷的剑光擦着薛岚耳朵尖过去，幸亏她反应快才没有变成残疾狼。 烬光偏头看着她，宝石般的红眸在夜色中亮得邪异： “我不会有第二个剑主。” 薛岚抬手把自己的耳朵往下压，继续反复作死试探： “可是那不是别人，烬光你知道的。” “我的天魂，我的心魔。那是另一个我。” “天魂掌管天赋悟性……”薛岚叹息了一声： “那甚至是将你铸造出来，陪你练习剑术，陪你变强的我。” 烬光不理解。 剑灵往前探了一下，然后缓缓抬手按在薛岚心口之上。 哪怕换了自己的妖躯，薛岚的心跳还是很慢，固执地不随外物而动，一下一下。缓慢坚定地走向自己的前路。 像是此刻的薛岚一样。 良久之后，烬光沙哑开口： “薛岚，原来你是有心的啊！” 薛岚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躲。 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在烬光眼中尽显冷漠和偏执。 烬光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眸子，突然非常痛恨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她连她的剑主到底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薛岚的内心无法窥探，做的事情也无法预料。 烬光想着自己需要一个理由，她要是问的话，薛岚也会告诉她。 而且绝对是一个很重的，不能拒绝的理由。 可是她心中总是有一些不情愿。 万千生灵活在这世上，总得有一点点不情愿，隐藏在那一瞬间。 薛岚知道烬光会同意的。 她了解自己的剑。 “烬光，你不是我的附庸。” 薛岚第一次对自己本命剑说出自己多年前在下界就有的想法。 “你才不是废物仙剑。” “你是全元明界最好的烬光。” “你是你自己。” 薛岚坦诚得滚烫，周围得一切仿佛都在她的话语之中明亮起来： “要是真有一个人要消散于天地之间，我希望只有我一个！” “不行！” 烬光嘶吼出声： “不行！我不能再一次……” 她话到一半，突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薛岚足够坦诚了，她这次没有一个人偷偷死掉。 狼君大人和每个要离别的人好好商量。 她没有死志，但是世上有千千万万个意外。像是破土的种子遇见连天大雪，上好的姻缘在前夜家破人亡。世人期待着好结果，也提防着那些坏结果。 薛岚提防着坏结果，期望着用自己去填补一个个错误的缺口，说出的话格外伤人。 她说：“烬光，求求你了。” 烬光心想着自己可算是出息了，能让不可一世的狼君大人说出这句话。 “好！” 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必要的时候，我会去帮她。”烬光轻笑，眼中有滚烫的泪水： “你这种什么都舍不得的狼，怎么就做上救世主了呢？” “不知道啊！” 薛岚语气轻松下来： “也许元明界就缺我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狼拯救。” 第727章 挑选 有北域川狼属长君保驾护航，素云芥和薛青成功合籍。途中没有任何风波，想要早早回家的各个妖君也很给面子地送了上好的法器灵药做礼物。 抛开外部影响不谈，一场大典可谓是宾主尽欢，开心的不开心的都笑了。 至于那些大典一结束就着急忙慌就离开的妖君们，狼君大人表示搜刮够了就放人家回去吧。 薅羊毛是不能一次性薅秃的。 诸位妖君一走，北域川是实实在在安静了下来。距离衔珠会还有一段时间。薛岚送别玄肃之后就每天在屋顶上晒太阳，半点儿没有救世主的样子。 薛桐有时候陪着她，有时候去缠缠烬光，一来二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温暖的阳光晒得薛岚整只狼暖洋洋的，她刚在屋顶上翻了个身。就看见了端着一碟瓜子跳上来的薛桐。 少女轻巧地落在屋顶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你是不是和烬光吵架了？” 薛岚狼耳朵一竖：“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得着眼睛吗？”薛桐发出灵魂质问，然后话锋一转： “忘了你没眼睛了。” “不要这么戳我痛处。”薛岚挣扎着起身变回人形，墨绿色的华丽衣袍全部堆在屋顶之上，流光溢彩。 “不愧是整个北域川供奉的吉祥物。”薛桐摸了一把薛岚身上的衣料，然后趁其不备探手揪住了薛岚的耳朵。 “所以！”薛桐压低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和人家吵架啊，你知道连川说他这几天快被烬光练死了了吗？” 薛岚不以为然：“没事，小辈总是要历练的。” 专业对付狼君大人十数年的薛桐躲过她的转移话题： “快说，为什么和人家吵架？吵了什么？” 没有小时候好糊弄的薛桐真的让薛岚十分心累。 垂死挣扎了一段时间无果之后，薛岚终于决定开口。 在她决定开口的一瞬间，刚刚还揪着她袖子的薛桐立马在一边坐正，抱着瓜子碟磕了起来，眼中有一抹极端的狂热。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薛岚抗议。 薛桐摆摆手：“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尊重了，快说快说。” 薛岚清了清嗓子，把之前自己和烬光的对话简短复述了一遍。 “怪不得呢。”薛桐嗑着瓜子： “你真挺不是人的。” 薛岚：这实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狼君大人甩甩耳朵，心想着反正都说了，不会在这里和薛桐聊聊。 薛岚其实很难去说自己对于烬光来说是个好剑主。 甚至可以说是个劣迹斑斑，前科众多的剑主。 一边舍不得她身死道消，陪着自己一起化为时间长河之中再也捉摸不到的残影，一边又舍得她难过。 狼君大人想到这里感叹着开口L “我觉得，要不是我和烬光之间有些血脉的联系，要不是烬光的脾气实在是太好，我都会被打死。” 薛桐停下嗑瓜子的动作，定定看着薛岚好一会儿才开口： “瞎子就是好啊，可以这么说话！” 薛岚彻底破防：“你这张嘴！” “喜欢吗？”薛桐笑眯眯地看着她：“要不要再听两句？” “不用了不用了！” 薛岚坐回自己的位置耷拉着个脑袋： “其实说开了也好，最起码她不会像之前一样痛苦。” “也算是你的进步。”薛桐给出中正的评价。 “但是我建议你下一次直接求她，不要说前面多余的话。” “这样真的很招打！” 薛岚骄傲地往前凑： “小桐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她差点儿给我耳朵削掉？” 薛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有时间去看看连川吧，他现在苦死了。” 说完这句话，薛桐转身就走，丝毫不知道自己给连川招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衔珠会时隔千年再次邀请北域川的小辈，烬光把一些自己选定的小辈叫到冰华池亲自教导。 连川原本以为在烬光手底下已经够苦了，没想到修行到中间，他大师姐来了。 如果说烬光还算是严厉的教导的话，薛岚就直接暴力镇压。 这人从路边折了根树枝，然后随手插在旁边，让他们几个顶着自己灭顶的妖君威压过来把树枝拿走。 可想而知，哪怕是几人之中修为最高的素云芥，也在半路被压得爬不起来，只能匍匐前进，全身的骨血都在往下坠，膝盖将地面压出深坑。 始作俑者就坐在树枝边上喝茶，悠然自得，气定神闲： “不行啊，面对顶尖的魔族你们连跑都跑不了，这可不行。” 众小辈：什么顶尖的魔族有你的威压？魔神吗？ 薛桐中途有机会来看了一次训练，然后愧疚得再也没有来过。 就这样天天被压制着爬了一个多月，几人终于可以在薛岚的威压之中直起身了。 对此薛岚十分惊讶，尤其欣赏众人之中修为最高的素云芥。 “不愧是少年天才啊，有你们。我这种老家伙也可以偷偷懒喽。” 众人相视而笑，都不把薛岚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薛岚才是整个北域川万年只出了一个的天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们现在可以站起来，肯定是薛岚放海了。 等到众人勉强可以触碰到那树枝的时候，瀚海龙域的正式请柬也由飞鱼将护送到了北域川，薛岚最后定下和她一起前去的小辈。 分别是极夜狐族素云芥，银月苍狼族连川，紫月冥狼族朗明月。 精挑细选，都是北域川新生代的天才。 小雪貂珍珠年岁实在是太小，不然薛岚真的很想把她带上，毕竟那样敏锐的孩子真的世间少有。 白井从知道薛岚喜欢小珍珠的那一天就开始不断刷脸，每天按时头上顶着小雪貂出现在她面前。 “大人，就带去见见世面嘛。” 薛岚不胜其烦，给了他一脚：“斩星酒的药力她太小消化不了。” “滚！” 白井这才带着小珍珠蔫蔫地离开了，一大一小两只雪貂垂头丧气，像是薛岚做了什么负心事。 薛岚：回家是好的，但是也有很多烦心事。 第728章 她要完整地掌握轮回之力了 有幸随薛岚去瀚海龙域参加衔珠会，几个小辈激动不已， 哪怕是其中年岁最大，已经成亲的素云芥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在这次衔珠会之间，北域川和瀚海龙域可以说是水火不容，进了同一个秘境回来都觉得晦气。 狐帝素华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满意薛岚的婚书，满意薛青。 当然，最满意的，是他优秀到无可匹敌，还和小妹有七分相像的女儿。 一路絮絮叨叨地将素云芥送到即将启程的飞舟之上，眼看着女儿即将离去，素华突然抓住了素云芥的手腕： “云芥。”中年人沙哑开口： “你这次离开，还没有和你四皇叔说过话。” 素云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话，但还是笑着开口： “四叔不是在族中镇守嘛。没事的。我回来就去找他。” 素华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叹，他抬手拍拍女儿的肩头，推她上船: “去吧，不要给大人丢脸。” “好。” 素云芥应声上船，素华先是看了一会儿女儿的背影，然后目光落在了船头而立的薛岚之上。 中年人弯腰，对着薛岚虔诚行礼，传音道： “族中出了这种事情，让大人忧心。” “素华万死难辞。” “并非是你族中。”薛岚淡然回应，一双灰眸之中无悲无喜： “那魔族怕是早就把素则吃尽了。” 素则，就是素云芥的四叔， 说到这里，薛岚转身轻轻挥袖。 狐帝素华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牌，上面写着一个“岚”字。 “处理完族中事务之中，可凭借这个设坛唤来千蜮鬼界阴差，寻找素则是否留存一丝魂魄。” 狐帝腰弯得更低了： “多谢大人。” “不必相谢。”薛岚语气和缓，记忆中出现那个幼时将自己拖回去的小狐狸。 “我欠极夜狐一遭。” 狐帝没有再说话，退下了。 北越城刚下过一场大雪，满地清白，天穹湛蓝。 载着薛岚等人的飞舟不断上升，随后尾端冒出一道淡蓝色的法光，飞速向南而去。 薛岚在船头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嘟囔着要睡觉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进房门，她就感应到了坐在桌边的某个人。 烬光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酒壶，面上神色有些古怪。 薛岚微微一笑率先开口： “你是来送我的？” 烬光坚定地否定：“我是来送酒的。” 她把手中酒壶递给薛岚：“这是我酿的千雪春。你带给敖珠。” 薛岚摸索着接过那酒壶，打开壶塞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什么密谋着要一起打我的小纸条吧？” 烬光白了她一眼：“打你还需要密谋？” 薛岚笑容戛然而止，随后有些心酸地转移话题： “极夜狐族那个，你能解决吗？” “你不是说了，那不是本体只是一个分身吗？” 烬光笑着开口： “怎么，狼君大人不信我？” “哪敢。”薛岚摆摆手，带着酒壶到桌边坐下：“但你要是想让我撑腰，我也可以出走那么一时半刻。陪你去斩了那道分身。” 烬光很满意她的回答，她也明白如今地薛岚不适合出手。 薛岚不久前才和妖躯融合，之前对抗天雷那一剑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擅自出手，怕是不利于突破妖主。 “此去瀚海龙域，务必要突破妖主再回来。”烬光很认真地看着薛岚：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老家伙不敢说话。” 薛岚顺着她的剑灵往下说： “正有此意。” 应该是薛岚今天的乖顺讨了剑君大人欢心，她临走的时候给薛岚留下了另一壶千雪春，并千叮咛万嘱咐让薛岚不要偷喝她给敖珠的礼物。 “我是这种人嘛！” 烬光离开之后，薛岚看着桌子上的两壶酒愤愤不平，然后把手伸向了敖珠的礼物。 薛岚：我觉得这一壶被下毒了。 就在她的爪子就要碰到酒壶的时候，头顶之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她让你别动。” 薛岚吓了一个激灵，抬头就看见了变成手掌大小的薛桐。 “我没有想动，我看着瓶子脏了擦擦。”薛岚狡辩着收回自己的手问薛桐： “你在上面干什么呢？要做通天大盗？” “等你，小魂说她不舒服。” 薛桐从房梁之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身形。 “她轮回之力好像出问题了。” 薛岚看向她怀中的小姑娘，引魂额头上的轮回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将小姑娘烧得满脸通红。 薛岚摸了摸她的额头，良久之后开口： “她要长大了。” 薛桐有些不解：“她不是之前就可以变大吗？” “她要完整地掌握轮回之力了。” 薛岚指尖微动，纯粹的冰雪之力柔和地包裹住引魂，轻易便是驱赶了她身体上的不适。 “这是一场蜕变，等她再次醒来后。我们离重构轮回的计划便是又近了一步。” “哦。”薛桐回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引魂去了薛岚床上： “那这几天让她跟着你睡，我有些应付不来。” 薛岚敏锐地察觉到薛桐地不对劲，直接了当的开口： “出什么事了？”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主系统姑姑。” 薛桐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主系统出现在她身后： “狼君大人，我们这边得不到剧情的信息了。” 薛岚心中了然：“被发现了？” “不单单是不能看剧情了。”薛桐无力地接上话：“我们现在也不能感应那些主角了。” 少女抱住自己的头:“感觉自己变成废物了。” “才不是废物。” 薛岚揪着薛桐的耳朵把她提起来：“没事的，和我预料得差不多。” “你预料的？”薛桐睁大眼睛看着她。 “剧情又不是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耍弄，怎么着也该知道自己那边出问题了。”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没错。”主系统在一边附和：“而且狼君大人的计划到了如今，我们也不能插手了。否则会影响到元明界的后续走向。” 薛岚放开薛桐的耳朵：“听见了吗？不是你没用了，而是剩下的路，只能元明界自己来走了。” “自己……”薛桐呢喃道，转头看着主系统： “那我还能出手吗?” 第729章 被人用自己的方式教训 主系统看着薛桐期待的表情，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小桐姑娘快要焦虑死了，纠结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开口： “不可以吗？” 主系统转头不看她：“这个……” “我求求你了主系统姑姑，求求你了。” 还没等主系统把话说完，薛桐直接一个熊抱吊在了她身上，声音要把屋顶掀翻。 害怕被波及的狼君大人抱着两壶酒飞快后退，直到脚后跟碰到床边。 “你要干什么薛桐！放开我。” “我不！我不要在最好做旁观者。” 主系统去推她的脑袋：“说了要你做旁观者了吗？” “欸？” 薛桐的眼神一瞬间清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主系统，乖巧的站在一边： “你也不说，看这事闹得。” 主系统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主系统没忍住笑了起来：“一直这个性子。” “我知道我知道。”薛桐连连点头： “你们不就喜欢我这个样子嘛！” 系统空间之中，半身透明的老者沙哑开口： “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要被她吃定了。” 众系统不语，但是心中赞同。 “虽然元明界剧情之力确实会检测到外世之力。但是小桐。”主系统温柔地看着薛桐： “别忘了你身后是整个九命。” 这话说得实在是霸气，薛桐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什么隐世势力的团宠。 要是让狼君大人知道了她这个想法肯定会猛戳她脑袋。 你以为你不是吗？能带着你这么个孱弱的灵魂漂泊在几千个世界之中的势力，你以为是什么小势力吗？ 几句话安抚好了薛桐，主系统缓缓看向了床边的薛岚。 “大人。”女子温和开口：“九命没有办法直接影响元明界，但若是大人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抛弃自己的一切过往，加入九命，成为那个九大人。 薛岚轻轻点头：“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会考虑的。毕竟薛岚一向惜命。” 主系统对着薛岚点点头，随后消失在原地。 “什么建议？”薛桐在不远处盯着薛岚。 薛岚：坏了。 狼君大人绞尽脑汁寻求借口，但是薛桐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薛岚，说谎的是小狗！” 半刻钟之后，薛岚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笑话，人可以做小狗但是北域川的狼不行。 这事关薛岚作为一只狼的尊严。 让她惊讶的是，薛桐这次并没有质问薛岚为啥不告诉她。 少女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计划，然后给自己宽心：“没事的。薛岚你运气这么好，到不了那个地步的。就算……” “好了你不要说了。” 薛岚眼疾手快捂住了薛桐的嘴：“到这里就可以了。没有那个就算。” 薛桐觉得这人还真是强权，自己天天悲观，别人说一下都不行。 “你这算不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当然算。”薛岚赞同小桐姑娘的话，她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但是我自己悲观没事，我还会向前。” “你们要是悲观了，我会觉得自己的狼生完全没有意义。” “我可以不信任自己，但是请你们永远相信我。” 薛桐：“你真是进步不小啊，现在居然可以说得出这种话了。” 薛岚骄傲地等着夸赞，然后就听到了薛桐邪恶的声音：“但是我就悲观！” 薛岚：？！ “反正你对烬光也这样！我就悲观！” 薛桐笑着跑到外面去了，薛岚无奈笑了一声。 好家伙，被人用自己的方式教训了。 北域川的飞舟是金羽雪鹤一族造的，可以日行万里。薛岚中途让它打了个小弯，在中域边上接上了早早等在这里的心魔。 “你是打算拿十六境的雷劫直接把我办了吗？”心魔看着床上的引魂开口,小姑娘在睡梦之中抱住了她一根手指。 “我觉得不太行，十六境的雷劫顶多去除你身上的魔气。”薛岚思索了一会儿回答： “小桐说我们现在属于人格分裂，没法治了。” 心魔直愣愣看着她： “你还真想过？” 薛岚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飞快转移话题：“陆风呢？” “说到他真是奇了！”心魔冷笑一声。 “他连续三次带着人魔出去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没有任何人怀疑。我这么做一次被盘问三遍！” “人家是天道之子嘛，和我们这些招剧情恨的野狼是不一样的。”薛岚看的相当开： “所以你怎么做的？” 心魔露出一个睿智的笑容： “说起这个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我和你说……” 听完心魔的讲述之后，薛岚和薛桐觉得自己有点儿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放消息说自己有一件异宝，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钓了十五个人魔，一次性杀光了？” 心魔：“对啊！” 薛岚：“胃口这么大，不盘问你盘问谁啊！最后怎么解决的，林家有没有察觉。” “这个你放心，我修改了一个长老的记忆，这件事情是陆风做的。” 打着天道之子的名头做事，自然是平平顺顺。 薛桐在一边感叹出声:“你们两个是真没把他当牛马。牛马都不一定苦成这样。” 薛岚一笑：“天道之子嘛，人生之中多些磨难很正常。” 心魔在一边附和： “什么人魔，什么银月苍狼，什么十五境的心魔。对于人家来说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薛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木然道： “也行！” 仔细想想，陆风要不是被这么一路打压，指不定按照原剧情变成什么样子了。 在距离飞舟一千多里以外的某个秘境之中，刚刚付出巨大代价斩杀两个人魔的陆风突然背后一凉。 陆风：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自己苦苦的。 算了不想了！青年抬手挥退脑海之中的念头，将两具人魔的尸体焚化之后独自走向秘境之外。边走边传讯： “晴师妹啊，我是陆风，我发现了一个秘境……” “啊呀师兄还能骗你不成，绝对不虚此行!” 第730章 我要被杀掉了 “我其实有些担心陆风。” 将自己在北域川的事情和心魔复述了一遍之后，薛岚突然开口，灰白的眸子看着窗外漂泊的轻云。 心魔有些不解： “你没担心头了？” “居然学会担心天道之子了。” 薛岚转头面对着她，声音冰冷：“你有没有想过，陆风这个天道之子所遇到的优待，到底是天道的宠爱，还是剧情之力的推动。” “他到底是整个故事的宠儿，还是那个剧情握在手中的完美棋子。” 心魔一怔，沉默了良久之后沙哑开口：“这件事情，你我心中都清楚。” 心魔走到薛岚身边，坐在窗台上看着薛岚的侧脸： “到了最后一步，他会变成我们计划的变数。”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之中没有丝毫感情，仿佛话语中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大麻烦。 薛岚缓缓转头看着她，突然莫名其妙开口： “我果然已经不是那个狼君大人了。” “没事。”心魔爽快道：“若是你不愿意去做那个恶人，我可以去做。他要是到了黄泉地府之中，可以直接去告我。” “薛岚，元明界不容闪失，你知道剧情不是善罢甘休的。” 薛岚自然知道。 元明界的棋局，哪怕是满盘皆输，也没有人会束手就擒。 薛岚利用了陆风这么多年，中间曾经数次利用他钻空子给剧情下绊子。 要是剧情最后要鱼死网破，陆风不会有好下场的。 心魔的意思是，与其让他在剧情的影响之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自己先出手。 有些孩子，就让他停在最好的时候。 薛岚叹息了一声，随后倚靠在窗台上开口： “让他去黄泉之中吧。” “元明界最后一战，新生的黄泉也会成为主要战场之一。让小桐陪着他去黄泉吧。那里有他真正对不起的人。” 薛岚下了定论，心魔没有反驳，只是笑着开口： “那当年再陆家村想要夺舍你的仇怨呢？” 薛岚闻言摇头：“他识海中的老家伙和梦魔不是都死了吗？” “就当是给他的员工福利。” 如此商议一番，薛桐当天晚上就受到了被薛岚加强一番的灼华弓。 弓上射箭之时散落的朵朵花瓣再也不是样子货，其中蕴含着薛岚柔软却杀机浓重的剑意。 小桐姑娘弹了一下弓弦，随后大着胆子举手： “对陆风来说，这是不是有些太隆重了？” “那可是剧情的宠儿。”薛岚抬手拍拍薛桐的脑袋： “若是剧情操控了他，不要让他太过痛苦。” 薛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灼华弓点点头。 一阵穿堂风灌入房间之中，卷起两人脚边散落的花瓣，瞬息之间便是从另一扇窗户飞向屋外，消失不见。 中域林家主城之中，正在路边啃糖葫芦的青年胳膊微微一疼。 陆风咬住糖葫芦往手臂上瞧，发现已经有一小块血迹沁湿了衣服。 剑意。 青年一下子警觉起来。 难道是被林家人发现了吗？ 青年起身戒备起来，就在这时，他感受道手臂伤口之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很熟悉的气息，是薛岚。 警戒瞬间瓦解，青年蹲下来在识海之中轻唤： “君上？” “大人？” “师伯？” “坊主？” …… 乱七八糟地叫了好几个称呼之后，耳边终于传来女子冰冷且有点儿不耐烦的声音： “闭嘴！” 陆风乖巧闭嘴，竖着耳朵等待薛岚的吩咐。 毕竟他这位君上自始至终不喜欢和他闲聊。 “你在林家怎了样啊？”薛桐活泼的声音传来，陆风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果然薛岚和那个心魔都是有病，还是小桐和小魂可爱： “很好，没有那位之后更是好得不得了。” 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轻轻抬手，远程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刮子。 陆风捂着自己被扇肿的半张脸，含糊不清地开口： “小桐，你能和他说说高人是不会随便扇人的吗？” 小桐姑娘表示这个自己管不了，随后丝滑退场再无声息。 薛岚接过话：“陆风。” “君上我在，您老人家吩咐。” “无事。”薛岚轻轻开口： “林家老祖不好对付，万事小心。” 狼君大人极其高冷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是掐断了联系。 陆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把袖子撸上去之后才看见方才被细小剑意伤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六角形的雪花印记，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这是标记。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陆风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惹到薛岚了，让她给自己下了一个标。 叼着糖葫芦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等他从一个山楂里面吐出第七个籽的时候，青年终于踹了路边的石狮子一脚。 这一踹，他看见了站在石狮子边上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表情麻木，形容枯槁的妇人。 她的脸像是隐藏在一团雾气的后面，陆风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但是陆风知道这是谁。 青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很小很小，小到需要仰视面前的人。 妇人弯腰，从自己破旧的包袱之中拿出来一根糖葫芦，取下一颗山楂掰开挑了籽递给他。 破碎的记忆一片片拼接，陆风回到那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下午。 那时的他还没有被莫老找上，陆家村的日子却早就阴暗得没法过活。 陆风不记得是谁家的男人又打媳妇，他当时正在那家人家里玩，在混乱中不小心被踹了一脚。回家就开始发烧。 第二天她回来了，给陆风带了一串糖葫芦。 取了籽递给他。 陆风抬手接住那串糖葫芦。到嘴边的称呼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接过山楂咬了一口，很好吃很甜，而且还没有籽。 “我要被杀掉了。”青年对着面前人开口： “她终于要把我杀掉了。” 面前人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化为青烟消失。 回到现实中的陆风举着一串全是籽的糖葫芦。 薛岚说的对，一直是他在纠缠她。 “娘，我太晦气了，死了就不去找你了。” 第731章 闯龙门 北域川飞舟一路南行，越往南遇见的熟人越多。 “薛岚！”薛桐用自己的手肘去捅昏昏沉沉的人：“君陵山的人。” 薛岚迷茫地抬头，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口正在半空之中急速飞行的大钟。上面站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和几个年轻的麒麟族小辈。 狼君大人神识扫了一遍那几个小辈，最后落在最后面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身上： “看来她母亲的事情是解决了。” “应该是。”薛桐托着自己的下巴:“可是为什么要遮着脸呢？” “也许是和我一样，不想暴露自己的新身份吧。” 薛岚对自己的面容做了处理，旁人眼中千种模样，都不是她真正的样子。 “新身份？”薛桐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错。”薛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麒麟族某些秘宝传承，会在这里有个印记。衔珠会天才云集，各族之宗都会预先藏拙的。” “原来如此。”薛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相当猖狂地开口： “但是他们这一次都要败在你的手底下了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她猖狂多久，薛岚突然抬手拍了她脑门一下：“这次我不参加衔珠会。” “啊？”薛桐脸上地笑容戛然而止。 “小桐。”薛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已经是狼属长君了。” 薛桐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忘了。” 她上下打量着薛岚：“因为你外貌也没有什么变化，性格也没有什么变化。” 少女的语气之中满是失落：“我就以为你还是之前的你。” “还是之前的我。”薛岚纠正她：“只是不方便同台欺负小辈了。毕竟我是一只要脸的狼。” 刚才还在伤感的薛桐猛地抬头：“其实这个脸也不是非要不可，你脸皮已经够厚的了！” 薛岚抓住她的领子猛摇：“给我道歉，不许用对她说话的方式说我。” 在薛岚识海之中烤鱼的心魔对此喜闻乐见。 一路上吵吵闹闹十几天，各方势力的飞舟法器陆陆续续到了瀚海龙域入口。 薛桐看着面前那扇足有数百丈高的巨门感叹出声：“这么高？” 少女看着身后诸多飞舟：“我看着也没有这么大的妖族和飞舟啊。” “这扇门不会打开。”心魔在识海之中解释：“瀚海龙域虽然属于上界东海之中的一部分，但其实是龙族单独构造出来的一个秘境。你知道世界上有鲤鱼跃龙门的传统吧。” 薛桐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从上面过去吗？” 心魔满意地点点头：“龙门高三百三十三丈，外族之人只有跃过龙门才能进入瀚海龙域……”说到这里，心魔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笑着开口： “我们狼君大人当年，可是相当不喜欢这个规定呢。” 薛桐一下子起了好奇心，期待地看着薛岚：“那你当时怎么做的？” “咳咳。”薛岚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这毕竟敖珠的地界，我自然是入乡随俗了。” 薛桐明显不相信：“真的？” “真不了一点儿！” 薛岚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是被心魔抢了话。 她笑得十分邪恶：“你先带着这几个小家伙跃龙门过去，然后就知道她怎么进去了。” 薛桐看着周围已经开始跃龙门的各族修士：“你能承诺不搞事吗？” 心魔疯狂点头：“能能能！” 薛桐：“闭嘴，没问你！” 薛岚笑眯眯看着薛桐：“保证不出大的闪失。” 薛桐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这人要是斩钉截铁承诺才不对劲呢，现在这样有点儿心虚但不多的才是好状态。 心中这样想着，薛桐带着素云芥她们几个率先向上飞去。 等待身边所有人都消失在云层之中后，薛岚心口冒出一道红光。 一袭黑衣的心魔出现在薛岚边上，抬手和她比了比个子： “我才发现！”心魔气鼓鼓地开口； “大家都矮的好好的，你什么意思啊？” 薛岚在她面前骄傲地转了一圈，还是对付薛桐的那番话术： “修饰了一下而已。” “话说我们真要踢门进去吗?”薛岚看和心魔： “总觉得这样做坏事有些不太好。” “好了你快踢吧！”心魔厌倦了薛岚这个样子：“你不会以为敖珠支持你别的龙族就会听她的话吧，用自己的实力给人家省点儿麻烦。” 薛岚心想着她说的有道理。 上面已经有人被逐渐增加的威压压下来了，下饺子一般掉在海水里。 这些修士洗把脸抬头一看，那巨大的龙门之前居然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是不敢上去了吗？” “看着不像啊！” 众修士嘟囔着回到自己的飞舟之上，还没有来的及烘干衣服，就看见那白衣女子居然向前飞到那龙门之前，然后一脚踢了上去。 众修士：“元明上界还有这种疯子。” 龙门之上有上古禁制，这样踢上去绝对会被弹射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 有些修士甚至操纵飞舟给薛岚即将表演的弹射嚷开了一条道。 然而狼君大人惯会让人失望。 “轰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在前方响起，在场所有飞舟都摇晃起来。所有修士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龙门。 那紧闭了两千多年的巨门居然开了一道缝！ 无数云气从那门缝之中倾泻而出，将整片海域笼罩其中。 距离龙门稍近地一个修士死死盯着那门缝前面的白色身影，良久之后突然尖叫出声： “是那位大人！” “是北域川那位大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身后所有修士都在短短几息之间跪伏下来，颤抖着不敢动作。 “有这么吓人吗？”薛岚疑惑开口，随后转头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个修士。 冰凉的眼神落在那人脊背之上，他不敢抬头，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一眼后，薛岚转头走入那巨大门缝之中。 等到薛岚消失在云气之中，那些跪下的修士才一个个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就在他们想着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的时候，龙门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炸雷。 一道嘶吼着的龙形闪电撞开整个龙门冲出来，龙角处还顶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薛岚如落叶一般轻飘飘落在一艘飞舟的船首处，看着那雷龙消散在天空之中。 龙门之中传来一个冰冷无比的女声： “长君大人不知道守规矩吗？” 薛岚看了一下自己被电焦的半截袖子： “知道啦知道啦！” 第732章 看清了吗？ 狼君大人大胆闯龙门的动静不小，薛桐在听见那“轰隆”一声的时候就心道不好。 就在小桐姑娘想着怎么带北域川这几个小辈全身而退的时候，龙门之下突然窜上了一个雪白的影子，身后带着紧追不舍的紫色雷霆。 狼君大人蝴蝶一般落在茫茫云海之中，转身一挥袖，彻骨寒气顷刻冻住她身后雷霆。 一片无声的静默之中，寒气纠缠着紫色雷霆向高天而去，不多时便是落下一场冰凉的秋雨。 薛岚抬头看天，没忍住吐槽： “都说了知道啦知道啦，还非要把我赶上来。” 一边的薛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这人短了一截的衣袖之上。 小桐姑娘非常熟练地拍拍手，像是在哄小朋友：“来来来，说说你又干什么了？” 薛岚嘿嘿一笑，抬手恢复自己的袖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我说啥事都没有你信吗？” 薛桐：“我说我是魔神你信吗？” 狼君大人表情一僵，犹豫了片刻之后开始嘟嘟囔囔： “我就是有些恐高，想要走一下正门。” 薛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真是多余听你掰扯。” 少女丝滑走到朗明月身后不说话了。 她这一走，刚好露出云海露台之上惊讶看着薛岚的诸多妖族。 其中就包括戴着面具的麟不语。 她在之前跃龙门的时候就觉得薛桐十分眼熟，像是自己在下界见过的某个故人。 可是那人怎么会和上界北域川有所牵扯呢？ 她当时只当是世上总有相像之人，自己认错人罢了。 可是…… 女子定定看着薛岚，直到族中长老提醒她行礼： “不语，这位是狼属长君！” 狼属长君! 麟不语弯下的脊背猛地一颤，一瞬间耳边皆是轰鸣之声。 狼属长君……薛岚。 对了，她叫薛岚！ 可是她怎么会是狼属长君呢？她明明是元明下界的修士，新一任的万工坊主…… “好了别怀疑了!” 脑海之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麟道友。” 麟不语大着胆子抬头，目光穿过面前弯腰行礼的众多妖族修士，准确地对上薛岚那双生机断绝的灰眸。 不会有错了。 麟不语在这一瞬间所遭受的震动不亚于母亲昏迷之时。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 薛岚潇洒地对着众人挥挥手，随后一步踏出，眨眼间便是到了麟不语边上。 她弯腰笑眯眯的看着麟不语，声音温柔随和：“现在能看清了吗？” “能，能看清了！” 麟不语慌乱地开口，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人。 “叫前辈。” 薛岚像是有读心术一般，一开口就解了麟不语的燃眉之急，眼眸弯弯格外和善： “你娘是不是醒啦?” 麟不语蓦然睁大眼睛： “前辈怎么知道？” 薛岚挑了挑眉。 看来景瞳虎那孩子并没有将自己插手麒麟家事的事情说出去。 不对啊！ 薛岚百思不得其解。那孩子是这么嘴严的人吗？ “你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然成家立业。”识海之中的心魔开口。 薛岚心想着也是，她离开上界太久。哪怕是千年前可可爱爱的小辈，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想到这里，薛岚心情很好地回应麟不语的疑惑： “我可是北域川狼属长君，元明上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麟不语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理由，看着薛岚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透露出崇拜。 “干嘛这样看着我？”薛岚嗔怪道。 “并无冒犯前辈之意。”麟不语闻言连忙道歉：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当年下界相见。从未想过会这样重逢。幻梦一般。” 说到这里，女子似乎又觉得自己过于惊讶了： “晚辈年岁尚小，前辈莫怪。” 薛岚摆摆手表示没事。 她心里想着还是年轻人接受能力强，比那些咋咋呼呼的老家伙们好了不少。 狼君大人看了一眼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麒麟族长老，灿烂一笑： “这位……前辈！” 那老者听到这句话，不但大气不敢出，而且抖得更厉害了。 他布满褶皱的老脸之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人。” 薛岚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狼君大人围着老者踱步一圈，突然压低声音开口： “这位麟不语小友，乃是本君在下界的好朋友。还望前辈照顾一二。” “自然自然！” 那老者头都快点烂了。 薛岚最后冲麟不语眨眨眼，随后如来时一般，化为流光回到薛桐几人身边。 麟不语再次躬身行礼，传音道谢：“多谢前辈。” 薛岚远远地转头看她：“莫要谢我，薛岚并非无所求。” “望小友勿忘初心，除魔卫道。” 云海露台之上的雾气更浓了，不远处传来绵延不断的战鼓之声。 麟不语远远看着薛岚那双平静的灰眸： “晚辈铭记前辈教诲。” 战鼓之声越来越近，云海露台之上的的雾气渐渐向两边散去，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大片平静的水域。 夜空之中繁星万点投射在水面之上，水天一色，星光皎洁使人醉。 “好漂亮啊。”朗明月忍不住感叹出声： “这就是瀚海龙域？” 薛岚轻笑一声，温柔开口： “没错，这里就是瀚海龙域，东海仙境，真龙秘府。” 她刚说完这句话，众人面前便是出现了一条水做的楼梯，一直延伸到面前水域的中心。 那里站着玄肃等诸多龙族重臣，几个薛岚眼熟的龙君。 但是没有敖珠。 薛岚眯了眯眼睛，仔细用神识探查，发现敖珠身边那只叫乱海的水母也不在。 狼君大人心想着这是真给龙惹生气了，不但不给见面，连水母都不给戳了。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随后看向玄肃。 着装严整，神色威严的玄相在识海中尖叫拒绝： “我给你算过卦，你今天必须给我颜面。” 薛岚那颗不存在的良心罕见得疼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道分寸的狼。” 狼君大人从水梯上往下走，边走边问： “你家宫主呢？” 玄肃面上笑容和蔼，热情地接待着诸位远道而来的妖族修士，回薛岚话的时候却是相当不客气： “你要听她的原话吗？” 薛岚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下一瞬，薛岚就听到了玄肃放过来的声音： “一只废物狼罢了，有什么好见的。” 薛岚：“行，那我自己去找她。” 第733章 那位大人性格不太好 因为敖珠没有出现的缘故，薛岚和几个龙君寒暄了几句便是觉得没意思，借口自己腰疼转头就走，留下薛桐和几个小辈在原地面对有些懵的诸位龙君。 “她刚刚说她腰疼是吧？”一个长胡子的老者开口： “几千年的狼了还有这个毛病？” “行啦大哥！”旁边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妇人开口：“她已经很客气了。” 偷听的薛桐没忍住和已经离去的某人传音： “你之前怎么说的？不找理由直接走吗？” 薛岚此时已经化为一道银色流光潜入水下净水宫之中，闻言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我之前不爱好好和他们交流，毕竟他们当时欺负敖珠。” 薛桐更好奇了：“怎么个坏交流法？” 狼君大人翻阅了好一会儿记忆，直到半刻钟之后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说他们是瞎了眼的老长虫，迟早有一天抽了龙筋做鞭子。” 薛桐眼皮跳了两下，看看面前几个龙君，又脑补了一下薛岚当时骂人的状态： “那他们，还挺不记仇的。” “记仇有什么用，记仇又打不过。” 薛桐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是是，我们狼君大人拳打中域，脚踢东海，无所不能。” 薛岚满意地点点头：“爱听多说。” 净水宫之中殿室众多，薛岚遵循着自己和敖珠那一点儿因果联系往前而去，洁白的衣裙在澄澈的海水之中不断飘动，灵动飘逸得像是一条金鱼。 “这才一千年不见。”狼君大人感叹道：“净水宫面积又大了。” “没关系！”薛桐笑着哄她：“你是谁，你可是无所不能的狼君大人，找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禁止捧杀哦。” 薛桐笑笑不说话，带着几个小辈往龙族安排的府邸走去： “你一个人小心点儿哦，不要被龙族打折了爪子。” “好，我知道啦。”薛岚乖巧回应，在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旁边紧闭着的大门突然传来细微的“吱呀”一声。 薛岚停了下来，手中出现了一盏亮着柔和白光的莲花灯，一时间慈祥端庄得神女似的。 那门在开了一道缝儿之后便是再无动静，这一小片海水知州充斥着诡异的沉默。 薛岚神识往下探，忍不住轻轻一笑。 那门缝最下面的白玉砖上竟然有一个伪装得很好的小家伙。 那是一条白色的小龙，只有一根手指长短，“几”一样地往外面爬去。 敖晋被关了将近三个月禁闭，每天持之以恒用牙咬束缚自己的锁链，功夫不负有心龙。 “小爷可算是重见天日了，我定要看看那狼给我阿姐下了什么药，还要弄来参加衔珠会，我一定……等等。” 地面上的小龙身上突然笼罩了一块阴影，他万分僵硬地抬头，连自己被敖珠抽死的结局都想好了，入眼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薛岚心中邪笑，面上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这位道友，我是来参加衔珠会的。不小心迷路了。” 敖晋心中一惊，瞬间化为人形，戒备地看着面前之人： “参加衔珠会的修士都安排在上面，你迷路迷到水底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已经在身后积聚起灵力，准备形势稍有不对就出手。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薛岚感动死了。 狼君大人敲敲小桐姑娘：“我遇见咱们龙族的四殿下了，你别说，成长了不少。” 薛桐想起某个被打得不成龙形的存在： “都打成那样了还不聪明点儿真的可以去熬黄鳝粥啦。” 薛岚：论嘴毒还得是你。 狼君大人在传音之中狂放地笑了两声：“等我骗骗他！” 薛桐在心底为某条龙点了根蜡：“对人家孩子好点儿。” 薛岚：“知道啦！” 简单和薛桐交流几句之后，薛岚对着面前青年郑重行礼：“这位道友，我真是来参加衔珠会的，可以任由道友探查筋脉确定有无魔气。” 敖晋怀疑地看了薛岚一眼：“你是谁家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薛岚嘴角微微一勾，脸不红心不跳： “薛某来自北域川，朗山风。” 敖晋的脸一下子拉下去了。 青年抬手运转灵力将薛岚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开口：“我带你上去，不要再让我在净水宫里看见你。” 他现在听见北域川三个字就觉得身上刺挠，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样。 就这样，青年带着薛岚不情不愿前往给北域川安排的府邸，一路上还在致力于套薛岚的话： “这次衔珠会，你家里有大人来吗？” 薛岚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此糟糕的套话技巧，看来敖珠是不打算让他掌管龙族了。 既然如此，那就陪着孩子玩玩吧。 薛岚心里这样想着开口： “那位大人带我们来的。”她缩了缩脖子： “但是我觉得，那位大人性格有些不太好。” 敖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上界一直用那位称呼的，他只知道一个。 青年笑着看向薛岚： “你敢这么说她？” 薛岚看上去谨小慎微，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大胆万分，不卑不亢： “那位大人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再说……” 再说我自己吐槽吐槽自己，能是什么大罪过？ 就算是大罪过，谁来惩戒？ 笑死，先不说根本无法选中，选中了也无法执行。 “知己啊！”敖晋看着薛岚，眼神万分真挚： “这位道友，不对！这位姐姐。” 他感动地快要哭出来了：“你知道吗，我从小一说她就被人打。可她就是坏啊！” 薛岚眼神一瞬间清澈。 等等，就是坏吗？ 我指望着你能说出什么痛击我的话呢！ 这算是什么，恶龙喵喵？ 薛岚突然对敖晋的讨厌很好奇： “话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讨厌那位大人的？” 敖晋带着薛岚躲过很多龙族的守卫，闻言开口： “因为她让我阿姐不开心了。” 薛岚忍不住笑了。 “那你还真是个好弟弟。” “真的嘛？”敖晋转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薛岚。 薛岚点点头：“真的。” “你是不是想见那位大人？”薛岚突然开口： “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有啊，我想要知道，她和我阿姐决裂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敖晋的眼神灰暗下来。 当时敖珠快伤心死了。 薛岚一下子愣住了。 她没有说什么伤人的话，当时那场最后的会面，其实是敖珠一直在说。 薛岚在旁边听着她的质问，吃掉她带来的糕点，喝掉她带来的好酒。最后枕在敖珠腿上说自己没事。 然后就……自戕。 薛岚看着前面的敖晋，突然小声附和了一句： “确实很讨厌。” 第734章 不会软装的炼器师不是好狼君 龙族四殿下宅心仁厚，一路护送着“迷路”的的薛岚东绕西绕，最后来到极其偏远的一处府邸之中。 薛岚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府邸，良久之后才开口： “你们瀚海龙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北域川？” 敖晋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下去，闻言高冷道：“请给我一个喜欢的理由。” 狼君大人垂头思索，最后无语凝噎。 薛岚：好像，确实没有被喜欢的理由。 “吱呀——” 前面府邸大门传来一阵九曲回肠的幽怨声响，薛岚和敖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薛桐从漆黑的门缝里探出头来，手中术法操纵着扫帚： “哟，回来了？” 薛岚嘿嘿一笑：“不小心迷路了。” “嗯。” 小桐姑娘配合着薛岚点点头，然后看向一边的敖晋。 只一眼，敖晋突然尖叫一声躲到了薛岚身后。 “这位道友你跑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邪魔。”薛桐自己也吓了一跳，满头雾水。 “我！我……” 敖晋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最后在薛岚耳边小声道：“这是谁啊，我之前见过但是不知道名字。” “你之前见过？”薛岚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便是想了起来。 北域川事变那一次，她让薛桐回去取东西。 薛桐看着敖晋冷笑一声，随后传音给薛岚：“他当时眼睛都被打肿了，居然还抽空记住了我。我现在怎么说？” “龙族皮实得很，一般得伤两三天就好了。”薛岚勉强压制上扬的嘴角： “你别说话，听我现编。” 薛桐反手打开系统面板，开始记录宿主演技高光时刻。 “道友。”薛岚叫了一声敖晋，附到他耳边装模做样地小声开口： “这位是小桐姑娘，是我家大人身边的人。” 敖晋缩了一下脖子：“你既然已经到地方了那我就走了，告辞告辞。” 青年化为一道透明的水汽顷刻消失，快得薛岚没有反应过来。 狼君大人站在原地万分不解：“不是说要问我问题吗？怎么跑得那么快？” “他还没有完全傻。” 清浅的雾气从薛岚心口缓缓飘出来，心魔一身华丽的黑色深衣，眼眸猩红，白发如雪。 薛桐让开门示意两人进去，顺便吐槽了薛岚一句：“看见没，人家这一身才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妖装扮。” “真的假的？”薛岚散开神识打量着心魔，片刻之后赞同了小桐姑娘的看法： “不得不说，确实是帅。但是这里可是瀚海龙域，你这样跑出来，不怕招来敖珠一鞭子。” “我怕什么？”心魔勾勾唇角：“鞭子过来我躲回你识海里面呗，你放心，我相当专业哒。” 刚一脚跨进大门的薛岚脸上笑容一僵，转头抓着心魔的袖子给她提起来，团吧团吧塞到袖子里： “我真是谢谢你啊，进去吧你！” 做完这些，薛岚昂首挺胸走进了大门。然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别有洞天的破。 若是说这府邸在外面还有个房子的样子，里面则完全是阴暗的水下洞室，没水而已。 连川正在施法清理一棵红珊瑚上面的蜘蛛丝，看见薛岚进来当即开口： “师姐，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在就跑。” “我感觉瀚海龙域不太喜欢我们。” 薛岚走到他身边，抬手就在自己袖子里胡乱摸索： “有这种感觉就对啦，我们北域川来的毛茸茸就是那些龙最讨厌的东西，来，接着！” “接着什么？哎呦！” 连川随意抬手，连头都没来得及转，但是谁承想薛岚迎面丢来的居然是一张双人梨花木大床。 连川看着甚至有点儿眼熟。 “等等……”青年将那床放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良久之后终于确定了： “这不是寂元峰我和二师兄的床吗？” “没错。”薛岚打了个响指：“就是家里那一张，这不是害怕你认床嘛，当时走的时候你也没带上。” 连川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出来，青年求助地看向了一边的薛桐。 连川：“我的大师姐在我离家十几年后突然想起我可能会认床？” 薛桐搜肠刮肚敷衍他：“迟来的爱怎么不算爱呢？” 连川心想也是，乖乖把床放到一边摆好。 他当年刚知道自己身份的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做梦，一想到母亲都会哭。 针对这个问题，薛岚大手一挥，让祝河带着他睡。二师兄是剑修，身上煞气足。在那之后他就很少做噩梦了。 连川摸着床上干爽的被褥，心中怀念无比。 一转眼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二师兄。 青年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把床带来了，那二师兄怎么办？” 薛桐想起被薛岚丢在东海金乌那里学艺的祝河，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和同情： “你二师兄……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心提到嗓子眼的连川：“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别咋咋呼呼了，快过来帮忙！”薛岚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连川转头，发现就在自己回忆往昔的功夫，这人已经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栋房子。 锅碗瓢盆，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哇哦！”薛桐惊叹了一声： “果然不会软装的炼器师不是好狼君。” “你这是来别人家的态度吗？准备这么齐全。” “你说什么？”薛岚丢给她一口大锅：“这里明明是我家，我宣布。现在这里就是万工坊上界瀚海龙域分部。” 薛桐接过那口锅放在一边：“怎么不说北域川分部，是害怕被打吗？” 薛岚看着这个冷漠的妹妹： “你不许说话。” 看透一切的小桐姑娘不再言语，一味专心干活。 薛岚这边自主装修的时候，敖晋那边可算是走到了龙门边上。往前跨一步就是自由。 青年环顾四周，受伤飞快结印： “先出去找北域川的飞舟躲起来，等她出来之后我再……反正不能让阿姐发现被抓回去。” 繁复的法印在青年指尖出现，敖晋将其按在巨大的龙门之上，整个人开始缓慢透明起来，化为云气向着门缝飘去。 就在那云气马上就要穿过龙门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殿下，主上说了不让你乱跑的。” 一条浅蓝色的触手从云气之后伸出来，“噼啪”一声。 “啊啊啊啊啊！” 敖晋尖叫着从龙门之中掉出来，非常丝滑地掉到身后女子设置的结界之中。 “乱海姐姐！”敖晋抱着被蛰伤的手苦不堪言：“你就放我走吧！” 漂浮在他身后的女子轻轻一笑，漆黑长裙之上蓝色花纹妖冶： “主上允许你出来看衔珠会了，但是不能离开龙域。” “殿下听话！” 敖晋发出了无助的龙吟。 第735章 衔珠会，星落海 薛岚在自己收拾妥当的府邸之中美美睡了一觉，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时。 薛桐正在她的袖子里掏东西。 狼君大人就着平躺的姿势和她对上眼，良久之后才愣愣开口： “你干什么？” 小桐姑娘挑眉一笑，随后运转术法，从她袖子里面扯出来一长串菜肴。 都是薛岚这么些年的私藏，有碟子有碗，甚至有的还冒着热气。 “我给这些菜过个本命年。” 薛岚：话怎么可以这么说。 菜肴流水一般穿过挡在薛岚窗前的屏风，最后落在素云芥等人的桌子上。 薛桐从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吃吧，都是你们大人的私藏。” 连川，素云芥，朗明月三人面面相觑，愣是谁也没有动手。 “吃啊！”薛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先是熟练地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法，然后指着桌子上的满桌佳肴开口： “都是时空术法保存的，不会有问题。” 连川硬着头皮道：“就算如此，但是……” “但是心理上过不去。” 修行者一连几十年上百年不吃东西，好不容易积攒一些口腹之欲。 连川看着最边上那只包着油纸的叫花鸡，那上面写着玄煌宗附近某个小国的国君年号。 青年幽怨地看着薛岚： “师姐，这只叫花鸡比我岁数大！” “比你岁数大？”薛岚快步上前往桌子上瞧了瞧，随后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以为都让祝河吃完了，这还是和明秋她们出去的时候买的。” 连川一瞬间说不出话了，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连川：我真不是东西啊！ “师姐我吃！”连川猛得一拍桌子，率先打开那个油纸包开始吃了起来。 薛岚定定看着她，突然传音给薛桐： “他这个样子，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师伯的事情了。” 连川到现在，都不知道慎算真人身死道消。 “你不用说。”薛桐严肃开口：“我找个机会和他说。” “薛岚，不要一次次让自己伤心。” 在慎算真人的事情上，薛岚是那个最痛苦的人，薛桐不愿意她去一次次讲述，哪怕作为一个传达者。 薛岚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应薛桐： “谢谢你，小桐。” 衔珠会的试炼在瀚海龙域的秘境之中进行，到时候龙族会在秘境之中放入九块令牌，让各个弟子借助龙族秘宝神识化形入内争夺令牌。 “因为是神识化形，无惧生死，所以衔珠会的试炼是支持死斗的。”薛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且神识化形之后，肯定是本体。” “妖躯之间的厮杀吗？”素云芥若有所思： “果然很符合妖族争斗。” “不必担心自己妖躯孱弱。”薛岚笑着打消她的疑虑：“虽然是妖躯死斗，但是龙族那件神识化形的法宝很高妙，不会限制你的功法和实力的。” 素云芥这才放了心，若是只论妖躯强度，极夜狐实在是不够看。 之后又简单给三个小辈说了一些试炼规则，薛岚抬手幻化出三道剑意，一一打入小辈们眉心。 “虽然是瀚海龙域，但是也难保有魔族。这道剑气，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们的保障。” “试炼之中力争上游，但是也要护好自己。” “谢谢师姐。”连川摸着自己的眉心，笑得相当张狂： “话说真的有人敢来同时触你和那位龙君娘娘霉头的魔族吗？” “难说。”薛岚浅笑着：“我诞辰的时候，不是也有不长眼的来挑事吗？” 连川心想也是，魔族对薛岚恨之入骨，肯定是前赴后继上赶着送死。 “师姐。”连川看着薛岚郑重开口：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荡尽天下邪魔。” “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去，再去云徽峰敲桂花。” 好。 暮色四合，无数灿烂的星子挂在半圆的天穹之上，垂落的星光与海面相联，如梦似幻。 薛岚带着几个小辈来到约定的秘境入口，这里早就建立起了数个观战台，同下界的升仙大会一样放着几个巨大的水幕，方便观战的人可以知道秘境里面的情况。 只是此时水幕之上还是空白一片，只有流动的水光粼粼。 “衔珠会试炼的秘境名叫星落海，是瀚海龙域六大秘境之一。要等到天穹所有星光落下，真龙衔珠才会出现。” 薛岚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净水宫之中便是传来一声声嘹亮的龙鸣。似牛吼，但是比牛吼更加尖利鸣亮。 紧接着，一条条真龙从水下冲出，盘旋着飞向八个方位，在预先设置好的禁制方台之上吐出自己的龙珠。 随着八道明亮的光柱刺破夜空，星光坠落的速度更快。 漫天星雨之中，薛岚抬手指了指众人头顶。 那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铜镜，镜面灰蒙蒙的，不甚清晰。 “这是妄元显形镜，那件可以辅助神识化形的宝物。” 薛岚的声音之中满是温柔的期待： “敖珠要来了。” 几乎是在薛岚开口的一瞬间，一道绛紫色的龙影飞快掠过众人脚下水域，然后破水而出，擦着薛岚的鼻尖飞过去。 一刹那，薛岚和那双金色龙眸对视，嘴角带笑，神态自若。 敖珠擦着薛岚飞向高天之上，泛着五色光华的龙鳞之上纠缠上星光，她在空中盘旋一圈，最后停在妄元显形镜面前，缓缓吐出一颗耀眼的龙珠。 一瞬之间，整个瀚海龙域亮如白昼。 妄元显形镜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连接周围八个供着龙珠的方台，随后在众多妖族正前方撕开一道空间裂口。 那便是星落海的入口。 薛桐痴痴地看着敖珠：“她好漂亮啊。” 薛岚笑着侧眼，赞同地开口： “是吧，我也觉得。” “长君大人，好久不见啊！” 悄悄话被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打断，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方才位于她们头顶的真龙已经重新回到了水下。与此同时，瀚海龙域平静的水面突然出现了细微的波纹。 薛岚镇定自若，一双灰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碧海潮生，鲛绡曳雾。 一个身着绛紫色华服，头顶赤玉珊瑚冠的身影从雾气之中缓缓走出。 敖珠停在距离薛岚不远处，裙摆海浪纹不断摇曳，笑着看薛岚，紫眸之中更多的却是威严。 薛岚现在满脑子都是薛桐的尖叫： “她好帅她好帅她好帅！” 气韵天成端庄威严，是和李清不一样的龙！ 薛岚在少女的尖叫中哑然失笑，隔着轻薄的海雾看着敖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回一句好久不见似乎过于敷衍，但是不说话，又显得太过于无情了。 温柔海风拂面，薛岚用一双澄澈灰眸直视敖珠，明明生机断绝的一双盲目，此时却亮得惊人。 有什么东西顺着心口流出来。 “敖珠。”薛岚声音沙哑： “我活着回来了。” 第736章 你身边那个魂儿也带上 一千年分别，敖珠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薛岚。 龙君娘娘就那样站在茫茫海雾之中看着薛岚，目光从这人如雪的白衣到那双灰败的眸子。 如此对视，像是当年，又不似当年。 很久之前，大概是刚察觉到薛岚命火熄灭的时候，她和烬光在北域川约战之时。她曾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就算见到了，也不是不知道从哪来的魑魅魍魉。 敖珠向前一步，重新化为妖躯，带着万千雷霆气势汹汹向着薛岚的方向冲来。 薛桐下意识揪了一下薛岚的袖子，收获这人温柔的回应： “没事，你往旁边一点儿。” 薛桐听话地带着几个小辈后退了几步，随后眼睁睁看着那真龙到了薛岚面前，垂首用一双极致冰冷的金眸看着薛岚。 竖瞳冷漠威严，让人平白生出些许寒意。 周围离薛岚她们稍近的妖君都往后退，怕因为争先多走了一步就卷入这两位大人的争斗之中，从而不得好死。 薛岚抬头和敖珠对视，化为丝线的神识没半点儿掩饰地探出去： “你好像长大了。” 敖珠是她们四个老友之中年岁最小的，薛岚当年自戕的时候，她才八百岁。 因为年岁太小，她当时没有打过烬光，在北域川见到薛岚的妖躯。 原本心中还存有的些许怀疑在薛岚一句话中消弭干净。 整个元明界，只有一个人会期待着她快快长大，快快云游四海，于万象生平之中成为一条自由自在的龙。 敖珠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真龙在薛岚近前重新化为人形，朝着这人身后看了一眼： “她呢？” 薛岚知道她在问烬光。 “我留在北域川了，有些脏东西需要她处理。就没有带出来。” 薛岚往前走了一步，没脸没皮地凑上去： “你是不是有些想她，你求求我我给你说道说道。” 敖珠冷冷看了她一眼，声音淬了冰： “您有点儿罪魁祸首的自觉可以吗？” 薛岚恍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看看敖珠又看看身后直翻白眼的薛桐： “原来我是罪魁祸首吗？” 薛桐觉得收拾薛岚用不上敖珠出手了，她现在就想上去敲她。 或许是小桐姑娘身上杀意太足，薛岚很快就改掉了嬉皮笑脸，严肃认真起来又是那个威严的狼君大人。 她浅笑着看向敖珠： “有有有！”她嘴皮子飞快： “都是我的错。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敖珠斜眼看她，轻轻“啧”了一声，随后离去： “试炼结束，带着我给你的礼物来找我。” “你身边那个魂儿也带上。” 薛桐指了指自己：“那个魂儿？” 薛岚：“没错，说的就是你！” 薛岚和敖珠之间没有爆发什么大战，在场的众多妖族都是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之后觉得自己命苦死了。来参加个小辈的试炼还要提心吊胆。 距离薛岚她们最远的一处洞府门前，一袭白衣的少女拼命摇晃着自己姐姐的袖子： “姐姐姐姐，我想要去找小桐。” “乖，参加完试炼再去。” 一边的女子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衣袖之上洁白鹤羽圣洁无比。 正是与薛岚薛桐有旧的灵桥阁月鹤姐妹。 景如虞按住蠢蠢欲动的景如欢，抬眼之时刚好察觉到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 方才那正在和龙君娘娘说话的人已经向她们这边看了过来，温柔点头。 景如虞同样点头回应，女子一挥袖在身边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卷轴。 “那是灵桥阁天骄榜的妖榜。”薛岚小声给薛桐解释。 “灵桥阁的天骄榜每十年轮换一次，从衔珠会和上界人族那边的天启登楼收集排名然后出榜。” “天启登楼？”解锁新名词的薛桐好奇地眨眨眼睛。 “上界人族那边的遴选手段，雨阳川有天启楼，其中据说有当年那位……”薛岚压低声音：“那位把天捅破的前辈的传承。于是广招人族天才登楼，根据楼层定名次的。” “那你去过吗？” 薛岚摇摇头:“前一辈子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去。怎么，很好奇？” 薛桐点头。 “等有机会带你去嗷！反正迟早要去一次！”狼君大人霸气承诺。 “狼君大人万岁。”薛桐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我想要去找如欢玩。” 被夸得很舒坦的薛岚当即应允：“去吧去吧，不要跟她一起进了星落海就行。” 等到薛桐蹦蹦跳跳离开，薛岚识海之中的心魔突然开口： “你吃烤鱼吗？” 狼君大人被问得懵了一下：“你哪来的烤鱼？” “你识海不是可以钓吗？”心魔轻描淡写道。 薛岚咬牙切齿： “那是我的神识之力，孽障！” 在识海之中和心魔大战三百回合，薛岚结束战斗回神的时候衔珠会试炼已经要开始了。 在场参加试炼的所有小辈都向头顶妄元显形镜投出一缕神识，妄元显形镜在星落海入口投射出各式各样的分身。缓缓走入星落海之中。 薛岚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其实挺羡慕这种和小伙伴玩耍的机会的。” 毕竟她小的时候是断代的天之骄子，很难和其他同时代的天才们同场比试。 “行了你够了嗷！”心魔实在是忍不了她了：“你那些同代参加衔珠会的时候你已经可以打上一代了，当年多少天才的噩梦自己心里没数吗？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薛岚嘿嘿一笑。 众人头顶那些空白的水幕一个个亮了起来，里面出现了星落海之中的场景。 在识海之中面无表情撕扯着手中烤鱼的心魔突然开口： “天启登楼是上界人族盛事，应该属于高光时刻了吧？” 薛岚心中一动：“你难道是想……” “不会这么巧吧？” 心魔：“难说，毕竟那可是天道……” “你等等。”薛岚抬手打断心魔的话： “陆风在敲我！” 狼君大人欢天喜地接了天道之子的远程呼唤，陆风上来就跟死了一样开口： “君上，你知道什么是天启登楼吗？林家非要我参加。” “陆风。”薛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真是太喜欢你啦!” 第737章 万事俱备 陆风把用来呼唤薛岚的传讯玉牌放在桌子上磕了磕。 坏了吧？给他接过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薛岚听着对面“哐哐”几声没忍住吐槽：“干嘛呢林家老祖还没死呢？摔什么盆！” 陆风这才确定那边的确实就是薛岚，重新把玉牌举到自己嘴边： “我还以为接错人了呢？君上你以后正常说话行不行。” “对你好点儿你反而受不了了。”薛岚颇为不理解。 “不用太好，保持正常水平即可。” “君上，天启登楼是什么？” “上界人族的弟子大比，看来你在林家混得不错。是修为提升很大吗？”薛岚有些好奇。 “没有啊。”陆风懵懵的：“也就到了元婴中期。” 也就到了元婴中期！ 薛岚心里寻思着这剧情之力挺奸啊，一看自己不在陆风身边就拼命给这人提升修为，已经不知道天道为何物了！ 狼君大人第一次在心底呼唤天道：“能不能管管。” 天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虚弱无比：“管不了，你想要把我累死让剧情做天道吗？” 薛岚脸上堆笑：“看您老说的，您好好养着我可以处理。” 天道冷哼一声，来如影，去如风。 狼君大人总结：“养了个脾气大又体弱多病的爷。” 心魔在识海之中鼓掌：“好总结，我和薛桐之前也是这么看你的。” 薛岚在识海之中往她嘴里塞了一条鱼：“不爱听不许说。” 当面蛐蛐了陆风一会儿，薛岚满脸带笑地敲敲这个倒霉孩子： “你不要担心，我给你派个得力助手过去！” 陆风闻言，飞快开口：“前面那个不要！” 嘴里叼着鱼的心魔：“你还挑上了！” “不是她不是她！”薛岚按住暴起的心魔：“我把小桐送过去，你俩都是人族，方便行事。” “人族？”陆风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她不是一种叫系统的小妖怪吗？” 薛岚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个天道之子和自己二师弟越来越像。 越来越让人放心啦。 “你先别管她是什么了。我把小桐送过来，正好她对天启登楼很好奇。” “行。”陆风摆烂式同意，然后不死心地开口： “她真的不是小妖怪吗？” 薛岚：“不是！” “你在和谁传音？” 耳边突然传来薛桐的声音。因为景如欢进星落海参加试炼去了。小桐姑娘没人聊天又回到了薛岚身边。 “你的愿望实现了。”薛岚转头看着她： “陆风那边被林家抽中了要去参加天启登楼，你过去帮帮他。” 薛桐：“难道我才是主角？” “这愿望许下才不到一炷香。” 薛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们都是主角。” “好！”薛桐似乎很喜欢她这句话，用力点点头之后复述了一遍：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星落海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里面为期三个月的争斗，到外面仅仅七天而已。 七天，于修行者来说转瞬即逝，中间不断有在秘境之中被击杀的弟子出来，每一个都无精打采的。 薛桐没想到北域川第一个被打出来的居然是连川。 青年倒没有垂头丧气，回到薛岚身边的时候看着甚至状态不错。 “师姐。”连川笑着开口：“妖躯斗法，我果然还是比不上。” “那是自然，你毕竟不是北域川原生态的小动物。”薛岚温柔地看向连川： “人带大的小狼崽子，自然会在这方面欠缺一些。” 连川点点头，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一边的薛桐忍不住笑出声： “整个元明界唯一一只人教版的银月苍狼。” 她说这话薛岚有些不同意。 她抬手敲敲薛桐的脑袋：“难道我不是吗？” 薛桐：“你是半成品。” 伤心的狼君大人不愿意说话，自己回洞府睡觉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薛岚和敖珠都在此威慑的原因，此次衔珠会试炼相当平顺，莫说是事端，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北域川的素云芥和朗明月表现相当不错，两个人手中都有令牌。一路过关斩将，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 瀚海龙域再次出现万道星光，只不过上一次是垂落，这一次是飞向天际。 星落海秘境关闭，衔珠会试炼结束。 薛桐在识海之中敲敲薛岚：“试炼结束了，你要不要来听听结果。” 那边传来薛岚困倦的声音：“听着呢。” “薛岚？”薛桐听出这人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融合妖躯的后遗症。”薛岚趴在自己床上，抬眼看着变成雪白狼爪子的右手，一双灰眸中罕见地生了红血丝：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喝点儿酒。” “小桐，今晚我们去见见敖珠。” “好！你注意一些。”薛桐担心地不得了： “不要给自己玩死了。” 识海之中飞雪大作，心魔走到湖泊后山山洞： “地魂怎么办？” 冰雪之中的小女孩静静沉睡着。 那是薛岚这一世小乞丐的模样，是薛岚未能完全融合的地魂之上带着的唯一一缕别人的模样。 “她不是有家嘛。”薛岚出现在心魔身后。 “怎么说都是我害了她。”薛岚看着那小小的人影： “这么一点儿，本君折点儿寿数，送她去黄泉走一遭，然后回家去吧。” 这般说着，薛岚向前几步一指点在小姑娘眉心： “下一世躲开了我的地魂，就能开开心心和爹娘在一起了。” 冰蓝色的魂力融合着金色的功德渡入这一缕人魂之内，小乞丐的身形化为一个明亮的蓝色光团落在薛岚手中。 只待黄泉重修，编撰入册便可回归地府。 冰墙之内，只剩下薛岚那同样牵扯着天地气数的地魂。 薛岚和心魔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走出山洞，看着外面漫天飞雪。 “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心魔语气相当兴奋，边说边看向身边的薛岚。 “万事俱备。”薛岚沙哑开口： “就缺一壶我们龙君娘娘的斩星酒了。” 耳边传来薛桐他们回来的声音，薛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斗志昂扬： “走吧，讨酒去！” 第738章 神女爱世人 薛桐几人进入府邸，看见的是一个活泼得有些过头的狼君大人。 薛岚神采奕奕，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狼劲，正从袖子里抖落出来各式各样的东西。 “找什么呢？”薛桐下意识开口： “不是说今天晚上去见敖珠吗？” “是啊，我们今天晚上去见她，带点儿小礼物。” 狼君抬抬下巴，示意薛桐将她倒出来的东西装到盒子里装饰一下。 小桐姑娘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不忘吐槽一下： “手呢？” “你想知道？”薛岚笑眯眯看着这人：“过来我给你看。” 薛桐不知道她又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很顺从地凑了过去。 两人背对着三个小辈，薛岚让薛桐伸手到她袖子里面：“你摸摸。” 薛桐狐疑地伸手进去，摸到了足有人手大的一个毛茸茸爪子。差点儿没把小桐姑娘吓得跳起来。 顾念到在场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辈，薛桐强忍着没有跳起来。而是拼命给薛岚使眼色： “手怎么了？” “融合妖躯之后没有突破十六境的反噬。你帮我提着礼物盒子。我怕没到地方俩爪子都出来了。” 薛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少女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岚一眼，狼君大人觉得目光太过于锐利无法直视，于是选择让心魔翻译： “她刚刚什么意思？” 心魔思索了片刻流利开口： “大概意思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这算没事？” 语气拿捏得相当准确。 薛岚：“你之后可以凭这个混口饭吃了。” “得了吧。”心魔嘲讽她：“你先想想怎么度过这一次的劫数。不然我们和元明界都没有以后了。” 薛岚不想想这个事情，没有做出太多回应，只是淡淡开口： “总之先去找敖珠。” 亥时一刻，薛岚带着薛桐进入了水下的净水宫。 巨大的白玉建筑群静静蛰伏在水下，走势像是一条盘旋着沉睡的龙。 “不愧是真龙居所。”薛桐在传音之中感叹： “比李娘娘那里大多了。” “李娘娘是鲤鱼化龙，底蕴之上肯定是没办法和瀚海龙域比。但是她的天赋却是极高的。” 一千多年便可以鲤鱼之身在下界化为蛟龙，其中修炼辛酸，因果纠缠。 也许只有李清清楚。 “那她。”薛桐把李清当朋友，这时候免不了要多问几句：“如果她想要成为真龙，要怎么做？” 她真的很想要李清得道。 “龙门。” 薛岚带着薛桐在净水宫各个宫殿之中游走，面前悬浮着那片敖珠的逆鳞。 “除了衔珠会以外，瀚海龙域每两百年举行一次跃龙门，凡元明界之内的蛟龙都可以参加，越过龙门就可以化为真龙。” 薛桐想起自己跃龙门时，笑了笑：“那还蛮简单的。” “水族的跃龙门可和我们不一样。” 心魔淡淡的声音传入薛桐耳中： “上古真龙族有大能陨落，一身精元全部融入元明界水脉之中。也就是说，凡元明界水族，体内都带有真龙的血脉。” “携真龙血脉跃龙门者，要承受五九四十五道天雷，，直至鳞片脱落，脱胎换骨。” 心魔的虚影出现在薛桐面前： “那种痛苦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薛桐打了一个寒颤。 心魔接着往下说：“正因如此，很多蛟龙直到陨落也不会跃龙门，要么静修，要么和李清一样找条水脉登记为道场，自此转修神道，再也不提化龙之事。” 薛桐想起当年在青临江上以黑鲤之身化蛟的李清，转头看着薛岚： “我觉得李娘娘不是这种人。” 薛岚微微一笑： “我也觉得。” 李清醉心修行，同时又深爱着整个青临江流域的百姓。 大理大顺两个国家离下界南域太近，若是真正和魔族大战，很难完全护佑。 神女爱世人，搏命与天齐。 神道不历苦修，但也不是真的好走。 薛岚面前逆鳞发出一阵耀眼的紫色光芒，众人停住脚步看着面前。 面前漆黑的水域之中凭空出现了一面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之后走出来一个穿着摇曳紫色纱裙的女子。 乱海对着三人温柔行礼，随后看向薛岚： “大人。” 薛岚笑着点头：“小水母。” 薛桐在听到小水母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弄得心魔在一边提醒： “别想了，她可是元明界三大毒物之一，摸一下够你死个千百回了。” 似乎是觉得不保险，心魔又补上了一句： “毒素直达神魂。” 刚想说自己不算活着的小桐姑娘瞬间失去了笑容。 “大人。”乱海在此开口： “我家主上和殿下都在里面等着呢。” 薛岚几人踏入那朱红大门之中，一阵白光闪过之后，面前已是一座如仙境般的浮空岛，散发着五色华光。 三人随着乱海往那浮空岛而去，到了近前薛桐才发现那五色华光居然是贝壳散发出来的。 这浮空岛上居然有一座由巨大贝壳打造的宫殿。 薛桐张大了嘴巴，心魔手动帮她合上。 乱海走到那宫殿门前，一挥袖大门便是缓缓打开。 女子抬手迎请：“诸位请。” 薛桐咽了一口口水：“我像是那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心魔：“谁姥姥？” 薛桐： “行了你闭嘴。” 宫殿之中富丽堂皇更甚，薛桐看着雕刻着海浪纹路的地砖一起向前延伸，最后到了两个穿着同色黑衣的身影脚边。 抬眼往上瞧，是表情淡然的敖珠和下巴掉到地上的敖晋。 敖晋现在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面前这三个到底谁是薛岚。 青年的目光从薛岚和心魔一模一样的脸上划过，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这二人应该是本体和分身的关系。 四殿下：当着人家分身的面说主体坏话被发现了怎么般？ 拿命等，挺急的！ 薛岚看着他这个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女子向前几步，直接越过两人率先落座，笑得相当随性： “拘谨什么啊，之前不是还和我聊过天嘛。” 敖晋摸了摸自己被打皮实的后腰，大着胆子开口： “大人，你不是叫……朗山风吗？” “没毛病啊！”薛岚眯着眼睛像是老狐狸： “我母亲姓朗，我单名一个岚字。” 第739章 斩星酒 狼君巧设连环计，傻龙误上断头台！ 敖珠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弟弟，走到薛岚对面坐下，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人掩在袖子里的左手。 狼君大人此时惯会察言观色，下一瞬便将自己毛茸茸的狼爪子露了出来，神情相当诚挚： “救救我。” 敖珠抬手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一挥，一个浅紫色的精致酒壶便是出现在了二人面前，配套的还有两个盏底画着游龙的酒盏。 “不急。”她和缓开口，目光落在一直站在薛岚身后的心魔身上： “这是个什么东西？” 薛岚在识海之中敲敲心魔：“等下机灵一点儿，我怀疑她要打你。” 心魔：“你是瞎子看不见我决定谅解你，其实她不是想要打我。” 心魔看着敖珠那双越拉越长的冰冷竖瞳： “她可能想在今天杀了我，你快说话！” 薛岚：“收到!” 狼君大人先是极其刻意地往旁边挪，挡住了心魔，然后笑着解释： “这是我的天魂，也是我的心魔。” 敖珠嘴角微微一勾：“你就是要靠着这些神不聚形也散的东西，进阶妖主？” 她张扬美丽，整个人带着一股独属于真龙的矜贵高傲：“薛岚，梦不是这样做的。” 薛岚没有说话，伸爪子去扒拉那一壶自己垂涎欲滴的斩星酒，然后被敖珠的雷电电回来。 她脸上也开始渐渐出现了兽化，额前黑发之中生出一些雪白的绒毛，头顶一双大耳朵也藏不住，穿过黑发露出来。 狼君大人看着自己爪子上被电焦的一小撮毛，无奈笑了笑。 她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瞎子嘛，难说是不是做了十几年梦。” “敖珠，在过去的一千年之中的大多数时候，我都不敢想还能回来，再次见到你们。” 最后面的小桐姑娘给这句话打了一万分！并且收录进入经典语录。 敖珠脸上表情变了变：“说清楚你这千年去哪里了！” 薛岚乖乖交代了自己斩断万千因果在时间长河之中沉浮漂泊的那一千年。 如何看着别人如水的命运和时间在自己身边溜走，掬不起一捧。 飘荡于元明界万千生灵之外，不知道是生是死。 敖珠听着听着偏过头去。 薛桐心想着果然委屈的事情还是要和心疼自己的人说。 她有些想妈妈了。 龙君娘娘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两下，再次转头的时候还是矜贵优雅，眼角积蓄的那一点儿水汽早就消失不见了。 薛岚把心魔往自己身边扯了扯，接着开口： “这是我计划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敖珠，你帮帮我吧。” 敖珠和心魔对视一眼，然后很默契地同时转头。 一个以为薛岚当年自戕就是心魔逼的，没有什么好印象。 一个作为另一个薛岚实在是害怕，半句话都不敢说。 难捱的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敖珠终于叹了一口气，看着心魔： “可是我不信她。” 薛岚心想着那没事。 她之前也不相信心魔，但是和本体融合之后是完全不害怕了。 毕竟心魔才是那个实实在在连接着元明界因果的载体，能坏到哪里去。 但凡她违背自己的心，那万千因果顷刻之间便能让她化为齑粉。 薛岚：前世的我真狠啊！ 如此感叹一番，薛岚脸上浮现出一种万分深刻郑重的笃定： “没事，我相信她。就像相信你和烬光一样。” 敖珠握了握拳头，最后看了心魔一眼。将斩星酒的酒壶推到了薛岚面前。 “这里面有十杯，已经是我攒了许多年的家当了。” “若是不成的话，至少保住自己的性命。” 薛岚将那酒壶收入自己的袖子：“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敖珠更担心了。 “你打算在哪里渡劫？” 薛岚忍不住笑了笑：“我是不是再说两句，你就要让我在瀚海龙域渡劫了。” 敖珠被说中不说话。 “行了，让你那些叔叔伯伯姑姑婶婶们消停点儿，都是上了年岁的龙了别折腾。” 狼君大人张牙舞爪，现在的形象着实有些吓人。 敖珠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一阵温和的灵力过后，薛岚的兽化被暂时压制了下来。 “不要插科打诨。”敖珠严肃道：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嘛。”薛岚笑得灿烂： “醉中一剑斩邪魔，听说过没有？” “敖晋！”敖珠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你出去。” 敖晋巴不得有这个机会，飞快地化为残影去了店外，顺便还带上了门。 此时殿中都是大事知情者，敖珠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要去找林棋的麻烦，然后临阵突破？” 薛岚笑嘻嘻的：“还是你了解我。” “疯子，出纰漏了怎么办？你就那么恨林棋？” 敖珠还不知道锦月湖的事情，不知道这位上界三大剑仙之一的林家老祖，如何在薛岚心口钉了一根想起来就疼得不行的刺。 林棋不除，薛岚没有办法安心破境。 “非要他早死不可吗？”敖珠看着薛岚那笃定的神情，突然开口。 薛岚知道她想要替自己出手。 狼君大人相当开心：“敖珠。” “捡到你这条龙，我真是赚大发了。” 薛岚从袖子里拿出来自己从月蟾妖主那里拿到的裁月鼓： “但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想不想做元明界的东海之主，调遣四方水族。” 薛岚缓慢坚定地将裁月鼓这件绝世法器放在敖珠手中： “这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前辈的委托。” 敖珠手里捧着裁月鼓，良久之后沙哑开口： “薛岚，你到底要干什么？” 薛岚笑着看她：“我要做铸界之人。” “林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烬光吧。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的仙剑。”薛岚语气轻快起来： “毕竟我只是个废物剑主。” “你以为你的仙剑就不废物吗？”敖珠忍不住笑出声。 薛岚缩了缩脖子： “我不知道，我不敢说怕被打。” 第740章 回北域川 敖珠其实不怎么愿意相信薛岚和烬光，但是目前拿面前这个犟种没有办法。 龙君娘娘叹息一声，随后妥协开口： “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林棋，但是你要答应我。一旦形势不对就要给我传讯。” 女子声音之中满是担忧： “薛岚，不要再像一千年之前那样了。” 薛岚头点得飞快，就差摇尾巴了。 “对了。”狼君大人记忆复苏，转身从薛桐手中接过礼物盒子： “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 敖珠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大盒子，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打劫去了？”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我把吴家掀了。” 敖珠忍不住笑了一下：“玄肃告诉我了。” “所以，为什么找吴家开刀？”敖珠有些好奇地问: “若是为了北域川事变，吴家好像不是那个挑头的。” 薛岚：“为了一个比较顺心的小辈。敖珠，如果现在上界的这些老家伙不愿意听我说话，我不介意换一批新的。” 敖珠心中一动：“不愧是暴君啊，薛岚。” 她绕着面前的薛岚走了一圈，突然笑着问：“若是我不支持你的计划，你是不是也要把我做了，换我的傻弟弟上台。” 薛岚飞快拒绝：“他不要，太傻了。” 敖珠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眉眼生辉。 “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说假话，但是本君龙心甚悦。” 薛岚：“这是最重要的，您龙心甚悦就好。” 敖珠没有再和薛岚说话，女子的目光落在薛桐身上： “这位姑娘又是哪里来的，看着不像是元明界之人。” 薛桐紧张地向前一步：“娘娘，我乃是，外世之魂。” “外事之魂。” 敖珠起了兴致，绛紫色的瞳眸漫上金色： “是魔族吗？看着不太像。” 小桐姑娘飞快否定：“不是魔族，不当魔族。” 敖珠“咯咯”笑起来，清脆动听： “还是个好孩子。” 说着便是一挥袖子，一支包裹在气泡之中的珊瑚发簪凭空出现在薛桐面前： “送你的，拿去玩。” 薛桐看着那发簪之上的明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少女接住发簪道谢，整个人轻飘飘的。 漂亮姐姐夸她是好孩子，还送她礼物。嘿嘿。 心魔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地抬手拉着飘起来的薛桐。 女子传音给薛桐，声音有些生硬： “你能不能有些出息？” 薛桐：“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自己不招喜欢吗？” 心魔幽怨地传音给薛岚：“我要和她决斗。” 狼君大人敷衍回应：“决！” 心魔不说话了，像是拼命要和别的狗打架地小型犬，松开绳子她又不乐意了。 薛岚转头，对着这人弯了弯唇角，那神情好似在说： “我还不清楚你。” 心魔开始生闷气，一直到三人离开瀚海龙域，坐到北域川的飞舟之上气还没有消。 薛桐坐在船舷上看着这人：“我马上就要去找陆风了，快和我说说话。” 心魔转头冷哼一声。 薛桐从下面探头去看心魔的表情：“真生气啦。” “薛岚，你上一辈子大多数脾气是不是都在这人身上了？” 薛岚：“我不知道，反正我脾气很好。” 狼君大人每日拉踩中，摇晃着大耳朵很开心。 “我真的走啦！”薛桐又推了心魔一下，这人终于有了反应。很机械地往薛桐身体之中打入一道魔气： “在林家比较容易潜伏。” “好。”小桐姑娘满意得眯起了眼睛： “走了哦！” 溯日镜撕裂虚空，薛桐刹那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薛岚看看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心魔：“你还挺好哄的，这么快就不生气了。” “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心魔言毕便是化为一道乌光撞入薛岚心口，继续去钓鱼烤鱼了。 薛岚：“行吧，最后受伤的居然是我。” 瀚海龙域衔珠会结束，很多妖族弟子都在这场试炼之中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比如那最后拿到令牌的九个人，就得到了瀚海龙域顶级至宝斩星液。 斩星液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和薛岚讨到的那一壶斩星酒有关系。它是斩星酒的半成品，功效没有斩星酒逆天，但对于这些个小辈来说，已经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了。 “云芥。”薛岚对着素云芥招招手： “把瀚海龙域发你们两个的斩星液拿过来。” “好的大人。”素云芥二人上前，递给薛岚两个小小的玉瓶，只有人半个手掌大小。 薛岚从自己袖子里拿出那一壶斩星酒，取下壶盖在这两个玉瓶瓶口悬停了一会儿。 “好了，回北域川之后立刻闭关修炼。”薛岚将玉瓶还给两个人，一双灰眸定定看着素云芥： “莫要被旁的事影响了心境。” 彼时的素云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众人回到北域川，她从自己父亲那里得知四叔早就被魔族夺舍，这么些年一直是披着狐皮的魔物。 北域川冰华池之中，薛岚摇晃着那一壶斩星酒，天色灰蓝，静谧无声。 “极夜狐那边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可惜那分身太狡猾，在我束缚之前自销了。”烬光坐在薛岚对面，神色有些歉疚。 “没关系。”薛岚笑笑：“它又不是什么小魔族，若是魔神身边的人都那么容易解决，更显得元明界这万年是笑话了。” “我差不多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烬光垂眼思索，片刻之后开口： “林家。” 薛岚点头：“它也没处去了。没事，先不管它。” 抬手将酒壶收入袖中，薛岚冲着烬光伸手： “扶桑的本源之力给我。” 烬光捧出一只温润的玉盒，其中沉睡着一条青绿的树枝，生机勃勃。 薛岚抬手拿起那枝条，像拂尘一样搭在胳膊上。 片刻之后，薛岚身上雪白衣袍变化，化为一身绛紫色道袍。她手中枝条不断生长，最后化为她衣角的浅色盘枝绣纹。 万千生机披于身，万华千叶，着风覆雪。 薛岚眉眼之间出现一种温和却空洞的神性。 烬光笑了笑：“想通了要做道士了？” 薛岚对着温柔一笑： “我们去天机阁，见见那两位执棋者。” 第741章 仙云山 元明上界积玉川多山，重山叠嶂虽然不适合凡人生存，却是上界妖族和各路散修的好去处。 山间虽然人迹罕至，山脚却也有小小村落，有猎户樵夫上山打猎打柴。 陈二狗就是生活在积玉川仙云山脚下的一个猎户，平日里靠着上山打猎维持家中生计。 以往他上山，山腰处就能见到一些小猎物，但是今天这仙云山却是万分古怪。 陈二狗上山两个时辰，竟是一个猎物也没见到。 仙云山半山腰有一条极美的海灵花带，本地人称之为劝郎归。 传说海灵花之上是山神禁地，凡是误入者有去无回。 陈二狗原本想着就此下山去，但是一转头又不甘心。 他家中有女儿，仙长她颇有慧根，下个月就要去中域学习仙术了，家中娘子舍不得孩子，一直想着临走的时候给女儿做几件新衣服。 他原本想着打猎一个月，给妻子和姑娘买两支珠钗。 想到这里，他转头义无反顾地踏过那片海灵花，向山上而去。 “当家的怎么还不回来？” 三天后 山底下的一个小村庄之中，一个年轻妇人正在家门前眺望着村口，焦急地搅着手。 她前些年不小心伤了眼睛，一入夜看东西便是有些模糊，远远看见村口走来一个人，还以为是丈夫回来了。 “当家的。”她轻轻叫了一声。 薛岚停在妇人面前，温声开口： “这位娘子，我是个过路人，想要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妇人的神色再次紧张起来，但是就算如此，她还是招呼着薛岚进院子。 “姑娘要是不嫌弃，便在我家中住一晚。我眼睛不太好，你进去找我家姑娘。” 薛岚抬眼看着妇人身后的房子，一缕极淡的妖气正从院子里飘起来，焦虑，不安。 狼君大人微微眯起眼睛：“有意思。” “那便多谢娘子了。” 薛岚走进妇人家的院子，迎面袭来的就是一阵阴冷的妖风，其中掺杂着畏惧又凶狠的妖气。 薛岚微微勾了勾唇角： “无畏。” 女子无视妖气往前几步推开房门，家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床，床边站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身后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东西。 “你把我娘怎么了？”一看见薛岚进来，那小男孩便声嘶力竭地开口，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没有怎么样，你娘在门口呢。”薛岚在桌边坐下来，笑着开口： “凡人愿意护着你，可见不是什么恶徒，为何不敢露面？” 那躲在被子里面的东西蠕动了几下，随后缓慢地掀开被角钻了出来。 “我……我害怕你。” 那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白发金眸，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是人类。”悬浮在薛岚身后的烬光发出一阵嗡鸣。 “也不全是，这孩子应该是出生的时候赶上山神魂消沾染上魂碎了。体质特殊。” “怪不得这么害怕。” 薛岚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按住张牙舞爪挡着自己的小男孩，抬手轻附在小姑娘额头。 一阵冰凉从额头灌入，小姑娘打了一个寒颤，随后白发金眸褪去，变回正常模样。 “别怕。”薛岚拍拍她的脑袋： “你娘让你招待我。” “好！”小姑娘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变化之中反应过来，闻言飞快下床穿鞋，跑到厨房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薛岚和那个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薛岚笑着和小男孩搭话。 “大山，陈大山。” “那你妹妹叫什么？” “旬璋。”小男孩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俩歪歪扭扭的字。 “陈旬璋。”薛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又指了指小男孩：“陈大山。” “是一个爹娘起的吗？” 陈大山摇摇头：“妹妹的名字是仙长起的。她出生的时候仙长到了我家，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孩子看着薛岚，眼神亮晶晶的：“姐姐你也是仙长吗？” 薛岚点点头：“算是吧。” 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岚看见门口的妇人跌跌撞撞进来，抬手挑了一盏灯： “大山带着阿璋去你李奶奶家。我去找你们阿爹。” 这话恰巧被端着碗到门口的小姑娘听见，一声脆响之后，放着几个麦饼的碗在地上碎成几块。 “可是，娘，你的眼睛。” 一家人慌乱成一团，薛岚趁乱过去破碗重圆，连带着那几个麦饼全部揣进了怀里。 “娘子。”狼君大人笑眯眯的： “我也是个修行人，我帮你去山上找找吧。” 一番你辞我让的拉扯之后，薛岚终于可以动身，临走的时候，她问了大山他娘的名字，顺便要走了她扎头发的一根湛蓝布条。给旬璋留下一只纸折的小狼。 “帮姐姐一个忙，将你和那位仙长的故事，全部说给它听，它会来告诉我的。” 交代完这些之后，薛岚便悠哉悠哉地上了山，消失在蜿蜒的小道之上。 陈二狗已经在山中迷路三天了，周围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诡异的白雾，所有的树都长得一模一样。各种嚎叫鬼哭阴冷无比，只往他的骨头缝里面钻。 黑暗中还时不时有漆黑的鬼爪伸出来抓他，从他身上揪下来一小块皮肉。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他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他想他娘子了，他想孩子们了。 “二狗。” 寂静冰冷的山间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娘子！ 青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的小坡上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微光之中有些张牙舞爪。 “娘子。” “兰娘。”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到地方方才那影子居然不见了。 又是幻觉。 陈二狗抱着头蹲在树边，失声痛哭。 直到他摸到了一块柔软的东西。 凑到眼前，那是一条湛蓝色的布条，是他娘子扎头发的。 “娘子！”陈二狗声嘶力竭： “娘子！” “二狗。”不远处再次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陈二狗再次追了过去。 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追。陈二狗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手中的蓝布条都攒了一大把。 最后一次看见那个影子时，他手中的布条化为一只粗糙的陶碗，其中放着几个麦饼，还有那条兰娘绑头发的布条。 陈二狗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他的眼前缓慢地亮了起来，出现一片蓝莹莹的海灵花。 男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把布条绑在自己手腕上，磕天跪地拜谢山神。 随后向山下跑去。 第742章 叶萱 看着男人踉踉跄跄消失，靠在一棵古树上的狼君大人咬了一口手里的麦饼，随后笑眯眯地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一个男人。 “山神没了没人管你是吧？” “大人！” “大人饶命。” 那青衣男子哐哐在地上磕头，抖得在薛岚神识之中都有些模糊。 “你先别求我。”薛岚摆摆手，随后牵扯他身上的因果。 几条漆黑的因果丝线从男子身上延伸出来，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薛岚微微一笑，有些无语地拍拍手：“你也好意思让我放过你。” “大人，大人想必也是为了仙云山山神的事情来的吧，大人放过我。” 薛岚手底下动作一顿，饶有兴致地开口： “仙云山山神，难不成他的陨落有什么蹊跷？” 那男子一看薛岚的表情还以为有转圜的余地，当即硬着头皮提起条件来： “我可以告诉大人，只需要大人立天道……” 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还维持着窃喜的笑容，但是身上所有经脉已经被剑气搅碎，形体碎碎地堆在一起生机全无，但是神魂尚在，惊惧交加立马要逃。 薛岚一指点在他眉心，顷刻之间便是制住了即将出逃的神魂。 “这元明界，还没有几个魂魄能从本君手中逃走呢。” 抬手将男子的神魂从识海拖出，薛岚直接送搜魂，丝毫不拖泥带水。 “果然是林家人。” 片刻之后，薛岚睁开眼睛，语气似是早有预料。 “早在之前那孩子说仙长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不舒坦，眼下看来我的直觉并没有错。” 薛岚转身，神识扫过这一山无主的草木。 林家人猎杀仙云山山神，图谋其积攒着功德的神魂，却不料山神相当刚烈，竟是自爆于仙云山，一缕神魂飞入山下农家，进入了小姑娘身体之中。 “这仙云山山神身前乃是一株救死扶伤的还魂草，修炼的功法属木，和林棋契合。”薛岚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颇为头疼： “那个老家伙，还真做着破击大乘的美梦呢。” 为此不惜猎杀山川正神，窃取功德规避劫数。 “旬璋。”薛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露出一抹冷笑。 这名字乍看起来很好，寓意成才尊贵，被视若珍宝。但是放在林棋的目的上就显得冰冷怨毒了。 因为这是给一个祭品的名字。 十岁为一旬，对应小姑娘如今的年龄。 玉璋礼天，碎骨无归，对应着小姑娘的下场。 “给那么小的孩子起这种歹毒的名字，用来满足他这种老家伙的春秋大梦！” “我真要尽快动手了。” 烬光到此时才嗡鸣一声。 薛岚明白她的意思，她说要陪她一起。 “天机阁一事急不得，不如我们在此处待上一段时间，把此事了解了吧。” 陈二狗一路跑回家中，和妻子儿女相拥痛哭，这才知道薛岚上山找他的事。一家人专门在家中设了供她的台子，点了香烛，供了菜肴。 陈二狗逃出生天之后相当畏惧仙云山，觉得自己是猎杀动物太多犯了忌讳，决心之后不再入山，专心种地。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家姑娘要被仙长接走的前几天，兰娘竟是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咳嗽，兰娘撑着自己吃点儿草药，后面却是整个人病入膏肓，日夜高热不降。 郎中说要退热，要鲜海灵花入药。 方圆百里，只有仙云山的劝郎归长着海灵花。 凡人的命运像是杂七杂八的琴弦，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弄着，奏不出高雅的曲调，入耳只有命途多舛的呜咽。 陈二狗背上背篓，决心再次踏入那片差点儿让他丧命的山岭。 临走前他给孩子们留了饭，给兰娘喂了一碗水。 他的妻子躺在他的臂弯之中，面色憔悴。 他还没有戴上他买的珠钗。 兰娘叹息着：“要是叶大夫还在就好了。” 陈二狗想起十年前在附近行医的那位女医，温和良善，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还曾经答应帮兰娘治她的眼疾，说自己第二天备了药上门。 可惜那一晚仙云山狂风大作，雷电轰鸣，狂风呜咽久久不歇。 叶大夫再没回来，只留下一座歪歪扭扭的，碎石头垒的坟包。 墓碑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用血写的。 好人不长命。 陈二狗说不出这话，因为他娘子是世上顶好的人。 他不想兰娘离开。 男人出门向着仙云山走去，而在他背后的黑暗之中，缓缓出现了一双坠着绣球的红色绣花鞋。 一个面容姣好，身着水蓝色戏服和团花云肩的女子从黑暗之中走出来，抬手间挥去水袖上沾染的一缕魔气，随后叩响了紧闭的木门…… “我等的人到了！你把头起开。” 仙云山之上，端坐于一方石台的薛岚推推自己腿上的鹿脑袋： “我知道是我把你们吓到山顶上的，但是你不能这样一直拿我当枕头！” 躺在薛岚腿上的小鹿转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她修行年岁浅，听旁边的小花小草说，自从十年前强行幻化人形给叶萱收尸写墓碑之后，她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叶萱，就是那位救死扶伤的仙云山山神。 “你起来。”薛岚拍拍她的脑袋：“你起来我送你个礼物。” 小鹿从她腿上抬起头，大眼睛中满是期待。 薛岚抬手在自己衣角摸了摸，然后扯出那根属于扶桑的枝条，轻轻在小鹿身上抽打了几下。 一阵柔和的绿光之后，小鹿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痒，她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开口： “我……” 只说了一个字，小家伙当场呆住，随后欢快地围着薛岚跳： “我可以说话了。” “我可以说话了。” 薛岚温柔地看着她笑。 狼君大人这些天在山上打探消息，其中知道了当年叶萱身死之时更惨烈的真相。 整个仙云山，山神和大妖都被尽数斩杀，只有一只被护在暗处的，修为不高，连化形幻术都艰难的小鹿。 林家人！ 薛岚起身拍拍小鹿的头： “我要走了，再不去可就让讨厌的人跑了。” 第743章 云班主 陈二狗上了山，之前险些将他吞噬的闪灵已经变回了之前一片祥和的样子。 之前那些离奇消失的动物全部回来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二狗心中却是更加慌乱，后背沁出不少冷汗。一时间生了后退之心。 不如回去吧，回去带兰娘去更远的医馆。自己要是死在了这里，家人更是毫无指望。 心中挣扎万分，陈二狗行尸走肉般往山上爬，越过溪流和茂密的树林，终于看到了那条海灵花带。 蓝盈盈的花艳丽无比，在茂密树荫的遮挡之下肆意生长。 身后刮过一阵凉风，陈二狗打了一个寒战。 他站在离那海灵花不远的地方，居然是一步都不敢上前，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可是兰娘怎么办？ 心中闪过娘子虚弱的笑容，陈二狗鼓起勇气，一步一顿地走到那海灵花边上，良久才颤抖着弯腰，摘下一朵。 第一朵海灵花摘下，男人抬头看看四周。 没有浓雾，没有鬼影。 像是终于克服了心中无尽的恐惧，陈二狗开始埋头采摘海灵花，聚精会神。满心只有快快回家，救娘子性命。 等到他摘够海灵花，照例给山神大人磕了几个头之后要起身。 蓦一抬头，不远处居然有一节紫色的裙摆。 厚重的锦缎之上袖子盘绕交错的花纹，静静在微风之中晃动着。 脖子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掐住，陈二狗想要放声大喊，可是莫说是喊了，如今的他哪怕是想眨眨眼睛也办不到。 彻骨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他，汗如雨下，彻底吓傻了过去。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久到陈二狗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那裙摆到了他面前。 头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这位大哥，你怎么又上来了？” “之前不是救过你一次了吗？” 之前？ 陈二狗这才大着胆子抬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乌黑眸子。 是个漂亮的姑娘，脸色红润，脚沾地的。 陈二狗想起自家娘子之前所说，连忙磕了几个头： “神仙娘子恕罪。小人家中娘子生病，不得已再上山来……” “兰娘姐姐生病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岚打断，她掐指一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家小姑娘身上的妖气控制不住，兰娘本来就有眼疾五感不清。思虑焦急之下病气入体，自然是病得厉害。 “你这药没用。”薛岚温和开口： “起来我带你回去看看。” 陈二狗心中欣喜不已，起身便是要往山下走，没成想才走了两步便被人从身后揪住了。 方才那说话的神仙正抬手揪着他背上的箩筐。 “闭眼。” 陈二狗听话地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顷刻之间斗转星移，再次睁眼之时，他居然已经到了自家门口。 这就是仙术。 男人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骄傲。 因为他姑娘不久之后也要去做仙人了。 “你家中有客人，进去之后护好两个孩子。莫要多言。” 陈二狗麻利点头，率先上前推开了院门。 说来也怪，那院门一开，在外面寂静的院子里居然是一片喧闹，欢笑声满溢出来。 两个孩子拿着风车在院子里跑，兰娘笑着看着他俩。 堂屋门口，坐着一个神情温柔的戏服女子。 薛岚和这人对上眼，双方神色都是有些古怪。 “云班主。” “长君大人。” 元明上界人族门派世家众多，莫说是正经势力 就连那些游戏山水间的散修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实力。 面前这位，就是上界为数不多的几个散修势力之一百戏班的掌事人。 真名不详，道号云缓。上界人都唤她一声云班主。 薛岚面前这位算是旧相识，一面之缘印象不错。 众所周知，整个上界能让薛岚印象不错的寥寥无几。 “云班主怎么会在这里？”薛岚笑着走过去，陈二狗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把兰娘和两个孩子护到一边了。 “来见见我未曾谋面的徒弟。”云缓散人抬手指了指躲在陈二狗身后的小姑娘。 “狼君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岚微微一笑：“请。” 两人化为法光离开陈家，一路来到数十里外的麦田边上。 薛岚率先开口：“这孩子怎么就成了云班主的徒弟了，你就不怕得罪林家。” “之前是怕的，但是现在想着……”云缓散人缓缓看向薛岚： “连长君大人都开罪了，这上界也没有我得罪不起的了。” 薛岚：好理论。 两人顺着田埂往前走，身边是一波接着一波的麦浪。 云缓散人转头看着远方高大巍峨的仙云山，突然悲伤开口： “叶萱是我挚友，可是我来的还是太晚了。” 晚到好友自爆以归天地，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儿痕迹，就是一片沉睡在陈家小姑娘身上的残魂。 “十年之前我没有来得及帮她，这次杀了林家派来的人提前到来，长君大人行行好，让我把那孩子带走吧。” “瞧云班主这话说的。”薛岚眯着眼睛，语气伤心： “说的本君像是什么坏人一样。” “你去和那孩子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有就是……” 薛岚笑得温柔： “给那孩子换个名字吧。” 旬璋这名字太歹毒，她都不忍心念。 云缓散人了然： “我会的。” 云缓散人为小姑娘重新取名，叫云昭。 陈云昭，不知道比那阴气森森又不怀好意的旬璋好了多少。 害怕自己杀了林家人的事情为这一家人找来祸端，云缓散人索性将他们一家都带走了。还顺便私下拜访周围山水神灵，央求照拂这个小村落，顺便照拂一下山间那只有情有义的小鹿。 “就喜欢和考虑周全的人做事。” 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薛岚吊儿郎当地甩着一根狗尾巴草。 这是她离开仙云山的第三天，已经深入积云川十万大山了。 “你这话已经说了三天了，嘴不累吗？”心魔在识海里无语开口。 狼君大人老气横秋：“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明白。” 周围山间开始缓缓起了浓雾，薛岚丢掉手中地狗尾巴草，神色认真起来： “我们到了。” 女子从自己衣衫之上取下那扶桑枝条，随后轻轻在地上抽了一下。 清脆的钟声在薛岚耳边响起，周围重山叠嶂不断旋转，最后出现了一条铺满雾气的小道。 一袭靛蓝色的女子站在小道边上，神色有些古怪。 “长君大人，晚辈前来相迎。” “啊呀呀呀！”薛岚怪叫着到了那人身边，嬉皮笑脸： “使不得使不得。” “师祖有没有想我啊？” 第744章 这不是你的棋局吗？ 微和道君不想和薛岚说话。 要是知道天机阁山门外是薛岚，她根本不会出来接人。 实在是身份过于尴尬，让自踏上修行之路以来一直能动手就绝对不动嘴的剑修十分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这人是个碎嘴子。 “师祖师祖，你看看我怎么样还满意吗？” “师祖师祖，我师尊小时候什么样子啊？不方便告诉我的话……” “那我师伯小时候什么样子啊？” 微和道君走在前面，太阳穴突突跳，想要转身给这人一剑柄，打出天机阁秘境去！ 可是她不宁这么做，因为薛岚不单是灵元子的徒弟，还是北域川那位…… 想到这里她更受不了了！ 没飞升之前她就对这位狼属长君早有耳闻，初印象是个冷若冰霜，杀伐果断的强大女修。 可是现在呢？ 微和道君耐着性子敷衍薛岚：“他们俩小时候都是小矮子，一剑可以挑到九天之外。” 薛岚脸上笑容一僵：“师祖，不愧是剑修嗷。” “话说我师伯年轻的时候也会闯祸，吗？”薛岚回想着道玄子严肃的脸，有些想不出来。 “他听话。”微和淡淡开口： “但是脸确实招事。” “哦！”薛岚长长应了一声，随后小声开口： “那他和紫韵道君那事？” 微和终于忍不住转头看着薛岚： “你师伯会管你吗？” 薛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是还是乖巧地点头： “偶尔会用剑，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训斥一二……训斥五六来着。” 微和道君一笑： “难怪呢，你是我见过话最密的狼。” 薛岚如遭雷击，心痛不已。 “师祖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师祖！” “所以他和紫韵道君的事情？” “真的，但是后来分开了，他天天哭。” “哦哦哦，那……” “闭嘴，不许说话！” “好的好的。” 薛岚做了一个捏嘴的手势，眯着眼睛笑。 不能说话之后，薛岚才把注意力放在天机阁秘境之中，无数神识化为的丝线延伸出去，此方天地慢慢出现在薛岚脑海之中。 天机阁秘境坐落在积云川，是天生地长，时空破碎成就的天然秘境。 自然也是好山好水，到处都是绿色的，清新淡雅到浓稠艳丽，层层叠叠的绿色在薛岚脑海之中不断游动。 狼君大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苍蓝色的天空。 天空之中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线条，横纵交错。 这是一方天地棋盘。 “大人，到了。” 微和在前面停下让开，薛岚神识触及到一片冰凉的白玉。 那是一座巨大的玉石宫殿，镶嵌在层层叠叠惹眼的青绿之中，古画一般。 一个四面有挂链的方亭坐落于宫殿之前，其中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正隔着一方棋盘对弈。 他们身后，一树连翘开得正盛，花枝绕着亭子半圈，满树明黄。 薛岚微微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商寻棋技比不上对面的权蘅，自从到了天机阁每天被定时杀三盘，连个平局都没有，早就有想反的心了。 方才感受到那位狼君的气息之时，他就在想。 “要是她进来能把这盘棋掀了就好，也算我平局快活一次。” 谁承想薛岚气势汹汹走上来，竟是将他拎到了一边，抬手和权蘅对弈了起来。 游历人间多年，苦修实用性算命的商半仙嘴角抽了抽，搜肠刮肚对薛岚的棋技说不出吉祥话。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 “狼君大人又是何苦在棋盘上丢脸呢，赶紧掀了斗法一番不好吗？” 薛岚抬手落下一子，撸起袖子指了指商寻： “挑拨离间，包藏祸心。” “再说这不是道友的棋局吗？输了关我什么事？” 商寻：元明界第一强词夺理上线了。 薛岚棋技不尽如人意，但是却相当倔强。 下棋的时候，最怕遇见那种懂点儿，但是又不知道要布局的。 不好意思赶下去，但是放上面看着也闹心！ 薛岚就是这种人。 甚至薛岚更气人，因为她不是棋技差，而是故意找事，边下还边抬头用一双生机断绝的眼睛瞄对面的人，好像没瞎似的。 天机阁阁主权蘅道尊乃是一位雌雄莫辨的清瘦女修，眉若远山，眸光清冷温和。头发全部用白玉小冠束起，简洁干练。 一袭青色道袍，衣摆堆在地上，也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 商寻在一边看了半炷香，心想着现在想要掀棋盘的人是自己了。 以后元明界天道能不能立个规矩，瞎眼的狼不许下棋！ “啪嗒！啪嗒！” 清脆的两声在厅中响起，薛岚往边上一瞧。 权蘅道尊在棋盘边上放了两颗棋子。她投子认输了。 女子声音温和，又带着些许疏离清冷： “狼君大人，权某认输。” 商寻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盘算着自己用这种方法赢一局的可能性，想想还是太丢脸了，遂放弃这个念头。 “我赢了？”薛岚忍不住笑了起来。 商寻忍不住开口：“这不是我的棋局吗？” 薛岚不回答他，就当没有听见。 众所周知，狼君大人最不缺的便是脸皮。 “那既然我赢了，道尊何不赏我一点儿彩头。” “你想要什么？” 权蘅这话刚出口，就看见对面那人张开袖子开始掀桌子上的青玉棋盘，连忙一手按住。 薛岚眼眸弯弯： “前辈放心，我就要这个。” 一阵柔和的雾气将薛岚往后推了一下，权蘅道尊冷若冰霜： “独此不可。” “前辈恕罪，晚辈无意夺人所爱。”薛岚听话地放开那棋盘，随后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那前辈可助我杀一人？” 商寻心想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权蘅没有拒绝，女子轻轻开口： “林棋？” 薛岚飞快点头，她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晚辈原本想着只我一人也能了解此桩恩怨。但是一想着与他有恩怨的并非我一个人，只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找上门去……” 薛岚转头，眸中闪过一抹鲜艳的红。 “就觉得要稳妥些的好。” 林棋是很多恶事的罪魁祸首，锦月湖，下界那些被残害的女子，勾结魔族…… 薛岚承接了元明界众生的因果，就当领了他们的悬赏令，把这事办漂亮一点儿。 权蘅看着自己对面这个一口一个晚辈但是锐气冲天的人： “此事我应下了。” “多谢前辈！” 第745章 生生不息 借助一局下得乱七八糟的棋得了权衡道尊的承诺，薛岚觉得自己赚大了。 哪怕接下来不论道直接打包回北域川也是十分开心。 执棋者这边的计划已经实行了了万年，在权蘅道尊的师尊还活着的时候就在推行，薛岚多有了解。 几人略一交流，便算是翻过去了。 只有薛岚长久沉默，抬眼看着几人头顶那天地棋盘。 “权蘅道尊，没想过有朝一日元明界没有棋子了吗？” 对此权蘅只说了四个字：“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多明亮的词汇。 生生不息的棋子，在元明界的这方天地之上，源源不断地成为执棋者和魔族维系的筹码。 薛岚其实能够理解权蘅。 上界势力驳杂不好控制，下界灵气稀薄无法修炼。 她和她师尊，是上个时代遗留的一抹鬼影。 除却维系，除却献祭，除却在这一方棋盘之上不断上演着你攻我守的戏码，别无他法。 薛岚心底里其实是倾佩权蘅的，近一万年维持着这样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棋盘，用少数人的姓名结合天地契机拖着摇摇欲坠的元明界，薛岚自问如果自己在那个位子上，她做不到更好。 可是现在可以结束了。 薛岚笑着看向权蘅： “权蘅道尊，这盘棋可以停下来了。” “棋盘要裂了。棋子也快完了。” 元明界破落至此，人妖两族被屠戮万年，不够在维持下一盘棋局了。 “棋盘之上规矩多，薛岚一向不喜欢。魔族也不喜欢。” 在魔族眼里，所谓规矩道义一文不值。大概率直接掀了这棋盘。 权蘅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女子站起身，垂下的手腕纤细瘦弱： “本尊知道，但是此前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 “本尊如今庆幸自己守了……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女子转头看着薛岚，身后连翘花明媚张扬，一如她脸上的笑容： “幸好，本尊等到了你。” 权蘅声音有些哑： “你上一世的时候，我一直想见见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她千年前就听说过狼属有个小狼君，年纪轻轻天赋极高，有心想要见见。 “可是人心中总有顾虑。” 薛岚明白她的顾虑在哪里。 元明界分为人妖两族，其中也有数不清的权力斗争，利益牵扯。 各位妖主代表妖族，权蘅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族大能也在为人族考虑。 有的时候他们谨小慎微，也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势力和族群。 薛岚冲着权蘅一笑： “幸好道尊当时没有去找我，不然晚辈之后因果命数被打乱，可能也成不了前辈满意的救世之人了。” 薛岚说着站起来转了一圈： “前世为妖，今生为人，时空因果，命数轮回皆通的破局之人就这么一个，先到先得。” 语气骄傲无比。 权蘅微笑： “那便这个了。” 薛岚心想着要不要给自己挂个售罄的牌子。 被认可的狼君大人喜气洋洋地和两位刚刚达成共识的同盟说了自己那个铸界的计划。 其实对于薛岚这个计划，商寻和权蘅在天机阁也有推演。 但是事实证明二位想得还是太保守了。 权蘅轻轻挥手，那放在山顶之上的一个巨大青铜天机仪便是缓缓旋转了起来，搅乱此处天地气机形成屏障，天道都无法窥视。 “道友真的不想做天道？” 薛岚瘪了瘪嘴：不是你能咋就不信呢？我不愿意，我老不愿意了！ 再说…… 薛岚看看商寻又看看权蘅： “我做天道你们放心吗？就算失去所有人性狼性你们也晚上睡不着吧。” 妖主和大能都不说话了。 “我就想做个挂名的界主收收香火，有朝一日攒够了给自己塑个形体。最好什么都不用干，天天躺庙里就行。” 商寻眼皮子跳了跳，忍不住开口： “狼君大人这愿望真舒坦啊。” 薛岚冷冷地看着他：“那不然呢？” 她头顶有怨气聚集，看似千年恶鬼，实际上也有相关经验。 “我都魂魄补天了，我形神俱散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建庙呢？” “你说什么呢，你这树心眼子咋这么坏。我要告诉你姐姐。” 商寻认为不同的物种就不该交流！ “道友是真的做好形神俱散的准备了吗？不怕狼属……”权蘅在一边欲言又止。 “身前哪管身后事。”薛岚潇洒回应： “再说，元明界还有比现在更糟的日子了吗？” 被欺压入侵万年，元明界已经没有更糟的时候了。 薛岚的计划一旦成功，不论她下场如何，元明界都是真正迎来了属于她的春天。 再次生机勃发，生生不息。 薛岚轻轻开口： “我为自己谋求的丝毫希望，就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元明界众生的努力没有白费。” 商寻和权蘅不说话，一阵微风拂过连翘枝头，一朵小巧的小黄花被清风托举着落在薛岚手心。 “也并非狼君大人说的那般糟糕。”权蘅看着薛岚开口。 “在这树花之上留一抹气息吧，或可隔绝天地，有朝一日相见。” “多谢道尊。” 薛岚把那朵小黄花收进袖子里面，然后轻轻抬手。 一缕白色的冰寒之气缓缓飞向那连翘树，在花叶间化为一个小小的花苞。不知道何年何月会盛开。 也可能永远不会盛开。 薛岚看着那小花苞，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害怕被遗忘，永远不回来。 自从定下铸界的计划之后，她想要每个人都能记住自己。 不知道这一次次的有意为之，会不会在将来风平浪静的某一天，化为接她回家的牵绊。 一如当年地魂牵引那般，拖着她走出那条想起来就恐惧的遗忘长河，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和事身边。 薛岚突然想起自己今年诞辰没有许愿…… 明年补上吧。 她心想。 以后在元明界的有限的每一年，她都会认真许愿。 希望一切终结之后还可以回家，不要被彻底遗忘。 和在乎的人终有重逢之时。 此愿并非畏惧牺牲，只因不舍别离。 她祝自己。 身似蜉蝣，生如长春。 第746章 丢铜板的小孩 流水潺潺，苍山青青。 薛岚和两位道友说完自己的计划，原本应该圆润地离开，继续为了拯救元明界地千秋大业四处奔波。 可是…… “天机阁实在是太舒服了。” 躺在一处斜坡之上的狼君大人看着头顶商寻那张脸开口。 商寻站在边上，抱臂看着薛岚神情很不爽： “你不是要走了吗？在这里躺下来几个意思啊！” “刚刚不是说过一遍了嘛。”薛岚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天机阁舒服。” “天地秘境，灵气浓郁自然舒服，你的冰华池也不差啊，快起来。” “那倒也是。”薛岚撑着手坐起来。 让北域川输的事情她做不到！ 狼君大人支棱了，但是没有完全支棱起来。 由躺着到作者是改变，但是没有达到商寻想要的结果。扶桑大人有预感这人狼嘴里吐不出象牙，特地选在别处这样谈着，是要和他私底下说一些尖锐的问题。 “快走！”青年想要踢薛岚一脚。 薛岚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人的想法，瞄了他一眼之后撑着身体，残了一般往旁边挪了挪。 商寻终于忍不住了： “想要说什么你就说吧，说完赶紧滚好不好？” 薛岚露出一个奸笑：“其实我不太乐意和你说话的。” 商寻抬脚，狼君大人飞快窜起来：“你看你这人气度不行，怎么还动不动打人呢！” 商寻：“谁告诉你撒泼打滚可以对付妖主的？” 薛岚抖抖自己衣服上面沾染的草叶：“实践出来的啊，对付你不是很好用。” 商寻抬脚又踹，但是被薛岚骤然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扶桑大人是瞎吗？” 女子展示着自己大袖之上蔓延的盘枝纹：“扶桑之力我已经带来了，大人一直不问，是瞎吗？” 商寻就知道是这个事情。 青年脸上怒气消失，恢复到一种面不改色的淡淡树感。 “扶桑之力已经送给大人了，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薛岚冷笑一声从身上把蕴藏着扶桑之力的枝条抽出来，抬手丢了过去。 “你是觉得我可以把扶桑拔起来吗？” 商寻没有接那枝条，看着它落在地上。 无边生气在一瞬间泄露出来，缓坡上小花疯长，很快五彩斑斓起来。 商寻眼睛有些疼，他觉得那枝条的绿色很刺眼。 因为他知道，东海已经没有这般柔嫩鲜艳的绿色了。 “薛岚。”他最终还是上前捡起枝条抱在怀里，声音低沉无比： “你不要欺人太甚。” “让我亲自去杀死我的姐姐，狼君大人不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嘛？” “是。” 薛岚平淡地承认，继而回想起商灵的模样： “但是你我心中都清楚。她早就不在了，能真正调动扶桑之力的只有你。” “这也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倒卖她的妖躯，让扶桑之力落在烬光手上，在下界惹上薛岚，毫不掩饰身份…… 其中多少巧合，薛岚又不是傻子。 狼君大人站在那一片盛开的小花边上，一字一顿： “你需要一个确认，那我就给你这个确认。” “她早就离开了。” 扶桑是双生树，缠绕数万年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棵身死的时候，另一棵就已经心死了。 用一具没有心的皮囊游历世间，归根结底只是在等那个答案罢了。 “你用魔气养着扶桑本体，养着那一抹残魂……” 薛岚停顿了一下： “若是你愿意让我做那个恶人的话。” 商寻没忍住笑起来，先是轻笑，随后就是笑得颤抖。 怀中扶桑枝和身体一起颤抖，看着居然赏心悦目。 “谢谢狼君大人。”商寻拢了拢怀里的枝条。 “这些年，已经有很多这种恶人了。” 月蟾也说，金乌也说，连权蘅也说。 他们都说商灵死了，身死魂消，连扶桑本体底下那一缕，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不愿意回去，永远在行走。 可能只是没法面对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商寻看着薛岚，声音温柔： “我在人间当半仙那些年，见过一个小孩儿。” “他在我摊子上玩，非要我给他算算他今天会不会挨夫子教训。” “孩童连烦恼都如此简单。” “于是我给他一枚铜钱丢，说若是丢到了正面，便不用挨打了。” “但其实……”商寻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但其实那铜钱施了术法，永远只能丢出反面。我就看着他一直丢……一直丢……一直丢……” 商寻这样说着转身，抱着那枝条向远处走去。 “你的事情我答应了。” “我会回东海去的。” 青衣人身影消失在缓坡之下。 薛岚一屁股坐在那些扶桑枝生气催生出来的小花边上，然后把烬光从身后拿过来，放在自己腿面上。 “我娘死的时候……” 狼君大人再次躺在缓坡之上，看着苍蓝色天空之中的一方棋盘。 “我也是那个丢铜板的小孩。” 可是人总会习惯，第一次失去亲人的时候薛岚伤心欲绝，总觉得整个北域川无论哪里都有娘亲的影子。 但是父君和薛乘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冷静地处理事务，报仇，也不再一遍遍确认。 无休止的死亡会让人麻木，一个接一个……都不知道怎么哭。 “我宁可小孩子天天去占卜夫子会不会打他。”薛岚再次起身，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微和道君。 也不要他天天扯着路人的袖子问家人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直到对死亡麻木。 所以魔族必须死！ 商寻抱着薛岚给的扶桑之力回到下棋的亭子时，权蘅正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正准备下棋。 “她走了？”权蘅问。 “雁过拔毛的主儿，你指望着她会这么容易走？” 商寻掐指一算： “现在还在前山那片小花田……编花环呢。” “编花环？”权蘅显然没想到薛岚会在做这个。 “没错，编花环呢。我们这位狼君大人这一辈子可是炼器师，铸界的炼器师，手巧得很。” “我知道她在等谁了。”权蘅抬手一招，一袭黑衣的微和道君就出现在一边。 “你去见见她吧，见不到你，她是不会走的。” 第747章 谢谢师祖，下次还来 权蘅猜得没错，薛岚确实是在等微和道君，为此还编了一个花环作为礼物。 化为人形的烬光在边上协助薛岚，看着这人手里的东西疑惑地开口： “是不是有些太敷衍了？” “敷衍在哪里了？”薛岚相当不服气： “北域川狼属长君手工创作。独一无二。你想不想要？” 狼君大人对着自家剑灵眨眨眼睛，尽显谄媚。 “刚刚不是说独一无二吗？”烬光没忍住吐槽。 “手工制品，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 薛岚手底下速度快，微和道君却来的极慢，薛岚给烬光都编了一个了这人才姗姗来迟。 看着很不情愿面对薛岚。 狼君大人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师祖可能不喜欢自己，很有挫败感。 薛岚：现在就不喜欢我，一会儿会不会把她一剑挑出去啊！ 微和道君走到薛岚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环之上。 还真在编花环，蛮可爱的。 “师祖。”薛岚起身把花环递给微和道君：“送你的。” 微和道君顺手接过来：“多谢前辈了。” 薛岚：两个人各论各的，好像也是可以交流的。 希望一会儿听完自己扯虎皮做的事情之手，师祖还能像现在这么和蔼。 由衷希望。 微和道君看着手中精致的花环，嘴角难得出现一丝笑容： “前辈的真实身份，灵元知道吗？” 薛岚认真点头：“师尊是知道的。” “那他怎么说的？”微和道君好奇地开口。 “他说他还是我师尊。” “倒是符合他的性子。”微和道君叹息一句： “我那两个徒弟，一个古板严整，一个跳脱难拘。” “我一个都不喜欢。” 薛岚僵硬地笑了笑，很想要录个留影拿给她师尊看。 薛岚：你师尊不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 “玄煌宗的岁月恍若在上一世，到现在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微和继续开口，这位称霸下界，以杀伐果断着称的第一剑修神色相当温柔。 “其实我最喜欢慎算，他脾气好，总是乖乖的闹也不闹。” 薛岚眼眶一热：“师祖……” 微和道君抬手示意她不要开口： “我已经知道了，别让自己伤心。” 对于她存在于几百年前记忆之中的人，对于薛岚可能依旧鲜活，但是永远回不来了。 不强迫孩子回想伤心的事，也是做长辈的本分。 “前辈。”微和道君看向薛岚： “我知道你和我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之前多有不解。” “但是你既然是我的徒孙。”女子语气微微上扬，神色明亮欢快： “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成功。来证明我这个师祖是错的。到时候还请岚岚，拉我这个师祖出这棋局。” “好！” 薛岚重重点头，觉得微和道君真的好温柔，和慎算真人好像。 她胆子大起来：“师祖，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 “你说。” “为了不在下界暴露真实身份引来围观，也为了让我师伯等一众大修士信服。”薛岚嘿嘿一笑。 “我和他们说打破上下两界屏障的事情是您授意哒！” 薛岚语气欢快至极。微和道君的脸色却是一瞬间沉了下来， “狼君大人是真的看得起我！” 薛岚是被锐利的剑气追出天机阁秘境的，方才和蔼可亲的师祖给她扫地出门，一句话不说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师祖！”薛岚朝着微和道君消失的方向大喊： “连个见面礼物都没有吗？” 一道冰蓝色的法光从浓雾之中冲出来，薛岚接住一看，那是一个冰蓝色的剑穗，正好搭烬光。 “谢谢师祖，下次还……” “滚！” 薛岚抖了一下。 烬光化为人形站在薛岚边上：“你应该晚点儿说的。我们在天机阁秘境里面再待一段时间。” “里面生气浓厚，灵力属木。有助于你和妖躯融合。” 薛岚：“有道理，烬光你好聪明啊。” 烬光：“能不能别装傻子？” 薛岚笑笑，不再逗她了。 狼君大人转身向山下走去，边走边开口： “天机阁待不长。天启登楼要开始了，我有些放心不下小桐和陆风。还有……” 烬光就着薛岚的停顿接上话： “那些从你诞辰被放出去的妖君应该都把消息散播得差不多了。应该有所动作了。” 薛岚满意得点点头，然后对烬光眨眼： “心有灵犀。” 烬光没眼看她。 两人继续往前走，薛岚突然开口： “你说，上界那些老家伙若是明知不敌本君，却还想阻止上下两界合并，他们会怎么办？” “从下界入手。”烬光冷冷道： “从你的软肋下手。” “我在下界还有软肋？”薛岚夸张得问：“我自己都第一次知道，不会是玄煌宗吧？” “八九不离十。那些人需要给你一个教训，但是又不敢做得太过。” “在他们眼里，你越在乎北域川，就越轻视玄煌宗。上界的人妖两族都是这个想法。” 薛岚不怎么认同： “我让他们吃惊的事情还不多吗？怎么还用常识去定义她。” “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代价吧。”烬光认真看着薛岚： “薛岚，你其实不善于迁怒。” 薛岚前一世唯一一次迁怒，就是薛乘死的时候，她为了抓住苍雕魂魄怒闯千蜮鬼界。 除此之外，薛岚有仇报仇，从来不会迁怒。 这就意味着只要对玄煌宗出手的人够干净，薛岚就可能不会追查。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打算。”薛岚笑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有原则果然是我的错，必须改正。” 烬光认同得点头： “你若是不想做，就说仙剑失控，等我杀完一波儿你带我回去。” 薛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谁教你的？” 是谁带坏了她美丽善良可爱，心思纯稚的剑灵。 烬光微微思索了一下，随后果断推出某知名合作伙伴： “何追。” 薛岚：“好，我知道了。” 看来有时间真要去千蜮鬼界喝喝茶，和这位老朋友好好叙叙旧了。 默默在心中待办事项之中再加一条，薛岚两人刚好行至一片树荫之下。 碎碎的光芒落在薛岚华丽的紫色道袍之上，薛岚停下脚步： “既然一个个都来试探我的底线，那我就把底线往上面抬抬吧。” “毕竟我的剑。”薛岚看向烬光： “自回来还没真正见过血呢。” 第748章 我回来得太迟了 薛岚有心在自己动林棋之前除掉那些个不安分的老家伙，但是心中也有顾虑。 一是害怕打草惊蛇，让林棋提前防范。 二是，林棋这种修为，到底窃取了旁人多少功德，若是数量庞大，是否会成为影响她的计划。 苍翠山间没有人烟，薛岚这次特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所以山中动物没有像之前那般躲在山顶之上，有几只大胆的小山猫在不远处树林之中偷看她。 毛茸茸的，可爱至极。 薛岚心里乱，看见这几个小家伙当即忍不住了，瞬身过去提起一个就开始摸。 等到防备着另一边的山猫妈妈回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她的崽子。 “嗷呜！” 她顿时发出威胁的嘶吼声，一双褐色的眸子死死看着薛岚怀中的小山猫。 “对不起哦对不起。” 薛岚边道歉边把小山猫放下，然后抬手去摸山猫妈妈的头。 山猫：这对吗？ 这是人手还蛮暖和的。 不一会儿，她就适应了薛岚的力道，躺下招呼着几个小崽子吃奶。 狼君大人保持着炫耀的好习惯，熟练地打开传影： “给小桐看看。” 薛桐到林家已经有半个月了，每天的日常就是内门找天资卓绝的陆师兄，两个人把各种人魔骗到山里杀。 又是一场默契配合，薛桐收起手中的灼华弓，抬手拿住一片方才从弓箭之上飘下来的花瓣。 “林家说了什么时候带你去参加天启登楼了吗？”她问身后正在毁尸灭迹的陆风。 陆风正往地上撒一种刻意破坏灵力痕迹的粉末，闻言不死不活地回应： “说是这个月十五启程前往天启楼，唉！” “你叹什么气啊？” “你不在名单里面，我在想我怎么带上你。”陆风看上去蔫蔫的。 “为什么会思考这个？”薛桐觉得这人的脑回路有些问题，你和薛岚一样把我装在袖子里面不就行了。 “可是我不会那种术法，我的袖子和储物袋不能装活物。” 薛桐停顿了一会儿，反复咀嚼陆风这句话，最后笑着开口： “你难道一直以为我是活的？” “你不是活的吗？”陆风尖叫出声： “你是死的？” 薛桐笑着点点头：“算是，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个彻彻底底的死物。” 陆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青年围着薛桐转了一圈，最后嗫嚅着开口： “我不信。” “袖子打开。”薛桐拍拍他的肩膀。 陆风有些僵硬地掏出储物袋，然后亲眼看着薛桐化为流光钻了进去。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包他攒的灵石： “怎么样？”薛桐掂量着手中的灵石：“你就当我是一缕魂魄吧。” 陆风僵硬地点点头，然后询问： “你为什么拿我的灵石？你自己没有钱吗？” 薛桐飞快把那袋灵石揣进袖子里： “有点儿缺。”小桐姑娘嘿嘿一笑： “该回去了。” “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要掏我灵石了，薛桐你和你姐姐一样不做人。” 前面地薛桐蓦然停住脚步，转身冷冷看着陆风。 陆风往后退了一步：“现在收回方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迟了！”薛桐手里举着一个发光的传影符箓： “我姐打视频了，我要告状。” 陆风有些痛恨不久前的自己。 薛桐麻利地接通传影，面前迎上来一只舔传影的毛茸茸大脸。 “你这是又到哪里去了？” 毛茸茸被移开，她看见笑盈盈的狼君大人： “你猜。” 薛桐自然是猜不出来，刚准备动用系统的力量，就听见旁边的陆风小声开口： “这是银风猫，低阶灵兽，上界积云川特产。” “积云川？”薛桐试探着开口。 “找外援真没有意思。”薛岚有些不开心地耷拉下嘴角，受了委屈似的。 “好了！” 薛桐看不得她这样，开口打断狼君大人扮可怜：“你去积云川干什么了？” “天机阁，我和商寻见了一面。” “扶桑！”薛桐担心地看着传影中的薛岚： “你和妖躯还没有融合好，没有打起来吧。” “没有没有。” “我们这次交谈蛮顺利的，没有动手。” 薛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我也是担心则乱。一个散装的狼和一个半份的树能出什么大事。” 这下薛岚是真的要哭了。 识海之中的心魔已经“桀桀桀”笑了起来，甚至化为妖躯在雪地里打滚。 “她说你貌似比骂我更扎心。” 薛岚：你闭嘴。 “小桐。”薛岚严肃地开口： “我此来积云川，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狼君大人言简意赅地将陈家的事情告诉薛桐和陆风。 “林棋妄图窃取他人功德逃避劫数，我现在不知道他到底窃取了多少功德，你们要小心……小桐，小桐！” “我……我在！” 薛桐骤然回神，然后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薛岚表情担忧： “你刚刚想到什么了？” 薛桐咬咬自己的嘴唇，看了身边的陆风一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薛岚，元明界的功德契合天道，若是林棋在窃取别人的功德。久久积累下来。他有没有可能通过暗合天道。知道一些他本来不该知道的事情。” “比如……剧情之力的存在。” 薛岚的神色也是冷了下来。 “我也在想这件事情。”她缓缓开口： “毕竟元明界的天道已经不行了。我在北域川让玄肃卜卦的那一场天雷，也能透露出一二。” 薛岚看透天机靠的是薛桐，还有自己身上的因果。 牵元明界气数者知晓天机，因果是，功德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 “它要是和天道一样，在元明界找个话事人，很有可能找上林棋。” 所有的剧情都被薛岚搅得一团乱，没有一次顺应它的意思做。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薛桐看见传影中的人皱着眉，难得有些焦躁不安： “是我回来的太迟了。” “若是我在早点儿回到元明上界，知晓窃取功德之事……” 薛岚难得责怪自己，神情温柔又疲惫。 “是我知晓得太晚，把剧情之力逼得太紧了了。” 疲惫和脆弱在薛岚脸上转瞬即逝，薛岚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再次睁眼，还是那个运筹帷幄，万无一失的长君大人： “你们要小心。”她很认真地叮嘱薛桐和陆风: “林棋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遇见的最难缠的对手了。” 第749章 你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一场谈话让薛桐和薛岚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一边的陆风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看懂了薛岚的担忧。 他还见过薛岚这样。 从当年在陆家村见面，到后面的升仙大会……薛岚永远是强大冷静的。 以至于在陆风眼中，这人慢慢成为了刻板的脸谱。 强大的，温柔的，说一不二的狼君大人。 说一不二的狼君大人有朝一日也会有算不到的东西吗？ 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薛岚。 “陆风。”薛岚突然开口，一双灰白的眸子看着青年： “你想要知道自己的命吗？” 自己的命？ 陆风一时间愣住了，青年有些无措地开口： “怎么突然，要给我算命了。” 是今天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要被做掉了吗？ 陆风认真地看着薛岚，眼神之中带着一半悲凉一半祈求。 陆风：是不想使了吗？我可以是聋子瞎子的。 薛桐在一边看着他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神情就知道他想歪了，非常爽快地给了他一巴掌： “住脑。没想让你死。” 陆风被一巴掌扇清醒过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就好。” 薛桐懒得理他，看着传影中的薛岚很认真地询问： “你决定了吗？这个时候告诉他真的是最好的时机吗？” 薛岚点头：“不等了。若是等下去让得到了剧情之力的林棋抢了先机，我们两个都要玩完了。” 薛桐：“好的明白。” 狼君大人说完这句话便是掐断了传影。 空荡的秘境山洞之中，薛桐缓缓转头看着陆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围寂静一片，陆风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既然是薛岚的意思，我就让你知道一些事情。” 薛桐从半空之中抱出来厚厚一摞书放在他怀里： “全部看完。” “功法吗？”天道之子兴奋地开口，谁知道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生死簿吗？”陆风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虽然不懂但是乖巧阅读。 薛岚自上看着青年，神情有些冰冷： “这是我和薛岚针对你的原因。” 陆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年不再嬉皮笑脸，继续往下读。 他翻开了那属于他另一种人生的书页。 修士一目十行，他看得飞快，整个山洞之中只有他翻书的声音。 薛桐轻轻往后退了几步，灼华弓的虚影缓缓浮现在她身后，旁边还悬浮着很多蕴含着薛岚剑意的花瓣。 她知道这是泄露天机。 是比让薛岚接触剧情更严重的泄露天机。 让书中的主角知道自己的命运是相当危险的，就像是让井底的青蛙知道了天际广阔。让只能活一日的蜉蝣知道了光阴漫长。 陆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痴狂了，疯了。 还是不甘自己明明已经有所变化。 过去和现在却依旧在被人预测，从始至终没有逃出所谓的“命。” “小桐。” 耳边传来薛岚的声音，她如今已经下山。 山间天色大变，倾盆大雨落下。烬光站在她身后，撑起一把翠色的油纸伞。 “我们先相信他。” “若是这十数年，你我两人的心血还是比不上剧情，便算是我输了。” “好。” 薛桐轻轻点头，摩挲着手中已经凝聚的透明箭矢： “薛岚，你那边下雨了。” 狼君大人不说话，只是静立于一山雾蒙蒙的雨色之中。 坦白说，陆风这一世有幸。 薛岚遇见他相当早，早到他没有踏入修仙界，没有灭门玄煌宗，没有和崔梧在一起。 没有做下那些罄竹难书的恶事。 没有成为那个不择手段的陆天尊。 薛岚承认，他这一世，算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 “小桐。” 狼君大人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一向不太喜欢认命的。” 陆风看完那些书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青年的灵魂仿佛被里面的故事吸走，看向薛桐的时候呆滞又笨拙。 他眼中蕴藏着一种无助的彷徨，看看薛桐又四处乱瞧。 薛桐知道他在找薛岚。 可是薛岚不在这里。 陆风最后将目光落在薛桐身上，眼睛通红，气喘如牛。 看上去相当委屈不甘。 薛桐在心中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箭尖指向了陆风的心口。 如果结局注定是如此…… 那便让她做个终结吧。 陆风坦然地迎向薛桐的箭尖，似乎在这人坚定的表情之中看见了薛岚的影子。 “你当时……” 他沙哑地开口，像是野兽一般。 “你当时是看着的吗？你少年早夭……魂魄是一直看着我……看着那个我。” 他言语错乱，痛苦地一句话要好几遍才能说完。 “看着那个我毁了你的师弟师妹……毁了你的宗门吗？” 他在问薛岚。 “你为什么……”陆风不解，仿佛第一次认识薛岚这个人。 “不早点儿杀了我。” 留着一个那般痛苦回忆的缔造者在身边，薛岚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人，真的是天生的神灵吗？ “为什么不杀了我。” 陆风一遍遍回想着自己方才看到的内容，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识海都有些微微发疼的时候，薛岚的声音响了起来。 积云川的雨停了，薛岚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你这不对啊，不应该指责我为啥坏了你的好生活，并且张牙舞爪地报仇嘛。” “你现在这样，弄得我没理由杀你了。” 陆风愣在了原地。 薛桐微微一笑，射出一箭。 冰凉的箭矢穿过陆风的心口，化为一地散落的桃花瓣。 不疼，也没有形神俱灭。 “行了起来吧！”薛桐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风： “用不着死了。” 陆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跪在原地。 薛桐敲敲薛岚：“坏咯，副作用来喽。” “我们的天道之子被吓成傻子啦！” 陆风下意识开口：“你怎么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一下子灰暗下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现在没资格这么说话。 他是命中注定的祸根。 他缓缓抬头，试探着开口： “你们留着我，没想过我会不受控制，变成命定的那种样子吗？” 薛桐突然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吓人。 陆风：！！！ “坏了薛岚。”薛桐抱臂看着陆风： “这孩子看完剧情后还是被影响了，怎么能这么自信？” 她快步上前把陆风拎起来，对着心口后背一套组合拳。 边打边叽里咕噜乱念： “落月灵蟾，东海扶桑，衍都青柳北域霸主各位妖主保佑，陆天尊离体！陆天尊离体！陆天尊离体！” 陆风：“等等那第四个好像还不是妖主！” 薛桐：“闭嘴吧你！” 在小桐姑娘好一通驱魔之下，陆风勉强有了点之前的活人气，但还是保留了一些固执。 “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我在反抗剧情。”薛岚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若是按照剧情杀了你，那我究竟是在反抗，还是在顺从？” 第750章 就你烂泥扶不上墙 自从薛岚在薛桐的帮助之下知晓剧情以来，她一直在反抗它。 从戟月山救回崔梧，帮龙思音斩断恶心的孽缘，到最近出手破坏素云芥和薛青生死相隔的命定结局。 薛岚没有一次让剧情顺心过。 陆风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觉，血脉中蛰伏着的恐惧被唤醒。 薛岚在盯着他。 不是作为那个平时的上位者，而是作为一只最原始的，面对着有趣猎物的野兽。 到底是反抗，还是顺从？ 陆风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心中突然有个相当突兀的想法。 就这样在薛岚面前说错话被吃掉还不错。 听薛岚和薛桐的意思，那个所谓的剧情之力还蛮厉害的。 只要自己死了，是不是会减少这个东西的威胁。 眼看着青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消极，薛桐没忍住敲敲薛岚： “他看着不太乐意活着。” “不太乐意也要活着。”薛岚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笑意。 “都知晓世间的真相了，不利用到黄泉地府可说不过去。” 陆风知道了自己原来的命运，现在正处于一种解离的状态。 修行者认命，也相信前世今生。 陆风现在的状态，恰好就在那个分不清楚自己之后会如何的节点之上。 是背着虚无的罪过去死。 还是继续留下了，为元明界再出一分力，真正将自己从剧情之中拔出来。 这是薛岚要他必须做出来的抉择。 毕竟他自己是主角，是元明界的剧情之力最青睐的对象。 自己的故事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选出那个结果。 陆风僵立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抬头顶着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坚定开口： “大人。” “你杀了我吧。” 一劳永逸，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就是在我临死之前，我有个事情想要问。”陆风不死心地开口： “我的师尊到底是什么？” 是薛岚当时刚抓住他之时的一句玩笑话。 陆风叽叽喳喳问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有什么意义吗？” 冰凉的剑意落在陆风脖颈之上。 山林中烬光收起油纸伞，随着薛岚继续向山下走去。 “你就要死了，带着这一身修为无望去死。师尊之事不过是当年戏语罢了，有什么意义呢？” 陆风被薛岚的话噎住，心头升起莫大的悲伤。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他这一生没有家，没有师门，散修一个天地间孑然一身。 这些事情，问来问去反惹得薛岚不开心，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的怎么办？ “陆风，你想要做怎样的人？”薛岚突然再次开口。 “本君这些年插手了很多人的剧情，至今没有什么差错。那是因为本君知道他们心向何方，照着那个方向推总不会出事。但是本君不知道该将你推向何方。” “你需要亲自给我这个答案。” 也决定了你今天的下场。 方才陆风已经再她面前提了两次想死了，若是还有一次犹豫不决，弄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薛岚不介意真给他送黄泉去。 免得自己心里不舒服，影响修行。 陆风之前思绪百转千回飞出了元明界几千里，直到此时才清醒过来。 “等等。”他恍然大悟道： “您没有想让我自己了断？” “您是想让我活着！” 薛桐怀疑是自己刚才那一套拳法给这人脑子打出去了。 “是是是，没想让你死呢！” 少女忍不住开口： “我就不明白了，摆明的投降不杀你一直……” 她装作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那死出和方才的陆风一模一样。 “可是我……我把玄煌宗。”陆风还是唧唧歪歪，像一只睡眠不足的鸡。 “再想！” 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有起来，后面的薛桐便是直接拿出灼华弓，从上面幻化出一根桃树枝条开始抽他。 直抽得善良版陆天尊嗷嗷叫。 “咋的整个元明界的剧情都改变了，就你是元明界最敬业的演员。” “所有人都偏离了原本的命运，就你烂泥扶不上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打了。” 夹杂着剑气的桃枝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哪怕陆风再皮糙肉厚也有些受不了，没多久就投降了。 “我保证好好活着，再也不胡思乱想。” “这就对了嘛。”薛桐拍拍手收起桃枝。 “她修改了元明界大部分的剧情，只要你不在某一天被剧情浸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毕竟……” 薛桐笑着看他，神情相当骄傲： “我们狼君大人无所不能。” 陆风没忍住笑了，然后觉得薛桐说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薛岚无所不能。 这么些年，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 这样的人，哪怕自己到最后真的被所谓剧情之力裹挟，她也会有办法的吧。 “谢谢大人。”陆风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轻轻开口。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那小子看着已经没事了。” 薛岚出了天机阁所在的山岭便是驾云而起，这时沉默了良久的心魔终于出声。 “我方才用魔气试探了一下。除了心生愧疚死钻牛角尖以外没有什么问题。”她感叹道： “薛岚，陆风也许才是击溃元明界剧情之力的最后一击。” “他是主角。”薛岚坐在云层上，右手撑着脸闭目养神，闻言笑着开口： “借助旁人的力量主角逃离。剧情之力还可以怪在我头上。” “那要是主角自己不认命呢？” 薛岚睁开眼睛，灰白的眸子蕴藏着深刻的，恐怖的笃定。 “你猜它会不会癫狂，没时间去找林棋。” 心魔：“杀剧情诛心啊？” “是啊。”薛岚浅笑着承认： “我要让它明白，整个元明界无论是那些被剧情牵扯的无辜路人，还是它注定要偏爱的主角，都不是认命臣服的主。” “不是因为我薛岚不服命，横插一脚。而是因为他们看不见。” “一旦看见了。” 薛岚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烬光的剑鞘： “任何力量，都无法摆布他们！” 第751章 你们在玩什么？ 元明界众生，永远不受人摆布，永远不被命运束缚。 万年前魔族入侵时没有，面对剧情的时候也不会。 薛岚坐在飞云之上，心情突然很好。 丝丝缕缕的云气和月辉从她身边掠过。头顶是明月高悬，脚下是积云川山峰万千，层层叠叠。 狼君大人突然想要小酌几杯。 于是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粉色的酒壶，顺便邀请心魔： “喝酒吗？出来。” “喝。” 在薛岚识海里泡了很多年茶的人高高兴兴出来坐在薛岚对面，抬手接过一杯淡粉色悬浮着花瓣的酒液。 “衍都的酒。” “之前去拜见青柳大人的时候顺便买的。” “那时候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没意思，一定要等到回到上界，所有人聚在一起畅饮一番。” “而今回到上界……” 而今回到上界，想见的人都见到了，却始终要事缠身，没有时间聚在一起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化为人形的烬光接过薛岚递来的酒，入口微甜，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回不去的何止是时间。” 回不去的何止是时间。 薛岚浅笑着喝酒，一直没有说话。 九天揽月共梦，何须一时一世，同沐晓风中。 酒过一巡，除了刻意没有化解酒力的薛岚趴在烬光肩膀上之外，其余两人清醒异常。 醉鬼狼君大人抱着烬光的脖子，非常有派头地下达任务： “请给我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杀那些老家伙的理由。” “不要惊动林家。” “都说了让你说仙剑暴动了，你失了仙剑，林棋对你的防备不是也小了点。” “胡说八道，不准。”薛岚当即否决。 “信你会背叛我，不如信林棋会自己过来死。” “你呢？”狼君大人迷迷糊糊看着心魔。 “用我的魔气掩盖剑气吧”心魔淡淡开口。 “我的存在是隐秘，出了事就说是魔族干的。你之后不要再这么高高在上了，人家家里死了老祖你也去哭哭坟，不要太刻意。” “好。”薛岚飞快答应，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点儿醉酒的模样。 心魔心中大骇：“你算计我！” “哪有？” 狼君大人丝滑躺在云上睡过去了，半天都叫不醒。 心魔对烬光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烬光呆呆地：“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心魔彻底哑口无言。 飞云又往前走了三天，这几天心魔给每一个路过的大城都营造了些许魔族潜入的痕迹。是那种普通修士察觉不出来，但是高层门儿清的程度。 按照上界高等修士间的信息传播速度，不出三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上界，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趁着混乱出手。 五天之后，上界南域深凌渡。 陆风和薛桐所乘坐的林家楼船停在渡口边上，少女趴在船舷边上看着下面的万丈瀑布。 “停在这里的飞舟是不是有些太多了。”陆风站在她旁边，只不过是背靠着船舷，目光看着不远处好几艘别家的飞舟。 “人族大多数世家都来了。” “不止。”薛桐翻看着识海中的系统面板，那之上是一幅标记着许多小点的地图，大量的蓝色之中夹杂着为数不多的几点红色。 “有妖君也在这里。” “表面上说着天启楼楼主再闭关，让诸位道友在深凌渡稍作等待，其实是私下里聚在一起商议见不得光的事情。陆风，我有些想要回下界去了。下界可没有这种弯弯绕绕。” 陆风也有些想回去了。 上界虽然没有下界连绵不断的战争，但是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用脚猜也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薛桐叹息一声： “肯定又是关于薛岚的。” 毕竟薛岚的决策可以说是直接把高高在上的上界整个掀地上了，有人破防了很正常。 兵戈相见也在预料之中。 “唉！”薛桐又叹了一口气，然后眼睛猛然睁大： 为什么有个图点它是白色的，白色的是啥？ 薛桐僵硬地往边上看去，看见系统标红的两个大字： “宿主。” 薛桐：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是欺人太甚！” 位于深凌渡瀑布之下的一处地底暗室之中，一个精瘦矮小的来着嘶吼着： “元明界上下两界的规矩已经制定万年，哪能她一个小辈随意更改。” “徐道友说的是。”一个穿着月蓝色道袍的青年附和道。 “元明上界又不是她薛岚一人的一言堂，下界那些贱民，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共享灵气！” “是啊。” “元明上界好好的。” “给她一些教训……” 密室之中悉悉索索的好一阵讨论，唯有坐在最后面的一个老者不说话，抬手端着茶动作僵硬。 “怕什么？” 他脑海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却如地府鬼音一般。 在旁人看不见的虚空之中，身着白衣的薛岚与他脊背相贴，暗红色的因果线穿过老者的魂魄落在薛岚指尖，木偶身上的丝线一般。 “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女子轻笑着： “怎么偷偷排挤我？” “害我要自己偷偷来。” “大……大人。”老者的声音之中带着无边的恐惧。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不是说绝对不会出错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中恐惧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身体却在有人转头看来的时候自动动起来。 老者听见自己的声音： “若是不给她一点儿教训，整个元明界将永无宁日。” 他的嘴角在操控下扬起，神情倨傲扭曲： “元明界不该有妖主的。” 老者像是一只木偶，在看不见的力量牵扯下表演着。 “是啊，元明界如今够好了，不需要改变了。”听见他话语的人附和着。 “只要除了她，只要让她知道疼……”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是老者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海中唯有身后薛岚鬼魅般的低语： “原来是商量这个啊。” “这本君可就不开心了！” 完了，他心想。 全都完了。 那个暴君就在自己身后，这场密谈在场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第752章 尔等废物，也敢议论薛岚？ 薛岚以因果牵扯着面前老者，透过他的眼睛看着一整个暗室的混乱荒唐。 狼君大人带着阴冷笑意的声音再次传入被操控的老者脑海之中： “每次本君觉得自己太过独断专横的时候，就会有你们这些人跳出来打断本君的反思。” 薛岚牵动着因果丝线让老者喝了一口茶。 “你们也是修炼了几千年的修士了，怎么就是听不懂安排呢？” 女子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老者看见坐在最前面的蓝衣男子整个人微微一僵。 一瞬之间便是被掐断了所有生机，和他一样被人操控了。 与此同时，老者脑海中出现了第二个声音。 和薛岚音色一般无二，但是语气更为狠厉： “你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前一辈子又太过守规矩。” 心魔摆弄着自己操控之下的青年，但是她操纵傀儡的技术比不上薛岚，刚举起茶杯就溢出来些许茶水，打湿了袖子。 青年右边女修察觉不对，开口询问： “何道友莫不是怕了？” 青年没有回应她，而是端着茶杯不说话。 “这怎么弄来着？” 心魔没有理会那个女修，而是专心操纵因果丝线。 心魔心中万分不解，为何她手指微微动一下，青年的身体反应那么大？ “蠢货！”薛岚暗骂一声，抬手打出十六道禁制，将这一方地下密室封的严严实实。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正在等着何道友回应的女修看着他手中茶盏猛得落地，一声脆响之后化为满地碎片。 “有诈！” 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在场修士一瞬之间四散而逃。可是逃命的法光撞在墙壁之上竟是被弹了回来。 暗室墙壁之上出现一道道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散发着诡异的血色光芒。 努力驯服手中“木偶”的心魔会心一笑： “不愧是我们狼君大人啊，做戏做全套连禁制都用魔族的。” 薛岚此时正操纵着老者混迹在人群之中，同样拿出雾气提防着最中间歪七扭八站起来的青年，闻言笑着开口： “无他，唯手熟耳。” “不好操控的话放弃吧，反正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心魔：“行。” 在场修士看见那最中间的青年突然停止了动作，静静垂头站在那里。 “不是那位？” 长久的静默之中，一个邋遢青年颤颤巍巍开口，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些许庆幸。 “是魔族。” “是魔族就好。” 薛岚的眼神渐渐变冷，催促了心魔一句：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看你急的。”心魔语气之中满是笑意。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伴随着一阵密集且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节错乱声，方才那静止下来的青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然后整个一分为二。 一个猩红的魔影从他身体之中挣扎而出，声音嘶哑如野兽： “尔等废物，也敢议论薛岚。” “她开杀戒了，我们暂时不要下去了。” 瀑布之上的飞舟之中，薛桐看着系统屏幕上不断消失的图点开口。 “嗯嗯嗯。”陆风在一边疯狂点头，乖巧至极。 他甚至还状似随意地往周边瞧了瞧，提议道： “我们俩要不要离得更远点儿，现在还是有些太危险了。” 薛桐心想着有道理。 于是两人打算去前面的城池逛逛，顺便不忘初心，带上了一个同行参加天启登楼的林家人魔弟子。 薛桐：每日指标就位。 心魔的实力在薛岚初步融合妖躯之后就到达了十五境中期，在烬光和魔气的辅助之下实力更是直接拔高到了十五境巅峰。 整个暗室在场修士全部加起来也敌不过她，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是被斩杀殆尽。 全场只剩下了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和被薛岚操控的老者。 那小老头薛岚有些印象，道号叫枯散人。 林家下属门派琴雍寨的掌门，林棋的狗腿子。 “魔族！你擅闯我元明界，那位……那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枯散人被砍了一只胳膊，声嘶力竭地开口。 面前高大魔影一怔，随后嘎嘎嘎怪笑了起来。 “真有意思啊老家伙。” 心魔魔身身高接近三米，俯身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你们刚刚不是在算计她吗？死到临头想起那位了？” 不仅心魔笑了，薛岚也被气笑了。 使得上就是那位大人。 使不上就是不懂事的小辈。 真是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心魔愿意停下和自己说两句话，枯散人以为自己的威胁有效果，缓慢后退着靠近身后薛岚操纵着的老者。 “陈道友，对不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万枯散人暴起抓中身侧之人丢向心魔，自己则是化为遁光向着门口而去。 方才笑呵呵说话的道友，转瞬便是自己逃离的牺牲品。 “定！” 身后传来一个冰冷无比的女声，枯散人的遁光被定在半空之中，随后坠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缓慢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一下一下落在万枯散人的心脏之上。 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老者拼尽全力抬头，看见一张终生难忘的脸。 “你……你……” 枯散人吓得肝胆俱裂，比刚刚和心魔动手时还要慌张。拼命往后退。 他看看薛岚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脸，又看看这人身后的巨大魔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勾结魔族……” “净说些没用的。”薛岚瞬移向前几步，懒得和他废话，抬手便是搜魂。 几息之后，失去生机的枯散人落在地上，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他们提前派人去玄煌宗了。”薛岚缓缓开口。 “估计这会儿应该到了。” “薛桐就在上面。”心魔闻言焦急开口： “运转溯日镜，我们应该来得及，实在不行让烬光……” 谁知道薛岚闻言竟是摇摇头：“不用。我现在的状况没法运转溯日镜。” 狼君大人转头笑盈盈看着心魔： “林棋看不上玄煌宗，派去的人修为不高。” 薛岚抬手，掌心之中出现了一条小小的三头蛇骨架。 正是当时在北域川事变中被薛岚灭杀的三头应天蟒。 “我不是给杜涛留礼物了吗？” 第753章 清荷，你是代掌教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玄煌宗执法堂长老杜涛按例巡视完各峰。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查看宗门大阵运行，严防玄灵峰新弟子剑劈观鹤台。青玉峰药田代理除草，顺手给寂元峰后面那片竹林讲讲法，助力它早早化形。 今天是这一月二十五，还要将玄煌宗的卷宗和弟子物资分配记录送去给云徽峰。 自从上次升仙大会结束之后，玄煌宗元婴往上的长老便是全部闭关修行了起来，许清荷被委任为代掌教，早早挑起了五峰之间的端水大任。 “辛苦杜师弟了。”许清荷翻看着手中的记录。 玄煌宗的物资分配在大战之时就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供留守在宗门内的弟子取用，另一部分则是送去给前线的弟子们。 用道玄子的话来说。 “我们弟子是上战场了，又不是被逐出师门了！” 许清荷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一行湿润的墨迹写着： “云徽峰后山桂花应是盛开之时，想念不已。” “纪师姐他们要的。”杜涛胖乎乎的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两条胳膊上已经出现了四个篮子。 许清荷：“你真是来征求我意见的吗？” 杜涛：“代掌教不同意吗？” 许清荷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摆摆手： “去吧，莫说是后山的桂花，他们就是要把我这个师姐洗洗蒸了，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那定然是不会的。”杜涛乐呵呵地提着篮子离开了。 许清荷看着他的背影，蓦然想起某个不知道跑去哪里的人。 岸上紫玉洞箫发出一声清脆的箫声，似乎在问许清荷在想什么。 “之前师祖传讯告知……慎算师伯陨落。不知道薛岚怎么样了。” “呜。”紫玉洞箫又响了一声，那意思是不如送点儿桂花糕去钓钓，说不定就出来了呢。 反正薛岚喜欢。 “有道理。”许清荷抬手拍拍它：“就数你聪明。” 就在这一人一箫正交流之时，后山突然飞来一道青色光芒，竟是正在闭关的竹韵道君。 “师尊！”许清荷欣喜地上前，但是竹韵道君却没有看她，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碧蓝如洗，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非要说的话，蓝得有些过分了。 “咚！” 突兀的钟声响彻整个玄煌洞天，以玄灵峰广场为中心的整个玄煌宗大阵一瞬间被触发，接着一道不知从何处斩来的血色剑光，一击之下便是出现了裂痕。 道玄子苍老厚重的声音传入所有玄煌宗弟子耳中： “宗门受袭，所有金丹中期以下弟子，入玄煌秘境！” 竹韵道君转身飞快看了许清荷一眼： “快去。” 说罢便是飞身向玄灵峰广场而去。 凄厉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玄煌冬天，南边天空那片诡异的蓝色被人缓缓撕开，两道微小的人影从中走出来。 “这里就是玄煌宗？” 其中一个黑袍蒙面人看着眼前山清水秀的洞天： “好歹也是个修仙宗门，这灵气浓度也太低了一点儿吧。那位大人怎么……” “闭嘴！” 他身边人一声厉喝，怒目而视： “那位也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速战速决，生擒核心弟子长老即可，其余杀无赦。” “是。” 两道黑影撕裂虚空，顷刻之间便是到了玄灵峰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山门道玄子众人。 “二位上界道友。” 一个空灵苍老的声音传入黑衣人耳中，玄灵峰后山灵煌树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随后妖躯冲天而起顶天立地。 身着白色法衣的灵煌真人踏空而来： “不知我玄煌宗何时得罪过诸位啊？” “天地灵根。”一个黑衣人沙哑开口： “可惜幼时有损，只有区区化神后期修为。不如予我炼制个法器吧。” 言毕，黑衣人瞬息之间便是到了灵煌真人边上，二人法光纠缠在一起。 “掌教师兄。”竹韵道君传音给道玄子： “是否要传讯师尊师叔回来。还有灵元……” “来不及了。” 道玄子声音沙哑，他静静看着半空之中那些来自上界的不速之客。 “我大概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 玄煌宗只是一个下界宗门，一个天地灵根还吸引不了上界人不顾规则。 恐怕都是为了，那个孩子。 万工坊。上下两界趋之若鹜的顶级宝藏。 竹韵道君和一边的空明真人也猜到了。几人对视一眼，万语竟在不言中。 道玄子现在觉得，让薛岚斩断和玄煌宗的道统联系，是他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可惜此生无缘再见了。 怀着破釜沉舟的心，道玄子看向身后两人： “师兄，师妹。且帮我周旋一二。” 玄煌秘境外有一个上古大阵，献祭打开之后可以抵挡至少炼虚中期的攻击，乃是当年微和道君飞升之后赐下的重宝。 无论如何，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保下那些孩子。 “师兄且去，此处自有我二人。” 道玄子化为遁光飞向后山，另一个黑衣人马上就要追上去，前路却被竹韵，空明二人拦住。 空明真人背负青玉长弓，竹韵道君怀抱白玉七弦鸣凤筝。 “道友且住，同我二人切磋一番。” 半空之中炸开艳丽的法光，道玄子强忍着心痛不回头看。落在玄煌秘境入口处。 许清荷，杜涛，还有一些修为稍强的弟子正在入口等着。 “掌教师伯！” “掌教师伯你干什么？” 许清荷叫了一声道玄子，下一瞬就被这人推搡着往入口赶去。 “快进去。都进去。” 道玄子像是赶小鸡一样推着他们往秘境里面走，老泪纵横。 “清荷，清荷！”他叫了两声许清荷的名字，然后去摸她的头： “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师伯！”许清荷抓着道玄子的手 “清荷！你是代掌教！” 许清荷愣在当场，狠狠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任由泪水流下。 “好！” “杜师弟，我们进去！” “师伯！”临入秘境之时，许清荷飞快开口： “别丢下我们。” 第754章 玄煌宗不会有事 道玄子很想作出承诺，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身后传来巨大的“砰”的一声，空明真人狠狠撞在青玉峰之上，手中青玉弓弓弦已断。 他右手染血，原本乌黑的头发之中瞬间出现一道道雪白。 空明真人看了道玄子一眼，随后再次化为青色流光冲向前山，手中断掉的青玉弓已经化为两柄寒光凛凛的短刃。 玄煌宗的诸位真人在闭关之时修为都有所增长，现下竹韵道君和空明真人都是化神初期。 可那毕竟是上界来人，修为至少在传说中的炼虚初期。 道玄子心痛地闭上眼睛，面对着缓缓关闭的玄煌秘境举起了手。 玄煌剑符散发着金色光芒出现在老者手中，一道道金色的灵力波浪笼罩了整个玄灵峰后山。 几乎覆盖了整个后山的金色大阵瞬间触发，玄煌剑符之上的符文化为一条条灵动的飞蛇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上古大阵启动了了。 “废物!” 和灵煌真人缠斗的黑衣人看着后山的阵阵金光厉喝出声： “你要和那两个蝼蚁纠缠到死吗？” 被他说了的黑衣人明显有些不服： “这是两个蝼蚁？” 原来就在他方才与竹韵道君他们缠斗的时候，玄煌宗其他长老都到了。 其中就包括看守洞天的聂长老和藏书阁的赵老。 二十几号元婴期加上两个不要命的化神期，还要生擒。 着实有些不容易。 “那就全部杀了！”发号施令的黑衣人挡住一道灵煌真人的法光。 “搜魂照样可以知道我们想要的。” “好！” 上古大阵威能不俗，在发动的一瞬间便是开始勾连周围气机拼命隐藏玄煌秘境入口。 与此同时，它还改变了玄煌秘境之中的山脉地势，许清荷看着周围山脉不断移动起来，缓缓将那个众人进来的入口堵住。 “师叔！”在后面安慰小弟子们的曾小山抽空上前： “掌教师祖他们。” “没事的。”许清荷稳住自己的声音，将颤抖的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中。 “众弟子听令，即刻前往玄煌秘境中心古遗迹，隐匿行踪！” 许清荷神色温柔地看着那些被围在最中间的小弟子。 “谁喊都不要答应！” 年岁不够的小孩子脸上满是惶恐，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元星，卢欢，齐正，楚寰……” 许清荷看向一边自己的师弟师妹，然后和杜涛，以及众多执法堂弟子和玄灵峰剑修冲着他们行礼： “我等在此处看着入口，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师姐放心。” 简短的交接安排之中没有任何异议，许清荷亲眼看着他们映入秘境青山之中，这才转头和杜涛对视一眼。 “杜师弟。”女子声音之中满是遗憾，但是语气却温和平静： “你说云徽峰的干桂花，还能到荒域吗？” 杜涛心中苦涩无比，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回答，众人耳边却传来一个坚定温和的女声： “肯定可以的。” 这声音许清荷熟悉无比，她颤抖出声； “薛岚！” 骤然听到薛岚的声音，她心中涌现的居然不是喜悦，而是彻骨的恐惧。 她已经隐隐猜到玄煌宗此次遭难的原因了。 许清荷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那人的影子。 “你在哪里？” “清荷，看杜涛。” 众人顺着声音的提示全部看向杜涛。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腰间那条精致的黑色鞭子。 “这是薛师姐临行前所赠。”杜涛将鞭子接下来递到许清荷面前。 “清荷，别担心。” 深凌渡地下密室之中，薛岚指尖飞速反转，用自己的心头血构造着复杂的魂术符文。 “玄煌宗不会有事的。” “此事因我而起，我会终结。” “你别回来！” 薛岚话音刚落，周围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薛岚会心一笑，落下魂术符文的最后一笔，然后抬手起法： “清荷，把鞭子放在地上。” 女子温柔地安抚在在场的弟子：“没事的，相信师姐。” 许清荷将那鞭子放在地上，众人后退几步留出一片空地。 下一瞬，许清荷听见了薛岚诡异空灵的声音： “锦三娘。” “锦三娘。” “锦三娘！” “咔哒！”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那鞭子之上散发出来，众人看着那原本纤细的鞭子竟是逐渐变大，原本紧紧咬在一起的鞭节一节一节散开。 直到这时，许清荷才看懂那是什么东西。 薛岚留给杜涛的这条鞭子，乃是一条妖兽的脊骨！ 而此时，沉睡在脊骨之中原本属于这只妖兽的七魄正在慢慢苏醒。 血肉在脊骨之上飞速生长，几息之间便是化为了一条有着三个脑袋的巨蟒。 巨蟒瞳眸之中是两天蓝盈盈的鬼火，它很虔诚地瘫在地上，发出机械冰冷的声音： “大人。” 薛岚手指未动，牵动魂术符文中间的透明小蛇，随后丢下搜枯散人魂魄得来的两个八字，声音冰冷无比： “杀无赦，魂魄任尔。” “遵命。” 那巨蟒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转身之间便是冲出还没有完全闭合的秘境。 道玄子挨了结结实实一击，挡在身前的两柄飞剑斜飞出去，插在山石之中发出无助的悲鸣。 “真是烦死了。” 方才和灵煌真人缠斗的黑衣人缓缓飞到他头顶天空之上，俯视着道玄子和整个玄煌宗，神色倨傲冷漠： “不过是下界蝼蚁。”他表情扭曲阴毒： “居然敢教唆那位大人一统两界，与我等同享灵气。不知天高地厚！” 道玄子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也不知道何为“教唆”，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他只知道元明下界不想再独自牺牲下去了！ 灵煌真人被束缚在特制的法器之中，空明真人他们被别人牵制住。 道玄子知道自己非死不可了。 他当上掌教之后一直是个老古董，天天端水端得自己冷漠无情，古板无趣。 但是此时此刻，在生死被人拿捏在手中得此时此刻，他仿佛瞬间变为少年时那个游历天下的潇洒剑修。 “不知天高地厚？”老者抬头看着那黑衣人，将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丹府之中…… “魔气缠身的孽畜，也配谈元明界的天高地厚！” 第755章 都是逗你们玩的 “蝼蚁！” 黑衣人被道玄子一番话激怒，手中积蓄了全力一剑。 “资质平庸，修为低下，尔等废物就该永远在下界同魔族相争。” “今日便在此斩了你，以儆效尤！” 炼虚初期大能全力一击引动洞天风云变化，乌黑的雷云不断聚集在黑衣人身后，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压在道玄子身上。 老者吐出一口鲜血。 “去死吧！”黑衣人淡然落剑。 锐利的剑鸣声响彻整个洞天，血色剑光如山峰一般缓缓落下。 道玄子瞳孔骤缩，知道此剑避无可避，竟是挣扎着起身，召唤双剑主动迎上那剑光。 向死而生！ “师弟！” “道玄！” 就在道玄子即将要触碰到那剑光的一瞬，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横空而出，于雷云之中下坠。一口将那黑衣人连带着他的剑光吞入口中。 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道玄子觉得冷。 一阵极致的冰凉侵入他的丹府，瞬间将他积蓄的自爆威能尽数压制。 上方是方才吞噬了炼虚大能的奇异巨蟒，让人惊惧交加。 耳边却传来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师伯，自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我的蛇是不是很帅？” 道玄子还没来得及回话，那巨蟒便是调转蛇头向着天边追去。 原来是方才和空明子他们交手的那个黑衣人跑了。 他燃烧自己的所有底牌拼命向前逃去，并且还想着要撕开此处空间。 “该死，应天蟒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 “肯定是那位大人，该死！该死！” 不管心中再怎么悔恨交加，绝对的实力之下断然没有侥幸逃脱的可能。 巨蟒很快就追上了他，像是戏弄猎物一般挡在他前面吐信子。 黑衣人瞬间分成三个，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然而巨蟒早就预感。巨大的脑袋同样一分为三，将他三个分身全部吞入腹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之后，玄煌洞天寂静一片。 这场席卷整个玄煌宗的危机在短短半炷香不到，成了三头应天蟒肚子里再也翻腾不起来的死水。 巨蟒完成任务吃饱喝足，身体开始慢慢缩小，化为一道银光飞向道玄子的方向。 道玄子抬手接住，认出这是杜涛在执法堂用来抽人的鞭子。 “伤成这样。” 耳边再次传来薛岚心疼的声音，道玄子他们感到有什么看不见但是有形体的东西在摆弄他们的身体。 几息之间，众人身上伤势便是全部消失，恢复如初。 “岚岚。”道玄子对着面前虚无哑声开口： “你回来了。” “我没回来。” 薛岚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道玄子面前，只不过是一道浅淡的虚影。 “师伯，这是我的一道投影。我现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来迟了。” 女子的表情颇为自责：“师伯，你骂我吧。” 虽然和预料的结果没有什么大差别，但是薛岚一想到道玄子他们受的伤薛岚就有些不得劲。 要是融合妖躯没有出事可以动用溯日镜就好了。 道玄子却不在意这个，他有些看不得养大的孩子伤心。 他想要问问薛岚在做什么，在哪里，修炼怎么样？但是一看到这人自责的表情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事实证明，不会说话的人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应该把嘴缝住别说话。 “师伯……”道玄子起了个话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拐着弯说出一句： “岚岚，你已经和玄煌宗没有关系了，何苦……” 薛岚愣在原地，空明真人和竹韵道君瞪大眼睛看着道玄子。 现在是这么说话的时候吗？现在说这个话对吗？ “师兄。”竹韵道君看向空明真人： “你那里有改善口才的药吗？” 空明真人绝望地摇摇头：“救不了了，病入膏肓了。” 道玄子其实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他明明是感动于这孩子明明被自己那样对待，却仍然愿意在危急时刻前来相救。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话说出来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眼看着面前女子的虚影抖动了几下，委屈地看着自己。道玄子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紧张程度不亚于刚刚面对那黑衣人一剑。 密室之中，薛岚抓狂地询问心魔： “不是他就忘不掉这个斩断道统了是吧？他给逐出师门当师伯去吧！” “我不管了！” 狼君大人彻底抓狂要撂挑子，但是心魔却看出这人心底的不舍： “演演就行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再一会儿上面有人下来了。” 薛岚：“我真的生气，没有在演。” 心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随后丝滑改变说话方式：“行，你生气。但是你体谅一下你家里的牛角尖之神吧。一个个都这样，本心不坏的。” 心魔用薛桐的牛角尖之神理论顺利哄好狼君大人。 然后究极牛角尖之神开导道玄子去了。 开导方法非常直接。直接从虚影之中伸出两只有实体的爪子，然后抓着道玄子摇： “其实师伯我有个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其实当时我和玄煌宗的道统联系根本没有被斩断。” 女子声音欢快： “都是逗你们玩的呢！” 道玄子的脑子有些卡壳了，但是薛岚却像是赶进度一样嘴上说个不停： “还有一件事，我不但是你的师侄。没有被逐出宗门的那种。除此之外还是上界北域川狼属的长君大人哦，还在位的，十五境后期。” 道玄子听完这话神色一下子悲伤起来，格外慈爱地看着薛岚。 “谢谢你最后愿意来看看师伯，师伯其实一直很后悔让你……” “师伯对不起你。” “你是师伯最喜欢的孩子……” 老者絮絮叨叨一大段，薛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向心魔求救： “我对自己的魂术突然萌生了些许怀疑，他真的没有被夺舍吗？” “你看他的眼神。”心魔一眼看透： “他以为自己死了出现幻觉呢！” 狼君大人：“这世界上居然真有临死才能好好说话的人存在！” 想到这里薛岚“啪”得抓住道玄子的手，看看他又看看已经过来的几位前辈： “师伯，你还活着。但是我要走了。” “你们要保重身体！” “我身份的事情你找我师尊，” “他什么都知道的！” 远在荒域的灵元子：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756章 我们这位大人，是真的变了 直到薛岚带着自己温柔的絮絮叨叨消失，玄灵峰山前广场再一次寂静下来的时候。 道玄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叫师侄不是师侄，是把下界的天捅破了都不一定能看见的传奇妖君。 老者双眸呆滞地看向身边的灵煌真人。 “小师叔。” 看着眸中满是期待的道玄子，灵煌真人亚历山大，露出相当为难的神情。 “道玄啊。其实小师叔也不信。这个事情你问小师叔也没用。” 灵煌真人眼珠子一转，寻思着自己和灵元子可是过命的交情。偶尔用一下应该不至于反目。 于是老者捋着自己的胡子，老神在在从容建议： “这样，掌教真人不如把灵元叫回来问问吧。宗门遭此劫难，也不要让他再在外面乱跑了。” “你刚刚最后面那句话。” 和薛岚一起离开地下密室，心魔看着身边人脸上藏不住的笑容真诚发问： “是不是在坑你师尊？” “你在胡说什么？”站在九霄飞云之上的薛岚明显不想承认，一脸我哪有的惊讶错愕。 对此心魔只能说一句：演技上佳。 两人在云层罡风之中隐匿身形候了没一炷香，几道匆匆忙忙的法光便是从深凌渡升起，四散开来传信去了。 心魔看着一道往中域方向去的法光：“跟不跟？” “不跟。” 薛岚果断拒绝她的提议。 “这一次只是杀鸡儆猴，没有完全的准备，我不打算让林棋知道我针对他。” 薛岚低头看着不远处的城镇，脸上露些许笑意： “我们去见见小桐和陆风。” 两道无声无息的法光向着热闹小城坠去，深凌渡一片祥和景象。 “都死了？” 中域凌家太祖洞府之中，灵气看着手中的玉简，表情很奇怪。 明明语气不是很高兴，但是脸上却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是……” 跪在地下的修士瑟瑟发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如玉简所记载，是遭遇了魔族。在场……在场无一具尸体。” 何止是没有一具尸体，整个密室之中全都是浓郁的血腥气，一切都是模糊无法追查的。 唯一清晰的，便是残留在其中浓郁的魔气。 林棋手握着玉简坐下来，轻声道：“你下去吧。” 下面跪伏的那人闻言，脸上神情一瞬间空洞诡异起来，双眸之中生出两个邪性的魔纹来。 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转身，一步一步向着那莲花池走去。 莲花池茂密，荷叶亭亭挡住了诸多罪恶，他很快沉入水中被挡严实。 “哗啦！” 出水之声响起，林棋没有转头开口： “魔族，祭司大人怎么看？” 身着一袭白色深衣的青年赤脚走到他边上，抬手从棋盒里拿出一枚棋子捏在指尖。 “我能怎么看？” 来者声音阴柔沙哑，像是一条隐藏在沼泽之中的毒蛇，稍不注意就会咬人一口。 他坐在林棋对面，缓缓将手中棋子落在棋盘天元之处。 “啪嗒！” 清脆一响。 “道友。”青年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起一双诡异的猩红瞳眸： “我们这位大人，是真的变了。” 林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棋子扫到桌下： “再怎么变化，也不过是一个生了心魔的孽畜罢了。” “祭司大人莫要慌张，林某为她准备了一份，故人之礼。” 莲花池再度风起，一道疾风掠过水面，分开密密麻麻的荷叶。 一具新鲜的骨架缓缓浮了上来…… “在和林棋动手之前，我们是不是还要去一趟虚冥川？” 深凌渡附近的城镇之中，薛桐掰开手中的白饼，然后递给伪装成双胞胎小乞丐的薛岚和心魔。 “是啊。”狼君大人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荒域灵枯城的地脉是锦月湖之中的洞天地灵魂魄所孕育的。林棋应该虚冥川之主林醉的鬼体炼成了自己的容器。” “方便他日后遭劫，转生用。” “那要趁早去了。”薛桐喝了一口碗里的羊汤，感叹道： “自从跟了你，我怎么感觉自己提前就业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不完的活。” 薛岚听她这样说是比较愧疚的，但是不多。 狼君大人对着薛岚温柔一笑： “其实后面有更忙的，到时候你可能睡不成。” 薛桐：好好好！ 陆风显然已经习惯了薛岚的压榨方式，他现在已经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青年一口气吃了五张饼喝了三碗汤，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种此生无憾的茫然。 “没事，修仙者嘛，不睡也是可以的。” 薛桐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薛岚这个天道之子算是练成了。 她抬手拍了一下心魔的脑袋： “什么时候出发去虚冥川啊？” “等你们两个从天启楼出来。”薛岚习惯性将没有吃完的饼子塞到袖子里。 “关于虚冥川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明白。” 薛岚没有明着说出来的事情薛桐也不会问。她雨露均沾地拍拍薛岚的脑袋： “行，你慢慢想。” “行走上界万事小心。” “你们也小心。”薛岚点点头： “要是出什么问题就用溯日镜，溯日镜解决不了就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 小桐姑娘学着薛岚平常的语气应下，随后结账带着陆风离开。 薛岚和心魔也从摊子上离开，出城向西边而去。 深凌渡西边乃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密林，狼君大人在一处崖壁之上找了个石窟安顿下。 看样子竟是天启登楼出结果之前不打算再四处乱跑了。 “虚冥川一行怕也是不太平，我闭关一段时间，顺便想想林醉的事情。”薛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开口。 “转生夺舍，总要有些联系是吧？” 对于薛岚和林棋这种高阶修士来说，夺舍可不是和低阶修士一样随便找个躯体就塞进去了。 他们的魂魄再修炼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受到了道和天地的影响，属于早就被天地标记的高危人物。因而夺舍十分不易。 要么是和薛岚一样，地魂牵连。 要么…… 心魔福至心灵，率先开口： “你怀疑林醉和林棋有关系，他们是血亲！” 第757章 工具 “应该错不了。” 薛岚点点头，声音沙哑低沉：“就像当时想要夺舍吴烬的那个吴家老者一样。” 薛岚转世重来，靠的是没有经过天地洗涤的妖魂和天魂对于地魂的吸引。 这种方法在元明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将魂魄一分为三的胆气，外加一个掌握着一小部分轮回的好朋友。 狼君大人突然良心发作，感叹道： “我和你说，我现在觉得何追对我真好。” “好什么好？” 薛岚话音刚落，一直静悄悄不说话的烬光就不乐意了。长剑发出一声嗡鸣，忿忿不平： “他都敢卖你的身体。” “我知道我知道。”薛岚连忙安慰烬光，然后试探着开口： “千蜮鬼界现在那个情况，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千蜮鬼界万魔池出事，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崩坏。那时候薛岚的妖躯留在万蜮郡，只会被外泄的魔魂啃食殆尽。 在何追看来，他总不能让魔魂啃完自己又啃朋友吧。 烬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敲了一下薛岚的手腕： “薛岚。” “怎么了？”薛岚捂着手腕开口。 烬光的声音有些沉重： “你说何追，他是不是最早绝望的那个人。” 将薛岚的地魂投入轮回，作为薛岚计划的唯一一个知情人。 “肯定的。”薛岚轻笑了一声：“他不是一直在等死嘛，说不定等我两百年就觉得我早死了。” 千蜮鬼界的修罗一族，终其一生都在等待着被魔魂反噬的死亡，相当悲观。 “他说不定还一个人偷偷哭呢。在你和敖珠那里两头挨骂。”薛岚将烬光抱在怀里。 “别生气了，不和一个八角星较劲！” 烬光一下子被噎住，良久之后，薛岚听见自家剑灵别扭的声音： “放过八角星吗？其实也不是不行。” 薛岚很开心，骄傲于自己又化解了一场友情危机。 插曲结束，众人的关注点再度回到林棋的事情上。 “若是林棋和林醉当真有血脉牵连，你打算怎么办？”心魔看向薛岚。 “不甘。”薛岚轻轻开口。 “不甘？” “林醉不会是自愿的。”薛岚玩弄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我虽然对那位虚冥川之主了解不深，但是看看虚冥川就知道了。” 元明界轮回残缺万年，直到三千年前林醉出现，虚冥城建立，那些飘荡入黄泉深渊的幽魂才得以归家。 薛岚声音沉重沙哑：“血脉相连却被算计夺舍，怎么会甘心呢。” “何止是不甘心。”心魔在一边开口。 “林棋选定的容器想必天赋也极高。生前便受他迫害，死了化为鬼修也不得安生。” 怨气滔天，无人可平。 “只是鬼修，终究比不上人身。”烬光疑惑地开口： “他为什么不找个人身？” 薛岚灵光一闪，脑海中有很多杂乱地东西瞬间串联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为自己准备人身？”狼君大人冷笑着开口，说出了一个尘封在记忆之中多年的名字： “林霜。” 当年在嗣瑶川被薛岚联合严呈雪他们几个狩猎的林家天才。 不单是天品风灵根，而且还打算植入银月苍狼的冰灵根。 真相拨云见月，薛岚内心却是荒凉无比。 那位临死之前都在呼唤自己太祖的林家天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圈养的工具吗？所获得的一切，拥有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越了解这些世家，我就越是恶心。”心魔冷冷开口。 “没必要想这些。” 薛岚抬手，一卷残破的古卷便是出现在了她手中，翻开之后是扭曲血红的一篇魂术： “既然知道了林棋和林醉之间可能有关系，不为他准备礼物怎么可以呢。” 书页在薛岚掌心不断翻动，最后停在一篇状似人眼的魂术符文之上。 薛岚轻轻挥袖，一片洁白的丝绸便是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拘灵诏令。” 狼君大人从袖子里依次拿出笔砚，随后引取心头血。 “拘灵引魂，地缚天降。”薛岚笔尖沾血，运笔飞快。一幅诡异的符文很快便是出现在了丝绸之上。 这是她为林棋准备的一份大礼。 托了陆风气运之子的福，薛桐和他哪怕是中途下船去宰了个人魔都没人觉得不对。 带队的枯散人被薛岚灭杀，林家派了新的长老来，之后的路程无惊无险，飞舟顺利到达了天启楼。 高耸入云的精致塔楼出现在薛桐面前，少女仰着脖子看了一下就想到了瀚海龙域的龙门。 少女熟练地敲敲薛岚: “你们上界怎么都喜欢一些高耸入云的东西，恨不得把天都捅破。” 正在石窟之中看书的狼君大人闻言轻飘飘应答： “不知道，反正我们北域川不这样！” 薛桐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薛岚真适合做导游的，对自己家赞美起来没完没了。 因为深凌渡出了事，薛桐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别的人族弟子开始登楼了，天启楼前面放着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不断滚动着弟子的名字。 薛桐在这里有看见了灵桥阁的人，照例抬着他们那大榜。 薛桐看在人群中看见了景如欢，可惜她现在变换了身份样貌，不方便上去寒暄。 一队林家弟子在天启楼长老那里登记了名字拿了参赛令牌便是可以登楼了，薛桐路过石碑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童灵臻。” 她现实世界的名字。 薛桐看完名字，和身边的陆风对视了一眼，随后夹在林家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魔弟子之中进入了天启楼。 刚一进去，薛桐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几十万本功法典籍漂浮在半空之中，浩如烟海。 “好多功法啊。”薛桐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天启楼收录了上界大部分人族功法，专供门中弟子修行。” “天启楼的弟子练得完吗？”薛桐随口问了一句。 “练不完。”薛岚轻轻开口： “但是宁可朽烂也不会让别的宗派的弟子碰。这是上界人族的规矩。” 薛桐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良久之后，少女轻轻回应薛岚： “不如秉灯书院。” “我也觉得。” 第758章 我是上界的修行者 上下两界资源不公，薛桐一直知道。 无论是灵气还是功法，下界都远远比不上上界。 偏偏就是这样的下界，却要承受魔族更多的倾轧。 薛桐心中不免酸涩，但更多的是欣慰和心疼。 她想起了愿意为天下学子开放藏书阁的秉灯书院，想起了明明处于不同门派却愿意让薛岚随意挖矿的战傀府。 下界也许条件比不上上界，但是她更喜欢。 因为数万年以来，下界一直在抗争，没有在无尽的苦难中屈服。 每个人依旧在期待那个理想之中海晏河清的明天。 “现在也不是理想了。”少女轻轻开口，眉眼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薛岚，你能改变这一切吗？” 薛岚罕见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浅笑着开口： “薛桐，我不想骗你。” 薛桐似乎是早就料到薛岚会这么说，笑着拍拍手： “狼君大人有进步，居然不再欺瞒了。” 薛岚露出无奈的笑容，她清清嗓子，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其实没有资格说这个话题。” “因为我是上界的修行者。” 薛岚不单是上界的修行者，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无论是资源还是功法都是最好的。 她和纪妗妗严呈雪她们不一样。 她的天赋从未被天地的灵气所限制，修炼路上除却那些刺杀刁难，一向是顺风顺水。 让她这种人去大谈下界生灵的苦难，薛岚觉得有些不合适。 “上界的老家伙们认为……”薛岚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是在没苦硬吃，自掘坟墓。” “还有人觉得我过河拆桥，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恶毒的话从薛岚嘴里说出来相当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前方书库之中开始飞出数本功法，天启登楼的第一层便是从中选择一本低阶功法修炼，一炷香之内领悟者便可以登上二楼。 薛桐随手接种一本功法，反手就丢给系统分析去了。 “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凡生灵皆有私心，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薛桐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是你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因为你不只有前世的经历。” “你还有时间长河中的一千年，看着无数人缘起缘落。还有在下界的日子，看着很多人在和魔族的战斗之中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粉身碎骨，但是是前赴后继。” 系统解析功法速度很快，进度条没一会儿就满格了。 薛桐随手拿到的是一套棍法的基础篇，分为上中下九式。 “狼君大人，你被这世上万千生灵感动了。” 少女抬手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指尖旋转几圈便变大化为一根笔直的长棍。 她接受了一下系统分析的功法，然后抬棍往前一指。 “有的时候上位者愿意垂头往下看，愿意拆掉将自己托举起来的高楼，也是一种难得的本事。” 薛岚放下手中的书，神色认真起来： “你认为我是好人吗？” “在我这里算是。”薛桐接收完功法，率先走到展示功法的平台上。 一楼其他弟子都看向她，眼中不乏惊艳。 薛桐长舒一口气，开始展示。 棍影让人眼花缭乱，薛岚都有些看不清。 狼君大人像是在逗小动物：“只能算是好人吗?我以为你会夸夸我呢！” “她夸你还少吗？” 心魔从薛岚心口冒出来，抬手丢给狼君大人一条烤鱼。 “你这人！” 薛岚看着手中的烤鱼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的天魂吃她的妖魂魂气化成的鱼…… “有什么意义？” 心魔不知道，心魔不回答。 心魔从薛岚袖子里把之前没吃完的饼子掏出来就鱼肉吃。 系统毕竟是真正的机器，理解的功法相当死板。 所以薛桐一套展示完也没有几分灵气声韵，方才惊艳的弟子一个个转过头去，庆幸这是个丝毫不能领悟的家伙。 众弟子：不然吓死人了，又是妖孽！ 薛桐展示完之后，她腰间玉牌之上第一层的标记便是亮了起来，意味着试炼通过，可以去第二层了。 但是她决定等等陆风。 心魔手里的鱼啃到一半就听到了薛桐的声音： “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你吃不了。”心魔实诚回答：“她魂气太过于强大，和元明界联系太深。你若是融合过多不但会卡嗓子，还有可能回不去。” 小桐姑娘敏锐地从心魔的话中提取到关键词：“回不去？” 她问薛岚：“这就是你不让我在你识海里面撒欢的原因？” “也不全是。”薛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当时我不是和她关系不好嘛，识海里面比较乱。” 薛桐想到之前薛岚和心魔之前恨不得一个把一个掐死的样子，点点头表示理解。 心魔血盆大口吃鱼吃得飞快，吃完之后心想着自己许久没有招骂了，摩拳擦掌准备作为一番： “我刚刚听见你们两个说话了。你真觉得她是个好人？” 女子抬手捏住薛岚的下巴，把她脸上为数不多的肉往上推： “过了这么多年小桐姑娘的眼睛还没治好呢。”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这大尾巴狼是个好人！” 薛桐：“你骂人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你们两个是一体的。” “这样真显得你很弱智。” 心魔摆摆手：“这不重要。” 薛岚被心魔抓着左右摆弄，觉得自己真是个脾气极好的本体，居然没有一脚给她踹飞： “你有什么意见吗？” “整个元明界就没有比我更坦诚的人了！” “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报复你！” 狼君大人冲着心魔邪性一笑：“我会每天告诉小桐一个秘密，我们俩悄悄的，不告诉你！” 心魔表情一僵，在薛岚说完这话的下一瞬就抓心挠肝起来了。 薛桐收回意识不忍直视：“真是好恶毒的招数啊！” 对于心魔这种以看透薛岚为乐的家伙来说，可以说是杀人诛心了。 “小桐你来。”薛岚非常熟练地把心魔踢出三人群聊，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隐秘的兴奋。 “行，你说。” 薛桐同样奸笑着附耳上去，存着就算没有秘密也戏耍心魔的心思。 然后她就听见薛岚小声开口： “我和你说，其实我用的的因果全是心魔的！” 薛桐：不是你真有大秘密啊！ 第759章 把自己掰成两半来做 薛桐觉得自己应该是刚刚耍棍的时候把脑子打出去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怪异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少女语气有些呆滞。 “你再说一遍你用来构建元明图的万千因果是谁的？” “心魔的啊！” 薛岚语气欢快地像是雪地里蹦蹦跳跳的傻狍子，没有担忧和疑惑。 全是心魔居然不知道的兴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薛桐觉得自己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融合妖躯的时候。”薛岚笑着开口： “我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对，我发现自己的眼眶出了些问题。看见那些元明界众生牵扯到我身上的因果全部穿过我。连接到了她身上。” “小桐，你没发现她不是瞎子吗？” 薛岚在荒域融合妖躯的狼首之后就变成了瞎子，曾经一度以为是妖躯的问题。 “可是妖躯的问题怎么会影响神识呢。”薛岚叹息着开口： “我之前一直和别人说，我是一枚针。” 薛桐脑海之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薛岚，她手里拿着一根线，中间穿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我以为自己是因果的一头，带着元明界的万千生灵构造属于自己的新天地。将这些斩不断的因果绣在新生的元明图之上……” 小小的狼君大人手指微动，穿在线上的自己便是左右滑动起来。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哪有和线长在一起的针。” 薛桐心中一动，顷刻之间被巨大的悲伤所淹没。 是啊，世界上哪有和线长在一起的针。 元明界的因果缠身有条件，缘分使然。 一条线的因果像是桥，都是要被死死钉住的东西。 针是穿在其上的，和因果无关的东西。 可是真的无关吗？ “我们之前……我们之前都错了是吗？”薛桐勉强笑着开口。 “嗯。”脑海中中小小的狼君大人用力点头。 “我被人算计了。” “封印，因果，心魔，还有这双瞎掉的眼睛，都是那个人留给我的礼物。” “包括我现在会发现，也在她意料之中。小桐……你知道她是谁吗？” 薛桐知道，但是薛桐不敢说。 整个元明界可以如此无所顾忌地算计薛岚的，只有她自己。 确切地说，是那个三千年前生于北域川，三魂七魄健在未曾分裂的狼君大人。 是薛岚，又不是薛岚！ 薛岚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沙哑又低沉： “只有我自己，才能骗得过我自己。” “小桐，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自己看得这么准。” 薛岚玩弄着手中那根线，看着自己在上面滑来滑去。 “我的记忆情感经验在妖魂之上，她选择让妖魂去掌控一切。但是却让妖魂是个看不透的瞎子。以防我多思圆滑。” “天赋实力在天魂之上，她选择让天魂去做真正的因果承载者，但是却让她处处受制于我，以防计划莽撞崩盘。” “一个人完不成的事……”薛岚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把自己掰成两半来做。 薛桐在心底默默补上薛岚没有说完的话。 不但要掰成两半来做，她还让这两半互相猜疑，在不断的猜忌和共求之中趋于稳定。完成她之前定下的目标。 薛桐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如此这般。”薛岚将线上的小人按在心口。 “我是再花一千年，一万年都比不上。” “你当然比不上！”薛桐突然开口。 薛桐拍拍脑海之中蔫蔫的薛岚：“毕竟你只是一半的狼君大人。” 心魔是应天而生的天魂，她天生就继承了属于狼的冷血和杀戮固执。 薛岚是后面的经验丰满的人魂，她拥有前世薛岚的一切记忆和经验。 她们哪一个，都比不上完整的狼君大人。 “可是元明界的未来就在你手中了不是吗？” 薛桐非常认真地开口： “元明界的未来，兜兜转转还是到你手中。” “她算计你们，但是她相信你们。” “也许在她眼中……”薛桐一字一顿开口： “分开的自己，才是最好的。” 太过完美的东西有时候会有固执的圆润，那是一种用自身的力量无法打破的固执。 薛桐看着薛岚： “你一定忘记了什么，关于分魂的真相，关于你身体之中那一缕魔神气息。” “薛岚，你一定忘记了什么。”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就知道属于自己的答案了。” “现在没关系，反正天底下没有第二个狼君大人了，一半一半也凑合着用！” 薛岚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双眸含泪委屈兮兮： “只是凑合着用吗？” 薛桐看她这样子觉得自己真是多余安慰，飞速发动夸夸技能： “不是凑合着用，你最好了，你俩是元明界最合适的救世主。” “行了，快去钓心魔吧。她看着快要好奇死了。” 从谈话之中抽出心神，薛桐抬头就看见了在平台之上展示自己领悟的剑法的陆风。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游刃有余，姿态随意。 薛桐心里有些酸：“天道之子哦，这么厉害。一遇见试炼就发了狠了。” 正在追着狼君大人盘问的心魔闻言瞧了一眼，然后没动脑子直接开口： “其实还行吧，我和薛岚小时候看一遍就会了！” 薛桐：关于我软软的心怎么突然硬起来的原因！ “滚开啊天赋怪！” 陆风通过之后获得了前往下一层的资格，笑着回到薛桐身边时发现这人满身怨气。 青年思索片刻，识趣地离远了一点儿： “童……童师妹！” “我们是不是该去下一层了。” 薛桐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 “走吧，天才！” 陆风：“我怎么觉得后背凉凉的。” 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中疑惑虽多，但是让陆风自己问他还是不敢的。 现在只要乖乖地跟着不说话就好了。 “陆师弟，童师妹！可要与我同行？” 就在薛桐二人快要进入二楼入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见了一个手执青色折扇，温文尔雅的青年。 这人薛桐认识，叫詹临絮。 林家几个顶尖的人魔弟子之一，属于薛桐和陆风一直想做了却不敢下手的存在。 在林家不敢下手，但这里可不是林家。 薛桐和陆风对视一眼，然后对詹临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可以啊，师兄!” 第760章 不是只有完美的恶人才能被处决 薛桐发现詹临絮不喜欢自己，从二楼到四楼，这位人魔师兄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 身上散发的杀意比那些被薛桐一箭钉死的低阶魔兽还多。 “他疯了？”薛桐和陆风交换了一个眼神，私底下传音： “这么看着我是巴不得早死吗？” “其实还算好的。”陆风蔫蔫地开口，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你有空看看他是怎么盯着我看的。” 薛桐：让我敲敲。 天启楼二层到三层投放了一些中阶魔兽，不好对付但是也不是不能忙里偷闲。 小桐姑娘斩杀魔兽的时候抽空去看看詹临絮。 青年面上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手中青色折扇翻飞扇影，衣袂飘飘潇洒自然间送走诸多魔兽。 但是那双眼睛。 那种贪婪地看着猎物的恶心眼神，粘稠得像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沼泽地，人看一眼就陷进去拔不出来。 薛桐勉强收回目光，心想着自己幸好早上没有吃饭，不然现在非得全吐出来不可。 陆风帮她斩杀一只迎面而来的魔兽，眨眨眼睛传音： “怎么样？” “他想要吃你，而且食欲很旺盛都掩盖不住了。”薛桐强忍着恶心开口，可算是知道詹临絮对她恶意那么大了。 她临出发来林家之前，心魔给了她了一缕自己的魔气。 这人魔师兄以为自己抢饭呢！ 也行！ 薛桐心中瞬间有了盘算，既然詹临絮把她当魔族，她就好好演演，看能不能争取给他丝滑送走。 小桐姑娘敲敲正抓心挠肝思索薛岚秘密的心魔： “可以多给我一些魔气吗？我装一下！” 詹临絮收拾完后方的一群魔兽，不动声色地将魔兽身上的魔核归为己用。 做完这一切之后青年才是摇着折扇缓缓转身，抬眼便是对上了一双血色瞳眸。 陆风背对着他将薛桐挡在身后，他身量实在是高，那身着红衣的少女身高只堪堪从他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轻蔑，独属于魔族的恐怖眼睛。 心魔魔气纯粹，薛桐装得也是相当得心应手，竟是一时间将詹临絮唬住。掂量起自己的轻重来。 这难道是大人的那位帝姬吗？ 詹临絮在心中胡思乱想，人魔虽然天分高，但是在高阶魔族之中却一直是被耻笑的存在。要是对上帝姬…… 他还是早早放弃得好。 “吓唬过头了。” 耳边传来心魔懒散的声音，这人眼看纠缠薛岚解密不成，此时正在霍霍薛岚识海中的一池游鱼。 似乎是今天之后就打算做鱼食动物了。 “魔族之中等级森严，他是被驯化了一半的软骨头，你这样盯着他他容易跑。” “放松心神，我来帮你！” 薛桐乖巧地放开心神让心魔出手。 这边詹临絮心中还是天人交战，那边少女身上却像是出了异样。 只见方才冰冷嗜血的人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脸，一片片尖锐的黑色警惕从薛桐眼角生长出来，硬生生将她一只璀璨的红眸刺破，一分为二。 “原来是半魔。” 詹临絮心中狂笑，之前的纠结慌张一瞬之间消失不见。 薛桐看着青年骤变的脸色，忍不住在识海之中惊叹出声： “神了，这是什么原理？” “魔族神经病原理。”心魔抬杆提上来自己这会儿第五条鱼，声音依旧懒散。 薛桐从其中听出了些许不屑和轻蔑。 “魔族那边，是不把高阶以下的魔族当魔的。” 薛桐心魔“突”得一下。 “刚刚你这个半魔，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玷污了魔神大人血脉的……” 后面的话心魔没有说，但是薛桐能猜出来。 她觉得更恶心了。 少女冷冷看着对面的詹临絮： “我没想到他接受得这么彻底。” “我认为人族骨子里的温良，至少不该消磨殆尽。” “没事。”心魔无所谓开口： “我们不需要对所有人都抱有期待，你想想小圣他们。不是蛮可爱的嘛。”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选的路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要走下去的。” “你知道吗？人魔其实是有选择的。” “他们长得比一般孩子快，两个月就有神智记忆，然后必须要自主离开母体，不然就会变成……小圣那样的孩子。” 心魔很少像薛岚那样给薛桐讲道理，但一开口便是残酷的现实。，就连简短的安慰都生涩得像是后期拼接上去的。 原来是有选择的吗？ 薛桐鬓角突突直跳，牵连着心脏和血管。 “小桐，世界上有千万种生灵……” “我知道，我没事。”薛桐抬手打断心魔：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可以悲悯他的命运，但是不能容忍他的罪恶。 “谢谢你哦。”薛桐笑着向心魔道谢，眼神坚定。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了。” 薛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瞬间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有什么事吗？”薛桐担心地问。 “没什么事，我和她说说话。” 链接被薛岚强硬掐断，狼君大人识海之中。心魔笑着和这人对峙。 “暴君，独断专横！” 薛岚抱臂看着她：“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为了让她知道，不是只有完美的恶人才能被处决。” “善良的孩子想得太多，会变成龙思音的。” 薛岚承认自己被心魔说服了，罕见地没有回嘴。 她不回嘴，但是心魔不依不饶。 白衣女子在识海中定定看着薛岚： “比如我。” “薛岚，你最后会处决我吗？” 很多年前的心魔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问出这个问题。 薛岚一个头两个大，不想回答转身就要走。 然后她的袖子被人揪住了。 心魔一脚将旁边的鱼筐踢翻，里面魂气化作的鱼全掉了出来。 她威胁薛岚：“如果你不说，我会把你的魂气都吃光的。” 薛岚真的想跳起来揪住这人的耳朵大声质问。 又消化不了，这种从左手倒到右手的吃法有什么意义？ 但是她没有这样做。 狼君大人转头看着揪住自己袖子的心魔： “我现在赞同死钻牛角尖是会传染的！” 第761章 尴尬的还在后面 心魔一直不想承认，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很满意这种虽然没有把薛岚吞噬掉，也没有让薛岚顺从自己的心意。 但是却相当潇洒恣意的生活。 满意到有些舍不得。 互相算计威胁了有一千年的人，等到真正终结之前，却有些舍不得了。 心魔很难受，觉得自己很不体面。 当然她也知道薛岚一定会把自己除掉。 毕竟新生的元明界肯定连魔神脚底粘的灰都铲出去了。留着她这么一个属性不明的东西有些不好。 “我一直觉得你真的很相信我！” 对面偷听了心魔全套心理活动的狼君大人冷笑出声。 “你就这么自信我们俩能活着从元明界外面回来，不会变成亿万年的风筝飘来飘去？” 狼君大人拿手指头指着心魔： “你就是想得太多，我们要专注于解决眼前的问题。” “那我刚刚和她讲道理不是解决眼前问题吗？她明明对那个……玩意儿感到失望了啊！”心魔非常认真地开口。 薛岚左思右想，前思后想： “这个是我错了！” 第一回合，狼君大人完败。 但是元明界上总有打不死的小狼，越挫越勇。 狼君大人雄赳赳气昂昂看是第二回合。 “这件事情暂且揭过。我还是那个问题。” 薛岚垂眸对着心魔，灰色眸子像是一片满是雾气的海：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说不定我失败了，我消散了，没法处决你了呢？” 她假设到后面自己都笑出来了，弯腰把筐里的鱼一条条丢回湖里去。 薛岚：傻鱼快跑！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才的棘手，心魔沉思没有说话。 狼君大人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觉得自己可以扳回一局了。 然而事实证明，狼君大人今天诸事不顺，应该去找商半仙算上一卦。 因为心魔从怀里逃出来了一堆留音玉简，一个个放给薛岚听。 好家伙那叫一个群英荟萃，是狼君大人最近几年自信发言大集锦。 包括但不限于我是谁啊，北域川狼属长君谁与争锋啊！ 还有最重要的那一句，各个版本各个长度翻来覆去说的话。 “相信我！” 原来尴尬的还在后面！ 狼君大人捂着耳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当初说的时候有多热泪盈眶豪情万丈，现在听得时候就有多刺挠。 薛岚现在想要跳到识海的湖里化为一条固执的鱼。 她真的怕了！ “停停停，别放了别放了。三局两胜我认输，你赢了。” 心魔铁面无私： “不应该还有一局吗？” “那就两局，两局两胜。我现在就告诉你该如何处决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心魔嘴角微勾： “什么条件？” 狼君大人捂着脸指指那些玉简：“全销毁了。” 心魔这次倒是听话，抬手便是将之销毁，化为齑粉凑都凑不全。 心魔：反正薛桐那里多的是，还有高清版留影。 薛岚被之前自己那些话搞得狼毛都炸了，垂着脑袋没抬头。 心魔指指桌子上的玉粉： “按你的要求做了，我要知道自己的死法。” “我知道你很急！”薛岚举手： “但是你先不要急，作为最了解我的敌人，我给你想个残忍的处决方法！” 心魔觉得有道理，于是安安静静在一边等，乖巧淡定得很。 众所周知，淡定是守恒的。 有人淡定，有人就要焦躁地啃狼爪子了。 薛岚用袖子遮着自己的脸，绞尽脑汁发现了一个无力的现实。 她现在拿心魔没有任何地方。 之前也许还有一些同归于尽，或者一起活下来的方法。但是自从知道元明界的因果实际上连接在心魔身上的时候，她就失去对心魔的处决权了。 魂气为底，因果为线铸炼元明界。 她之前一直想着自己扯着一丝因果，铸界之后像是放风筝一样让自己在外面飘着，总有一天会被记起来的孩子拉回来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 她自己本质上和元明界没有因果链接，妖魂和天魂又是分开的状态。 绣图完成之后，针是要被放逐的。 狼君大人一时间悲从中来，迅速发蔫。 薛岚：算来算去整个元明界踢出去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虽然知道做界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这是不是太惨了点儿！ 天道指不定在哪里笑呢！ 狼君大人阴沟里翻了船悔不当初，心魔也有些等不住了。 她抬手推了薛岚一下： “你怎么了？舍不得了？” “我和你说良心发作是病，得治！” 薛岚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灵机一动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想好了！” 薛岚笑吟吟对着心魔，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你看我们斗了几千年，我肯定不能让你随随便便死了，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所以我要让你一直活着，永远处理我不想处理的琐事。” “琐事？”心魔有些懵：“听着不像是惩罚。” 薛岚露出一个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那时候我的神道香火应该已经凑齐了，受人家供奉自然要解决人家的问题。你就帮我听听他们的愿望吧。看不烦死你！” 心魔想着确实有些可怕，但是仔细想想不是什么大事。 最起码不用去面对无尽的黑暗了。 女子点点头：“可以。” 她对薛岚的回答很满意，于是决定今天将钓到的鱼全部放生！ 反正一切结束后有的是在薛岚识海里钓鱼的日子。 “得到答案满意了吗？”薛岚笑着开口。 “满意了。”心魔诚实开口。 “满意了就好！”薛岚从桌前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要是还不满意，我可想不出别的法子。” “以后不要死钻牛角尖，天魂有个天魂的样子！” 心魔白了她一眼，再不说话！ 薛岚看着这人，突然有些恍惚。 当初她把魂魄分开的时候…… 薛岚抬手用虎口围出一个框，将心魔框进去看。 然后她发现心魔在偷笑，春娇细微地扬起弧度，在神识探查之中都有些模糊。 她想过分开的魂魄会成为独立的个体吗？ 还是说她一开始就知道。 肋骨打造的仙剑会生长出笨拙的灵魂，分开的魂也会有自己的情感。 元明界没有交给一成不变的死物。 不愧是狼君大人！ 第762章 作为母亲 天启楼的试炼到了中间几层难度攀升，就算是天道之子陆风和掌握着外世之力的薛桐也不能快速通过。 “你要不去帮帮薛桐吧，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薛岚看着在识海湖泊边上钓了好几天鱼的心魔。 “你其实就是为了不让我钓鱼吧。” 看透了一切的心魔收起鱼竿，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一半一半吧。”薛岚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肯定心魔的猜测。 “天启登楼是上界人族的大事，我不信林家不做手脚。” “有道理。”心魔点点头： “那我去看看。” 面前人化为一道血色魔光飞出石窟，狼君大人叹了一口气，十分失望。 “怎么了？” 烬光化为人形坐在薛岚对面，语气之中满是关切。 “我以为我可以玩阵法了呢！没想到还是不行。” 自从知道所有因果真正的承载者是心魔之后，薛岚就有接触阵法的念头。 可是没想到就算她不是万千因果的承载者，元明界的因果却还是要缠她一下。 薛岚起初不信，特意隔开心魔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不行。 别说是操纵气机，薛岚身上的气机连看都看不清楚，纠缠在一起还是不断变化的。 像是雨后枯木下虬结在一起不断扭动的蚯蚓。 狼君大人眼神悲叹：她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结果原来是虚假的幻梦。 不行，她要试最后一次！ 如此想着，薛岚飞快在手中幻化出几面小小的阵旗，准备布置一个小小的敛息阵。 灵气激荡，带着附近的天地气机不断流动…… 薛岚神识死死盯着手中那个小阵法，期待万分。 半炷香之后，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薛岚手中的阵法气机紊乱，顷刻之间支撑不住缠绕成杂乱的一团。 薛岚又叹了一口气，随后抱着头彻底绝望了。 狼君大人心想着命里无时莫强求，以后有什么需求还是去找严呈雪吧。 一想到这个，薛岚瞬间就自信起来了。 严呈雪都不学炼器，每次一见面就是长长的炼器单子。 虽然她的要求也没善良到哪里去，但是彼此彼此，心中不愧疚。 正这样想着，石窟外面突然飞来一道柔和的白色法光，烬光抬手接住： “雪貂族的消息。” “看看。”薛岚示意她打开。 烬光抬手将那白光放到半空之中，胖胖的白井出现在两人面前： “大人，剑君，中域此前有变故，魔族现世。杀了不少妖君和人族大修士，神出鬼没……” 神出鬼没的魔族本人笑着听完小老头的汇报： “看来林家还是没能把消息压下去。” 烬光在边上冷着脸： “雪貂一族要是连这个都查不到，北域川就没必要养着他们了。” 薛岚察觉到她语气不对，抬手收起虚影，浅笑着开口： “他惹你了？”狼君大人眉眼弯弯：“让我猜猜，他是不是第一个发现你不是我的人？” 烬光猛然看向薛岚，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偷偷摸雪貂的时候你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薛岚笑得相当狂放，把自己当年半夜摸雪貂的事情全告诉了烬光。 烬光表情呆呆地，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以为你半夜出去对着月亮嚎呢！” 毕竟薛岚小时候创造过诸如：银狼探月，银狼啸月，银狼噬月这种剑招。 “才不是！”薛岚认真辟谣。 “你不觉得小雪貂很可爱吗？” 烬光：“是很可爱没错，但是我拒绝他用雪洗了小雪貂送到淡墨山！” “还说我不摸就不是狼君大人！” 薛岚一想起那个场景就有些想笑，但是为了防止被削掉头顶一直在忍着。 “没事你本来就不是狼君大人。”她很温柔地看着烬光： “薛岚……”她稍稍顿了一下： “两半的薛岚不是回来了嘛。” “薛岚！”烬光冷声开口，一双漂亮的红色眸子定定看着薛岚。 “嗯，怎么了？” “我只认你。”她的剑灵很认真地开口。 薛岚笑得更漂亮了，温柔得烬光有些不适应。 女子抬手在半空之中划了一下，无数杂乱的气机缠在她手上，像是一面看不清的小旗子。 “烬光，我知道。” 薛岚一手牵扯着气机，一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 “等之后铸界之后我魂魄残缺修为倒退，还等着烬光大人护佑呢！” 烬光刚准备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 “薛岚！”她焦急开口。 “你不带我？” “带你干什么？”薛岚打了个响指打散缠在手上的气机。 “你又不是我。” 薛岚想要伸手去摸烬光的脑袋，然后她发现烬光是跪在垫子上的，比她高了一个头。 有些够不着，也有些不愿意。 狼君大人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揣在袖子里汪汪汪地开口解释： “你是我的剑灵，又不是我。” 元明图的底部是薛岚的魂魄织就的，不能掺杂别的魂气。 烬光是她的剑灵，但不是她。 烬光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被薛岚打断了。 狼君大人从袖子里捧出来沉睡的引魂剑。 “不单是你，这个小家伙我也不带。” “心魔我也不带。” 所谓铸界，到最后是一个孑然一身的计划。 烬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引魂接过去用自己的剑气温养。 “她年岁这么小，又哭了怎么办？” 薛岚看着小小的引魂，仿佛看到了朗岁死时小小的自己。 “娘亲离开的时候我也哭了。”她沙哑开口： “我不是好好长大了嘛。” 也许算不上好好长大。 薛岚确实足够优秀，但却不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但是那又如何呢？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偏执的还是圆滑的，冷漠的还是温柔的。 娘亲永远喜欢她。 正因如此，她也会永远喜欢小引魂。 作为母亲。 薛岚轻轻呼出一口气。 “嘴上说着不担心，但其实还是有些忐忑。”薛岚突然开口，很认真地用一双什么都瞧不见的灰色眸子看着烬光。 “烬光大人！” “剑君大人！” “帮我看护看护这个幼小的黄泉之主好不好？” 第763章 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烬光没办法拒绝薛岚。 前世她还冷漠高傲的时候就没法拒绝。 现在弯着一双眸子低声央求的时候更没有办法。 “走开！”烬光瞪了薛岚一眼： “你是想要把她吵醒吗？” 薛岚委屈得收回自己的脑袋，嘟嘟囔囔： “她是消化轮回之力沉睡了，怎么会被轻易吵醒？” “真的不会吗？”烬光问她。 “真的啊！”薛岚头都没抬，敷衍回话。 回应她的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君上你没有打赌吧，打赌了的话我可以回去继续睡的！” 薛岚猛地抬头，刚好看见了烬光怀中刚刚苏醒的引魂，小姑娘揉着眼睛，看上去还有些不太清醒。 “没有没有！” 薛岚伸手拍拍引魂的小脑袋：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就是有点儿想君上，想姐姐。” 小姑娘笑着转头看烬光： “也想烬光姐姐。” 烬光对着她微笑点头，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薛岚目光落在两个剑灵身上。 狼君大人：还是我闺女有本事！ “君上，你看这个！” 引魂冲着薛岚伸出自己的手臂，薛岚在她的手腕上看见了两道复杂至极的法则印记。 狼君大人神识往上，发现她脖子上也有。 就差脚腕上了。 薛岚去捏引魂的小脸蛋，声音沙哑： “疼不疼？” 轮回之力虽然一开始就选择了引魂，但是法则之力入体，总归是不好受的。 “不疼的！”引魂笑着把自己的小脸蛋往薛岚手心凑。 “不要骗君上。”薛岚担忧地开口：“君上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如果疼了的话可以到君上怀里来。” “行了，她不疼！”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个虚弱但是相当不耐烦的声音。 是许久没见的天道。 天道絮絮叨叨： “她是我选定的轮回继承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做狼不要疑心太重！” “我还是你选定的接班人呢。”薛岚直接当面蛐蛐：“也没见你对我有多好！” 天道差点儿被这句话噎过去，祂在薛岚耳边大吼： “那是因为你一身反骨！你但凡听话一点儿我至于天天招雷劈你吗？你知不知道现在九天之上的劫云一个个都觉得你晦气，不愿意来。” “真的吗？”狼君大人眼睛一亮： “那我突破十六境的时候能全体退场吗？” “可以！” 天道答应的痛快，倒轮到薛岚三人不镇定了。 狼君大人：“真的吗？这对我很重要！” 天道没好气地开口:“骗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到达十六境对我也很重要！” “那就好那就好！”薛岚笑得相当谄媚：“具体说说你的布置呗。” “稍稍透露一些，让我做做准备，毕竟元明界万年以来头一遭呢。” “我不知道！”天道理直气壮开口。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硬。 “你不知道？” 狼君大人重复了一遍天道的话，怀疑自己除了痛觉以外听觉也出了点儿问题。 “你掌管整个元明界的天惩地罚，现在和我说你不知道十六境破境劫数是什么样子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特别好骗的狼？” 天道在众生之上翻了一个白眼：“你好骗？” “你全元明界第一阴险狡诈你还好骗！” 薛岚：“谢谢夸奖，快说实话！” 天道叹息一声：“这次来除了看小家伙苏醒，第二个目的就是告诉你这个。作为元明界的第二任天道，我没有关于人族大乘和妖族十六境破境的记忆。” 少年声音沉重，不像是在说假话。 但是狼君大人情愿祂在说假话，因为这个实话她不乐意听。 “上一任天道在传承之时，将这部分内容直接抹去了。”天道声音冷下来： “我帮不了你。” 薛岚生无可恋，摆摆手道：“行吧，您老人家真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天道：…… 天道尴尬，但是天道硬着头皮不走：“他们没和你说过十六境的事情吗？” “哪个他们？”薛岚明知故问。 “那些妖主。”天道好脾气地帮助她恢复记忆。 “青柳大人说过，关于劫数可能很早就开始了，我如今经历的一切都是突破十六境的劫数。” 狼君大人从烬光怀里接过小引魂：“要是那样就好了，我生平经历换成旁人怎么不算是五步天赐大一劫，劫劫引君向黄泉！” 狼君大人摇头晃脑：“我该得道！” “你的道不是送给001了吗？”天道飞快拆台。 “不许叫她001！”薛岚纠正道：“她是薛桐，你也可以叫人家童灵臻。” 天道：“如此严谨？” “那是！”薛岚骄傲收下赞誉：“你说我刚刚那个猜测可行不，有没有可能我之前功德攒够了，规则让我平平顺顺成妖主。” 天道看着这人，不对这狼。 祂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脸，难道是因为毛多吗？ “你不要认为自己受了多大欺负，对自己的离经叛道有点儿认知。” 天道咬牙切齿：“你是要做妖主的狼，还要我做新元明界的器灵你忘了？” “古老”的记忆重新复苏，薛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不住哈，忽略了对你的伤害。” “但是您不会真忍心让我考不画重点的闭卷吧？” 天道和烬光脸上都出现些许迷茫。 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不能一丁点儿都不说就让我渡劫啊，那不就奔着死去的嘛！” 天道显然不赞同她的话，反驳道：“狼君大人积累深厚。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渡劫成功……” 薛岚阴冷的声音打断了天道的话： “八成？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还记得我是要救世的吗？” “天道大人！” “作为元明界万千生灵的主宰！你要拿他们冒险吗？” 一连三个问句情绪层层递进，到最后慷慨激昂，字字铿锵。 薛岚：天道已经站得很高了，但是我愿意把祂捧得更高！ 给我想个办法就成。 天道觉得祂要燃起来了！自从衰弱以来没这么有力气过！ 脑子一烧果然就有了好办法。 “去找当年把天捅破，致使魔族入境的那个！” “他现在的传承在……” “天启楼！”薛岚接上天道的话。 “看来这天启楼和我有缘！” 第764章 今日此处，当有魔魂入镇魔池 狼君大人办事效率高，用薛桐话来说就是元明界第一动手不动嘴，当然，在长辈面前求饶除外。 这不，刚听完天道的建议，执行力max的狼君大人就有所动作。 她在识海之中敲敲前不久才出去的心魔： “在不？” “怎么了？” 不久前才到天启楼的心魔刚准备在薛桐的袖子里眯一会儿就听见了薛岚的声音。 心中预感不好，故而语气也不太友善。 “我要去天启楼了，你和小桐陆风他们说一下。” 心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你提前把我打发过来的原因是？” “要运动的嘛，一直在我识海里面光吃不动不是什么好习惯。” 心魔低声骂了一句，挺脏的。 薛岚假装没听见，起身将自己摆出来的桌椅板凳一样样塞回袖子里。 “我不太乐意见到人魔，走的会慢些。”狼君大人语气温和： “能帮我提前处理一下吗？” 心魔心想着薛岚可真会使唤人，说话的口气像是让人挑鱼刺一样。 尽管心中不爽，心魔还是应下了： “你到之前会处理好。” “谢谢。” 简短道谢之后那头的人便是没了动静，心魔从薛桐袖子里出去，化为首长大小站在她肩膀上。 “不是说要睡觉吗？”薛桐有些惊讶： “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薛桐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詹临絮：“他不老实？” “薛岚不老实。”心魔没好气地开口： “我们家大人突然改主意要来天启楼，还大手一挥下发了个任务。”她小手一抬指向詹临絮： “她不乐意见到人魔。” “明白，在她来之前会处理好的。” 心魔有些不服气：“你都不说她一句的吗？” 虽然她对小桐姑娘的偏心早有准备，但是还是不开心。 薛桐抬手拍拍心魔的小脑袋：“生气了？” 心魔偏过脑袋：“没有！你是要自己出手，还是我动手？” 薛桐没忍住笑了一下：“我自己来，你做监工就好。” 心魔懵懵地看向薛桐的侧脸。 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你好像最近。”她踮起脚尖去揪薛桐的脸颊：“怎么不说我们两个了？” “因为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薛桐把她从肩膀上接下来放到一边的小树枝上：“能开领域吗？动手的时候不要让别的人进来。” “可以。” “那就好，看着！” 薛桐说完这句话给不远处的陆风递了个眼色，回神的时候便听见了詹临絮发冷的声音： “童师妹，是在和谁说话呢？” 薛桐对着树枝上的心魔微微一笑，随后转头面对詹临絮，一双红眸之中满是不屑： “师兄听说过千蜮鬼界吗？师妹我啊，刚刚遇见了千蜮鬼界的鬼差……” 少女眉眼间绽开灿烂的笑意： “他和我说……今日此处，当有魔魂入镇魔池！” 话音未落，薛桐整个人化为一道青绿色流光冲向詹临絮，弓弦和青年手中折扇撞击，发出清脆的一声铮鸣。 詹临絮以折扇迎击，表情淡然从容。 “童师妹真不讲道理啊。你怎知那魔魂不是你呢？” 青色折扇之上突然生长出数个漆黑的骨刺，顷刻便是将薛桐的灼华弓锁住。 “师兄。”薛桐面上笑盈盈，手中却已经幻化出一支水蓝色箭矢，猛地刺向詹临絮眼睛： “我可不是魔族！” 外世之力化作的箭矢在快碰到詹临絮眼睛的时候化为数道潺潺水流。 潺潺流水自带磅礴气势。蜿蜒之间击碎控制灼华弓的黑色骨刺，然后再度聚合为一。 薛桐调转灼华弓，一支利箭霎那刺穿詹临絮天灵盖，将他顶在身后古树之上。 少女向一边退去，在她身后，陆风耀眼的剑光所向披靡，五把仙剑补上，彻彻底底将詹临絮和古树合二为一。 身躯在方才打斗之时残破不堪，但是詹临絮却在笑。 青年头骨被射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却在阴冷狂傲地笑。 陆风和薛桐对视一眼：“果然没有之前那些好对付。” 薛桐手中再次出现箭矢，这次箭尾之上围绕着几片粉嫩的桃花花瓣。 那是薛岚给予她的剑意。 “人魔也分三六九等。”少女轻声开口：“小心点儿。” 她刚说完这话，被钉在古树之上的詹临絮骤然动作起来，笑声越发怪异： “原来之前那些废物，都是死在你们手上的。” 青年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伤痕在一阵浓烈的魔气之后飞速恢复。 “那还是谢谢你们了，帮我除掉了抢夺魔神赐福的对手。” 魔神赐福？ 薛桐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个薛岚可能感兴趣的消息，于是询问心魔： “薛岚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在争这个。”心魔懒洋洋回应。 “但是我知道魔神赐福是什么东西。” “所谓魔神赐福，就是将魔神最本源的气息分给别的魔族。” 心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薛岚把魔神之子杀得不够了！” 薛桐：现在可能不是该笑的时候，但是真的好想笑。 “知道了。”薛桐看向詹临絮。 “遇上我，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言毕，薛桐一口气射出三支没有剑气的普通箭矢，但是都被詹临絮挡住了。 腾挪周旋之间，薛桐发现这人的姿势有些奇怪。 “他魔化了。”陆风在旁边开口，薛桐在细看。发现詹临絮腰部往下多出好长一节骨头，让他的下半身完全折叠起来，畸形可怖。 “人魔。”薛桐冷笑一声，回想着薛岚之前教她的。 人魔毕竟不是真正的魔族，魔化会让他们的实力增加，但同时也会暴露他体内魔种所在的位置。 薛桐箭尖瞄准不断飞跃的詹临絮，目光落在他畸变的腰椎。 异化最严重的地方，就是魔种所在。 “我找到他的魔种了。”薛桐传音给陆风：“但是被腰椎叠进去，难以一击毙命。” “动静不能太大，要近身。” “我知道了。”陆风飞快提剑上前和魔化的詹临絮缠斗起来。 陆风现在修炼的剑术是他早年当散修的时候获得的机缘，薛桐看着没什么问题就让他继续练着了。 这套剑术，特点是相当漂亮，且附加一种不算高明的幻术。 没事！ 薛桐嘴角微勾。 不算高明也够用了。 第765章 一息之前不是吗？ 陆风和詹临絮纠缠打斗，震荡开来的灵气在这一小片空间之中回荡，都被心魔提前布置的领域掩盖得严严实实。 “铮！” 金铁交击之声让薛桐耳朵有些不舒服，但是少女还是维持着搭弓射箭的姿势，剑尖跟着两人的轨迹跑。 陆风剑招花哨，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像是落在薛桐箭尖的蝴蝶，下一瞬便是要被一箭穿心。 “陆风。”薛桐突然传音。 “你能落在我的箭上吗？” “可以。”陆风爽快应声，手中长剑刺在詹临絮脊骨边上，然后猛地被弹回来。 “他的魔躯长出了更多的骨头。”陆风语气有些不好： “像是密密匝匝的渔网一样，根本到不了魔种所在。” “没事！你照我说的做。”薛桐语气轻松，往两人下一个落点射了一箭。 陆风往后退了几步，恰好足尖落在那箭尖之上，蜻蜓点水一下。 然后就真的有水了。 那箭矢在詹临絮追来挥扇的时候炸开成一阵朦朦胧胧的细密水雾，全落在了他魔躯之上。 詹临絮下意识退开百米，然后发现自己身上没什么变化。 陆风转头看着薛桐，眼中满是疑惑。 薛桐不好意思地开口： “忘了加剑气了，抱歉抱歉。” 陆风：“我在拼命呢！” 薛桐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你继续！” 陆风还想说一句，但是詹临絮已经扑上来了，他不得已再次应战，没法和薛桐说话了。 斗法继续进行，陆风在心里安慰自己薛桐不是个打架的料。自己可以解决的。 青年再次一剑将詹临絮逼退数百米，然后悬剑于身前掐诀施法： “绯水蕴花，盏绝天舞。” “域，启！” 一点粉色从陆风脚下不断扩大，一瞬之间便是将整个小天地都变成了一片十里桃林。 薛桐没忍住“啧”了一声。 谁敢说这气运之子不好的。 这气运之子可太棒了！ 她现在就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氛围感。 少女一连向詹临絮射出数箭，但是都没有射中。 陆风知道她是有所布置了。 笑话，小桐姑娘可能杀伤力不够，但是准头从来没差过，弹弓都是百步穿杨的级别。 青年在剑域之中再次和詹临絮交手。薛桐那些射歪的剑则是均匀地落在桃花树之上，散发着不易察觉的细微剑光。 观看了大半场战斗的心魔会心一笑，传音给薛岚： “薛桐长大了。” 极力压制着自己的速度往天启楼赶的薛岚闻言： “我早就说过她长大了。” “会布阵了。”心魔轻描淡写开口。 不久前十阵九裂，还有一个炸开花的狼君大人不想说话。用一双委屈的灰色眸子看着身边的烬光。 烬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狼不能什么都要。” 薛岚：行吧，怎么不算是一种安慰呢。 听到薛岚那边不说话了，心魔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心魔：能噎住薛岚就很开心。 她转头继续观看眼前的战局。 詹临絮有些不耐烦了。 陆风的修为比他差了一个小境界，按理来说他随手就可以捏死， 但是陆风实在是太滑溜了。 像是在指尖跳跃的蝴蝶，每次都只差一点点，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 要是薛桐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滑溜也是气运之子的典型特质之一。 而且除了薛岚全境界适用。 薛桐射完最后一支用来布置的箭矢，转头便迎上了一双冰冷怨毒的眸子。 詹临絮对陆风实在是没耐心了。青年手中折扇一转，怪异的玩意儿弹射而起，瞬间向着薛桐的方向而来。 薛桐之前见识短。没见过瞌睡了枕头自己跑过来的。 但是人活着总能见到，这不，今天就有。 少女收弓，灼华弓化为一阵花雨散开。 紧接着，她从腰间拿下一个精致的小圆镜子，“啪嗒”一下打开。从自己眉心牵扯出一道蕴含着寒冰之力的剑气按在镜子上。 “逆！” 清脆如珠玉落地的一字。 但是詹临絮还在往前飞。 “逆什么？” “虚张声势！” 他张狂大笑起来，但是很快笑声便破碎诡异起来。 他碎了。 数万道纤细的剑丝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在薛桐方才射歪的那些箭上。 他被切碎了。 先是半个身体在往前飞，然后是肩膀往前…… 到最后落在薛桐脚边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头颅，勉强有些意识。 “剑意……明明没有……不是……” 少女带着冰冷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不是？” “一息之前不是吗？” 一边的陆风浑身一震： 落在詹临絮身上那阵潮湿的水雾，在炸开之前是一道锐利无双的剑意。 而那些射歪的剑。 青年环顾四周，看出一个复杂嵌套的双层聚灵阵法。 每一支箭矢之上都有同样的剑气，以此布置的阵法可以将所有剑意牢牢束缚在詹临絮身上。 然后回溯时间，万剑穿心！ 陆风看向浅笑着的薛桐，整个人瑟瑟缩缩。 “骨头多了没关系。”薛桐继续开口。 “只要你不是铁板一块。” “我就能将你，碎尸万段！” 陆风：其实不只万段。 詹临絮在薛桐脚边彻底消失。 陆风看见方才那叫一个邪魅狂狷，霸气侧漏的小桐姑娘小碎步跑到一边： “我快吓死了啊啊啊啊啊，他过来的时候我都不能动。” “以后这活我不干了！” 她转头看向陆风：“你是气运之子，你要保护我！” 陆风愣了一下，甚至看了看身后，最后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 “就是你！” 陆风：“你开心就好。” “做的很好。我大开眼界。” 心魔从树上下来变作正常人大小。 “薛岚快到了，我们去第五层入口等她。” 薛桐乖巧地点点头，众人走到第五层入口处。 不多时，一阵浅淡的白色雾气出现在三人面前，笑得很灿烂的狼君大人闪亮登场，给了薛桐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小桐实在是太棒了！” 薛桐骄傲地叉腰：“其实也没有那么棒啦！” 第766章 合着你孤立整个妖族！ 烬光加入队伍之后，薛桐觉得自己可以回薛岚袖子里放心睡了。 无他，剑君大人实力实在是过于强悍，天启楼五六七三层的高阶魔族，无论是有人形的还是没人形都被她切瓜砍菜一般料理干净。 衬得其他人像是废物。 “没事的，不要太自卑。”一边的狼君大人笼着袖子，全程连手都没有拿出来： “在烬光面前怀疑自己很正常。” 薛桐瞟了她一眼：“你现在看上去很没用的样子。” 薛岚骄傲地点点头：“没错，我是废物。” 第七层最后一只高阶魔族在雪白剑光之下化为齑粉，烬光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薛岚这句话。 “敖珠听见要高兴死了。” “难得这么有自知之明。” “烬光大人你好厉害！”薛桐看着烬光，相当崇拜。 薛岚都怀疑她下一刻就要拿出一面大旗摇了。 烬光嘴皮子比不上薛岚，只能抬手摸了摸薛桐的头顶，有些生硬地开口： “你也厉害。” 薛桐举起手中的小引魂：“大人她也要。” 引魂很用力地点头。 烬光于是又摸摸引魂的小脑袋，然后看着薛桐抱着小家伙转圈。 剑灵看了薛岚一眼，传音道：“这就是你这些年过的日子？” “是啊，是不是很吵？”薛岚回她。 “挺热闹的。” 薛桐抱着小引魂围着烬光转了一圈开口： “我们快去第八层吧。” 薛岚微微摇头：“小桐，先等等。不要太引人注目。” 狼君大人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你也不想成为天骄榜上的怪物天才，从此之后天天被各路天才挑战吧。” 薛桐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我觉得好爽。你当年就是这么被挑战的吗？” “她不是。”心魔在一边开口： “我们当年不在天骄榜之上。” 薛桐脸上表情一僵，直觉告诉她这人又要说出惊天之语了。 果然，心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修为够上天骄榜的时候一直在躲刺杀，不用躲刺杀的时候修为已经到妖君了。” 薛岚接上她的话：“那时候已经在荒域镇守大阵了，不好意思和小孩子争。” 薛桐深吸了一口气： “望周知，你的修为并不等于你的年纪。” 薛岚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不早说，我现在才知道。” 薛桐给了她一拳：“你再装！” 薛岚运转踏虚躲过少女第二拳，丝滑地将自己藏在烬光身后： “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问烬光，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太扎眼。” “好吧！” 薛桐抱着引魂看向烬光，四只雾蒙蒙的眼睛相当漂亮，满含期待。 引魂率先开口： “烬光姐姐，你能和我们讲君上年轻时的故事吗？” 烬光：原来是不想说的，但是无法拒绝。 一刻钟之后，薛桐知道了薛岚当年的壮举。 少女转头看着装睡的狼君大人：“你怎么没说自己打了孔雀族王子被灵桥阁拉黑三百年啊？” 狼君大人抬手打了个哈欠，然后顺势被“吵醒”起身。 “你问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薛桐已经习惯了这人随地大小演，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打了孔雀族王子被天骄榜拉黑的事你是一点儿都不说啊，嘴这么严。” 薛岚嘿嘿一笑：“没有意义。” “怎么就没有意义了？”薛桐不服气： “我还以为你被妖族孤立了，合着你孤立整个妖族。” 薛岚从吊床之上跳下来：“你猜我现在去和灵桥阁说，我记得两千多年前你们拉黑过我。月鹤一族会不会跳起来？” 薛桐没忍住笑了：“不止月鹤族，怕是整个羽族都戒备起来了。” “这不就对了。”薛岚抖落了洒在自己身上的花瓣：“小时候的事情就过去吧，吃亏的又不是我还记着干嘛。” 薛桐：这么美好的精神状态吗？ “话说，为什么打起来的？”薛桐看向烬光。 “这个你问她，那时候我还没有被铸造出来。” 薛桐又看向薛岚。 “他们嘴欠。”薛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我去参加衔珠会，还没过龙门呢，楚怀宣那嘴欠的就说我狼属不该占了北域川。” 薛岚难得露出相当生动的表情，怒气冲冲的。 “我当时和族中前辈们花了一百多年才把北域川散落的魔气祛除干净，真是显着他了。” “于是全打了。” “全打了？”薛桐抓住重点。 “嗯，十来个吧。”狼君大人无所谓道： “打完我就自己跑回北域川找我娘了。” “你和你娘怎么说的？” “说我被欺负了呗，我和你说，为了真实我还去土里滚了一圈。”薛岚对自己当年的聪明才智给予肯定。 薛桐僵硬地笑了一下： “那很狼了。” “也是缘分使然。”薛岚突然长叹一声：“那时候要是没直接跑了，说不定就能早点儿见到敖珠了。” “早点儿成为朋友，就不会让她被族中逼成那个样子了。” 薛岚龇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谁让你这样捅刀子的？”小桐姑娘灵魂发问。 “不知道，安慰我。” 薛桐心想着为什么要安慰你，我应该去安慰敖珠。 少女把引魂往薛岚怀里一丢：“她来，她专业。” 事实证明薛桐说的没错，在安慰人让人心软软上，引魂相当有天赋。由天元晶中魂魄簇生的小剑灵天生共情能力强，小家伙抱着薛岚的手腕，然后一个翻身就躺在了她掌心。 “君上不要伤心，君上虽然可以穿越回去改变时间，但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小姑娘坐在薛岚手心，抬手幻化出来两个没有五官的小人，但是薛岚能察觉到一个笑呵呵的一个凶巴巴的。 “要是敖珠姑姑是这样的！”引魂举起那个笑呵呵的小人：“她应该会怕君上。” 分析得相当正确。 薛岚捏捏引魂的小脸蛋： “是啊。” “那这个给君上。”引魂开心地将凶巴巴的小人递给薛岚，薛岚接住后发现是魂气所化。 狼君大人收藏柜又添一员大将！ 第767章 屠鸿 引魂虽然是轮回之力认可的承载者，但是缩小版的时候为了不消耗灵力总是懵懵的。 因此说的话有时候天真可爱，通俗地有些过分。 但是通俗归通俗，却是无可辩驳的至理。 时空回溯之中，恒久不变之物不必畏惧，日月东升西落，山川长立长流，千年万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真正对施术人产生影响的，是那些与时偕行之物。 比如人。 薛岚可怜当年的敖珠，但是她更舍不得现在的敖珠，更不能赌上未来的敖珠。 回溯岁月只在一刹，薛岚与好友相遇一路走来，却用了一千多年，占了她一辈子的一半，实在有些舍不得。 越了解时间，她越舍不得。 薛岚浅笑着看着手中的小引魂：“狼要对时间有基本的敬畏。” 薛桐凑过来：“作为元明界第一个不重天道，触碰时空法则的修士。我采访一下，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话的？” 狼君大人有些尴尬：“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她匆匆忙忙站起来：“我们是不是该去第八层了。” 薛桐揪住她的袖子：“又跑！” 薛岚转头看着薛桐：“真的很想知道吗？” 薛桐看着她这个样子以为自己触碰了什么禁忌，小心开口：“能说吗？” “可以。”薛岚点点头，神情郑重无比： “我有些害怕时间。” 薛桐更是一头雾水了。 “等等你说你害怕什么？” 把时间法则随便送人的人现在说她害怕时间。 薛桐：我对狼君大人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薛桐绞尽脑汁，顺便翻阅了自己收藏的众多狼君大人名言集锦，一直到第八层入口都没有找到她何时敬畏时间。 薛桐：我怀疑自己记性不好。 “别找了，我之前没和你说过。” 薛岚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打断她的搜寻，随后以商量的口吻道: “你那些收藏不能稍微删减删减吗？我要面子的。” 小桐姑娘果断拒绝：“已经是删减过的了，我要收藏的。” 薛岚：什么收藏癖好！ 企图隐藏黑历史无果的狼君大人轻叹一声走入第八层。 众人眼前光影变换，由白转黑，最后变成一种诡异陈旧的红色。 是血迹。 他们进入了一个布满血迹的巨大长廊，两边都是漆黑的牢房，其中关着很多魔族。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牢房，四周延伸出数十道锁链，全部落在牢房中间一个巨大的黑色背影之上。 在看到那个黑色背影的一瞬间，薛岚微微一怔。 浓稠的空气之中满是发苦的血腥气，伴随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嘎吱”声。 陆风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方才在剑域之中休息的时候，越过我们往第八层去的是林家的几个人魔……”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那牢房之中的巨大黑影便是挥手丢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节漆黑的魔腿，长着尖利的骨刺。 薛岚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怪不得近两千年来再也没有人族弟子能走到天启楼第九层。”心魔冷笑着开口： “原来这里有一位我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 薛桐转身看着心魔：“你认识。” “我也认识。”薛岚接住她的话。 “屠鸿，魔神手底下的大将之一。两千三百年前被我父君斩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女子的神识落在那巨大黑影身上，片刻之后讥讽道： “我还以为是又活了。原来不过是某个魔族祭司大人养的肉虫。” 薛岚说完这句话便是向着屠鸿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薛桐觉得这人心情有些不好。 “别奇怪。”心魔悄悄传音给她： “父君就是死在这一战的。” 薛桐喉头一紧。 杀父仇人。 薛岚一步步踏过那条布满血迹的长廊，两边牢房之中不断有魔族伸手出来，全都没来得及嘶吼便被烬光斩杀。 屠鸿察觉到有人过来艰难转身，薛桐看见这巨大的怪物没有耳朵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锯齿状牙齿的大嘴，大到几乎将整个脑袋一分为二。 “血食……”它声音沙哑，对着薛岚等人的方向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薛岚站在牢房边上，耳边是那些锁链被面前怪物牵动的声音。 “你自己才是血食吧！” 薛桐惊讶地看向薛岚，因为她的声音变了。 是比之前更清冷的声音。 “是你啊！”屠鸿往前挪动着：“是你呀！” “你是来报仇的吗？快杀了我！” “快杀了我！！！” 薛桐看向旁边的心魔：“它疯了？” 心魔小声解释：“它之前化为血块拼都拼不起来，有人用邪术取了一块它的血肉连接碎魂，拼出了这么一个丑玩意儿。” “它身体之中，被人强行塞了一块不属于它的魂魄，那魂魄强度在他之上，终日吞噬着它。” 薛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有东西在从内而外地吃他！” “没错。” 心魔上前一步将她护到身后，同薛岚烬光站在一条线上面对屠鸿。 然后她看见有两道漆黑的因果线连接着薛岚和屠鸿。 “认识？”心魔问。 “认识。”薛岚都有点儿无语了。 “是上次在下界魔界之中被你除掉的那位祭司大人！” 心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虽然早知道魔族大祭司的本体是九天魔域之中的双生魔兽，难以轻易灭杀。 但是魔魂湮灭还能重新培育这就很扯！ 心魔十分不高兴，都有些控制不住魔气了。 “他应该是之前就将自己的一缕魔魂存在他孪生兄长那里了。” 屠鸿还在嘶吼着让薛岚杀了他。 狼君大人十分不爽：“坏了，今天还非要如他的愿不可了。” 心魔忍不住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让里面那个复活了还的了，之前不是白出力了吗？” “行。”薛岚眯着眼睛笑，然后向后一步，把战场留给心魔和烬光。 一魔一剑同时转头： “你干嘛？” “你俩之后不是有合作吗？”薛岚搓搓手，谄媚地笑着： “现在磨合一下怎么样？” “不怎么样！” 异口同声。 第768章 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心魔觉得薛岚需要学点儿道理。 比如强求的姻缘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狼君大人撒泼打滚地想要她和烬光合作，滚着滚着就到那长廊上去了，还从自己袖子掏出来一整个茶坛子，贴着墙根放好，招呼着着薛桐和陆风过去。 “来来来我给你们算算命。” 薛桐看看烬光和心魔，又看看薛岚。 经过艰难的抉择之后，小桐姑娘还是决定过去算命了。 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坐在薛岚对面开口： “她俩看着解决魔族之前要把你先解决了，现在是算命的好时候吗？” 陆风在一边疯狂点头，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往自己身上套了数个防御法器了。 狼君大人自动略过前半句话，已读乱回： “喝茶吗？吃糕点吗？算点儿啥？” 薛桐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心想着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己，于是放心地把手递过去： “看手相吧，能看出我回去后英语能不能及格吗？” 薛岚像模像样地拿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龇牙一笑： “英语是什么？” “一门我要学的东西，和你给连川看的《炼器图谱》差不多。” “好好。” 薛岚连连点头，抓着薛桐的手捏来捏去，如此半刻钟。 薛桐顺着感应到的神识轨迹往后看，目光落在牢笼旁边还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你还算不算了？” “你不要急。”薛岚开口： “我在感应！” 薛桐：你感应个毛线。 狼君大人心思不在算命上，薛桐也懒得陪她玩了，自助从这人袖子里面掏了几盘糕点吃了起来，还顺手给身后的陆风递了一块。 这块糕点造型精致，上面用姜黄敲了两个大字：“得胜”。 陆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糕点是抚阳城的特产，起初是一对老夫妻给上战场的军师们准备的，上面敲着得胜两个字，图个好寓意。 但是他记得这字在落霞山大战之后就改成“定胜”了，是胜羽军军粮单子里面的必采。 “你看万年灵药呢！赶紧吃吧。”薛桐看了他一眼。 陆风现在胆子大了也会整活了，闻言这才咬了一口糕点。 “你干嘛把人家拿出来吃啊，这样放下去说不定真要修成正果，化为灵药了。” 他这话一出，专心看着烬光她们两个的薛岚转头，一双雾蒙蒙的灰眸看着他。 陆风赶紧把糕点一口塞进去，强撑着咽下去。 气运之子生硬扭转话题： “后面上来的弟子怎么办，大人会不会被发现。” “有道理！” 薛岚一瞬间和颜悦色起来，指了指八层的入口： “劳烦二位给我挡挡，是人魔就杀掉，是人族弟子就诓住，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知道了。”薛桐此时已经慢条斯理吃完一小块糕点了，正在喝茶。 “你自己小心一点儿，不要被打肿。” 薛岚冲她眨了眨眼睛： “咋可能，我是谁！” 小桐姑娘像是机器人一样接取了任务，临走的时候左手提着陆风，右手拖着薛岚的茶摊子。 骤然被人抽了凳子的狼君大人无助地坐在原地。 薛岚：生气了为什么不说啊啊啊啊！ 薛桐走到第八层的入口把茶摊摆好，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薛岚了。 狼君大人布置了禁制，掩盖了一下前面的血腥场景。 “我们怎么拦住人家？”陆风开口。 “算命。” 薛桐往椅子上一坐，抬手幻化出一壶热气腾腾的新茶。 “碰见人魔我就说他命中有死劫。” 少女笑盈盈看着陆风： “就麻烦让你当那个死劫了。” 陆风：我这匆匆忙忙全是活的一生啊！ 薛桐离开禁制范围的一瞬间，薛岚便对着还在僵持的烬光和心魔开口了： “听见了吗？我说一炷香。” 烬光看了薛岚一眼，随后率先跃下那个半圆的牢笼，没有带着心魔。 “这是我的错吗？”心魔给薛岚传音： “你这个暴君。” “没事你不急。”薛岚抬手给自己幻化出一把直背木椅，整理衣服安然落座： “她会用上你的。” 这里是天启楼，薛岚她们是偷偷摸摸进来的。烬光并不能显露全部实力。 而要是想要在杀了屠鸿的同时不动声色捏死他身体之中的祭司魔魂。 “她会用上你的。” 心魔其实挺不喜欢薛岚这句话的。 听起来她像是什么用完就要丢的一次性工具。 但是她心底又知道薛岚就是这个性子，她自己也是这种性格。 单纯嘴欠罢了。 站在半圆边上围观着其中战局，心魔抬手建了个护罩，以防血肉横飞祸害到自己。 “你害怕时间？”心魔起了个话头。 “不怕。” “我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我不是傻子，这还没有半个时辰呢。”心魔转头看了薛岚一眼： “不愿意说？” 薛岚调整了一个舒服点儿的姿势，神识一直追着烬光： “也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觉得不呛你一句心里有些不得劲。” 心魔：意料之中的讨厌答案。 “现在呛完了，说吧。” 烬光的剑影在薛岚识海之中织就一片瑰丽的星空，无数流星升起落下。 “溯日镜。”她轻轻开口。 “我是根据这个判断出来的。” 心魔和薛岚在某些事情上思想高度统一，白衣女子微微一怔： “无法看到未来吗？” “心有灵犀一点通。”薛岚笑着夸她： “我们的时空之术，无法看到未来。” 不单是无法看到未来，薛岚在此生掌握溯日镜的时时刻刻，居然没有一次生出过这个想法。 “因为薛桐出现了吧。” 心魔猜测道：“她的剧情很准确，大部分事情也没有超脱过你的掌控。” 事情的结局都在意料之中，自然也不会想着去看未来。 薛岚赞同心魔这个观点。 元明界已经有她安排的好结局了。 而她自己，她想好了所有的结果。 “可还是不对劲啊。”狼君大人长叹一声： “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一个掌握时空法则的修行者，怎么能忍住不去窥探未来呢？ 心魔也觉得怪异，稍一思索之后突然睁大眼睛看着薛岚： “封印，你的眼睛！” 第769章 孩子这不挺善良的嘛 薛岚知道她的眼瞎里面有门道，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是封印吧？”心魔几步便是到了薛岚面前，垂头直视着薛岚那双灰蒙蒙的眸子。 “我们给自己的眼睛下了封印，不让越过天地至理去窥探未来。” “猜对了一半！” 薛岚抬眼看她，双目之中缓缓浮现了那两个莲花状的法印。 金色的莲花在薛岚眼中缓缓旋转，隔绝了一切时空术法的探查，将周围气机扰乱成一团乱麻。 “那也算是猜对了。” 心魔在薛岚身前来回踱步：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时间长河向前，难道藏着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不是不能知道。是触碰的代价无法承受。”薛岚轻轻开口，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皮。 薄薄的皮肉之下，温软的眼珠在不安地转动，一切都是鲜活自然的。 但是薛岚知道这双眼睛是死物，而且可能是永远都找不回来的死物。 她可能之前，触碰过未来。 这双眼睛就是代价！ 薛岚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莲花已经不见了。 “你先去帮烬光吧，祭司的魔魂要出来了。” 心魔知道薛岚又有不想坦白的事情了，不再过多纠缠，化为魔光飞向烬光。 屠鸿这边已经被烬光削得看不出形状了，地上唯一剩下的一坨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蠕动着。 心魔落在烬光身边，笑得灿烂明亮。 “我来帮你！” 烬光不得不承认，心魔笑起来更像是少时的薛岚。 那个父母兄弟俱在，天资傲人的薛岚。 “我自己可以解决。”剑灵冷冷开口。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解决，但是那样天启楼怕是要被掀开了。” “我们还要上第九层呢，不要给薛岚惹麻烦。” 心魔再次伸手： “来！” 烬光咬了咬牙，这次没有再拒绝，乖乖化为本体落在心魔掌心。 “这就对了嘛。” 烬光入手的一瞬间，心魔被唤醒了很多记忆。 白衣女子站在牢房边上，衣袂飘飘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周身却萦绕这骇人的魔气。 地上那蠕动的一团东西突然颤抖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跑。 “哟！看来养得不错。”心魔笑着开口： “居然生出了一丝意识，认出我来啦！那就劳烦再次去死吧。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心魔缓慢抬手，剑尖上挑似满月。 “银狼啸月！” 耀眼的银光一瞬间填满了整个第八层，大祭司那一缕顽强至极的魔魂在心魔魔气和烬光剑意下彻底消失。 银光散尽，化为一个红色光团的心魔将在场所有魔气都吞入腹中。 以绝后患。 魔魂湮灭的同时，九天魔域之中距离魔神封印最近的地方，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魔兽突然从沉睡之中惊醒。 “是薛岚。” 面前巨大的封印之中传来魔神沙哑的声音，束缚它的冰索链不断抖动着，眼看着就要绷断。 就在锁链被牵扯到极致之时，封印之下突然出现一个繁复至极，层层嵌套的法印。 巨大的法印最中间是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花瓣之上闪动着回环曲折的符文，不断变化着。 这些符文大多数部分已经磨损了，变成一团模糊的灰白，但是剩余的还在兢兢业业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一千年后的薛岚。” 魔神喃喃开口： “很快就要再见了。” “我感觉有不喜欢的人在想我。” 烬光和心魔处理完魔魂走向薛岚，还没到近前就看见这人在搓自己的手臂，叽里咕噜的。 “离一炷香还有些时间，你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薛岚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可能是时空的限制吧。” “时空的限制？”心魔重复了一遍狼君大人的话，一副你看我是不是傻的表情。 薛岚才不管她是不是傻，她只管胡扯。 狼君大人起身开始收拾椅子： “溯过往以明心，守当下而不预。” “知道未来的事情太多，反而不利于修行。” “走吧，带上小桐她们上九层。” 狼君大人说完这句话就大步向前而去，心魔和烬光对视一眼： “她不说实话。” 烬光罕见地没有直接无视她： “还是我们两个人都不能知道的实话。” 心魔开心地提议： “要不你之后控制住她，我去帮你翻翻妖魂。不会有什么损伤的。” 前面走着的薛岚脚下一个趔趄。 “能不能背着人点儿！” 心魔快步超过她，抬手解除禁制： “狼耳朵灵，你管我怎么……” “你俩杀猪呢？” 禁制解除之后是一阵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溜二十几个血人儿。 心魔都有些认不出谁是谁了。 “薛桐！” 她心里一慌……“薛桐！” 站在她正对面的超高个儿血人抬手指了指被掀翻的茶摊底下。 心魔快步走过去绕到前面，刚好撞上从地上起来的薛桐。 她嘴里叼着一块糕饼，身后还蹲着正在捡糕点的陆风。 两个人都全须全尾，眼中带着清澈的迷茫。 心魔看着这两个二傻子吃货，一时间气得胸口疼。 “怎么回事？”薛岚开口。 “下面林家那些人魔失控了。”薛桐把嘴里的糕饼拿到手里。 “我和陆风准备在这里守株待兔呢，没想到直接爬上来一个血人。才知道下面出事了。” “下去救了一拨人，后面人魔追得太紧，上来的时候给摊子撞翻了，我的点心。” 陆风一直在她身后点头，听完她的话接着开口： “没事我们捡得快，还可以吃。” 心魔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转身路过薛岚身边的时候咬牙开口： “你就养着这两个傻子做手下。” 薛岚不同意：“说什么呢！孩子这不挺善良的嘛。” 心魔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薛岚从旁边捡了把没沾血的椅子，坐上去之后抬手给对面受伤的试炼弟子发了丹药。 “别怕，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狼君大人这一生的皮囊长得乖巧，温柔说话的时候很有亲和力。 “回……回前辈。”刚才给心魔指路的那个超高个儿大着胆子开口： “那些林家人，过了五层都疯了。” 第770章 哀曲 林家此次往天启楼送的人魔大多数都是元婴大圆满。 “魔化之后都有化神初期的实力。”心魔猜测道： “他是想要把整个上界人族为数不多的优秀小辈都留在这里了。” 薛岚赞赏地拍拍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女子灰白眼眸扫过对面一干年轻人，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又行善事，十分满意。” “人不是我和陆风救的吗？”薛桐真诚发问。 狼君大人嘿嘿一笑： “都一样都一样。” 狼君大人托着自己的腮帮子： “天启楼第八层的最大障碍，可是让我们清除了。” “果然是被第八层拦住了。” 在薛岚同各位小朋友说话的时候，候在天启楼中的各位上界人族大修士忍不住叹息。 “每次都是如此。”一个身着鹤纹道袍的老者开口。 “有第八层的那个东西在，这些孩子已经很优秀了，不必过于苛责。”一个淡雅脱俗的女修开口。 “师姐。”他旁边的中年人叫了她一声。 “行了，都是好孩子。”女修以为师弟不满，神色严肃了些许。 “不是的，师姐你快看，楚嵌上九层了。” “什么？” 女修猛地转头向那记录的石碑看去，果然如她师弟所说。方才那些卡在八层的孩子都一个个向九楼移去。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二十九个。 第八层的二十九个晚辈，都上了九层。 真是见了鬼了！ 女修顾不上自己的体面清雅，当即化为一道雪白流光飞向天启楼楼主的方向，临走之前还给师弟丢下一句话： “镇安，守好孩子们的命灯。” “啊？” “啊什么啊，你觉得你徒弟有那个脑子吗？” 名唤镇安的中年道人脸色大变，坏了他徒弟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天启楼第九层是一片无际的雪白，薛桐往前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伸长脖子看着身边那个超高个儿。 “师妹好，我叫楚嵌。” “南域旬雨观弟子。” 薛桐抬头看他，没一会儿脖子就有些酸。 小桐姑娘其实不怎么关心他是谁家的弟子，她看着楚嵌只想问一个问题： “怎么长这么高的？” 能用顶天立地来形容了。 “师妹，我嘴笨，让我师妹和你说吧。” 楚嵌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他身后一个抱着拂尘的少女。 “师姐好。我是春旬。”小师妹对着薛桐甜甜一笑，一双温软的杏眼之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薛桐在识海之中尖叫着叫心魔看： “薛岚，小时候的薛岚！” 心魔赏脸瞧了一眼，淡淡评价：“比薛岚之前可爱多了。” 薛岚：“说了你说我坏话背着狼点儿！” 心魔不予理会，转眼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白色。 “师姐，我师兄是山神之子，个子比一般人族自然是要高一些的。”春旬笑着和薛桐解释。 坏了，薛桐心想。 这还真是个顶天立地的主。 短暂惊叹一番之后，薛桐脑中灵光一闪，自动开始探问信息。 “你爹是山神还是你娘是山神？” “我不想叫他爹。”楚嵌闷闷地开口： “我讨厌他……” 从楚嵌的故事之中，薛桐知道了一个不圆满的故事。 楚嵌的爹是山中一方青石修炼得道，游历四方来到楚嵌他娘的村子，恰好遇见了被逼着要去做山神新娘的他娘。 石头有了人形，碰上了喜欢的姑娘。 然而姑娘要被献给山神了。 那座山的山神吃人，千年百年的吃。 楚嵌他爹告诉他娘：“如果我成了山神，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娘子了？” 楚嵌他娘应允，于是山神易位。 千年青石成了一山正神，也成了一个丈夫，然后是一个父亲。 “然后我爹不见了。” 山雨倾盆，狂风雷暴的一个雨夜。楚嵌他爹再也没有回来。 “我小时候还和正常小孩差不多大，但是之后越长越高，经常被人叫傻大个。” “我娘在山上找了一块被砸坏的石头，非要说那是我爹。但是我爹是山神，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没了。” “他是山神，可我娘只是个凡人……”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青年的神色懵懂又哀伤，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怪罪还是应该哭。 他不知道，但是薛桐已经知道了。 山神和凡人女子相恋，也许也被追问过要是我死了怎么办这种问题。 可是美好的日子太短，短到连妻子的白发都没有等到，祸事便先到了。 薛桐敲敲薛岚： “这又是林棋干的好事？” “错不了。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件事了，结果还没出。但是殒命的山神不在少数。”薛岚温柔回应，转头远远看了楚嵌一眼： “哀曲。” 薛桐不再说话，一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往前走，行至一处时，薛岚突然停下脚步。 狼君大人声音清冷庄重： “就是这里了。” 薛岚抬袖挥出一道透明的清气。 周围纯洁到极致的白色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之后的景色来。 那是一座比一楼更加宏伟的藏书阁，施加着各种禁制的修炼功法一摞一摞地悬浮在最中间的圆形书架边上，圆形书架上雕刻着一个人。 那人影负手而立，面前悬浮着一柄寒光熠熠的仙剑。 看不清容颜，但是周身气质不俗。 “你们就在此处修炼。”薛岚转头看了一眼，将一边的心魔拉到身前： “这里的功法，想要看什么让她给你们解开。” 心魔瞪了她一眼：“你不带我？” “不想带你。”薛岚很实诚地回应她，随后接着开口： “此处书楼有上古禁制，功法到了外面是记不起来的。抓紧修炼。” 她此言一出，那些人族弟子都亮着眼睛看向了心魔。 心魔：他们知道我是魔吗？ 显然不知道。 薛岚和心魔的较量之中，妥协的永远是心魔。 白衣女子抬手幻化蒲团坐在地上，对那些人族小辈摆手： “挑去吧。” 一哄而散群鸟入林。 叽叽喳喳，喧嚣不停。 心魔不喜欢，但是也能理解，听久了也可以习惯！ 薛岚看着被人围着的心魔笑了一下，转而对薛桐招招手： “小桐。” “我们去上面。” 第771章 九天之月，清雅淡然 天启楼中心魔带着一众小辈挑功法热闹非凡。 天启楼外也不安生，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进去的弟子们的长辈首当其冲崩溃，旬雨观观主玄都道君扯着天启楼付楼主的袖子，全然不过清雅高人风范。 “付行雨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法，这是怎么回事？” 被扯着袖子的白胡子老头也慌乱得厉害，莫说是那些孩子，天启楼九层是宗门重地，现在随随便便放上去了二十几号人，他完了要被太上长老把皮扒了。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老头缩着脖子装鹌鹑，面对焦心的一群道友成了个合体期的哑巴。 “我就知道！”玄都道君把他甩到一边：“一千六百年了，天启楼还是废物当道！” 周围倏然安静了下来，议论的慌乱的看热闹的都看了过来。 然后就看见了那站在天启楼楼主旁边的白衣道君。 众人：那没事了。 整个上界修行界，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天启楼叫板的人。 付红雨，道号玄都，南域旬雨观观主，合体中期法修。 而在一千六百年之前，付红雨乃是天启楼楼主大弟子，因为不满长辈苛待半妖弟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带着半妖小师弟脱离宗门，为此遭受宗门长辈围攻，一条落雨鞭硬抗十五重雷法。自此一战成名。 现任天启楼楼主付行雨，正是她的亲弟弟。 玄都道君看着面前的白发老者，目光冰冷： “既然不愿说，那便让开。” “阿姐。”付楼主沙哑开口： “别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 玄都道君冷笑一声：“一千六百年了还是没治好你那被虫蛀的脑子。既然不愿意让开……” 她反手从自己发髻之上拔下那根雪白温润的白玉簪，在掌心化为一条雷光阵阵的细鞭。 “那我便自己打进去了！” “啪！” 清脆的鞭声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雷电之音，玄都道君一鞭抽向付楼主，但是却没料到老者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青绿色的法印，其中蕴藏着细微风声。 “林家。” 她恨得咬牙切齿。 “付行雨！”她厉喝出声： “你答应过我什么？” 记忆中出现少时少年清澈的声音: “阿姐，我不跟着你走了，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和林家人同流合污的。” “玄都道友。” 付楼主隔着一道青色屏障看着玄都道君： “试炼没问题，还请退下吧！” “我要是不呢？”玄都道君缓缓抬手引雷： “把我旬雨观的孩子们，放出来！” 外面局势紧张，天气楼中确实岁月静好。 正在埋头看功法的楚嵌突然抬头，鹤立鸡群地开口： “我好像听见观主在喊。” “师兄你魔怔了是吧？”春旬抬头看着她： “观主是九天之月，清雅淡然，平时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怎么可能会喊！” “咳咳咳！” 对面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咳嗽声，春旬看过去： “前辈，你怎么了？” 心魔摆摆手：“没事没事！” 作为闲着没事干听完了外面全场的人，她心想着这小姑娘对于自家观主的滤镜是真厚啊！ 九天之月，清雅淡然。 她看着再过一个时辰怕是要把整个天启楼抽得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你动作放快一点儿，孩子们长辈要在外面急疯了。” “我争取一下，你不要急。” 薛岚带着薛桐到了那圆形书架的最上面，此地是一座方台，最中间布置着防御禁制，禁制之下放着一柄短剑，半幅残卷。 薛岚向前走去，抬手在那禁制上浅浅一划。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传入耳中，薛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恭恭敬敬拿起了那半幅残卷。 薛岚：我是个有礼貌的狼。 那半幅残卷之上画着一方郁郁竹林，林前一角屋檐，风铃叮当。 薛岚面色一变，随后淡然开口： “看来非要你拖着不可了，此处有洞天相邀。” 薛岚转头对薛桐伸手：“来。” 薛桐乖巧地牵住薛岚的手，两人顷刻扭曲幻化，被吸入残卷之中。 与此同时，台上短剑也消失不见了。 正准备骂一句的心魔瞬间失去了同薛岚的感应，骂人的话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最后只能喝茶压下去。 心魔：“好气啊！” 好气啊好气啊好气啊！ 禁制被破，生人入画。天启楼后山某处洞府之中，一个穿着暗黄道袍的老者缓缓起身，化为流光向前山而去。 天启楼前战况激烈，林家的法印固然高妙，但是终究挡不住玄都道君暴虐的雷法，层层叠叠几十鞭过后，那法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眼看着有希望破法，玄都道君抬手便是下一鞭挥出。 就在那鞭影快要触碰到法印之时，一道剑光突然穿过虚空而来，刹那将玄都道君逼出百米之外。 被逼开的女修勉力起身，袖中滴落鲜血。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挡在付楼主面前的身影： “师祖。” 周围一阵小小的骚动： “清源真人。” “清源真人来了。” “红雨。”来者缓缓开口： “千年不见，还是这般……霸道。” 玄都道君低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抬头时已经将眼中情绪压下： “前辈也和千年前一样，顽固至极，迂腐不化！” 元明上界人族妖族关系不好，自然也有一些极端个例。 妖族中有将人族作为修炼资材的，人族之中就有将妖族视为孽畜邪物的。 她这位师祖，就是后者。 “可是再迂腐不化也没什么用了。” 玄都道君收起手中细雨鞭，知道今日斗法无法再续。 “那位大人已经回到北域川，预备联合人妖两族两界一统。师祖，你的终身大业怕是要……就此夭折。” “不知所谓。” 清源真人淡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息怒。 “元明界何其广大，偏安一隅之物。岂得安控全局。” 说完这句话之后，清源真人对着在场众人作揖行礼。 “诸位道友，此次试炼确是我天启楼考虑不周。” “今日老朽入楼一遭，定给诸位一个说法！” 第772章 你俩能不能提前成亲给我冲冲喜？ 天朗气清，云鹤相随。 一袭淡雅蓝衫的老者乘白鹤落在青玉峰山脚，目光往上，准确地在山顶小亭之中捕捉到属于自己大弟子的气息。 灵元子急急忙忙上山，到亭中时玄寂真人已经给薛岚看过诊了。 青衣真人面色如常，黑衣少女坐在他对面，一双乌沉沉的眸子之中满是睡意。 “师尊。”少女看灵元子到了，双眸之中率先迸发出神采，随后悄悄给他传音： “我没事！” “带我走带我走到我走！” 灵元子刚要拒绝她的请求，站在玄寂真人边上的殷诗诗却先一步开口： “薛岚，我记得你不是和清荷约好了要去知鹤崖听她的箫曲吗？” “我吗？” 黑衣少女脸上流露出清澈的愚蠢，刚想说自己没有约过，便被殷诗诗一甩袖送到了青玉峰山脚。 “你素来记性不好！” 见殷诗诗打发走了薛岚，玄寂真人这才转头看向灵元子： “命数。” 白衣老者浑身一震，站立都有些不稳： “师叔！” “她明明已经踏入修行，按理来说凡人命数……” 按理来说凡人命数已破，这一生都应该是苦尽甘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灵元子心乱如麻，急得团团转，而被担心的对象却在青玉峰山脚下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少女眸色深沉，借身体遮掩从袖子里捧出一团雪白的光球。 “小桐小桐！” 少女手中光团闪动了两下，然后传来薛桐相当不满的声音： “我到底要说几遍您才能记住？” “不要连着叫两遍我的名字！” “这次真的记住了。”薛岚笑着转移话题： “我们回到玄煌宗了。” “看出来了。”薛桐飞起来围着薛岚转了一圈。 薛岚带她进入那残卷之后便是回到了玄煌宗，还没来得及区分是幻境还是现实，狼君大人就吐血不止奇迹紊乱，被人连拉带踹送到了殷诗诗的面前。 殷诗诗探查完之后破天荒没有骂薛岚，而是带她上了好几年前就被禁止薛岚入内的青玉峰峰顶，见到了玄寂真人。 再度诊治。 这一通操作下来大半天便是从指间溜走，直到此时薛岚才有时间坐下来细细思索。 黑衣少女皱眉思索片刻，看看自己又看看薛岚，最后给出结论： “不是幻境。” “那就是真的回来喽。”薛桐落在狼君大人肩头，语气之中满是不解： “但是这和记忆中不一样啊，我记得我刚绑定你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 小光团上下扫描了薛岚一番，接上话继续说： “垂垂暮矣。” 薛岚抬手抓住她在手里揉搓了： “快死了就说快死了，啥时候这么文雅了。” 薛桐被搓火了，骂骂咧咧从这人手中逃开： “山猪吃不了细糠。” 薛岚笑笑不说话，狼君大人坐在那石头之上，指尖揉搓着袖子边，神色显露出一种薛桐从未见过的空茫。 薛桐飞到这人眼前，关心地开口： “怎么啦？” 薛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抬手将小光团捧在自己手心： “小桐，你还记得你回家那次吗？” “当然记得。”薛桐回应得很快： “要不是我选择回来，你就……”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薛桐从薛岚手心飞走，悬停在半空之中微微颤抖： “这里不是我们记忆中的玄煌宗！” “这里是……这里是原剧情之中的玄煌宗。” 是有着早夭大师姐的那个玄煌宗。 “没错。” 薛岚肯定小桐姑娘的猜测，然后转头看着身后野草青青。 “薛岚，还有办法可以回去吗？”薛桐不安地问。 “当然可以了。”薛岚拍拍小光团： “这不是连带着你和溯日镜带进来了吗？” 其实就算不带薛桐她也有办法出去。 她是如今元明界修为最高的修士，万千因果穿魂而过。 除了那片她成长的主时空，没有别的时间线可以承载她的重量。 “可能要等到我死了。”薛岚猜测道： “这一条时间线的终点，是我的身死。” “此局杀人诛心，强行将我拉回原剧情之中了。” “它要我有所改变，袖手旁观。” 修行界心劫无非心魔执念。 薛岚心魔稳固，目的就是杀了林棋和魔神给锦月湖的洞天地灵们陪葬，从这里心劫找不到破绽。 那么就只剩下执念了。 薛岚自认为自己擅长别离。 一个人活的时间久了，会送走比她命短的，比她运气差的，实力不如她的。 亲朋好友，爱恨情仇不过是一江春水，拂身而过，再不回头。 直到今日进入这一方时空，薛岚才知道自己也是有执念的，而且执念不浅。 手握时间权柄却不回溯搅乱生死，是薛岚修行之术的准则之一。 残卷的主人看出了薛岚的坚持。 也知道了薛岚的不舍。 于是他将薛岚送回了一切可变之时。 他要看薛岚的选择。 如薛岚之前所说，这条时间线的终点是她的死。 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结束，无论救或不救。 薛岚还是揉搓着自己的袖口边，直到那一小块布料变得毛毛的。 不远处飞来几道流光，薛桐吓得缩回薛岚袖中。 来的是张明秋。 “薛师姐！” 女子一下飞云便向着薛岚快步走来，面上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收到清荷的传讯了，怎么回事，身体还……” “明秋！” 薛岚抓住张明秋的手腕，目光从女子温柔的眉眼往上，最后落在她鬓间一支桃花钗。 那是宫远做的。 后来不见了…… “明秋。”薛岚紧紧抓着张明秋的手，蓦然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玄寂师祖说我命中有劫晦气冲撞。” 她歪头看向一边的宫远： “你俩能不能提前成亲给我冲冲喜？” “薛岚！” 识海中传来薛桐一声惊叫，薛岚温柔安抚她： “没事的。” “我就要救！” 她不要在任何两者之间做出抉择，她爱的人和元明界万千生灵同等重要。 哪怕幻梦一场镜花水月，她也要自己在乎的人好好的。 这就是她的选择，尽可让那位死了万年的前辈看看。 第773章 她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张明秋和宫远原本以为薛岚是在满口胡诌，但是自从上次吐血之后，薛岚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像是被人抽了芯的麦草，生机散尽迅速干瘪了下去。 终于，当薛岚再一次喝完药却口吐鲜血之后，张明秋去见了慎算真人和诸位长辈，把婚期往前推了一个月。 “什么冲喜都是在说胡话。”温柔女子站在慎算真人面前： “但是我总想着她心思郁结生了病，说不定开心开心就好了。” 面对家人生病的时候，纵然是卜断天下的卦修，也开始相信比命数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薛岚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非常开心，每天的日常从醒了喝药，喝完药睡变成了给张明秋完善婚服，每天带着个小板凳追着太阳跑，膝盖上面堆着一团鲜艳如火的红。 日子看着渐渐好了起来，玄煌洞天一天比一天热闹。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薛岚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灵元子爱徒心切，甚至专门去狐族请了涂山颜来给薛岚看神魂，却还是无济于事。 薛岚的生机依旧一天天消散，抓不住捞不着。 涂山颜临走的时候告诉灵元子。 “她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灵元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少时痛失挚爱挚友，到了如今这个岁数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者被逼得没办法，开始旁敲侧击问薛岚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阳春三月还穿着毛领子的狼君大人咳嗽声震天，咳完之后擦擦嘴角的血迹。黑眸懵懂天真： “我不知道啊师尊，我觉得自己挺好……咳咳咳！” 灵元子一下子就心软了，问她想要做什么？ “只要师尊能办到。” 薛岚一听这个都有力气了，把婚服放一边起来整理衣服： “我要去戟月山。” “行……去！” 薛岚欢快地跑到一边去招呼仙鹤，边招收边开口： “我想要裁隽仙尊座下那个叫崔梧的小师妹！” “胡说什么呢？”灵元子暴怒： “那是人家的徒弟！” “他又不会养给我养怎么了？”薛岚大声开口，不小心呛了一口风又是咳血。 师徒二人畅想美好春游，可惜还没有出洞天就被空明子揪了回来。 空明子脚踢师弟，轮到薛岚的时候没舍得打： “病养不好，别想出这个洞天！” 薛岚看向一边耷拉着脑袋的灵元子： “师尊，你说句话啊！” 灵元子抬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传音给她： “禁言了。” 薛桐在薛岚袖子里犀利点评： “大窝囊废带着小窝囊废！” 薛岚摆摆手：“好了这么犀利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太真实了我听着不舒服。” 出游被阻打道回府，薛岚第二天便是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已经是六天之后。 喝完床边连川递过来的水之后，薛岚摸着自己的脑门和薛桐说话： “好久没体会过这种虚弱了。” “你昏迷的时候你师尊去戟月山了给你要崔梧了。”薛桐闷闷开口： “但是没成功。” 薛岚沙哑开口： “也是难为我师尊了，那毕竟是人家的徒弟。” 狼君大人闷闷不乐：今天也是讨厌裁隽仙尊的一天！ 薛岚这次醒转过来之后彻底被限制了活动。玄寂真人寻访道友，收集各种灵药仙草，各种药物流水一般送到薛岚面前。 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薛岚五官持续扭曲！ 狼君大人跪求自己的味觉离家出走。 张明秋和宫远婚期将近，围着薛岚的人少了很多。 薛桐偶尔会变回人形照顾薛岚。 又一次趴在床边咳出鲜血，薛岚抬头看见薛桐正在盯着她看。 “喝水。” 少女从一边端来水杯给薛岚喝。 薛岚接过水杯压下口中的血腥气，抬眼看着她： “怎么了？” 薛桐不说话，于是狼君大人抓住她的手甩啊甩： “怎么了？” “没什么。” 薛桐蹲在薛岚身前平视着这个人。 时间过得真快，她都快要忘记薛岚这双漂亮的黑眼睛了。 “我在想。” 薛桐抬手放在薛岚头顶之上，轻轻按了两下。 “明明整个玄煌宗都想让你活下去，为此倾尽所有。怎么在原来那个剧情之中，就像是……” “就像是可有可无的花儿草儿一样被略去了。” “薛岚。” 少女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一开始也想着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哪怕最后突然死了也不会影响剧情。” “所以我选了你。” 而她现在终于知道，薛岚是被很多人爱着的。 回到过去的薛岚不是可有可无的人，整个玄煌宗都爱她，拼命想要留下她。 “没事的没事的。” 薛岚撑着床坐起来，学着薛桐的样子拍拍她的脑袋。 “这里的事情出去了就别想了。” “小桐，你的宿主没有无助死掉，她永远是不会这样死掉。” “我还是那句话，多心疼心疼真正的狼君大人吧！” “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隔绝的联系被人强行连接，薛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个心魔。 “怎么了？”她躺回床上虚弱开口： “你也觉得对不起我了？”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心魔烦躁地开口： “你怎么了？快不行了？” “先说说你那边的事吧，是什么让你冒着燃烧魂气的风险和我说话的。” “清源来了。”心魔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老者。 薛岚眯了眯眼睛： “哪个清源，有点儿想不起来。” “雷蕴千重，剑随八荒那个！” 薛岚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随后止不住咳嗽，边咳边强撑着开口： “那你……还不跑？” “跑？” 心魔看着对面平静喝茶的清源真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半狼君，这是人家的地盘！” “麻烦了！” 薛岚仰头倒回床上。 “这个清源。”一边把眼泪擦干的薛桐开口： “很厉害吗？” “你还记得我说自己剑术一般，上界前三吗？”薛岚转头看着她。 薛桐点点头：“忘不了。” 狼君大人苦命一笑，在心底为自己的心魔点了一根蜡： “他就是那个第三！” 第774章 师尊对不住你 心魔看见清源真人慌得要命，其实清源真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老者表面上安静喝茶，其实茶水没有一口进到嘴里，只是反复循环着这个动作，显得自己比较淡定。 如此一刻钟之后，对面那位狼君大人突然转头对着身后吓呆的小辈开口： “别看了，没见人家管书的来了吗？快学！” 一行二十几个小辈立马收回视线，匆匆忙忙继续修行功法。 气氛因为她一句话缓和了不少，清源真人这才放下手中满满一杯茶，冷笑着开口： “老朽倒是不知道大人远道而来，将我天启楼当作自己的了！” 心魔瘪了瘪嘴，心想着薛岚怎么还不回来，她真的很讨厌和老古董说话！ 可惜薛岚在方才简短交流之后便是没了音信，看着是完全指望不上。 于是心魔学着薛岚平时的样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前辈说得这是什么话？”她抬手一指身后那些小辈： “这不都是天启楼试炼的孩子嘛，天赋异禀到了九层，天道垂怜开了你的顶级功法……关薛某什么事！” 她这话说的大义凛然，理直气壮。 清源真人真被气笑了。 老者继续冷哼一声：“大人的意思是，下面那只至少有十二境的魔族，也是这些孩子杀的？” 心魔继续装傻充愣： “什么十二境魔族，没看见！” 清源真人实在是没时间在这里看大尾巴狼了，老者厉声道： “大人非要装傻充楞老朽没办法，但是大人作为狼属长君，潜入我天启楼之中，是否太……” 老者声音刻意压低，心魔耳边响起沉闷的雷声： “狂妄自大！” “无法无天！” “目中无人！” 好家伙，全是她爱听的！ 清源真人这一开口质问，心魔这些年和薛桐斗嘴的基因瞬间苏醒。 只要不打起来就好。 只要不打起来，她有把握和这老家伙吵三天三夜不带喝水的！ 想到这里，心魔冷冷看了清源真人一眼： “下几层那些魔化的孩子，前辈看到了吗？” 清源真人气势瞬间萎靡：“那是我人族的事情。” 心魔抬手将烬光剑从自己身后抓过来，直接放在桌面之上。 女子声音清冷，带着些许讥讽： “老古董！” “元明界都到了如此地步了，你还在分什么人族妖族！” “清源真人是个老古董！” 残卷时空之中，薛岚笑着对薛桐开口。 薛桐明白她的意思了，精炼总结： “我明白了，心是好的，但是固执守序。” “不止！”薛岚等胸腔之中的血腥气全部退下，随后准备下床。 “死古板，老古董，脑袋缺根筋的天道维护者！” “真想有一天给他胡子全剪了！” 薛桐：“我寻思着你俩是不是有点儿什么大仇？” “没什么大仇。”薛岚边穿衣服边开口： “但是你知道的，我是个叛逆者。” “他那些奉为圭臬的天地至理，十成里面我践踏了九成九。太过于相悖，看着就不太顺眼。” 薛桐赞同地点头，然后好奇地开口： “我以为你们是十成十地不对付，没想到居然还有共同认同的东西。” “我没说他是个坏人。”薛岚浅浅一笑。 “他古板，但是并不是会和魔族勾结的人。”狼君大人表情有些暗沉。 “怕是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上钻了牛角尖，被林棋当枪使了。” 狼君大人生无可恋，拖着一副残躯往外走： “我真是命苦，到处都是要解决的事情。” 薛桐继续化为小光团藏在这人袖子里。 她想要安慰薛岚，于是很认真地开口： “没事，你就当提前适应界主生活了，成为元明界的界主之后可能干得更多。” 狼君大人被门槛绊了一下：“你不许说话！” 灵元子是在竹林溪边找到他逃跑的大弟子的。 薛岚坐在放在溪水边的小板凳上，面前石桌上放着一块方正的墨玉。 少女手中拿着刻刀錾子，正专心致志地刻着线条。 “怎么跑外面来了？”灵元子坐在薛岚对面，声音温柔。 “一直躺在床上觉得没意思。”薛岚从小溪中捞了水淋在棋盘上，抬头看灵元子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之前那棋盘，我惹诗诗生气不小心磕了一个角，今天赔师尊一个新的。” 说到这里，薛岚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再次抬头的时候睫毛上满是泪珠。 竹林罅隙罗光，灵元子自己的声音也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一样，破碎不成调子，语义不全： “不急……没事。” “我很急啊师尊。”薛岚笑着看老者：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竹林沙沙响，残光碎碎摇。 灵元子看着那些细碎的光影落在薛岚身上，将他的徒弟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生机逸散，将死之相。 他看着薛岚刻棋盘，看着这人把那棋盘抱在怀里，最后在边上刻上一个“岚”字。 “岚岚。”老者蓦然开口： “师尊对不住你。” “师尊留不住你，师尊什么都留不住。” 一阵山风轻拂过竹林，薛岚雕刻的沙沙声突然消失。 “师尊。”少女淡然开口： “您白头发好像变少了。” 灵元子浑身一震，硬着头皮看向薛岚，笑着打哈哈： “术法罢了，这不是远儿要成亲，我……” 他借口还没有找完，就被薛岚打断了话： “岁岁年年皆周转，春为老叟夏及冠。” “此谓，蜉蝣长春功。” “岚岚……” “师尊，弟子不才，小时候做事总是静不下心，但是托清音师祖的福，看了很多书。” “师尊，存心不舍人之常情。我不好说什么的。但是我希望，自己不是吸取你生机的下一只蜉蝣。” 灵元子牙关咬紧，说不出一句话。 薛岚把刻好字的棋盘推到灵元子面前，笑得毫无芥蒂，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最后一份谢师礼。” “我接下来的话，师尊要记好！” “数年后的升仙大会，会出现一个叫陆风的孩子。” 薛岚唇角带笑，眼眸之中是一抹灵元子从未见过的冰冷： “师尊，此子断不可留……噗！” 此话出口的一瞬间，薛岚心空剧痛呕出一口浓稠的鲜血。 “薛岚！”识海中传来薛桐的声音。 “没事！”薛岚沙哑浅笑：“我就是这样的人。” 知晓了未来的未来之人是无法容忍一成不变的。 知晓了原剧情的薛岚回到原剧情之中，只会把事情做得更绝。 这便是她给予那位爱考验人的前辈的答案。 哪怕是蜉蝣，她也要在一日之内颠覆整个春天！ 第775章 我不负责解决问题，我只负责打架 玄煌宗发的日子无论在哪一条时间线上，都过的很快。 给灵元子的棋盘做得很快，张明秋和宫远的婚期也到得很快。 云鹤呈祥，算道峰连片的桃花提前开放，宫远牵着张明秋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佳偶天成，薛岚残愿已了。 算道峰的小师弟齐颂看着薛岚温柔的神色，鼓起勇气开口： “师姐也漂亮。” 齐颂年纪不大，在戟月山陨落的时候也只有十四岁，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夸薛岚漂亮。为了见薛岚还经常去藏书阁借那些自己不想看的书。 “干什么呢？”长相艳丽的少女敲了一下齐颂的脑袋。 “撒花了！” 柳依依气呼呼地将齐颂拖走，甘霖一张小圆脸，跟在两人身后眯着眼睛笑，软软得和小汤圆似的。 薛岚手里捏着杯子，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年郎，心游四方。 锦梦轮转，余生且长。 术法带着鲜艳的桃花瓣四散飞舞，薛岚杯子里落了几瓣桃花，然后就被边上的人拿走了。 殷诗诗将自己的杯子推到薛岚面前：“还没喝过，热的。” 偷偷搞了杯寒冰露的狼君大人渴望地伸手： “其实我觉得我可以，诗诗，我真觉得热。” 殷诗诗闻言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灵根反噬了。” 这时候的薛岚还没有结丹，金火双灵根在一个生机散尽的空壳里面没有压制，灵力外显就会觉得热。 薛岚一直小小的。 殷诗诗想起自己刚被玄寂真人从重蛊寨带到玄煌宗的时候，那时候薛岚总是毛茸茸的像只小动物，在清音师祖的压制之下还动不动要呛人。 往事似在眼前，转眼已到生离死别。 “不可以。寒冰露太凉了。”殷诗诗冷漠开口： “过一段时间我和师祖去重蛊寨，看看蛊虫有没有什么办法。” “别了吧。”薛岚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然后悄悄凑到殷诗诗耳边： “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诗诗……你知道我没救了。” 殷诗诗推开她的脑袋： “脑子是坏了，彻底没救了！” 薛岚没有接她的话，少女今天难得穿了艳丽的衣裳，小蝴蝶一般跑到齐颂他们边上撒花瓣去了。 殷诗诗低头看着自己抢过来的半杯寒冰露，摇晃之间桃花瓣沉浮。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张明秋和宫远的大婚薛岚相当满意，满意到沾着枕头一睡不醒，如此一月。 再次醒来时她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些不对劲。 那里多了一块亮晶晶的长命锁。 “慎算真人去若水城找了凡人师傅给你打的。”薛桐适时蹦出来介绍： “玄煌宗真没办法了。” 生死难随缘，万世不可逆。 薛岚将那银锁举到眼前，听着底下挂着的小银坠丁零当啷。 “我师伯对我真好。” 薛桐照例附和：“是是是，你现在是玄煌宗最招人喜欢的小弟子。” “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薛桐看着薛岚，这人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是殷诗诗说的灵根反噬。 说到这个薛岚就不开心了，她抬手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怕是不成了。”少女低声开口。 “按照这条时间线的设定，我做的越多，说的越多，就死得越快。恐是剧情将变，原剧情之中我和陆风那遥遥一面，只言片语也是要消失了。” 薛桐听着心里难受，但还是拍着胸脯开口： “没事，我记着就好。” “我们不要管别人！” 狼君大人激动死了，抱着小桐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桐，我还没有死过呢。” “小桐我害怕！” 薛桐心想着你害怕？ 狼君大人自从心魔苏醒之后就再也没有把命当过命了，现在居然说自己害怕？ 但是就算心中如此想，薛桐还是没有推开薛岚。 薛桐：像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大狗，我有两只。 另一只已经考虑着要不要和清源真人在这天启楼之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剑斗了。 无他……老古董实在是古板，完全说不通。 心魔手握在烬光剑的剑鞘之上，心中的念头一览无余。 烬光难得主动传音： “别动手，等薛岚出来。” “你是觉得她比我厉害吗？”心魔不爽地问。 烬光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知道这人是什么性格了。 是少年时薛岚的性格，满天下我最强，喜爱赞美绝不反思。 恰好是她最了解的薛岚。 于是剑灵略施小计： “同君子不可相论，这件事要小人来做。” 什么君子什么相论心魔都没有听见，满脑子就五个大字： “薛岚是小人！” 她很满意，抬手给清源真人倒了第六杯茶，推到老者面前。 清源真人：“大人是要让我饮个水饱？” 心魔惊讶开口：“原来前辈不喜欢吗？我看您挺喜欢喝的。” 清源真人表情一僵，下意识又喝了一口茶水，咳嗽了两声开口： “狼君大人何必如此呢？避重就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心魔摆摆手： “非也非也！” 女子蓝眸清澈无比，笑得却相当邪性，比魔族还魔族： “我不负责解决问题，我只负责打架。” “前辈稍等一会儿，会有人和你聊的。” 烬光说得对，有元明界第一碎嘴子薛岚在，她在这里费什么口舌。 听不得理不清，白遭看轻。 薛岚的身体最终还是撑不住了。 珍惜灵草治不好，长命锁也锁不住。彻底在玄煌宗一场冬雪之中消弭殆尽。 寂元峰听曲齐颂祝河哭声一片，薛岚站在自己尸体边上，神情陌生又空茫，似乎是情感还没有脱离那具肉身。 良久之后，狼君大人眨眨眼睛，倏然活过来： “我还以为可以撑到连川入门呢。” “你说的太多了。”薛桐站在她边上：“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薛岚抬手抹去眼角一颗泪珠。 “接下来去见见那位前辈。” 女子率先向前走去，整条时间线的景色都在她身后慢慢收束，最后化为一点消失不见。 面前是一片极致的清白，那幅残卷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残卷之下有一紫袍人负手而立，背悬仙剑仙气飘飘。 那人缓缓转身，一双镶嵌着金色莲花法印的眼睛温和地看向薛岚： “原是个贪的！” 第776章 劫数 薛岚自然是贪。 狼君大人正眼看着不远处那位仙风道骨的前辈，目光落在那一双金莲盲目上。 她看得见这个人，不是神识感知，而是真真切切用眼睛看得见。 “前辈没听过凡人言吗？” “所谓贪狼！” 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前凭空出现几道木篱笆，早就朽坏多年的断木之上居然生长出了新枝。 有刺带白花。 是山楂。 薛桐传音给他：“是寂元峰。” 狼君大人声音沙哑懒散：“认得出来。” “祝河八岁那年，我给他加上了第一个分灵环，截取了他体内一部分灵根，他当时还不是现在这副不怕疼的傻样子。哭了一天才睡。然后第二天醒来看见我又哭。” “我当时觉得烦死了，但是师尊苦苦哀求，和我说小孩子要带出去玩的，这是养小孩的方法。” 薛岚当时不相信，说什么叫养小孩的方法？我怎么没记得你带我去过。 灵元子当时很想掀开她的天灵盖看看：“谢催城的记忆没有，但是谢催城那些个你师尊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材料也看不见吗？” “我最后还是带他去了，临走之前还去问了一下明秋，像这种人类幼崽应该怎么吃……应该吃什么凡间东西。” 小桐姑娘大为惊讶： “前半句才是当时的真心话吧，你个狼！” 狼君大人死不承认：“胡说什么！” “明秋说买点儿糖葫芦，她的师弟师妹都这样哄。” “然后我就带他去了，他很喜欢糖葫芦，吃了还不够还要带回来，带回来还不够还要种下去。” “然后没出来。” 薛桐笃定地开口。 薛岚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小桐姑娘支支吾吾，良久之后开口： “可能我之前也是人类幼崽。” “土地和收获，人生第一课。” 薛岚很赞同地点点头，边往前走边开口： “我狼生第一课，是如何干净利落地咬断猎物的脖子！” 剑意化刃，破影风鸣！ 那紫袍人在薛岚剑尖化为不断荡开的涟漪，随后薛岚眼前开始浮现更多的寂元峰景色。 竹林，小院，石桌。 檐角风铃叮当响。 残剑入木门三分，残卷流墨，点山化水。 方才消失在薛岚剑尖的紫袍人出现在院中石桌之前。 薛岚再次挥剑砍去，那紫袍人肩膀微动，从容不迫躲过了这一剑。 薛岚化去剑意，灰眸之中同样出现了金色莲花法印。 “前辈。”她缓缓走到那紫袍人面前坐下： “未来劫数在前，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紫袍人抬眼看她。 中年男人剑眉星目续着短须，眼神温和但是锐气傲人。 “什么叫一意孤行？” 薛岚沉声开口： “明知裂天之举将遭祸患，还要撕裂虚空。便是一意孤行。” “这便算是一意孤行了？”紫袍人浅笑道： “小辈，吾名盛云。” 薛岚耐着性子冷笑道：“盛道友好。” 盛云笑着看了薛岚一眼：“这会儿就不是前辈了？” 薛岚看他不顺眼，也就自然没有耐心和他说话，闻言冷笑道： “薛岚生性不爱奉承。” 盛云没有再接话，而是静静看着薛岚，双眸之中莲花法印熠熠生辉，旋转变化： “小辈，你如今所行之事，才是一意孤行！” 中年人从石桌前起身，极目远眺至小院之外： “就这么相信自己，就不看看前路？” 他缓缓走到小院中央，转头看薛岚的时候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来见我的目的。” “十五境后期进阶妖主……”中年人打量着薛岚： “传说中那无量的劫数，你已经遇见过一次了。” 薛岚心中一惊，听到薛桐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 薛岚没有回话，她端坐在石桌之前像是一尊雕像，淡然平静地准备迎接那个可能不太美好的答案。 盛云沙哑开口，小院之中所有景色开始如流云一般飘荡模糊: “你以为是我毁了元明界，没想过这一切都是元明界自己安排的吗？” 元明界自己安排的…… “井底之蛙窥月，一日蜉蝣见青天。你就没有想过，元明界是将我们全部圈养的笼子吗？” “所谓魔族，就是看着我们的牲畜。” “众生皆受天意摆布。” “你我都不能幸免。” 薛岚神情平淡地看着盛云，突然传音问薛桐： “有没有觉得很像？” “像谁？”薛桐好奇地开口。 “我们的气运之子。” 薛桐还没有接话，盛云接着开口： “我修道不疑，两千余年之中从无敌手，于天地法则之中参悟时空，得以倒转日月，目观千年。” “我知道撕裂元明界之后会有大劫，起初我在压制。” “可惜时光飞逝，我想着我这个修为，怎么能为了区区蝼蚁去死呢？” 藏在薛岚袖中的薛桐打了个寒颤： “确实好像。” 盛云修不疑道，一生不疑自己，凡心所向，无所畏惧。 但是心存不疑固然进阶飞快，却也让他自己没有了敬畏之心。 而按照原着中陆风那个修炼方法，他最终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元明界定制的。 薛桐颤抖着开口： “这是剧情的底层代码。” 这是它为陆风铺就的预演，是为元明界安排的死路。 “剧情之力像是菟丝子一样缠上元明界的天道轮回，从你口中那位作者写下陆风这个名字开始。” 创始者伟力至此，寥寥数言，一整个小世界天道崩塌，魔族入侵。 从文字的罅隙往里看，只能看见主角过五关斩六将。 而罅隙的彼端，陆风出生之时的上下万年，都在为这个故事的牵强和杀戮血腥铺路。 这便是剧情之力。 薛岚冷笑一声：“我和前辈不是一路人。” “小辈，莫要太过笃定。” 中年人笑着转身坐回石桌前： “我应该在那场大战之中神魂尽灭，现在在你眼前的不过是窥探时间长河之中捏造的一份留影罢了。我知道的比你更多，看得比你更远。元明界已无转机。天道崩坏，轮回离析魔族不灭。” “我不信你可以给出更好的回答。” “如此惨剧……” 盛云抬手一指点在薛岚眉心之上： “等你看到自己未来之时，自会有所决断。” “我不信你可以给出最好的回答。” 眉心散开一阵刺骨的冰凉，薛岚身边的所有景色开始飞快倒退。 盛云脸上的表情一僵。 空白！ 薛岚的未来之中，居然一片空白。 洁白无瑕到什么都看不见，有千万种可能。 像是期待着绚丽绣图的白绢。 薛岚定定看着面前中年人，双眸之中金色莲花法印开始缓缓褪色，最后变作灰白。 她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女子抬手拨开盛云僵直的手臂，笑容轻蔑之中带着隐隐的癫狂： “我又不是第一次接近十六境了。” 剧情之力为元明界安排了死路。 可惜死路上总有薛岚这个例外出现。 盛云说的没错，一般人到了他们这个修为，于云端之上俯瞰众生，像是在看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花花草草。心中感情淡漠至极，敬畏之心荡然无存。 修行者会在不断的攀升之中失去理智，这是剧情根植于元明界天道规则之中的东西。 是必然的结局，也是元明界众多天劫存在的原因。 薛岚呢？ 薛岚为什么没有经历这种必然的结果？ 盛云看着面前女子，艰难缓慢地开口： “之前……” “没错。”薛岚微微点头： “一千年前。” 时空之术无法窥探未来，一旦可以窥探未来，就代表最后劫数即将到来。 这是被剧情之力压榨吸取的天道最后的办法，去赌一颗心是否赤忱，保持着最初的澄澈。 薛岚会心一笑： 怪不得通天青柳说这劫数可能是一直存在的，持续不断的。 一千年之前，薛岚因为修行到极致失去情感和敬畏，受剧情影响视万物为蝼蚁。又在和魔族交战中被魔神本源气息侵染。 于是她第一次窥探了未来，将自己分成了两部分。 “不想变成……怪物。” “不想毁掉……一切。” “那就先毁掉自己吧。” 她用一场在时间长河之中长达千年的洗涤和短短数十年的岁月。 换回了被剧情偷走的那颗心。 重生一世，她走过了自己的劫数！ 第777章 我和你不一样！ 盛云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薛岚这样的修行者。 到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面对突破就会一步成天的机会，选择的居然是…… 放弃自己。 中年人愣愣看着薛岚，宛若一个癫狂的疯子。 “就算重新来过又如何，只要你重新到达十六境，还是免不了天道规则的影响。” 狼君大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盛道友不愧是千年前在魔族未曾入侵之时成长起来的大修士……真是天真。” 薛岚对着这幻境中的竹林小院一挥衣袖，大片由盛云那残卷之中流出来的墨景便是被搅乱，纠缠在一起缓缓消失。 一切褪去虚无，两人之间重新变回一片雪白。 薛岚现在有些感谢魔神了，感谢他当年想尽办法把那一缕自己的本源气息打入自己识海之中。 若是没有那一缕魔神本源气息，薛岚绝不会疯癫到制定这么一个大胆而又危险的计划。 狼君大人抬眸看着盛云，神情平静又悲悯： “论修炼天赋，我比不上你。” 薛岚上一辈子就算到了十五境后期，也没有一剑斩断虚空，连接两个小世界的实力。 盛云是上一个时代的天才，那时候元明界还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天道没有被剧情之力侵染，理应培养出盛云这样强大的修士。 但是他也有比不上薛岚的地方。 他不是在无尽的苦痛中长大的，没有在时间长河之中一遍一遍看魔族给予元明界中众生的苦难。 单就心境上，他没有办法和薛岚比。 不然也就不会过了万年都在给自己找借口。 想到借口，薛岚再次轻笑出声： “道友其实一直在等和自己做出一样选择的人吧？” “这么说起来，薛某倒是辜负了您的期待。” 盛云气得整个身体化为了虚影，颤抖不止： “你住口。” “一切都是你片面之词，真正的劫数还没有到来。万千生灵都是向着自己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发现了薛岚的破绽，狂喜开口： “薛岚，你敢说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救世吗？” 这个薛岚还真不敢说。 幻境反映心境和牵挂，薛岚修行之中所经历的所有幻境，都带着真实的影子。 女子缓缓摇头，一双灰眸万分平静地对着盛云： “有必要吗？” 盛云怔了一下：“什么？” “道友斩破虚空，打开九天魔域通往元明界的通道，按理来说，我是不是该恨你？” “但是恨你又有什么用，你的身躯灵魂早在当初斩破虚空之时就化为齑粉，元明界天地不容，轮回相斥。” “你不也是……一样。” 盛云重复呢喃：“你也一样，你也和我一样。” “你那个计划，只要出差池也会为元明界所不容！” 薛岚“啧”了一声： “我和你不一样。” “我是自愿的，你是被赶出去的！” 女子轻飘飘一句话落在盛云耳中却像是利剑穿破心扉。 盛云开始渐渐消失，虽然嘴上不认，但是他的执念已经开始涣散了。 “我不信你可以……我不信……” 中年人呓语着消失在薛岚的眼前，周围幻境彻底被打破，化为放着断剑和残卷的方台。 残卷之上的色彩早已全部流失，空白一片。 薛岚叹息一声：“世间第一等天资，却落得如此下场！” “小桐，拿上东西。我先去下面会会那位清源真人。” 感受到薛岚气息的一瞬间，和清源真人对峙了一个多时辰的心魔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飞出去的魔魂回来了。 她刚准备出声叫薛岚过来谈，对面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的老者“砰”得把茶盏丢在桌子上： “长君大人还要这样拖下去吗？” 心魔惊了一下，随后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清源真人。 心魔：不是道友你这么勇的吗？ 元明界第一小心眼还有半个呼吸到达战场！ 薛岚从上面下来刚好看见了清源真人的全套动作，嘴角笑容一下子凝固。 清源真人看对面人愣住，以为是自己威慑得当，准备再接再厉。 最起码给这祖宗从天启楼九层请出去吧！ 清源真人如此想着，跃跃欲试准备再进一步！ 谁知他下一句话还没有出口，耳边便是拂过一阵阴冷的妖风，一双苍白泛青的手麻利地把他刚刚摔出去的杯子打翻，声音冰冷： “会不会谈？起开！” 被提溜到一边的心魔：好好好！ 看来是在上面得到了大机缘，说话这么硬气。 不过薛岚回来也好，他可算是放心了，不用和对面这位剑仙打一架。 心魔是放心了，对面的清源真人一颗心吓成了八份，各有各的跳法！ 老者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觉得岁月悠长，修行到现在这个时候也是大限将至的年纪，天灾狼祸都可以接受。 可惜老人家不知道，现在的元明界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没有选择的余地。 天灾自然是躲不了，狼祸更是有一大箩筐。 “前辈好。”对面的狼君大人二号笑着对他点头，半点儿不拖泥带水的: “林家和魔族勾结，在下界抓捕无辜人族妖族培育人魔的事情，您知道吗？” 薛桐：“一上来就问这个是不是太尖锐了？” 狼君大人义正词严地回应她：“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没事都是一个世界的长辈，不用太给面子。” “和魔族勾结？”清源真人直接从桌前起身，语气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薛岚摇摇头：“看来是不知道了。” “林家在千年之前就在和魔族勾结，这次天启楼之中不就有混进来的人魔嘛。若不是本……晚辈跟进来，这人族一半的天骄小辈，就要全部折在里面了。到时候你天启楼如何自处？” 这次的事情确实多亏了薛岚，清源真人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人情。 然后就一辈子跑不了了。 “此事多谢狼君大人，确实是老朽，识人不清。” 薛岚喜欢他这一点。 虽然固执，但是爱憎分明。 “前辈不必多礼，晚辈所求不多。”她笑盈盈地看着清源真人： “只需要支持一下薛岚的两界一统，顺便开放一下天启楼藏书阁，顺便再打探打探林家的消息就可以了！” 清源真人：好一个所求不多！ 第778章 你说说你这个老人家 狼君大人从很多年前就忘了什么叫分寸了，一旦有提要求的机会就是饿狼大开口。 清源真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狼君大人还有旁的要求吗？一次性提了！” 薛岚心想着你这老人家人怎么这么好，顿时喜笑颜开。 “我刚刚就和他说了，我们清源前辈是个有高尚品格的好前辈。” 说到这里，女子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书架： “最上面那两样东西，我要带走！” “不行！”清源真人暴怒出声，随后又觉得失了气度，刻意压低声音： “那是我天启楼重宝。” “我知道啊！”薛岚咂摸着嘴道：“不是重宝我要它干什么？占储物空间吗？” 清源真人修炼了几千年从来没见过如此不通情理之人，深吸了一口气拒绝： “不行，那是我天启楼重宝。” 薛岚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你说说你这个老人家。它是重宝又如何，没法用它就是废物。” 女子轻巧抬手，上面那残卷和残剑同时出现在她掌心。 “你……” 清源真人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他半起身抬手去抓，但是被薛岚躲过了。 老者声音嘶哑，一副快要被气厥过去的样子： “你都拿下来了，还在这里问什么？” “这不是不知道前辈是否愿意割爱吗？”薛岚笑盈盈的，看着面前的清源真人莫名想起了玄煌宗的灵煌师祖。 “不愿意！” 清源真人声嘶力竭。 “老朽说了不愿意，你给我放下！” 放下是不可能放的，狼君大人非常优雅地把东西收回袖子里面，又给清源真人倒了一杯茶： “前辈不要急，您知道我的事情吗？” 清源真人把薛岚递过来的茶挡到一边： “狼君大人宏愿，我们这些老家伙想不知道都难。” 薛岚：你看看你这个老前辈，说话怎么火气那么大！ “前辈。”薛岚自己喝了一口茶： “林家我是不会留的。” 清源真人表情一怔，面前这人眨眼间便是褪去了方才的随意潇洒，取而代之的是周身弥漫的浓郁杀意。 冰冷瘆人，而且不加掩饰。 薛岚上下打量着面前老者，将他整个人丝丝缕缕剥开，没有任何和魔族的因果牵扯。 很好！ “前辈是正人君子，虽然在妖族一事上固执非常。但是也做不出危害元明界的事情。” “我信前辈。” 薛岚将手中茶杯放在桌面上。 “薛岚自踏入修行以来，一向杀心难抑，脾气乖戾张狂。” “近些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天启楼要陪着林家共赴黄泉，还是独善其身……”薛岚一双杏眼笑眯眯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又像是千言万语都在这双眼睛之中。 清源真人斟酌再三，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上界鼎鼎有名的剑修在妖族小辈面前第一次弯下脊梁： “狼君大人天资卓绝，万古无一。” 薛岚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良久之后，老者沙哑开口： “东西狼君大人可以带走，但我天启楼之事，我自家解决。” “老朽会广开藏书阁，元明界中化神以下的人妖两族小辈皆可来观。待元明界事了，我天启楼自此封楼，避世绝道。” 避世绝道。 相当重的承诺。 薛岚没想着天启楼道统就此断绝，但是此刻也没有说话。 新的元明界，她可能并没有那个插手的机会。 若是运气好得以归来，让她提着礼物亲自三步九叩求天启楼出世，也不是什么问题。 元明界兴旺之下，谁的脸面都不是脸面。 想到这里，薛岚起身对着清源真人拱手行礼： “前辈大义。” 清源真人摆摆手： “你莫要说这话。” 老者一改方才的颓唐，再度精神抖擞： “元明界所有的大义，都在大人肩上了。” 说完这句话，老者甩袖向着薛岚身后诸位小辈掷去数道灵光。 “诸位小友，天启楼招待不周。” 言毕剑遁而去，顷刻便是消失了。 合体期剑修财大气粗，一出手便是几十件高阶法器。 薛桐凑到旬雨观的楚嵌和春旬边上，发现这两人得到的法器明显比旁人好了不少。 “啧啧啧！” 心魔在一边嘲讽： “嘴硬成这样，他比扶桑青柳更适合承天。” 薛岚：“你好毒的嘴，刚刚怎么不说？” 心魔：我讨厌这个人。 三言两语噎住心魔，薛岚看向薛桐：“天启楼这一次林家人魔全军覆没，你和陆风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狼君大人起身走到那一帮小辈中间，轻声开口： “眠！” 除却薛桐陆风之外的所有人一下子全倒在地上，薛岚轻抬指尖，斩断自己和这些孩子连接的因果。 “我们去虚冥川吧，林家那边让林棋自己猜猜。” 她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轻松自在，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心魔颇为不爽：“这么开心，那位前辈告诉你什么了？” 薛岚把薛桐拉到自己面前： “你问她。” 薛桐看着心魔，片刻之后笑着开口： “大概是高考三天前知道自己被保送了吧！” 心魔：“你说啥？” “进去再说！” 薛桐率先化为流光飞入薛岚袖中，薛岚看了看还木头似杵在原地的陆风： “愣着干什么？进来。” 陆风指指自己： “我是活人。” “我知道，进来吧，有座儿！” 陆风硬着头皮进去，然后被这人装在袖子的暗袋里面。 陆风：“挂座也是座吗？” 薛岚带着自己的小分队逃之夭夭，留下一个摇摇欲坠亟待变革的天启楼。 以及一地乱七八糟的人族小辈。 薛岚上来的时候为了避着烬光的探查蹑手蹑脚，着实憋屈。 下界的时候为了不让林家有所察觉，更是偷偷摸摸。 上下两界的裂缝边上无端出现了一缕雪白的云气，小蛇一样飞速前行，倏然插到裂缝之中。 然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天地变换，脚下是平静的空鱼潮域夜色，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空鱼族大祭司峮织正抬头仰望。 “峮道友在等我？”薛岚携众人落在海面之上，抬手给自己施加了一道法印。 十五境的修为被一层层压制，片刻之后就变成了九境。 化神中期。 “大人莫要管我。”峮织温柔一笑，丢出一道传讯符箓： “只是个传讯的罢了。” 薛岚接住那符箓，自上引出一道草木灵力。 是通天青柳。 第779章 不是我的姐妹情深呢？ 薛岚站在空鱼潮域海面上看完了逐青的传讯，回头简短地和心魔等人解释了一句： “轮回有异，那位大人有些撑不住了。” 心魔皱了皱眉。 重塑轮回之事刻不容缓，接下来的日子可没有现在这么逍遥了。 “青柳大人那边事情像是比较紧急，我们要不要先去衍都看看？”薛桐提议道。 “不用。” 薛岚收起传讯：“现下手头全是要事，莫要被打乱了阵脚。一步一步往下做便是了。” “轮回生变引得通天青柳受难，虚冥川那边便是根源，我们先去虚冥川，也算是曲线救国。” “行。”薛桐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她看见薛岚对着峮织行礼： “多谢祭司大人传讯，本君实在是琐事缠身，这便是告辞了。” 峮织温柔一笑： “方才便是同大人说了，不用管我。” “那哪行？” 薛岚跃上云头往下看，眉眼弯弯笑得讨喜： “薛岚一向是个知礼数的人。” 最后面的陆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气运之子：狼君大人那若隐若现的礼数。 简单叙话一番之后薛岚也不磨蹭，直接从薛桐哪里拿了溯日镜，折叠空间一线千里，像是甩石头一样把一行人甩到了荒域。 小桐姑娘骂骂咧咧从云层之上爬起来，刚准备好好问候某只狼。 然环顾四周，边寻不见狼影，只有一个表情古怪的陆风。 青年抬手指了指下面。 薛桐低头一看，她压着表情不好的心魔，心魔地下压着成了片片的狼君大人。 少女起身把心魔拉下来，然后蹲下身看着脸着地的薛岚： “你真是元明界时空之术第一人吗？” “我怎么生出些许怀疑？” “你先别怀疑。” 薛岚脸埋在云朵里，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挡着我点儿。” 薛桐一时间没明白状况，用宽大的衣摆盖住薛岚下半身之后好奇地问： “怎么了？老鼠见猫似的？” 薛岚没有回应，但是站云边往下瞧的心魔开口了： “可不是嘛。” 女子扒在云边，定定看着下边一朵飞云之上的白衣道君，还有他不远处急速而来的青衣道人。 叫什么来着？ 薛岚怎么叫来着？ 心魔思绪飞快，脑子转成了陀螺。 片刻之后，她僵硬地开口： “师祖们好。” 玄寂真人正在荒域之中巡视高阶魔物，一个传讯被清音道君叫来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然后他就看见了上方飞云边上探出来的脑袋。 坏消息，不是薛岚。 好消息，她在薛岚也就在了。 清音道君白衣束发，抬手拿了腰间洞箫： “旁人都说近些年的秉灯书院桃李满天下，我看我玄煌宗也不遑多让。” “荒域腹地，也是偶遇宗门小辈了。” 心魔后背一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然后她就被清音道君一道法光打下面去了。 薛桐此时也听到两位长辈的声音了，少女偷偷把自己的衣摆扯回来，强颜欢笑： “她这么弱的吗？” 薛岚翻身仰躺在飞云之上： “她跑了。” 薛桐：…… 狼君大人含泪看着薛桐：“你也能走，我一个人可以……” 她话还没有说完，薛桐便扯着陆风化为残影消失不见了。 薛岚：不是我的姐妹情深呢？ 姐妹情深在长辈的威压下化为齑粉。薛岚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义无反顾地跳到了玄寂真人的飞云之上，顺便往他身后一躲。老鼠拜猫一般作揖： “师祖好师祖好……好久不见。” 清音道君居高临下看着她，让前面的玄寂真人都有些不舒服了。 他抬手去扯薛岚： “干什么多大的人了，大大方方的！” 薛岚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死活不愿意出来： “师祖我求你了。” 清音道君上下打量了薛岚一番，先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看修为。 女子眼神一变：“化神中期。” 正在和徒孙角力的玄寂真人闻言怔住，也看向薛岚。 “化神中期？” 青年尖叫着开口，将这人翻来覆去盘弄了一番： “你修炼邪术了？” 然而诊断结果告诉他：没有。 薛岚不但没有修行邪术，身体也好了不少，整个人看着…… 玄寂真人抬手比划了一下，随后看向清音道君： “师姐，她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儿？” 薛岚骄傲站直：你可算是发现了！ 清音道君闻言又看了薛岚一眼，随后笑道： “是高了一点儿，应该到起舟肩膀边上了。” 薛岚脸上的笑容一瞬消失不见。 狼君大人咬牙找话题： “师祖，是荒域出什么事情了吗？您怎么到荒域腹地来了。” 清音道君乐得逗她，当即开口： “万工坊主日理万机，若不是心血来潮到此，还见不到大人的面呢。” 薛岚嘴角抽了抽。 耳边传来薛桐相当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回。” 狼君大人选择不回，实行转移话题大法。 “师祖，大师兄呢？” “回宗门去了。”玄寂真人开口： “和你师尊一起。” “和我师尊一起？” 他俩有什么必须同行的理由吗？ 薛岚心里直犯嘀咕，然后心魔提醒了她一句。 “上次。”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她怎么忘了玄煌宗遭难，她让掌教师伯去问她师尊。 许起舟和灵元子一起回去，就是官差和犯人嘛。 薛岚双手合十：“对不住师尊，对不住师尊。” 嘴里这么念叨着，薛岚离两位长辈越来越远，平滑地向着荒域深处而去。 然后被清音道君揪了回来： “就这么忙？” 薛岚：“不忙不忙。” “你师尊是个有骨气的，在荒域什么都不说。” 薛岚放下心来。 最起码清音师祖不会阴阳怪气地叫她狼君大人了。 “我和你玄寂师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荒域战线推进了。” “你和……你和慎算离开之后，荒域魔界遭难，高阶魔族纷纷潜逃回九天魔域，人妖两族得以向前。截至半月之前，清水台营地已经向前推进一千里了。” “一千里。”薛岚沉思： “我觉得可以了。” 清音道君点点头： “我们和其他宗门的道友也是这么想的。” 第780章 谢谢师祖，薛岚很开心！ 人妖两族在下界战场上获得了史无前例的胜利，终结了万年以来无止境的防守。 薛岚很高兴，所有人都很高兴。 但是时候停下来了。 于元明界很重要的，不是一直和魔族争斗下去。而是终结魔族带来的一切痛苦！ “关于上下两界合并。”清音道君看向薛岚，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怀疑： “不像是你师祖可以干出来的事。” 薛岚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随后有些心虚地咧嘴笑。 “确实不是。” 清音道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孩子怎么越大越……小狗一样。 “不过现在没事啦！” 薛岚骄傲欢快地开口，指尖带起一道锐意无双的剑意。 “已经和师祖说过了。” 玄寂师祖看着那道剑意，怀念地开口： “和师妹已经好久没见了。” 玄煌宗上上一代弟子之中，最严厉守序的是清音道君，最随心所欲的就是微和。 他和灵煌是中不溜秋，但是两个人关系不错。 毕竟医修嘛，适合和花花草草，还有树什么的做朋友。 想到花花草草，玄寂真人医修毛病就犯了。青年笑着看向薛岚：“带的药喝完了没？” 薛岚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了”她畏畏缩缩道。 “所以药喝完了吗？” 薛岚不说话，死死睁大一双灰白的眼睛看着玄寂真人。 薛岚：师祖别问了，师祖别问了好不好？ 保存我们之间的和睦。 狼君大人神情太过于可怜，成功打动一心向医患的玄寂真人。 青年从自己储物空间拿出一个大篮子递给薛岚。 狼君大人抬手接住，发现是一篮子品相极佳的灵果。 “稷黍堂育的新种，好玩儿，给你留的。” “谢谢师祖。” “你这次突然出现在荒域，是要回前线，还是有别的打算？”清音道君在边上问了一句，神情也柔和了下来。 说到这个薛岚可就来劲了，女子兴奋地看着清音道君：“师祖最近可有要事？” “无事。” “那可以陪我去虚冥川吗？” 薛岚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灵枯城城主邱引真和其母虚冥川之主林醉的事告诉了清音道君。 清音道君看着薛岚：“怪不得敢带着我了。” 薛岚嘿嘿一笑：“所以师祖……” 清音道君矜贵地点点头：“可以。” 薛岚：撒娇卖乖装可怜大胜利。 清音道君接受了薛岚的邀请，简短地和玄寂真人交代了几句，就和薛岚一起往荒域深处去。 “你朋友很怕我？” 清音道君在飞云之上往后看，薛桐她们远远跟在最后面，稍微快一点儿就诚惶诚恐地放慢速度。 “应该是害怕被我牵连。”薛岚站在清音道君边上坦诚开口。 “难得你愿意说实话。”清音道君欣慰地点点头： “玄煌宗众多小辈之中，你一向是嘴最硬的那个。” 薛岚颇为不服气：“我没有师祖，我一向是知错能改，进退维谷的好少年。” “知错能改？” 清音道君淡然开口：“若你一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在藏书阁偷偷抄书了。” “岚岚。”她看向薛岚：“我很欣慰你可以这样长大，变成现在的样子。” 薛岚眼眶发烫，随后垂头肩膀一抖一抖。 清音道君：“在哭吗？” 在后面做好心理建设的薛桐飞到薛岚边上，当着清音道君的面蹲下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开口： “在狂笑！” 薛岚抬头，果然是一张狂妄的笑脸：“录了没录了没？” 薛桐：“录了录了你放心！” 清音师祖的称赞欸，她要每天睡觉之前听一遍，不，她要循环观看入眠！ 清音道君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但看上去很开心就是了。 小孩子就要开开心心的。 薛岚严肃认真地保存了留影，这才心满意足地再次看向清音道君： “谢谢师祖，薛岚很开心。” 清音道君微微一怔。 进步改变有些太大了，她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 飞云极速向着荒域而去，薛岚起来放了个传讯符箓出去，提前知会邱引真一声。 一个时辰后，飞云慢悠悠落在一处山坳之中，薛岚率先落地，从地里拔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枕头。 “小舟？” 跟在薛岚后面的薛桐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里，阿芜呢？” “我在这里！” 脑海中传来少女空灵的声音，薛桐被人从后面蒙住了眼睛。 “阿芜！” 薛桐兴奋地转头：“你怎么来了？” “君上让我来的，说你们肯定会用上地脉，让我带着你们！” “太好了我想死你了。” “其实你俩分开还没两个月。”薛岚在一边抱着小舟撸。 “那也是想念！”薛桐大声回应。 薛岚无奈笑笑，转头向清音道君介绍：“师祖，这位是千蜮鬼界的阿芜姑娘，修罗族。” “这是还没化形的。”薛岚举起手中的小舟：“修罗族幼年体，柔软抗造四角大枕头。” “你还和千蜮鬼界有联系？”清音道君道。 “前尘旧事。”薛岚笑着看向清音道君：“师祖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我之前很厉害的！” “之前？哪个之前？” “很远很远的过去。”薛岚把小舟放在自己脖子上，舒展了一下胳膊： “前世！” 清音道君上下打量着薛岚： “看着不像是被夺舍。” “当然不是了。” 薛岚笑着对阿芜招手：“麻烦你了。” 阿芜腼腆地点点头，空灵的声音传入薛岚脑海之中： “不麻烦的大人！” 少女往山坳深处走了一段距离，随后从储物袋之中拿出一个青色的玉碗。 薛岚眼皮一跳： “何追对我真大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烬光终于开口了： “应该是被我打怕了。” 薛岚捂住自己的脸：“你不要这样嘛，我们之间的友谊是需要细心维护的，不能一直付诸暴力。” 烬光：“细心维护就交给你了，我负责暴力那一部分！” 狼君大人彻底没话说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向阿芜。 薛岚：坏了我居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第781章 我师祖来给我撑腰的 阿芜在山坳深处祭出的那件法器全名叫寻魂碗，是千蜮鬼界镇魔池的两件顶级秘宝之一，可以无视一切地脉魂力紊乱构造出坚不可摧的地脉入口。 有了寻魂碗在入口撑着，薛岚他们就算在一望无际的地脉废墟之中迷失，也有办法回来。 薛桐看着几乎笼罩了整个山坳的青色法光，忍不住对烬光说： “看来你是真把何追打服了。” “若不是千蜮鬼界事务繁忙难以抽身……”狼君大人停顿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道： “他怕是要亲自来做我的护卫了。” 烬光冷哼一声：“他自找的。” 多说一句可能被打，薛岚决定不再多说，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清音道君。 “师祖，我们马上就要前往灵枯城了。” 清音道君轻轻点头，女子声音清冷高贵，倏然落在薛岚心上： “刚刚在和谁说话？” 薛岚：“额……这个。” “是晚辈的剑。” “剑？” 清音道君停下脚步讶然转头： “你要做剑修了？是引魂吗？”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旁边这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不是的师祖，绝对不是引魂！” 薛岚：师祖你要害我！ “不是引魂？”清音道君看着她的反应更好奇了。 “也是，万工坊中神兵无数，找出一把绝世神兵也不是什么难事。” 薛岚耳边传来烬光冰冷的声音，调子拉得很长： “很多绝世神兵吗？” 薛岚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开口为自己找补。 狼君大人想要死缓！ “不是的师祖，是前世的剑。” “绝世神兵，实力强大，性格很好从来不打我！” 默默观望的薛桐和陆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薛桐：性格很好？ 陆风：从来不打她？ 行吧，嘴长在狼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清音道君听完薛岚的回答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看来很害怕了。” 薛岚很想给清音道君跪下来磕头。 师祖求你别说了，我这把剑元明界之内就没有她不能打的。 包括某个哪哪都占不上理的剑主。 清音道君好像是接收到了薛岚的请求，一直到灵枯城地脉灵河之前都没有说话。 河水潺潺，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泛起细碎的水花，薛岚看见一叶小舟从远处的浓雾之中缓缓驶出。 撑船的还是之前那个斗笠老者，薛岚与之对视，露出一个憨厚天真的笑容。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老者受伤用力，就地掉头。 “不是！” 薛岚在岸边挥手大喊： “前辈，前辈你怎么走了啊？” “前辈！” 老者没有回话，小船生风顷刻便是重新隐入了浓雾之中。 薛岚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我也没有惹他啊！” 狼君大人贵人多忘事，热心肠的阿芜姑娘立马提醒： “大人，您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把人家的船压沉了。” 薛岚：“好了我知道了，以后这种事情不用记！” 小舟匆匆忙忙逃离狼君大人不久后，一艘挂着五彩宫灯的楼船缓缓从浓雾之中驶出，船头站着一个身着绛红色衣衫的女子。 薛岚小声向清音道君介绍： “师祖，这位便是灵枯城的邱城主。” 邱引真的楼船还未到众人身前，她便远远拱手行礼： “大人同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邱城主好！”薛桐对着邱引真挥挥手： “快让楼船过来吧，我们这边有人刚刚不高兴了！” 薛岚瞪了薛桐一眼，但是小桐姑娘已然习惯，自动免疫。 “吱呀！”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楼船在薛岚等人面前停住。 邱引真大步下船到众人身前再次行礼，这才看清了清音道君。 女子立马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清音前辈！” 清音道君回礼：“邱城主认得我？” “前辈言重了，元明下界修行界之中，谁人不知还音断魄易魂曲。” “不知前辈此次前来……”邱引真看看清音道君，又看看躲在这人身后的薛岚。 邱引真：大人你说句话啊！ 薛岚很自豪地探出半截身子： “我师祖来给我撑腰的！” 撑腰？ 你还需要撑腰？ 邱引真一时间想不出薛岚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句话的，索性不再听她胡扯，而是看向了一边的薛桐。 薛桐对着她点点头： “别管她，小孩子！” 邱引真表示认同，侧身迎请众人上船： “诸位请！” 薛岚一行人陆陆续续上了船。到最后只有阿芜留在原地，她要回去负责维护寻魂碗支撑着的地脉入口。 “诸位！” 少女抱着小舟，空灵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入口等着你们哦！” “嗯嗯，你放心！” 楼船缓缓离岸驶入雾气之中，直到阿芜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众人才找位置坐下。 薛桐和陆风一左一右站在薛岚身后，像是两尊金刚护法。 而在她对面，邱引真身后同样站着两人。 一个一袭暗青的淡雅女子薛岚之前见过，叫酒清。 她身边还有一个笼罩在黑袍之中的高大身影。 周身气息内敛，容貌模糊，薛桐等人只能看见他一双血红的眼睛。 小桐姑娘敲敲薛岚：“这个人让我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 “她是人魔。” “人魔！” 灼华弓顷刻出现薛桐手中。 “别别别，我话还没有说完。”薛岚连忙抬手打断薛桐是我动作： “她和小圣他们一样。” 那人影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摘掉了头上的兜帽。 兜帽下少女面容清丽，头上长着一双毛茸茸的黑色圆耳朵。 圆耳朵下面，一根贯穿整个脑袋的突兀骨刺狰狞生出，穿过两边鬓角刺出来。 薛岚看着这少女，神情突然一变。 “熊。” 薛桐喃喃开口。 “正如小桐姑娘所言。”邱引真点点头： “小熊是邱某三十年前在荒域捡到的，她彼时生机断绝，全靠着熊族坚韧的妖躯撑着一口气。” “我和酒清救了她，以阴术将她生机留存。但是她身上的魔族血脉……” “你想让我帮帮她？”薛岚开口。 “求大人！” 邱引真和酒清同时下跪，但是被薛岚抬手一道法光制止了。 “不必如此大礼。”女子微微一笑：“我可以救她，但是我有个条件。” 小熊期待地看向薛岚。 “小熊，给我女儿做个护法如何？” “我愿意的大人！” 第782章 你愿意做我的护道者吗？ 薛岚突然想起来给引魂安排护法，一方面是害怕自己和薛桐离开之后她泰国孤单。 另一方面是…… 狼君大人目光落在面前身量高挑的少女身上。 世间因果之中亲缘最重，小熊身上所有代表着血脉和亲缘的因果之线全部断绝。 这个孩子在元明界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薛岚耳边传来心魔的声音： “邱引真把这个孩子教的很好，温柔守礼，身上没有一丝戾气。” “可是她太乖软了，恐怕不够格当引魂的护法。” 黄泉轮回重塑之后，引魂就是事实上的轮回之主。小熊只是个半妖半魔的小姑娘，性子看着又软。 心魔对此提出异议，不无道理。 薛岚却有些不赞同心魔的话，狼君大人缓缓摇头传音道： “乖是乖，但是软谈不上。” 她四散延伸的神识在脑海中勾勒出小熊的样子，将她那双坚定明亮，满怀着渴望的眼睛投射在薛岚心中。 “这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孩子，熊族没有好欺负的族人。” 心魔无奈笑了一下：“我知道，毕竟北域川也有熊族。可是等她成长起来是需要时间的。轮回合并在即，合并之后也不会缺事端。” 心魔苦口婆心：“我们需要更加可靠的护道者。” 狼君大人痛心疾首道：“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有可靠的护道者了。” 心魔：？ 女子左思右想，最后目光落在薛岚身后乖乖站着的陆风身上。 心魔：“坏了把他给忘了！” 狼君大人挑挑眉：“可靠不可靠？” 当然可靠，没有比天道之子更可靠的护法了。 心魔心中安定了下来，再度看向薛岚：“所以你现在是，给引魂找个小玩伴？害怕薛桐走后她一个人孤独。” 识海之中的妖魂鼓起掌来：“孺子可教！” “谁是孺子？没礼貌！”心魔跳起来打妖魂，但是被这人轻松躲过。 薛岚带笑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小魂需要一个愿意辅佐她的同道者。像我和烬光，乱海姑娘和敖珠，衍都花树使和青柳大人……” “她需要真正的同伴，而不是我这个母亲安排的下属。” 心魔停下追赶感叹道：“狼君大人想得周到，在下佩服不已。” 薛岚：“别这样说话，我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心魔觉得这人像是有那个大病，夸也不行骂也不行。 “你把小姑娘叫出来问问人家的意思，万一小魂不喜欢呢！” 薛岚看向小熊，看向这孩子眼底那抹麻木冰冷的灰败： “小魂会同意的。” “我的闺女我清楚。” 薛岚抬手将引魂从从袖中召出，小姑娘还是手掌般大小，一出现就笑着撞进薛岚怀里： “君上君上！” 薛岚接住撞过来的小人儿，再次看向小熊： “这就是我的女儿，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让你做她的护法。” 引魂到这会儿才注意到小熊，小姑娘飘到黑衣少女身前，转头开口： “君上？” 薛岚点点头： “可以自己做决定。” 引魂点点头，仔细用剑意去感知面前的的少女。 却不料她的剑意瞬间触发了小熊幼时不好的回忆，少女下意识抵抗，漆黑的利爪直直刺向引魂一双苍目。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厚重温和的剑意接住了她的攻击，引魂有些愧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对不起，我看不见，你别害怕！” “我叫引魂，是一把剑……你愿意做我的护道者吗？” 小熊先是定定看了引魂一会儿，随后直接单膝下跪垂首宣誓： “灵枯城修士小熊，愿与尊主结契为证，此生常伴尊主身侧，以命护道。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好！” 引魂应了一声，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和小熊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引魂剑剑灵引魂，愿以轮回之力起誓，召眼前人为吾之护道者，残魂不灭，不离不弃！ ” 薛岚勾了勾嘴角，敲敲心魔： “我的小剑灵是个小太阳，只有她可以守护整个黄泉，平等地看待所有生灵的痛苦。” “我知道她不会拒绝的。” “小熊也很开心。” “她们严格意义上是同龄人。”心魔开口： “小熊是在魔窟里受尽折磨的孩子，面对长辈太小心了。只有在她眼中相对平等的同龄人才可以救赎她。” “这次算你赢了！” 薛岚冷哼一声：“笑话，你什么时候赢过。” 心魔不语，在心底乞求苍天后土快快给予薛岚这张嘴报应。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心诚，苍天后土很快给予了她回应。 刚刚和护道者签订了契约的引魂面对着自己面前可能比祝河还高一点儿的小熊，无情开口： “君上，小熊比你高好多。” 薛岚：“我就不乐意听这个话，总有人说！” 那是熊，人是不可能比熊高的，狼也是。 狼君大人无能狂怒，最后气得不说话，谁找话她瞪谁。 邱引真和酒清早在对面看呆了，她们依稀记得这位大人之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看着像被夺舍了一样。 “没事二位。”善良的小桐姑娘主动答疑解惑： “她之前缺魂有点儿冷漠，现在才是真的她。” 邱引真不敢接话，因为她觉得说别人缺魂不是什么好话。 女子决定不再看薛岚，而是将目光放在小熊身上。 灵枯城毕竟都是鬼修，终究还是少了些活气。逃出生天挣扎着活到今天的孩子，就应该回到多姿多彩的生灵中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原本在和引魂说话的小熊转头看着她。 少女对着引魂点点头，然后走到邱引真面前抱住了她。 她声音沙哑，缓慢坚定地开口：“谢谢母亲。” 邱引真一瞬间想要哭出来，但是魂魄是不会流泪的。 她继承了林醉的意志。从荒域之中捡回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成为了她第二个母亲。 而现在…… 邱引真拍拍小熊宽阔的后背，目光看向楼船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 散发着幽幽魂光的地脉蜿蜒流淌，像是血管一样连接着灵枯城和整个广袤残破的虚冥川。 她要去拯救自己的母亲了。 第783章 残生境 灵枯城的楼船一路向北，不到一天时间便是到了灵枯城地脉的尽头，再往前就是真正的虚冥川地界。 灵枯城地脉干涸之处有一个雕刻着双鱼印记的圆形石盘，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自上船以来一直闭目调息的清音道君缓缓睁眼，看向一边正在啃糖葫芦的薛岚： “双鱼印，空鱼族的东西？” 薛岚咽下一口格外酸涩的山楂，恭恭敬敬开口： “回师祖的话，确实是空鱼潮域的东西。” “空鱼潮域知道吗？”清音道君追问。 薛岚摇摇头，将手中咬了一颗山楂的糖葫芦递给心魔，被后者连连摇头拒绝。 心魔：狼君大人递过来的东西能是什么甜玩意儿。 薛岚觉得天道那个吃什么水果都酸的诅咒确实歹毒！ 冰糖葫芦无人接手，薛岚只好把它继续举在手里，然后挥舞着爪子向清音道君解释： “我没和空鱼潮域事先通气，她们大祭司是个好人，但整个族群不见得都是好人。” 清音道君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再次开口： “你有几分把握？” 薛岚突然想要犯个贱，她笑嘻嘻地凑到清音道君边上： “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你就敢去虚冥川？” “我这不是有师祖撑腰嘛！” 清音道君微微一笑： “师祖怕是担不住这种大事。” “不可能！”薛岚疯狂摇头： “我师祖天下第一厉害。” 清音道君眼角带笑，不再说话。 楼船在双鱼石盘边上盘旋了三圈，邱引真命穿上鬼将拿出魂旗布阵，一阵耀眼的白色法光过后，众人周围景象天翻地覆。 原本深邃的黑暗被一处秀丽景色取代，平缓的江面随着楼船的驶过留下一波一波的涟漪，江两岸是望不到头的怀术。 槐树正值花期，一串串如流苏般的洁白花朵垂在枝头，江面上弥漫着甜香。 邱引真解释道： “此处是我虚冥川一位前辈遗留的道场，两岸十里槐树，皆是阴魂居所。从此处入虚冥川，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阴魂居所。” 薛桐喃喃开口，目光落在那密密匝匝的槐叶槐花之间。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给小桐姑娘吓没了半条命，在那些枝叶间的空隙之中，居然有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薛桐：“我要速效救心丸！” 薛岚连忙将手里的糖葫芦递了过去：“就吃了一颗。” “我不嫌弃你！” 小桐姑娘狠狠咬了一颗山楂，然后被酸得摇脑袋，清醒了不少。 两岸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是不是吓到她了？” “可是我们没有露脸啊！” “活人胆子比较小。” “可是她看着也不像活人啊！” “让小九去……让小九去。” 槐树后边出来一个踉踉跄跄的小男孩，脸色白纸一样。 小男孩害羞腼腆，紧张地咬着嘴唇： “姐姐，姐姐对不起大家不是故意吓你的。” “我们长得都不好看。” 他右边袖子空空的，风一灌就鼓荡起来。 “我不是……”薛桐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就算你们是人，被这样看也是会不舒服的。” 名唤小九的小男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 他蹦蹦跳跳回到槐树后面，但是很快再次被推出来： “姐姐！” 小男孩大声开口： “君上还在的时候，告诉残生境后面有危险，你们要小心哦。” “嗯嗯，我知道了。” 小男孩再次躲在了槐树后面，被窥探的感觉也消失了。 薛桐看向邱引真：“这里叫残生境？” 邱引真没有说话，倒是清音道君开口了： “虚冥川有鬼修大能，三生三世口不能言。故而建立残生境，收容那些在战争之中肢体不全，执念不浓，无处可去的残魂。” 薛桐心头一跳。 灵枯城收纳徘徊之魂，其中多半都是对魔族怀着极致恨意的修士。 而残生境…… “残生境都是些凡人吧。”薛桐猜测道。 是在魔族巨口之下连全尸都无法保全的凡人，在临死的那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包围。 但是就是这样的魂魄，却还保留着为人时的良善，害怕自己吓到别人。 “他们值得回家。” 引魂轻轻开口。 “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善良魂灵，都拥有自己的愿望。” 她看向薛岚，某种轮回印记越发明亮： “君上，我们可以做到对吧？” 薛岚点点头：“我们可以。” 残生境，怎么不算一种魂灵残破，但是尚存生机呢。 元明界新生的轮回会接纳每一个不得解脱的魂灵。 让恨意得以平息，让秩序得以恢复，让痛苦得以终结。 这便是新轮回的意义。 楼船驶出残生境，薛桐在门口的石碑上看见了那位残生境主君的名字： “沈观潮。” 她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位主君值得被铭记。 灵枯城的楼船正式进入虚冥川中心，邱引真提前安排好的内应在入口处接应。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神情严肃，警惕非常。 “殿下。” 在看到邱引真的一瞬间，他神情一下子柔和起来。 “穹叔，母亲最近怎么样？” “君上自然是事事都好，倒是殿下你。何故和君上怄气这么些年？” “当年年少轻狂。”邱引真神情真挚：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穹叔，这些是我的朋友。” 穹叔看向薛岚等人，举目看去是一群修为平平的普通修士。 薛桐敲敲薛岚： “这个人有问题。” “嗯。”薛岚应了一声： “应该是邱城主的计划，静观其变吧。” “静观其变？” 心魔插嘴道：“这种话还能从狼君大人你嘴里说出来？” “难道……”薛岚翻了个白眼： “在你眼里我是很不安分的人吗？” 心魔阴阳怪气：“你去和魔神说你安分，然后给他笑死吧。” 薛岚不明白这人怎么攻击性越来越强了，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但是人家说的也没错，她确实没有安分过。 想到这里，狼君大人笑着给邱引真传音： “邱城主需要帮忙吗？我突然有点儿想玩傀儡。” 第784章 林城主她肯定对你很满意 邱城主不需要狼君大人的帮助，她婉言谢绝，然后看向清音道君，眼神之中满是： “前辈你可以看住她的吧？” 薛岚颇为不爽，敲敲薛桐问： “我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也不是不招人待见吧。”薛桐思索道：“你现在就像手术室里的麻醉大夫，不动手就是天下大吉。” 好奇狼君大人限时返场：“手术室是什么？麻醉大夫又是什么？” 薛岚懒得和她详细解释，直接启动夸夸大法： “你是我们的杀手锏，怎么能一开始就出手呢。多掉价。” 狼君大人嘴角上扬，整个人开心得冒泡泡，不提要玩傀儡的事情了。 识海中的心魔目瞪口呆，开始考虑着要不要放下脸面拜薛桐为师。 拿捏狼君大人嘛，不丢人。 薛岚和薛桐简短交流的功夫，邱引真那边已经把穹叔打发走了，整个渡口只剩下她们一行人和地脉之中不断飘荡的残魂。 女子转身看着薛岚她们：“大家都下来吧。” 薛岚率先走下楼船，薛桐和陆风在后面跟着。到最后才是清音道君。 清音道君伪装的容颜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女修，面容冷冽，气质清雅，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一般。 薛桐在薛岚耳边恶魔呢喃： “我觉得姐姐好帅。” 薛岚：“不想活了滚一边去！” 虚冥川主城这个渡口有些奇怪，整个渡口边上挂着一圈符带帘子，在阴风之中哗哗作响。 薛岚神识探查了一番那符箓： “灭魂符。” “大人说的没错。”邱引真点点头，语气平淡： “这里叫望乡渡。” 这个薛岚知道。 元明下界大多数地府之中都设有望乡台，以便不舍阳世的魂魄眺望乡里，看最后一眼安心进入轮回。 “我母亲设立望乡渡的时候，元明界轮回还没有残破至此。那些能看清楚自己家乡，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幽魂。她便联系城隍土地寻根招魂，送他们入轮回。” “可是仙子不行了。” “元明界轮回彻底抛弃了虚冥川，这里的幽魂被残破的轮回排斥在外。望乡对于这些绝无可能归乡的魂魄来说……” 邱引真话到一半不再开口，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咽下去的是什么。 太残忍了。 只有残破回忆而没有前路的日子数百年，几千年如一日。 对于这些幽魂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邱引真掀开符带帘子，带着众人真正踏入了这片被轮回遗弃的幽冥之地。 和薛桐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虚冥川主城并不是死气沉沉的，它如阳世间薛桐见过的诸多大城一样繁华。灯火通明，在其中生活的幽魂们如同生前一般潇洒过活。 像是隐藏在无尽鬼雾之中的桃花源。 但是薛桐知道这些幽魂不开心。 路口卖花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枕头。她神色温柔地叫卖，时不时对着襁褓说话： “小阿宁，你说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街边做活的少年木匠满头大汗地刨木花，和身边放着的木头人交流： “师父你看看我做的怎么样？” 他走到那木头人边上，连连点头。 似乎那里真有一个老师傅在不断批评他。 这是一座虚假的幻城。 薛岚看向邱引真：“这便是林城主想出的办法？” 邱引真苦笑一声，缓缓摇头。 “母亲不会如此，这是我的办法。” 女子对着薛岚拱手心里，歉疚道：“之前是邱某多有隐瞒，还望大人恕罪。” 薛岚早有预料。 邱引真不是虚冥川中的普通幽魂，她是那位万鬼之主选出的接班人。 林醉是不会养出废物的。 邱引真缓步走在前面，穿过她缔造的虚荣繁华： “其实在大人点破我以地脉之力供养的并不是母亲之前，我就察觉到虚冥川的不对劲了。只不过一直不相信罢了。” “我的感受……”邱引真转头看向薛桐：“小桐姑娘应该可以理解。” 骤然被点名的薛桐立马挺直腰背：“道友你说。” 她肯定会试着理解的。 邱引真忍不住笑了一下，温和开口：“小桐姑娘，若是有一天大人消失在你的世界之中，你当如何？是否有信心接手她的一切。” 薛桐想了一下那个局面，薛岚要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那整个元明界就完了。 “我知道道友的意思。”薛桐用力点点头，看向邱引真的时候眼神坚定无比。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继续走下去！” 薛岚要是死在了一切未曾成就之前。那她就接过这人的计划继续走下去，直到自己被元明界彻底排斥在外的一天。 因为长久的计划是要一代代传承下去的。 因为破釜沉舟的反扑是不容后退的。 因为薛岚相信她。 因为她知道薛岚想要的是什么。 “邱道友。” 薛桐笑着开口：“你也走下去吧，作为虚冥川新一任的万鬼之主。” “林城主她肯定对你很满意！” 邱引真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片刻之中，众人耳边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 “小桐姑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薛桐一时间被夸住，小动物一般点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喜欢！” 邱引真笑得停不下来。 女子拿开手，眼眸亮亮的：“邱某谢小桐姑娘赐法。再往前不远处就是主城中心了。邱某有一事央求狼君大人。” 薛岚点点头： “你说。” “城中所有反叛的幽魂，包括刚刚的穹叔，都交由邱某亲自处置。” 邱引真对着薛岚深深弯腰： “邱某在此，拜谢大人。” 薛岚看着她弯下的脊背和颤抖的魂躯，开口应允： “我答应你。但是邱城主也要明白。此事事关元明界上下两界合并，轮回完整。不是你一个人的家事。” “邱某知晓。”邱引真郑重开口： “除此之外，若是邱某没有办法控制他们，请大人引异火焚烧整个虚冥川主城。之后委托德高望重的城隍接手。” “邱引真！”她跪在了薛岚面前： “于此拜谢！” 第785章 我们等不了了 被囚禁在枯寂地脉废墟上的幽魂天生渴望生，渴望记忆和重来一世。 林醉和邱引真都在此列，自然不能超脱于外。 很久之前，为魂仅仅数年的邱引真有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她想要和母亲投胎，去真正做一对凡间幸福平和的母女。 哪怕一生短暂，寥寥几十载。 她和母亲说过这个愿望，当时林醉没有反驳，而是露出了分外温和的笑容。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带着你酿酒，好好把你养大。春桃酿新酒，秋分启旧书。” 春桃酿新酒，秋分启旧书。 真好啊！ 邱引真走向主城中心，众人周围的阴气一瞬间浓郁了不少，其中甚至掺杂着些许杀意。 清音道君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洞箫，被一边笑嘻嘻的某人拉住了袖子。 “师祖，岚岚答应人家了。” 清音道君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薛岚抬头看着清音道君：“那也无妨，只要她可以承受代价。我一向脾气不错的。” 在狼君大人眼中，背叛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那个人可以承担愚弄她的代价就可以。 狼天生不会想太多。 清音道君放开洞箫，突然开口： “你前一世是妖族？” 薛岚佯装惊讶地开口： “师祖怎么知道的？” 清音道君抬手又要敲她的脑袋，但是被狼君大人轻巧躲过了。 “她叫你大人。” 清音道君看着薛岚的眼睛：“人族一般不这么叫。” 薛岚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常识掉马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师祖猜得没错，薛岚前世确实是妖族。” “那是什么小动物？”清音道君接着问。 “狼。”薛岚底气不足。 清音道君长叹了一声：“银月苍狼，连川的本家。” “怪不得你能把那孩子的冰灵根养出来，没想到隔着上下两界的屏障，也能让他找到同族的老师。” 薛岚飞快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他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清音道君没有回应薛岚，而是怅然开口： “银月苍狼。” “怪不得那么闹腾。” 薛桐在前面走着走着，身边突然贴上来一个蔫蔫的狼君大人。 “你干嘛啊吓我一跳？” 狼君大人委屈地不行，抬手便是几道剑气，顷刻之间镇压了周围蠢蠢欲动的杀意。 然后她一副就地要死的样子，重复了一遍清音道君刚才的话，着重强调了： “怪不得那么闹腾！” 薛桐无语死了。 “你师祖说的没错，自己反思去吧。”少女恶狠狠对薛岚说： “下次再这样烦我算你报假警，抓起来。” 狼君大人嗷呜嗷呜地走了，觉得这世上没有天理。 恶语伤狼心。 在狼君大人的无理取闹之下，队伍之中原本沉重哀伤的气氛缓和了起来，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排高大狰狞的鬼影。 街道之上的幽魂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浓重的阴气之中暗藏着未知的危险，让众人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面前的阴气中传来： “殿下，何必呢。” 一脸哀叹与惋惜的穹叔从阴气中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一个长着四个脑袋的扭曲鬼物。 邱引真死死盯着他：“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穹叔大笑起来：“我想要回家。” “元明界轮回有缺，所以我们一直在虚冥川之中不得解脱，但是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轮回？为什么那些在地府城隍管辖下的幽魂可以轮回。殿下，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不公平！ 邱引真知道。 但是她也知道目前的元明界轮回给不了穹叔想要的公平。 地府城隍之所以可以勉强维持小范围的轮回正常，一是因为命簿完整，魂有所依。 二是因为那些魂魄死得干净！ 女子缓缓抬头，看向穹叔。 胖乎乎的中年人胸口残破不堪，其中生出扭曲蠕动的蛆虫，挣扎着往他的脸上爬。 现在还留在虚冥川的幽魂，大多数都是被魔气侵蚀，记忆残破。 这样的魂魄会污染城隍土地辛辛苦苦构建起来的小轮回。 邱引真不会让它们突破限制。 “赵穹。”邱引真第一次叫了穹叔的名字： “有高人告诉我，可以重建轮回送你们入世。再等等好不好？” “殿下。” 赵穹悲伤地看着邱引真：“我们等不了了，这也是君上的意思。” “殿下……” 赵穹看着邱引真：“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有个姑娘，和你一般大。” “我不想等了，我想见见她。” 混战一触即发，薛岚遵守承诺带着众人飞速后退，抬手之间剑气禁制已经隔绝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狼君大人神识飞速铺开，将整个虚冥川主城笼罩其中。 “你真的不出手帮帮他们吗？”心魔在识海之中开口： “反正新的轮回也快要建立了。” 薛岚垂眸，哑声开口： “一直试探我有意思吗？” 心魔没出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新轮回建立之后，进入轮回是要用异火洗涤身上魔气的。” 薛岚看向和邱引真缠斗在一起的赵穹，他身上的魔气已经深入魂魄，烧不干净。 异火会将他彻底毁灭。 邱引真事先安排在城中的下属开始出手，局势逆转。薛岚众人看着那些狰狞的鬼物被斩成几段，断面生出鬼手，挣扎了几下不舍地化为飞灰。 赵穹倒在地上，胸口的蛆虫不断往外钻，带出一块块早就腐烂的糕点。 “给灵芝的。” 中年人挣扎着去捡那些糕点。 “给灵芝的！” 邱引真的刀尖落在了他眉心：“穹叔。” 她在哭，但是流不出眼泪的魂灵表情怪异，看上去更像是在笑。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赵穹喜欢给女儿带糕点，他把那些糕点塞在空荡荡的，被魔族吃空的胸腔之中，像是心一样护着。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藏糕点了。 这位父亲厌倦了一遍遍的储藏，他想要亲手把礼物给女儿。 执念成魔，在新轮回建立的……不久之前。 刀尖落下，赵穹化为了一阵消散的魂光，地上只剩下了一滩发霉发软的糕点。 邱引真咬牙痛哭起来…… 无数的魂灵永远留在了黎明之前。 第786章 不该如此 邱引真准备充分，阴兵很快就将那些反叛的魂灵斩杀殆尽。 可是这终究不是一场让人欣喜的胜利。 酒清收回利爪，面对薛岚众人时掩去眼中的伤痛： “大人，可以前往城主府了。” “好。” 薛岚点头，抬手收去众人周围的剑气禁制。 空气中还漂浮着没有消散干净的阴气，像是一块潮湿的轻纱笼罩在所有人鬼的头顶。 沉重冰冷潮湿，但是又让人可以透过它看清痛苦的本源，不至于永远陷在这份歉疚之中。 邱引真收起手中长刀，银白肩甲反射出一抹冰冷的光。 她抬头看向辉煌夜色之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城主府。 她的母亲就在那里。 薛桐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邱引真脸上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淡漠，仿佛刚才情绪失控嘶吼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已经有些像万鬼之主了。 “大人。”邱引真看着薛岚开口： “那里就是城主府，我母亲的住所。” 薛岚强大的神识早就探了过去，但是在距离那座府邸不足五尺的时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 狼君大人看向邱引真，和缓开口： “邱道友还有什么要求吗？” 邱引真深深看了城主府一眼，然后转头看着薛岚： “希望大人可以给我和母亲说话的机会。”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可以。”薛岚爽快答应，随后补上一句： “但是道友要明白，看虚冥川主城如今的样子。林城主受魔气邪法侵害已久，可能不记得你是谁。” “邱某知晓了，但是邱某还是想见她一面，说上几句话。” “望大人成全。” 清音道君拍拍薛岚的肩头，清冷的女声传入她脑海中： “此事恐生事端。” “我知道师祖，没关系的。” 她薛岚平生，最擅长的就是生事端和处理事端了。 女子温和浅笑，抬手指了指城主府： “劳烦邱道友开路。” “邱某谢过大人。” 邱引真带着阴兵走在前面，之后是薛桐陆风，最后才是薛岚和清音道君。 狼君大人脚步放慢，刻意落后清音道君一个身位，随后指尖轻点剑气，向漆黑天空一甩。 烬光轻鸣，眨眼之间便是飞到高空，悬在城主府之上。 心魔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忍不住调侃：“还是这么小心。” “若是不小心的话，怎么和你斗智斗勇？” 薛岚识海之中风和日丽，湖水清波荡漾。 心魔坐在湖边小亭子之中，手里捏着一个陶瓷梅花小盏。 里面不是她一贯喝的茶，而是带着清冽酒香的果酿。 “你不该答应她的，林棋为自己准备的皮囊肯定不好对付。我们要的是快刀斩乱麻，最好不要让那老家伙发现。薛岚，你这样太冒险了。” 心魔说的没错。 薛岚的妖魂凭空出现在心魔身后，进了亭子给自己倒了一盏酒。 “我知道。” 她将杯中清酒一口饮尽。 “但是我总觉的结局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心魔转头看着她，血红瞳眸之中满是嘲讽： “狼君大人这是又犯了求万全的毛病了？” 她上前邦邦给了薛岚两拳：“我给你驱驱邪。” 心魔手上力道不小，打得狼君大人直呲牙。 然后她变成原形给了这人一口。 “嘶！” 心魔倒吸一口凉气，使了死力气才把狼嘴掰开揪出了自己的手臂。 上面是一排清晰的圆孔，有的甚至咬穿了。 “不是薛岚你越活越回去了，你是两岁小狼吗？” 狼君大人变回人形，笑眯眯地看着心魔： “三千岁的狼怎么不算是小狼呢？” 心魔：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心魔恶狠狠开口。 “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狼君大人摆摆手道： “我觉得不该如此。” 她声音清澈，温和坚定： “我知道在与魔族漫长的交战之中，注定会有人带着遗憾和误解离开。” “譬如刚刚那些消散的魂灵。但是在事情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我想给那位林城主一个稍微好点儿的结局。” “算是不辜负她这数千年的坚守，不负她辛辛苦苦维持的虚冥川秩序。待到之后元明界安定下来，为她谋求个得香火供奉的善名。” 心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狼君大人言之凿凿，其实是在给自己铺路吧。你都把想要香火供奉成神归来写在脸上了。” 薛岚抬手捧住自己的脸： “我脸有那么大吗？能写下这么多字。” 心魔歪头看着她： “薛岚。” “嗯，怎么了?” “你别害怕。”心魔扭扭捏捏开口： “就算超脱于元明界之外，不是还有我吗？我们俩在一起就像林醉和邱引真，不会太孤单的。” “行啊，那我们商量一下谁做谁的母亲吧！” 心魔：…… 薛桐觉得心魔是不是脑子有些毛病，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她骂薛岚一顿，为此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我有什么理由骂她？”小桐姑娘烦不胜烦。 “因为她欺负我。”心魔理直气壮。 眼看着离城主府越来越近，薛桐抬手召唤出灼华弓： “你俩互相欺负还少吗？” 狼君大人天妖两魂日常互搏，她这个小法官一年十二个月无休上班。 实在是累了倦了，不想管了！ 薛桐：“滚开好吗？我现在没工夫管你。” 狼君大人在识海中桀桀怪笑：“我就说了小桐不喜欢你，她不会帮你的！” 薛桐：“你也滚，吵到我脑子了。” “好嘞。” 狼君大人麻溜离开，留下一个气得鼓起来的心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现在的薛岚她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快要憋屈死了。 “你别招她行不行？” 小桐姑娘嘴上说着让心魔滚，但是事实上还是抽空和薛岚说话了。 “她本来就不太聪明被你一直耍，你关爱一下傻子可以吗？” 薛岚快要笑死了：“行的行的。” 薛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什么时候才能不管狼君大人这档子事？ 城主府就在眼前，薛岚收敛了嘴边的笑意，眯着的眼中透出一抹光亮： “确实是傻子。” —— 抱歉读者们只写了一章，我明天会在这一章后面补上的，万分抱歉。 第787章 平衡 剑符落在手背上激起一阵冰凉，笔画末端甚至生出了一层细小的冰霜。 “多谢大人。” 邱引真对着薛岚拱手行礼，随后看向身后的酒清。 “若是我回不来，虚冥川鬼军便由你代为长官。” “属下领命。” 交代完鬼军的归属之后，邱引真又看向小熊： “跟着剑君大人要听话。” “城主……”小熊上前一步，但是被邱引真眼神制止了。 邱引真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释然： “诸位，邱某去了。” 女子的身形隐入浓重的黑雾之中，小熊的眼眶中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 “不哭不哭。” 坐在她肩膀上的引魂手忙脚乱地给这人擦眼泪，然后被小熊捧在手心。 “尊主。”少女哽咽着： “我好难过。” “没事的没事的。”引魂和小熊眉心相抵： “我家君上很厉害的，我去求她一定能让邱城主平安回来的。” “真的吗？” 两双期待的眼睛看向薛岚。 薛桐传音给薛岚： “闺女和闺女的护法求你办事算长大了吗？” 薛岚：“算狼君大人三千年白活了！” 这般霸气回应之后，薛岚看向引魂和小熊两个小家伙： “放心，不会有事的。” 小熊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大人？” 薛岚撇撇嘴，手下飞快画符：“你问你家尊主，我什么时候骗过小孩子。” 引魂立马开口：“嗯嗯，君上从来不骗小孩子。” 小熊长久不和活人说话，思维天然跳脱：“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 “城主说了，十六岁的熊是大熊了。” 众人被她这天真发言逗笑，薛岚将急赶出来的一沓符箓搓开：“在我眼里是小孩子就可以了。” 狼君大人说着开始给身边人发符箓。 符箓分为子符和母符，薛岚发得很开心。 薛桐一张我一张，师祖一张我一张，引魂一张我一张。陆风留在外面守…… 等等……陆风留守？ 狼君大人回过神万分不放心，于是从薛桐手里抽了符箓塞给陆风： “薛桐留守，你和我进去。” 陆风看着被强势塞到自己手里的符箓： “不是大人，你这么不放心我。” 薛岚瞪了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连自己的心魔都不放心你指望我放心你。麻溜点儿滴血激活。” 被踢出闯阵小分队的薛桐毫无怨言。 天道之子恐怖如斯，她知道的。 “我有什么任务吗？”小桐姑娘顺嘴开口。 “有！”薛岚想出一个好点子。 “你要是觉得里面不对劲，就让你烬光姐姐来一剑。要是还觉得不够……”狼君大人笑得格外奸诈： “那就去找找我们日理万机的天道大人，找点儿雷劈劈。” 薛桐：“重点是后面那一句吧。” 狼君大人拍拍手，将清音道君几人滴血的子符和母符叠放在一起，缠上自己的因果。 “你和祂说未来的万鬼之主死了虚冥川乱了，虚冥川乱了整个元明界轮回也就完了。”薛岚眨眨眼睛： “元明界轮回完了祂留着那些天雷劈我坟头去吧！” 薛桐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善于引雷的人。 “我去试试。”小桐姑娘摆摆手：“你快走吧你快走。” 狼君大人游说成功，笑嘻嘻地把符箓还给清音道君几人：“贴在额头上，魂魄离体我们进去。” 陆风已经习惯了听从薛岚，麻利地把符箓贴在额头上。 引魂虽然不明白，但是君上说的肯定没错，于是乖巧照做。 清音道君给了薛岚一个毛栗子，将符箓放在袖子里率先走入黑雾。 陆风：“所以是可以不用贴的吗？” 薛岚捂着自己的脑门，将手里一沓母符揣进袖子里：“就你话多！” 陆风：我就知道。 等到薛岚四人全部消失在黑雾之中，薛桐菜反应过来薛岚刚刚干了什么。 真是魂魄完整了妖躯找回了胆子也大了，连清音道君都敢戏耍了。 薛桐：这只狼已经无法无天了。 稍稍感叹一会儿，小桐姑娘也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烬光姐姐，烬光姐姐。”她叫了两声，天空之上传来女子淡然的声音： “在。” “我去找天雷，这里劳烦姐姐了。” 烬光回应： “你我之间，不必说劳烦。” 薛桐心情很好地离开了，一时间原地只剩下了酒清小熊和一众阴兵。 酒清看了小熊一眼，随后对着少女张开手臂： “来。” 小熊抱住了酒清。 “清姨。” “没事的孩子，我们要相信她们。” 双鱼阵法之中，外面沉重的墨色像是被稀释了一般，城主府之中的亭台楼阁在薛岚几人眼前清晰可见，但全是一种失色的灰白。 显得沉闷又压抑。 不单单是颜色，整个阵法空间恍若时间静止，无声无息，无色无味。 陆风抬手摸了一下身边的廊柱，没有触感。 “入阵之人会被剥夺一部分感知。我是触觉和视觉。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引魂转向陆风的防线：“我听不见。” “不过我原本就看不见，全靠着剑气感知世界，用剑气也可以感知声音。” 清音道君看了薛岚一眼：“我是触觉和听觉。” 薛岚心想着这可不妙啊，她家师祖一个音修居然被封了听觉。 “岚岚。”清音道君拍拍薛岚的肩膀：“你呢？” “我啊……” 薛岚支支吾吾。 她没有丧失五感，相反眼睛居然能看清楚了！ 她看见不远处的凉亭边上站着一个一袭红衣的少女，杏眼弯弯看上去乖巧可爱。 那是初入红尘那一年的她自己。 大意了！ 第788章 我不后悔 邱引真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周围全是母亲的气息。 可是却看不见林醉的身影。 浓稠的黑暗在阵法深处仿佛有了实质，宛如海浪一般翻卷涌动着，其中裹挟着驳杂的阴气和魔气。 邱引真心里发慌，忍不住对着那黑暗深处开口： “母亲！” 女子的声音刚出口便被黑暗吞噬，于不远处破碎成古怪沙哑的音调。 没有任何回应邱引真手持长刀，硬着头皮往前走。 “邱引真。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邱引真专有，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破破烂烂的少女。 少女表情倔强，身上没有被衣衫遮挡的地方全是紫红色的伤口，有些是新伤，有些已经发炎化脓，看上去分外可怖。 “你杀人了。”她倔强地看着邱引真。 “我没有。面对着十五岁的自己，邱引真缓缓开口： “他那种东西，不算是人。” “曲菱，好久不见。” 在邱引真已经有些记不清的很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活人。 是一个随着改嫁母亲到曲家的小姑娘。娘积劳成疾病死后，那个男人给她取名叫曲菱，说他叫以后就是他的亲女儿。 “他对你很好！十五岁的曲菱嘴唇颤抖。 “他供你吃喝，给你买衣服，你恩将仇报。” 邱引真静静看着她。 十五岁的曲菱真的很小，瘦得像是田野间无人关心的一把甘草，等着被鸟衔走，被雨朽烂。 没有人知道她还可以燃起复仇的火焰，把践踏她的人焚烧殆尽。 “这不影响我恨他……他是我名义上的爹。” “曲菱，你知道什么是爹吗？” “爹是像二丫她爹一样给她买糖，像王松他爹一样会在别人面前护着他。” “而不是像他一样，天天盯着我看。” “我恨他。” 在十五岁之前那些无法反抗的瞬间，曲菱快要恨死他了。 恨意在胸腔之中不断堆叠，最终在她十五岁生辰那个晚上化为了滔天的火焰。 黑雾之中的曲菱在哭： “可是你把自己也点着了。” “我把自己点着了。”邱引真缓缓开口： “但是我不会后悔的。” 曲菱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杀了曲万富的。 可是曲万富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她又瘦又小制不住。被曲万富抓着在石头上砸了好几下。 最后曲万富死了，她头破了。 她去小溪边洗了头发，血染红了整片水面。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小村庄的清晨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团子落在树枝上，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曲菱一瘸一拐地回家，在门口看见了等她回来的曲燕燕。 她说姐姐办了件大事。 她说以后爹不会半夜来找你了…… 她说等姐姐去田里给你挖两个红薯。 她走在去田里的路上，觉得脑袋还在往外流东西，一摸湿漉漉的，没有颜色。 十五岁曲菱死在了田边的小水沟里，尸体腐烂发臭，怨气不散引来了贵为万鬼之主的林醉，成了虚冥川的一缕幽魂。 十岁的曲燕燕没有等来姐姐的红薯。 “我不后悔。”邱引真坚定地开口：“若是再来一次，我依旧会杀了他。” “你也会这样选择的，对吧？” 黑雾之中的少女低头不说话，良久之后才是缓缓开口： “再来一次，不要让自己死掉了。” “邱引真……别让自己死掉了。” 曲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与此同时，她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乌木大门。 邱引真走上前推门，但是门打不开。她索性在门外席地而坐。 女子抬手叩了四下门环： “母亲，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回应。 “母亲，我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事。” “我没有和你说过我是怎么死的，我怕你觉得我不是个好孩子。但是现在看来，您早就知道。” 邱引真絮絮叨叨，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那些孤立无援的时刻。 “我娘死得早。母亲……谢谢你愿意收留我，让我再活一次。我也知道一些秘密。” “我死后，你去凡间找过燕燕，给她安排了道观收养。” “娘……女儿错了。”邱引真哭着开口： “我不该舍不得用地脉吊着你，受奸人蒙骗害你成这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儿，一缕温柔的阴气从中飘散出来，轻轻落在邱引真头顶。 与此同时，邱引真听见了一个威严却温和厚重的女声： “虚冥川，交给你了。” 耳边呼啸风声起，乌木大门上两只青色纱灯不断摇晃。邱引真看见一片翠绿的阴气从梦中席卷而出，全部涌入她的心口。 女子修为节节攀升，很快便从化神初期到了后期大圆满，来到了元明下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是阴气还在源源不断汇入她身体之中。 就在邱引真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薛岚的声音： “林城主！” 一道锋利的剑光从不远处飞来，刹那便是斩断了那源源不断的阴气。薛岚广袖长袍于远处匆匆走来。笑道： “这小辈可受不了你的全数传承，填鸭式教育要不得啊！” 说着她上前在门上轻轻抠了三下： “北域川薛岚有要事相商，还望城主赏脸一见。” 木门“哐当”一下合上了。 薛岚：看来是暗号不对。 女子撸起自己的袖子，再次敲响那门，只不过这次变换了说辞： “林城主，薛岚和林棋有些过节，还望大人相助。” 乌木大门“唰”一下打开，将薛岚吸了进去。 比起外面的黑雾，门中更为惨烈。无数血色结晶从地面之上生长出来。簇拥着生长入天空，而在这些血色结晶的中央，插着一块巨大的不成人形的血肉。 那是如今的林醉。 “狼君大人。”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让人后背发麻。 薛岚神情严肃，语气之中满是惋惜：“城主大人不必如此的，单为了林棋那老畜牲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但魂魄分裂，魔气身上出血肉。 代价有些太大了。 “狼君大人言重了，林某并没有那么伟大。自己将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位于此处空间中央的巨大血肉颤抖了两下，然后缓缓膨胀。 “实在是这魔气不一般。” “魔气不一般？” 薛岚神色一凛，拱手行礼道： “城主大人，薛某得罪了。” 薛岚轻轻一挥袖，心魔便是带着浓郁魔气从他心口飞出，直指那不断膨胀的血肉。 林醉声音有些惊讶：“狼君大人，这是。” “这是薛某的心魔，城主大人放心。” 心魔落在那巨大血肉不远处，魔气化为纤细的丝线探入其中，不断搜寻着属于林醉的魂魄。 一刻钟之后，心魔神色凝重地落在薛岚边上： “不对劲。” “说说看。” 心魔神情严肃，看向薛岚那双一贯平静的灰眸： “薛岚你知道，幽魂乃纯阴无形之物吧？” “嗯。”薛岚点点头：“是个修行者应该都知道。” 心魔抬手从半空中随便扯了一缕阴气给薛岚解释：“虽说元明界契合阴阳流转的大道，物极必反。但是众所周知，魂魄是没有办法自己生出血肉实体的。” “等等。” 薛岚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狼君大人惊讶开口： “你的意思是，这血肉不是魔物入体，而是城主大人魂魄自行转化而来的？” “没错。”心魔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有大麻烦了。” 虽然常人在被魔气侵蚀之后也会变异，但是那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血肉之躯。 但是如今，居然连没有实体的魂魄也在魔气的影响下生出了血肉。 学看和心魔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神色凝重。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意味着什么。 元明界的法则遭到了破坏。 如同日月东升西落一般，元明界魂魄无形虚化乃是自元明界诞生之初就建立的法则。 而如今，这个法则居然被破坏了。来自于外界的默契打破了魂魄虚无的规则。让之成为实体的血肉。 而实体的血肉，是没有办法轮回转世的。 薛岚咬牙开口：“没想到万年了，魔神还是没放过元明界的轮回。” “不知道是他持之以恒，还是你俩宿敌心有灵犀。”心魔嘲讽道。 “总之，绝对不能让魔气继续扩散，不然元明界就完了。” “怪不得，连坚守了万年的青柳大人都坚持不住了。” 薛岚抬手，掌心出现了一缕明亮的金黄火焰。 “这炎阳烈焰原本是拿来替那些被魔气侵染的魂魄驱除魔气的，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好了快别心疼了。”心魔忍不住吐槽：“大不了事后再去找金乌要一点儿。若是让此种魔气溃散，你就等着元明界轮回再无魂魄吧。” 薛岚难得没有反驳她，抬手丢出异火。 明黄色的炎阳烈焰在半空之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随后如流星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将所过之处一切魔气焚烧殆尽。 薛岚看着那些明亮的火光，抬手从袖中拿出一沓传讯符箓。 “诸城隍大人亲启，虚冥川有变，魔族魔气可使魂体化形，不入轮回。望诸位严加看管各地府鬼门关，严防虚冥川幽魂。” “烬光！” 薛岚抬手剑指向天：“你亲自走一趟。”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天际落下，烬光剑尖挑起那些符箓，没有一句废话： “得剑主令。” 烬光前脚刚走，薛岚耳边便传来了薛桐兴奋的声音： “我把天雷借来了，你那边情况如何，需不需要……” “现在就劈。”薛岚冰冷的声音传来。 “啊？”薛桐有些担心地开口：“这么不好对付吗？” “不是。” 狼君大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地府要有大麻烦了。” 薛桐借雷的时候没有说薛岚教的话术，而是自己自我发挥了一下。那些个原本蔫蔫的雷云一听说今天有站着不动的薛岚劈都开心得不得了，拖家带口地就来了。 可是谁能告诉它们，为啥今天的薛岚看上去如此……不好惹。 女子身上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冲天而起想忽略都难。 经过一致商议，所有雷云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位看上去就心情不好的狼君大人。 等到一大片雷云犁地一般将虚冥川主城犁了一遍，薛岚才再次看向林醉：“城主大人，我和林棋那老匹夫有些过节，不知大人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林醉沙哑出声：“乐意之至。” …… 狼君大人推开木门走出去，恰好和外面的邱引真对上了眼。 “大人，我母亲她。”邱城主焦急地开口，看向薛岚的目光之中满是期待。 可惜狼君大人也有让人失望的时候。 薛岚无奈地对着女子摇摇头，向她透露了魔气的事情。 “林城主，怕是就不回来了。” 魔气打破了魂魄虚无的规则，并且不可逆转。林醉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将来薛岚与林棋的斗法之中彻底灰飞烟灭，要么以丑陋的姿态苟活于世。 方才的的谈话之中，她选择了前者。 “我知道了。”邱引真苦笑一声：“多谢大人。我这就召集阴兵传讯封锁虚冥川边界。绝不会让携带着这种默契的魂魄越过边界。” 邱引真说着再次向黑暗走去，走到一半突然转头开口： “大人，这是我虚冥川鬼魂的命数。” “希望此后千年万年，永生永世。再也不会有回不了家的魂魄了。” 薛岚对着邱引真缓缓点头： “如你我所愿。” “邱城主从东南方向出去，应该可以见到我师祖和引魂，对于邱城主搜索病魂或有一定助力。” 薛岚对邱引真弯腰拱手： “此事仰仗城主了。” 邱引真看着她，明白此时她口中的城主，不再是偏安一隅躲藏在小小灵枯城之中的邱引真，而是真正接替了母亲的权柄，决定扛起整个虚冥川的万鬼之主。 薛岚看着邱引真站在黑雾之中，银白肩甲雪亮。 她再次郑重开口： “请大人放心。” 邱引真消失在黑雾之中，整个虚冥川现存的阴兵全部被调动起来，全力追捕之前潜逃向边界的魂魄。 薛岚看向身边的心魔： “要尽快去一趟衍都了。” 第789章 元明界不是锦月湖 “邱城主那边的传讯。” 嗣瑶川罡风层中的飞云上，薛桐拆开刚刚飞入她手中的纸鸟： “在虚冥川阴兵和各地城隍阴差的合力之下，那些携带着魔气的出逃幽魂已经全数羁押了。” “薛岚……” 她看向飞云前端神色凝重的某人： “虚冥川那边在等你的答复，这些幽魂该怎么办？” 薛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言简意赅： “按魔气侵染程度分开，都去炎阳烈焰之中走一遭吧。” “天命如何，全凭他们的造化了。” 薛桐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 “好，我这就传讯于她。” 纸鸟再一次扑棱着翅膀化为流光飞走，薛桐转身看向薛岚。 距离她们离开虚冥川已经三天了。 通天青柳生变，在情况彻底恶化之前封闭了整个衍都和周围几个草木之城，全域之内禁止穿越虚空。 众人之前路过云川郡，钱筝及其麾下的大妖都不在城中。 “是我太自信了。” 识海之中的妖魂看着对面的心魔。 心魔点点头：“上界的日子清闲。” 自前往上界以来，薛岚一帆风顺，想要的支持都已经得到，修为也是回归。 重归故土，旧友相逢。 失去的东西在短时间填满了狼君大人的生活，唤醒了她那僵硬了一千年的心。 快乐短暂地麻痹了她。 “没事的。”薛岚漠然开口，再次看向心魔之时脸上地脆弱已然烟消云散。 “世上无完人，我也只是比别人强那么一点点罢了。” 她苦笑着安慰自己：“若是青柳大人真到了……不可回转的地步，我们手中还有空间法则。” 心魔一怔，突然发现了什么。 薛岚在某些时刻，似乎总是……格外悲观。 她总是习惯期设想最差的结果，和平时表现出来的自信张狂天差地别。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心魔开口。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她没想过自己还有对薛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那可是通天青柳，不算死了一半的扶桑和化为魂魄的雷夔。她可是现在整个元明界唯一一个算在阳世的妖主。” “薛岚。”她弯腰垂眸看着薛岚：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还没有成为妖主呢？”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魔戏谑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薛岚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是啊，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虽说马上就要跻身妖主之列，可是自己本质上只是一个十五境的小辈。 在扶桑，在月蟾，在通天青柳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天赋异禀，被寄予厚望的小辈。 他们看着她，不是在仰望掌握自己命运的救世主。而是在慈爱地看顾一个自己喜欢的小辈。 元明界的天是塌了，可是万年前的擎天之柱并未倒下。 她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察觉到薛岚气息的变化，心魔松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我们确实是救世主没错，但是别把元明界的生灵当扶不上墙的烂泥，搅不起来的死水。” 薛岚长舒了一口气，神情平和下来。 狼君大人心口松了嘴也就松了，忍不住要和心魔呛两句： “哪里学的开解人，是不是被薛桐骂出经验了？” 心魔难得没有反驳，而是继续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薛岚。 神情认真，像是要将与自己同根同源的狼君大人剖开。 薛岚被她盯得有些毛毛的，觉得这样和她对视不如出去吃僵尸糖葫芦。 就在狼君大人将要落荒而逃的前一刻，心魔开口了。 她声音之中满是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和薛桐聊天： “薛岚，元明界不是锦月湖。你还没成为界主呢。” 薛岚脚步一顿，转头惊骇地看着这人。 心魔姿势懒散地倚在凉亭柱子上，看她回头挑衅地挑了挑眉。 “狼君大人。” 心魔张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可是你的心魔，你的天魂啊！” 是有着同样执念的，元明界中的另一个自己。 薛岚忍不住冷笑，抬手指了指她：“你给我等着！” 妖魂消失在识海之中，心魔狂妄无比：“我等着。” 然后她就等来了一脸无奈的小桐姑娘。 薛桐心想着斩杀魔神让魔族全部滚回九天魔域都不是什么难事。 元明界真正的危机是怎么让救世主和她的心魔和平相处。 想到这里，她疲惫地看了心魔一眼。 “你不惹她是会死吗？” “我那是在开导她！”心魔尖叫着为自己辩驳，表情扭曲。 “薛岚你要是这样我下次就不管你了。” “我让你死钻牛角尖直到元明界灭亡。” 薛岚：那可不行！ 狼君大人笑嘻嘻回归，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薛桐。 薛桐：“哪年的？” 狼君大人赔着笑：“最新的最新的。” 薛桐这才接过糖葫芦吃了一口，然后被酸到五官都扭曲了。 看来确实是最新的了，十几年前若水城那师傅山楂挑得好，酸甜适口。 酸涩的果肉混合着糖壳在嘴里嚼开，薛桐慌乱的心神也平复下来。 她把山楂咽下去，看向一边的薛岚： “你这是被开导成功了？看来我在系统空间写的那五六七八页用不上了。” “你还打草稿的吗？”薛岚灰眸亮晶晶的:“我看看。” 薛桐：“滚！” 薛岚乖巧地不说话了，和心魔并排站在一起看小桐姑娘啃糖葫芦。 薛桐：“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 狼君大人笑笑开口：“这不是等着你问吗？” “我不问你就不知道自己说！” 心魔在一边嘟嘟囔囔：“这不是比较有仪式感嘛。有一种世外高人为弟子答疑解惑的感觉。” 薛桐实在是有些无力。 她麻木地打开系统面板的搜索条： “狼越养越小了怎么办？” 系统面板给了个标准客服回应：“亲，这边建议重返狼群哦！” 薛桐冷不丁笑了一声，然后果断点开设置，严肃认真地填完了重装申请。 在表单的最后面，她一笔一划写下： “这条生产线风水不对，不要这条生产线的。” 点击，发送，神清气爽。 第790章 她是多面体来着 轻车熟路地申请完系统重装，薛桐看向自己面前两人。 “所以现在问题是解决了吗？” “嗯嗯。”心魔疯狂点头，顺手把身边的狼君大人向前一推: “牛角尖之神暂时封印，现在是笑容可掬好狼君一个。” 薛岚配合地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薛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别这样，我害怕。” 狼君大人听话地收回了自己的八颗牙齿，然后委委屈屈开口： “小魂就不会这样说我，我要去找小魂。” “你够了啊！”薛桐抬手敲敲她的脑袋。 “小魂和清音道君不都被你留在虚冥川协助邱城主了嘛。” 离开的时候大义凛然，现在在这里嗷呜嗷呜个什么劲儿。 “这个你就不懂了。”薛岚狡辩道： “狼有时候是会为自己的决定……唔！”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薛桐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少女冲她阴恻恻地笑： “在一切没有定局之前，狼君大人最好不要说什么后悔的话。你现在是主角，要有主角的自我修养。” 手里捏着薛岚的嘴筒子，薛桐又看向一边的心魔： “你怎么安慰她的，我听听。” 心魔露出一个扭捏的表情： “这个也要听吗？” 薛桐严肃地点点头：“她现在脑子不太好，我不太相信你。” 心魔冷哼一声，随后毫不客气地开口： “我和她说你当个救世主真以为天塌下来就剩你一根大葱顶着了。看见谁都想拯救是毛病得治，元明界又不是你创造的锦月湖，还真当自己是造物主了。” 一连串长难句下来，薛桐下巴都掉地上了：“这是她可以说出来的话？” 薛岚抬手给她把嘴合上：“你不要惊讶我先惊讶，她刚刚和我不是这么说的。” 薛桐转头看她：“咋的，骂得比这难听？” “比这温和多了。”薛岚咬牙开口，看着心魔语气不善： “没想到你在我这里还是个两面派。”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个特性……小桐你揪我袖子干啥？” “你别说了。”薛桐去捂她的嘴。 “你想想你在闵师姐面前是什么样的。” 薛岚不说话了。 “再想想掌教真人。” 薛岚垂下了头。 “再想想魔族……” “好了好了好了。”薛岚赶紧打断薛桐的话：“我的错我的错。” 她不是两面派，她是多面体来着。 这么说心魔只学到这点儿也够天资愚钝的。 狼君大人拉住薛桐的手，诚挚地开口： “小桐啊，听姐姐的话最近就别骂她了吧。我怕她偷师成功我被欺负。” “正有此意。” 与此同时，衍都。 天空变成了一种浓重的墨绿色，无数漆黑的魔气从通天青柳的主根之中溢出地面，被衍都的草木精灵收在特制的容器之中。 魔气不远处一片巨大的柳叶之上，一袭漆黑锦衣的钱筝正在教一个小姑娘画画。 “姐姐！” 何夭采走到她面前焦急地开口：“都到什么时候了，您还有闲心在这里……急死我了。” “怎么越大越耐不住性子。”钱筝笑着看向她：“君上都没有急呢。” 桃何上使快要被她气死了，头上的花瓣扑簌簌往下掉。 “君上是什么人，千年了我就没有见她慌乱过。我真是要被你们气死了，连我心尖上的宝贝都没来得及去看。” 钱筝挑挑眉： “三十五个了，你这心真是蛮多尖儿。” 何夭采气得要去打她，但是被女子躲过了。 “好了好了。”钱筝看向一边的小姑娘：“芳菲，你去城门口看看你等的姐姐到了没有。” “好的大人。” 小姑娘蹦蹦跳跳离开，钱筝看着她的背影问何夭采： “我给你找的小徒弟怎么样？” “天赋上佳，秉性温和。”何夭采评价着：“可惜和我这种浪荡人不相配。” “你让她去等谁？” “这孩子未曾觉醒天赋之前在云川郡的妖市卖桃花簪子，因此和一位了不得的前辈结缘。她要到了。” “她？” 钱筝看着何夭采，轻轻吐出八个字。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何夭采浑身一震：“那位大人要来？” “是。”钱筝点点头： “那位大人出手，你莫要忧心了。” “我觉得我在被人算计。” 心魔站在飞云前端，看着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天空，心神不宁。 似乎有什么脱离她掌控和常识的事情要发生了。 “错觉吧心魔大人。”薛桐与她并肩而立：“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到你的头上，旁人知道你是个谁啊。” 心魔白了她一眼：“薛岚不是让你不要骂我了吗？” “这不算骂，这只能算是挑衅。”小桐姑娘如是说。 “虽然觉得算计应该找不上你，但是也说不准。”薛桐看着心魔： “随着薛岚行走世间多年，连我这个外世之人都免不了牵扯。更何况是和她同根同源的你呢？” “你说是吧狼君大人。” 骤然被点名的薛岚闻声回声。随后浅笑道： “，没错，这次还真是她的红尘。” 在她的视线之中，一道浅淡的红线从心魔后背生出，穿过云层牵扯着百里之外的衍都城。 这根红线没有穿过她。是独属于心魔的联系。 “你在胡说什么？”心魔怒而开口。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不清楚吗？”薛岚躺在柔软的云朵之上。 “之前路过云川郡的时候你就有所感应了吧。” 心魔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此时也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红线，抬手便是要斩断。 然而徒劳无功。 “不要白费力气了。”薛岚幸灾乐祸道： “你我与天地的联系何其深重，岂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斩断的。” “我说过，你不可能独善其身，不沾风雪。” 心魔气得牙痒痒，想要咬薛岚：“我说我没有。” 薛岚对她眨眨眼睛： “我还说我不钻牛角尖呢，你信吗？” 心魔被这句话噎住，一口气不上不下。 “好了好了，既然和人家有约定就不要逃避。” 飞云渐近衍都城，心魔能感受到那缕气息越来越近。 女子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什么都躲着的胆小鬼！” 薛岚：嘿！ 第791章 不过些许魔气罢了 飞云停在衍都城城门之前，薛桐远远地就看见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桃粉色衣衫的小姑娘。 身边心魔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小桐姑娘转身看向狼君大人，求证道： “这就是她的因果。” 狼君大人肯定地点点头，也走到云头来： “你是先和我一起去找青柳大人，还是在这里了结一下自己的因果？” “你自己去就可以了。”心魔咬着后槽牙，语气之中挑衅含量过高： “若是狼君大人连这个都解决不了，不如现在洗干净脖子等着魔神吞并元明界。” 薛岚白了她一眼。 “你看你，说你两句就急。这样吧，我把陆风留给你。” 心魔：“为什么要把祸害留给我？” 一直没有说话以为不会殃及池鱼的陆风：！？ 不是什么意思啊，他招谁惹谁了？ “主角体质恐怖如斯。”薛岚看了一下他： “我怕带进去有什么变故。” “再说你自己不也是祸害吗？” 心魔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行，放我边上吧。” 薛岚当即眉开眼笑，带着薛桐烬光率先跃下云层，丝毫不顾陆风挽留的目光。 陆风趴在云边上看着薛岚等人远去的背影，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望夫石，头都不敢回。 心魔最烦他这个样子。 “你干什么？”心魔走到陆风边上，露出一个阴冷诡异的笑容： “我有那么吓人吗？” 陆风僵硬地转头： “可能……没有吧？” “什么叫可能没有吧？”心魔定定看着他：“你信不信我在她们两个回来之前，把你……” 她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风快要哭出来了，在识海之中不断哭嚎着呼唤薛岚： “大人，师伯师伯，她要杀我！” 薛岚刚落在城门口，被这人一嗓子吓了个激灵。 “心放宽，你见过她吃人吗？” 陆风心想也是，但他还是害怕： “可是你们是狼啊，狼吃人有什么稀奇的。” 薛岚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再理会他，掐断联系之后看向城门口那个小姑娘。 芳菲远远就看见了薛岚，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笑容： “仙长，仙长姐姐。” “仙长姐姐好久不见。” “您的簪子我做好了。” 薛岚率先向她走去：“好伶俐聪明的小花妖，不过我可不是你的仙长姐姐。她在后面的飞云之上，很快就到了。” “啊？” 兴冲冲从挎包里面拿簪子的小姑娘动作一顿，认真打量着薛岚： “可是，您真的和她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没有区别。” 薛岚撇了撇嘴： “哪里一样了，你没觉得我比较温柔吗？” 芳菲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那位仙长，又看看薛岚。 “您比那位姐姐活泼些。” 薛岚：所以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狼君大人心中带着笑笑的幽怨开口：“你家里大人呢？我找钱筝。” 芳菲抬手指了指远处巨大的通天青柳树干： “大人在君上树干底下，等仙长很久了。仙长且去寻人，我在这里再等等。” “谢谢你了。”薛岚低头捏捏她的脸颊：“你叫什么名字？” “芳菲！” 芳菲在城门口继续守候，薛岚则是带着薛桐二人向通天青柳脚下而去。 距离通天青柳越来越近，薛岚也看到了那些从她根系溢出来的魔气。 狼君大人轻叹一声： “还是来晚了。” “来的不算晚。” 三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薛岚转头看见了笑容和煦的通天青柳，逐青。 逐青一袭白衣，衣摆袖口乃至身后全绣着柳叶，清新飘逸，神情气质和薛岚当年见她时别无二致。 “薛岚见过青柳前辈。”薛岚拱手行礼： “许久不见狼君大人。”逐青声音温和，抬手召来一条巨大的柳枝，给薛岚三人落脚。 “虚冥川生变，关于那邪异魔气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晓了。” 薛岚微微颔首：“晚辈等人正是从虚冥川而来，林城主受魔气侵蚀回天乏术，所幸新任万鬼之主堪当大任，虚冥川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携带魔气的逃魂也全部抓回来了。” 逐青看着薛岚，翠色的眼眸之中满是赞赏之意：“不愧是狼君大人。” 薛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脸：“前辈谬赞。” 薛桐很想记录下这个时刻，但是当她打开系统面板准备拍照的时候，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大字： “你已决定重装。” 薛桐：“好好好，拿捏我！” “我才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三十秒后，薛桐将撤销的申请拖入回收站： “愣着干什么，我要相机权限。” 系统慢悠悠地放开权限。 小样，还治不了你。 薛桐心满意足地完成了记录，刚保存照片就听见了薛岚惊讶的声音： “您说有人在黄泉源头投放魔气，您将其全部吸收到根系之中了？” “正是。”逐青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本体那虬结的树根之上。 “大人……”薛岚如鲠在喉：“您这也，太胡来了。” “就是就是！” 在下面听了好久的何夭采终于忍不住上来了，先是对着薛岚见礼： “晚辈见过狼君大人。” 女子美眸流转，浑身带着桃花酿的甜香，责怪的语气温柔： “君上，虽说您知道这魔气对于草木精灵并没有太大的伤害，但是这样真是太乱来了。” 说罢她转头看着薛岚： “大人你说是不是？” 薛岚：“啊啊，这个……这个。” 逐青没忍住笑了一下：“大人你就从了她吧，可算是有个给她撑腰的了。” 薛岚：那也行。 “前辈，此事是薛岚考虑不周，没料到魔族会在这种地方动手。” “无碍无碍。”逐青爽朗开口。 薛桐见她看向那些不断逸散的魔气，神情冰冷庄严，宛若守护天地的神女。 “不过是些许魔气罢了，还妄图撼动我？” 薛桐：“她好帅！” 薛岚：“你快拍啊你快拍！” 小桐姑娘再次调出相机权限，疯狂按下快门。 逐青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薛桐看着那笑容，一瞬间愣住了，她尝试着移动相机镜头，然后发现逐青的目光在跟随她的动作。 小桐姑娘颤颤巍巍： “薛岚。” “嗯，怎么了？” “逐青大人她……好像可以感应到系统。” 第792章 我们是联系者 通天青柳不愧是整个元明界唯一还健在的妖主，天地灵根。 居然可以察觉到完全超脱于元明界之外的系统的存在。 薛桐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护佑整个元明界地脉的通天青柳。 少女长舒了一口气，干脆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青柳大人，您可以看到我手中的东西吗？” 逐青翠色眼眸温柔，她缓缓摇头： “我看不见。” “不可能啊。”薛桐疑惑地开口：“那您刚刚……” “我只是稍有预感。”逐青笑着看她： “一种被窥探，观察，记录的感觉。” 薛桐看向薛岚：“她真的可以。” “元明界中居然有除了你之外能觉察到系统窥探的存在。” “吃惊什么？” 薛岚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些可爱： “我又不是元明界至强的存在。” “心魔前不久和我说，元明界不是锦月湖。” 薛桐一怔。 元明界不是锦月湖。 锦月湖代表不了元明界，元明界不是薛岚捧在手心的精致瓷瓶，不是她可以一手操控的瓶中洞天。 而薛岚…… 少女认真地看向薛岚。 她的宿主也不能代表整个元明界的至高战力。 锦月湖困住了薛岚放手一搏的可能。 而薛岚的存在，阻碍了她对于整个元明界的认知。 薛岚是她最喜欢的，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她并不是最强的。 少女懵懵地举着相机，内心坚守了很多年的东西突然崩塌，然后生出新的东西。 “薛岚。” 她沙哑开口：“我们不是……引领者。” 薛岚缓缓点头。 “我之前也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不是引领者，薛岚。”薛桐激动地开口： “我之前一直以为整个元明界的生死存亡都是你我在掌控，但是我如今想来。” 她如今想来，整个元明界生的结局其实早在万年浩劫开始之前，天道及众多人妖大能以身相护的时候就定好了。 “我们不是引领者，最起码不是一切变化的引领者。” 薛桐喃喃自语，拼命整理着记忆中的碎片。 “薛岚。” 少女看向自己的宿主大人，热泪盈眶： “我们是联系者。” 将四散的星火收拢起来，将渺小的愿望聚合起来。 将破碎的的元明界，分隔的元明界重新连系起来。 这便是薛岚身上因果的意义，便是她作为一枚针的意义。 薛岚静静看着她容光焕发，兴致勃勃。 “我们之前都想错了。” 薛桐认真地看着薛岚：“我们之前以为你是万千因果的牵引，绣图完成之后就不再需要你了。” “但是薛岚……嘶！” 脑海之中突然一阵刺痛，薛桐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小桐。” 薛岚抬手一指点在她眉心： “别想了。” “可是我就快想到了，薛岚。”薛桐还想要思索下去，但是念头微微触及脑海之中便是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凝神。”薛岚声音冷下来，强行打断了她的思索。 连接被切断，薛桐身体一软，被站在她对面的何夭采接住。 “她这是怎么了？”何夭采焦急开口。 薛岚和逐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抹了然。 “无事。”薛岚对何夭采笑笑：“最近事情太多了，她有些损耗心神。” “劳烦桃何道友带她去休息一下，我与前辈有要事相商。” 薛岚神色认真，何夭采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自己可以听的了，果断带着薛桐退下。 钱筝在下面等着她，看她抱着薛桐下来面色一变。 “怎么回事？” “不知。”何夭采神情严肃：“方才原本好好的，但是这孩子却突然就昏了过去。那位大人让我照看她一下。” 钱筝面色凝重地看向何夭采怀中的少女， 薛桐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气息平稳，身上也没有暗伤。 若是非要说不对劲的话。 钱筝从头上取下一串槐花簪子，随后刺破自己的手心，滴血于薛桐眉心。 然后她看见薛桐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准确的说，她的魂魄受到某种强大的牵引浮了起来，像是迫不及待脱离元明界，回到自己真正该回去的地方。 “姐姐，看出什么来了吗？” 钱筝摇摇头：“不该问的不要问，好生照料吧。” 神识探查中薛桐的气息越来越远，薛岚看向逐青。 “大人方才看出来了吗？” 逐青缓缓点头，轻声道：“作为外世之魂，她想得太多了。” 元明界终究还是排外，不能接受任何外来之物触及它的根本。 这种排外和对方是善是恶没有任何关系，一视同仁。 它机械地区分着元明界的生灵和外来者。 逐青看着有些落寞的狼君大人： “也不单单是元明界的排斥。其中似乎还蕴藏着一种牵扯。” 青柳大人停顿了好久才再次开口： “她的家有些想她了。那一定是个极其强大的世界，居然可以跨越数条时间长河召回她。” 薛岚压下心中的不舍，苦涩地点头： “看她的性格，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若不是很好很好的地方，养不出薛桐那样的明媚坦然。 狼君大人叹了一口气： “其实薛岚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是如今真到了这一步，却还是有些舍不得。” 薛岚看着逐青，想要在青柳大人这里寻求一丝慰藉： “大人可以理解我吗？” 理解她这些，无法割舍的人性和贪心。 “当然可以。” 逐青点点头：“我们这些长留于世的老家伙，一生原本就是不断的离别。灾变之前的好友死的死，残的残。有些还能相见，但是有些却再也回不来了。” 逐青眼中浮现出一抹怀念，温柔澄澈。 “狼君大人。” 逐青向前几步。抬手摸了摸薛岚的发顶： “你年岁尚小，不舍才是对的。” “过早忘记自己的私心，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若是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忘却，可以去找句兰族倾诉一二。” 薛岚：“什么？” “死也不要！” 第793章 晚辈没有资格替您原谅 “没想到狼君大人居然会害怕句兰一族。”逐青颇为不解。 “不知是不是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记得大人初来衍都的时候，可是参加过句兰族的化形宴的。” 薛岚摆摆手，一副往事休要再提的样子：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姓苦的是句兰，不然我根本不回去好吗？” 她语气斩钉截铁，勾起了青柳大人的好奇心。 妖主大人掐指一算，忍不住垂眸轻笑： “原是被家里人逼着喝药了。” 薛岚看着她，表情颇为无语：“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她这一生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会踏入句兰一族的领地。 “好了好了，不说让大人不开心的事情了。”逐青笑着揭过这个话题，再度逸散的魔气。 “这些魔气虽然对我本体损伤有限，但是对于寻常生灵来说可是剧毒。老身想了一个隔离魔气的办法，就等着狼君大人来实现了。” 薛岚表情一亮：“前辈说说看，晚辈量力而行。” “这可由不得你量力而行，据老身所知，现如今整个元明界，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逐青轻轻挥袖，那些魔气便被一道清风裹挟，连带着通天青柳落下的柳叶化为一条翠色游龙。 游龙在半空之中盘旋飞舞，最后缓缓停在薛岚二人面前。 逐青声音淡然：“这些魔气应该以异火焚烧，彻底进化，但是途中难免泄露。狼君大人掌握时空法则，手中想必有相当了得的洞天灵宝。” 薛岚脖子“咔哒”一下，她转头看着身边的逐青： “原来大人在这里等我呢。” 逐青眼眸明亮：“狼君大人翻山越岭而来，若是一点儿本事也没用，可就枉费了这一程山水了。” 薛岚叹了一口气：“前辈，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其实是比较乐意白跑一趟的。 狼君大人现在非常想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直接撕裂虚空跑出去十万八千里。 “我也是没办法。”逐青笑着看薛岚： “我们这些上个纪元的老东西，在这种事情上只能指望大人您……” “停停停！” 薛岚觉得自己的寿数一闪一闪的，连忙举手打断了逐青的话。 “前辈，不是我不愿意帮您。”薛岚肉疼地开口。 “薛岚一生之中也就只有……统共三件洞天灵宝。重楼幻宝图还未生灵，品阶不够。锦月玹景瓶早在千年之前便洞天破碎。” “眼下手中只有千山淡墨图这一件……实在是。” 薛岚可怜兮兮地看向逐青：“前辈等我和它好好道别。” 狼君大人看着实在是可怜，逐青都有些不忍心了。 但是不忍心归不忍心，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薛岚从袖中拿出千山淡墨图，心在滴血。 “你上供呢？” 天空没有巨响，但是心魔闪亮登场。女子一袭素雅白衣，银白发丝之间突兀地别了一支粉色的桃花簪子。 “你刚刚没有听见吗？这是不得已的事情。” “毕竟我只剩下千山淡漠图了。” 心魔白了她一眼，抬手抢下千山淡墨图就往她袖子里面塞： “收回去，脑子像是被魔族啃了。” “你身上是没有自己的洞天法宝了，但是你有别人的啊！” 薛岚：“啊？” 心魔看了逐青一眼：“青柳大人神通广大，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短时间把这人变成傻子的吗？” 逐青摇头：“不是老身做的，老身不会承认。” “好了。我提醒你一句。” 心魔拍了一下薛岚的后脖颈：“薛桐说你们从天启楼弄了幅残卷。” 薛岚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对哦。” 狼君大人抬手在袖子里面掏来掏去，边掏边和逐青说话。 “晚辈此次回到元明上界，在天启楼得……抢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薛岚将掏出来的残卷展开在逐青面前： “这是……万年前那位前辈的法器。” 其实用不着她介绍，逐青在看见那残卷的瞬间就知道它的来历了。 女子压低声音：“他还活着？” 薛岚缓缓摇头：“只是万年前窥探时空，留下的一抹投影罢了。前辈，罪魁祸首已死。” 逐青苦笑一声：“是啊，罪魁祸首已死。” 当初斩天劈地之人早就自万年前便已作古，如今恨来恨去显得很没有道理。 继续恨下去没有意义，但是也没人觉得他就此被原谅。 逐青看向那残卷：“狼君大人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晚辈就在衍都城之中开始修补，最多三个月便可以以此为基础，赶制出一件洞天法器。” “以此为基础……”逐青喃喃开口。 “倒也不必为了顾及我。” “自然要顾及您。”薛岚坚定地看着逐青。 “前辈，晚辈没有资格替您原谅某个罪人。” “薛岚很尊敬您，自然要顾及您。” 逐青忍不住笑了。 “有位老友从东海让金乌携信而来，说某个北域川的小白狼很会讨人欢心，我先前还不信呢。” 薛岚：扶桑大人你怎么到处乱说！ “老身会在衍都城给你安排炼器室，你专心祭炼即可。” “除此之外。”逐青语重心长地开口： “句兰一族，老身认为你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多建立些联系，于你之道百利而无一害。” 薛岚嗯嗯啊啊地点头：“好的好的。” 逐青看这人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真心想去。 不过没事，青柳大人自有办法。 第二天，狼君大人收获了句兰族领地中央的炼器室一间。 薛岚硬着头皮往里走：“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我从来没有临阵脱逃过的。” 炼器洞府外面站着几个矮小的身影，为首的是句兰族族长苦和。 许久不见，这老族长的头发是越来越少，几乎不剩什么了。 薛岚在心里嘀咕： “句兰一族就应该全部保养头发，你说他们闲着没事干长根干嘛？” 被留在何夭采处照顾薛桐的心魔闻言： “你才是伪装成妖族的魔神吧，魔孽受死！” “一派胡言！” 薛岚骂了心魔一句，然后向着苦和一行人走去。 当她快要走到众人近前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不少的苦生生突然揭开了身后背篓上蒙着的白布。 几大背篓的句兰根。 “仙长，这是我们准备的礼物。” 薛岚一个丝滑转身。 第794章 这怎么不算是曲线救国呢？ “仙长，仙长你怎么走了？” 苦生生在前面挡住了薛岚的脚步。 当年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是少年模样了，眉眼比他爷爷板正不少。 “仙长是不喜欢吗？”苦生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当年仙长问了一句，我们还以为仙长喜欢。” 薛岚震惊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他身后不断点头的句兰族人。 狼君大人不明白这是什么脑回路。 “生生啊！”薛岚拉住苦生生的手，语重心长： “有时候关注不止代表极致的爱，也有可能代表极致的恨来着。” 苦生生：“啊？” 薛岚丢开他的手。 她和句兰说不清楚。 苦生生的小妹妹走到薛岚边上，递给她两个青柳大人同款柳叶小夹子。 薛岚把东西夹在自己脑袋上，听见了苦生生失落的声音。 “这些都是好不容易给仙长留的，重蛊寨的仙长这些年来收，我们都没有答应。” 薛岚无形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等等，重蛊寨！ “你的意思是……”狼君大人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是这些年所有的句兰根？” 苦生生没有说话，苍老的苦和走上来回话： “不错，给仙长准备的这些就是全部了。” 薛岚再次确认：“没有卖出去的吧？” “尤其是，没有卖到重蛊寨和玄煌宗的吧？” 所有句兰一致摇头。 狼君大人喜笑颜开，喜上眉梢。 这怎么不算是曲线救国呢！ 谁说这句兰根不好的，这句兰根可太好了。 “生生啊。”狼君大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所有句兰根全部收入袖中。 “这些礼物我非常满意，你等我给你做一件法器出来。” 苦生生：“那那个，极致的爱恨……” 薛岚摆摆手： “不讲不讲。” “你只需要记住，日后句兰一族的句兰根，全部留给我，我出三倍价钱。” “一根都不要流到别人手中。” “算了你说的不算，我要找更权威的人。” 苦生生看薛岚转头，然后热切地看着苦和。 “族长你能答应我吗？” 苦和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后面为了让薛岚放心，还拟定了一份契约。 薛岚热泪盈眶。 “这是我这个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等狼君大人高高兴兴哼着诡异小曲儿走进炼器洞府的时候，苦生生还是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高兴了。 算了不管了。 槐归上使说了，这位大人原本就脾气怪。 “大家……” 人群中的苦心缓缓举手： “我们是不是忘了问，仙长什么时候可以讲故事。” 其他句兰族人：！ 何夭采的居所在通天青柳之后的一棵大桃树上，其上桃花终年不败，远远看上去是一片极其艳丽的粉色烟霞。 陆风正和心魔坐在树屋中的方桌上喝茶。 桌上一共有四个人，他，心魔和芳菲。 还有一直盯着他看的何夭采。 何夭采看着陆风那张精致的脸蛋： “小郎君，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与妾身有缘啊。” 陆风：谢邀，并不想这么有缘。 青年求助地看向对面的心魔，但是心魔正忙着和芳菲说话，压根没有功夫管他。 于是天道之子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 “承蒙前辈厚爱，但是陆风身不由己，此事还需要我家大人首肯。” 何夭采笑盈盈看着他： “你家大人已经答应了。” 陆风：“啊？” 青年惊讶地传音给心魔： “她真的答应把我卖了？” 心魔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 “你这种祸害薛岚不舍得放出去的。” 陆风：这是什么话，好听又不好听的。 一颗心落回肚子里，陆风继续喝茶。 何夭采府上的茶不太好，一口下去全是茶枝末子。陆风好不容易等着它们沉淀下去准备喝一口。 身后上来一个绯色的身影，直接提壶给他又冲起来了。 “客人，我给您添茶！” 对面心魔和芳菲在捂嘴窃笑。 看着浑浊的茶杯，陆风再木也知道了。 这树上有人不欢迎他。 他转头看向方才添茶的人，那是一个容貌艳丽的青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名副其实的美人。 “寒荼。” 何夭采叫了那青年一声： “莫要欺负他。” 寒荼冷哼一声：“我才没有欺负他。” 说罢便走到树屋外面去了。 “见笑了，山茶花儿娇贵些。” 陆风突然有些好奇： “他是……第几来着？” “三十一。” 陆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这位桃何上使初见的时候。 她心尖儿应该还没超过二十。 “我冒昧地问一句。”陆风斟酌着开口。 “晚辈要是真答应了，您这心尖儿上，还有我的位置吗？” 何夭采冲她眨眨眼睛： “你猜。” 陆风不想猜，陆风现在只想回到薛岚身边。 狼君大人那边固然压力山大，但是至少人口简单。 就在陆风如坐针毡的时候，里间传来一个冰冷清亮的男声： “大人，小桐姑娘醒了。” 薛桐从一场大梦之中醒来，抬眼看见了一张雌雄莫辨，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面。 “这位姐姐。”她下意识开口。 “我不是姐姐。”美人一开口，却是冰冷的男声。 “你叫姐姐也没问题。” 何夭采和心魔进来，那少年恭顺地退下。 何夭采笑着： “这孩子还没决定自己要做男做女呢。” “大人，我决定好了。”那美人不服气地开口。 “朝华。” 何夭采笑得温柔，再想想。 少年退下去，里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薛桐坐在床上。 不是怎么就这么走了，她真的好好奇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何夭采笑着坐在她床边： “好奇？” “桃何前辈。”薛桐冲着她微微点头，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询问，而是问起薛岚： “我阿姐哪里去了？” “句兰一族炼器去了。”心魔回应她。 薛桐：“怎么骗进去的，不会出事了吧？” “那倒是没有。总之你不要担心她。”心魔认真地看着薛桐： “现在你该关心的是自己。” “小桐，你牵扯元明界太深了。” 第795章 相逢匆匆，离别总要郑重些 “我的世界要……召回我？” 薛桐呢喃着开口，脸上满是疑惑：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自己在这边支撑不住了，而是我的世界在想我，要把我带回去？” “嗯。”心魔点点头： “这个薛岚应该没有教过你，时空之中有很多强大的世界对自己范围之内的生灵有强烈的保护欲望。一旦检测到有灵魂流落在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召回。” “除非是自我选择永远留在另一个世界，不然就算是身死魂消，这些世界也会把自己的孩子带回家，落叶归根。” 薛桐身侧的时空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在场只有心魔和薛桐察觉到了。 心魔转头看向一边的何夭采和朝华。 何夭采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对着心魔欠身行礼： “晚辈告退。” 等到何夭采二人离开，心魔抬手甩出数道魔气形成禁制，那一小块扭曲的空间才再次运动起来。 一袭华贵白衣的女子自虚空之中走出，出现在心魔二人面前。 “主系统姑姑。”薛桐欢快开口： “您听见她刚才的话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主系统缓缓摇头。 “没……没有办法吗？”薛桐失落地垂下头，揪着被角。 “我不能留在这里，但是我也不能太早走。” “零大人。”心魔对零大人拱手行礼，语气严肃认真： “九命于我元明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看了一眼薛桐，抬手帮少女压了压因为睡觉而翘起来的头发： “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结伴就要往外面走去，但是床上的薛桐突然揪住了心魔的衣角。 少女神情倔强：“什么话非要借一步说，事事瞒着我有意思吗？” 心魔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色眼眸之中是戏谑的笑意： “我又不是薛岚，这招对我没用。” “有些话小孩子不能听，乖哈。” 手心的衣角被扯走，心魔二人像是雾气一般消失在屏风之后。 “等等，别走……” 薛桐下床去追，但是屏风之后只有一个一脸清澈的陆风。 “她们两个人呢？”薛桐问。 “没出来啊！”陆风迷茫地开口。 薛桐：“我真是失心疯了指望你。” 少女提着裙摆向树屋外面追去，身后传来青年的呼喊： “小桐，鞋！” 等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桃花树屋之后，原本插在里间花瓶之中的一支桃花突然颤动了两下，落下些许花瓣来。 两道微弱的灵光从花枝之上飞出，落地的时候变成了心魔二人。 “没想到大人和薛某倒是颇有默契。”心魔笑着看向对面的主系统。 主系统站在窗边，正看着薛桐和陆风远去的背影。 “我了解这孩子，毕竟九命养了四百年。” “四百年？” “嗯。”主系统看着心魔点点头： “一共八个世界，辗转轮回四百年。” “她是在九命集体沉睡的时候被时空乱流吸过来的。连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就只能给她一个系统的身份，带着在各个小世界之中漂泊。” “若是没有遇见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心魔低声开口：“帮她回家的是薛岚，不是我。” “有什么区别吗？”主系统低头看着心魔： “最起码你们两个现在的愿望是一样的。” “都希望她可以开心快乐，回应她母亲病床前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念。” 心魔还想反驳，但是如今狡辩实在是太过于苍白，索性岔开话题： “若是要送她回去的话，我和薛岚的意思是越早越好。元明界上下两界合并之后还有一场与魔族的大战，到时候世界不稳，怕是要将她困在这里。” 主系统缓缓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我们尊重她的意愿，会为她争取到一段时间。” “相逢匆匆，离别总要郑重些。” 心魔轻笑一声：“主系统大人有些太惯着她了。” 主系统身形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时空罅隙之中传来清冷女声： “你们两个狼君大人不也一样。” 树屋之中彻底寂静了下来，除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桃花花瓣之外，再无变化。 距离树屋不远的一处小桥之上，薛桐收回了手中的溯日镜。 少女抬脚穿上陆风带过来的鞋，一颗清泪滚落到桥下的溪水之中。 “别哭啊。” 陆风在一边手忙脚乱。 “听到什么了，怎么还哭了。” “没事。”薛桐摇摇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听到她说要把你风光大嫁给桃何上使了。” 陆风脸色煞白，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不是吧！” 薛桐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骗你的。” “你不早说。”陆风笑着拍拍手。 他个子高，看着薛桐低头都难受，索性在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刚刚，偷听到了几句。”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薛桐倚着小桥的栏杆，桥下溪水潺潺，恰如她现在怎么都无法平息的思绪。 “嗯。” “我的家不在这里。” “我要回去找我娘。” “舍不得？”陆风猜测道。 “嗯嗯。”薛桐垂下脑袋，转身小僵尸一般吊在栏杆上。 “我舍不得薛岚，也舍不得大家。” “没事的。”陆风看着少女的侧脸。 “你只要知道我们都过的很好就可以了。” 薛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都走了，怎么确定你们过的很好？” 陆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良久才想出一个不牵强的说辞： “不是有大人在嘛，你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她吗？” 薛桐白了他一眼：“陆风。” “嗯，怎么了？” 小桐姑娘神情严肃，语重心长： “你对薛岚的不着调一无所知。” “不会吧？”陆风有些不服气： “你不能一直这么打压大人，她虽然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但是总体还是个好狼君。” “你看在衍都她不就挺有妖君风范的嘛，没有把我卖掉，也没有搞……” “轰！” 远处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陆风的话。 薛桐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烟，头都没转开口：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陆风：“我说你说得对！” 第796章 你也每年都来好不好？ 狼君大人宝刀未老，炸洞府天赋犹存。 进入炼器室没有一个时辰，就将之夷为平地。 所幸句兰一族的情绪和他们的苦味一样，相当稳定。 一群小人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而来，叮叮当当给狼君大人修补了一番，然后悄没声地走了。 仿佛刚才啥事都没有发生。 临走的时候，苦生生的小妹妹走到薛岚面前，再次递给她两个柳叶小夹子。 狼君大人感动地不行，终于想起来问问这孩子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妹妹？” 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 “仙长，我叫苦逐岚。” “逐……”薛岚脑子卡了一下壳：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小姑娘天真地看着薛岚，一双眼睛明亮又澄澈： “因为我爷爷喜欢仙长啊！” 狼君大人差点儿吓回原形：“啊？” 所幸小姑娘后面还有一句：“我们整个句兰一族都喜欢仙长。” “仙长，有什么不妥吗？” 薛岚拍拍自己的心口： “没事没事，你们都喜欢就好了。” 狼君大人再次将柳叶夹子别在头发上，好奇的开口： “为什么你们全族，都会喜欢我呢？” “因为……”苦逐岚看着薛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看过大人留下的故事。” 小姑娘认真开口： “大人像是一阵……风，像是哥哥给我带回来的糖果。像是阿娘做的新衣裳……” 小姑娘语无伦次，不知道想要表达些什么。 但是薛岚听懂了。 大致意思就是……她的故事是这个小姑娘能拥有的，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真是难为你了。”薛岚拍拍她的小脑袋： “小小年纪就要描述这么难的事情。” 苦逐岚睁大眼睛：“不难的仙长。” 小姑娘举起手：“我超厉害的。” 薛岚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附和着点头：“是是是，你超厉害的。” 狼君大人神识落在小姑娘头顶不断摇晃的柳叶之上： “这个逐，是不是青柳大人的意思？” 苦逐岚骄傲点头。 薛岚承认自己是只坏狼，她抓住小姑娘的手： “喜欢我吗？” “嗯嗯，喜欢！” “喜欢青柳大人吗？” “嗯嗯，也喜欢？” 狼君大人邪恶一笑，问出那个千古难题： “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青柳大人？” 苦逐岚毫不犹豫：“更喜欢青柳大人！” 狼君大人放开她的小手，泪洒当场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你都没有犹豫！” “太伤我心了。” “仙长你哭什么？”苦逐岚拨弄了两下薛岚头上的柳叶。 “你不是也喜欢青柳大人吗？” 薛岚：坏了是聪明小孩！ “是啊。” 狼君大人看着小姑娘： “我也喜欢青柳大人。” 很难有人不喜欢那样温柔强大的长者吧。 苦逐岚陪着薛岚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没想到走出去没几步就被石头堆里冒出来的苦生生劝了回来。 “有什么事吗？”薛岚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姑娘。 “仙长。我……我哥哥问。仙长可以来讲故事吗？” 薛岚笑着点头：“可以，等我做完东西。” “好！” 小姑娘蹦蹦跳跳离开，然后再次停住脚步折返回来，抬头认真地看着薛岚： “那仙长，可以每年都来吗？” 藏在石头后的众多句兰族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岚蹲下来看着小姑娘： “为什么每年都要来？” “因为，因为……” “因为青柳大人一直在，月亮每个月都会变圆……额……” “句兰每年都会开花。” “所以大人，你也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不好吗？” 小姑娘期待地看着薛岚，眼睛亮亮的。 她年岁太小，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全貌。 在她眼中，薛岚是与日月天地，时序生死比肩至理。 那位仙长大人抬手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小柳叶，轻声道： “好。” “太好了，谢谢大人！” 小姑娘笑着跑开，那位大人一直在身后注视着她，温柔坚定。 那时候的苦逐岚还太小，她都还不能开花。只要一想到有故事听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那位大人当时面对的压力，只知道自己得到了喜欢的大人的承诺。 小孩子总是很好哄。 那位大人从不食言。 句兰族长久地拥有了总是如期而至的风。 “你看你，又在玩小孩。”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薛岚头都没转答话： “这不是我讨人喜欢嘛，你没听见吗。整个句兰族都喜欢我。” “吃点儿句兰根还给你吃自信了。” 小桐姑娘不遗余力攻击。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狼君大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活像是失心疯了。 “你怎么了？”薛桐担心地去摸她的脑门： “炸傻了？”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薛岚拍开她的手。 “本君只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以后再也不用吃句兰根了！” “句兰一族现有的句兰根和未来的句兰根都卖给我了。” “那个什么殷蛊主，什么空明真人，什么玄寂真人！再也弄不到一点儿。” “欧呦！”薛桐笑着给她泼冷水： “学会从源头解决问题是好事，但是我有个疑惑，你怎么确定你那三个长辈同门没有囤货呢。” 狼君大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薛岚：“你走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别别别，我错了。你别这样啊。” 薛桐眼疾手快卡住炼器室大门：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这次是为什么把炼器室炸了啊？” 薛岚无语地看着她：“你就这么好奇？” “也不只是我好奇啊。”薛桐给自己身后的陆风使了个眼色：“陆风也好奇。” 天道之子开团秒跟：“嗯嗯嗯，没错，是这样的。我也好奇。” 薛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开口： “青柳大人那边需要一件支持炎阳烈焰密闭空间焚毁魔气的洞天法宝。” “我就说用盛云那残卷改一个……我寻思着反正都要用炎阳烈焰焚毁，为什么不用异火压缩成色彩在其上绘图炼制……” “好了好了！”薛桐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轻飘飘下判决： “炸得不冤！” 第797章 你就是全部的薛岚 “狼君大人估计是整个元明界头一个敢压缩异火的狠人。” 薛桐和陆风跟着薛岚进了新修好的炼器室，看着薛岚从袖子里一件件掏工具。 “我这叫勇于创新你懂不懂？” 狼君大人不服气地反驳道。 “嗯嗯，是是是。”薛桐顺从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你现在毕竟不是玄煌宗天天炼器的小弟子了。多少考虑一下自己在衍都众妖眼中的体面好吗？” 薛岚将一众工具整齐摆好，赞同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们我的真实身份了，现在搞得这么难办。” 薛桐无语地看着她：“你这听话听一半的毛病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我不知道。”薛岚无辜地摆摆手，随后笑嘻嘻面对薛桐： “小桐姑娘偷听的毛病可一直没有改。” 薛桐脸色大变：“你知道！” 薛岚揣着手手笑得憨态可掬：“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溯日镜真正的主人。心魔也许发现不了，可是却逃不出我的耳朵。” “也是。”薛桐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万中无一的顶级天才呢，狼君大人。” 前不久才承认自己不如很多人的狼君大人脸上笑容一僵： “你在挖苦我？” “我才没有。”薛桐连忙摆手:“年纪到了不要疑神疑鬼。” 薛岚被她这句话逗笑，一张漂亮的脸在闪烁的炉火前若隐若现。 炼器台上摆着一套刻刀，从大到小一共七把，每一把都是水成木为柄，雪亮的刀锋闪烁着银光。 离薛岚最近的那一把，刀光映在她苍白却剔透的眸中。 暗室冷光，配上薛岚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的表情，让薛桐格外有倾诉的欲望。 “薛岚。” 少女向前一步开口： “我要回家了。” “嗯嗯。”狼君大人偏过头轻声应了一下： “意料之中，这也是我的心愿。” 残卷铺在炼器台上，薛岚拿起那把最大的刻刀，开始剔除上面不属于她的法则。 薛桐用手肘捅了一下一直没说话的陆风：“认真看，对你修行有帮助的。” “她在炼器。”陆风嘟嘟囔囔开口： “我又不是器……” 青年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薛岚的刻刀前端挑起来一道灿若星河的法则。 绛紫，深蓝，浅蓝，绯色交织成的法则在薛岚头顶展开，刹那将三人全部吞进去。 陆风再次睁眼，看见的是一片瑰丽浩渺的星空。 头顶万千繁星闪耀，脚下雪亮银河流动。 他感觉自己变得小很小。 在这浩大的星空之中，他连一粒最微小的沙子都不是。 头顶传来薛岚平淡的声音： “时空法则分为时间和空间两种，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这残卷主人参悟空间法则之处。” “他与原剧情中的你应该是同样的人，陆风，用心感悟打磨心境。” “是，大人。” 陆风飞快应下来，在这星空之中盘腿坐下，用心感悟起来。 无边的寂静之中，他只能听见薛岚刻刀沙沙的声音。 “刚开始就让他参悟盛云当时的心境是不是有些太快了。”薛桐有些担心地开口。 “天道之子可就这一个，我们人手不够可不要给玩死了。” “无事。”薛岚轻笑道：“你也说了，这是天道之子。” 虽然按照薛岚的猜想，剧情之后可能会因为陆风的变化抛弃他。 但是还不是没到那时候嘛。 在此之前，陆风依旧是受整个元明界眷顾的天才，区区残魂心境罢了，影响不了他多少。 薛桐在一边感叹:“这个天道之子也算是被我们充分利用了。” “对了，你刚刚起时空法则的分类。”薛桐看着薛岚刻刀挑着的那一小片法则： “你们修行，是不是还有自己的侧重点？” 狼君大人放下刻刀开始卖力鼓掌： “小桐姑娘太棒了，今天晚上奖励大餐。” 薛桐：“我不是小孩子。” “你怎么不是小孩子？你才活了多少年，在青柳大人眼中我都是小孩子。” “好了好了你不要东扯西扯，我认真问你。盛云的侧重点是空间对不对？” “嗯呐。”薛岚点头，语气说不出的满意： “不愧是我家的小桐，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出来的。”薛桐在一边坐下：“他斩出了那一道裂缝。” 薛岚手上的动作没停，头却微微转向薛桐的方向。 “你看我干什么，你看刀啊，等会儿给手割了。”薛桐注意到她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什么？”狼君大人义正词严： “我是瞎子啊小桐。” 薛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给这茬忘了。” 每次看薛岚炼器，她总会下意识忘记这是一个目不能视的人。 “继续说，你还有别的根据对吧？”狼君大人眨眨眼睛。 “被人看透的感觉真的很糟糕薛岚。”薛桐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对于时间的傲慢。” 盛云对时间相当傲慢，他知道未来的结局，但是从不想着该如何避免。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证明时间是错的。” 薛岚很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越来越能理解元明界的东西了。” “是啊。” 薛桐附和着开口： “这就是我要被召回的原因吧。我的世界……察觉到我快要被元明界同化了。” 她很认真地看着薛岚：“但是我觉得不亏啊狼君大人。” “元明界的大家，也在多多少少被我影响吧！” 少女语气活泼，笃定万分。 薛岚认真地点头：“嗯。” “这次的任务，无论你有没有陪我走到终点。” “都完成得很出色。” “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小系统。” 薛桐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乐得冒了好几个泡泡。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薛岚，你也花言巧语起来了，你统共见过几个系统啊！” 狼君大人不理她，继续自己的錾刻。但是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我真是后悔给你那本书了。”薛桐悔不当初： “现在学成这样了。” “小桐。”薛岚突然开口： “那我呢？” “什么那你呢？” “于时空法则上，你觉得我的侧重点是什么？” “时间！” 薛桐不假思索地开口。 “你的侧重点是时间。薛岚，你和盛云一点儿都不一样。你对时间相当敬重。” 薛岚从一边燃烧着的冶炼炉之中拿出来一块通红的灵铁，在台子上锤成小片。 火星四散，薛岚扎紧的袖口被烫出一个个小圆孔。 “这也是我的弱点，对不对？”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少女踮起脚尖就想要离开，但是被薛岚叫住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 薛桐转头看着薛岚。 她一直觉得炼器时的薛岚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难以言说的锋锐。 虽然狼君大人现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尖锐张狂，元明界之中无人敢直面其锋芒。 但是那种锋芒和薛岚炼器时的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薛岚墨发高束，站在摇晃闪烁的火光之中。 她看起来是个无害的匠人。 像是一块淬火时被浸入冷泉之中的神铁。 “我明白了！”薛桐突然开口，把薛岚吓了一跳。 “你明白什么了，啥时候变得神神叨叨的？” “我才没有神神叨叨。”薛桐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时间敬重是你的弱点？” “因为锦月湖。”薛岚语气冰冷： “如果我当时没有心软留下那些洞天地灵。而是直接用锦月湖修补荒域。后面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那时候的我再修炼一两百年，未尝达不到现在的高度。” 薛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嘞个满级牛角尖之神顶号。” “我再回到玄煌宗非要请几个道士驱驱邪不可，怎么养出你这种牛角尖代言人的啊？” “那个……”狼君大人关注点奇特：“其实玄煌宗全宗都是道士来着，如假包换正道门派。合天地气数，遵循阴阳变化的。” “那就是被人下降头了。”薛桐呲牙咧嘴。 “薛岚，人不能揪着之前的决定不放，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小桐姑娘脑袋都大了。 狼君大人的自信心两极分化。 一方面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另一方面是对自己之前决定的绝对怀疑。 她不明白这两个东西是怎么共存的，真的好神奇。 “我给你举个例子……”薛桐看着面前的狼君大人。 “假设你真成了你预料的那个自己，我还是更喜欢炼器师薛岚。” 薛岚好奇地开口： “此话怎讲？” “嗯……大概是因为。比起凶名赫赫的狼君大人，炼器师薛岚显得更有生机。” 薛桐看向薛岚手底下那片被锤得薄薄的灵铁： “一块铁还没有铸炼成兵器之前，它有着无限可能。元明界的生机，就生长在无数种可能之中。” “就像你之前所说，无论时间回溯多少次，无论别的时间线上有多少个薛岚，都让我只心疼你一个。” 薛桐看着她的宿主大人，坚定无比： “你就是全部的薛岚！你的一切决定，就是全部的可能。” —— 卡文没写完，明天写够四千 第798章 在狼君大人的保护下 残卷的罪恶底色被熊熊燃烧的异火洗去。 生机勃勃青柳在焦土之上缓慢生长。 薛岚的毕方异火品阶很高，薛岚用了四层法印才把它压制在两层灵铁之中。故而錾刻上层图画的时候格外小心，进度格外缓慢。 衍都的月亮由圆到缺，陆风参悟成功出来的时候，薛岚才做了一小部分。 天道之子果真是天赋异禀，短短半个月的参悟就让他突飞猛进，隐隐有进阶化神初期的架势。 “这还是人吗？”薛桐戳戳青年的胳膊，看向一边小心翼翼敲小锤的狼君大人。 “你当年也是这样，突破顿悟如喝水睡觉。” 狼君大人毫不谦虚：“没错，而且不仅是当年，我现在也是天才好不好。” “参悟新的炼器技法只需要一次炸炉。” 薛桐心想着自己真是多余问这人。 狼君大人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金子都贴在自己的大脸上。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小桐姑娘敷衍着恭维了两句,看向陆风的时候满心担忧：“我觉得他这样进阶下去不太好，总觉得……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功底不稳，空中楼台。” “对对对。”薛桐赞同地拍拍手：“就是你说的这样，薛岚，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薛桐拍拍陆风肌肉紧实的手臂： “自从他跟了你，好像，历练不够。不怎么有危机感……话还没有说完，她感到手底下的人猛地一抖。 “怎么了？”她看着陆风：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陆风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但是小桐……” 青年大着胆子开口： “你真的觉得我们跟着大人干的那些事，是小菜一碟，风险平平？” “也不是啦。” 薛桐摸摸自己的下巴。 “但是你我都没有那种危机感啊。因为薛岚在身边。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风看向坐在冶炼台前的狼君大人。 认真细致，威严可靠。 总是在绝境之中极于周围人超标的安全感。 “狼君大人相当护短，你我看似总是身陷险境，其实一直生活在某位大能的保护之中。” 说着她走过去拿薛岚摆在台上的刻刀，如愿以偿被狼君大人打了爪子。 “喏。”薛桐看着陆风：“就是这样。” “陆风，你脱离真正的危险已经很久了。” 陆风陷入了思索，试图找出薛桐话语之中的漏洞。可惜遗憾的是，薛桐说的句句在理。 薛岚太强大，在狼君大人的庇护之下。他已经将自己作为散修的警惕和疯狂净化得一点儿不剩了。 “好了，别绕弯子了。说说你想要干吗？” 薛岚百忙之中抽空开口。 “我就知道你了解我。”薛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薛岚对面，捧着自己的脑袋： “今天早上听桃何姐姐说了，衍都打算派出一部分妖族前往前线协助人族，我想带着陆风去前线。” 薛岚懒懒抬眼看了她一下： “这个理由不够。” “我就知道你肯定这样说。”薛桐吐槽道： “除此之外……”少女在薛岚眼前竖起两根手指：“我还有两个理由。” “其一，我被我们兢兢业业永不停歇的狼君大人感染，属实是闲不住了。” “其二，我可以帮我们的大忙人狼君大人走亲访友！” 薛岚：后面这个才是重点吧！ “同不同意？” 薛桐伸手越过台面去拨薛岚没收拾上去的一缕发丝。 “可以吗？可以吗狼君大人。” 狼君大人抬头看她：“包骚扰严呈雪吗？” “包的，批了。” “还有什么事情你一次性全部给我写个单子！” 一个时辰后，薛桐看着手里拖到地上的单子：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 薛岚笑得天真无辜： “哎呀，咱俩谁跟谁啊。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微不足道的小事？”薛桐凑到薛岚面前，指着上面一条开口： “五十斤域外之铁。我天天追着魔族啃也弄不到啊！” 薛岚偷看她，嘴里嘟嘟囔囔： “你们不是有两个人吗？” “两个人也不够啊。” “别生气别生气，我逗你玩的。你去了直接找妗妗，她应该已经给我准备好了。” 手执数米长单的小桐姑娘看看薛岚，又看看身后的陆风： “她这是在炫耀？” 陆风点头肯定了她的结论：“虽然不动声色，但是确实在炫耀。” “就你长着一张嘴。”薛岚转头用一双瘆人的灰眸盯着他： “战线前移，抚阳城有些太靠后了。” “我家小五会在新建的清水城中调度后方，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已经饱读原着的陆风立马开口：“一直荒域清缴魔物，没事我不会……不对。就算有事我也不会去清水城的。” “我保证离崔姑娘远远的。” “这还差不多。” “但是你俩去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天道之子。” 薛岚看了一眼自己身侧，低声开口： “你替我走一趟吧。” “真是烦死了。”心魔的身形出现在炼器室中，冰冷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陆风之上。 “天道之子就是麻烦，以后要是没有了就杀了吧。” 陆风：我曾以为她不杀我就是逃过一劫。没想到一劫之后又一劫。 青年看向身边的薛桐，用眼神询问： “你觉得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薛桐：“我不知道啊，没事你一直跟着我。她应该不会动手。” 陆风：“可是我们总有分开的时候啊！” 他有点儿不想去前线了，想要在这里陪着薛岚炼器。 但是陪着薛岚也有风险啊，不知道哪天就被无缘无故炸死了。 当人生处处都是惨剧的时候，彷徨都显得乖张跳脱起来。 最后陆风还是选择了去前线。 最起码有薛桐在不是嘛，有小桐姑娘在就有安全感。 跟着狼君大人，他觉得自己有东一块西一块，部分随风飘扬的危险。 次日，薛桐二人连带着心魔在何夭采的带领下前往了荒域前线。 衍都只留下了一个孤寡的狼君大人。 第799章 同道 狼君大人一边运转踏虚往炼器室跑，边跑边反思自己今天不该出门。 肯定是心魔算计好了害自己。 狼君大人怨念太深，成功惊动了刚杀完魔族准备喘口气的心魔。 “你又在心里蛐蛐我。” “我不该蛐蛐你吗？”薛岚恨得牙痒痒：“诗诗来衍都了。” “哟，你的专属医修来衍都了！”心魔的声音瞬间欢快起来，阴阳怪气道： “被抓住了？” “收收你的幸灾乐祸，我当然没有被抓住。” “现在的我可不是之前的我了，狼君大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抓住。” 狼君大人信心满满，为了保险起见还在衍都城之中溜达了一圈，确保身后没人跟着之后才慢悠悠往句兰族的领地走去。 然后她就在自己炼器室门口看见了一模一样两个穿着苗服的少女。 重蛊寨的双头蛇因合。 狼君大人绕了个弯，抬起袖子想遮脸，然后发现自己今天穿打铁的窄袖。 根本没有大袖子。 “果然是薛坊主呢。”姐姐阿禾率先开口。 “是的姐姐，我们的感应没有出错。”妹妹阿苋附和道。 “我们要不要告诉主人？” “别！” 狼君大人比姐姐更快回应她。 “两位仙子。”薛岚露出一个乖巧温和的笑容。 “我在这里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诗诗啊？” 两个姑娘看着薛岚，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才不要。”阿禾斩钉截铁道：“你之前还打过我们呢。” 薛岚：以前造的孽终于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狼君大人抬手伸进袖子里，一股脑儿掏出来数量不菲的天材地宝。 “孝敬二位姑娘，还望两位姑娘网开一面。” 正在千里之外观望的心魔没忍住喷出一口水：“至于这么害怕吗？” 垂着脑袋的薛岚恶狠狠地回应她：“你懂什么？被医修全方位压制的又不是你。” “再说话我赏你句兰根喝。” 心魔原本还想嘲讽两句的，但是转念一想，薛岚现在可是句兰根大户。自己还是不要惹事得好。 于是她匆匆说了声再见，随即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声息了。 阿禾阿苋看着那堆天材地宝格外心动，但是已经晚了。 两人手背的契约印记开始微微发烫。她俩把印记举到狼君大人面前： “晚了。” 薛岚下意识就是跑。 谁知道刚抬脚身后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敢跑一步就给你腿打断。” 狼君大人当场表演了一个旋转麻花，回头看见了句兰花海中缓缓走来的殷诗诗。 她一步一步靠近，脖子手腕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留下一路清脆悦耳。 “诗……”薛岚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诗诗。” “你和因合契约成功了。” 殷诗诗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人。 明明气势更加凛冽，修为实力比她还高但是看上去…… 看上去还是自己第一次给她医治时的样子。 重逢在此，两人面面相觑，既然除了修行，再无他话可说。 殷诗诗有些郁闷，遵循着医修的本能下意识抬手。 下一瞬，薛岚冰凉柔软的手腕就递了上来。 殷诗诗： “你干嘛？” “你不是要把脉吗？”薛岚摇晃着头顶隐形的耳朵。 “薛岚。”殷诗诗指尖轻轻按在着薛岚的脉搏上。 “我不是医修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寂静，因合姐妹察觉到气氛不对，化为原型潜入了花海之中。 “我知道。” 薛岚没有把自己的手腕收回来，而是往殷诗诗指尖上送了送。 “你应该知道掌教师伯把我逐出师门的事情了吧？” “我一直把师门的大家当亲人。所以不太在乎这个。自然也不在乎你现在是重蛊寨的殷韶。” “诗诗。” 薛岚轻轻叫了她一声，神情看着有些可怜。 “你不管我了吗？” 殷诗诗看着她，先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管的，薛坊主我哪有不管的道理。” 一刻钟之后，薛岚看着自己面前殷诗诗刚开出来的方子无语凝噎。 “这个……这个句兰根。” 狼君大人哆嗦着嘴唇：“你怎么还有？” “师尊传给我的，青玉峰收购这东西已经四百多年了。你别担心，不够还有。” 你别担心。 不够还有！ 薛岚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冷漠冰冷的话。 狼君大人大着胆子为自己争取：“其实诗诗。这个东西它没有什么药效，去掉可以吗？” 说完还眨巴眨巴大眼睛。 “不可以。”殷诗诗坚定拒绝。 “之前的药方之中它确实没什么药效，纯粹就是为了让你不舒服的。但是这个方子里面，它却有着相当重要的效用。” “它真的是药材，不是我和师尊为了欺负你加进去的。” 薛岚：“你看我是傻子吗？” 狼君大人撸起袖子，对着殷诗诗伸手： “来来来礼尚往来啊，我也给你诊治诊治。” 第800章 你就当人家侠肝义胆 薛岚向来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因为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殷诗诗抓住她的手。 “你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人族那边发生么什么事吧？” 其实这些事情薛岚要是想知道，只需要用因果牵扯探查就可以了。 但是谁能拒绝听好朋友给自己讲故事呢！ “进去和我好好说说。”薛岚指了指身后的炼器室。 “好，正好让我看看薛坊主最近在做什么神兵。”殷诗诗笑着往炼器室走去，藏在花海之中的因合也悄悄跟了上来。 然后就被薛岚从尾巴尖提了起来。 “薛坊主。”双头蛇折叠起来盘在薛岚胳膊上： “你不要太欺负蛇。” “我没有欺负蛇啊。”薛岚笑得人畜无害：“只是觉得二位很是可爱而已。” 因合颤抖了一下，两颗蛇头面面相觑。 阿苋：“姐姐我为什么突然有些冷。” 阿禾：“她看着可不喜欢我们了。” 虽然之前有过节，但是也不至于记到现在吧。 事实证明薛岚当年并没有对着她俩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然也就不存在记恨多年的情况。 已经进门的殷诗诗退出来，刚好看见薛岚在玩蛇。 “你不要欺负她们。” “没事。”薛岚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以我的实力能欺负她俩？” “谁知道呢。”殷诗诗走到薛岚面前夺下因合： “手闲。” 被抢了蛇的狼君大人有些委屈的起身，静静看着殷诗诗的背影。 殷诗诗和因合的初次魂契失败了？ 还是说。 回想起因合方才在自己手中挣扎的触感，狼君大人眸色暗沉下来。 “以魂契契约因合，原本就需要两次。” “你猜的应该没错。” 许久不说话的烬光开口。 “刚才那条小蛇是一体双魂，如果不走血契改魂契的话，的确需要契约两次。” 薛岚听见自己手上的骨节咔哒一下。 两次魂契。 魂契一次就足以让人痛不欲生，元气大伤。 而殷诗诗经历了两次。 不仅如此。 “第二次契约的时候应该出事了。”烬光判断道。 “用来辅助契约的魂蛊，进入了她的识海，腐蚀了她的神魂。” 薛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元明界这是怎么了？” 高高在上的一群老顽固，贪生怕死。 新生的小辈却是…… “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烬光和薛岚心意相通，她轻声开口： “元明下界抓住希望了。” 跌入深渊之人有朝一日抓住了垂下的绳索，自此哪怕手掌流血，整条胳膊都坏死，依旧不愿意松手。 对于被魔族屠戮了万年，毫无还手之力的元明下界来说。 希望是值得以命相搏的东西。 薛岚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追逐渺茫结局的疯子。 “还是你看得通透。”狼君大人夸了自家剑灵一句。 “我这毛病要改改了。” 明明自己总是喜欢身陷险境，却还是指责别人。 用薛桐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狼君大人在脑海中解锁，最后挑出来一个词： “双标。” 烬光没忍住笑了一声。 “狼君大人相信自己，不过是神魂损伤。” 薛岚转身走向炼器室： “你说得对，不过是神魂损伤。” 这元明界还没有她薛岚摆弄不了的神魂！ ———— 抱歉读者们这几天状态不好，本来打算休息一天，但是十分清楚自己一旦开始休息将告别日更。明天事情就忙完了。非常抱歉，跪拜 第801章 你的道变了吗？ 不断鼓荡的毕方异火在碰见那寒冰之力的瞬间便败下阵来，乖顺地收敛了自己的暴戾四散而去。 薛岚下笔如有神，在底纹之上勾勒着青柳苍天，流云雾霭。 “又不是第一天跟着我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服管。” 殷诗诗带着自己的小毒物们坐回了凳子上：“这是你学习的新术法？” “也不算。”薛岚转头看了她一眼，笔走龙蛇之间带着冰冷的寒气。 短短一会儿，封闭的炼器室里面就起了一层薄薄的浓雾，衬得其中挥笔的薛岚像什么山野鬼怪。 “这应该算是，我原来的种族天赋。” “种族天赋。” 殷诗诗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人族是不会用种族天赋这个词的，这是妖族独有的说法。 “你……”她欲言又止，觉得自己有些冒昧。 “想说什么就说，我一会儿也有事情要问你，礼尚往来，谁也不要瞒着谁。”薛岚语气相当轻松。 殷诗诗一听她这话便是放下心来。 “你不是人族？”她下定决心问。 薛岚回答得很爽快： “之前不是，但是在玄煌宗那段时间是人族。” 殷诗诗有些不理解，什么叫那段时间是人族。 “怎么和你说呢，那段时间应该算是，人的壳子装了只妖怪。”薛岚打了个比方： “你应该可以理解。” 殷诗诗面色瞬间冷下来： “你夺舍了？” “说是夺舍也算不上。”薛岚思索着开口： “你还记得我是哪里的人吗？” 殷诗诗回想了一下开口： “之前师伯说过，你是大理朝人，入玄煌宗之后命簿自动在玄煌冬天附近的若水城续写……” 殷诗诗话音一顿，飞快看向浅笑盈盈的薛岚：“金谷城事变，命簿受损。这就是你没有被地府发现的原因？” “不愧是诗诗 就是聪明。”薛岚打了一个响指：“按照金谷城命簿上的记载，那孩子的寿数应该是七岁。” “刚好是灵元师叔捡到你的时候。”殷诗诗补充道：“从一开始，前往玄煌宗踏入修行之路的就不是那个凡间的小姑娘，而是你……一只阴差阳错占了别人躯壳的妖。” 殷诗诗这样想着，自以为已经看透了事情的真相，但但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夺舍……夺舍。”殷诗诗重复念着这两个字。 “你若是夺舍的话，师伯不会发现不了的。” “没错。” “越强大的存在夺舍限制越多，大多去找那些身强体壮天赋异禀的，而不是匆匆忙忙无头苍蝇一般选了个养不活的病秧子。” 薛岚边作画边开口： “诗诗，你相信这并非我本意吗？” 殷诗诗没有正面回答薛岚的话，转而问了薛岚一个问题： “人死后地魂归于地府，那样你势必会被发现。所以……” “你把她的地魂 吞噬了吗？” 薛岚低头笑了一下：“这就是我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了。那个小姑娘的地魂，同时也是我的地魂。” 殷诗诗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叫，同时也是她的地魂。 “你的意思是。”殷诗诗试探着猜测。 “你是地魂上一任适配的妖魂，随意可以接管地魂和躯壳。但是元明界生灵非死不得三魂自然分离……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薛岚落下最后一笔柳叶，巨大的通天青柳悬浮在海浪底纹上，栩栩如生。 薛岚一双奇异的灰眸缓缓转向殷诗诗： “谁和你说，我是上一任。” “还有，所谓神魂分离，诗诗应该很清楚吧。” “告诉我，是因合之中哪一个的妖魂，导致了魂契的失控。” 殷诗诗从来没有这么惊愕过，对面之人表面上还是那个同自己修行长大的薛岚，神情气势却变得相当陌生仿佛在两人方才不断对答猜测的时候，有什么强大的存在一点一点从里面把薛岚吃掉了。 嬉皮笑脸褪去之后，殷诗诗察觉到了一种专属于强大妖兽的冷漠，比方才那极致的寒冰之力还要骇人。 她下意识把因合护在怀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把脉的时候。” 薛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虽然是个瞎子。”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是我的神识可不瞎。” “告诉我是哪个妖魂引发了魂契的失控，把你的神魂糟蹋成现在这个样子。” “薛岚。”殷诗诗指尖微微颤抖：“是我自愿的。” “我向因合，交换了一些东西。” 薛岚上下打量着殷诗诗：“你换了什么？” “是修为吧。” 殷诗诗缓缓点头：“没错，我用自己的部分神魂喂养了魂蛊，借由因合，将自己的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化神初期。” 殷诗诗苦笑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欢快起来：“我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够高了，没想到你也到了这个层次。” “元明下界有救了，薛岚。” “我看你是没救了！” 狼君大人死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一时间气得都忘了怎么说话。 “你娘教你的？”她低声开口。 “和我母亲没有关系。” “都是我一个人偷偷做的。” “空明师伯不知道？殷诗诗点点头。 “你……”薛岚话都说不顺溜了，你了半天气势都降了下去： “你不疼吗？” “这还要多谢你。”殷诗诗开口： “你有段时间不知道自己疼不疼，给了我些许灵感……” 薛岚脑海之中轰隆一下，一时间对面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随意祸害自己躯体的报应，居然还可以跳过自己报应到朋友身上。 殷诗诗声音很平静，平静地讲述自己怎么借天生的万毒不侵体质给自己下蛊，讲述自己怎么中和毒性！ “薛岚……我不是修行的天才。” “自从回到重蛊寨，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只做一个医修……” “你闭嘴。”薛岚打断她的话。 “殷诗诗，你的道变了吗？” 殷诗诗被她问住，嘴唇颤抖着没说出一句话。 “我替你回答！”薛岚提笔在半空之中画下一个复杂的魂印，揭起来按在殷诗诗眉心： “没有。” 第802章 报酬罢了 冰凉的魂印被薛岚按在眉心，顷刻之间便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殷诗诗那长久钝痛的神魂之上泛起一层冰凉，所过之处，灼热难捱的疼痛全部被压制，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不适有所缓和，但是薛岚的脸色却是越看越难看。 “我可算是知道你们青玉峰为什么对我那么残忍了，你们对自己更不留手。” 风水轮流转，殷诗诗不敢说话不敢动，唯一一次辩驳还在维护自己的师尊师祖： “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薛岚手底下动作一顿：“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关系大了！” “我离开衍都就去荒域，再回一趟玄煌宗，我要让那两个天天给我下药的知道他们的弟子在干什么好事！” 殷诗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被薛岚抓到把柄，威胁至此。 “师祖师尊要事缠身，就不要惊动他们了吧。” “道友此言差矣。”薛岚笑得相当奸诈： “此时正是元明界要紧之时，南域重蛊寨重要万分，蛊主大人当心身体。” 殷诗诗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管你是玄煌宗的殷诗诗，还是重蛊寨的殷韶，今天这个状我是告定了， 不但要告，我还添油加醋地告，反反复复地告。 殷诗诗开始有些后悔来衍都找薛岚了，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是死也不会来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万工坊主又有动作。 薛岚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了好一会儿，最后丢给殷诗诗一个精致的储物袋。 殷诗诗看着手中的小东西有些新奇：“你还有储物袋，我以为你所有东西都是在袖子里面混装呢。” 薛岚拉下一张脸：“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马写信给空明师伯。” 殷诗诗不说话了。 储物袋没有禁制，但是做的很是巧妙，小小的一方空间之中被分成了三份，层层嵌套，很方便藏匿宝物。 殷诗诗小心翼翼打开第一层，看见很对堆在一起的玉盒。 “薛岚。”她叫了一声薛岚的名字：“这些盒子是养魂玉做的吗？” 薛岚正在思索怎么为她修补神魂，闻言随口一说： “应该是的，这些东西是一个狗大户孝敬的一一部分东西。” 烬光忍不住开口：“你管吴家叫狗大户？”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烬光冷哼一声：“和北域川比起来，吴家算是什么大户。” 薛岚：好好好，常年出门在外连自己的身家都忘了。 狼君大人伸长脖子对着目瞪口呆的殷诗诗道： “你看看有没有对你神魂有效果的草药丹药，将就着吃点儿，我在给你想办法。” 殷诗诗：将就着吃点儿吗？ 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 “薛岚。” 她拿着一个玉盒走到薛岚前面： “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打家劫舍去了。” “诗诗，这么多年还是你最了解我。但是器修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打家劫舍呢，这都是给我的报酬罢了。” 殷诗诗明显不相信她的胡扯：“你做了什么给你这么多报酬？” 薛岚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这个不难。”薛桐于识海之中再次出现，不知道是刚连上线，还是一直在偷听。 少女声音清脆：“你和她说，你参与上界某高级景点的山门重建计划。” “啊？” 薛岚咂摸咂摸嘴：“这不好吧，我好像只给人家削平了没有建吧！” “你这个年轻人不懂变通。”小桐姑娘语重心长地开口： “不推平怎么重建，推平也是重建地一部分，你要肯定自己的劳动，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狼君大人合法的劳动所得。” 薛岚恍然大悟，配得感一下子高的没边。 “我悟了，小桐大师我现在心里好受了很多！我们的天道之子在干吗？” “陆风啊！” 薛桐看了不远处捂着屁股的陆风一眼： “他体质大发作，刚刚坐地上休息屁股底下都能上来个魔族，怎一个惨字了得。” 小桐姑娘啧啧两声，给薛岚接了一呼吸的陆风惨叫。 薛岚：“看他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陆风的屁股她一点儿都不关心，只要不要影响到她家的乖乖小五就好。 狼君大人转头处理这边的问题，面对殷诗诗的质问，她非常自信地开口： “这是我帮人家拆了山门的报酬。” 殷诗诗：所以果然是打家劫舍对吧，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了。 “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薛岚很熟练地打开一个玉盒，拿出里面一颗极品丹药往殷诗诗嘴里塞。 “吃不了吃亏，吃不了上当。就算真找来了你还指望还回去人家就不打你了。” “早吃早享受。”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在一瞬间渗透全身，温养着她受损的神魂。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殷诗诗看着薛岚：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有种被绕进去的感觉。” “先别想这个了。你神魂受损太严重，最近先留在衍都好好调理调理。之后才能想修复神魂的事情。” “之后？” 殷诗诗看着薛岚：“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些丹药灵草，你还有修复神魂的秘术？” 薛岚点点头：“不是什么大问题。” “其实也不用那么召集，我的寿数还长。”殷诗诗试图劝说薛岚。 “你不急我急啊诗诗。”薛岚笑着看她：“你是我的至爱亲朋，之后我搞事你要是没在身边我会不安心的。” 殷诗诗感动之余觉得自己后背凉凉的。 “没事，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要愧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薛大夫给你开方子。” 薛岚抬手幻化出纸笔，刷刷几下就写好了方子。 殷诗诗接过来一看，前面几乎就是把所有对神魂好的顶级灵药一股脑儿写了上去，有种财大气粗的美感。但是到了最后…… 殷诗诗看看句兰根三个字，又看看露出十六颗牙，笑得万分张狂的薛岚。 “能去掉吗？” “有药效，不准！” 第803章 这是对衍都的尊重 狼君大人蛰伏数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风水轮流转。 看着殷诗诗每天乖乖喝加了句兰根的药汤，她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打铁的身影都欢快了起来。 殷诗诗对此一笑了之。 没事，薛岚开心就好。 这人八成是忘了青玉峰的医修都是怎么修炼的了。 万年间魔族一直在不断进化，无序的魔气催化出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魔毒。 古籍丹方面对新的魔毒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对于元明下界的医修来说，书本是最无用的东西。 殷诗诗十一岁之前生活在重蛊寨，终日和毒草为伴。十一岁之后去到玄煌宗，入空明子门下修习医术。 薛岚虽然总是鬼扯，但是有一点说的没错。 空明子相当严厉，尤其对她这个前身是蛊童的亲传弟子。跟随他修行的前几年，殷诗诗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尝草药。 那些五味杂陈一直刻在殷诗诗记忆和本能之中，模糊又深刻。 最终化为她在前线施救之时恐怖到极致的直觉。 殷诗诗喝尽碗中最后一口药汁，下意识点评药性： “你手里的句兰根年份不够，应该是从你上次偷偷跑到衍都开始积攒的吧。” 正在冶炼台上敲敲打打的某人猛然抬头：“这都可以尝出来的吗？” “你忘了？”殷诗诗把碗放在一边： “青玉峰的医修是要试药的。” 薛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忘了，那段时间正在藏书阁抄书呢。” 殷诗诗点点头：“这就可以理解了。” 她难得说了句公道话：“你当时也不容易。” 薛岚一瞬间感动得不行，放下东西就要跑过来抱殷诗诗，然后被人无情地扇了回去： “做你的事。” 薛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袖子上的灰尘：“我这事急不得。” 她看了一眼身后冶炼台上的东西：“这图中封存了我的毕方异火，所以上面的禁制和阵法必须一层层敲上去，压制异火波动的同时不影响其中空间的稳定性。” 殷诗诗把刚拿出来准备看的丹方塞回了袖子里。 “有些为难？” 薛岚点点头，调出重楼幻宝图的图纸给她看。 图纸一共分为三层，第一层是滔滔巨浪，融合了薛岚自身的极寒之力，专门用来压制异火。第二层是通天青柳，用来融合青柳大人的生气，建立联系方便引魔气入图。 第三层则是金乌，是后期灼烧魔气，引入炎阳烈焰的关键。 殷诗诗看着那图纸，忍不住感叹：“你真是炼器的天才。” 薛岚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 她收起图纸：“眼下的錾刻虽然还可以进行下去，但是不出我所料，到了第三层异火就会全面崩溃。我要去找找青柳大人。” “你神魂的问题，我也去请教请教她。” “这也要请教人家？”殷诗诗忍不住开口：“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薛岚对殷诗诗眨了眨眼睛： “在我们妖族的规矩里，在人家的地盘上理应寻求人家的帮助。” “这是对衍都的尊重，也是对青柳大人的尊重。” 殷诗诗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帮你看着东西。” “嗯，我去去就回！” 薛岚一离开，整个炼器洞府便是冷清了下来，殷诗诗想要继续看自己的丹方，没想到却在炼器室门口看见一个头上长柳叶的小家伙。 苦逐岚今天是被哥哥打发来问薛岚什么时候去讲故事的，没想到薛岚没见到，倒是见到了…… 小姑娘打量着殷诗诗的穿着： “你是重蛊寨的蛊主娘娘吗？” 殷诗诗走到小家伙面前蹲下来：“什么叫蛊主娘娘？” “蛊主娘娘就是蛊主娘娘，爷爷说蛊主娘娘是山里的月亮。” 殷诗诗笑着看她： “那应该是我娘……” 自从殷诗诗到了衍都，逐青难得过了一段时间清闲日子。 但是只要薛岚在衍都一天，日子总有不清闲的时候。 逐青正在和君蝶她们一众妖君城隍商量自己要离开轮回的事情，青柳阁外突然传来薛岚清朗的声音： “前辈，薛岚需要你的帮助。” 君蝶最先反应过来外面是谁，她看向逐青的方向：“这是，玄煌宗那位天赋卓绝的小辈？” 逐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是那位坊主，但也不只是那位坊主。” 谢催城的周城隍好奇开口：“前辈，此话怎讲？” 逐青摇了摇头。 她抬手在自己右手边幻化出一个位置： “此事，还是让那孩子亲自和你们说吧。” “进来。” 薛岚得了准许，面前挡路的巨大柳叶便是一片片掀开。 狼君大人高高兴兴进去，然后迎面密密麻麻几十双眼睛。 薛岚有些尴尬地开口：“好多人啊！” 狼君大人开始疯狂掐算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那个……”薛岚虚无的目光从一群妖君神灵的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最高位的青柳大人身上。 “晚辈炼器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众人：什么炼器上的麻烦可以问到通天青柳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妾身年纪大了。”坐在角落里的涂山颜微微往钱筝的身边凑了凑： “这孩子一出现，我就觉得要出事了。” 两人是千年的朋友，钱筝平时不怎么愿意理她，这次却是赞同地点点头：“嗯。” “你点头了？”涂山颜捂住自己的嘴。 “嗯。”钱筝再次点头： “元明下界的天要变了。” 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逐青开口了： “炼器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本座正在与在场的诸位道友商讨离开轮回之事。” “狼君大人来的刚刚好。” “狼君大人？” 在场众人都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自己，薛岚无奈对着逐青笑了一下。 “真是来的不凑巧，被大人赶鸭子上架了。”她抬脚走向逐青右手边那个位置，身上装束变化，从炼器室那件灰扑扑的短打变成了北域川狼属为她特制的广袖法袍。 女子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走到座椅之前，然后转身见礼： “北域川狼属长君薛岚，见过诸位道友。” 第804章 让别人看见你 涂山颜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狐狸耳朵。 她定定看着那安坐在柳枝椅上的女子，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后看向身边的钱筝。 钱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转头，眼神平和沉静。 “你早就知道？”涂山颜传音道： “清音和玄寂知道你们衍都把人家的孩子……” “不是夺舍。”钱筝轻飘飘打断涂山颜的话： “自始至终都是这位大人，玄煌宗的是她，万工坊的也是她。” “都是她？” 涂山颜再次看向薛岚的方向，刚好对上那人虚无的灰白眸子。 薛岚看见熟人还挺开心，对着涂山颜甜甜一笑。 涂山颜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和薛岚接触得不算少，记忆之中这一直是个有勇有谋，偶尔欢快活泼的小辈。 和那位凶名在外的大人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但是现在不相信也得信了，这里是衍都，是妖主通天青柳的道场。 通天青柳背书叫她狼君大人，不会有错。 “前辈。” 将满场惊得鸦雀无声的狼君大人看向逐青： “想让晚辈讲解些什么？” 逐青看着她压不住的得意小表情，忍不住想起商灵信中的话。 “和那位狼君大人交流的方法？” “就当小狗一样交流就可以了。” 真是小狗一样趾高气扬的。 “就说说轮回重构之事和魔气的收容吧。” 薛岚乖巧点头，好的好的。 接下来的一刻钟，薛岚逐层向众人讲述了自己重构轮回的计划，从移除通天青柳到构建黄泉界碑，讲得通俗易懂明明白白。 “大概就是这样。”薛岚脸上笑容洋溢，做了最后的总结。 然而听众之中，除了早就知道计划的周城隍之外都是呆若木鸡。 周大人看看前后左右，莫名有种优越感。 知道得早，优势在他。 至于什么狼属长君，她还能为难到一个死了快上千年的老头子身上吗？ 不可能的！ “狼君大人。” 惊骇了不止一次的涂山颜终于大着胆子率先打破僵局： “您在玄煌宗……说要合并两界的时候，是不是就在考虑着重构轮回了？” 记忆中的不对劲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涂山颜看着不远处那位记忆中的小辈。 现在的妖族顶级强者。 “所谓微和道君的意思，其实是大人的意思？” “没错。” 薛岚果断承认：“都是本君的意思。” 周围的气氛更加压抑。 狼君大人看了逐青一眼，传音调侃： “得，我的暴君名声还在发威。” “那就打破它。”逐青温柔开口，像是哄小狗一样： “让别人看见你。” 薛岚：不是？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逐渐薛桐化。 也成！ “虽然本君是假借了师祖的名义，但是我已经被师祖讨厌了。” 涂山颜一愣。 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吗？ 什么叫，被师祖讨厌了。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薛岚有些不解。 “我是回去做狼属长君了，又不是被逐出师门……” 她话说到一半卡了一下。 坏了，她好像真的被逐出师门了。 “总之。”狼君大人紧急扯话：“我是北域川狼属长君和我是万工坊主没什么冲突。” 她骄傲地抬起头：“和我要救元明界，重构轮回也没什么冲突。” “大人。”凤族有个青年突然开口，他长得和朱炩之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的长辈。 “晚辈众人之所以惊愕，并不是怀疑大人的计划，而是……” 朱乾炎欲言又止。 “是不是不相信我堂堂北域川狼属长君，花这么多时间在下界陪你们玩？” 众人脸色大变，朱乾炎更是面如土色。 我们没有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其实也不算是玩。”薛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诸位就当薛岚大梦一场，突然明白元明界不止北域川那一方冰原了。于下界短短数十年，薛岚受益匪浅。” 薛岚对着面前众人拱手行礼，吓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诸位。”薛岚扫视众人。 “晚辈还是玄煌宗弟子的时候曾主持升仙大会，与元明下界诸位道友定约驱除魔族，全我山河。” 女子身姿挺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在场众人下意识还礼：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涂山颜抬头的时候看了薛岚一眼。 女子的眉眼容貌没有变化，依稀可以看到当年在戟月山秘境中初见之时那个孩子的影子。 原来是北域川的狼君大人。 她在心中想。 看着长了很多年的孩子突然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前辈，涂山颜理应敬重，自此恭称为前辈。但是她看着此时的薛岚，想起的居然是那个幼小活泼的玄煌宗弟子。 偷偷藏着两只绯玉蜘蛛的薛岚，说自己绝对不会入魔的薛岚。 谢催城之中和她师尊斗嘴的，少年老城的万工坊主。 每一个薛岚都鲜活自然，以至于她看着面前这人，敬重之心总是不纯粹。 真是奇怪啊，涂山颜心想。 这位狼君大人在她眼中，怎么像是族里那些活泼好动的小狐狸，一转眼就长大了。 却又好像从未变过。 正当她思绪百转千回之时，脑海之中突然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前辈？” “你看我长高了哦！” “不可能。”涂山颜下意识开口： “你这个岁数的人族已经不会再……” 女子话语戛然而止，瞬间反应过来薛岚现在的身份。 刚准备改口赔罪，却看见了薛岚一双带着笑意的灰眸。 笑盈盈地穿过人群看着她，和谢催城的薛岚没什么两样。 涂山颜鬼使神差开口： “就算是狼，这个岁数也不会再长了.” 薛岚：我已碎裂。 涂山颜从心一句话，换来妖君们散场之后薛岚持久的纠缠。 “前辈你不许走，我将证明我已长高！” 偌大的青柳阁之中只剩下逐青和钱筝，以及一个被薛岚纠缠到想咬人的涂山颜。 涂山颜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薛岚，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狼君大人最关心的事情居然是这个吗？” “是啊！”薛岚抬头看她： “我岁数又不大，长高有什么奇怪的!” 涂山颜发誓她以后一定不说任何人矮了！ 第805章 青枝栖曜图 狼君大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人前显圣，心态平和得不得了。 这不，那些个妖君城隍刚走出衍都，她就重新换上了自己破破烂烂的炼器服，切换得相当丝滑。 涂山颜看着方才那么一个华贵亮丽的人儿顷刻之间变得灰扑扑的，忍不住开口： “怎么不多穿一会儿，看着活泼明亮些。” “不行啊涂山前辈。”薛岚转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涂山颜有些疑惑： “这是为何，莫不是其中有北域川的忌讳？” 薛岚笑着摆摆手:“那倒也不是。” “主要是那衣服是用上界北域川特产的冰月雪蚕丝做的，冰月雪蚕一族一千年才吐一回丝。” 狼君大人无奈叹气：“实在是很贵啊！” “我一般重要场合拿出来撑场面用的。” 涂山颜：“北域川的狼属长君也这么会过日子吗？” 薛岚：“勤俭持家是狼的传统美德。” 涂山颜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是又有些奇怪。 “对了逐青前辈，晚辈今天是为了那件法器而来的。” “说。”逐青温柔地看着薛岚，语气纵容。 然后她很快就知道狼是不能纵容的。 “前辈。”薛岚先对着逐青拱手行礼：“想必大人也知道，薛岚在炼器一道上颇具天资。故而善于创新，勇于在炼器途中加入自己的新想法……” 逐青右眼皮一跳，忍不住打断薛岚的话： “你加入了什么新想法。” 薛岚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前辈，晚辈是这样想的。既然这件空间法器存在的原因就是焚烧魔气，所为了彻底让魔气消弭于无形，为何不在铸炼的时候就加入异火呢。” 逐青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异火乃是世间狂暴本源，稍稍引动便会失控。狼君大人，你还记得我衍都，乃是草木之都吗？” “知道知道。”薛岚赔着笑连连点头。 她当然衍都是草木之都。 小桐姑娘教过的：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狼君大人扭扭捏捏好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再次看向逐青： “薛岚有信心控制异火不暴乱，如若异火真的暴乱……”薛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还有大人您嘛！” 逐青实在忍不住笑了。 “狼君大人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也不是啊前辈。”薛岚拉过一边的涂山颜： “我对别人也是一样的，你说是不是啊涂山前辈。” 涂山颜：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应该怎么说？ 她想要回自己的狐狸窝去！ “怎么说也是北域川的长君大人，莫要欺负人家小狐狸了。”逐青无奈开口： “随你去吧，若是有用到老身的地方，遣句兰族的小家伙来找我。” 她话音刚落，抓着涂山颜的某只狼眼眸瞬间明亮： “实不相瞒大人了，现在就有需要大人出手的地方！” 薛岚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对着逐青拔开上面的塞子： “薛岚已经完成了第一层铸炼，现在需要大人的草木之灵来压制异火，完成第二层铸炼。” 她这话一出，一直站在边上不声不响的钱筝急了： “君上，您现在的身体……” “筝筝。”逐青抬手打断钱筝的话：“不要担心。” 眼看着自己家这个劝不动，钱筝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薛岚： “大人，君上她。” 若是在之前，薛岚乐于满足所有姐姐的愿望和请求。 但是这次不行。 女子收起自己脸上松散的笑意，随后对着钱筝微微摇头： “抱歉了槐归上使，这是唯一的办法。” 钱筝肩膀一下子塌下来，不再说话了。 逐青看着无奈摇摇头，抬手对着薛岚那小瓷瓶轻轻一点。 一缕纯粹柔和的浅绿色灵光从逐青指尖流出，缓缓流入其中，逸散的生命气息甚至在瓶口催生出了一棵淡绿色的小芽儿。 “这些够了吗？”逐青看向薛岚。 “够了够了。”薛岚细心地盖上瓶塞，施加禁制将所有生气封在里面： “薛岚拜谢前辈，我回去炼器了。” 就在狼君大人转身之时，逐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大人给那件法器取名了吗？” “这倒是没有，但是前辈若是想知道，晚辈也可以现取一个。” 薛岚停步转身看着逐青，神识穿透青柳阁，看向通天青柳遮天蔽日的枝叶。 “此图和前辈息息相关，承接前辈草木之灵，又引金乌炎阳烈焰焚魔，不如就叫……” 薛岚声音清澈，神情坚定： “《青枝栖曜图》！” “青枝栖曜。”逐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看向薛岚的目光之中满是赞赏： “狼君大人很会起名字。” 青枝栖曜，万火灼天。 逐青很满意这个名字。 从青柳阁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衍都城依旧很热闹，各色草木精灵在乱世之中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平和幸福的草木之都。 薛岚和涂山颜走在衍都城之中，狼君大人突然停下脚步开口： “涂山前辈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毕竟重构轮回不是小事。”涂山颜应答，不知道薛岚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薛岚笑盈盈看着她：“那正好，我请您吃饭。” 涂山颜：不对劲，十分之中有九分九的不对劲！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出错，狼君大人嘴上说着请人吃饭，实际上连拉带拽把狐妖姐姐带回了自己的炼器室。 炼器室光线明亮，殷诗诗正在带着苦逐岚念书。 涂山颜只看了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人神魂的不对劲。 她看向身后的薛岚： “这才是你带我来的目的吧！” 薛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飞快从袖子里拿出各式各样热气腾腾的菜肴，幻化出桌子摆上： “哪里哪里，先吃饭先吃饭！” 涂山颜看着满桌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吃食，虽然清楚它们的味道和刚出锅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但还是心里难受： “不必了。”涂山颜觉得吃这个不如明天去抓两只鸡。 “我先给你朋友看看，她神魂受到的损伤可不轻。” 第806章 真是可怜玄煌宗了 殷诗诗知道寂元峰有从外面随便捡人的师门传承，但是她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女子在涂山颜的摆弄之下艰难转头看着薛岚： “你不是去见青柳大人了吗？怎么把涂山狐妖的老祖宗带回来了？” 正在大快朵颐僵尸菜的狼君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回她：“我和涂山前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带回来给你看看神魂。” 满嘴乱扯，一句实话也没有。 殷诗诗懒得理她，女子察觉到涂山颜温和的神识在自己身体之中游走，忍不住开口：“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事后重蛊寨自有重谢。” “无事，举手之劳。”涂山颜淡然开口：“我与你师祖玄寂真人也算是好友。好友的小辈自然要看顾一二。再加上……” 涂山颜看着那边正在带着苦逐岚吃东西的薛岚。 “若不是见了你，我差点儿以为整个玄煌宗都是如她一般的弟子。” “自然不是，前辈误会了。”殷诗诗耳朵都红了，她瞪了薛岚一眼，但是瞎子根本看不见。 “薛师姐，向来随心所欲。” 涂山颜在心中补充：“其实是无法无天对吧？” “宗门之中对她也不怎么管束。” 涂山颜：“其实是根本管不住吧。” 因为她根本不是平常的顽劣弟子，她是北域川那位传说是嗜杀无度的暴君。 真是可怜玄煌宗了。 “你的神魂损坏严重，但是最近像是被什么顶尖灵草温养过，情况并不是很糟糕。” “你今晚备好药材，我会用自己的魂力为你梳理一下。” 殷诗诗张张嘴刚准备回话，那边已经吃好的狼君大人率先开口：“前辈要什么灵草，我这里应该都可以找到。” 涂山颜心想着不愧是北域川狼属长君。 舍不得穿衣服的是她，如今如此豪横的也是她。 她看看殷诗诗又看看薛岚。 小辈之间的情谊有时候也挺让她们这些老家伙羡慕的： “绛珠草，枯若草，养魂玉，捷风玄兽角……” 涂山颜一个个报出自己想要的材料。 “都要一千年以上的。” “没问题。” 薛岚起身收拾桌子，答应得相当干脆。 涂山颜看着这人，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大人为何非要我来为这位小友诊治？上界应该不缺精通魂术的大能才对。” “这个嘛。” 薛岚露出思索的神情，半晌之后才开口：“你说的没错，上界确实有精通魂术的世家，但是不巧薛某的前不久刚踢了人家的山门，怕怀恨在心给我使绊子。” 殷诗诗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了。 涂山颜尴尬得笑了笑，随后再次开口：“那您自己？” “我魂术是不错。”薛岚传音给她：“但是我修炼的是邪术，自功成以来不是在分裂自己的神魂就是在泯灭别人的神魂，实在是不好下手。” 涂山颜表情一僵：“那确实。” 她慈爱地看向殷诗诗，像是在看族里的小狐狸。 她一定会救这个小辈的。 为了让涂山颜专心施法，薛岚直接停工，在炼器室里腾出来一大块地方，甚至还极其奢侈地拿出了严呈雪给她做的自动阵盘。 殷诗诗看着各色小旗子在自己边上自动插好，气机引动分毫不差。忍不住开口：“严呈雪能在阵法上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你。” 狼君大人以为殷诗诗要夸她，笑嘻嘻开口：“怎么个离不开法？” “若是没有你这个友人的存在，哪个阵修会去钻研三层灵力引动的自动阵盘？” 薛岚拉着一张脸：“说的很好但是下次不要说了。严呈雪也没见得放过我啊。他要求的那些稀奇古怪材料的阵盘我一做一个不吱声！” 殷诗诗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算是一种互补呢！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严呈雪的名字。识海之中寂静了有一段时间的心魔突然窜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在严呈雪这里吃东西？” 顺便共享过来一幕： 满桌小桐姑娘特制羊肉串，在炎离阵上烤得焦香四溢。 刚刚吃完僵尸菜的狼君大人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去。 “小桐。” 她悲怆地开口：“这样的东西，你从来没有给我做过。” 薛桐咽下嘴里的羊肉：“你不是中意你袖子里的那些吗？” 薛岚：“现在不中意了。” “能不能有点儿骨气？”薛桐笑道：“下次见面了给你做。” “引魂给我传音说虚冥川那边事态已经稳住了，清音道君打算带着她离开。是让她去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让她来我这里。”薛岚果断回应：“我怕林棋不按常理出牌。引魂在我边上方便祭剑。” “好的。”小桐姑娘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图穷匕见：“你和诗诗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 薛岚骄傲开口。 “很好？” 薛桐有些惊讶：“你是终于和句兰根和解了？” “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但是我很开心这次可以见到她。 薛岚简略地和薛桐说了殷诗诗神魂的事情，末了还加了一句：“这次我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严重不严重？”薛桐担心地问。 “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涂山前辈在这里，正在为她疗伤。” 薛桐松了一口气，然后听见了狼君大人沙哑温柔的声音： “小桐，你有时候也是主角。” “啊呀怎么突然这么说话！”薛桐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我的宿主，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你在衍都好好炼器不要担心，等我回去给你烤羊肉串。” “行，我等你回来。现在帮我接一下严呈雪，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说。” “好，你等等。” 薛桐从旁边拿了一个碗，将自己和薛岚的神魂联系暂时附在上面，随后递给严呈雪。 严呈雪正在和羊肉串搏斗，看见这人的动作下意识摇头： “我不需要！” “薛岚要和你说话。” “薛岚？” 严呈雪有些懵地接过那只碗放到耳边，里面传来薛岚的声音： “是我。” 什么雷霆传讯工具！ 第807章 还有质子？ 严呈雪实在不能忍受自己一直捧着碗说话，于是和周围人打了个招呼就往不远处的麦田走去。 正在烤肉的岳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异火开口： “他怎么了？” 雷夔妖主是不给他朋友饭吃吗？捧着个碗就神游去了。 薛桐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是，那个碗是薛岚的通讯工具，薛岚找他。” 岳城更不能理解了：“拿碗来传音吗？” 青年将烤得最好的那串递给身边的阿月： “越来越不能理解了。” “不理解正常。”心魔笑着开口： “薛岚的事情，我都理解不了。” 她在这里的身份是薛岚的身外化身。一听她都不理解岳城心里好受了不少。 看来有病的不是他。 心中这样想着，青年再次向自家小狐狸投喂羊肉串。 “哎哎哎，这位岳道友。” 纪妗妗挥舞着手中的空签子:“这里还有别的道友呢！” “啊……多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可算是吃上羊肉串了。 陆风全程不说话，在薛桐身边风卷残云暴风吸入，秉承着吃一顿少一顿的心思全程不抬头。 “君君呢？”薛桐突然戳了戳他。 “君君？” 陆风茫然地抬头，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武易君。 “刚开始吃的时候她就离开了，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不知道武易君去了哪里，严呈雪知道。 落霞山附近种的稻谷是稷黍堂研究的新品种，长起来有一人高，人一扎进去就不见影了。 战傀府大师兄刚站上田埂，就和正在陪小傀儡玩的武易君对上了眼。 “师妹！”严呈雪捧着一个碗：“你不吃去吃东西在这里干什么？” 武易君起身把小傀儡放在自己肩膀上： “这话应该我问师兄吧，你不吃东西捧着个碗到处乱窜什么呢？” 严呈雪敲敲手里的空碗： “这是薛岚！” 武易君和肩头的小傀儡镇镇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师兄！”女子万分伤心地开口： “你最终还是学阵法学疯了！” 严呈雪：“我不是我没有，不要造谣！” “真的吗？”武易君抱臂，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 “我才不信。” 青罗傀母和无常两个傀儡也从少女身后探头，附和着主人点头。 严呈雪对着镇镇招手：“回来，你还记得谁是你的主人吗？” 小傀儡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甚至断断续续开口： “不要……不喜欢……” 严呈雪可算是理解薛岚养逆子的艰辛了。 青年眼看自己解释不通，索性将手中的碗直接丢给了武易君： “你自己问她。” “真的假的？”殷诗诗把碗捧到眼前，里面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君君，好久不见。” “薛岚！”武易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空碗： “怎么做到的？” “秘密，不告诉你。” “就知道卖关子。”严呈雪把碗拿回来: “快说，找我有什么事，我今天还有三十张古阵图没有看完。” 薛岚贱兮兮的声音从碗中传出： “你阵法学的怎么样？我这边有些变过，荒域聚灵阵的布置可能要提前了，等不到五十年那么久。” 严呈雪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按照计划推进，所以我和君君这边也有自己的安排。” “什么安排？”薛岚好奇地开口。 回答她的是武易君： “陈师伯和我师尊打算带我们两个进入时间流速比较快的秘境之中闭关。” “时间流速是……” “里面一年，外面十年。”严呈雪预判到薛岚的问题，嘴角得意地勾起。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把小桐放过来就是为了偷偷看我们在干什么。” “现在看不到了是不是特别挫败。” 狼君大人嫌弃得不行：“你少给自己加戏。” “进入秘境之后联系困难，我索性和你交代一下你比较关心的事情。” 薛岚压低声音严肃开口： “关于上纬山的事情，我委托了上界的势力帮你查，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上界的势力靠谱吗？” “肯定靠谱啊！”狼君大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笑话。整个上界还有比北域川狼属更靠谱的势力吗？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严呈雪摸摸自己的下巴： “但是我的朋友，这次我选择信任你！” “那真是多谢您老信任了。”薛岚麻溜地接茬： “当然你要是不信任那个势力，我可以给你找个质子来。” “还有质子？” 严呈雪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现在都混成这样了，还冲上界要质子？” “无事。”狼君大人矜贵开口，装装的： “于本座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朗清风嘛，自家孩子用着放心。 “你把秘境的地址给我，我让他有时间去找你。” 严呈雪给了薛岚一道法令，对即将到来的质子十分期待： “你记得挑个阵法好点儿的。” 狼君大人不断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吧。” 交代完严呈雪，她又转头问武易君： “君君，云川郡那次的伤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武易君活动了一下胳膊： “说来也要多亏那次大战，不然我的傀术也不会短期内突飞猛进。” 她指尖同时操纵着身上的三个傀儡。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衍都。”薛岚诚实开口： “我和青柳大人有要事相商。诗诗也在这里。” “好久没见诗诗了。”武易君欢快开口： “她还好吗？” 薛岚探查了一下不远处殷诗诗的状况，涂山颜不愧是下界魂术第一人，于修复神魂上比薛岚要细致的多。 但是尽管如此，修复神魂所遭受的痛苦也是寻常修行者难以承受的。殷诗诗脖颈额角全是汗水，不断滚落下去。 薛岚抬手，一道冰凉的寒气飞入殷诗诗眉心，强行模糊了她对神识的感知。 薛岚笑着回应武易君： “诗诗很好，你也要对自己好点儿，修炼魂术的时候不要逼自己太紧。” 武易君手抖了一下，手上牵扯傀线的戒指和碗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薛岚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我猜对了。” 第808章 傀杀 “怎么回事啊？”武易君苦恼地开口。 “怎么啥事都瞒不过你！” 狼君大人相当不要脸地道： “那自然是因为我聪明，抓你们这些不说实话的小孩一抓一个准。” “行了。”一边的严呈雪忍不下去： “给你点儿颜色你还开上染坊了。君君没事，她就是……”严呈雪欲言又止，看向身边的师妹： “你自己来还是我说。” 武易君对着他双手合十： “求师兄帮我说吧，我怕我自己狡辩。” 薛岚：“对自己的定位大可不必如此清晰。” 武易君笑笑退到一边，等着严呈雪说话。 “君君的魂术自从上次从云川郡回来就是突飞猛进，但是最近遇见了瓶颈。她无法感知自己的傀儡了。” 无法感知自己的傀儡。 薛岚心中一紧，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古老法门。 “战傀府傀道传承断绝，光凭那些古籍我找不出解法。”武易君接上严呈雪的话。 “师尊和我说之前傀道不是没有人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只要努力修炼克服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 “但是我觉得不对劲。” 武易君语气坚定，一字一顿： “我觉得不该如此。” “你的感觉没有错。” 薛岚骤然出声，声音严肃低沉。 严呈雪和武易君瞬间来了精神：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岚冷冷吐出两个字: “傀杀。” “傀杀？”武易君疑惑开口： “从未听说过。” “是反噬吗？”武易君猜测道，很快又摇头否定自己： “它们没有怨念。” “傀杀不是反噬。” 薛岚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相反，傀杀是一种傀师和傀儡心意相通的时候才能触及的法门。你的两个傀儡在尝试着自己做人，预备着在万劫不复的时候，成为操纵你的傀师。” 武易君震惊地说不出话： “操控我的，傀师。” “你的意思是，傀杀修炼完毕之后，我既是傀师，也是傀儡。” “没错。”薛岚点点头: “傀杀本质上，是傀儡和傀师的以命相付。谁是操纵者谁是攻击者在其中没有意义。” “唯一的目的，就是将面前的敌人绞杀！” “傀杀修炼成功之后事半功倍，但是我不建议你修炼。” “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修炼傀杀的傀师，下场都不太好。” 武易君打了个冷战： “是被反噬了吗？” 薛岚摇摇头：“不是。” “所有修炼了傀杀的傀师，都到了必须要使用塌的地步。” 武易君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我还以为反噬了呢。”女子语气有些嗔怪：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虚无缥缈的命数了！” “你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 薛岚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不怎么开心： “但是我总是劝别人不要胡来。” “那完了。”武易君摆摆手： “我不怎么听劝。” “薛岚。”她很认真地叫了薛岚的名字： “你在云川郡把血吐我身上那次还记得吗？” 薛岚低声回应：“记得。” “你记得就好。”武易君神情严肃： “我们是一起的小伙伴不是吗？” 薛岚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良久之后才沙哑开口: “我们是一起的小伙伴。” 武易君瞬间喜笑颜开，她和身边的严呈雪对视了一眼。 严呈雪：这么有用？ 武易君：这么多年天天吵架你使错了力气！ “薛岚，你会来救我的吧？” 薛岚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一个个都等着我来救，我是个器修。” “我不管，你来救我！”武易君罕见撒泼打滚。 “你就算是器修，也是元明下界第二厉害的器修。” 狼君大人瞬间不伤心了，支棱起耳朵： “那第一厉害的是谁？居然威胁到了我的地位！” “我师尊啊。”武易君骄傲地开口： “不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师尊都是我眼中最好的器修！” 薛岚轻轻一笑，随后无情开口： “他小时候说要把你送给我！” 武易君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薛岚你不许欺负我师妹。”严呈雪摩拳擦掌准备和薛岚大战三百回合。 狼君大人翻了个白眼：“你嚷嚷什么？以为自己没被送过吗？” “我当时还嫌弃你！” “你的兔子也不喜欢你！” 严呈雪：“虽然前两个是事实，但是你从哪里看出蹦蹦喜欢你的。” 狼君大人脑子一下子卡住：“蹦蹦是谁？” “就是那只兔子啊，你去了这么多次战傀府都没有看看人家。” 薛岚瞬间有些心虚了。 “那我，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就抽点儿偷矿脉的时间去看看它。” “果然原形毕露了，你每次一离开战傀府，矿脉那边账就对不上！” “谢谢严道友为我平账！”薛岚说话的声音都不硬气了。 “你不要谢他！”武易君看不下去开口： “你每次拿走的东西他都翻倍往师尊那里报。” 薛岚：“合着我才是那个平账的对吧！” 严呈雪不说话，严呈雪哼着小曲儿把碗丢给了武易君。 武易君瞪了严呈雪一眼： “你就让让我们坊主大人吧。” “从秘境里出来，我们就比她老了。” “让让小辈怎么了？” 薛岚不可思议地开口： “君君，我以为你是我这边的呢。” “没想到你才是不老实的那个！” 武易君俏皮眨眼，肩膀上小傀儡有样学样。 “我就是你这边的，你不要多想。” 薛岚：我咋就不信呢。 微风拂过稻田，人高的稻子不断摇晃着。 女子温和的声音带着风声稻香传入了薛岚耳中： “薛岚，你比我们走得都要快，快到有些追不上。无论什么问题，只要你在都可以迎刃而解。” “我们可以一直仰望你的背影，但是不想被留在原地。” “我们聪明伶俐，全元明下界第一讨人喜欢的坊主大人，要是真到了你说的那个万劫不复的时候。” “还请回过头来救救我们！” 薛岚眼眶发热，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一下。” “但是有件事情我不认同。” “什么事情？”严呈雪问。 薛岚嘿嘿一笑：“哪怕你们在秘境里待够一百年，也不会比我老！” “无聊！”严呈雪转身。 “幼稚！”武易君拍了一下碗。 狼君大人不服气，但是没有辩驳。 她亲爱的朋友们在她这里永远是鲜活明亮的小辈。 第809章 风华绝代 严呈雪二人带着那只空碗回到营地的时候，薛桐她们已经吃到了第二轮。 “她走了？”少女腮帮子里满满都是肉，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模糊。 “走了。” 武易君将那碗递给薛桐： “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碗供起来，怎么说也和万工坊主有关系，说不定有人喜欢愿意出个好价钱呢。” “还是不要了。”薛桐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连连摇头： “我们坊主大人自己收拾的破烂已经够多了。是个顶级的纪念品收藏家来着。” “那倒也是。” 武易君不舍地将手中的空碗放回了一边的台子上。 “我到现在都在好奇她袖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大人袖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千里之外的衍都，涂山颜震惊地看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床的薛岚。 “也不是很多。”薛岚冲着她嘿嘿一笑，轻手轻脚地将昏过去的殷诗诗放在床上。 “不过是一些灵石资材，灵草丹药。外加一些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都是薛岚走南闯北的家当。” 走南闯北的家当。 涂山颜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角，觉得面前这人和传说中的狼君大人不仅没有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割裂。 若不是通天青柳亲自承认，她真要怀疑自己修炼魂术走火入魔了。 女子不再去看薛岚，而是指着床上沉睡的殷诗诗： “她受损混乱的神魂我方才已经梳理过了。这孩子信心坚定，就是太能吃苦了些。不想我族中那些小辈，稍稍受了点儿伤就哭着喊着要往我怀里钻。” 薛岚一想到那个场景，也忍不住温柔笑起来： “小狐狸是这样的。” “说到小辈。”涂山颜看着薛岚： “我族里有只小赤狐，似乎和大人有私交。” “涂山前辈明知故问。”薛岚嗔怪着开口：“前辈问我这个，是要棒打鸳鸯？” 涂山颜柳眉微皱：“大人莫要平白坏我这个老祖宗的名声，我可没有说过这话。役灵门那孩子我见过，虽说脑子不太灵光，但是对阿月很好。” 薛岚笑着看她：“前辈很满意？” 涂山颜没有正面回答薛岚的问题，而是开始回忆阿月小时候的事情： “小阿月爹娘都陨落在同魔族的斗争之中，她当时受了惊吓，又遭受魔气侵蚀，以我在魂术上的造诣，也才堪堪保住她的性命。自那以后，她三魂不稳痴痴傻傻。到了年岁也不会说话化形。我和族中几个姐妹原本打算养她一辈子的。” 涂山颜想起那只傻傻的小狐狸，眼神温柔如水： “能遇见一个可以温柔待她的人，我这个老家伙真的很满意。” “但是大人……” 涂山颜认真看着薛岚： “她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薛岚理解她的担忧，赞同地点点头： “我知道。” 狐族的思维方式原本就和人族不一样，阿月又不是一只平常的小狐狸。 如果分不清楚依赖和喜欢，在一起是非常痛苦的。 “那就先不在一起。”狼君大人看着面前的狐妖： “岳城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和阿月签订了完全平等的人妖契约。将自己半数修为和灵魂都绑在了她身上。如果阿月一直不懂的话，他会一直等下去。” “残破的心智无法理解的东西，就交给时间吧。” “交给时间……” 涂山颜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 “大人你，还真是会讨人欢心。” “前辈的欢心如此易得？”薛岚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那我每日和您传讯，争取让前辈欢心长存。” 涂山颜脸色大变连忙摆手： “那还是不要了。” 薛岚说话是好听，但是这种好听是概率出现的，大多数时候一开口都是可以把狐狸吓傻的鬼话。 涂山颜：还是少交流的好。 被拒绝的狼君大人几息指之间变得蔫蔫的，耷拉着个脑袋走到门边： “我送前辈出去。” 涂山颜存心逗她：“这就要赶我走了？” “我要炼器了。”薛岚抬头认真诚恳地看着她： “前辈真的愿意留下来观摩吗？” 涂山颜是知道薛岚惯会爆破的，闻言三步并作两步掠过她，从门缝里溜走了。 “前辈大可不必……” 薛岚推开门走到外边，一瞬间愣住，连话都说不全了。 近处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句兰花海，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衍都主城。 涂山颜站在句兰花海之中红裙摇曳，像是一株危险至极的毒草。美得艳丽又张扬。 她在句兰花海中面对着薛岚的方向，轻柔夜风吹动她鬓间发丝，带着头上那支斜插的山茶花一颤一颤的。 “狼君大人。”涂山颜突然对着薛岚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大人贵为北域川之主，而俯念下界寒微，见我等苦楚。” “涂山颜，拜谢不尽！” “前辈不必多礼。”薛岚愣了一下回礼，声音温和郑重： “这里也是我的家，万年争斗，元明下界从未放弃。” 她抬手抓住涂山颜的手腕，将她缓缓扶起： “这万年不屈的传承，绝不会断绝在我薛岚的手中。” “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涂山颜的声音重新带上了笑意： “大人刚刚在看什么，瞧着有些愣神。” “前辈忘了薛某是个瞎子了吗？”薛岚放开她的手： “我什么也看不见。” “狼君大人惯会狡辩。”涂山颜掩唇一笑： “既然那位殷小友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也该回丰都向兽主复命了。” 女子走进花海之中，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转身： “你这小丫头真的看不见？” 薛岚无奈开口： “神识看得见，前辈很漂亮。” “就只是很漂亮？” “风华绝代！”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涂山颜愉悦地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薛岚缓缓抬手看向手中一条纤细无比，快要断开的红线。 “留不住……”薛岚喃喃自语。 “她寿数到了。”烬光从黑暗之中显现出身形。 “下界贫瘠的灵气耽误她太久了。” 薛岚没有说话，转身回到炼器室之中。 良久之后，炼器室中传来薛岚闷闷的声音： “风华绝代的狐仙大人要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第810章 星星 薛岚小时候比较叛逆，一直不相信娘亲口中那些美好温暖的故事。 她当时不明白，明明修行的时候教自己的长老说万物死后灰飞烟灭，为什么娘亲还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人死了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在朗岁的故事之中，死去的生灵可以变成万事万物。 北域川的飞雪，冰华池边上的石头，绫悦崖下面悬着的，亮晶晶的冰棱…… 当然其中最多被朗岁提起的，是头顶那一片亘古不变的星辰。 北域川偶尔没有太阳月亮，但是密密麻麻的星辰永远在黑幕一般的夜空中闪耀。 薛岚不相信狼死后会变成星星。但是薛乘很相信。每次听故事都要霸占着母亲的一只手臂。 “娘亲天上有好多星星，我不知道你是哪一颗。我怎么认出你呢？” “娘亲到时候听见我叫你，你就闪两下好不好？” 朗岁当时温柔地说好。薛岚则是给予了涉世未深的弟弟一顿毒打。 离去和死亡是不好的词，薛岚一向不喜欢触碰。 但是离去和死亡是命定的旅程，无论怎么逃避，总会到来。 薛岚继续錾刻青枝栖曜图。手底下动作细致缓慢，说话也是： “娘亲死后，薛乘总喜欢看星星。但是所有星星都在一闪一闪，他认不出哪个是娘。” 烬光坐在殷诗诗床边，小声回应薛岚：“你则是死也不愿意相信，从那之后就不再看星星了。” 薛岚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就那么傻傻看星星到了娶妻生子，成了北域川狼属的主君……然后……” 薛岚的声音有些滞涩：“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 喜欢看星星找娘亲的傻弟弟死了，薛岚依旧不愿意看星星。她忙着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狼君大人不敢面对离别和死亡很多年，直到每一颗闪动的星星都是她思念的人。 直到她透过星星，想起那些在这片星空之下生活过的，交流过的人。 星星不能代表死去的人，只因为是恒久不变之物，所以被有情的生灵寄托了自己的思念。 故事会忘却，礼物会遗失。 唯有亘古的星辰永不变化，寄托着日思夜想的那个影子。 “狐族不会忘了她的。” 薛岚笑着看向烬光：“小狐狸也有自己的星星。” 烬光定定看着薛岚，良久之后才是沙哑开口：“这些话，之前的你不会说的。”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之前的我了。” 狼君大人挥舞着手中的錾子，对着烬光眨眨眼睛：“现在我是个坦诚的狼。” 说到这里，狼君大人突然笑眯眯看着烬光：“烬光，我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的。” 烬光神色一凛：“闭嘴！” 稍稍试探便被回怼的狼君大人麻溜地闭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烬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一千年后的薛岚可比一千年前难对付多了。 若是说千年前的狼君大人是一块难以接近的冰，那如今的薛岚就是一块水加多了了的面团。 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好事。 但是这么粘手就是她的错了。 “你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薛岚咋咋呼呼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我可真是小白菜地里黄，没爹疼没娘爱。唯一的仙剑都要在心里蛐蛐我。我心里真的好苦但我……” 不能说三个字还没出口，狼君大人就被抵在喉咙的剑尖封住了声音。 “不至于不至于。”狼君大人小心翼翼推开剑尖。 “我平时没事就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来着。 烬光白了她一眼。 “我还不清楚现在的你，刚可怜你没有半柱香的时间。你就不能再装装吗？” “不可以。”薛岚继续专注地做手上的事，神情专注地不像是刚刚那个插科打诨的人。 “我很忙啊，早点儿演完早点儿挨打。” 烬光不理解她现在的脑回路，随性借助薛岚和薛桐的联系直接呼叫小桐姑娘。 小桐姑娘最近的理想是让薛岚在荒域的每一个小伙伴都吃上好吃的羊肉串，被呼叫的时候正带着烤架铁签在前往清水城的飞云上。 “怎么了烬光姐姐？”薛桐熟练开口。 “你选薛岚当宿主之前。”烬光试探着开口：“知道她不是个正常人吗？” 薛桐那边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少女小心翼翼开口：“她就不是人啊！” ———— 亲爱的读者们更新一下没写完的原因。半夜饿了拌面筋吃，寻思着切点儿辣椒。然后中途眼睛不舒服……就…… 第811章 是女儿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左手锤子右手剑，大师姐她通两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2章 记得回家 “嗯。她说的没错。” 薛桐宛若傀儡一般回应烬光的问题： “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养狼是触犯律法的，所以我只能把她当狗看。” “虽然不太礼貌，但是你看现在，事实证明效果还是不错的。” 烬光强忍着不笑，但最后还是在开口的时候破功了： “我……我学到了。” “不许学！”狼君大人在旁边严肃抗议，但是烬光和薛桐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在你的世界养过小狗吗？” “没有，家里人不让，但是同学家有哈士奇。” “哈士奇是什么？” “一种蓝眼睛的狗。” 薛岚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不许再说下去了，你俩不许说话！” 在狼君大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激烈抗议之下，烬光没能和薛桐畅聊一番。但是她并不遗憾。 反正薛岚接了殷诗诗安排的丹药，迟早是要去荒域战场的。 她和她的知己终会有相逢之时。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想法，狼君大人转头对她呲了呲牙。 烬光：“光顾着聊天忘了修理你了。” “你们要来荒域？青柳大人要的法器做完了吗？” “还没有！”薛岚搓着自己头顶的大包： “这次就是为了法器的事情出来的，诗诗托我将一批丹药送到前线，之后你和我一起去凡间。” 薛桐皱了皱眉，声音严肃： “你上次和我说这话，是为了防止被烬光发现，这次是为了什么？” “欸，你怎么不说话了？” 几息之后，通讯再度恢复，狼君大人摸着自己头顶第二个大包： “去凡间寻找一些做法器的材料。小桐啊，你忙不忙，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陪我去凡间了。”薛岚试探着开口，指望着自己和薛桐多年的默契可以发力。 然而事实证明，小桐姑娘擅长唱反调： “我不忙。最近那些变异的魔族都被我们加班加点地除掉了。” “我现在闲死了，每天除了到处烤羊肉串之外无所事事。你今天怎么回事，无良老板为员工考虑上了。” “没什么。”薛岚沉痛地开口： “我们荒域见。” 薛岚的身影消失在脑海之中，薛桐有些疑惑地看向边上的心魔： “她怎么了？” 心魔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将手中剥好葡萄递给肩膀上的小引魂： “大概是被打了吧。” 薛桐瞬间明白了，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出去。 少女看着抱着一颗葡萄的小引魂，心魔做这种事情和薛岚一样细致，葡萄的皮只剥了一半，小剑灵抱怀里也不至于脏手，像是年画上的小福娃。 “小魂，你阿芜姐姐呢？” “阿芜姐姐和小舟去清理战场上的魔魂了。” 距离薛桐三人五里之外的一处山坳之中，一小队刚刚巡逻结束的胜羽军将士正在此处安营扎寨，预备吃东西。 周围的同袍都在吃东西，吴征从自己怀里拿出两个发凉的面饼，咬了一口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胸口处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吴征低头看见了胸前那面掉了一小块的护心镜。 “吴大哥。” 身侧上来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水袋： “还是吃不下去东西吗？” “喝点儿水，今天巡逻之后我们就要被调回清水城了。嫂子不是来信了嘛。说长义开始念书了。你回去带着他见见先生。” “长义……” 胸口的不适感骤然加重，吴征喃喃念出这两个字，随后身子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吴大哥！” “吴大哥！” 身边同袍一瞬间都围了上来，吴征看见荒域的天空，那是一种总是雾蒙蒙的灰色。 不像家里…… 家里…… 家里的天是蓝盈盈的，玉华晾在染坊的布是五颜六色的。 长义小时候身体不好，去城隍庙留了小辫儿，这次回去该剪了。 他眼珠缓缓往下，在自己胸口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毛发很长很浓密，头顶长着一连串红色的眼睛，两只纤细的前肢正扒在他的胸甲上，钩子一样的红色长舌正从护心镜那个小缺口进去，一下一下掏着什么东西。 心口不是堵了东西，是被吃空了。 吴征挣扎了两下，想要起身开口告诉周围的人这里有魔物，但都是徒劳无功。 那趴在他胸口的魔物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停下动作抬头，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占据了吴征整片视线。 结束了…… 吴征心想。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时，天空之上突然落下来一个黑影。 方方正正的柔软躯体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之上。然后瞬间摊开，将那正在进食的魔物包裹在其中。 随后，吴征听见了一阵骨头被碾碎的嘎吱声。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去年鹞子坡打仗的时候，那个带队的仙长就是被魔兽这么一口一口嚼碎咽下去的。 吴征开始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直到那声音结束。 那东西在他胸口上转身，没有五官，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枕头。 方才那怪物早就不见踪影，连根毛都没有剩下。 枕头往他脸的方向挪动了过来，随后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柔软温暖的触感传来，吴征差点儿以为自己身上趴着的是一只猫。 “你不要害怕。”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空灵的女声，吴征发现自己头边出现了一个束着马尾，脸色苍白的黑衣少女。 “鬼……”吴征颤抖着发出气音。 “我……我不是……我是鬼但是是好鬼。”黑衣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但是却没有动嘴。 “我是来救你的。那是一种低阶魔族。它们吃人的思念。” 黑衣少女温柔地看着吴征： “你太想家了，仙门给的护心镜又碎了。” “记得回家。” 少女和胸口的东西同时化为灰烟消失，吴征整个人瞬间轻快起来，像是水中之人骤然浮出水面。 “吴大哥，吴大哥你可算是醒了！” 周围同袍一个个激动地喊起来。吴征低头，看向胸前破掉的护心镜。 那里塞着一小团柔软的白色绒毛。 第813章 也不怎么能约束她 “太过深入荒域，净化魔气的速度跟不上，胜羽军将士的身体都是有些撑不住了。” 荒域前线大营中，听完阿芜汇报的纪妗妗忧心道。 “不止凡人将士。”一旁的龙思音身着黑甲，眉心微蹙： “有些金丹初期的弟子也有所反应，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势。” 纪妗妗拍了一下桌子，营帐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女子长舒一口气：“想想办法。” “先把那些撑不住的军士送回清水城，崔师妹在清水城镇守，想必可以安排妥当。”龙思音有条不紊地开口： “金丹中期以下弟子加量发放清心丹。除此之外……” 龙思音看了纪妗妗一眼：“传讯给你大师姐，让万工坊想想办法。胜羽军和前线弟子的法衣防护，不能再指着战傀府一个宗门了。” 纪妗妗长叹一声：“我也想。” “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她之前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当了万工坊主之后更是忙得行踪全无。” 龙思音笑着戳了戳纪妗妗：“想想办法，小桐不是在这里嘛。你要是因为玄煌宗斩断道统的事情拉不下脸求人，我可以代劳。” 纪妗妗瞪了她一眼：“谁说我拉不下脸！她永远是我师姐。” “那你快去找小桐问。”龙思音露出一个奸诈的笑来。 纪妗妗推了她一下：“你去！” “谁要找我？” 正当两人你推我搡的时候，营帐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小桐大厨双手各握着一大把羊肉串走进来。 纪妗妗一瞬间愣在原地： “没，没找你。” “我懂了。” 薛桐将羊肉串全部塞给龙思音：“那就是想通过我找薛岚。” “猜这么准？”龙思音惊讶地开口。 薛桐无所谓地摊摊手：“已经习惯了，说吧，找薛岚什么事？” 纪妗妗将方才的事情和薛桐重复了一遍。 “原来如此。”听完一切的小桐姑娘了然点头：“你们不用找薛岚了，她现在从嗣瑶川出来，不到两天就可以到这里。” “师姐来荒域了？”纪妗妗惊讶开口。 “是……是啊！” 薛桐疑惑地看着纪妗妗：“怎么这么大反应，她来你们不开心吗？” “尝尝我的手艺，绝对吊打万工坊主。”薛桐从龙思音那里分了点儿羊肉串递给纪妗妗。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纪妗妗兔子一样嚼着羊肉：神色空茫又清澈：“怎么和你说呢。大师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她要是来的话前线的困境肯定是可以解决。” “但是你总觉得这人会带来更大的困境。”薛桐笑眯眯地接上了他的话。 纪妗妗疯狂点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薛桐努力给自家宿主找补： “天才嘛，天才就是要惊艳所有人的，惊艳敌人之后再惊吓惊吓自己人很正常。” “这样吧，我让她立天道誓言，绝对不在荒域找事。” “那倒不用了。”纪妗妗连忙摆手：“我相信我大师姐，有她在一定没问题的。而且……” “而且什么？”薛桐往前凑了凑。 “而且我觉得天道誓言，大概……也不怎么能约束她。”纪妗妗小声开口。 毕竟那可是北域川的狼君大人。 薛桐心想着不愧是薛岚的亲师妹，对狼君大人如此了解。 元明界天道苦薛岚久矣，立天道誓言对于狼君大人来说比找打都要简单。 “既然如此，你们二位也不必为此忧心，先安抚那些出现症状的弟子和将士，一切等她到了再说。” 看两人脸上还有忧色，薛桐没忍住补上一句： “我们万工坊主现在很厉害的，你说是不是啊阿芜！” 阿芜在一边疯狂点头。 薛桐阿芜身上有着少年特有的生气，一瞬间感染了纪妗妗和龙思音。 纪妗妗没忍住笑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我们就等等师姐。” 小桐姑娘诚实可靠，薛岚来的比预想的两天还要早。第二天傍晚，一道淡蓝色的流光自北方而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在练枪地纪妗妗面前。 薛岚一袭素白衣衫从烟尘之中走出，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师姐！” 纪妗妗提着枪快步走香薛岚：“怎么来的这般快，小桐说至少要两天时间。” “御剑来的。”薛岚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纪妗妗循着她的动作看去，薛岚身后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烬光。”薛岚柔声开口 “不是外人。” 随着薛岚话音落下，她身后一小片空间突然开始扭曲起来，纪妗妗看见一把雪亮华贵的仙剑静静悬浮在薛岚身后，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手中玄煞枪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后彻底沉寂了下来。 薛岚冲着她眨眨眼睛：“北域川狼属长君的剑，我完了要回玄煌宗找许师兄切磋切磋剑术。” 纪妗妗冲着烬光弯腰行礼，听见薛岚的话无奈开口： “师姐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沉迷于提剑追着跑的游戏了。” 薛岚看了她一眼：“虽然妗妗长大了，说话在理，但是我不会听的。” “我当年就说了，器修报仇，十年不晚。” 纪妗妗有些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师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薛岚瞬间喜笑颜开：“这才是我的好师妹嘛，和我说说荒域最近情况如何……” “魔气侵蚀的问题确实不好解决。” 一炷香之后，薛岚摸着自己的下巴严肃开口。 “目前元明下界肃清净化魔气的方法不外乎异火和绛云宗的水相华莲秘术两种，异火本就稀有，水相华莲秘术更是非天品水灵根不能修炼。闵裳师姐这些年一共招收了四个弟子，只有大弟子序笙和小弟子清之练成了。” 纪妗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小姑娘实在是分身乏术。” 薛岚静静看着她，良久之后才温柔开口： “真是有意思啊。” “当年师尊从落霞山前线捡回来的小姑娘，现在也开始做别人的长辈了。” “师姐。”纪妗妗没忍住笑：“我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薛岚轻轻拍了拍纪妗妗的头顶。 “师姐还在，你就永远是小姑娘。” “荒域之事。师姐自会有处理之法。” 第814章 神灵也可以 “封禅山水正神？” 心魔看着对面正在撕咬羊肉串的某人，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狼君大人真敢想啊。且不说是否愿意有山水生灵来接荒域这烂摊子，即便是有人愿意来，下界荒域失守万年，魔气早就侵蚀了山水地势。” “寻常山水神灵，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吃饱喝足的狼君大人擦擦手，随后直愣愣地看着心魔： “你这人真是奇怪，说出自己的担心便是了，非要和我唱唱反调。” “谁乐意和你唱反调。”心魔冷哼一声： “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总不能让人家修炼了百年千年的神道毁于一旦吧。” 薛岚抬眼看向不远处，铺散开的神识之中，胜羽军的将士们正在操练，一个个背着几十斤的特制盔甲挥洒汗水。杀气腾腾。 狼君大人轻声开口： “人不是已经到这里了嘛。” 心魔有些疑惑：“你说什么？” 薛岚转头和她对视：“我说，凡人已经到这里了。” “神灵不是我们这些随随便便的野妖族，神道不是一味的埋头苦修。” “神道是万千愿望的集合，数万凡间生灵的托举。” 薛岚抬手一指向前，指向那些强压着心中畏惧冲在前线的普通凡人。 “凡人能到的地方，神灵也可以。” 心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话。 “你还没有彻底苏醒的时候。”薛岚缓慢回忆道： “当时我在玄煌宗思过崖碰见吴千山，他问我仙门为什么要救那些凡人，反让自己身陷囹圄。我记得自己当时怎么说来着……” 薛岚摸摸自己的脑门，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我说……” “凡人如蒲草，蒲草韧如丝，偶得灵根悟，方为仙与神。” 薛岚抬手从心魔眼前扫过，心魔只觉得眉心刺痛，再次睁眼之时，眼前已经变换了场景。 是北域川的冰雪。 自己变成了一只稚嫩的小黑狼，薛岚化为的小白狼站在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蓝眸澄澈但无神。 “你看。”她在心魔面前转了一圈： “你我未成为只手遮天的强大妖修之前，也不过是小狼崽罢了。” “也在被鹤姑姑照顾。” 心魔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薛岚的说法，但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尽管如此，对于那些愿意以全部修为镇压魔气的山水神灵来说，也还是有些委屈了。” 这次薛岚没有反驳她。 将心魔从幻象之中放出来，薛岚轻柔开口： “元明界如今的局势，谁做事不是命悬一线，稍微行差踏错就坠入万丈深渊。” “这样。” “所有参与此次封禅的山水神灵，妖族正修，若元明界风波平息，我亲自叩请天道为其降诏，设立道府永世不朽，香火不断。” 心魔在一边抱着胳膊：“这还差不多。” 薛岚瞪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心魔定定看着她：“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谁胳膊肘往外拐了。狼君大人还记得自己是要当界主的狼吗？” “你还记得自己要走神道吗？” “若是万年之后，也有仙门这般摆弄你，你该如何？” 薛岚被这一键三问弄得又感动又好笑，然后脑回路不可遏制地走偏了。 心魔听见她兴奋的声音：“对啊，我马上也是修神道的狼了，要不我也在荒域认养一座山……” “闭嘴，不许！” “你敢认我就立马让自己灰飞烟灭。” 在心魔的坚持之下，狼君大人最终打消了自己当山神的念头，转头去和清音道君等几位长辈商议封禅的事情了。 别看封禅的计划薛岚动动嘴皮子就想出来了，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流程相当复杂。 首先就是人选问题，元明下界虽然山水神灵众多，但是大多数都有自己气运相连的山川，不好移动。那些刚勾连山势的精怪妖族又太过弱小，受不住千里跋涉魔气侵蚀。 对此狼君大人的意思是：仙门都给解决。 不好移动的仙门布置阵法禁制，聚山岭气运经久不散。 神道修行不够的仙门考察心性，合格的直接和人间王朝沟通。 什么建庙修祠，戏文评书。只要你愿意来统统安排上。 “是不是有些……”战傀府的赤炼老祖摸摸自己的胡子： “不太体面。” “前辈。”薛岚语重心长地开口：“现在不是想体面不体面的时候。” “荒域之中魔气一日不被镇压，于我人妖两族来说，就是永远没有收复荒域。上下两界一统，灵气交融洗涤魔气之机不过区区五十年。” “这五十年劳烦诸位山水神灵，薛岚愿意亲自叩头去请。” “那倒不必。”赤炼老祖呵呵一笑摆摆手：“你是年轻人你拉不下那个脸，还是我叩头去请吧。” 薛岚：“老大师我总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就这么决定了。” 赤炼老祖大手一挥，丝毫不给薛岚说话的机会。 “不仅如此。”绛云宗的月华道君接着开口： “此事虽是为了元明界，但终究是仙门有求于人家，适当备些供礼上门才好。” “晚辈知晓。”薛岚飞快接上话：“此次所有供礼，都交由我万工坊准备。这是晚辈拟定的礼单，还请前辈过目。” 月华道君看了薛岚的礼单，默默将自己准备的礼册往袖子里面塞了塞。 她看了一眼清音道君： “你家这个小辈，家资颇丰。” 清音道君点点头：“万工坊有钱。” 月华道君觉得自己心脏有些不舒服，抬手将礼单还给薛岚： “准备地很妥当，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说什么了。” “待你备好供礼，老夫便回落霞山里面去广邀各路山水神灵。”赤炼老祖笑着开口： “至于封禅之时，人间帝王主祭之人选，便全权交予你，心中可有想法啊。” 薛岚对着几位长辈拱手行礼： “回诸位前辈，封禅之时，晚辈打算定在来年春分。” “岁首元正已过，仲春二月生气渐聚，益祭天封禅，上告天地，下昭万民。” “至于人间帝王主祭，晚辈首推大顺王朝靖元皇帝——谢凌朝！” 第815章 四海飞云楼 “老身也是如此想的。” 月华道君笑着看了看周围几个道友： “大顺本就位于南域，万年以来这里的仙门凡人一直在抵抗魔族。” “让这位靖元皇帝陛下来主祭，除了敬告天地神灵，也方便祭奠那些战死在此处的亡魂。” 白发道君温和地看着薛岚开口： “宵宵。” 薛岚有好些日子没听到过别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仓促应道： “晚辈在。” 月华道君看着她的反应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细细嘱托道： “既然你推荐了这位靖元皇帝陛下，那便由你亲自走一趟大顺朝，将此事同她说明。春分之时生气浓郁，你此行顺便去拜见一下南域诸位城隍，请他们相助一二，于三月十五举行鬼祭，让那些留在荒域的阴魂了结执念吧。” “哪怕是不能静茹轮回……”月华道君微微一顿，眼底漫上些许悲伤： “也不要终日浑浑噩噩满怀恨意地游荡于荒域之上。” 在场众人都知道她为何突然失态。 十数年前魔族入侵，她便是如此将绛云宗那些孩子们魔化的魂魄付之一炬的。 “晚辈谨记，还请前辈放心。” “今晚就走？” 薛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薛岚： “我们又要回归连轴转的日子了吗？陆风和她怎么办？” “心魔我会带上，至于陆风。”薛岚思索着开口： “留在荒域。” “他一个人？”小桐姑娘明显有些不放心。 “我总觉得不太安全。” “没办法。”薛岚无奈摊手： “此去凡间有要事，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天道之子恐怖如斯，索性丢了吧！” 薛桐立马否决：“不成啊这可丢不得。” 天道之子哪怕是块茅坑里的石头，也要牢牢掌握在元明界这边。 “暂放。”小桐姑娘笑嘻嘻开口： “我们把陆风寄存在这里，速战速决随后来拿。” “可以。”狼君大人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薛桐这个奇怪的说法：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等等。”小桐姑娘举手： “我去拿一些东西。” 少女风风火火离开，一炷香之后在军士轮换的飞舟边上和薛岚碰面。 狼君大人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好奇问道： “是什么？” “家书。”薛桐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和你说我这些日子白天杀魔族傍晚烤羊肉，晚上还代写家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薛岚笑盈盈看着面前的少女： “你要去帮那些军士送家书？我们这次事情可不少。” “不用不用。有人会替我们去的。”薛桐从自己袖子里摸出来一沓纸票。 “托我写家书的将士们说了，大顺京城北坊有一家四海飞云楼，专门帮胜羽军将士派送家书。只要贴上这个……” 少女将那一沓纸票递到薛岚面前。 薛岚神识散开落在那纸票之上，发现其上图案很像是仙门弟子常用的神行符，只不过做过改动，最中间晦涩难懂的符文改成八个大字： “四海无惧，飞云命达。” 薛岚轻轻念出这四个字，然后看见一道粗壮的红线从这八个大字之中延伸出来，连接到了她的心口。 “因果。”薛岚微微皱眉。 没有明确记忆的因果。 “难道是故人？”薛桐有些好奇地开口。 “不记得有这个志向的故人啊。没事我们到大顺京城就知道了。” 薛岚压下心底的愕然，没有急着掐算：“也对，反正不是坏人，上船吧。” 小桐姑娘在荒域生龙活虎，但是一上船就蔫得不行。 接过贴票重任的狼君大人边干活边开口： “早知道就不上船了，晕成这样。” 薛桐虽然晕得很难受，但是精神可嘉：“不要，就要坐船。我就不信了它可以晕一辈子！” 狼君大人很捧场地拍拍手：“小桐姑娘威武。” “但是咱商量一下，到了抚阳城就改换御剑。不要太为难自己。” 小桐姑娘思索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战傀府新改良的飞舟遁速极快，不到三个时辰便从荒域前线到了抚阳城。 薛岚先是去找了林肃，然后亲眼目睹了代坊主被老师傅砸破脑袋，丝滑退后，连一句话都没说便带着薛桐直奔京城。 “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薛桐在薛岚袖子里开口。 “不厚道总比被打强。”狼君大人厚着脸皮道： “林肃皮糙肉厚，禁打。我要给年轻人机会，如果连这都无法承受怎么继任万工坊。” 薛桐给出中肯的评价： “冠冕堂皇，死不要脸。” “谢谢夸奖，反正我不要去挨打。” 薛桐：真是演都不演了。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大顺京城。 守皇城的金鸢卫正预备着关闭城门，却突然看见宫门外不远处走来一蓝一黑两道人影。 众人不由握住腰间长刀。 那两人鬼魅一般行至宫门前，原是一大一小两个姑娘。 小的那个约莫刚及笄，头顶蝴蝶珠钗俏丽晃动，神情活泼可爱。 大的那个看着双十年华，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用朴素木簪挽住，气质温和从容。 当然最惹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灰白剔透如琉璃一般的眸子。 薛岚从腰间取下万工坊的令牌递给薛桐，少女立马上前： “劳烦通传陛下，万工坊薛岚来访。” “仙长稍待。” 一名金鸢卫拿过令牌施展轻功，眨眼之间便如燕子一般消失在赤红的宫墙之后。 薛桐目送他离去，忍不住感叹道： “真是好武艺。” 薛岚笑着逗她：“你若是想学的话，可以去拜个师。” 小桐姑娘果断摇头：“吃不了那个苦。” 落日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宫门前的青石板上，薛岚站在其中，漆黑锦袍泛起一种暗沉的锈红。 宛若其上干涸了多年的血液再次流动起来。 宫门缓缓打开，谢凌朝从其中匆匆走出，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薛岚。 女子身着明黄色龙袍，雍容威严，于残阳之中笑着对薛岚拱手行礼： “薛姑娘，小桐姑娘，许久不见。” 薛岚浅笑回礼： “陛下风采不减当年。” 第816章 谢雨钧 谢凌朝一辈子见过薛岚两次。 两次相逢之中，她都觉得薛岚是个温和客气的仙人。 但是这第三次见面，她觉得薛岚变了。 坐在对面紫檀木椅上的黑衣仙长神情举止依旧和当年一样活泼，仿若她不久前看到的那个薛岚是幻梦一场。 薛岚依旧温和客气地叫她陛下，说着关于祭天封禅的事情。 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和煦得如同三月春分一般。 可谢凌朝就是察觉到薛岚变了。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变化，薛岚的相貌数十年如一日般年轻，那双灰眸也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谢凌朝看不出什么。 若是非要谢凌朝形容一下的话：是偏执。 方才宫门口惊鸿一瞥，她从薛岚身上看到了一种长久浸润于于权力之中才能滋养孕育出的偏执。 大顺朝的靖元皇帝陛下再次审视面前这位仙人，突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也许并不是薛岚变了。 而是她自己变了。 十多年前的谢凌朝还没有获得如今的权力。自然也看不到面前这位仙人身上的冷漠偏执。 权力是一生都在攀登的高峰，只有不断向上，才能理解那些自己之前无法理解的东西。 长公主和皇帝的荣华富贵也许是一样的。 但是权力终有差别。 “陛下。”薛岚轻声呼唤： “可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并非……”谢凌朝有些尴尬地开口：“是我走神了。” 薛岚没有说话，等着谢凌朝自己说说方才想了什么。 谢凌朝原本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是转念一想对面可不是那些个咋咋呼呼的御史，没那么好糊弄，索性心一横开口。 “我在想。之前见薛姑娘，宛若井底蛙仰观天上月。” “今日一见方觉自己自大非常。” “我见姑娘，如蜉蝣见青天。” “陛下莫要如此言论。”薛岚浅笑着回应她： “万千生灵，得命为贵。” “误光阴千万年浪荡而过者，过江之鲫。” 谢凌朝哈哈大笑起来：“劳烦薛姑娘安慰我了。” 薛岚笑着摇摇头，刚准备继续说下去，一边的薛桐突然传音： “薛岚，这里有主角！” 薛岚已经被主角这两个字整应激了： “不是它没完了是吧？怎么还有？” “你冷静一点儿。”薛桐飞快滚动着系统屏幕。 “不是新主角，是之前的，你还记得陆风的三个女主吗？其中一个是谢凌朝的女儿。” 薛岚一颗心七上八下，从狂跳到得意。 “看来把陆风放在荒域是正确的。” 察觉到狼君大人开始得意的邪魔准时启动： “瞎狼碰上死耗子！” 薛岚：“没让你说话。” 狼君大人环顾四周，视线停在宫殿外一处被茂密梧桐树遮住的亭子上面。 “陛下，亭中有客，何不邀来？” “并非客人，不过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谢凌朝早就料到薛岚会发现，抬手招呼一边的侍从： “让殿下进来。” 侍从出去没多久，薛桐看见廊下走来一队人，为首的那是一个身着橙色明艳宫装，神情从容，姿态端庄的女子。 这女子出现的一瞬间，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三个大字： “谢雨钧。” 原剧情中陆风的女主之一，谢凌朝独女。当今大顺帝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谢雨钧走进内殿，弯腰行礼： “儿臣参见陛下，见过仙长。” 比谢凌朝更快开口的是薛岚： “殿下不必多礼。” 谢雨钧觉得面前这位仙长有些奇怪，她表情怎么这么…… “好了你不要用那种慈爱的表情对着人家未来陛下了。”薛桐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实在是没眼看。” “我骄傲骄傲怎么了？”狼君大人不服：“我可是凭一己之力，防止了陆风到处霍霍人。” “什么叫一己之力？你说这话我可就有些不高兴了。”薛桐反驳道： “一直在监视他的不是我吗？” “你也有功劳你也有功劳。” 薛岚看着神识中的谢雨钧。 女子和谢凌朝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区别是她更年轻，腰身挺直，眼睛之中藏着比她母亲更浓烈的野心和果决。 她身上还带着一缕薛岚无法忘却的气息…… “小桐。”薛岚突然开口： “让殿下带你去外面转转。” 骤然被点名的小桐姑娘熟练起身，对谢雨钧伸手： “深宫路绕，还请殿下带带我。” 谢雨钧和谢凌朝对视了一眼，等到母亲点头之后才是跟着薛桐走了出去。 同她们一起离开的，还有满殿的宫人。 年关将近，宫殿里人少了格外冷清。 薛岚依旧笑眯眯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比： “陛下在调查我！” “薛姑娘何出此言？”谢凌朝强压着内心的震动接话。 “曹怀宝。” 薛岚轻轻念出这三个字：“你知道这个孩子吗？” 她方才在谢雨钧的身上探查到了那个气息。 那个上一世在陆家村被虐待致死的陆双。 这一世被爹娘捧在手掌心的曹怀宝。 “姑娘认识那孩子？”谢凌朝惊讶地开口： “那是青帆的弟子，前不久从抚阳城来京城进学，我见她文采斐然，不似那个古板学究，故而擢她为官，辅佐我儿。” “实在不知姑娘与她有旧。” 一颗汗珠从谢凌朝额头滑落，薛岚突然笑起来： “陛下莫要慌张，本座也是当长辈的，遇事难免慌乱些。” 谢凌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警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这位陛下再次看向薛岚，再也无法回归方才笑谈的心态了。 “陛下莫要怪我。”薛岚开口： “先帝在世之时，有过算计我师妹的举动。薛岚小心些，想必陛下也可以理解。” 谢凌朝：“理解理解。” “陛下宽宏大量，我们接着说祭天封禅的事情。” 皇宫后花园之中，小桐姑娘平静地听完这一场质问，抬眼看向身边的谢雨钧： “殿下，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谢雨钧温和地看着面前活泼开朗的少女:“仙长请讲。” 薛桐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假设，假设一下，有个你喜欢的男人让你毁灭自己的江山供养他，你该如何？” 谢雨钧皱眉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开口： “株连九族，挫骨扬灰。” 薛桐：非常好！ 第817章 殿下只能选我 谢凌朝办事效率和狼君大人不相上下，两人商议封禅得功夫，她已经大笔一挥亲自起草了四份密旨，加盖帝王金印递到薛岚面前： “还请仙长过目。” “陛下忘了我是个瞎子了？瞎子有什么可过目的。”薛岚笑着打趣，抬手把那密旨推回去。 薛岚拒绝之意明显，谢凌朝也不再强求。 总不好强塞着非要人家研读一番。 谢凌朝将密旨放在一边，这才察觉到殿中的光线已然昏暗下来。 夜已至。 “薛姑娘，今晚便和小桐姑娘在宫中稍作休整。”谢凌朝小心翼翼开口： “如何？” “不用了陛下。”薛岚笑着起身辞行：“薛岚于城中有故人，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往后薛某还有要事同陛下商议，相逢会有时，此行就此别过。” 谢凌朝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人了，同样笑着拱手： “薛姑娘，相逢会有时。” 薛岚推开宫殿的雕花木门走出来的时候，薛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要走了吗？”少女俏皮开口。 “明知故问是不是？”薛岚无奈地看着她： “我要是真在皇宫留宿了看你怎么办。” “那就跟着狼君大人一起住下咯，好好享受一下!” 薛岚转头看了她一眼。 “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会去找玉娘姐姐的。” 她们两个在大顺京城，有着同一份温暖的思念。 两人身形鬼魅一般向前，很快就甩掉了身后负责护送的金鸢卫。在皇宫院墙上轻盈几个飘飞，越过红墙向北而去。 “禀陛下，殿下。那二位仙人果然朝着北面去了。” 点着明亮灯火的宫殿之中，谢雨钧看看跪在地上的金鸢卫，又看看端坐于一边的谢凌朝： “母皇料事如神。” “并非料事如神。”谢凌朝缓缓摇头，耐心同女儿解释：“那位薛姑娘的性子，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透过。现在所能预见的，不过是燕子春回而已。” “堂前燕秋去春回，年年岁岁如此，普天之下世人皆知。有些人不过是知道了一些表象的规律，就说自己了解那只燕子，实在是自大。燕子尚且如此，更莫说是仙人了。” 更何况薛岚不是燕子，她是九天之上飘渺虚幻的云霄。 “纵是如此，母皇也很厉害了。”谢雨钧笑着走到谢凌朝身后给她捏肩： “母皇要不要看看儿臣最近写的文章？” “为何不直接送到你老师那里让她看看？”谢凌朝笑着接过女官递上来的折子，随后表情一僵。 谢雨钧写字随她，笔画大开大合，气势恢宏。 在她豪放的字迹边上，是一行行工整灵秀的小字。 谢凌朝转头看向女儿：“她写的？” 谢雨钧笑着点点头：“文之写的，母皇以为如何？” 谢凌朝细细看完那折子：“她是青帆最得意的弟子，文采学识自是上品，品行更佳。” “可是……” “可是为人太过端正，过刚易折。又是女子，女儿选了她，朝中多有非议？” “最后那句不重要。”谢凌朝笑着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真的想好了？” 谢雨钧郑重点头： “女儿想好了。” 谢雨钧走出宫门之时，不远处早就等着一辆朴素的马车。 见宫中有人出来，马车帘子被飞快掀开，一袭淡雅青衣的女子从其上跃下： “殿下。” “文之怎么自己过来了？”谢雨钧笑着看向曹怀宝： “不是说了我此次进宫并无大事。就是陪着陛下聊聊天嘛。” “殿下不愿意和臣说实话也没关系。”曹怀宝将谢雨钧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放下心开口： “殿下离府这一个时辰，外面可各有各的说头。” 谢雨钧笑着上了马车，有些好奇地开口： “什么说头？” 曹怀宝冷笑一声：“说殿下触怒了圣言，被陛下责罚。” 谢雨钧皱了皱眉：“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但是臣不能什么都给殿下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谢雨钧手撑着下巴： “若是曹大人放不下如今的身份，不如短暂变成卤面摊子上的小宝儿。毕竟我可是听林相说过了，文之幼时可是指着他说他不懂《云桂醒春赋》。” 曹怀宝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当时年幼，不知道老师就是……” 前些日子太学相见，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殿下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 “可以，那文之和我说说，他们都传了什么？”谢雨钧笑眯眯地开口。 曹怀宝无奈妥协： “说陛下年富力强，在外有一子，近日回宫……” 谢雨钧瞪大眼睛：“我娘吗？” 曹怀宝点点头。 “她这一子，是和折子生的吗？”大顺储君真诚发问。 “殿下，莫要说这些玩笑话。”曹怀宝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到笑声止歇，马车停在王府门前。谢雨钧和曹怀宝前后下车，并肩行走在府中小道之上。 月华清冷落于肩，谢雨钧突然看见了二人在地上的影子。 “今日宫中有仙人来访，母皇召我前去相见。顺便同我商议立储之事。” 曹怀宝神色凝重：“可是有什么变故？” “并无什么变故，只是母皇问我若是成了东宫之主，身边辅佐之人，是选你还是选积白师兄。” 曹怀宝心中了然：“殿下选了我。” 谢雨钧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文之怎么知道？” 曹怀宝静静看着未来的大顺之主，她往后余生要辅佐的殿下： “因为殿下选择了柳大人做老师，那辅佐之人，便只能选我。” “林相之徒，无权无势升斗小民出身。” 谢雨钧很满意曹怀宝现在的眼神，那里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不会一直无权无势的。” 谢雨钧笑着看她：“曹大人。” 权力不可能永远掌握在一个人手中，每个人都有机会拿到那一份权力。 “她和薛姑娘有旧。” 母皇临别之际的密语还在脑海中回荡，谢凌朝唇角微勾。 曹怀宝。 曹文之。 是个文采斐然，品行上佳，运势无双的好臣子。 第818章 回来就好 “话说你觉得大顺的那位储君怎么样？” 距离玉娘家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正在狼君大人袖子里掏东西的薛桐突然开口： “我测试过了，株连九族目前用得很顺手，没有被男主迷惑的风险。” 狼君大人认为她说话略显诡异，但是可以理解。 “那位殿下。”薛岚微微眯起眼睛： “比她娘更厉害。” 薛桐从薛岚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白玉小挂坠，仔细放到提前准备的盒子里：“何以见得？” “野心。” 薛岚认真看着薛岚：“比起谢凌朝，她的野心更甚。” “也是，她毕竟是被谢凌朝从小培养的未来储君。” 谢凌朝的上位有大顺皇族人口凋零的推动，谢雨钧则是注定要成为帝王的存在。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上那个位置，获得凡世间最顶尖的权力。 “年轻的君主配上蒸蒸日上的国家。”薛桐忍不住感叹： “她有资格去肖想世间的一切。” 薛岚赞同地点点头：“真到了那一天，我也许会去见见这位新的陛下。而现在……” 狼君大人幽怨地看着薛桐：“为什么把我放进去的点心拿出来，那是我在谢催城排了好久队买的，自己都没舍得吃。” “放了至少三个月的东西你敢带给何姑姑和玉娘姐姐吃？”薛桐抬手拍拍薛岚的肚子： “人和狼的肚子是不一样的明白吗？” 薛岚无法反驳，只能生气地自己吃点心。 忙忙碌碌小半个时辰之后，薛岚二人提着一盒子刚刚搜刮的拼好礼敲响了玉娘家的大门。 “谁呀？” 院中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来者是玉娘的丈夫徐石。 青年披着一件外衣，警惕地从门缝往外看，开口又问了一次： “谁？” 薛岚推了推薛桐，示意她上前。 小桐姑娘怀着忐忑的心上前轻轻开口： “徐大哥，是我……” 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徐石突然大声道： “桐桐！” 青年手脚麻利地打开门闩：“怎么大半夜来了，快进来。” “玉娘！” 徐石冲着堂屋喊了两声：“你看看谁来了？” 堂屋走出来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裳的女子，手里举着烛台。正是玉娘。 “大半夜的小声些。” 女子举着烛台走到门口，摇曳烛光照亮了薛岚二人的脸： “岚岚，小桐！” 烛台从女子手中掉落，她猛地抓住了薛岚的手腕： “这么多年你都不来看姐姐，姐姐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夫妇俩热络地拥着两人往屋里走，狼君大人在炽烈的爱里有些不舒服。 薛岚：“小桐，我有些窒息。” 薛桐：“我礼盒放门槛上没拿！” 等到薛桐去而复返，整个小院儿的人都醒了，薛岚坐在方桌边上，正被何绣掌拉着看手心。 “桐桐上次来的时候，说你后面在打铁。”妇人热泪盈眶： “这么好一双手，怎么能打铁呢。” 她翻来覆去将薛岚的手摸了好几遍，没摸到老茧之后才是放下心来。 薛岚幽怨地看向薛桐：“看你做的好事！” 薛桐相当不服气：“我没有错，你就是个打铁的。” 狼君大人在线提问：想打妹妹怎么办？ 何绣掌的眼睛这些年是愈发不好了，哪怕点了好几盏灯，面前人还是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是她还有一双常年绣花的手，她细细摸着薛岚的眉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饿了没？让你玉娘姐姐给你做点儿吃的。” 薛岚二人异口同声：“饿！” 玉娘飞快起身，扯着徐石往厨房而去。 薛桐戳了戳薛岚，往角落指了指。 家里的两个小家伙早在薛岚她们进来的时候就盯上了那个礼盒。此时正蹲在边上窃窃私语。 徐似锦看着面前的漂亮盒子：“哥哥，你想不想看？” “不想看。”稍大一点儿的徐正存心逗她：“小心娘回来打你。” “不会的！”小姑娘扬起一张小脸： “娘喜欢小桐姨姨，一定会做很多好吃的，很久才能回来。” 徐正点点头：“也对，那你去问问小桐姨姨，我打开给你看看。” “嗯嗯，但是要是被娘发现了怎么办？” 徐正摸摸妹妹的头：“就说是哥哥打开的。”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徐似锦笑着起身，一转眼就看见薛桐在点头：“打开打开！” 小姑娘对着薛桐甜甜一笑：“小桐姨姨最好了！” 薛桐：“这个最，是这么用的吗？” 两个孩子欢呼着从那个盒子里拿出各式各样的精巧物件，都是薛岚这些年到处跑的收藏。 其中有一辆战傀府阵道弟子做的机械战车，按住尾部就可以自己往前走。 徐似锦爱不释手，决定今天晚上就抱着这个睡觉。 徐正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挂件，往徐似锦的脖子上戴。 “没有自己喜欢的吗？”薛桐忍不住开口。 “喜欢。”徐正有些腼腆地开口。 “我要去当兵，都留给妹妹。” “小桐姨姨，我想去落霞山加入胜羽军。” 薛岚薛桐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酝酿。 “不知道为什么。”薛桐传音道： “我有些不愿意他去。” 见证过荒域战场的惨烈，她实在是不忍心这么一个小孩子…… 但是转念一想，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曾经也是这样天真可爱的孩童。 薛岚微笑着看向徐正： “你知道胜羽军是什么样的吗？” “我知道！” 徐正骄傲地开口：“四海飞云楼的李掌柜和我讲过。胜羽军里，都是全天底下最忠义，最勇猛的人。” 又是四海飞云楼。 薛岚心中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许久不说话的心魔突然在识海之中开口： “你能感知到这段因果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吗？” “可以。”薛岚用心感应一番，随后淡淡开口： “落霞山大战之时。” “我知道了。”心魔提议道： “问名字，然后去找严呈雪。” 薛岚听话照做，看向徐正：“正儿，那位李掌柜，叫什么名字？” “他叫李四海。” 第819章 他该走出来了 “说事！” 严呈雪最近看古阵图看得有点儿魔怔，接到薛岚千里传音的时候，他刚为了一个阵法的气机流转路径和便宜师傅吵了一架，语气之中满是火气。 “又和雷夔前辈吵架。”薛岚调侃了一句：“怎么，现在人家不是你崇拜的顶级阵修了？” 严呈雪翻了一个白眼：“没事是吧？慢走不送！” “别别别！” 狼君大人挑了挑玉娘刚端上来的面，尽量确保每一根面条都裹上肉酱。 “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李四海你知道吗？” “凡人？” “看来你是知道。” “没错，我打听的就是一个凡人。” 严呈雪放下手中的阵图，回忆道：“我有十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这件事情要从你我在绛云谷坑杀魔兽说起……” 严呈雪缓缓讲述，一个精明粮商误入赴死将士队伍的故事在薛岚脑海中不断重构。 “这人胆子小，一听说下面有魔族当时就吓尿了。那些个将士看他会写字，就让他写家书。后来我给他贴了神行符，让他回抚阳城去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严呈雪警惕地开口： “你又想起那些将士了。” “没出息哦。” 薛岚机械地吃了一口面条，细嚼慢咽，许久之后才回应他：“嘲笑我干什么，你敢说自己没有想起过他们的眼睛吗？” 严呈雪一直很苦恼。 他最不喜欢薛岚的点，就是他和薛岚最相似的点。 从小便能看透万物本质气机纠缠的阵道天才，很厌倦被感情束缚，同时很讨厌被人看穿 世间万物之间固有联系，一为气机，这是出世便自带的，代表了世界和谐运转的规则。 二为因果，是后天经历所得，是有情生灵共同走过同一段岁月的证明。 一天一月一年，亦或是一刹那注目对视，都可以缔造因果。 因果影响气机流转，自然也影响阵法的运转使用，严呈雪从小就不喜欢。 可是人生在世，怎可能凭借一己之力逃避所有因果。 活着，便做不了无情草木。 严呈雪不想回答薛岚的问题，自动把话题往前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他在大顺开了一家四海飞云楼，专门帮那些前线将士送家书。” 薛岚被碗里的热气熏了眼睛，一时间酸涩难忍。 “我见过这个人，在和小桐上次一起去往人间的时候。” “严呈雪。”薛岚沙哑开口： “早已不在的灵魂，可以拯救多少人？” “什么样的思念，值得一个人不求回报奔走十数年。” 严呈雪没有说话，直到薛岚吃完一碗面才听到他的声音： “无穷无尽。” 薛岚把空碗放在桌子上，重复了一遍的严呈雪的话： “无穷无尽。” 一个人十数年的光阴，数不尽的家书期盼。 确实担得上这四个字。 “我明天会去见见他。”薛岚轻声道： “他该走出来了。” 从那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嘱托之中。 次日，北坊主街。 蹦蹦跳跳的徐似锦在前面给薛岚薛桐带路，时不时转头和薛桐说话： “小桐姨姨，你爱吃红烧肉吗？娘说今天给你做。” 薛桐看着活泼的小姑娘，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你喜欢吃吗？” 小丫头疯狂点头：“我喜欢吃，娘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薛桐笑道：“那我也爱吃。” 徐似锦高兴地又去问薛岚：“岚姨你喜欢吃糖人吗？爹说给你们买。” 薛岚拍拍她的脑袋：“是自己想吃了吧？” “才不是。”小姑娘嘴硬道。 薛岚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薛桐：“一会儿让你小桐姨姨给你买。” 几人这般有说有笑，很快就来到了四海飞云楼。 虽说名字霸气，但是这四海飞云楼其实就是个两层的大铺子，门口挂着榜，上面写着各地地名，以及送信轮换时间。 徐似锦带着薛岚二人进入四海飞云楼之中，两人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整个店铺没有大厅，一层是几个半圆的档口，透过开窗可以看见后面一列列的实木架子，实木架子上摆着按照地域城名摆着各式各样的信件。 “二位姑娘是要送信往前线吗？可是到我这里来。” 一个身着墨紫色绸衫的年轻姑娘从档口探出头来，对着薛岚几人挥挥手。 “不是的姐姐，我来投一些从前线来的信。”薛桐上前，将怀里的包袱打开。 那女子拿起一封信，在看到上面赤红的信票时神色陡然严峻起来。 “花红！”女子对后面喊了一句： “有荒域来的信，加急！” “来了！” 实木架子拐角走出来一个干练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短衫，乌黑长发在身后打成辫子，用同色系的布条扎住。 她熟练揭过薛桐那一包信件，游鱼一般穿梭于各个实木架子之中，将之投放于每个格子的最右边。 游刃有余，潇洒自然。 等到最后一封信投放完毕，花红走到最后面，拉响了那里的铃铛。 “叮铃！”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整个四海飞云楼一层的机关开始运转，每个格子最右边都被单独隔离出来，随着机关的运转不断抬升，向上一层送至二楼。 “好高明的机关术！” 薛桐趴在档口不住感叹，这时方才的紫衣女子已经从档口走了出来，对着三人行礼问好： “二位姑娘好，我是这四海飞云楼的一层管事陶心。二位带来的信件已经加急发出了。” “依我四海飞云楼惯例，前线送信之人，楼中理应招待。稍后还请二位赏脸，在郡仙楼由我做东，歇息一二。” “这就已经送出去了？”薛桐有些惊讶地开口。 陶心将她们引至一楼边上一个角落，这里放着一张四方木桌，其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楼中送信的驿使一个时辰出发一队，二位来的正是时候。” 薛桐有种刚好赶上车的快乐感。 “多谢陶管事解惑。只是这吃饭……” 薛桐看向一边的薛岚。 狼君大人为了不引人注目，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使用了幻术，如今双目乌黑，清明自然。 察觉到她的视线之后，薛岚微微点头： “不瞒陶管事，我姐妹二人今日前来，除了送信以外，也想见见李掌柜。” 此言一出，陶心面色突变。 “二位来的不凑巧。”她有些为难。 “掌柜的前些日子，前往北域大乾送信去了！” 第820章 四海为家，四海归一，四海升平 大乾王朝，元明下界北域。 是比玄煌宗还要远上不少的地方。 “他现在还要自己送信吗？”薛桐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四海到了如今，年岁怕是已经不足以支撑千里跋涉了。 “谁说不是呢。”陶心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掌柜的前些年送信伤了身体，已经两三年不出京城了，这次却一反常态。” 她看着面前的两位姑娘，娓娓道来： “两个月前，四海飞云楼收到了一批血书。” 那是一批总共十五块，用铠甲里衣和着血写成的血书。 乡里兄弟玩伴十五人，万里跋涉加入胜羽军，却遭魔族围攻，领队的仙门弟子自爆而亡。 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那十五块血书，是后来人从他们层层叠叠的烂骨下面挖出来的，胜羽军将士不断相传，才送到了四海飞云楼。 “掌柜的原本已经安排了楼里最好的驿使前去送信，除此之外还准备了大乾当地的银票，表以慰问。可是出发那天，他不知是怎么了。非要自己亲自去送。楼中管事和代笔的先生怎么劝都劝不住。” 薛岚听到这里，藏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掐算。 片刻之后，她与身边的薛桐对视一眼，传音道： “他年岁到了。” 听到薛岚的话，薛桐神色微微一变：“是我想得那样吗？” 狼君大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我需要亲自去见见他！” 四海飞云楼又进来了送家书的人，那些贴着各色信票的信件经由店铺伙计的手落在属于它们的格子，细碎响声不断放大，跨越万里之遥，同大乾的细雪之声混合在一起。 雪下的不大，路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沙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掌柜的。” 四海飞云楼驻留大乾雪阳城的驿使总管牵着马把李四海从客栈送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今日有雪，掌柜的住几天再走吧！” “不用了，咳咳咳！”他对面干瘦的老者一开口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一直到心口都止不住发疼。 “我今天精神好，觉得自己就该出门。”李四海抬头冲着驿使笑，突出的颧骨边上是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悠悠牵着马往城外走去。 他来时买了一车礼物，领走的时候马上只有一个空空的信箱和一把破旧的算盘。 漫天细雪落下，李四海脑海之中又出现了几日前那些军士家人的恸哭之声。 一边捧着血书止不住流泪，一边抓着他的手说他是好人。 一万里，实在是太长了。 一万里是幽魂都走不尽的漫漫长途。却有人愿意义无反顾去送命。 想到这里，李四海忍不住擦了擦模糊的眼睛。 送家书不是一年两年了，怎的还是如此容易伤怀。 等到眼前慢慢清晰起来。李四海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茶摊，其上坐着一个身着紫色道袍的白发女子。 “雪灵？” 老者喃喃开口，他走南闯北多年，知道北域有这种奇特的妖怪，瑞雪之时出现，不喜见人。 正当他准备绕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活泼的女声： “这位先生，我家姐姐有请。” 李四海循声望去，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橙红色齐腰襦裙的少女，此时已经抓住了马儿的缰绳。 那匹跟了他多年的老马并没有什么异常，温顺地蹭着少女。 李四海寻思着，这应该是仙人。 “多谢姑娘相邀。” 老者慢慢走到那茶摊边上，这才发现那白发女子刚刚竟是在伏案写东西，他过来的时候已经写完了，正在往信封里面装。 “先生请坐。”薛岚起身迎请，亲自为李四海倒了一杯茶水。 “薛某听说先生在往来下界各地寄送家书，这里有封送往大顺朝京城的家书。” 薛岚将那封信连带着一小锭银子推过去：“有劳先生。” “姑娘不必多礼。”李四海收下信件，却将银子退了回来： “四海飞云楼自有资产，多年送信，不取一文。” “先生还是拿着吧。”薛岚温和看着李四海，老者这才发现面前这人一双眼睛居然与寻常人不同。 薛岚抬头看了看还在下的细雪，轻声开口：“风雪起，归途晦暗无光。” “先生拿着这锭银子照照路。” 李四海明白了。 老者平静地看着薛岚问：“姑娘，我时日无多了是吗？” 薛岚缓缓摇头，没有说话。 李四海这些年很少和人说话，但是今天，雪天一杯热茶的功夫，他却想和面前这位仙长说说自己的事。 “姑娘，想要听听老夫的事吗？” 薛岚点点头：“先生请讲！” 李四海喝了一口茶水，低声开口：“几十年前，我不叫李四海。我叫李大山……” 李大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就出门给别人做了伙计。 主家姓陈，家大业大，为人也刻薄。经常只给伙计吃放坏了剩菜剩饭。旁人受不了心有怨言，但是李大山不在乎。因为他不甘心一直当一个伙计。 李大山在主家待了六年，在此学会了怎么讨价还价，怎么买进卖出，怎么简单算账…… 终于有一天，主家赶他走了。 临走之前，陈员外送了他一把算盘。告诉他： “生意人要学会自己看账，算账。天下金钱，都在这小小一方珠子之中。” “但是……” 陈员外轻轻拨动算盘上圆润的算珠，第一次温和待他： “大山，珠子是能动的。” “别被钱困住了。” 当时的李大山没听最后一句，他给自己改名叫李四海，意思是揽尽四海财富集于一身，他低价屯粮，高价卖出，游走于百姓的苦难之中，独独做着自己的发财梦。 直到抚阳城，落霞山。 十几条鲜活的人命将他从钱眼之中拖了出来！ 黄粱一梦，顷刻破碎。 他的算盘哐当响了几十年，他的钱越积越多。 “但是我这个人！” 李四海看着薛岚，老泪纵横： “我这个人困在钱眼里，生死不知。” “最起码你走出来了。”薛岚起身对着李四海弯腰拱手： “先生，为我送这最后一程信吧。” 李四海看着手中的信封：“定不负姑娘所托，但是姑娘，您这信上，怎么没有地名？” 薛岚笑盈盈看着他：“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就……” 李四海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周边景色却突然飞速变换，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变成了熟悉的大顺京城。 千里万里，造化神通，咫尺之遥耳！ 李四海从胸口拿出薛岚给他的信和银子。 银子变成了一块破碎的胜羽军盔甲，空白的信封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列大字： “李先生亲启。” 李四海颤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有三页纸，每一页上都写着四个大字： “四海为家。” “四海归一。” “四海升平！” 老者在京城的长街之上嚎啕大哭起来。 第821章 长辈觉得你饿 薛岚和薛桐去了大乾一遭，回玉娘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似锦那小丫头正在巷口和小伙伴踢毽子。 “锦儿锦儿！”她对面的小男孩好奇地开口： “你家里是不是来人了，我娘说了，你爹娘今天买了好多好吃的。” “嗯嗯。”似锦点点头：“有姨姨到。” “是你娘的妹妹吗？”小男孩追问道: “可是我娘说了，你娘没有妹妹。” 似锦瞪了小男孩一眼：“苏子尧，你还想不想吃我的糖了？” 小男孩当即不说话了，乖乖陪她踢着毽子。 薛岚二人站在不远处，完完整整听完了两人的争论。 “看别人吵架真有意思。”狼君大人感叹道。 小桐姑娘附和着点头：“我也觉得。” 言毕，她快步上前叫了一声徐似锦：“小似锦。” “小桐姨姨！” 小姑娘回头看见薛桐，一时间毽子也不踢了。蹦蹦跳跳便是向她跑来。跑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走到那小男孩面前，从怀里掏了一把糖给他： “给你的，我可没有骗你。” “回家看书去！” 小姑娘再次转身跑向薛桐，把两人一手一个牵起来，快步向家中走去。 “我们似锦真棒，还会和小伙伴分享。”薛桐忍不住逗她。 谁知道小姑娘并没有被夸开心，她停下脚步认真看着薛桐： “这颗不是分给他的，分给他的他早就吃完了。” 薛桐表情一僵：啊？ “苏子尧不喜欢踢毽子。”小姑娘笑着开口： “他和哥哥一样就喜欢看书写东西。但是我每次找他踢毽子他都会答应。” “哥哥说愿意陪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的才是好朋友，苏子尧是我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小姑娘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脑袋： “我也想陪他做他喜欢的事情，但是我一看书就会睡着。所以只能给他糖。” 薛岚和薛桐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事的没事的，别处补偿也未尝不可。”薛桐摸摸徐似锦的脑袋： “姨姨上学的时候也这样，一看书就从上午睡到下午去了。” 这话很好地取悦了小姑娘，她雄赳赳，气昂昂牵着薛岚二人进了自己家门。 玉娘家忙得热火朝天，堂屋里面那张圆桌已经被抬到了院子里，上面摆满了菜肴。玉娘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啦，准备吃饭。” 薛桐看着那满桌子硬菜，忍不住扯了扯薛岚的袖子。 “我觉得以现在我俩的实力，悬！” “觉得悬还不快去阻止。” “玉娘姐姐我们吃不完的！”得到了指示的薛桐咋咋呼呼跑进了厨房里。 虽然阻止及时，但桌上的菜还是有些多。 大半个桌子的菜，薛岚二人是在慈爱的目光之下生塞进去的。 薛桐看着笑得温柔无比的何绣掌，忍不住和薛岚传音吐槽： “有一种饿，叫长辈觉得你饿。” 薛岚护着自己的碗，简短开口：“你别说话。” “我没开口，我传音。”薛桐有些不服：“这不算没有礼貌。” 心魔突然冒头：“看看你的碗。” “不好！” 小桐姑娘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一回头果然看见碗里多了座体量惊人的肉山。 薛桐：失策啊！ 这顿饭吃了多半个时辰，到最后薛岚薛桐有点儿走不动道了何绣掌才满意，笑呵呵地让玉娘收拾碗筷。 薛桐帮着玉娘把东西拿到厨房，女子一边拿了两串糖葫芦给她： “知道你吃撑了，消消食。” 薛桐接过糖葫芦感动地热泪盈眶，可惜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 玉娘开始洗碗： “我娘这些年眼睛不好之后，性子也古怪起来。很少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小桐，姐姐很高兴你和岚岚还能回来看我们。” “应该的。”薛桐举着糖葫芦傻笑。 玉娘无奈一笑：“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别在这儿站着了，去把糖葫芦和岚岚分分。” 薛桐举着糖葫芦走出厨房的时候，薛岚正在院子里陪着何绣掌晒太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这次，打算在京城住多久？” “要缠着何姑姑到年后了。” “什么叫缠着。”何绣掌握着薛岚的手： “这里就是你们姐妹二人的家。无论出走多远，都要记得回来。” 薛岚点点头：“好。” 何绣掌一双眼睛早年间绣花伤了，现在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但是再怎么看不清，里面的慈爱都如流水一般满溢出来。 她静静看着薛岚，突然侧身附在薛岚耳边： “岚岚和小桐，都不是寻常人吧。” 妇人声音柔和坚定，似乎是早就知道。 薛岚缓缓点头：“姑姑怎么知道的。” “猜出来的。” 何绣掌笑着开口：“我这一生，没见过你们这样特别的人。” “我们这种凡人，一辈子很短暂的。”何绣掌慢慢开口。 “我花了二十年绣花，又花了二十年养大一个女儿，往后岁月，也是屈指可数。岚岚，姑姑很开心你没有忘记我们。” 凡人的一生短暂，但正因为短暂，才会每份缘分都牢牢刻在心上。 于薛岚来说，十数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对于何绣掌来说，十数年是从壮年到老妇，从孤儿寡母到天伦之乐。 一段持续了十数年，还有待相逢的缘分，值得她开心并牢牢刻在心上。 薛岚陪着何绣掌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炊烟再起。 晚饭过后，玉娘在灶上熬上给何绣掌的药，薛岚自告奋勇去帮她看着火。 昏暗的厨房之中，狼君大人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对着灶上不断跳跃的火苗轻轻一点。 一朵明亮的火花从灶上飞出，落入薛岚手中玉瓶之内。 这是薛岚寻到的第一种凡间火。 生于百姓灶台饮食之中的生机之火。 温和不惹人注意，却在千家万户之中默默燃烧。 薛岚收起小玉瓶，从袖中拿出一个淡青色的卷轴。 卷轴展开，正是薛岚此前所作的那幅集合了上下两界地貌的元明图。 “找个时间，把它交给何姑姑吧。” 第822章 柳某是个坏人 一入腊月，大顺朝京城街上的年味便是浓郁了起来。 薛岚天天在玉娘家闲着没事干，索性让已经闭店多年的寂岚小筑再次开张，重操旧业开始打首饰。 光景一时间像是回到了当年。 一个挤在繁华京城角落里的小铺子，还有两个晚上不需要点灯的姑娘。 狼君大人如今成了万工坊坊主，身价水涨船高，每天只做一件首饰，每日正午拿出来买，先到先得。 一时间名震京城，为她引来了一位故人。 金鸢卫指挥使柳大人早上刚抄了别人的家，下午就被谢凌朝打发着去寂岚小筑探探虚实。 柳明亦对薛岚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又不能违抗皇命，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对此一边的林相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你还有九族，你的九族不是当年全部被你送天上去了吗？” 他说的没错，当年柳明亦协助谢骁一场血洗，柳家上到七老八十的老翁，下到嗷嗷待哺的幼童，柳明亦一个都没有心软。 因为这件事情，她在京城甚至一度代替了魔族的位置，在吓唬孩子睡觉一事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是这件事情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别人说起来分外不爽。 结果就是金鸢卫总指挥使和当朝左相在陛下面前大吵一架。 该去见薛岚的还是要去见，原本清闲的被谢凌朝安排了做不完的活计。 俗称，各有报应！ 柳大人站在寂岚小筑对面，隔着一条街和里面那个笑容满面的姑娘对上眼。 薛岚和当年不一样，她看着长大了不少，眉宇之间褪去了初见时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势的精明。 柳明亦有些后背发凉。 这种精明她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一个是已经作古多年的先帝谢骁，另一个是如今的陛下。 薛岚神识探查到她来了，笑眯眯地冲着街对面招招手： “柳大人，进来坐坐啊！” 薛岚笑起来很漂亮，双眸一弯很好地掩盖了她骨子里的攻击性。 但是柳明亦更害怕了。 喜欢在夜色中独行的猛兽，往往长着一张看上去毛茸茸好欺负的脸。 柳大人决定违抗皇命一回，陛下最好可以即刻把她打入天牢。 还是那里比较有家的感觉。 谁知道她刚一转身，身边便出现了一个飘忽的紫色影子。 光天化日之下，那影子如同一块薄纱一般扭曲几下，随后变成了身着紫色长裙的薛岚。 “柳大人别走啊，我一个人正好闲得无聊，陪我下下棋。” 柳明亦知道自己逃不了了，战战兢兢跟着薛岚进了寂岚小筑。 用薛桐的话来说，薛岚在某些方面就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比如音律，比如做饭，比如下棋。 柳明亦看见薛岚从袖中拿出一方质地温润的上好棋盘时对这人满是敬畏，甚至已经做好了满盘皆输的准备。 然后连胜三盘。 等第四盘开始，柳明亦看着薛岚落在天元的那一颗黑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仙长……可学过什么棋术？” “棋术？”薛岚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 “以棋盘抢头之术，算棋术吗？” “不算！” 柳明亦捂住自己的眼睛：“那是下棋太差被人用棋盘抡脑袋了！” “竟是如此！”薛岚恍然大悟：“我以为在教授我棋术呢！” “仙长莫要寻我的开心了。”柳明亦将所有白子都放回去，破罐子破摔开口： “仙长应当知晓，柳某今日，并不怎么乐意来见仙长。” “看得出来。”薛岚点点头，抬手往寂岚小筑对面一指： “那酒楼门前的青砖都要被你踩出道来了。” “但是我就好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明明当年是柳大人自己亲自找上我，拿我做的东西去染血的。当年一腔孤勇，无惧无畏。怎么到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反而心中不痛快了。” “薛某是什么坏人吗？值得你如此畏惧。”狼君大人眨眨眼睛。 柳明亦看着那双灰白瞳眸，忍不住轻笑一声： “恰恰相反。” 女子说话声音低沉，自带一种冰冷的肃杀： “因为仙长是个好人。而柳某是个坏人。” 薛岚静静听着她往下说： “柳某九岁成了孤儿，自此心中便只有复仇。为此不择一切手段。” “为了复仇，我可以将家族之人尽数诛杀，将无辜之人扯入局中。从未觉得自己错过。” 仇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养料，她向大顺皇族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忠诚，只为赢回那份属于自己的公道。 后来公道也有了，名声地位也有了…… “我却开始害怕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那些死在我手中的，因我家破人亡的身影便一圈圈围上来。每个都想要我给个答案，讨要个说法。” “而我……没有回答的勇气。” “我一开始就知道。”薛岚缓慢开口： “十数年前，我第一次在寂岚小筑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一生犯杀运。能当酷吏，但是不得善终。” “就算侥幸得了善终，黄泉地府之中，也会有城隍判官论罪，受尽刑罚。” “你天天梦见那些人，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是错的，你从自己快刀斩乱麻的前半生中不断抽丝剥茧，找出一些冤孽来。”薛岚语速平缓，伸手到一边接住一缕斜射进来的阳光。 “你把自己绞死在了这些冤孽里面。” “但是柳大人，凡人哪能一辈子都不出错呢。” “我实话告诉你。人间帝王和酷吏，在黄泉地府之中阴寿向来不长。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十年。人在做，天在看，阴曹地府自有决断。赏善惩恶，功过相抵明明白白。” “柳大人不可能一生之中，一件好事都没有做过吧。” 柳明亦思索了一下：“可能一件都没有，我感觉整个大顺都在骂我。” “没事没事。”薛岚越过棋盘拍拍她的肩膀。 “薛某诚不欺你，薛某巅峰之时觉得整个元明界都在骂我！” 柳明亦看了她一眼：“仙长你……” “挺自信挺脸大的啊！” 第823章 神受人，随愿方能香火不断 直到下午的时候，薛岚才把柳明亦送出了门。 看着柳大人那漆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狼君大人忍不住感叹： “你说这世上的人真奇怪。” “不说实话嘛，她说你不够真诚坦荡。” “说实话嘛，人家又不行。” “当人果然还是太难了，我还是继续做我的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小白狼吧。” 识海中的心魔冷哼一声。 接下来直到腊月二十三，狼君大人都窝在寂岚小筑之中做她的簪子钗子。似乎是彻底将修仙界的事情忘却，于这热闹红尘之中变为了一个小小匠人。 腊月二十三，祭灶王。 徐石所在的舞狮队最近都在操练，那是一个很大的班子，里面除了舞狮以外，还有负责舞龙和打铁花的队伍，自年前开始训练，直到正月十五都不得闲。 谢凌朝派了金鸢卫来给薛岚传信，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 “还真是和你一样，高行动力人群。”看着信件的薛桐忍不住感慨出声。 “当皇帝嘛。”薛岚从少女手中接过信件，阅后即焚。 “人间帝王这边我是已经解决了，不知道赤炼前辈那边怎么样了。” 距离大顺朝京城一千二百里外，是一处位于三国交接之处的崇山峻岭。 身着赤红色暗绣锦袍的老者提着礼盒行走山间，所过之处茂密草木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小径。 不知走了多久，小径尽头出现了一座石砌的府门，牌匾之上写着四个大字： “温雨洞天。” 赤炼老祖缓缓走到那洞府门前，抬手轻叩门环。 “温雨道友，战傀府赤炼来访！” 洞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探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 “前辈。”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对着赤炼老祖拱手行礼： “我家姥姥恭候多时。” 童子在前引路，赤炼老祖一连穿过三条地下暗河，这才见到了正位于洞府之中抚琴的老妪。 银发如雪，精神抖擞。一双赤红双目宛若上好的红宝石一般。 这位温雨岭山神，本体乃是一只修行了两千七百余年的玉面宝月蛾。世人多称之为温雨姥姥。 温雨姥姥一曲毕。这才看向赤炼老祖： “赤炼道友，许久不见。” “老身已经收到月华姐姐的传讯了，还劳烦道友亲自跑一趟。” “不劳烦不劳烦。” 赤炼老祖将手中礼盒交予童子。对着温雨姥姥郑重开口： “此事，是我仙门七宗十二派有求于诸位。这些都是应该的。” “七宗？”温雨姥姥浅笑着开口： “观月华姐姐信中所言，此事乃是那位万工坊的小坊主想出来的？” “她之前游历山川的时候，来我这里上过香。” 赤炼老祖点点头：“没错，那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孩子。于炼器一道上天赋惊人。行事果决大胆。很像……”老者停顿了一下： “很像她师祖。” “微和剑仙。”温雨姥姥接上赤炼道友的话：“微和剑仙当年雨夜连战四位魔君的风采，如今也成了旧故事了。” 赤炼老祖无奈笑笑： “人才辈出，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会被新的天才取代。现如今荒域战场上的那些小辈，不输你我当年。” “不止那些小辈。”温雨姥姥笑道： “道友可知那位青临江水神娘娘？” 赤炼老祖点点头。 “水族修炼艰难，她仅仅一千八百余岁，就已经从一条鲤鱼修炼为蛟龙。” 老妪神色温柔，眼中满是希望： “万年殊死抵抗，我元明下界，或许真迎来了天命之时。赤炼道友，荒域老身会去的。” 温雨姥姥起身对着赤炼老祖行礼： “仙修己，随心潇洒自然。” “神受人，随愿方能香火不断。” “温雨岭山神余秋娥，愿于荒域之中接受天地封禅。” “勾连荒域山势，以镇邪魔。” 赤炼老祖走山访水一个多月，又找了很多山水神灵。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整个元明下界南域，好像就没有薛岚没拜过的山头。 万工坊主在一众山水神灵之中评价极高，让神赞不绝口。 赤炼老祖：细思极恐，她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阿秋！” 大顺朝京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薛岚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真稀奇。”薛桐站在她边上开口。 “这次是怎么了？” 玉娘托人早早给薛岚二人定了新衣服。薛桐早早就穿上了，鹅黄色加绒的袄裙活泼明艳，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小鸭子。 “大概是有人在夸我。”狼君大人照例骄傲开口，下巴塞进毛茸茸的领口。 她这一身是温和厚重的姜黄色。 玉娘原本是想给薛岚裁一件正红色的新衣的，但是那红色料子往薛岚身上一裹，衬得薛岚脸色白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玉娘说自己看了晚上会睡不着，果断换成了柔和一点儿的姜黄色。 “狼君大人错觉之一，天天觉得有人在夸自己。”薛桐毫不客气地开口。 “今天还去铺子里吗？” “明天就是除夕？”薛岚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嗯嗯，明天就是。” “今天不去铺子，也不留在京城。”薛岚冲她咧嘴笑： “我们去青临江边看红鱼会。” 每年腊月末，除夕前一天。整个青临江沿岸会举办一场属于她的盛会。 “我们去凑凑热闹，顺便问问李清思音的龙威修炼进度。” “前面可以理解，但是思音不就在前线嘛，你前些日子回去的时候怎么不问她。”薛桐有些疑惑地开口。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查功课。” 小桐姑娘赞同地点头：“考虑得当，非常有道理。” 说走就走，两人在与娘家吃完了午饭便知会了家长出城去，一出城便踩上飞云一路向北。 李清上午才送走了赤炼老祖，刚准备给自己扎个红鱼灯玩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又从不远处传来。 漆黑觉蛟龙一瞬便是在水底潜行出去几十里，于一段平坦开阔的江面跃出水面化为人形，对着飞云之上的薛岚二人行礼： “大人！” “小桐姑娘。” “李娘娘好久不见。”薛岚盈盈一笑： “我来看看你给我捏的小泥人。” 第824章 世人眼中有一千个我 薛岚见到了自己的神像。 神庙立在江神祠的边上，一袭红衣的女子衣袂飘飘，鲜艳的红色裙摆宛若在水中绽开的鱼尾。手中还托着一条鲜艳的大红鱼，眼蒙白纱，神情悲悯，天人之资。 狼君大人觉得这个形象有些太光辉了。 人来人往的红鱼庙中多是小孩子，三人隐匿身形站在这些个小家伙中间，严肃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李娘娘，我觉得我本人没有这么，仙气飘飘。” 李清不同意她的观点，江神娘娘一味点头：“有的有的，凡人眼中的大人，就是这个样子。” “你怎么知道？”薛岚有些怀疑：“你又不是凡人。” “塑像是凡间匠人做的啊。”李清认真道： “大人也不是凡人。” 薛岚：好好好，经常被自己的话堵住。 这个气啊！ 眼看着薛岚要将自己气得鼓起来，李清连忙给这人顺毛： “大人，凡人很难信仰神明的一切的。” “大多数时候，他们所敬仰的，只是你骨子里不变的善。” “所以哪怕大人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彻底的善人，也不必忧心自己在凡人中的形象。他们信的。是由一小部分的你化为的全善的你。” 狼君大人觉得她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忍不住开口：“那还是我吗？” 一小部分的善，是否可以代表那个完整的她。 “自然是可以的。” 李清认真开口。 “大人就是大人，大人是神格的本源。就如同李某一般。无论世人眼中我是怎么温柔端庄的江神娘娘，庇佑整个青临江的依旧是我。一条冒着天雷化蛟，天生不受教的黑鲤鱼。” 薛岚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作为万人敬仰的山水神灵，李清活得相当自主。 她爱她的信徒，愿意庇佑他们，愿意回应他们的愿望和期待。 可这不代表她愿意变成他们眼中的样子。 或许改变自己会获得更多的香火供奉，但是那样的神灵早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 “凡人可以让神实现他的愿望，但是他们不能让神变成他们心目中的样子。”李清笑着看向薛岚：“所以大人不必担忧自己和塑像不一样。” 薛岚：“就为了这个和我说这么多吗？” 李清点点头。 “但是我真的觉得，那个塑像有些诈骗，我实话和你说我巅峰时刻可以止小妖夜啼，老妖哔哔。” “不重要大人，那些都不重要！还请龙宫一叙。” 狼君大人被李娘娘连拉带拽弄到了龙宫，精致华丽的水晶宫之中放着一地渣红鱼灯的材料，一大群乌龟鱼娘正在忙活着。 狼君大人觉得很有意思，凑上去就要加入。 她身后薛桐就不一样了。小桐姑娘只看了一眼，就丝滑转身往龙宫外面去。 “等等，你干甚去？”薛岚抬手揪住了她。 薛桐转头，眼底麻木无光。 “你之前，在凡间给单刀重塑刀身的时候，我在这里扎过一段时间的红鱼灯。” “我现在看见这东西就有点儿想吐。” 薛岚转头看着李清：“真的？” 李娘娘有些心虚地点点头：“当时第一年嘛，龙宫地府都缺人手，我真不是欺负人。” “我连江边那个被雷劈秃了的老松树都找来扎鱼灯了。” 一句话： 并非恶意压迫，实在是形势逼人。 “给俸禄了吗？”薛岚看着李清：“这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挚爱亲朋。要加钱！” 薛桐忍无可忍，过去揪住了她的耳朵。 “你又偷看我小说。薛岚你好的不学坏的无师自通！” 李娘娘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只是路过。 嘴上说着一辈子都不扎小鱼灯了，但是一看到那些个乌龟慢条斯理的样子。薛桐就有些忍不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小桐姑娘打了襻膊就是干，没有感情了全是技术。整个人冷漠地像是一台无情的鱼灯机器。 另一边的狼君大人可就不一样了，她讲究一个慢工出细活。慢慢地磨着细竹条上的毛刺。在蜡烛上烤软弯出自己想要的弧度。中间甚至还抽空在重楼幻宝图上画了个图纸。 薛桐在一边看得咬牙切齿：“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狼君大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夸奖。” 薛桐给了她一个毛栗子： “谁在夸你啊，快帮忙干活！” 来看红鱼会的一整个下午，狼君大人和她最优秀的员工共产出小鱼灯一百二十个，荣获青临江龙宫扎灯小能手的称号。 然后就是真正的红鱼会。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青临江两岸瞬间被暖黄色的灯火点燃，各式各样的红色鱼灯挑在人们手中，汇聚成一条红色的河流，在青临城中流淌不息。 那些鱼灯各式各样，细长的，圆圆胖胖的，圆尾巴的，蓬松大鱼鳍的。 千奇百怪，却寄托着同一份祈愿。 红鱼娘娘会保佑每一个不小心离开家的孩子回归旧土。 青临江的水族趁着夜色带着自己的小鱼灯上岸，去寻找那些没有鱼灯的人。 就算身边没有亲人，但依旧青临江的孩子，这片土地的孩子。 薛岚三人也混入了人群之中，与凡人同享这一份欢庆。 “李娘娘，我开始有些理解你今天说的话了。” 薛岚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鱼灯。 “我心中只有一个我。” “世人眼中却有一千个我。” 一千个红鱼仙姑都是薛岚，承载着不同人的期盼。 这就是当神明的感觉。 在世人的愿望之中获得力量，同时坚守自己原本的样子。 “大人能明白就好，今日盛会，二位不妨在这里游玩一番。”李清笑道。 于是薛岚二人一同向着城中心走去。 狼君大人的灯做得精巧，一路上收到了不少人的艳羡目光，回头率极高。 两人一直走到城中府衙边上，刚准备休息一番。薛岚却突然被人扯住了袖子。 狼君大人低头一瞧，微微一怔。 拉住她的是一个朴素干净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提着一盏两侧画了翠绿柳叶的小鱼灯，眼睛黑葡萄一般。 那鱼灯之上，有一位故人的气息。 小姑娘扯着薛岚的袖子，良久结结巴巴开口： “姐姐，你……你能帮我许一个愿望吗？” “什么愿望啊？”薛岚蹲下身看着她。 “让柳夫子……”小姑娘鼓起勇气开口： “早点儿好起来。” 薛岚和薛桐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柳书。” 第825章 我自己消化一下 狼君大人一向鄙夷天命，并且以此为傲。 但是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矛盾有病。 她在鄙夷天命的时候，并不排斥天定的相逢。 自陆家村一别数十年，薛岚从未刻意去寻找过柳树，也许就是在等这一天。 等天定相逢的这一天，她亲自将柳书的一线生机交还。 女子蹲在小姑娘身前温柔开口： “你所说的柳夫子，她叫什么名字？” 揪着她裙摆的小姑娘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身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柳书。” “夫子叫柳书，柳书的柳，书本的书。” 薛岚心想着果然如此，随口又问： “那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柳元零。是夫子给起的名字。” “元零。”薛岚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一切起始之初，一切归去之终。是个好名字。” “但是小元零，旁人是没办法替人许愿望的。” 薛岚举起手中那盏格外精致的鱼灯递给小姑娘： “将这盏灯带回去给那位柳夫子，让她自己许个愿。你家夫子是个好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必不会让你师徒二人希望落空的。” 柳元零看着那鱼灯，眼中满是欢喜。但是并没有直接伸手接住。 她从胸口掏出几个带着体温的铜钱，郑重递到薛岚面前： “姐姐，这些给你，我只有这些。” 薛岚笑着看她：“不必如此，这灯是送给你的。实不相瞒，我和你家夫子，乃是旧识。” 柳元零才不相信呢，夫子说自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在青临城谁都不认识，怎么会在红鱼会有一个旧识。 肯定是这位姐姐好心，找的借口为她开脱。 “姐姐。”柳元零认真看着薛岚：“这是给你愿望的补偿。” 薛岚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好奇地开口：“什么叫愿望的补偿？” 小姑娘认真解释道：“我听别人说，红鱼娘娘喜欢漂亮的小鱼灯，越漂亮的鱼灯，鱼灯主人的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所以……”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这是，卖你愿望的钱。” 薛岚薛桐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别的神我不清楚。”薛桐看着小姑娘：“但是红鱼娘娘不会的，以后莫要信这些话。” “小姐姐你怎么知道？”柳元零反驳道：“夫子说了，喜欢美好的东西，是万物生灵最基本的追求。” “你夫子说的没错，但是这钱我不能收。” 薛岚笑着接住小姑娘的话，提议道：“要不这样。” 女子抬手指了指柳元零手中的小鱼灯:“你用自己手中这盏灯，为我许一个愿望吧。” “算是交换，不算欠我。” 柳元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还没等她说话，薛岚便将手中那盏鱼灯塞到了她握着铜钱的手中。 小姑娘舍不得摔了鱼灯，于是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再次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薛岚二人的影子了。 “为什么不亲自去见见柳书？” 青临城最高的屋檐之上，薛桐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人。 薛岚看着下面流动的红鱼河。缓缓开口： “不必了，她已有心中道义，小双也重入轮回。” “我这种一出场就讲大道理的仙人，少掺和人和妖的事情。” 薛桐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个人有个人的绝唱。” 柳元零找不到薛岚二人，实在没办法还是来到了江边，将那盏画着柳叶的小鱼灯放入江水之中，虔诚许愿： “红鱼娘娘，希望你可以保佑刚才那位姐姐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功德加身，薛岚身上刷过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和她心意相通的心魔出现在狼君大人身边： “你也是出息了，还接到了保佑自己的愿望。” “没事。”薛岚笑着开口：“我自己内部消化一下。” 匆匆在江边许完愿，柳元零连忙提着薛岚送的鱼灯望城东走去。 城东一处低矮的小院子之中，女子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正坐在院中的小柳树之下。 柳书这些年游历四方开设女学，一身精气早已耗尽，如今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事到如今，她最放不下的是自己在青临城捡到的那个孩子。 柳元零是她在路边捡到的小乞丐，性格活泼，天资聪颖。也敏感脆弱。 总是让柳书想起多年前的小伙伴，同样聪明善良，却再也没有走出大山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柳书忍不住闷咳两声，手心出现一摊刺目的血红。 “夫子！” 柳元零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小姑娘焦急地走向柳书，声音之中都带上了哭腔： “药喝了吗？” “元零。”柳书握住她的手： “夫子没事，不是去红鱼会了吗？” “怎么这么一会儿就……” 柳书的目光落在柳元零手上的鱼灯，神色突然一变： “元零，这盏灯，你从哪里来的？” “红鱼会上一个漂亮姐姐送给夫子的。”小姑娘献宝似地将鱼灯递到柳书眼前： “夫子快许愿。” 柳书定定看着那鱼灯，眼中满是讶异之色。 柳元零凡人之躯看不见这鱼灯的异样，而在柳书眼中，那挑着鱼灯的普通木杆化为一枝翠绿的柳枝，其中溢出的生气几息之间便是溢满了整个小院。 女子喃喃开口：“通天青柳。” 整个元明下界，只有传说中的那位天地灵根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那位为什么会救她？ 她一介小小妖修，自化形起不曾踏入衍都。 为何通天青柳会帮她。 女子强撑着身体起身，对柳元零开口： “元零，带我去你见到那位姐姐的地方。” 师徒二人乘着夜色出门，遍寻一城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红鱼会热闹非凡，滚滚红尘之中，似乎相救已是天大的福分。 不该再奢求着相见。 生气入体，柳书渐渐精神起来，想通之后也不执着于寻找那位恩人。 不远处就是新建的红鱼庙，据说是位保佑孩童的女神。 柳书身为曾经入过魔的妖怪，这些年一直躲着庙宇走，这次却不知怎得，想要进去看看。 她温柔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柳元零，牵着小姑娘走进了红鱼庙。 庙中人头攒动，灯火长明。 透过袅袅烟气，柳书看见了一袭红衣的红鱼娘娘。 “夫子。”柳元零扯扯柳书的袖子： “那位姐姐和红鱼娘娘很像。” ———— 一章，明天补全，痛经。 第826章 冲击真龙之境的契机 薛岚等人当天夜里就离开了大顺，随后兵分两路。 薛岚心魔带着引魂回衍都继续铸炼青枝栖曜图。烬光则是被交给薛桐，带回荒域镇场子。 小桐姑娘看着手中的绝世神兵，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 “现在上下两界不是还没一统呢，我带着烬光姐姐在荒域大杀四方是不是有些太猖狂了。” “哎呦。” 薛岚笑着看她，调侃着开口： “陪着我到处挑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猖狂？” 薛桐把烬光抱在怀里，毫不客气地开口：“那是因为身边还有比我更猖狂的。” 薛岚没忍住笑出来，狼君大人隔空点点薛桐的额头： “你这嘴，饶饶我又能怎么样？” “会让我心里不舒服。” “行了，你就带着烬光去荒域，有脑子的就算察觉到她在下界也不会说什么，至于那些没脑子的……” 狼君大人话音一顿，露出一个阴冷诡异的笑容。 “烬光自己知道怎么做。” 薛桐打了一个寒颤，嘴里喊着知道了知道了，飞速化为流光消失在天边。 “干什么？” 薛岚百思不得其解：“我有那么可怕吗？” 心魔冷静地分析道：“可能是烬光比较可怕。” 狼君大人点点头：“有道理。” 薛桐走后，薛岚并没有立即向衍都去，而是往东八百里，来到了青临江的入海口，在此等到了大年初一正午。 浑身带着香火气息的李清姗姗来迟。 “薛姑娘想要见我，就应该立即召我前来，何故在这里苦苦等待。” “大年初一嘛。”薛岚笑着开口：“江神娘娘乃水脉正神，不得亲自接受点儿人间香火。薛岚一介闲散仙人，等等无妨。” “况且，我还要看看你的神道修行的如何。” 薛岚上下打量着李清，女子周身环绕着香火之力和年岁交替之时独有的清气，气息沉稳，灵台清明。 “李娘娘，薛某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上界瀚海龙域。” 瀚海龙域！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李清宛若遭受雷击一般一动不动。 传说中的极东龙巢，水族圣地。 薛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激动，不慌不忙再次开口： “薛某和那瀚海龙域向来有些交情，若是李娘娘想要跃龙门冲击一下那真龙之境，薛岚可以修书一封，助娘娘成事。” “真龙之境……” 李清的气息愈加粗重，几乎被这消息砸得失去了理智，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得了多大的机缘。 那可是瀚海龙域，自上古之时便存在的真龙秘境。 没有水族不想化龙。 李清于云层之上直接对着薛岚叩首：“李清谢姑娘相助。” 薛岚轻轻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是将；李清抬了起来。 “李娘娘不必谢我，薛岚也是有求而来。战傀府的赤炼前辈，来找过娘娘吧。” 李清瞬间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女子对着薛岚郑重承诺： “请姑娘放心，李清会分出一部分的神格前往荒域，镇压邪魔。” 谁知她话音刚落，薛岚竟是微微摇头： “不。” 女子声音沉稳平和：“荒域的事情，李娘娘不必插手。” 李清一瞬间猜不透薛岚在想什么，索性直接询问：“李清愚钝，还请姑娘明示。” 薛岚看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幻化出一幅元明图。 “薛某要合并上下两界的事情，想必七宗已经知会娘娘了。上下两界合并，万年规则被打破，元明界地脉融合之后魔族入侵更难。” “荒域前线难以攻破，魔族狗急跳墙，势必寻找新的突破点。” 李清看看那张图，又看看自己脚下： “南海。” 薛岚微微点头：“没错，就是南海。” “魔族若是自南海而来，顺着水脉逆流而上，后果不堪设想。李娘娘，你作为南域最大江河的正神，这便是你成就功德圆满，冲击真龙之境的契机。” “也是唯一的机会。” “魔族，一步都不能跨过青临江入海口。” 薛岚给出的条件相当严苛。 水脉无形，魔族变化多端，怎能保证一步都不踏入此地。 李清瞬间陷入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薛岚也不催她，女子立于云端，疾风吹起她宽大的袍袖和满头乌发。 九霄直飞的白鹤一般。 李清嗓子有些发干，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薛姑娘为何，和瀚海龙域有旧？” 薛岚唇角微微一勾。 她很满意李清这个问题。 狼君大人笑着看向李清，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李娘娘，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薛岚兢兢业业上着眼药： “那个红鱼娘娘，她不是人，你该当如何？” 李清陡然睁大双眼：“姑娘是妖族？可是我在姑娘身上，并未察觉到妖族气息。” “修为差距很大。”薛岚语气之中隐隐带着些许骄傲：“察觉不到很正常。” “你猜猜我是什么？” 李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寻思着也不会是什么太离谱的大妖怪，索性抱着哄小孩的心思猜测道： “大人是龙族？” 薛岚拨浪鼓式摇头：“不是，再猜。” “告诉你，我是一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毛茸茸。” 心魔在识海中切了一声：“要点儿脸吧。” 薛岚：“不重要！” 李清思索了一下：“那就是，走兽一族。” “上界走兽一族……”李清绞尽脑汁： “景瞳虎？” 薛岚摇摇头：“再猜。” “幻灵鹿？” “再猜！” …… 如此十几种顶级妖兽下去，李清实在是没招了。 “姑娘，我实在是猜不到了。你行行好告诉我吧。” 薛岚抬头期待地看着她：“你真的想不到别的吗？再想想呗。” 李清看着她期待地神情不忍心拒绝，于是搜肠刮肚接着想。 毛茸茸，走兽一族。 兽君手底下就那么些，自己应该都猜完了，就连独立于兽族之外的景瞳虎都猜了。 还有漏掉的吗？ 还有…… 心中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李清浑身一怔。 “不可能吧……”她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随后缓缓看向薛岚： “北域冰川，不灭霸主。” “银月苍狼！” 薛岚微微一笑，她脚下的影子慢慢立起来，从中走出一个和她一般无二的身影，湛蓝眼眸如冰川一般： “她猜到了！” 第827章 别让天地觉得你热爱痛苦 “姑……大人。” 李清定定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沙哑滞涩： “您真的是……银月苍狼？” “这不是很明显嘛！”薛岚把心魔的头转给她看： “如假包换的，再说整个元明界也没人敢碰瓷银月苍狼吧。” “李清知道。”江神娘娘苦笑着开口：“就是觉得自己这个江神做的不太称职。” 薛岚有些不明白，好奇地开口： “哪里不称职了？” 李清看看她，又看看心魔： “李某活了两千年，居然给一只狼做了一条鱼的神位。” 狼君大人脸上的表情一僵：“啊这，确实有些不体面。要不这样。”狼君大人努力找补道： “你就说是我逼你的，不体面的事就让北域川狼属担着去吧。” 李清眼睛睁得更大了。 “虽然是个好方法，但是前辈，你在上界没有自己在乎的人了吗？” “在乎的人自然是有的。”薛岚摆摆手：“但是她们都知道我的真实面目，所以你不要担心。日后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薛岚让你这么干的。” 心魔在边上看着她，心想名声坏到极点怎么不算一种百毒不侵呢。 “好了好了 既然李娘娘猜中了我的身份。那我就为娘娘添一份助力。” 狼君大人拿出一张符纸，执笔在上面刷刷刷写下七个大字。随后折起来交给李清。 “你带着这个去一趟玄黄洞天。此行有两个任务。” “其一，去找玄煌宗执法堂长老杜涛，把单子给人家，借一样东西出来。” “其二，帮我去拜访一下我师尊灵元真人，主要是看看有没有被我掌教师伯打死。嘿嘿嘿。” 李清看着这人：“大人，好歹等我走了再笑啊。” “对不住对不住。”薛岚捂住自己的嘴：“我们师徒俩幸灾乐祸惯了。一时间有些忘我。” 薛岚敛去脸上的笑意，认真看向李清。 “李娘娘是香火神道成就的蛟龙，真龙怕是也要走神道路数。因此这阻击魔族，是你唯一切最珍贵的机会。” “望李娘娘好好珍惜。” 薛岚又从袖子里拿出十分精致的金花宣纸，郑重地写了一封给敖珠的信件。交到李清手中。 “薛某向来不白使唤人，这是给你的报酬，亦是给你千年忽悠两岸人要两族的嘉奖。” 李清看着手中的信封，上面施加了一个十分复杂玄奥的禁制，她自己是打不开的。 “多谢大人。”李清再次对薛岚弯腰拱手。 “就算没有大人这份信件，李清也会死守入海口，不让魔族进来……” “但是那样是没有意义的。” 薛岚打断李清的话，声音低沉平和：“李娘娘，妖族修行不易，神道更是艰难万分。犯不着因为一群魔孽身死道消。既然有办法全身而退，薛某不会让你以血肉相搏。比起在魔族大战之中战死的一条蛟龙。薛某更乐意见到在风调雨顺之年静看稻花飘香的真龙江神。 ” “没人情愿为了那些畜牲去死。”薛岚笑着开口：“别让天地觉得你热爱痛苦，热爱死亡。” 李清听了这番话，几息之后缓缓开口：“李清受教。” “好了，不必如此沉重。你的事情说完了，现在薛某有自己的事情要问。” 薛岚对着李清眨眨眼睛：“我那位好朋友，她的龙威修炼得如何了？” 她不问这个还好，一问这个李清再也忍不住了：“大人，龙姑娘她就是个天才。我在南海之中找了四位龙君助她修炼领悟，她仅仅花了两个月边到了龙威的第六层。此可谓，天纵之才。” 狼君大人嘴角压不下来：“那是自然。” 元明界现在这批孩子，可是天道耗尽全部气力供养起来的，若不是那个死剧情之力插手。每个都是可以匹敌陆风的天道宠儿。 “有你说的话我就放心了。薛某还与衍都的青柳大人有约，就先行告辞了。” 两人就此分别，薛岚日夜兼程，回到衍都的时候，距离她离开这里正好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凡间，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身的凡间烟火气，句兰族的小家伙们好奇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让她讲新故事。 “等等我，等等姐姐。”薛岚在小家伙们的围攻之下往炼器室挤。进去门一关，啥话不说就是做。 从人间收集的两份火焰被她小心翼翼地从玉瓶之中导引出来，放在严呈雪给他做的阵盘之上。 “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薛岚肉疼地看着那阵盘：“但是也没有办法。” 狼君大人从自己眉心引出一缕毕方火，缓慢地放在阵法之上。 “轰隆！” 时隔一个多月，句兰族领地里再次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薛岚这次没有上次运气好，被炸出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镶着阵盘的碎片，整个人血刺呼啦的。 “不应该啊。”狼君大人将阵盘碎片从自己脑袋上拔下来。“比例没问题为啥会炸。” “生机之火和祭祀之火都是稳重平和的好孩子。应该是毕方火的原因。” 狼君大人都没顾上让句兰们再收拾，直接在废墟上进行了第二次融合。 然后，不出意外地又炸了。 苦生生带着族人过来的时候，薛岚正坐在地上看天，耳鼻口中不断冒出黑烟。 “仙长。”他轻轻开口。 “您没事吧？” “没事。”薛岚起身擦了擦脸：“为了伟大的炼器事业奋斗罢了。” 说着他转身再次进入了废墟。 既然调整毕方火没有用，那她就试试调整从凡间带回来的两种火焰。 这一调，还真让她看出不一样来了。 薛岚原本采集这两种凡间火，是想要寻求一种平衡，用凡火的平和辅以自己那极致的冰寒之力同化异火，压制它的暴乱失序。 因为凡火力量微小，所以她自动忽略了这两种火之间的差异。 生计之火更温和长久，日日燃烧。 祭祀之火则更炽烈厚重，毕竟人间不是天天都祭祀。 它们之间的区别，恰如薛岚这些年所见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凡人。 第828章 我要吃肉！ 最强炼器师当久了，连狼君大人都是傲慢了起来。 小心翼翼调整了两种凡火的比例，薛岚开始了她的第三次融合。 句兰一族的领地远离衍都主城区，一到晚上静谧非常，数不尽的萤火虫在花田之中飞舞，宛若一条不断流动的银河。 位于花田最中央的炼器室之中，时不时传来清脆有规律的敲击声。 “叮！” “叮！” “叮！” “爷爷。”花田边上的苦逐岚抬头看着苦和：“仙长已经有半个月没出门了。” “确实反常。”苦和摸摸小孙女的脑袋：“但是逐岚，你往好处想，最起来这次没有把炼器室给……” 炸坏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小老头便被一边的苦生生捂住了嘴：“爷爷！” 少年认真地看着他：“慎言。” 苦和点点头，示意苦生生停止以下犯上。 苦生生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再度看向那间炼器室。 敲击声不见了！ 少年下下意识将苦逐岚和爷爷护在身后，随后认命地看着炼器室，准备迎接第四次威震九霄。 然而意料之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炼器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儿，从里面伸出一只满是黑灰的手臂。 脏兮兮的狼君大人从门缝之中钻出来，抹额散落，右手边上的护腕也不知怎的断开，袖口大剌剌地开着，依稀可以看见其上一团略深的印记。 “逐岚。”女子声音哑得像是被风沙磨砺过。 “给我找点儿吃的。” “哦哦，好！” 小姑娘得了吩咐转头跑开，薛岚则是往前走了两步，坐在炼器室门前的花丛边上。用散了袖子那只手撑着下巴，看上去疲累至极。 袖子滑落些许，苦生生这才知道袖子上那略深一块的颜色是怎么来的。 薛岚右手小臂上有一道万分狰狞的伤口，很粗，盘绕在女子手臂之上。 最中间的肉是红色的，两边是粉色，到了最边上微微发白。 烧伤。 苦生生看了爷爷一眼，果然看见他微微点头。 不单是烧伤，还是被扒开血痂，阻止愈合的烧伤。 似乎是察觉到二人的目光，薛岚也看向自己的手臂。 “这个没事。” 她应该是刚刚偷偷咽了两口吐沫，这会儿说话没有之前哑了：“炼器所需。” 苦生生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薛岚面前，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拿出干净的布条来。 “干什么？”薛岚看着他：“都说了是炼器所需，这会儿缠上了明天还是要拆开的。” “大人不要让逐岚看见。”苦生生抬头看了薛岚一眼： “她年纪小，会哭的。” 薛岚默默将爪子递过去：“说得有道理。” 苦生生包扎的手艺不错，赶在苦逐岚回来之前帮狼君大人掩盖了事实。 薛岚抬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笑着看他： “长大了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你妹妹一样大。” 苦生生不愿意回想自己的黑历史：“我是花，花长得快很正常。” “大人看我爷爷。”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的苦和： “你看他老得多快。”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苦和：“苦生生！” 小老头举着藤杖冲过来：“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狼君大人跳起来往旁边躲了躲，满脸都写着：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苦逐岚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奇异场景。 自己爷爷挥舞着藤杖在花田之中追着哥哥跑，仙长大人在一边笑得…… 额，那个词她刚学，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仙长。” 小姑娘将整整一篮子的果子放在薛岚面前：“你快吃。” 狼君大人看着那一篮子的五彩缤纷，随手挑出一个梨开始啃。 “逐岚啊！” “仙长你说，是不是不喜欢吃？”苦逐岚仰着一张小脸认真地看着薛岚。 狼君大人咽下嘴里的东西，冒衍都之大不韪开口： “我要吃肉！” 衍都是有吃肉的妖族的，但是很显然，句兰一族不是其中之一。 狼君大人一个要求下去，面前三个花妖都犯了难。 “没有？”薛岚失落得开口。 虽然苦生生很不忍心让薛岚失望，但是他真的没有。 幸好狼君大人很快就意识到问三朵花要肉吃是很残忍的。 句兰懂什么，人家只是喜欢听故事的小花罢了。 于是狼君大人转移阵地，要肉要到了青柳阁。 “你要吃肉？” 逐青看着大半夜跑到自己这里撒泼打滚的某只狼，万分不能理解。 “嗯。” 薛岚微微点头，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青枝栖曜图第二层已经铸炼好了。为了融合毕方之火和我从凡间带回来的火焰，晚辈用仅存的炎阳烈焰气息焚烧了自己的精血，以其中的极寒之力维持平衡。” 说着她对逐青举起了受伤的手臂：“我饿，狼饿了就是要吃肉的。” 逐青看着她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浅笑着开口： “那确实是要吃点儿肉。” “你想要本座如何？” 听到逐青这话，薛岚一瞬间精神起来。 “大人带我去南海边上吧，正好明天截住金乌，索要一些炎阳烈焰。” 逐青没忍住笑了。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怎么，不敢见金乌？” 薛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俗话说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晚辈在金乌前辈道友那里猖狂过好几回，实在是害怕被打。” “无妨。”逐青从座椅上起身，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上来。” “谢谢前辈。” 薛岚当即化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狼，几个跳跃便跃上了逐青的肩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起来： “前辈，我们出发吧。” 南海边上有归潮府，其中人族世代捕鱼为生。 薛岚坐在鱼头豆腐汤的摊子上，面前摆着三个空碗。 逐青在对面看着她：“回归妖躯之后，果然习性也越来越像狼了。” 两人从进城就变换了衣着容貌，在凡人眼中只是两个衣着朴素的普通女子罢了。 “店家！”薛岚将空碗放在一边：“再来一碗。” 老板又端来一碗汤，忍不住提醒她：“姑娘是许久没吃饭了吗？这鱼汤虽好，但是对久饥之人可并不是好东西。你要是实在饿的话，我给你下碗面。” “不必了老人家。”薛岚接过碗冲着他甜甜一笑：“我就是纯馋。” 第829章 心中注定 纯馋的狼君大人一连喝完四碗鱼汤才停手，笑眯眯看着对面的逐青。 “其实这次晚辈把大人约出来，还有一些话要说。” 逐青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开口：“还有什么话要说？” “晚辈此去凡间，在取得凡间火的途中，也遇见了很多故人。” 不远处的海边传来潮声，在静谧的夜色之中一茬接着一茬，周而复始永不止歇。 逐青轻声开口：“凡人？” 狼君大人点点头：“嗯嗯，凡人。” “有作为帝王的凡人，有已然重生一世的凡人，也有位极人臣的凡人。” “还有凡心。” “经年不变的凡心，无怨无悔的凡心，战战兢兢的凡心。” 薛岚感慨道：“前辈，我觉得和凡人交往很有意思。” “就像您万年如一日看着那些小花小草一样。” 逐青想起衍都那些草木精灵，眉眼间忍不住溢出笑意，女子轻轻点头：“狼君大人说得对。” 她看着薛岚，像是已经将她看透： “所以你为我准备了礼物？” “我说她会猜到的，这又不是薛桐。” 心魔从薛岚心口钻出，对着逐青深深一拜： “晚辈见过大人。” 言毕静静站在薛岚身后，相当乖巧。 “今天居然没有先言语攻击我，有意思。”薛岚传音挑衅道。 “我不是傻子。”心魔咬牙回应：“对面坐着的可是通天青柳。” 逐青托着下巴看着她俩，身上有一种母系的光辉。 元明界的树会纵容每一个毛茸茸。 入魔的只要不做坏事也可以。 和心魔简短针锋相对过后，薛岚再次看向逐青，从袖子里面拿了个东西递给她： “大人猜得真准，看看这个。” 逐青笑着接过，发现薛岚递过来的是一面方正的小镜子。 薛岚再次出声提示：“大人照照看。” 逐青拿着镜子对准自己，看见了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除此之外，她身后出现了一片热闹的灯火夜景。 不是两人此时所在的归潮府，而是衍都。 “空间幻境。”逐青惊讶地看向薛岚：“这是你为青枝栖曜图构造的内置空间？” 薛岚拍拍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 薛岚指指逐青手中的镜子：“虽说晚辈每次和大人商议，都是一副笃定的样子，但是心中终究是愧疚的。” “通天青柳根系整个衍都，贸然让大人离开，相当于彻底让衍都四分五裂，毁掉了草木精灵万年的桃花源。” “薛岚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狼。” 上界的北域川，瀚海龙域，下界的衍都丰都暨都。都是无数妖族倾尽心血为后辈打造的安全之地。 薛岚一向擅长离别，但也不忍离别。 “此方空间足以容纳一个衍都。算是晚辈给衍都道友的一个交代。毕竟元明界新铸……” 薛岚声音低沉和缓：“我们这些妖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已经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带走了衍都的主上，不能再带走她们的乐土。不然一切平息之后，又是一场元明界内部的腥风血雨。 薛岚不愿如此，逐青也不愿。 女子手中握着那面小镜子，看向薛岚的时候目光深邃。 “你不用做妖主的。”逐青突然开口。 “收了狼君大人的礼物，本座应该回礼才是。” “我愿意为大人渡让修为。” “这么诱人的承诺！看来我这礼物是送对了。”薛岚拍拍手：“多谢前辈愿意信我，但是薛岚有个毛病，若事情不是万无一失，我就有些睡不着。” 得到了通天青柳的修为，薛岚真实实力也许会在短时间内匹敌妖主，但是妖主之后的事情呢。 作为元明界万年以来第一个修炼成妖主的妖族，妖主之境于薛岚而言不单单代表着修为的提升。 突破会带来顿悟，薛岚等这场顿悟一千多年了。 她笑着看向逐青：“青柳前辈。” “薛岚是一只装满了秘密的罐子，秘密是之前的我填进去的，是之前的我封上的。现在的我想要知道，只能自己将自己打破。” 于铸界一事上，她永远只相信自己，不愿假手他人。自然也用不了别人的修为。 这是属于顶级炼器师的自傲，一切都要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铸界的火在她心中燃起，在她这么多年的谋划之中熊熊燃烧，也该在她的见证之下将整个魔族焚尽。 天色渐渐亮起来，老板在一边收拾桌子准备收摊。 两人一同起身，付过钱向海边走去。 “狼君大人还真是固执。”逐青突然开口： “明明心中有诸多不舍，还是要踏上这条显而易见的不归路。” “有些路，有些事。”薛岚看着天边一抹艳丽的朝霞： “从一开始便是心中注定。” 上一世的薛岚会为了北域川狼属这样选择，这一世的薛岚会为了整个元明界这样选择。 不舍不会让她退缩，只会让她更加坚定。 薛岚转头看了一眼心魔：“你说是吧？” 心魔没有反驳她，而是轻轻点头。 逐青看着她二人轻轻一笑。 “少年意气，一句心中注定足矣。” 万年前，她和她的好友也是因为心中注定而走上了不归路，困的困，死的死。 但是心中无悔。 逐青和薛岚对视一眼，薛岚率先开口： “愿万年后的元明界依旧如此。” 依旧有人为了心中的笃定无畏向前。 逐青笑着随了她一句： “愿万年后的元明界依旧如此。” 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做出决定的一万年后，元明界是什么样的了。 一轮骄阳跃出水面，薛岚听见了金乌的啼鸣。 万道金光洒在海面之上，利剑一般刺破黑暗。 寂静长夜之后，依旧是朗朗乾坤。 两人化为流光飞上天空，一路穿过罡风层向上。 一个时辰之后，她们终于见到了拉着太阳的金乌。 乌堇见到二人前来，却并未停下自己的脚步。继续拉着太阳一路向西去。所过之处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根燃烧着炎阳烈焰的尾羽。 “光阴如梭啊。”薛岚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随后大声呼唤金乌： “道友，我师弟怎么样！” “能教吗？” 金乌声音之中有怒意： “木头一个！” 薛岚嘿嘿一笑：“我也觉得，您多费心！” 第830章 等着吃自己的烤狼肉吧 和金乌匆匆见了一面之后，薛岚和逐青一同回到衍都。 一个紧赶慢赶继续铸炼青枝栖曜图，另一个也预备着聚拢根系之中的魔气，注入青枝栖曜图之中，彻底解决这次因虚冥川生变导致的危机。 狼君大人之前炸了三次炼器室炸出了经验，融合炎阳烈焰的时候衍都城一片风平浪静，弄得句兰族都有些不适应。 苦逐岚托着小脸蛋坐在距离炼器室不远处的小土坡之上：“仙长最近好安静。” 苦生生坐在妹妹边上，温柔开口：“小妹，以后这种话不许说哦。” 容易忙到停不下来。 炼器室之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最中间的冶炼台上有些明明灭灭的光点。 薛岚于黑暗之中抚摸着台上的青枝栖曜图，第三层师金乌栖身于青柳之上，薛岚在它华丽的尾羽处不断抚摸着，随后相当谨慎地落下一刀。 特制的刻刀落在图上，三层火焰压制而成的平面被轻轻剔下一条来。 被剔落的火焰瞬间化为原型，张牙舞爪地想要再次燃烧。 “这么多次了还是不听话。” 薛岚抬手在自己手腕上抹了一下，指尖出现一抹鲜艳的血红。随后她在冶炼台之上以血画圈，将那缕火焰囚禁在其中。 阴冷霸道的寒气之中，那一缕火焰慢慢失去了力气，化为一道透明的水汽。 薛岚长出了一口气：“最后一刀了。” 心魔和烬光同时显现身形，站在她左右两侧。 烬光眸中满是担心：“在这里完成祭炼是不是不太好。神器出世，若是天道降下雷劫。于句兰一族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料到了。”薛岚抬手将未完成的青枝栖曜图收入袖中：“我们换个地方。” 门外的苦生生兄妹看见炼器室中飞出三道威能不俗的流光，一路向南而去。 青柳阁中，得到消息的钱筝看向主位之上逐青，轻声通报：“主上，那位大人向南边去了。” 逐青微微点头，突然开口： “筝筝，外面天气怎么样？” 钱筝不知道逐青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应：“主上，今日有大风，晚上怕是要下雨。” “下雨。”逐青喃喃开口：“下雨好啊。” “筝筝，风雨将至。元明下界要变天了。” 薛岚三人带着青枝栖曜图一口气飞出千二百里，最后来到南海与荒域的交界之处。 这里是一片赤红色的海滩，据说是当年南海妖族和魔族血战的地方。 死伤惨重，怨气聚于此处经久不散，化为日复一日的血红潮水。 “就这里吧。”心魔环顾四周提议道。 “虽然地势开阔没有遮挡物，但也不会波及其它生灵。” 她转头对着薛岚咧嘴一笑：“实在是个挨雷劈的风水宝地。” 薛岚眼皮轻轻一抬，什么话都没说。 心魔：“你是不是翻白眼了？” 薛岚懒得和她说话，自顾自走到海滩之上开始布置禁制。 心魔又问身边的烬光：“她刚刚是不是翻白眼了？” 烬光自然也是懒得理她，而且态度比薛岚更差：“她一双眼睛都是白的，你不要太小心眼。” 心魔被怼得没话说了。 天空之中开始聚集起厚重得雷云，海面之上狂风大作。 薛岚面不改色地一个个投放禁制，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 “我现在觉得天道肯定是喜欢我。”狼君大人有据推理：“魔族都快给元明界啃完了，祂还有这闲工夫盯着我。” “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天空之中响起一声惊雷。 天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入薛岚耳中：“你才喜欢你，你全家都喜欢你。” “哟！”薛岚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天：“稀客啊，一句话就给炸出来了。” “您说的没错，我家里人都喜欢我。” 薛岚笑得有些奸诈：“所以……” “等会儿雷劈的时候可以手下留情吗？” “不可以！” 天道斩钉截铁道。 薛岚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早说啊，笑得我脸都有些僵。” 天道：？ 你才笑了两句话的功夫就脸僵了。 脸皮已经厚到抬不起来了对吧。 狼君大人无视天道的怒意继续布置禁制，完了还用自己身上的因果将禁制全部串联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后，薛岚在众多禁制的中央摆出了冶炼台。 金乌的尾羽只差一根，这一刀过后，元明界又将诞生一件可称之为神器的空间法器。 将要下刀之时，薛岚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白的眸子如琉璃一般清透： “您既然不打算放水，也别在这里妨碍薛某炼器了。” 天道气愤地一句话都没说就退去了。 天空之中的雷云越积越厚，方圆百里之外都能看见此处的天地异象。 薛岚比划着手中的刻刀，低声吩咐身边二人。 “烬光，此处邻近荒域，为防魔族坏事，你去荒域那边帮我看看。” “遵剑主令。” 烬光化为流光消失在天边，薛岚又看向身侧的心魔： “我有预感，这一刀不会好切。” “这还用得着预测？”心魔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天空之中慢慢聚集的雷霆： “元明界最狂暴的异火碰上最至刚至阳的劫雷。” “可真算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薛岚选择性忽略这人语气之中的嘲讽，很认真地求助：“我知道，所以只能靠你了。” “什么？”心魔转头看着她，血色瞳眸之中满是震惊。 “什么你就靠我了，我靠的住吗你就靠我。” “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薛岚拍拍心魔的肩膀，神情真挚： “我只能相信你。” “毕竟你是我的天魂嘛！” 虽然薛岚说话很感人，但是心魔心中还是有一千万个不愿意。 笑话，普天之下哪个魔闲着没事干自己往天雷底下跑。 她是疯又不是傻，怎么可能薛岚糊弄两句就心甘情愿地往前送。 心魔慢慢往前走，抬手之间手中幻化出一条魔气鞭子： 绝对不可能，今天薛岚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去做炮灰的。 “啪！” 魔气鞭子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脆响，心魔转头看着薛岚，一袭白衣宛若天神下凡： “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若还完不成祭炼。” “你就等着吃自己的烤狼肉吧！” 第831章 一加一大于二 烤狼肉就算再美味，薛岚也没有品尝的意愿。 刻刀在指尖转了两圈： “一个时辰足矣。” 狼君大人说着从袖中召出重楼幻宝图，给自己又加了一层防护。 心魔看着她，恨自己怎么没有这么小心。 察觉到她目光的狼君大人嘿嘿一笑，随后不要脸地开口： “现在不是一般狼了，元明界未来的界主自然要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你说是不是？” 心魔看着她冷笑一声：“难得。” 薛岚笑着对她摆摆手：“谢谢夸奖。” 装备穿戴完毕，祭炼正式开始。 薛岚整个人都伏在冶炼台上，手中刻刀缓缓靠近那凝固的火焰。 “沙。”极轻的一声从刻刀尖端传来，薛岚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一刀的不同之处。 不久之前还轻松自在游刃有余的运刀在这一瞬间突然无端出现了滞涩。 刀尖刚切入火焰，随后便被定格在此处，半点儿不得前进。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出现一声炸雷，一道漆黑的雷电从云层之中直直落下，目标就是正在錾刻的薛岚。 心魔迎上那道雷电，手中魔气长鞭挥舞如蛇，一击将其击溃。 “如何？” “不好办。” 薛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手：“有时空法则阻我。” 女子更聚精会神看着桌上的青枝栖曜图，指尖微微向前推。 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刀尖，想要让薛岚偏离预定的图纸。 “原来天雷是其次啊。” 狼君大人微微感叹一声，双眸之中出现了两朵金色莲花。 金乌的尾羽是飘逸的长羽，在青枝栖曜图上刻出来约摸有薛岚上半身长，中间不能偏离图纸，更不能断掉。 一旦被切割的火焰在中途断开，整件法器之中薛岚那精心构造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一场惊天爆炸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薛岚眼中金色莲花不断旋转，无形的时间之力充盈了整个台面。 她慢慢向前将刻刀推动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不多，却引来了更加迅疾的雷电，都被心魔一一挡住。 元明界的天雷有个优点薛岚一直很喜欢。它劈水是有优先级的，从上到下大概就是魔族大于薛岚大于其他元明界生灵这种。 在这种规则之下，心魔就相当好用了。 哪个天雷能拒绝这种既是魔族又是薛岚的诱惑呢。 都说一加一等于二，但是心魔这个组合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狼君大人用得相当放心，专心致志运转着手中的刻刀。 她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又聋又瞎，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办法干扰她，她的全部心力都在面前的那根尾羽之上。 刻刀继续向前推进，天雷更甚。 心魔渐渐有些应付不开，一些被打散的天雷碎火突破她的防线落到禁制里面去，在薛岚身上形成大大小小的烫伤。 可是薛岚心无旁骛，连这一点儿疼都感觉不到。 鲜艳的血从它手臂撕裂的伤口之中流出来，血液之中的极寒之力进一步压制了躁动的火焰。 心魔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随后再次投入阻挡天雷的战斗之中。 刻到一半的时候，薛岚停下手喘了一口气。 之前那拉扯刀尖的力量变得更加无序混乱，薛岚喘气的功夫它已经控制着刻刀震颤了好几次，全部被薛岚控制住了。 狼君大人后背湿了一大片，比融合妖躯的时候还要狼狈。 “真麻烦！”她轻声开口。 心魔听见这人的声音，有些担心地传音： “能坚持吗？” 薛岚声音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沙哑： “没事，看好劫雷。” 狼君大人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然后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近距离被高浓度的异火炙烤，嘴唇都裂开了。 血腥的味道唤醒了她血脉最深处的癫狂。 她可是一只狼。 薛岚整个人都贴在冶炼台之上，此时法则施加在刻刀之上的牵扯之力最起码有三万斤，薛岚握着刻刀的手指都有些变形。 但是她不会退缩。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妖躯正法！” 无尽的妖力从她身体之中散发出来，白色的毛发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上，渐渐布满一整张脸，往上是白色的狼耳。 一条巨大的白色狼尾从女子身后生长出来，摇晃之间扫净周围破碎的雷电。 薛岚猛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潜藏着莲花法印的冰冷蓝眸。 “天要阻我？”她冷笑一声，声音之中带着尖锐的嘶吼。 “事事阻我事事不成，那也挺失败的。” “轰隆轰隆！” 天空云涡之中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雷声，剩余的天雷一股脑地落了下来。 心魔咬牙开口： “你就不能闭上那张嘴吗？” “最后一会儿。”薛岚冰冷肃杀的声音传来。 “我还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狼君大人还真看得起我！” 心魔低语一句，抬手点向自己的眉心。 一柄魔气化作的仙剑被她自眉心拔出来，其上还镶嵌着五只血红的眼珠。 女子挽剑如满月，铺天盖地的魔气一瞬之间荡开，化为一只巨大的黑色狼首迎上落下的诸多天雷。 这一招叫银狼抱月，是少年时期薛岚的得意剑招。 若是换成如今的薛岚，做不到这个地步。 薛岚心想心魔果然还是适合剑术，适合一千年前那个天赋异禀的狼君大人。 天魂，是一切天资和悟性的总称。 薛岚再度低头，狭长的狼眸贴近青枝栖曜图，手下用力。 时空法则的阻挡？ 时空法则的阻挡于她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 心魔剑招同天雷相撞，化作漫天洒落的火星。 巨大的爆炸声中，刻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心魔紧张地回头： “薛岚！” “没事！” 烟雾缓缓散尽，心魔看见一张破损的狼脸。 薛岚方才最后那一刀太用力，刻刀直接划过了她大半张脸，擦着眼皮飞到一边。 她半张脸都是血，触目惊心。 “成了？” 薛岚点点头，青枝栖曜图在她面前缓缓浮起，其中金乌已然錾刻完毕，跃画而出，将还未落到两人身上的天雷尽数吞噬。 天空云涡渐渐散去，雷云们纷纷收工，临走之前还落了一场小雨。 薛岚借着雨水擦了一下毛茸茸的脸。 “成了！” “比肩千山淡墨图和万工箱的空间法器。” 第832章 晚辈不负所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左手锤子右手剑，大师姐她通两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3章 将生将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左手锤子右手剑，大师姐她通两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