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第1章 开局就欠了一堆风流债 “欢迎来到全员精神病的世界。” —— “小姐。” 咚咚咚的敲门声,是侍女艾琳。 姜梨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进来。” 艾琳推门而入,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犹豫:“菲尔斯少爷在会客厅等您,已经……等了半小时了。” 菲尔斯。 那个会红着脸给玛利亚送上白蔷薇的金发少年,也曾经郑重许诺一定会娶她。 但另一个画面很快在面前闪过——菲尔斯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神情阴冷:“你为什么对他笑?” 姜梨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青梅竹马,未婚夫,占有欲极强。 也是她的第一个攻略对象。 【检测到首要攻略对象菲尔斯,情绪波动剧烈。】 【限时绩效任务:安抚与引导】 【目标:本次会面必须在30分钟内结束,且结束时,菲尔斯的好感度≥60,黑化值≤40。】 【成功奖励:5积分】 【失败惩罚:激活菲尔斯“偏执”标签,将大大增加接触其他攻略对象难度。】 ……5积分?这也太抠门了! 姜梨深吸一口气,自己只不过是吐槽了本烂尾的暗黑小说,就被系统强制拖进了这个全员疯批的世界,穿成了恶女玛利亚。 关于她的作风评价:水性杨花,嚣张跋扈,心肠歹毒。 ……真是天崩开局。 她起身来到试衣镜前,镜中少女美得惊人。浅金色的长发,棕绿色调干净的眼睛,皮肤白皙泛着薄红。原着形容“她美得让人想要玷污”,还真是个恶毒的诅咒。 ——结局就是被一众病娇虐死街头。 ……没时间深究了。 她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浅绿色长裙,温婉内敛,不会太过失礼,也不会显得太过瞩目。 攻略第一条,至少表现得自己没有那样在意。 毕竟这群疯批大概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给了甜头只会顺杆爬得更快。 会客厅在一楼西侧。 姜梨走下旋转楼梯时,就已经听见了急促焦躁的踱步声。 推门的前一刻,系统发出最后的警告。 【切记,任何一人黑化值满格,都可能触发黑暗结局。】 【请宿主小心行事,莫要“攻略未半而中道崩殂。”】 【完成任务,即可获得一千亿,回归现实。】 一千亿! 姜梨瞬间挺直腰板,眼神坚定地推开了门。 “玛利亚!” 金色的人影几乎是冲过来的。 菲尔斯·温斯特,十八岁的侯爵之子,有着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和天空蓝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血丝和慌乱,像是彻夜未眠。他伸手想抱她,却在最后一刻僵住,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为什么不见我?”菲尔斯的声音发颤,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焦灼不安:“我从昨天下午等到现在,你让你的侍女说你在休息……玛利亚,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姜梨瞥向他的头顶,是清晰的数据面板。 【姓名:菲尔斯·温斯特】 【好感度:58】 【黑化值:35】 【状态:焦虑、恐惧、怀疑】 数据看起来是可控的状态,但黑化值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说明他内心本就存在不稳定因素。 “菲尔斯。”姜梨轻轻抽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我很抱歉,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思考什么?”菲尔斯猛然上前一步,长靴抵住姜梨的脚尖,高大身影把姜梨整个人都笼罩住,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思考要不要嫁给我?玛利亚,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不要我……” 【黑化值35→38】 【警告!目标情绪正在滑向危险区域!】 【请在10秒内,从以下话术中选择一句回应,以扭转趋势:】 【A.示弱转移:“我害怕的……正是你此刻看我的眼神。”】 【b.抬高标准:“我在思考,如何才配得上未来那位光芒万丈的骑士团长夫人身份。”】 【c.系统辅助:支付10积分,由系统暂时模糊你的表情,使他无法准确读取你的情绪。】 姜梨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楚楚可怜看过去:“父亲昨天对我说,温斯特伯爵提出了新的条件。要我带着母亲的庄园嫁过去,还必须要分出一半的财产。” 菲尔斯呼吸一滞,却又看见面前的玛利亚眼中噙泪:“我知道你现在要参加指挥官的选拔,我这样的人家不能成为你的助力……” “我、我不知道父亲他……”菲尔斯慌乱地摇头,“玛利亚,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要你就够了,那些财产、那些权力,我都可以——” “但你不能违背家族,不是吗?”姜梨垂下眼帘,脑子里闪过这个少年最薄弱的地方,温声开口,“你是温斯特家的继承人,菲尔斯。” 选了b选项就是因为,原身记忆里,菲尔斯最看中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责任与担当,其二才是儿女情长。以往的玛利亚只会对他变着花样的撒娇,让他为自己放弃一切。 以至于结局,菲尔斯的执念就是想让玛利亚成为乖巧的洋娃娃,一辈子被他抱着入睡。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洋娃娃什么的,她都ptSd了。 姜梨默默打了个寒颤,挤出不存在的眼泪:“你现在已经是圣殿骑士,而我只是个伯爵家的女儿,母亲早逝,父亲也只偏爱继母和妹妹,整日只想着怎么在王都的‘钻石巷’多开一家商铺,根本无暇顾及我的死活……” 她抬起眼,灰绿色的眼眸已然染上一层薄雾:“我很害怕,菲尔斯。我害怕如果我嫁过去,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菲尔斯顿时把她拥入怀中,语气认真:“不会的,玛利亚,那些事情不会发生。” 姜梨靠在他肩头,刚想松一口气。 【系统警告:检测到关键词触发,目标‘偏执’倾向上升中。】 菲尔斯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近乎梦呓般的语调低语:“无论是你的父亲,你的继母,还是你那个碍眼的妹妹……” 姜梨一僵:“你想做什么?” 菲尔斯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会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 ?求追读~求票票~ ? (端着小碗求投喂??(???*)) 第2章 被温柔孩子强制爱了……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句情话: “所有阻碍我们的人,我都会处理掉。如果他们让你不安,那就让他们消失好了。” ……这真是病娇啊。 姜梨强忍不适,轻声说:“可你的父亲,还有你家族里的人不会同意。菲尔斯,现实不是童话。如果我们真的要在一起……你需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保护我,而不只是说‘我爱你’。” 【好感度58→62】 【黑化值38→35】 ……这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兜兜转转,还是35的黑化值。 姜梨小心靠在他坚硬的胸膛,松了口气。 不过,以退为进,激起保护欲这一点,倒是狠狠拿捏了菲尔斯。 他的注意力从“她可能不爱我”转移到了“我要为她对抗世界”。 菲尔斯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这次轻柔了许多:“你说得对。玛利亚,等我。下个月就是我的成年礼,届时我会正式继承部分家业。我会向父亲证明,我有能力选择自己的妻子。”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等我。” 姜梨深感欣慰,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变成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系统看着这一切,默默扶额。 有自信是好事,希望宿主继续乐观面对这群疯批。毕竟这也是它千挑万选出来的,要符合很多条件才能胜任的位置。 孤家寡人,阅文无数,个人意愿强烈。 诸如此类,这才把它吸引了过来。 姜梨看着菲尔斯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古龙水终于散去。 【检测到宿主承压过重,特开启人性化的育儿通道。】 ……?养孩子难道不是雪上加霜吗?! 【请选择你收养孩子的初始性格倾向。】 系统无视了她的话,弹出面板。 琳琅满目的属性晃花了眼:优雅、机敏、可爱、力量…… 【不同性格将对应不同的角色形象哦。】 形象不重要,关键要能活命!姜梨毫不犹豫,手指直戳向“力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力量”选项上突然光影一闪,“温柔”二字凭空出现,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上面! 姜梨:??? 选项成精了?她不服,连戳三下,每次都精准地被“温柔”挡住。 累了,毁灭吧。 【看来您对‘温柔’情有独钟,选择坚定不移。那么,请好好照顾他吧!】 一道五彩斑斓的黑光闪过,系统音消失。 “我喜欢个鬼啊!你们系统选项带耍赖的?!”姜梨悲愤交加。 手上忽然多出一张烫金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爱德华。 名字倒挺漂亮。可是……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 【Npc:爱德华】 一行小字在名字下方若隐若现,随即隐去。 姜梨愣住,Npc?不是攻略对象? 系统的声音残留着最后一丝回响: 【支线任务“培养一个孩子”为独立模拟养成模块,该角色无黑化值,无爱意值收集要求。祝您育儿愉快,缓解主线压力。】 “……合着是给我发了个电子宠物,还是强制领取的?” 正当她准备回房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楼梯拐角处——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站在那里。 是爱德华。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衬衫,凌乱齐肩的黑发微湿,贴在额前,锁骨脖颈都隐隐散发着雾气,像刚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方形的托盘。 上面放着胖墩墩的陶瓷茶壶,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红茶,还有一碟烤得边缘微焦的曲奇饼干,散发着肉桂、黄油和焦糖混合的甜香。 “我……我听见声音,以为您会需要……” 姜梨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是因为—— 他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没有好感度条,没有黑化值,没有身份面板。就像系统说的,他只是一个纯粹的Npc,不在攻略体系内。 爱德华的声音沙哑,透着些许独属于少年时期的音色:“抱歉,是我擅作主张了。如果您不喜欢,我现在就去处理干净。” 姜梨出声拦住刚走上前一步,就见爱德华跟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您这个角色,对他确实不算好。】 姜梨:?!他不是我收养的孩子吗?怎么还有前情提要啊! 【出于玛利亚本身人设考虑,她只是见路边的小乞丐可怜,随手带回了家。爱德华的地位,比仆人还低,是玛利亚的出气筒。】 【但他并不怪您,所以不会存在报复一说,请您放心。】 属性温柔的孩子不代表没有脾气吧! 怪不得躲着她跑,心里不还是害怕吗? “你做的?”姜梨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块饼干,认真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当啷一声,瓷盘顿时掉在了地上。 “玛利亚小姐,请鞭打我!” 爱德华猛地跪倒在地面,陶瓷碎片和饼干渣洒满了膝盖,滚烫的热茶也浇到了姜梨身上。 他立刻惶恐地想要擦拭,却又不敢触碰:“对不起,玛利亚小姐。您……您惩罚我吧!把我关进地下室也可以,只要不赶我走……我去拿您的小皮鞭……” 这反应未免太过激烈病态,姜梨微微颦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其实是想说,饼干的味道香醇浓郁,比她预料中要好得多,她根本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 可看爱德华的样子,似乎得到夸奖比受到责罚更让他恐惧不安。 他习惯了被漠视、被斥责、被当成发泄工具,任何一点“好”的对待,对他而言都像是不真实的陷阱,会让他不知所措,甚至主动寻求惩罚来确认自己“应有的”位置。 “起来。”姜梨垂眸,声音放得很轻。 爱德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顺从地用肘关节撑起身子,艰难直立起身子,却还是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小块狼藉。 湿发还在淌水,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紧绷的下颚,唇瓣翕动,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 “看着我,爱德华。”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干净得令人意外。 姜梨愣了一下。 【叮——检测到支线角色“爱德华”情绪波动,数据采集中……】 【提示:温柔属性的孩子,往往藏着你意想不到的秘密。】 第3章 爱德华,是朵娇花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血族亲王:饿了么? 姜梨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那个士兵的刀还悬在半空,抹脖子的动作做得随意又残忍。 一秒。 两秒。 菲尔斯只是看着她,像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游戏。 真是可恶啊。 姜梨忽然笑了,她往前半步,反而离菲尔斯更近,仰着脸望进那双阴冷的蓝眼睛,声音放得温软: “菲尔斯,你这是在吃醋吗?” 菲尔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吃一个仆人的醋?”她歪了歪头,眼尾带着些委屈,“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 极度的沉默。 然后菲尔斯笑了。 他的语气温柔,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的事,我会处理。” “但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太多……碍眼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偏移。 【黑化值 35→45】 【好感度 62→ 57】 菲尔斯蓝色眼眸阴冷无波,攥住姜梨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但你今天维护这个小仆人,让我很不高兴……” “等你遇见真正的‘麻烦’,希望这个……小东西,能保护你。” 【警告!菲尔斯“偏执”标签已激活。未来72小时内,他将启动至少三次“关注”行动。】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不动声色挡在姜梨面前,把菲尔斯阴鸷的回眸视线阻断:“别因为这种人不高兴。” 他依旧低垂着眼眸:“刚刚那位大人从东南边走来,靴底沾了‘暗巷’的泥,有血腥味。” 姜梨眉头一皱,东南方向……不就是贫民窟吗?! 【叮!紧急生存任务发布:血腥倒计时】 这还没喘口气,又来! 【情况:贫民窟正发生吸血鬼袭击事件。一名高等血族正在挑选“血奴”。】 【你的目标:立刻前往,在20分钟内至少救出一名即将被带走的受害者。】 吸血鬼事件,她现在一个人类过去当血包? 系统只是无情播报: 【成功奖励(二选一)】 【1.技能[初级气息隐蔽]:短时间内降低你在非人类感知中的存在感。】 【2.道具[浓缩银粉x1]:对低等血族有强烈灼伤效果,对高等血族可造成短暂刺痛干扰。】 【失败惩罚:】 【1.区域沦陷:贫民窟将正式成为该亲王的“猎场”,你今后进入该区域会自动获得“血族关注”负面状态。】 【2.菲尔斯借口:菲尔斯将以此事件为由,以“保护”为名,在你身边安插至少一名他的贴身侍卫。】 保护?怕不是监视吧! 奖励二选一,惩罚却是叠buff,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生存困难再加被监视,她的任务还怎么做?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吧?是死命令! 姜梨默默打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爱德华,我们跟过去看看。” 姜梨把裙摆揪了个结,好让行动更加便捷,朝爱德华伸出手,一脸认真:“快。” 爱德华犹豫片刻,蜷缩了一下自己遍布伤痕的手,还是小心翼翼搭了上去。 少女掌心细腻温热的触感把他紧紧包裹,爱德华跟在她身后跑,看着她发丝散落飞扬。 淡淡的木质香顺风涌入他的鼻腔,让他心生疑惑。不是说玛利亚的味道像极了白蔷薇么?为什么这种味道……更像雨后的月桂,清冷微涩。 但很快,这股味道就被浓郁的血腥烂臭味淹没了。 “低贱的人类,成为我们的血仆是你们的福气!你们逃跑的气味,也真是令人兴奋!” 姜梨脚步一顿,整个人被眼前的场面震慑,惊得说不出话来。 乌云遍布,群鸦环绕,几个身穿华服,披着黑色斗篷的吸血鬼脸色煞白,露出尖锐的牙齿狞笑着,尖锐的手指顿时就刺穿了人的五脏六腑,掏出来一堆血淋淋的东西。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眸色一暗,搀扶住身形不稳的姜梨。 【任务倒计时:20分钟。】 姜梨头皮发麻,不仅是因为面前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更是因为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 奢华的马车里,玛利亚无意撩起帘子,瞥见烂水沟旁边蜷缩着的黑发孩子,嫌恶地皱眉:“骨子里都烂透的玩意儿,真是晦气。” ……那孩子,分明就是年幼的爱德华。 姜梨咬紧牙关,低声道:“嘘,绕路。” 只有二十分钟,任务很明确,那就是救人。 广场上一片混乱,低等血仆在疯狂地抓人,目标也很容易猜测到——年轻健康,生命力旺盛的男女,其中不乏和爱德华年纪相仿的少年。 避开了骚乱的人群,姜梨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猛地朝她冲了过去:“快走!” 她的出现顿时就引来了注意,血仆嘶叫着朝她扑来,双目眦裂,眼珠像是泡在血里。 爱德华猛地把姜梨推向一边,自己的手臂却硬生生挨了一记利爪,鲜血顿时渗透出来。 【警告!鲜血可能吸引更高存在!】 【请在五秒内选择奖励并应用:】 【A.立刻兑换[浓缩银粉],撒向攻击爱德华的血仆。】 【b.立刻兑换[初级气息隐蔽],拉起爱德华和女孩,试图悄悄溜走。】 来不及了! 姜梨毫不犹豫:“兑换银粉!” 一包冰凉的银粉出现在手上,她顿时朝着血仆的脸上扬去—— “啊啊啊啊啊!” 银粉触及皮肤的瞬间,血仆发出凄厉的叫声,脸上冒着白烟,整个人直直地朝后退去。 “走!”姜梨趁机拉起爱德华和那个吓傻的女孩,转身就走。 然而,这凄惨的声音和爱德华伤口的血腥味,还是招引来了什么。 广场顿时安静下来,空气骤降,血仆们纷纷跪倒在地,就连高座上的几个吸血鬼,也都缓缓站起,像在迎接。 所有的声音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噔。 红底的黑色皮靴停下。 一个身影驻足在他们面前。 优雅无声地挡住了他们逃跑的方向。 暗红色丝绒礼服,银灰色长发,病态苍白的脸俊美非常,那双猩红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慵懒的审视,目光缓缓落在了姜梨身上。 “咦?”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令人骨髓发寒,“我闻到了有趣的味道,是反抗的气息……还是我熟悉的小蔷薇?” 【出现关键攻略人物:克里斯蒂安·梵卓】 【身份:血族亲王】 【状态:不悦,饥饿】 ……?饥饿是什么鬼啊?! 还有这位亲王优雅迷人的表情,这就是表面笑嘻嘻,内心xxx吗? 【玛利亚和克里斯蒂安的过往已传输。】 某日宴会,年少的玛利亚为了报复看不顺眼的淑女,就故意抽掉了地毯让她摔倒出了洋相。玛利亚在阴影里笑得恶毒又畅快,这场景被暗处的克里斯蒂安尽收眼底,生出了欣赏的意味。 ……欣赏什么,纯粹的坏吗? 克里斯蒂安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近乎要把姜梨掩盖窒息,目光玩味扫过爱德华受伤的手臂:“小蔷薇,你带了新玩具,还玩起了新游戏。” 【触发逃生任务:亲王的目光】 【目标:30秒内,脱离亲王视线锁定。】 【成功:奖励积分10】 【失败:将被标记“血族亲王的特别关注”,未来所有行动难度倍增。】 【倒计时:29……28……】 克里斯蒂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抬了起来。 第5章 他后花园缺点养料 好好好,终于舍得给她点积分奖励了! 对上克里斯蒂安笑眯眯的神情,姜梨迅速调整,装出一副被看破的样子,狡黠一笑:“亲王阁下,被您发现了呢。” 姜梨指着倒下的血仆,娇声呵斥:“本想玩一玩救赎的游戏,谁知道这等下贱的东西也敢来捣乱。” “他们只不过是沾了一丝您的气息,就敢自称是血族,真是可笑。在我心里,只有亲王阁下您这至尊纯净的血脉,才是真正的强者。” 克里斯蒂安饶有兴致听着她说话,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挑下颚,赞同地挑了下眉:“血族可不是什么垃圾都配自称的。佩洛兹,带着你的人滚,今日不适合进食,尤其是别打扰了玛利亚小姐的兴致。” 银发女人压下不甘,愤愤地看了一眼:“梵卓大人,她不过是个人类,你何必——” “去地牢反省,至于何时出来,等我口谕。” 克里斯蒂安眉眼阴冷,轻轻摆摆手,所有的血族和血仆都消失在原地。 “所以这些都是玛利亚想出来的新游戏吗?”克里斯蒂安含笑看过来,面露不解,“是想救了他们,再关起来杀?” ……我滴神。 姜梨默默吐槽了一句,嫌弃道:“才不让这群贱民脏了我的手呢,还不快滚!” 她眼神示意爱德华,看着他带着瘦弱小女孩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一回头,克里斯蒂安依旧笑容和蔼。 姜梨:……背后凉飕飕的。 “我满足了你的玩心,可是底下那群贪心不足的家伙……想来要对我有所不满了。”克里斯蒂安抬手,冰冷的触感落在姜梨脸上,顺着向下,轻轻握住了后颈往前一压,“处理内部争斗,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呢。你说呢?小蔷薇。” 【克里斯蒂安目前状态:愉悦】 呵呵,原来是在玩弄猎物。 “梵卓大人,不听话的给点教训就是了。您这样好看,我可不舍得让您头疼。” 姜梨十分殷勤地就凑上去,为他揉了揉太阳穴,温声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好感度25→26】 克里斯蒂安眸子微眯,攥住她的手:“你不是玛利亚。” 【宿主你这是在铤而走险!】 那又如何?原身的恶劣是拉着克里斯蒂安一起黑化,维持人设的同时,当然要让这位亲王阁下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姜梨:你就说好感度加没加吧? 系统:……又加了一格。 “我当然不是玛利亚……” 姜梨踮起脚尖凑近,笑盈盈:“您不是喜欢喊我‘小蔷薇’吗?那我就是亲王阁下的专属小蔷薇。” 克里斯蒂安垂眸,嗤笑靠近:“是吗?我后花园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花’,想去见一面吗?” 太阴了。 去他的后花园当肥料吗? 系统:目前来看,很有可能。 【好感度:27,黑化值:30】 【阶段任务:黑化值需低于好感度。】 【这位亲王还是比较和善的类型,请宿主善用回忆,倒计时10分钟。】 回忆?姜梨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捕捉到他的一丝脆弱点。 ……什么父爱情结。 “玛利亚!你怎么样?” 菲尔斯带领一小队士兵小跑过来,神色紧张地把姜梨拽了过去,紧紧抱在怀中:“听说这里有血族伤人,你有没有事?” 妈耶,当着吸血鬼本鬼的面,你说他们坏话!姜梨急忙打断他的话:“菲尔斯,刚刚这里是有动乱事件,不过亲王阁下已经出面制止。” 她看向克里斯蒂安:“治安官已经来了,后续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她走进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下次,您可要好好陪我玩一次有趣的游戏哦?” 克里斯蒂安神情微动,唇角勾起:“既如此,我便不多打扰。” 临走前,他俯身给了姜梨一个吻手礼,猩红的眼眸溢出潋滟的笑:“期待下次见面,你会给我带来何等的惊喜。” 【好感度27→31,黑化值30】 【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好险。 “玛利亚!他是吸血鬼?!你怎么能和他待在一起!” 菲尔斯急切地把她转过来,拿起帕子擦拭着刚刚被弄脏的手背:“你这样脆弱,万一被血族盯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菲尔斯偏执标签加持,黑化值剧烈波动中……】 “菲尔斯,这也许只是他们的礼仪。” 姜梨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刚刚有血仆差点伤害了我,也是这位亲王出面解决的。” “不过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独自一个人面对他。”姜梨弯眸一笑,依偎在他怀中,“是不是我们心有灵犀呀?” 菲尔斯目光柔软下来,叹了口气:“败给你了,玛利亚。” “不过。”他狐疑地抬起姜梨的下巴,“你怎么会到这边来。” 姜梨委屈得掉了眼泪:“我让你不高兴了,就想跟过来赔罪……只能问路人有没有看见你去了哪里……” “菲尔斯,我太爱你了,可是在我们面前有太多的障碍……” 菲尔斯攥紧拳头:“玛利亚,这不是你的错。为了爱情扫清障碍,是我身为你未婚夫的责任。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掉一滴泪。” 他低头轻轻亲了姜梨的额头,柔声安抚。 而暗处,爱德华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脸色苍白,艰难地喘息着。 那位小姐和任何男人都能相处得那么愉快。 唯独面对他,动辄打骂,恶毒非常。 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他知道了伪装。 自己本来就是被捡来的多余的存在,只有乖乖的,才不会被抛弃。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伤口一点点凝固,太阳也渐渐落了山,明明才过去了十几分钟,却这样漫长。 爱德华靠在墙角,听着菲尔斯逗得玛利亚咯咯直笑,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亲爱的玛利亚小姐,您幸福的样子,怎么会如此不真切,和在我面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现在玛利亚身上散发的,是浓郁的白蔷薇香——这似乎是那位圣殿骑士最喜欢的。 “玛利亚,今夜去我的庄园好吗?我保证,没有任何人打扰。” 姜梨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银发的影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街角。 克里斯蒂安微微偏头,猩红的眼眸隔着整条街,准确无误地落在姜梨身上。 他笑了。 然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抓到你了。” 第6章 他是玩物,还是在乎? 克里斯蒂安最终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暗处,看着那辆马车载着姜梨远去,猩红的眼眸里盛满兴味。 “跑吧,小蔷薇。” ——姜梨当然不知道这些。 此刻的她,正被菲尔斯揽着腰,以一种暧昧的距离站在街角。 以爱德华的视角看去,那位圣殿骑士近乎要吻上她的唇,绯色湿润宛若清晨玫瑰露。 爱德华下意识偏过头,心脏跳动变得紊乱。 玛利亚是善良的,受人喜爱也是人之常情。 事实真的如此吗? ——他近乎要这样给自己洗脑,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六次,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脑海里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碎片化闪过,皮鞭抽到脊背上的声音,蜡烛烧到胸膛的热痛触感,被强硬灌下残羹冷饭像条野狗…… 爱德华狠狠吸了口气,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痕,温柔的声音顿时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们虽然有婚约,但父亲不许我在外过夜。你知道的,他对我……” 玛利亚小姐的声音很软,也难怪让那些男人春心荡漾。训斥他的时候,娇纵又淬了毒,刀子一般狠狠扎进他的心,生生扯出五脏六腑。 他从疾苦的人间,被救到了—— 地狱。 地狱,有漂亮的恶鬼。 地狱漂亮的恶鬼迷人心智。 也让他恍惚,迷惘,找不到方向。 于她而言,自己是玩物还是在乎。 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只不过是她无聊的消遣! 是可以随意打骂的一条狗! 可她说:“我很喜欢。” 来日方长,他总还是有机会找出答案的。 “玛利亚小姐。” 姜梨吓得一颤,回头看,爱德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眼神幽暗,带着明显的保护欲:“老爷在六点就餐,回去晚了要挨罚,您看……” “菲尔斯,虽然父亲很严苛,但我愿意为了你破例,哪怕付出相应的代价。” 姜梨泪眼朦胧,手腕不经意露出道道红痕。 原身真的因为这些挨过打,只不过她不甚在意,反而造就了更加恶劣疯癫的性子。 爱德华瞳孔骤缩,心中复杂万千。 ……大小姐原来也过得这样,艰难吗? 他的心像是被攥住一样难以呼吸,目光沉沉落在姜梨的手腕处,那里肌肤白皙,却有几道狰狞丑陋的疤痕。 “玛利亚,我怎么舍得让你因为我受罚?”菲尔斯到底是年轻,心中有着汹涌的爱意,对落泪的青梅满眼心疼,“今天遇见这么多麻烦事你一定累了,我送你回家,绝不打扰到你的正常生活,好吗?” 【菲尔斯好感度57→60】 不愧是青梅竹马,是这群人里最情真意切的。 一路上几人相对无言,直到到了伯爵庄园,菲尔斯绅士伸出手,揽住姜梨的腰下车。 “我会想你的,亲爱的。” 他在她耳垂处轻轻一吻,蓝色眼眸尽是缱绻之色,变戏法似的把一朵玫瑰奉了出来:“祝好梦。” 姜梨害羞低下头,目送菲尔斯的车子离开。 想起来今天只顾着忙克里斯蒂安和菲尔斯的任务,说好的带爱德华逛街,也泡汤了。 姜梨一脸抱歉看向爱德华:“改天我们再出门一趟吧,我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做到。” 爱德华怔住,手指蜷缩:“都,都可以。” 再出现在大众面前吗?他其实一点也不想。 可是跟着玛利亚出门,又是他极度渴望的。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鼓起勇气上前,盯着她手里的玫瑰:“我记得您最讨厌玫瑰。” 玛利亚最喜欢的就是把玫瑰花碾碎在脚底,厌恶它的张扬泛滥,准确来说,她不喜欢任何的花。可是玛利亚本身,就像纯白无瑕的白蔷薇。 “是吗?可这是菲尔斯送我的,我很喜欢,等会儿找个花瓶装起来养着吧。” 说完这话,姜梨就注意到暗处窸窣的声响,不由得暂且松了口气。 刚刚就是菲尔斯的人在监视吧?!或者说,就是菲尔斯本人。 【菲尔斯好感度60→61】 ……果然。 一抬眼,爱德华低垂着眼眸。 他这是不高兴了?因为刚刚她的话?! 哄完那个哄这个…… 姜梨呵呵一笑:“爱德华,回家,吃饭。” 姜梨把玩着已经没有刺的玫瑰花,哼着小曲往客厅走去。 摇曳的裙摆像蝴蝶,左一下,右一下勾着爱德华的视线,让他步步紧随。 “站着!” 姜梨浑身一抖,僵硬地循声看去。 得,忘了还有这家子人。 贪财好色听不懂人话的爹卡莱尔,爬床上位心肠恶毒的继母伊莉莎,还有一个最会扮演受害者的继妹安吉拉。 一大串子英文名,姜梨有些头大。 【宿主请放心,我会给您入门级提示。】 系统话音刚落,面前那个宽脸蓝眸的秃头男人,头顶就自带了一串小字: 【卡莱尔·西蒙斯:具有王城小块势力的伯爵,属于贵族圈的中等阶层,你名义上的亲生父亲,但常年对你非打即骂,还觉得你是原身母亲和异族在外面生的野种。】 姜梨:所以我是吗? 系统:不是。 ……还不如是和异族生的呢! 合着她现在是至纯的尊贵的——人类。 随便一个其他种族,也能让她自带点特异功能啊! 姜梨满腹怒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姐姐,天都黑了,你和哪个野男人厮混去了?居然还舍得回来。” 【安吉拉·西蒙斯:你的继妹,小你三岁,和你的人设不同,她把自己塑造成纯洁下凡的天使。】 【有个劲爆消息,宿主要不要听。】 听! 【只需支付十积分。】 姜梨:?奸商! 她就只有十积分!全给掏了。 【安吉拉和教会的人有染。】 ……是哪种有染? 【聚,众,淫,乱。】 姜梨的眼神逐渐微妙,看得安吉拉心里发毛:“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今天我上街就看见你和陌生男人拉拉扯扯……” “好巧,妹妹,我也是。” 安吉拉一脸疑惑:“什么?” “我也看见你周围有好多男人,挤得我都差点看不清你的脸了!” “你胡说!我今天,我今天分明和母亲一直在一起!”安吉拉顿时就想到自己今天和教父进了暗巷的事,方寸大乱,眼神疯狂示意自己的母亲,“我只不过是关心姐姐的安全,姐姐怎么反而往我身上泼脏水?” “哦,是吗?那兴许是我看错了,毕竟那群男人可都是教会的!父亲最厌恶的就是他们,想必妹妹也不会‘知错犯错’吧?” 安吉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卡莱尔的目光,已经阴恻恻地扫了过来。 “安吉拉。” 卡莱尔脸色骤变。 “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第7章 是爱还是恨,他分不清 “我……我和母亲在一起!” 安吉拉的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 卡莱尔的目光在继女和妻子之间转了转,最终冷哼一声,切下一块牛排。 “最好是这样。”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姜梨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果然,野种不配拥有公道。 她转身欲走,继母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玛利亚,我知道你一向谎话连篇,但是诬陷你的妹妹实在不该。今天的晚餐,你就别吃了,直接回房反省。” 卡莱尔刀叉切着牛排,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安吉拉轻嗤一声:“母亲,她玷污我的名声,只让她少吃一顿饭,您真是太仁慈了。” 姜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起身就朝楼上走去,身后传来安吉拉的娇嗔:“你看她,真是目无尊卑,以为攀上温斯特家就了不起吗?” “乖女儿,过几天有场宴会,贵族们都会参加。到时候,我只带你这一个女儿去,至于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缩在家里自生自灭吧!” 姜梨扶着楼梯扶手,垂眸往下看了一眼。 还真是一群大声密谋的蠢货。 爱德华就这样跟在她身后,过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僵在原地。 姜梨走了一段路听见没了动静,疑惑看向他:“爱德华?” 爱德华手指蜷缩在身侧,语气磕绊:“玛利亚小姐,我的房间在一楼……” 楼梯下的杂物间。 姜梨了然,冲他招了招手。 “我怕他们对我不利,今夜你就在我房间睡,可以吗?” 如果说是担心他,爱德华一定会拒绝。 但若是说自己害怕,爱德华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您的房间?”爱德华耳根泛起薄红,唇瓣翕动,“不,这也太……” 对上姜梨平静的灰绿色眼睛,他纠结万分,最终还是妥协道:“我睡沙发。” 玛利亚小姐的房间东南角,有张浅褐色的真皮沙发,只不过年代已久,破烂不堪。 玛利亚嫌它太丑,找了漂亮的针织毛毯铺上去,还沾染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隔着玻璃门是氤氲的雾气,爱德华抱着柔软的羽绒被,愣了会儿神,很快移开视线。 小姐的房中,有着不同于杂物间的清畅感。 杂物间阴冷潮湿,带着浓浓的尘土气,偶尔还有老鼠半夜跑来跑去,叫个不停。爱德华的床是躺上去就会吱呀响的破木板床,只有几根简单的木头拼接而成,还有凸起的钉子,划破了他好几次衣服。 被褥又厚又重,带着久散不去的霉味。 但现在,房间正中央是实木的公主床,四根柱子缠着漂亮的装饰花,层层叠叠的丝绸垂落在柔软的被褥。 ……真是温馨啊。 爱德华没有嫉妒,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小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才养出了娇蛮的性子吧。 真可笑,他竟然还在帮加害者找借口。 毕竟她救了自己,不是吗? 至少,他有地方住了。 爱德华一直都很知足常乐,只要一点点的善意,就足以让他铭记在心,涌泉相报。 “你也去洗个热水澡吧。” 姜梨刚说完这句话,想到爱德华手臂上的伤,“算了。” 爱德华抿了下唇,果然小姐是会厌恶他这种肮脏的人。 “过来坐。” 话说他被咬了,不会变异吧? 【要用专用的药水清理伤口,并且敷上专用的药粉,否则容易感染,你可以理解为狂犬病发作。】 ……药水名字,药粉名字。 系统报出以后,姜梨感慨这么长一串英文的同时,翻箱倒柜的找。 不是,这怎么连一个药片都没有。 最多最多,只有消毒的药水。 【商城可以兑换。】 多少积分,你开个价吧! 【童叟无欺,50】 系统,你说,要是让大家黑化值都爆满会怎么样? 【……你不要那一千亿了?】 一千亿也得有命花,我觉得这个任务没有做的必要了,任务完成不了那就是你看人有问题,你也少不了挨罚! 【10积分。】 送我。 【……】 系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宿主。 姜梨:我口袋里没有一毛钱,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让爱德华发病咬死我算了! 【……送。】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系统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彻底见识到了人类的复杂性。 爱德华看着姜梨在整个屋子翻来覆去的找,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眼眸亮亮地跑过来:“坐这里。” 他迟疑地坐在沙发上,袖子被她猛然捋起。 爱德华:?! 玛利亚这是做什么…… 他,他才十五岁…… 不,十五岁已经可以…… 爱德华猛然摇了摇头,身子朝后仰去:“玛利亚小姐,我……” “你受了伤不能洗澡,要先养好。” 爱德华愣住,看着她拿出医药箱,帮自己清洗伤口,后知后觉的疼让他压抑喘出声:“哈……” “……疼的话,就咬这个。”姜梨看了他一眼,把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他,“等下会更疼。” “小姐,我不……嗯……”爱德华脸色苍白,紧紧咬住手帕,淡淡的果香涌入鼻腔,让他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眩晕,“小姐……” 这是玛利亚的手帕吗? 和以前的刺鼻香味不一样…… 倒像白日里从她发间飘出的月桂香,一样地让人安心,又沉沦。 玛利亚的长相有些变了。 爱德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 依旧是漂亮的,精美得像个洋娃娃。 可爱德华觉得这张脸多了些温柔的气息,更加鲜活生动,尤其是那张唇,会对他真诚的笑。 以前的玛利亚,也总是笑着的,只不过是娇纵的蛮横的,蔑视一切的。 不是他疯了,就是玛利亚疯了。 爱德华更愿意相信是前者,自己早就在各种非人折磨下,变得精神恍惚。 他分不清什么是恨,什么是爱。 “疼晕过去了吗?” 玛利亚担忧的声音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大概能分辨出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是关心,是善意的爱。 “多谢小姐,可我……不值得您这么费心……”爱德华低头看向包扎整洁的手臂,神情黯然。 身旁的女孩沉默了很久,起身离开。 就这样也很好,保持主仆距离,或者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他当出气筒。 能活着,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衣服,脱掉。” 爱德华整个人僵住,耳根的红瞬间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玛,玛利亚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整个人近乎要钻到地缝里。 姜梨歪了歪头,灰绿色的眼睛干净得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给你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还是说——” 她忽然笑了,凑近一步仰头看他: “你希望我做点别的?” 第8章 “做个乖孩子才会讨人喜” 爱德华呼吸一滞,脑子顿时乱了。 但姜梨只是看了他两秒,然后直起身,打了个哈欠。 “逗你的。”她转身朝浴室走去,“等着,给你打水。” ——十分钟后。 脱……脱掉? 爱德华猛然瞪大眼睛,黑瞳茫然无措:“玛利亚小姐……” 姜梨只是端着一盆温水,半蹲着抬眸看他:“不能洗澡,拿毛巾擦拭一下。” 原来是这样。 爱德华接过柔软的毛巾,耳根红透:“谢谢您。” 解开扣子,衬衫被脱下,规规矩矩叠放在旁边。姜梨盯着他瘦弱的腰身,连连摇头。 有点怀念她选“力量”的时候。 得给这孩子补补了。 爱德华被她的视线看得无处遁逃,白皙手指在腰间掐出了红痕:“小姐,别看了,脏。” 姜梨微微仰头看他,半屈膝地凑近:“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见贬低自己的话。” 见爱德华一脸茫然,姜梨只得让语气恶劣一点:“我看中的人怎么可能差,你说这话不就是在说我眼光不行?” “……是!不是……”爱德华急忙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我没有那个意思,能够被您救回来是我的荣幸,我怕自己……” 出口又是自我厌弃的话,爱德华陡然收声。 “早点休息。”姜梨爬上床,落下帷幔,“明天还要出门。”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灯也被熄灭。 爱德华小心翼翼靠在沙发边缘,身体蜷缩进蓬松的被褥——那是玛利亚睡之前给他的。 很温暖,很好闻,让他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可到了半夜,爱德华额间滚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朦胧间,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可那脚步又渐渐远去…… 是玛利亚小姐的方向! 爱德华猛地睁开了眼睛,却觉得自己头昏脑涨,只能艰难地辨认那边的情况。 玛利亚的床边为什么会有一团黑雾,是谁? 玛利亚似乎也醒了,可他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因为太累,姜梨睡得沉。 但突然而来的低气压还是把她憋醒了。 一张白皙病态的美丽脸庞陡然放大。 姜梨吓得瞳孔骤缩。 怪不得觉得窒息!这瘪犊子居然在捂着她的嘴! “亲王阁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呀?” 姜梨缓缓坐起来,拉拢了下睡袍。 “想你了。” 克里斯蒂安按住她的手,把肩膀处的布料强硬往下拽,指腹摩挲:“想……你的味道。”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这里似乎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警告!克里斯蒂安对爱德华产生敌意,请迅速转移他的注意力到自己身上。】 【成功奖励:50积分】 【失败惩罚:爱德华死亡。】 【倒计时:60秒。】 我去!失败就死崽,这不直接bE了! 姜梨心脏狂跳,却又不能过度反应。 克里斯蒂安的指腹就按压在她最脆弱的脖颈处,玩死她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 “不干净的东西?你说那只可怜的小狗吗?”姜梨主动凑近,扬起白皙的脸,笑盈盈,“不过是养来玩,稍微对他好点就能忠心耿耿。您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克里斯蒂安按着姜梨的脖颈,迫使她离得更近,猩红的眼眸微眯:“小狗?可我只闻到了劣等血脉垂死挣扎的臭味。” “我总不能看着自己养的狗,就这么被那样的杂种咬死吧?”姜梨故作娇嗔,指尖划过面前男人的薄唇,“我和您一样,都讨厌杂乱的血脉。您这样的血族才值得被尊敬,而那等发疯乱咬人的……不过是和他一样的玩意儿。” 姜梨冲爱德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对不住了,为了保你只能说些违心话。 “一样的下贱,对吗?” 克里斯蒂安温柔一笑,不知道何时已经把屏障抹去,让姜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爱德华瘫坐在地上,烧得眼尾都是红的,艰难地抬起手想爬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在地面上。 五体投地,动弹不得。 “既然他是你的‘玩具’,那我就先不抢了你的乐子。”克里斯蒂安神情轻蔑,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杀了他,我都嫌脏。所以,我的小蔷薇不要靠他太近,好吗?” 姜梨勾唇一笑:“狗和主人,当然要保持距离。但我和亲王阁下,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克里斯蒂安,并不喜欢乖巧的模样。 这一点,和菲尔斯截然相反。 “我亲爱的小蔷薇希望是什么关系?” “想做我的初拥么?” 姜梨主动揽住他的脖颈,一脸期待:“听起来很好玩,只要您愿意。” 克里斯蒂安低笑一声,眼神却变得阴沉:“这可不是什么轻浮的事。” 他用力捏住姜梨的下巴,在她耳垂处用牙齿轻咬:“你的身体太弱,我可舍不得让你在仪式中死去。” “这个过程很痛苦,你受不住。” “而且,我不接受你这样花心的姑娘。”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黑化值并没有上升,反而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看样子只是调侃。 姜梨的心七上八下,挤出一抹笑:“希望有一天,我能得到亲王阁下的青睐。” “玛利亚,乖一点的孩子,才讨喜。” 克里斯蒂安的尖牙只是在表皮轻咬,没有刺破:“等你玩腻这个玩具,再来做我的玩具。” 【本次好感黑化数值均无波动。】 【奖励50积分已发放。】 克里斯蒂安消失在原地,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只是窗外的蝙蝠扑棱着翅膀飞远,留下了一朵染血的白蔷薇。 “把红玫瑰丢掉,白蔷薇才更衬你。” 姜梨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真是见鬼了!他他难道从一开始就在盯着她了?连菲尔斯送花的事都知道。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被解除压制,双目涣散抬起头,声音沙哑:“您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爱德华的情绪产生异常波动。】 【目前状态:未知。】 【忠诚度:未知。】 【依赖度:未知。】 滋滋电流声闪过,爱德华头顶的面板闪烁着消失不见。 一问三不知?!又哪里出错了! 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一点儿不靠谱! 姜梨走向他,半跪下来,指尖抬起他滚烫的下巴——那双眼睛被高烧惹得泛红破碎。 “我说的话,”她轻声道,“哪句是假,哪句是真,等你不再只能趴在地上听的时候,自己来问我。” 第9章 纯善吗?他装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犬系幼驯染,亲!咬! 刺目的光让爱德华下意识回头—— 玛利亚还在。 她冲他挥手,笑容温柔。 爱德华恋恋不舍回头,门口有专门的引领人,是个漂亮的小精灵,声音甜美:“家属请留步,只有圣西德学子才能入内哦。请放心,我们会帮您的孩子走完一切流程。” 孩子…… 爱德华红了耳根,冲她摆摆手:“玛利亚小姐,安顿好后我会联系您的。” 目送他们离开,姜梨准备上马车回去,却被人从背后圈进怀里。 菲尔斯笑得明朗,高大的身躯把她整个人都束缚住,低头在耳边轻声道:“玛利亚,你来圣西德学院是来看我的吗?” 每周日,菲尔斯都会来圣西德学院上一节公开的剑术课,并且宣讲所谓的骑士精神。 【温馨提醒,刚刚他目睹了你送爱德华入学的全过程。】 姜梨笑容一僵。 系统,提醒的可太好了。 战略改变。 “上完课了?辛苦了。”姜梨缓缓转身,一抬眼就撞进了菲尔斯那双天蓝色的眼眸。 ……好,好像个撒欢的大型犬。 姜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金色的齐肩碎发。 好柔软,好顺滑,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玛利亚。” 菲尔斯忽然倾身,眼神幽暗:“把我当小孩子吗?” 他单手攥住她的手腕,阴冷的神情在眼尾散开,露出星星点点的笑:“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很幸福。” “玛利亚,你爱我吗?”菲尔斯脸颊贴着姜梨的掌心,顺从地蹭了蹭,眸色湿润,“我很爱你,从你夺走我初吻那次……就无法放手。” 记忆碎片涌入大脑。 五岁的玛利亚,最爱帅哥。 一眼看中了萌娃时期的菲尔斯,抱着人一顿乱啃。 当时的菲尔斯,脸颊肉肉,被揉得发红,用几个简单的词控诉了玛利亚。 玛利亚弯眸一笑:“长大了我会嫁给你!” 菲尔斯信了,一晃就是十三年。 “玛利亚。” 那时天使一样的女孩,现在愈发美艳动人,让他思绪紊乱。 “可以吗?” 菲尔斯指腹按压着她的唇,垂眸询问。 不可以的话一定会激怒他吧?! 【发布紧急任务:和菲尔斯肢体接触一分钟,奖励:50积分】 还真是替她做决定了! 姜梨微微张唇,吻了他的指尖。 隔着手套的触感依旧是温热的,菲尔斯怔愣一瞬,倏然扣住怀中少女的双手,举在头顶。 “你现在的表情……”菲尔斯在她耳边温声道,却夹杂着些许笑意,“有些下流。” 姜梨不满地看过去,却被他单手擒住了下颚,温热的唇瓣落在脖颈,又酥又痒。 “脸红红的,很可爱。” “倔强的样子,真是太少见了……” “不喜欢我用那种词形容你吗?” 感受到姜梨的挣扎,菲尔斯微微喘气,俯身直视着她,手却没有松开:“点头了?” 他上下扫视,反而朗声笑了:“原来我亲爱的未婚妻,也会害羞。” “这简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令人兴奋。” 不等她反应过来,菲尔斯已经咬住了锁骨处的肌肤:“别挣扎,会疼。” 【倒计时:9,8……】 【菲尔斯好感度 10,目前71】 【恭喜宿主额外获得礼包一份。】 3,2,1。 姜梨猛地推开了菲尔斯,气喘吁吁地喊了他的名字:“很疼!” 菲尔斯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盈盈凑过脸去:“任凭未婚妻打骂。” “这里留下了我的标记,就不会让某些不长眼的人觊觎了。” 他含笑的神情闪过一丝阴翳,抬手帮姜梨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不许穿高领遮盖住哦,后天的舞会,你会去吧?” “如果到时候我看见它颜色淡了……” 对上姜梨震惊的表情,菲尔斯愉悦笑了:“我就再咬得重一点。” 【黑化度45→40】 奇怪,这就降了? 【当角色感觉到幸福的时候,黑化度自然就降低了。】 姜梨神情复杂看着面前笑得狡黠的少年,不轻不重推了他的胸膛一下:“知道啦。” 【黑化值40→39】 “玛利亚真可爱。” 菲尔斯又在她脸颊上偷袭亲了一口:“被我亲的时候,紧紧抱着我的样子……” “我大概今晚要梦见你了。” 菲尔斯绅士地吻了她的手背,有些不舍:“很可惜,我的课程快开始了,下次见。” 【菲尔斯好像有点太好攻略了。】 系统看了眼数据板:【他的数值差最大,是目前看来,精神最稳定的一个角色。】 ……不愧是幼驯染啊。 只要对他稍加付出真心,就不会太离谱吧? 不对。 那原身是怎么被他虐死的?! 【当然是因为她那些风评。】 ——水性杨花。 【菲尔斯和玛利亚是青梅竹马,但玛利亚并不认真对待他们的关系。】 姜梨明白了。 单方面的过度在意被忽视,所以菲尔斯才彻底黑化。但他依旧没有想杀死玛利亚的念头,只是想让她安安静静,忠贞如一地在自己身边。 可是她现在不也是…… 要攻略好多个男人。 【攻略完成你就可以离开了,怕什么?】 系统的声音居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姜梨微微一笑,也是,为了一千亿! 不过刚刚,菲尔斯深情的眼神,真的…… 心突然有点痛。 这么真诚的少年。 姜梨叹了口气,目送菲尔斯骑白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这位小姐,可以发发善心吗?” 一只碎了角的破碗,被缓缓举起。 姜梨低头一看,黑袍的男人佝偻着腰,脸上戴着骷髅面具,黑白相间的长发垂落至胸前。 看不清他的长相,通过声音也无法辨认年纪。 姜梨摸了摸口袋,准备丢给他一块银币。 “肮脏的气息。”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挡在姜梨身前,他以睥睨的神情看向男人,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杂种生物,也敢靠近我的人?” 黑袍男人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是捡起被摔掉的碗,缓缓走进暗巷。 只是拐角时,他回眸深深看了姜梨一眼。 是干净的味道。 也是善良的女孩。 只是她身边的男人,实在难缠。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走了两步,姜梨忽然停下,回头。 暗巷空空,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片黑暗,和她对视。 第11章 玩什么窒息play,他倒是爽了 姜梨的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身后却撞上了一堵冰凉的墙。 “在找什么?”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 姜梨猛然回头。 克里斯蒂安就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眸看着她,猩红的眼眸里盛满兴味。 “还是说——”他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在找我?” 姜梨:“……” “还好吗?” 克里斯蒂安缓缓转身,银色长发微乱,衬得脸色愈发白皙,毫无血色。 【检测到克里斯蒂安处于极度饥饿状态。】 【选做任务:阻止克里斯蒂安袭击他人。】 【奖励:200积分】 姜梨眼睛都亮了,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地催促: 【倒计时:3分钟】 【克里斯蒂安饥饿度:70】 “亲王阁下,您脸色似乎不太好。”姜梨担忧抬眸,“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克里斯蒂安抬手扶额,微微摇头:“不。” “只是……许久未进食了。” 姜梨想起来上次的猎杀行动:“没有储备粮之类的吗?血族的食物……” “有,很多……‘储备粮’。”克里斯蒂安顿了顿,学着她的语气笑了,“那是下等血族的食物。” “等阶越高,就不会那样渴望血液。”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克里斯蒂安向姜梨投去无奈的眼神,转而扫视一周:“想找到合口味的血液,很难呢。” 【克里斯蒂安饥饿度:80】 【状态:烦躁,暴戾】 伪装得这么好。 表面:^_^ 实则:(╬◣д◢) 姜梨心底干笑两声,眼睁睁看着倒计时到了最后一分钟。 ……面前这位,似乎很安静啊。 正当她想找个借口,把克里斯蒂安支离人群密集区时,耳畔却倏然涌上一股热气。 “好香。” “小蔷薇。” 姜梨顿时僵住,脊背发凉。 怎么神出鬼没的?! “这里的皮肤很有生机呢,像娇嫩的花瓣……”克里斯蒂安垂眸,睫毛浓密,轻扫过侧颈,“一压就红,令人羡慕的颜色。”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看向姜梨:“我这样是不是很可怕,毫无血色——明明一直在进食血液,对不对?” 【检测到黑化值倾向……】 “白得像雪一样干净,很漂亮。”姜梨弯起眼眸,抬手抚上那张脸——简直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滑嫩。 ……所以他在羡慕什么啊?! “亲王——” “玛利亚,喊我梵卓就好。” 克里斯蒂安深深注视着她,似乎在期待着后续的话语。 “梵卓大人,您的脸真的很好看,我身为女孩子都自愧不如呢。” “哦?”克里斯蒂安语调微扬,又问,“那你喜不喜欢?” 姜梨发自内心:“喜欢。” 谁不喜欢这张惊艳绝世的脸? 克里斯蒂安就好像会读心一样,追问:“只喜欢脸吗?” 不等姜梨违心回答,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不下去了。” “抱歉。”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姜梨疼得闷哼出声,身体下意识抗拒推搡,却被克里斯蒂安单手揽住了腰身,抱进了马车里。 “让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盯着做这种事,很不礼貌呢。”克里斯蒂安从她脖颈处缓缓抬起头,唇角还染着殷红的血迹,“在我进食之前,我有个问题要你回答。” 【克里斯蒂安饥饿度:69】 【黑化值30→40】 天老爷啊,这黑化趋势! 姜梨露出乖巧的神情:“嗯?” “这里……是被哪个野男人亲的。” 他的指尖缓缓点在那抹粉色的痕迹,轻蹭了几下:“不要撒谎。” 她和菲尔斯也被看见了?! 【并没有,但是这个黑化值……】: 【宿主好自为之。】 没有看见那都好说! 这个时候就要真假参半了。 姜梨维持自己娇纵的人设,不满地拍开克里斯蒂安的手:“是我那个未婚夫,但这个痕迹不是他弄的。” “他非要给我一个拥抱,身上的勋章都硌伤我了。” 姜梨又扯开一点衣领:“你看,这里也有。” 白皙肌肤上有几块红痕。 这点她确实没撒谎。 菲尔斯身上穿着制服,金属制品差点就蹭破她的皮肤。 “怪不得……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克里斯蒂安眸色深沉,指腹从锁骨滑到脖颈,从前方缓缓收紧:“我相信你。” 姜梨眉头紧蹙,艰难呼吸着,绯色的唇瓣落在克里斯蒂安眼里,像极了主动的猎物。 【黑化值40→45】 【温馨提醒,数值差为-14】 【好感度低于黑化值会导致恶劣结果。】 “克里斯蒂安……” 姜梨总觉得,恶女人设并没有真正吸引到他。如果真的如此,他就不会也参与到虐待原身的行动里。 ——被抽干血液,再实验注射,反复如此。 这哪里是喜欢的表现啊?! “你的脸色……很差……” 看着怀中玛利亚濒临窒息的样子,克里斯蒂安心里泛起极大的快意。 他整个人屈膝压在座椅,单手掐住少女的脖颈,垂眸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要吸血吗……” 克里斯蒂安的手一顿,眼底阴翳,喉结却滚了滚。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进食了。 下等卑贱的血仆,血液仿佛都是臭的。 他难以下咽,宁可不喝。 佩洛兹说,他可能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从心理排斥一些东西,所以才会如此挑剔。 克里斯蒂安信,但不完全信这套理论。 因为他脑子确实有病,他清清楚楚。 比如现在,就很想让这位小蔷薇……哭。 但不要那种求饶的哭,见多了就没什么意思。 “克里斯蒂安。” 少女眼尾湿润,身体微微前倾,主动露出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了。 克里斯蒂安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咔嚓一声,这里就能断掉。 可这是不被允许的。 暴力,杀戮,会被讨厌的。 从小到大,他就被教育,要做个矜贵的人。一言一行,都不能丢了血族皇室的脸面。 越压抑,越无法克制。 表面的克己复礼,换来的是地下室尸体如山,血流成河,是一桩桩没有真相的人口失踪,恐怖传言。 遇见玛利亚的时候,他在想这个玩具有点不一样,等磨灭了这股娇横劲,就能回收垃圾处理掉——毕竟他只是图个新鲜感。 可现在这个,怎么会为他考虑。 【克里斯蒂安饥饿度:99】 【警告,任务即将……】 第12章 被吸血了,被看到了 “哈……” “如你所愿。” 含糊不清的话语在耳边吐出。 尖锐的牙齿再度刺入肌肤,像麻醉剂一样令人顿觉眩晕,满是虚浮无力感,浑身像蚂蚁酥酥麻麻地爬过,痒得看不见抓不着。 “梵卓。”姜梨闷哼出声,十指艰难攥住他的衣角,丝绸柔软又冰凉,和她滚烫的掌心对比强烈,“好痛……” 【克里斯蒂安饥饿度:90】 数值一点点降低,姜梨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整个人像被灌醉,唇齿溢出抗拒的呢喃。 “由不得你,玛利亚。” 听见那句“不要”,克里斯蒂安愈发深入,鲜血涌入口腔,竟然意外地没有排斥感。 血液就像花蜜,芬芳沁香,不断地弥漫在空气里,把他的神经尽数缠绕。 一点一点,陷入这泥泞的疯狂。 他粗暴地汲取着那里流出的血液,喉结滚了几滚,感受到她的挣扎,克里斯蒂安屈膝压住那片裙摆,单手把人强行按进自己的胸膛。 来自血族独有的气息,狠狠压迫住姜梨,让她思绪紊乱不安,眼眸涣散而湿润的抬起。 “乖一点,玛利亚。” “再吃一口,就再吃一口……” 他从来不知道,人类女孩的血液能如此让他上瘾,简直是比蛊毒还能操控人心。 马车剧烈晃动了几下后,怀中少女终于停止了挣扎。克里斯蒂安动作也变得轻柔,但依旧以一种半禁锢的姿势把姜梨圈入怀中。 片刻后,他猩红眼神渐缓,却没有松口,唇瓣贴着锁骨,轻轻吮了最后一滴血,又像幼兽舔舐伤口那般,反复安抚,最后落下一吻。 他能感觉到她脆弱生命的流逝,可方才他近乎要失控,满脑子都只有进食的恶劣念头,根本无法停下。 现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克里斯蒂安竟然有些动容。 “玛利亚,为什么?” 他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缓缓把自己的脑袋侧过去,和她紧紧相依:“你的血液……” 为什么能抚平他躁动的思绪,没有一丝杂质的感觉……让他倍感愉悦。 可是看见她这样憔悴,又让人升起一丝别样的不爽。 不知道是在掩盖什么情绪,克里斯蒂安扯下昂贵的丝巾,强硬地为她缠住包扎了脖颈处的伤口,别扭地偏过头去:“我会送补品到你家,必须按时吃掉。人类如此脆弱,死了太过无趣。” “梵卓大人,您好些了吗?” 少女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却依旧带着期待,眼睛亮亮看向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闲心关心他这个“加害者”,克里斯蒂安搞不明白。 小女孩的心思都这么善良? 可之前这位千金,性子恶劣得很,简直就是个小恶魔。 现在这个虽说看起来无趣…… “玛利亚,你现在难道不该嘲讽我?” 克里斯蒂安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这可不像你。” 他套话一般,却看见她哭了。 “梵卓。”一向娇纵的女孩,嗫嚅地喊了他的名字,“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样的人类看见你虚弱的样子。” “你强大,高贵,但你遇见了麻烦事,我不可能再出言不逊,在你伤口上撒盐。” “这次的血,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我回去了。” 姜梨拉拢了一下凌乱的外袍,就要从他身边掠过下车。 克里斯蒂安猛然把她拽回来,重新逼到了角落里,呼吸急促又粗重。 “别走。” “玛利亚。” 他极为罕见地皱了下眉,抬手轻拂过她朦胧的泪眼,又落在锁骨处的齿痕:“刚刚的话,忘了吧。”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真心。” 克里斯蒂安把她轻拥入怀,白蔷薇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我只是不相信,会有人这样在意我。” 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我。 克里斯蒂安在心里问自己:她可以相信吗? “如果亲王阁下觉得是我高攀了,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要您高兴。” “不,不可以。”克里斯蒂安方寸大乱,急忙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温柔带着难以察觉的乞求,“我不是种族歧视的人,你知道的。” “我厌恶的,只不过是虚伪贪婪之人。” “玛利亚,作为补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适度的欲擒故纵,足矣。 姜梨很认真地看过去:“真的?”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见她终于缓和态度,微笑着点点头。 “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就算高阶血族不必经常进食,你也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副……濒临绝境的模样,很危险的。” 良久的沉默。 “你真是……” 克里斯蒂安笑了,低下头:“遵命。” 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你身上会带着我的标记,持续一周左右,这期间你容易被其他血族盯上。但我能察觉到你身边的危险,会随时出现保护你。” “所以,不必担心。” 对上姜梨茫然的目光,他轻笑着补充了句。 “放心,这不是初拥,你还是你自己,不会被操控。” 既然她如此坦诚相待,自己也要稍微透露一点真相才是。 从内心深处来说,克里斯蒂安没有合适的初拥人选,他并不喜欢有人脏了他的血统。 但是这个人,似乎快要出现了。 【黑化值45→30】 【好感度31→40】 【任务积分200 额外奖励积分100,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既然我吸了你的血,就会对你负责的。” “地牢里还有些杂碎要处理,就不打扰你游逛的兴致了。” “小蔷薇,好好休养。” 目送克里斯蒂安离开的身影,姜梨终于松了口气。脖子一天被两个人咬,这遭老罪了! 愤愤之时,她一转头竟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圣西德学院人群攒动,在大门口的角落里,一双乌黑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这里。 依旧是穿着来时候那件黑色制服,是她在集市上为他添置的。姜梨和他足足对视了几秒,心头猛地一颤—— 刚刚那些,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姜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 爱德华动了。 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那双乌黑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第13章 孩子太腹黑怎么办 然后他停在她面前。 一步之遥。 三秒。 五秒。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 他侧过身看向身边的小精灵。 爱德华目光依旧平静,淡然。 只是缓缓掠过了姜梨,转投在身旁的小精灵身上,和它交流着什么。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不经意。 就算只是Npc,那他也是支线任务。 孩子的身心健康还是很重要的! 姜梨整理好衣裙,把痕迹遮住,走上前去:“爱德华。” 爱德华抬眸,勾起一丝乖巧的笑: “玛利亚,原来真的是你。” 要怎么回答他呢?谩骂还是欺骗。 他亲眼看着那位骑士拥她入怀,两个人幸福得耀眼,真是好不般配! 说什么讨厌,根本就是做戏给他看。 那一晚,她在梦里喃喃: “不要,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我想回家。” 泪水打湿枕头,冷在掌心。 他驻足床边,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看她不安颦起的眉。 看她因为呢喃而微张的唇。 看她呼吸时身上微微起伏的被褥。 “爱德华,好孩子。” 手中的刀已经抵在她锁骨处,却因为这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他放弃了。 爱德华瘫跪在地,不理解自己的心软。 只是想看看她以后的有趣表现。 他就这样给自己洗脑,自欺欺人。 ——你明明就只是希望有人关注自己。 哪怕这个人曾经虐你千万遍。 看到了一丝希望就往上爬,真是下贱。 哪怕内心波涛汹涌,戾气横撞。 但表面上—— 爱德华平视着玛利亚,等待着她的回答。 “嗯,我还打算采购些东西。”姜梨故作平静,弯眸一笑,“你怎么还在这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小精灵在旁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姜梨呆滞在原地。 不儿,怎么语言还不互通! 【提供翻译:100积分】 奸商!你这和发国难财有什么区别?! 【全种族通用。】 ……这句话一定很重要。 姜梨含泪买下。 又欠款-50了。 小精灵:“他说自己想修炼黑魔法,这是不被允许的。这位家属,一定要劝劝他啊。” 爱德华微笑着挡在他面前,平静为姜梨整理领口的丝巾:“没什么大事。第一次出门,有些舍不得玛利亚小姐。” “忘了小姐听不懂精灵语。”爱德华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徽章,“翻译器。他说,‘你身为我的家属,在我还是新生期间,要时常来看我。’” 听听这话对吗?他怎么在中间乱传话啊?! 姜梨难以置信看过去,爱德华却依旧温柔笑:“玛利亚小姐,您不会像那些家长一样,把孩子丢进学校就不管不顾吧?” “当然不会,放心好了,我会定时来检查你的学习情况的!” 听见她信誓旦旦的话,爱德华眉梢微挑,低笑出声:“那就好,玛利亚小姐,我先去办理入学手续了。” 走了两步,他回头,又折返,把克里斯蒂安赠予的那条丝巾微微用力扯下:“不太衬您,我攒了些钱,买条新的吧。” 沉甸甸的钱袋子被塞进姜梨掌心,不等她说什么,爱德华就已经消失不见。 姜梨神情复杂,系统不是说他是个温柔孩子吗?刚刚的错误传话,足以证明他心眼子不少吧! 【这两者存在并不冲突。】 【爱德华也许是怕你担心,忽略了那些不重要的话题呢?】 ……你确定不重要吗? 他万一真的要修习黑魔法,育儿之路岂不是又半道崩殂了。 姜梨深深叹了口气,扭头就扎进了钻石巷。 这里商业繁华,是王城最热闹的街。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从地下破土而生的藤蔓缠着路边的木桩,像是不知名的药草,散发着散散幽香。 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亮晶晶的粉末,也许是什么魔药碎在了这里。姜梨抬脚避开玻璃渣,走了没几步,极大的木牌就映入眼帘。 是陌生的符文标识。 很像藏文,但又写得圆润可爱。 金色字体缓缓在上面浮现: 【魔药铺。】 言简意赅。 姜梨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币。 用积分换不如用这个世界的钱,买点实用的东西——谁让玛利亚的小金库比她的积分富裕百倍呢。 系统:……真会钻漏洞。 姜梨刚踩上门前的台阶,大门就自动敞开,落下漂亮的贝壳珠帘,蝴蝶小精灵飞过来,声音甜美:“%&¥#&%……” 姜梨:……就不能直接翻译出来吗? 【避免你分不清种族。】 “欢迎光临,我们的老板貌美如花,保准一见面就爱上他。” 翻译真的没出错吗? 抱着怀疑的态度,姜梨踏进了魔药铺。 沉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几只绿色的小蝴蝶围绕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 “是她,味道没错,主人呢?” “主人在睡美容觉,你们不许因为这个坏女人打扰他。” 姜梨:? 怎么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需要什么直说就好。” “本店种类齐全,物美价廉。” 循着声音看去,男人蓝绿色的长发慵懒散落,白色的丝绸长袍只用一根银绳绑着。 身下是竹色藤椅,攀满了奇珍异草。 白色的玫瑰,蓝色的雏菊,紫色的莲花。 ……倒是很颠倒的色彩。 姜梨轻声道:“我想买一些增强体质的魔药,店主可有推荐?” 男人倏然睁开了眼睛,远远蔑视着她。 半晌,他的声音阴冷传来:“玛利亚。” 男人起身朝她缓步走来,身姿瘦挑,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疏离的厌弃。 “你居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他停在距离姜梨一步之地,蓝绿色眼睛狭长温和,右眼下有颗明显的痣。他靠近过来,姜梨才发现他脸上有些雀斑——不仔细看近乎可以忽略。 白皙病弱的脸,简直是太我见犹怜。 只不过……这是谁,原身和他有仇吗? 【攻略对象:萨林,种族精灵。】 【好感度:-50】 【黑化值:10】 这个黑化值如此善良,可这个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好感度是他对您的态度,而黑化值是他对于所有人的态度。】 ……所以,他好感度为负数为什么也是攻略对象! 【“爱哪有恨长久。”】 【这是萨林的经典台词。】 “玛利亚,你对我还是如此敷衍。” 不等姜梨说些什么,他已经伸出手,指尖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蓝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让我看看。” “这些年,你变了多少。” 第14章 恨海情天还是纯爱至上 他看了。 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 蓝绿色的眼睛里,那点兴味消失殆尽,只剩下疏离的冷漠。 “没变。” “还是那张会骗人的脸。” 萨林眸色暗下,抬手招了招,大量的蓝色蝴蝶就从花丛里涌出,挡在前方。 “我的地盘,不欢迎你。” 啊啊啊啊,她密集恐惧症! 姜梨下意识后撤几步,落在萨林眼里却变了味道。 “……哼。” 他慵懒地走过蝴蝶群,淡色的眉微微挑起,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又怕我的气味弄脏你吗?‘大小姐’。” 【限时福利:10积分解锁萨林记忆碎片】 这可太需要了!姜梨毫不犹豫:买! 三个月前,原身玛利亚外出郊游,被困在了捕兽陷阱。身为精灵的萨林用魔力救了她,没有得到一句感谢。 萨林并不恼怒,温和地提出一个请求: “希望您不要把这片仙境告知他人。” “如果您想来,我倒是很乐意奉陪。” 可谁知玛利亚看上了他花园里的蔷薇,竟然派人来此,尽数连根拔起。走的时候,萨林浑身伤痕,跪在地上狼狈质问:“为什么?” 玛利亚只是蔑视,小皮鞋碾碎了地上的枝叶,手指勾起他蓝中带绿的长发,嗤笑出声:“异类,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不仅如此,玛利亚还经常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到这里,肆意践踏,嬉闹玩耍。 绿茵茵的草坪山坡被夷为平地,堆满了工业废料和魔药残渣,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萨林的魔力渐退,整个人倒在了污水渠里,被小精灵们集中力量,抬进了森林深处。 最近一个月,他才勉强能下床,来到钻石巷以炼药为生。可谁知道开张没几日,就和玛利亚再度相见。 ……这是毁人一生啊。 姜梨咬牙切齿:造孽。 【发布阶段任务:由于萨林自带数值差,宿主需要先把好感度拉到0这个分界点。任务时长:一星期。】 多少?!七天,涨40好感度吗?! 【任务奖励:200积分】 那就只能这一个星期,都死死缠上萨林了。 萨林:……? 总觉得这个女孩,这次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直觉告诉他,危危危危险! “你做什么?!” 萨林猛地踉跄,倒进了藤花摇椅。 吱呀吱呀几声晃动,白袍下的胸膛起伏不定,甚至染上了一丝红意:“……不知廉耻。” 姜梨双手撑在他颈侧,咬着下唇颇为委屈:“店主,我很怕虫子……干嘛这样吓唬我?” 萨林用力想推开她,却看见暖灯下她脖颈上的斑驳红痕,拳头紧攥又松开。 “你一直如此,我该习惯的。” 他目光偏移,哑声道:“让开,别逼我。” 试探完毕。 在他心里,玛利亚是和系统给出的评价高度一致的——水性杨花。 但是这位精灵似乎很善良,黑化值不高。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姜梨手指做发誓状,诚恳道,“我欠你一个道歉,萨林。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有些事情太过鲁莽,伤到了你。” 拙劣的借口,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年纪小,不懂事?”果不其然,萨林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随即冷笑,“大小姐还真是会找借口。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我对你的善意踩在——” “对不起,萨林。”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至极,只能听见蝴蝶细微扇动翅膀的声音,窸窸窣窣,在花丛里扑闪。 “你说……什么?” 萨林抬眼,蓝绿色的眼睛像极了一泉池水,里面潋滟流转,藏着太多情绪。 “我说,对不起,萨林。”姜梨十分认真看着他,距离只在咫尺,“你不信的话,我就用自己的行动让你相信。我会弥补过去我犯下的错,直到你不再这样满脸厌弃地看着我。” “我没……”萨林顿住。 满脸厌弃吗?很明显么? 身上女孩灰绿色的眼睛,睫毛卷又翘,微微鼓起的双颊,很有气色的红晕。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萨林就觉得她像个精美的娃娃。 但是比娃娃要有生机。 她笑起来很美,却总是夹杂着恶意。 萨林近乎要被她吓怕了。 每次她笑盈盈的时候,总要发生一些极度恶劣的事。不是欺辱什么人,就是破坏什么东西。 萨林被她无辜可怜的外表所吸引,才把人才回了自己的领地。可也就是这顺手救人,带来了诸多的灾难。 萨林发誓,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人类,绝不。 藤蔓倏然从地底钻出,紧紧攀附住姜梨的手臂,把她硬生生从萨林身上拽下,甩到了角落的地毯上。 饶是如此,她的皮肤还是被蹭破了,掉了一层薄皮,丝丝红迹渗出,有些火辣辣的疼。 姜梨眉头微颦,却见一小支藤蔓缠上她的伤口处,茎叶伏在上面,缓缓盖住,开始耸动。 ——它在啃食她的伤口,吸她的血! 姜梨瞳孔骤缩,疼出声:“放开……” 植物系难道不是治愈的吗?这怎么在吃人! “停下!” 萨林似乎也没意识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语气慌张,急忙就冲了过来。 只是跑了几步,他的脸颊就泛起薄红,低头弯腰时粉色的唇翕动微张,半喘半说:“……它把你当敌人才攻击你的。” 姜梨:“那看样子是我活该。” 她看向萨林:“它是在替你报复我,是个好植物。” 萨林没有多言,伸手去拽藤蔓,却发现它根本不愿离去。 ……真是个贪食的东西。 萨林压下不耐,拿起刀子就在根叶上划了一道,数条藤蔓顿时抽身离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多谢。” 劫后余生,姜梨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 那里刚刚被藤蔓缠紧,近乎就要窒息了。 萨林也注意到,那片印满叶子的红痕,还有旁边令人烦躁的小孔——明显是有血族缠上她了。 她现在已经被标记,有了主吗? 肮脏不堪的家伙,真是一刻也不能留。 可脚边的女孩,正在小口艰难喘着气。衣服被藤蔓枝条勾出了破洞,凌乱又暴露,圆润的肩头下是更隐秘的春色。 萨林猛然偏过头,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这里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变成树人。” 姜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 然后她笑了。 “那你救吗?” 第15章 不知羞?是你低攻低防 萨林偏过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你觉得呢?” 他在反问。 姜梨一愣。 “血和植物汁液混合,不及时处理可能会让你表皮木质化。你说,这算不算树人?” 萨林重复解释,神情冷淡,看不出半点玩笑。 姜梨倏然瞪大眼睛,小心翼翼看过去: “……真的假的?” “你可以试试。”萨林转身走向药柜,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过到时候,你的贵族朋友们大概会把你当成花园里的装饰品。” 这精灵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姜梨忍着疼试图站起来,却感觉身上真的有些僵硬,只得勉强靠在墙面:“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萨林打开面前的檀木药柜,头也不回地说道:“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助。” “那不行。”姜梨一瘸一拐走到他身后,声音就飘在他耳后,“我要是真变成树人,以后天天蹲你店门口当盆栽,把你的客人都吓跑,让你做赔本生意。” 后颈传来阵阵酥麻,萨林取药罐的手顿了顿,垂眸低声: “……无赖。” 他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琉璃瓶,又挑了些干草药放在石臼里,全神贯注。 刚才强行控制藤蔓似乎耗费了他不少力气,萨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你脸色不太好。” 姜梨扶着桌沿,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低声开口。 “拜谁所赐?”萨林淡淡反问,握着石杵开始研磨药材。他眼眸低垂,银白色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光打在身上竟有些神圣。 规律轻柔的研磨石声在房间内响起,草药被碾碎时散发的苦涩清香钻入姜梨的鼻腔。 腕骨转动时,萨林白袍衣袖微微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的宝石珠串随之晃动。 ——是很漂亮的绿松石。 姜梨看得有点出神。 这精灵长得确实……太犯规了。 本来就美,现在专心配药的模样,更是有种别样的…… 人夫感? 蓝绿色的长发有几缕缠绕在领口,顺着坠入胸膛,凌乱又慵懒。 “你看够了吗?” 萨林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姜梨理直气壮:“你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 【……宿主,您现在像个女流氓。】 他害羞的样子真好玩诶。(ˉ▽ˉ)ゞ “……”萨林皱了下眉,看着怒了耳朵却红了大片。他放下石臼,从旁边取了把银质小刀,在火焰上烤了烤,“手伸过来。” 姜梨乖乖递出受伤的手臂。 萨林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 姜梨咽了咽口水,她好像遇见了“死人”,这身上怎么没有一点活人温度。 萨林只是低着头,用刀尖小心地挑开那些被藤蔓啃噬后翻起的皮肉,动作很轻,但姜梨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忍着。”萨林声音淡淡,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许多,他用镊子夹出几片细小的植物残屑,然后把浸泡过药液的棉布轻轻盖在伤口处。 姜梨疼得咬牙切齿:“你这藤蔓还挺挑食,专挑嫩的地方啃。” “……不知羞。” 萨林不知道想到什么,手上动作加重,语气生硬:“若我放任不管,它们把你吃得只剩骨头也是有可能的。” “在讲恐怖故事?” “……你猜店里的骨粉哪来的?” 姜梨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强颜欢笑:“店主……啊不,萨林,你就别吓唬我了。” 萨林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伤口包扎好,他轻咳一声松开了手:“养几天就好了。” 姜梨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飘忽的目光,忽然觉得萨林有些可爱。 好纯情的样子。 “萨林。” “说。” “我以前那么对你,你为什么刚才还要救我?”姜梨撑着下巴,凑近了问他,“换做是我,巴不得仇人被藤蔓啃干净。” 萨林缠绷带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低,“可能是我太蠢了。” 萨林起身,来到长桌前,收拾着瓶瓶罐罐,身形瘦挑又单薄。 姜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造孽感又涌了上来,她一咬牙,走上前: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来帮你打理店铺。” 萨林猛地转身:“什么?” “我说,我每天来帮你。”姜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就当是赎罪。你身体不好,店里那么多蝴蝶花草要照顾,肯定忙不过来。” “我不需要——” “你需要。”姜梨打断他,指了指墙角一丛有些蔫巴的紫色小花,“它都快枯了,你都没发现?” 萨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怔了怔。 ……他确实没注意到。 这段时间魔力衰退,他对植物的感知力也下降了许多。再加上要调制药剂维持生计,很多细节都顾不上了。 “你看,我说得没错。”姜梨走过去,小心翼翼摸了摸那株小花的叶子,“给我点时间,萨林。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 萨林站在原地,蓝绿色的眼睛复杂地望着她。 暖黄灯光下,女孩蹲在花丛边,裙摆沾在满是树叶的地面。她侧着脸,神情专注地看着那株植物,指尖轻抚叶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如此在意形象的玛利亚,竟然屈身做这种事。这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这又是什么新鲜的手段,还以为他会再上当一次吗? 萨林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眸色深深。 良久,他还是泄了口气。 即便是把戏,他竟然也有一瞬间,想要相信。 “随便你。”他最终别开脸,声音沙哑,“但如果你再敢碰我的花——” “我就把自己埋进土里当肥料。”姜梨接话,回头冲他笑了笑。 萨林被她笑得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不知羞耻。” 不知是第几次,萨林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走进里间。顿了顿,还不忘把帘子拉上。 姜梨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 系统,他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萨林好感度:-50→-45】 才涨五点! 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姜梨叹了口气,开始认真打量起这间魔药铺。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一周,怎么才能对萨林这位病弱美人…… 纠,缠,不,休。 而里间,萨林背靠着门板,轻轻喘息。 他抬手捂住眼睛,蓝绿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可那手指的缝隙里—— 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指缝,看着那扇门。 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第16章 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真是疯了。 那时萨林尚且年轻,总从心底认为,万物皆善。身上的魔力干净澄澈,把他养得也是同样纯粹。看见那个漂亮的灰绿色眼睛小姑娘,他遥遥坐在树枝上,透明的羽翼松弛垂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笑起来的时候,她嘴角会勾起恰好的弧度,露出洁白的可爱牙齿。萨林会施展些魔力,让群蝶环绕她左右。 四周的伙伴惊叹,引得女孩哈哈大笑,整个人都倒进了柔软茂盛的花丛中。 ——惊起一丛闪闪发光的小精灵。 可惜,玛利亚只是以为是普通的萤火虫。 再后来,他救了她,还告诉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玛利亚惊讶又快乐的样子,让他心底一软。 可谁知,却是救了个恶魔。 萨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缓缓摊开手,露出苍白的脸颊,从门缝里看去,女孩忙忙碌碌地在观察花草的情况,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只有疯了,才会对毁了自己的人心软。 【黑化值10→15】 姜梨猛地回头。 她干什么了?这黑化值怎么还涨了! 萨林和她对上目光,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没有做出反应。 直到他品出姜梨皱眉的意味,才迅速转身,撞到门板闷哼出声,沙哑开口:“别乱动它们,养坏了你赔不起。” 养坏是不可能养坏的。 她可是特意斥巨资买来养护宝典,浇多少水,施多少肥,滴多少魔药,都在系统的精准指导下。 姜梨自信一笑:“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萨林想反驳些什么,却看见那株紫萝,层层枯败的枝叶深处,竟长出了一片新叶——那是只有他才能敏锐察觉出的变化,寻常人类根本看不见。 他深深看了姜梨一眼,走到货架旁边,取了几个形状各异的瓶子:“你要的魔药。” 姜梨迟疑片刻:“什么魔药?” 萨林颇为无语,掠过她时瞥了一眼: “自己说过的话,忘这么快?” “看样子,你是在骗我。” 原来是进门前她说过要买增强体质的魔药。 姜梨急忙转过身,追在他身后解释:“毕竟我受伤了,万一是给我治伤的呢?” “不过还是谢谢你,多少钱?” “聒噪。”萨林抬手堵上耳朵,整个人懒洋洋倒进藤椅,双腿交叠,沉思片刻,“既然你乐意在这里打杂,那就好好干。” “钱就不用了,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只听见姜梨哦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萨林阖眸假寐,室内一时间安静得令人放松,只有咕噜噜炼药的声音。 ……炼药? 萨林忽然睁开眼睛,循声看去。 这个玛利亚,居然在用他的药炉炼药! 一个人类,怎么敢—— “你在干什么?” 萨林声音阴冷,强行攥住她要往药水里加药草的手:“我说了,别乱动这里的东西。” 她只是个人类,若是因为操作不当,伤了自己,那是无法挽回的。 人类如此脆弱,真是麻烦。 “我之前遇见过一个疗愈者,这个方子是他给我的。”姜梨一本正经乱编,“他说有助于帮助植物恢复魔力,对你应该也适用吧?” 她把配方说给萨林听,见他皱着的眉终于舒展,语气还带点不确定:“为什么,做这些?” 配方确实没问题,也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方向。但以温良的药草灌溉,有什么用? 萨林不信,却又不愿打击她这份好意。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用不上这些寻常玩意。” 见他转身要走,姜梨轻轻扯住他的袖口:“你是怕我下毒害你吗?” “不会的!不然我试喝给你看!” “玛利亚——” 萨林诧然回眸,就看见姜梨舀了一大勺药水,喝了一大口,还一脸诚恳看着自己。 “……笨。” 他这话说得很轻,指腹拭去姜梨嘴角的汁液:“这么红,你是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 “莓果!怕你觉得苦,你尝尝看,味道很好的!”姜梨眼睛亮亮,刚刚的味道确实酸甜可口,倒像是什么果酒,让人上瘾。 看了眼递过来的陶瓷碗,里面盛满了鲜红的液体。 ……他有点晕血。 “你不信我啊。” 他犹豫了整整半分钟。 姜梨叹了口气,低头端起药炉就往废渣池走:“抱歉。我不能被你信任也是理所当然,下次不会了。” 萨林脑海中闪出她刚才的决然,微微用力就把她牵到面前,另一只手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别再说抱歉这种话。” “关于之前的过错,你已经道过歉了。” “多余的,我不接受。” 萨林低垂着眼眸,手却攥着她不撒开。 “谢谢你。” 半晌,姜梨对他真诚一笑。 萨林呼吸一滞,快步朝里间走去。 弯起的眼眸像慵懒的猫。 可爱。 混乱的思绪越堆越多,有她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都是她今天的模样。 而那个记忆里娇纵蛮横的形象越来越模糊。 玛利亚,这真的是玛利亚吗? 萨林艰难呼吸着,藤蔓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游移,顶端的枝叶轻轻拂过他的躯干。 “不要!” 萨林瞳孔骤缩,瞳仁泛起淡淡的粉,氤氲湿润,手指攥住枝叶:“我没有……那种念头,不需要帮我——” 话音未落,枝叶就迅速把他缠紧,不解地停顿片刻,隔着白色丝绸,缓缓勾挠了几下,引得萨林一阵颤栗:“我都说了,不需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罕见的恼怒。 “萨林?你怎么了……” 姜梨闻声而来,却看见这副香艳的场景。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也是play的一环吗? 萨林的藤蔓怎么还有这种作用…… “玛利亚!不是那样……”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居然一副震惊的模样。 萨林气得晕眩,深吸一口气:“还不过来帮我把它解开。” 姜梨慢吞吞倒退着走,小声嘀咕:“它都不听你的话,能听我的?” 萨林额间早已沁出薄汗,说话都要一句三喘:“……玛利亚,都是你的错。” “你到底,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 近乎要贴着耳朵。 姜梨倏然抬头——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面前,一用力就把她按在柜台边缘,滚烫的唇瓣倏然落在颈侧:“玛利亚……” 第17章 挑衅?一不小心就玩儿脱 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姜梨喉头发紧,下意识朝后躲去。 那双蓝绿色眼睛里,现在正倒映着她的身影。 忽然,藤蔓动了。 它似乎被萨林的声音吓到,骤然收紧,不满地在他腰间蹭来蹭去,格外用力。 萨林闷哼一声,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蓝绿色的眼睛蒙了层水汽,湿漉漉瞪向站在门口的姜梨:“看什么,还不快……嗯……” 话音未落,一小根细小的枝叶竟然顺着他的小腿,极为迅速地往上缠绕,把萨林的双手都禁锢在藤椅之上,叶子还洋洋得意地扭起了舞。 “你……”萨林一时间不知道该气什么,发丝湿成几缕贴在脸颊上,分外难受,“过来。” 这是在说她了。 姜梨快步走过去:“我能做些什么?这藤蔓不是你的吗?怎么看起来有自己的想法……” 萨林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皮肤被藤蔓细绒划过,引起他一阵颤栗:“……也许,是我魔力微弱,掌控不住了。” 他这些藤蔓,善解人意得有点过了。 只要察觉到他的某方面需求,哪怕是很微弱的波动,都要冲过来形成一种保护机制。 ……帮他排解,也算是保护? 萨林有些难以启齿。 虽说他每次都要教训它,可这藤蔓护主心切,不被砍断一截,都不知道放弃。 砍断枝叶,也是很痛的。 毕竟他们一体共生,五感相连。 “嘶……干什么?!” 萨林瞳孔骤缩,狠狠瞪了姜梨一眼:“别乱碰。” 她到底知不知道刚刚自己摸了藤蔓的根部,就和那……那,什么无异! 萨林耳根泛红,强行压下躁动的气息,闭目道:“你没有魔力,直接用蛮力掰开它就好。” 姜梨哦了一声,照做。 “它怎么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 姜梨都打算用大力丸了,突然觉得身体传来一阵痒意。 “诶?!” 低头一看,那缕藤蔓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她的手腕,顺着绕了几圈,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拽了过去:“萨、萨林!” “等一下……!” 萨林瞳孔骤缩,猛然偏过头去。 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左脸,让他呼吸一滞。 “它……怎么连我也……” 姜梨整个人想撑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动弹不得,不由得皱起眉:“你想想办法……” “别乱动。”萨林声音沙哑,目光落在二人纠缠的发丝,喉结滚动,“我和它谈。” 姜梨安静下来,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她离萨林太近了,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花香,有些让人晕眩。 过了片刻,藤蔓似乎听明白了,但它不服管教,一根粗硕的枝条顿时收紧,像绳索一样把他们二人绑到了一起。 姜梨:?! 萨林被她的身躯一撞,眉眼罕见露出一丝恼火:“拿刀来。” 得让这群小家伙知道,谁才是主人。 他接过姜梨从桌上拿来的小刀,毫不犹豫就刺穿了最细的那根茎叶——姜梨的手腕获得了自由。 其他藤蔓瑟缩了一下,立刻抽身离开,消失在地底下。 萨林捂着自己渗出血迹的手臂,语气冷淡:“还不起来。” “抱歉!”姜梨手忙脚乱想站起来,却意外按到了他的肩膀,那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 可也因为这一个动作,她身体失衡,又往下沉了沉。 萨林闷哼出声:“你就不能……” 对上她灰绿色的眼睛,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里面正映出他的模样。 发丝凌乱,脸颊潮红未退,狼狈不已。 萨林语气生硬,别开脸:“起来。” 姜梨站在旁边,无措道:“我真没有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萨林揉了揉眉心:“是我太蠢。” “让你一个没碰过魔药的炼药,哪怕有药方……你也不一定认得对药草。” 他淡淡瞥了眼姜梨:“应该是放错了某味药草,至于想对我做些什么……谅你也没那个贼胆。” 姜梨难以置信,举手发誓:“我对你的心思,天地可鉴。” 萨林一愣,生出一丝玩味:“什么心思?杀我,还是爱——” “悔改的心思。” 萨林:…… “那你就好好悔过吧。” 他转身去了药柜子前,给自己找了解药,顿了顿:“你怎么没事?” “啊?” “你不是也喝了药,为什么你没事?” 萨林直勾勾盯着姜梨,生出疑虑。 【宿主,您对萨林并无情意,所以不会有反应。】 姜梨急忙解释出来:“可能我定力强?” 不对诶,那这意思是……萨林其实对她有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萨林淡眉微颦,上下看了她几眼,“……是薄情寡义吧。” 他冷哼一声,把药丸咽下,眼神里带了些莫名的意味。 姜梨:?心如止水也要被造谣。???? 但她看见萨林手臂上的伤口,又生不出太多气,径直追了上去。 “你的藤蔓真该好好管管了。” 她拿起干净的纱布,想为他包扎,却看见萨林一抬手,就用魔力治愈了伤口。 “……” 萨林眉梢微挑。 这是无声的嘲讽。 姜梨沉默,姜梨离开。 “诶。”萨林轻轻抓住她的手指,觉得不妥但没有松开,“这么容易生气?” “店主,人类很平庸很无知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笑?”姜梨没有回头,“我会好好赎罪,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至于其他的,绝不越界。” 她用力扯开,转身去了角落里,开始整理那些花花草草。 这精灵是不是挑衅她呢? 还说什么病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再弱的精灵,也比人类强吧? 姜梨用系统给的方子,调配好的魔药精准地浇灌在盆栽里,全神贯注盯着它们的细微变化。 “玛利亚。” 身后落下一片阴影。 姜梨照料得差不多了,转身欲走。 “其实那些藤条平时不这样……” 萨林的耳根有些红,不知道是懊恼还是什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 “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才让你我都受了伤。”姜梨语气平淡,侧眸看他,“药方给你,煮药的事情我不插手,免得你说我下毒害你。” 一张羊皮纸被塞进萨林掌心。 而女孩头也不回就掠过他走向店门口。 “玛利亚!你……要去哪里?” 姜梨脚步一顿。 然后,手腕一紧。 冰凉的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腕骨。 第18章 好多人啊。 只是沉默。 良久,一声极轻的试探: “明天,你还来吗?” “不来。” 姜梨语气淡淡,没有回头。 萨林一愣,藤蔓在她脚边的地面不安地蜷起,缓缓探出一小截,似乎想挽留。 “……你说什么?” 萨林喉咙发紧,蓝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神情看似平静,手指却紧扶着木质柜台。 姜梨转身,盯着他的眼睛。 “明天我有事,来不了。” 她重复了一遍,“之后我会补上。” “什么事?”萨林快步走上前,藤蔓窸窸窣窣跟在脚边,“比你的‘赎罪’还重要?” 他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听起来有些挑刺的意味。 “私事。”姜梨并不想过多解释,“就是告诉你一声。” 萨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扯了下嘴角:“也是,我无权干涉你的……私事。” 姜梨没否认的样子,让他更为窝火。 萨林的眼神冷了下去:“随你。” 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刻意发出声响,语气轻蔑: “反正你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就算一走了之,我也不在乎。” “我会回来的。” 姜梨没再等萨林的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几下后,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萨林盯着手里一个水晶瓶,手指慢慢收紧。 这算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脚边的藤蔓轻轻缠上萨林的脚踝,似是安抚。 他烦躁地拨开它: “多事。” * 舞会当晚,王宫灯火通明。 锁骨处被留下的痕迹,姜梨用一层薄纱挡住,穿了件温婉大方的茶绿色礼裙。 菲尔斯看到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些。 “你今天很美。”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眸色晦暗:“只是这里……” 姜梨弯眸一笑:“你真有眼光,我也很喜欢这条礼裙,是我已故母亲留下的。” 菲尔斯喉结滚动,怜爱地摸了摸她的金发:“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他不该这样怀疑玛利亚的。 菲尔斯摊开掌心:“走吧。” 一进场,姜梨就看见了安吉拉。 安吉拉穿着繁复夸张的礼服,像只开屏的孔雀,她挽着继母伊莉莎的手,正和几个贵族小姐说笑。 看到姜梨,她眼睛一亮,不怀好意的神情丝毫不加遮掩。 “哟,姐姐来了?”安吉拉拎着裙摆,语调拉长,上下打量着姜梨,“这裙子……真是老土到掉渣啊。” 周围的视线顿时就聚了过来。 姜梨没有接话,只是对菲尔斯低声说:“我去那边拿杯喝的。” 安吉拉却侧身一拦,手里的酒杯“不小心”从手里脱落。 姜梨早有防备,往后退了半步,酒液大半泼在了地上,只有几滴溅到裙摆。 “哎呀,真是对不起。”安吉拉毫无诚意地道歉,声音却更大了,“不过真是浪费,我是想敬给姐姐的,姐姐怎么不接啊?难道是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酒?” 周围传出窃笑的低语。 菲尔斯的脸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却见姜梨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安吉拉。 “安吉拉,”姜梨神情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项链歪了,第二颗珍珠后面的搭扣,好像松了。” 安吉拉下意识去摸脖子,就在她手指碰到珍珠的瞬间——啪嗒。 穿项链的丝线,毫无征兆地断了。 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音在广阔的大厅格外刺耳。 “我的项链!”安吉拉尖叫一声,脸瞬间涨红,慌忙蹲下去捡,昂贵的礼服拖曳在地,沾满了刚洒的红酒,狼狈极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压抑的窃窃私语和低笑。 继母伊莉莎脸色铁青,赶紧帮忙去捡。 姜梨垂下眼,掩去一丝冷意。 出门前,她听见安吉拉要让自己出丑的计划。 拐了个弯回去,特意检查了安吉拉的首饰盒。 把一些无声腐蚀丝线的小玩意加了上去。 1积分兑换的,真好用。 菲尔斯看着这一幕,又看向身旁神情淡淡的姜梨,只是握紧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玛利亚做了什么不要紧,只要她不受欺负,杀人放火他也是乐意奉陪。 刚走开几步,一个怯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玛、玛利亚小姐?” 姜梨回头,看见爱德华站在一根柱子旁。 他穿着圣兰德学院统一的礼服,黑色翻领的西服,暗紫色矜贵,衬得他身姿修长,倒是有几分绅士气息。 他看着姜梨,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她身边的菲尔斯,小心翼翼上前两步。 “爱德华?” 姜梨有些意外。 “学院……要求新生代表参加。”爱德华小声道,目光落在姜梨和菲尔斯交握的手上,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她把自己送进学校,难道就是为了和青梅竹马过二人世界么? 爱德华抬眸,露出温和的笑:“我也很意外能遇见小姐。” 菲尔斯不动声色地将姜梨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带着审视:“玛利亚,你还真是心善,让一个仆人都能飞上枝头,去读圣兰德学院。” 爱德华攥紧拳头,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 就在这时,安吉拉那边似乎捡完了珍珠,怒气冲冲地瞪向姜梨这边。 她大概觉得是姜梨搞的鬼,却又没证据。看到爱德华,她立刻找到了新的发泄口。 “爱德华?”安吉拉拔高声音,带着比刚刚更为强烈的怒气,“谁让你到这边来的?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看见你就晦气!” 姜梨刚想插手,就察觉到菲尔斯收紧的掌心。 【菲尔斯黑化值有明显波动。】 姜梨一怔,看向神色内敛的爱德华。 可是不能任由这个孩子被欺负…… 安吉拉见没人反驳,气焰更盛,几步走过来,伸手就想推搡爱德华:“聋了吗?让你滚……” 她的手还没碰到爱德华—— 异变突生。 大厅角落,一盆叶片肥厚的巨型观叶植物,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甩出,“嗖”地一声,精准地缠上了安吉拉伸出的手腕! “啊——!” “什么东西!” 所有人循声看去—— 那盆巨型观叶植物的叶片,正死死缠住安吉拉的手腕,越收越紧。 第19章 暗流涌动 更诡异的是,那些叶片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像活人的血管在跳动。 安吉拉吓得尖叫,用力想要甩开那藤蔓,却被缠得死紧,甚至开始越发令人窒息。 “植物!植物活了!” 周围响起惊呼,人们惊慌退开。 姜梨瞳孔一缩,这藤蔓的样子……她太熟悉了。 虽然颜色不同,但那充满生命力的、甚至带着点“不高兴”的缠绕方式,和萨林店里的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看向大厅角落的阴影,又看向那些因为骚动而开始无风自动的其他植物。 萨林……他在这里? 或者,他的“力量”在这里? 菲尔斯第一时间将姜梨护在身后,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看着那株发狂的植物和四周。 藤蔓只是紧紧缠着安吉拉,让她无法动弹,却没有进一步伤害。 ——它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惩罚。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条更细的、近乎透明的藤蔓嫩枝,悄悄从地板缝隙钻出。 它极快地游走到姜梨脚边,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然后迅速缩回消失。 像一个无声的问候,也像一个宣告。 姜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萨林。 他知道她在这里,他看到了这一切。 甚至,可能从她进门就看到了。 “别怕。” 菲尔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仍护在她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株植物和混乱的人群。 骑士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魔法波动,那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绝非普通植物暴走。 【检测到非敌意魔法介入,来源不明。】 【菲尔斯黑化值出现波动。】 【爱德华情绪剧烈波动。】 姜梨:挺热闹啊。 她微笑着安抚爱德华:“安吉拉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一向如此。你看,她不是遭到报应了么?” 爱德华微微颦眉,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遭到报应这句话……好奇怪。 “谢谢您,玛利亚小姐。” 他很想靠近她,和她说说话,可那位骑士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爱德华心中竟有些酸涩。 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而安吉拉的尖叫终于引来了宫廷侍卫。 他们试图用佩剑砍断藤蔓,但那深绿色的茎叶异常柔韧。 剑刃划过,只留下几道浅痕。 不仅毫无杀伤力,反而激得藤蔓又收紧一圈,引得安吉拉的声音都变了调。 “住手!”一位年长的宫廷法师匆匆赶来,他凝视藤蔓片刻,面色凝重,“这不是黑暗魔法,是纯粹的生命之力,但充满了……情绪。” 他尝试用安抚性的法术接触,藤蔓稍稍放松,却仍未离开。 就在僵持之际,藤蔓忽然自己松开了。 它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垂落,迅速枯萎、化为几缕淡绿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安吉拉瘫软在地,她手腕上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又惊又怒,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嚎啕大哭起来。 伊莉莎夫人连忙抱住她,眼神怨毒地盯着姜梨,哪怕没有证据,她也认定这是那个小贱人做的好事。 闹剧落幕,菲尔斯缓缓松开剑柄,眉头却紧锁。 生命之力?充满情绪? 这描述让他莫名烦躁。 他侧头看向姜梨,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藤蔓消失的地方。 “玛利亚,”他低声唤她,握住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你知道什么,对吗?” 姜梨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这可能是哪位自然系法师的恶作剧吧?” 菲尔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不同于舞会香氛的味道,像雨后森林里潮湿的泥土和草叶。 他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它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人群的议论从安吉拉的狼狈,渐渐转到刚才那诡异的植物上。 几位胆子大的贵族小姐围过来,想和菲尔斯搭话,顺便探究他身边女伴的底细。 “菲尔斯骑士,刚才可真吓人!您没受伤吧?” 一位小姐娇声问,眼睛却瞟向姜梨。 菲尔斯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语气却疏离:“无事。” 他搭在姜梨腰间的手没有松开,甚至无意识地扣紧——这是个占有意味十足的小动作。 另一位小姐看向姜梨,语气带着试探: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刚才那藤蔓,好像就是朝你们这边……” 姜梨正要开口,菲尔斯却接过了话头。 “这位是玛利亚·温斯特小姐,我的未婚妻。”他声音温和,把“未婚妻”三个字咬得略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位小姐,“至于藤蔓,宫廷法师已有定论,是无意识的魔法现象,还请诸位谨言慎行。” 她们被骑士眼底的冷意震慑住,讪讪闭上了嘴。 爱德华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菲尔斯游刃有余地挡掉所有试探,将姜梨护得密不透风。 骑士高大挺拔,礼仪完美,与这华丽的舞会融为一体。 而他呢?即使穿着学院制服,也像个误入的局外人。 他看见菲尔斯放在姜梨腰侧的手,看见姜梨微微侧头听菲尔斯低语时,侧脸温柔的模样。 他们看起来……很相配。 这个认知像根小刺,扎进他心里。 他应该为小姐高兴,可为什么嘴里泛苦? 侍者端着酒水穿梭,一杯色泽剔透的果酒被递到姜梨面前。 她刚想接过,菲尔斯却先一步伸手截下。 “玛利亚。这酒太烈,不适合你。”他声音不大,带着自然的亲昵,“我记得你更喜欢清淡的。” 姜梨:…… 她什么时候说过?不过眼下她也不想喝酒,便由他去了。 菲尔斯动作流畅地将那杯酒,随手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碰任何未经他手的东西。 那藤蔓,那“恶作剧”的法师,都让他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快。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借着带姜梨去露台透气的理由,菲尔斯将她带离了舞池中央。 露台人少,夜风微凉。 “玛利亚,”菲尔斯背靠着雕花栏杆垂眸看她,目光专注又带着一丝锐利,“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第20章 红酒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萨林:醋了么订单已接收 回到庄园,姜梨刚关上房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草木香,并不是她房间香薰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四角柱的装饰品上,不知何时攀满了嫩绿的枝叶。 “奇怪。” 她皱了下眉,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些花花草草了?指腹刚触碰到嫩黄的细蕊,枝叶就顿时蔓延开来。 空气中绽开一股浓郁的草香,像雨后泥土的气息,朝着姜梨涌来。 她一个踉跄,却被一股力量稳稳撑住,低头一看,脚边不知道何时涌出了藤蔓,它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阴影里,地毯夹缝里,甚至有的已经攀附上她的小腿! 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姜梨深吸一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出来谈?” 萨林缓缓踱步而出,蓝绿色的长发微微凌乱,那双眼睛淡然无波,直视着姜梨。 月色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银光,白色的长袍近乎透明,看得见隐隐若现的纤瘦腰身。 “……你不冷啊?” 姜梨其实想说,他穿得不成体统。 放在现在的短视频平台,是会被评论区称一句“男菩萨”的存在。 只是说那种话,萨林一定会近乎羞耻地觉得是她在侮辱自己。 换了方式问,萨林却依旧红了耳尖。 他微微颦眉,银色眼睫低垂:“多事。” “玛利亚小姐真是博爱,和圣殿骑士恩爱如此,天天往我店里跑的话……他不会吃醋吗?” 这倒是个问题。 姜梨一脸诚恳:“我偷偷的,你也不要多嘴。” 萨林:…… ……? 不对。 萨林哂笑一声:“你怕啊?” 他赤足踩在地板上,白皙的肤色和深褐色地板形成鲜明的对比。白袍随着步子摇曳,最终缓缓垂落在姜梨鞋面。 “这里,真脏。” 他和姜梨咫尺距离,一抬手就能碰到她的锁骨,顺着滑上去,是红酒的味道。 萨林嗅觉一向比常人敏感百倍,他很清楚,面前的小姑娘,已经被人沾染了标记性气息。 替她解决完那个碍事的妹妹后,在那个宫廷法师的交涉下,藤蔓情绪低落,他就只能先行撤离。 等他在后花园恢复得差不多,发现姜梨要离开,就一路追随她回到庄园。 今夜,真是让他看足了好戏。 不爽。 “你不是要赎罪吗?” 萨林欺身而上,迫使姜梨坐在床上。 “那你怎么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忽然笑了,玩味靠近:“如果我偏要你,众叛亲离,被挚爱所抛弃呢?” 话一出口,萨林自己都愣了一瞬。 这不是他该说的话。 可看着玛利亚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那些压在心底的怨怼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难过? 房间内的草木香顿时变得浓稠,沉沉地压下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姜梨抬眼看去,发现他不仅仅是坏心眼的威胁,瞳孔深处有种别样的情绪。 ——是漂亮的倔强。 蓝绿色如湖泊的眼睛,潋滟忧郁。 “怎么怕了?” 藤蔓轻轻束缚住姜梨的双手,脚踝,甚至拦腰缠紧,让她只能仰着头看向萨林。 “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 “那么,请便吧。” 姜梨语气淡淡,灰绿色的眼睛不再看他。 ……他不喜欢。 萨林皱眉,抬手攥住姜梨下颚: “你就这样厌恶我?” 姜梨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欠你的,正如你所说——” 她把萨林的话原话奉还。 萨林不喜欢原身的娇纵不讲理,那她就只能换个套路走。 以退为进,在她看来,对萨林很管用。 “真是懦弱的人类。” 萨林阖上眼眸,单膝跪在床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近乎用气音说道:“别多想,只是想把你身上讨人厌的气味盖住。我不希望你明天去魔药铺,弄脏了那里。” 姜梨能感受到有种力量流入她的身体,令人耳清目明,四肢轻盈。 她不由得惊诧,眼眸亮亮看过去:“这是你的……” “是它要给你的,多余的而已。”藤蔓轻轻蹭了蹭姜梨的脸颊,萨林低声喃语,“这样,他们就都知道你是我的。” 后半句含糊不清,让人听不真切。 姜梨追问了句,他却恶劣的笑了。 她看惯了他的温柔病弱,遇见这种神情,竟然紧张起来。 “我说,你那位未婚夫如果察觉到这股力量,会怎么做呢?” “玛利亚,我的那些话依然生效。” “希望你……不要逼我做到那种地步。” 姜梨轻声道:“众叛亲离吗?” 她牵住萨林准备离开的手,十指相扣,垂眸看着那片微微泛红的肌肤:“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萨林愣了一下,猛地抽回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喝太多酒了,早点休息吧!” 这话说得急切又磕绊,再一抬眼,哪里还有什么藤蔓和他的身影。 朦胧的月色渐渐淡去,姜梨的脑袋有些昏沉,那些藤蔓的汁液,似乎有助眠的功效。 手腕上不知道何时,被涂了几滴,浅绿色的透明液体。 姜梨抬手,轻柔擦了几下,吸收干净。 说是留下标记,其实萨林是在用自己的力量为她做一道保护伞。 而这个代价,对于萨林是有些伤害在的。 皮肤变得粗糙又敏感,这就是能用肉眼看见的变化。 那看不见的呢?姜梨不知道。 萨林因自然而生,力量衰弱也许和周边地区的环境有关。 她也许可以尽微薄之力,帮他恢复魔力。 【100积分可以为宿主开启商城模式,兑换您需要的任何物品。】 查询余额呢? 【您的积分为:-60】 先用后付使不得啊! 姜梨咬牙切齿,那它这个提醒意义何在? 系统微微一笑:可以继续赊账。 姜梨:我选择做任务。 【现成的有一个。】 姜梨顿时起了兴致,搓手:速来。 【喂饱克里斯蒂安。】 姜梨:你是不是对喂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脚边,一根还没完全消失的藤蔓轻轻颤了颤。 像是在……生气。 第22章 药物渴求 王城边缘有座幽影山脉,而永夜宫就矗立其间。 ——那是吸血鬼贵族议事之地。 它并非实体,在外界看来,更像海市蜃楼。 时而出现,时而消失,部分殿堂和塔楼会随着月相变化,而隐匿不见。 准确来说,这是克里斯蒂安的地盘。 血月已经被群鸦追逐,弥漫在空气里的都是些骇人的尸体味道。 若不是有害虫要除,他是非常不喜欢踏进这座行宫。毕竟来这里,就只能是处理世俗的事务,清理垃圾。 王宫正中央,暗夜宝石雕砌的座椅上。 克里斯蒂安散漫地倚靠,手指轻点扶手,神情蔑视地扫过底下众人。 王座被古树根须托举,悬浮于地面,象征着凌驾与掌控,更是沾满了斑驳的血迹,让人明白,坐到这个位置有多么不易。 所谓的家族会议刚结束没多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说是议事,更像是一场肃清。 几个不安分的外亲,勾结外部势力,试图动摇他在贵族中的地位。挑衅他的权威,下场大多数都只有一个。 克里斯蒂安处理得很干净,也很……乏味。 那些千年来都不变的野心和背叛,计划破灭时的哀求与哭嚎,让他连嘲讽的兴致都提不起几分。 “都处理好了,亲王阁下。” 心腹莱恩在他身侧,无声出现,屈身行礼,等待着下一步指示:“贵客都已经送走,不该说的绝对不会流出半句。” 克里斯蒂安懒懒嗯了一声,猩红的眼眸半阖,像是在假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突兀的燥热感,正从他的骨髓里蔓延开来。 ——是那杯血酿。 会议尾声,一个看似恭顺的长老献来的“和解之饮”,那气味醇厚芬芳,并未让他生疑。 想来是他过于自信,反倒失策。 他以为,在这永夜宫,无人敢对他下手。 现在看来,多的是不怕死的人。 铤而走险,也要拉他入地狱。 这不是普通的毒药,血族对大部分的毒素都近乎免疫。这是禁地中的一种药草,是血族的克星,更是经过特意提纯才有现在这种效果。 它不会立刻致命,却会一点点勾起吸血的欲望,让人极度渴求,最终发疯失控。 那群人,就是想用这个罪名来逮捕他么? ——陷入疯狂的野兽。 给他捏造这样的丑闻,就能毁掉他的一切威信和掌控。 这毒药阴狠,发作如蝼蚁啃噬。 起初,他只觉得宴会沉闷,接着是喉间隐约的干渴,直到他独处时,那股渴求像火焰一般舔舐过他的每一寸神经。 饿。 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面前宫殿都仿若扭曲一般,地宫深处仆人的血液气息,被无限放大,刺激着他的味蕾。 那味道无比诱人,又无比可憎。 莱恩似乎察觉到什么,谨慎抬头:“梵卓大人……?” “出去。”他的声音微哑。 莱恩身形一滞,不敢多言,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偌大的宫殿只剩克里斯蒂安一人。 他这才放松后仰,倒在冰冷的王座靠背上,他手指紧扣着扶手上的雕花纹路,苍白的手背,青筋暴起,缓慢搏动。 令人厌恶的算计。 他不会让他们如愿。 只是,他确实需要血液。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就这样让他的心脏跳动得剧烈无比。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可这味道实在太过混乱。 小蔷薇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 也许是药物作用,克里斯蒂安急切地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把这些脏东西都掩盖。 理智的弦在暴怒和饥饿中,刹那间断裂。 他需要她。 —— 与此同时,西蒙斯庄园。 姜梨的房间已经漆黑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她的心脏狂跳,毕竟刚刚听系统说了关于克里斯蒂安的消息。 什么被人下药的情节。 这个点过来,绝对会察觉到萨林留下的魔力吧! 她决定死遁。 ——以睡觉的方式。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到一股凉意。 窗户被打开了。 下一秒,被褥居然被人掀开,冰冷的衣料摩擦过她的脊背,脖颈。 是克里斯蒂安。 姜梨依旧保持着睡意,可背后却传出低哑的呢喃:“呼吸在抖。” 但他并没有再继续戳破,只是靠近。 呼吸发抖的明明是他吧?! 颤抖的声音,还有滚烫的呼吸。 姜梨呼吸一滞。 “不要回头,好吗?” 话音刚落,尖锐的牙齿就刺入了皮肤。 真是脆弱敏感,一碰就红。 克里斯蒂安低垂眼眸,在那里缓慢地留下痕迹,明明内心已经渴求至极。 他不愿意自己毁了这个人类女孩。 血族的唾液,是不是有些奇怪的功效啊。 姜梨发出这种疑问时,眩晕感已经袭来,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克里斯蒂安眸色暗下,将人禁锢在怀中,姜梨能听见后颈传来更加深入的咔嚓声。 像吃苹果的声音。 他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咬,感受着血液缓缓流进口中的感觉。 这种方法不仅是在折磨猎物,也是在折磨狩猎者。 可是如果不这样,小蔷薇就会被他真正意义上的吃干抹净。 只有无趣的猎物才会让他作为次抛的玩具。 玛利亚不一样。 他沉浸在这种猎食的快意,而姜梨却快要失去意识。 血族……这东西,真是有致幻的效果。 她怎么感觉自己快看见太奶了? 【克里斯蒂安饥饿度:60】 ……还有这么多! 过了许久,克里斯蒂安才从药效中抽离出来。 而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 那是不安和排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克里斯蒂安叹了口气,好看的眉眼带了些自责,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抱歉。” “明明刚吸完血没多久,却还是来打扰你了。” “你的身体……我会帮你调养的。” 克里斯蒂安想要为她传输力量,却察觉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他动作一顿。 ……是那种令人厌恶的,生命的力量。 克里斯蒂安讨厌不忠。 “玛利亚。”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给个解释?” 第23章 男人三分醉 后颈还残留着刺痛感,意识宛若溺水之人,漂浮不定,他冰冷的声音却硬生生把姜梨拽了回来。 解释。 姜梨:?-? 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她慢慢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迎上克里斯蒂安暗红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 “一个朋友。”她说,嗓音有些沙哑,“担心我在宴会上受欺负,所以留了点东西防身。” 克里斯蒂安没说话,拇指蹭过她的手腕—— 那里残留着极为浅淡的绿意。 “是生命的力量。”姜梨任由他触碰,没有任何后缩的意思,“你不会闻不出来。” 他当然闻得出来。 正因如此,才更烦躁。 “朋友。”克里斯蒂安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相信或怀疑。 “嗯,是开魔药铺的。”姜梨垂下眼睫,“他性格别扭,非说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他的人。但他的意思只是罩着我,没有多余的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而且,就算是你,也没有立场问这个吧。” 克里斯蒂安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立场。 确实。 他们只是是两次吸血的关系。 不是恋人。 也不是婚约者。 他甚至没有资格对她身上出现的气息表达任何不悦。 克里斯蒂安沉默着,指腹从那道绿痕上抬起,转而覆上自己留下的咬痕。 “……疼吗。” 没有任何质问,反倒是一句—— 疼吗? 姜梨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还好。” “就是困。” 姜梨打了个哈欠,眼睛湿漉漉的。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的脸,有些失神。 失血过后的脸颊苍白,眼睑倦怠地垂着,却还要强撑着应付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笑至极。 被算计的是他,失控的是他,深夜闯入的是他。 然后对一个刚被他吸过血、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孩,问出那样的话。 “……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 姜梨没应。 这玩意就像打了镇定剂。 她眼皮止不住打架,好看的眉毛颦起。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挣扎着不肯睡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追问,只是帮她拢好被褥。 “睡吧。”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餍足的慵懒,还有一丝细微的温柔。 “我会在这里,到你睡着。” 睡着之前,她视野里是他苍白指节替她掖被角的动作。 轻柔,温和,仿若她是个易碎的娃娃。 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房间里只有清晨的日光,暖洋洋洒在窗前,一切如初,像一场梦。 枕边落了一小枝娇艳的黑玫瑰,像提醒着她昨夜克里斯蒂安的到来。 姜梨把那枝黑玫瑰放到床头的花瓶里,装满了清水,拉开窗帘让阳光更好地照进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才不去深究。 这些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反思去吧! 【奖励已到账:200积分。】 【您的余额为:140积分,是否开启商城?】 姜梨神清气爽:“开!” 晨光熹微,她就坐着马车进入了王城。 再走一段距离就是钻石巷,萨林的魔药铺在几步开外,正街口的位置。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红色的大字陡然浮现: “是她!快喊主人出来!” “大人喝醉了,肯定要丢人!” “拦下她!” 姜梨:??? 圆滚滚的精灵从门缝里挤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头顶带着各异的花草,小奶音急得嗷嗷叫。 他们七手八脚堵在门口,叶片簌簌,微微发抖,却摆出了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姜梨脚步一顿,挑眉: “……你们在干什么?” 本来她以为,小精灵和她也会语言不通。 可谁知人家能听懂人类的话。 “没有干什么!” “主人不在!” “不对!主人——主人他在、在休息!” 几只草精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乱,叶尖都急得打了个卷。 为首那只年长些的藤精终于放弃挣扎,颓然垂下枝条,低声道: “大人喝醉了……” “醉得很厉害。” 藤精的长须耷拉下来:“从昨晚开始就不让我们进后室,刚才还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最年幼的小精灵奶声奶气:“以前从来没见大人动过怒!” 角落里的草精期期艾艾补充:“我们不敢进去,但是、但是他好像一直在喊——” “咳咳咳!!!” 藤精猛地咳嗽,叶片疯狂摆动,示意它闭嘴。 姜梨蹲下身子,打量着他们:“让我进去。” 精灵们面面厮觑,背过身窃窃私语。 “可以进了。” 临进门前,她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年长的藤精说:“谁让大人喊的是她的名字……” 姜梨推门而入,安静至极。 魔药铺的前厅一切如常,瓶瓶罐罐摆列整齐,炉火将熄未熄,噼里啪啦轻响着。晒干的草药挂在横梁上,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甘菊与薄荷凉气。 内室的门虚掩着,姜梨慢慢走过去,推开了房门。 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不是铺子里那种干燥的草药味。 是那种带着泥土和嫩芽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萨林。 他侧躺在花藤椅上,蓝绿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开,有几缕像细小的河流,垂落到地板上。 他今日没穿那件单薄的白袍,而是松垮罩了件颜色极淡的灰绿外衫。腰带早已松散,衣襟敞着,露出清瘦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 一只手臂搭在小腹,乖巧睡觉的姿势。 一只手臂搭在额前,挡住眼睛。 呼吸不稳,耳尖红透。 姜梨呼吸一滞。 明明喝醉的是他,脸红也是他,却偏要做出这副冷淡疏离的姿态。 这个男人,真是懂得“美色误人”四个字的奥义。 姜梨刚走近两步,藤蔓就从她脚边悄然探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又像做错事一样缩回去。 “萨林。” 藤椅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你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从手臂里传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绵软黏糊:“我这副模样……” “就算是玛利亚这种人也会嫌弃吧。” 第24章 傲娇男人最好命 “……我没有讨厌。” 姜梨在榻边坐下,无奈道。 萨林终于移开手臂,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转过来看她。 眸色潋滟,像被雨水洗过的湖面。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姜梨近乎要受不住这目光,刚想偏过头。 忽然,他伸出手,冰凉的指腹触上她的手腕。 他垂着眼,拇指反复摩挲那一小片皮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在。” 姜梨怔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那股属于他的力量还在。 他没有被抹去,标记依旧成立。 “嗯。”她说,“还在。” 萨林再次安静下来。 他收回手,重新把手臂搭回眼睛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姜梨环视房间,发现地上狼藉一片。 满地东倒西歪的瓶罐,几株被他踢翻了土的可怜盆栽…… 还有那杯还剩一半、气味醇厚得不像魔药的东西。 她端起来闻了闻,像是酒。 【这是精灵族的月桂酿,度数很高,并且很难得。】 姜梨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萨林为什么忽然喝酒,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这种罕见的东西。 她只是沉默地把盆栽扶正,抬手用指尖把散落的土拢回去,轻声说: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萨林依旧没动静。 就当姜梨以为他昏过去了。 “……你以为我想。” 萨林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温哑,带着一丝难言的委屈。 姜梨动作一顿,转身看他。 他还是挡着眼睛,但耳尖更红了。 “你不是要赎罪吗。” 萨林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只是在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沉默。 “……照顾我的机会。” 姜梨沉默。 这男人,还挺……傲娇o(′^`)o? 然而说完这句,萨林就把脸完全埋进手臂里,蓝绿色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 姜梨看着那一堆缠绕的长发,忍不住出声: “……你头发打结了。” 萨林没动。 “我帮你梳开。” 他还是没动。 但,也没拒绝。 【萨林好感度波动。】 ……一天到晚就只有波动,没有具体数值了? 【检测到宿主的心率,总会在黑化值升高/好感度降低时剧烈起伏,为了您身心考虑,系统才进行升级。????】 ……? 系统怎么盗她表情包? “你,不是说……” 萨林微微侧目,语气别扭。 姜梨环顾四周,从妆台上找到那把崭新的木梳,梨花木的雕纹精美细腻。 她轻轻托起他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半蹲在地。 “……椅子。” 萨林轻轻皱了下眉,似乎在不满她这样屈膝的举动。 姜梨这才看见,藤椅斜后方有个小小的矮凳。她抽过来坐下,仔细看向萨林的头发。 他的发质很好,只是太长了。昨晚是折腾了多久,让头发都打了好几处结。 她放轻动作,一点点梳开。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萨林逐渐平稳的呼吸。 等她梳到发尾,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眼舒展,双颊泛着醉酒后淡淡的红。 手指不知道何时攥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又带着股不让人离开的倔强。 姜梨没有推开,只是就这这个姿势坐着。 不知道何时,她伏在藤椅的毛毯上,睡着了。 太阳已经落到了窗前,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几只小精灵探头探脑地在角落里叽叽喳喳,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 “#%*!%#&!” ……头昏脑涨。 小精灵叽里咕噜说了太多话。 大多都是一个意思—— “她醒了!” 姜梨撑着脑袋坐直身子,却发现萨林已经醒了。 他顺着她的动作,抬眸,微微侧头。 蓝绿色的长发倾洒在胸口,钻进凌乱的衣领深处。白皙胸膛有几道抓痕,现在还在泛红。 ——那是萨林醉酒时自己抓的。 他刚刚说梦话的时候,说那里很疼。 萨林其实早就醒了。 他看了玛利亚许久,想看出来一点什么。 比如,玛利亚为什么性情大变。 他不在乎什么鬼神魂魄论,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若现在这样的玛利亚,让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他会把二者区分开来。 混淆?做不到的。 玛利亚的五官很精致,挺翘小巧的鼻梁,圆润的灰绿色眼睛,眨眼时微微卷起的睫毛像翕动的蝴蝶。 她的头发也很漂亮,与其说金灿灿的,不如说是内敛些的亚麻色。 一颦一笑,似乎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 萨林突然想起,自己家乡姻缘神说过的话: “对的人会一直反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那时年幼的他还不以为意,只是像听故事一般,安静蹲在角落里听。 第一次见面,萨林被惊艳到。 后面的数次见面,他都恨极了,却依旧没有想把人千杀万剐的恶毒念头。 萨林甚至觉得,是自己太懦弱,才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同伴和族群。 直到这次再度相遇。 姜梨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思绪却不在。 “……你醒了。” 她出声打破这该死的尴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萨林应得很轻。 又沉默了。 这气氛实在太怪了啊喂! 姜梨决定说点什么。 “头还疼吗?” “不疼。” “那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没有下次。” 对话简短,像平时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别扭的人……简直会逼疯对方。 但是姜梨有的是耐心。 “萨林。” 听见她的声音,他没抬头,但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昨晚……”姜梨斟酌着措辞,“是因为什么喝酒?” 她,想知道吗? 萨林抬眸,却沉默了很久。 内心汹涌,许多的反问句在他心里升起。 该信吗?该付出真心吗?该诉说一切吗? 终于,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室内昏暗得近乎要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萨林慢吞吞但是字字清晰。 “你身上有那个圣殿骑士的味道,还有……血族的。” 萨林不确定顿了顿,“他们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了,对吗?” 他低垂眼眸,自嘲般:“我留下的那一点,很淡。” 姜梨握着木梳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我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你已经不需要了。” 第25章 他的春天何时降临 “也许你今天,就不来了。” 萨林低垂眼眸:“不过,我习惯了。” 习惯被她戏耍,也习惯被忽视。 姜梨看着满地的瓶瓶罐罐,心中竟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就是这样借酒消愁,等一个不确定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 萨林慢慢抬起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双眼眸有些疲惫,不经意般嘀咕了句:“那你下次……” 他顿了顿。 “不要让别人留下那么多痕迹。” “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姜梨无奈。 萨林没说话,只是过了片刻,一小枝藤蔓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它不听话。” 萨林偏过头,耳根攀上一层薄红。 藤蔓像什么也没听到,反而更赖着姜梨的手腕,蹭了蹭。 姜梨看着它,低笑:“好。” 萨林转过头,带着一丝希冀追问:“什么好?” “我说,下次尽量让别人少留痕迹。” 声音很轻柔,击打在萨林心间,泛起阵阵涟漪。 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一言不发。 “嗯。” 玛利亚是第一个愿意为他的脾气做承诺的人。 当夜,萨林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千年前的银月森林。 他双腿慵懒交叠,坐在高悬在古老的藤蔓的王座之上,长发垂落在胸口,被他无聊把玩。 而长老们的声音,像隔着厚重冰层,沉闷悠长地传来。 “殿下,精灵王不该显露情绪。” “殿下,失态是失仪,失仪是失格。” “殿下,请把那些藤蔓收回去,它们缠绕在王座扶手上,简直不成体统。”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被一片蜷缩的嫩叶轻轻缠绕着。 听见这些话,它茫然晃了晃枝叶。 那是他清晨独自走过林间时,从一株幼树上摘下的。 那时,它快死了。 他用指尖渡了一点自己的生命力。 它活过来了。 生出绿意的叶片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表示着最真挚的感谢。 他很想把它留下来。 可他的回答只能是依顺。 “……是。” 他垂下眼眸,掩去不甘。 只得把那片嫩叶放回窗台,让人送回它原本生长的地方。 从此再没有去问过它的生死。 梦境的画面流动如融化的雪水,缓慢又模糊,年幼的自己淡出了视野。 他看见自己长大了一些。 身姿修长,眉眼淡漠。 礼仪老师赞他“仪态优雅风度翩翩”。 政务官说他“稳重得体能担大任”。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唯独,没有自己。 没有人知道,他把那些想说的话、想发的脾气、想任性的瞬间—— 全部碾碎,埋进根系最深的地方。 夜里无人的时候,那些被压抑的东西会悄悄发芽。 这时,他就会放任它们肆意生长,在黑夜里。 无人看见,藤蔓沾满了鲜血。 等到白日,他再亲手剪去那些罪孽。 哪怕遭受深入骨髓的痛,也比窒息的压抑好上千倍万倍。 再后来,他的魔力急速衰弱。 他终于不再是精灵王了。 他把王冠还给银月森林,任由他们推举新的精灵王,自己则转身踏入了人类城镇。 他甚至有些庆幸。 多亏了玛利亚么? 这个擅自闯入他世界的人类女孩。 无论是好的一面,坏的一面。 萨林都不得不承认,她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多样化。 在此之前,精灵们对他满怀敬畏之心。 而现在,甚至敢开他的玩笑。 他似乎比以前自由许多。 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能追寻自我。 只是萨林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责任担当,还是放纵随性。 他曾以为自己彻底自由了。 直到今晚—— 他再次看见那个,被逼着走了漫漫长路的孩子。 “他”低着头,安静听着训诫。 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堂课。 没有人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 刚满百岁,母后就牵起他的手,为他披上银白色的长袍,带他踏上王殿。 那条路走得磕绊,母后只是冷淡沉稳提醒他:“抬头。” 王庭的台阶上站满了人。 长老,侍卫,女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所有人都在教他该怎么做。 ——他也学得很好。 他把情绪藏进眼底最深处,喜好也永远匿于平稳的语调,长老们说他喜怒不形于色,是天生的王相,最完美的继承人。 这些话他都要听烂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都只是伪装。 萨林离开王庭后,就开了这间魔药铺。 不为别的,他只想看看,离开“精灵王”身份的他,还剩下些什么。 他日夜种花晒草,没有人打扰他。 可日子过得太平静了。 那些压抑百年的东西,早就不会自己跑出来了。 梦境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落落的寂静。 萨林缓缓侧过头,榻边的矮凳已经空了。 玛利亚回去了,藤蔓却还在恋恋不舍地蜷着叶片。 萨林看着它,沉默了很久,轻声道: “……我是不是很麻烦。” 藤蔓当然不会回答。 他垂下眼睫,把散落在枕边的长发拢到一侧。 这种语调,像极了年幼的自己。 萨林自嘲笑出声,原来骗了其他人这么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那个曾经会为一朵不合时宜的花驻足的小王子,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 就这藏在心底,隐忍待发。 他抬手落在叠得干净整齐的毛毯上,最终掩面,湿润的泪水浸湿了手背。 千年了,他还是学不会主动去讨要什么。 想要的东西,总是要私下才敢偷偷开口。 对方听不到,有什么用呢? 萨林,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了。 “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你想要什么呢?” 依旧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想要……” “有人留下来。” 不是以还债赎罪的目的。 也不是因为他生病了需要照顾。 罪债还完就会走,病好了也会走。 他睁开眼,望着空无一人的矮凳。 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雪。 “我只是想你留下来。” “没有任何理由的,留下。” 第26章 相思病不归他管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 【萨林好感度:1】 【萨林黑化值:0】 【奖励200积分已发放。】 这是姜梨在萨林店中的最后一天。 系统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简直要瞪大眼睛。 这个数值,萨林是天使吗?! 察觉到炙热目光,萨林轻颦了下眉,抬眸。 “……有事?” 姜梨颇为狗腿跑过去,手里还攥着小扫帚: “饿吗?我去做点鲜花饼给你吃呀?” 萨林嘴角抽了抽,阖眸摆了摆手,不愿回忆起那痛苦的往昔。 奇珍药草送到玛丽亚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哪怕心怀爱意的食物,他也实在是难以下咽。 “我去做,你别给我添乱。” 也许是玛利亚想吃了。 萨林就这么哄好自己,起身到了小厨房。 打开窗户,他忽然一愣。 “你是……” 爱德华穿着黑色制服,乌黑色的碎发遮住半分眉眼,语气淡漠:“我找玛利亚。” 姜梨竖起耳朵,听见自己名字。 “爱德华?!” 她猛地反应过来,小跑出门。 爱德华皮肤白皙依旧,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眸像极了乖顺的小狗。 只是身高看起来出挑了一些。 啧,魔法学院那么养人吗? 见她出来,爱德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唇瓣微张,最终只是低声:“玛利亚小姐。” 她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和往日一样:“你不是下午才放假,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爱德华:“身体不舒服,申请提前离校。” 他神情淡淡,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生病了,还是水土不服?” 姜梨急忙问道。 爱德华眼底涌出星星点点的笑:“嗯……” 他顿了顿:“大概是后者。” 掌心顺势就扣住了玛利亚的拳头,很温暖。 他真的,真的好想念玛利亚。 —— 三天前。 他已经适应了学院的生活,就连老师也都夸他有天赋。虽然那位圣殿骑士会找他的茬,但大多时候居然意外地在用心指导。 可他听见菲尔斯说,玛利亚最近都在魔药铺工作,似乎是在帮朋友的忙。 朋友吗? 他们都在外面,可以随时随地和玛利亚接触,可他不能。 一个两个的男人,现在难道又多了一个吗? 他心有些浮躁,就偷偷溜出来过几次。 借着采买教具的理由,数次路过魔药铺。 他看见玛利亚和一个病弱美丽的男人,有说有笑,相处甚欢。 两个人竟然意外地……般配。 爱德华,你又在生出这种念头了。 他没有打扰,全就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当夜,他就抱着日记彻夜未眠。 那是他刚被玛利亚捡回家时,就写下的。 那个时候,日记本上写满了杀戮暴躁的言论。 可现在,封皮用清隽的花体英文写下的标题,意为:玛利亚观察日记。 【天气:晴】 “今天是我被玛利亚捡回来的第十五天,她似乎变了脾气,既没有打骂我,也没有刻意找茬。 相反的,她有些许温柔,还夸了我做的饼干味道好。 闲暇时光,她坐在沙发椅上看报的模样,专注认真,让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我的目光落在她绿色的裙摆,竟有些精神恍惚。 以前为了灭口,我曾经潜入过玛利亚的房间。那时,我注意到玛利亚房间挂着的许多小裙子,清一色的白。 我垂下眼眸,想起来我曾数次幻想着,血液溅到玛利亚白裙子上的模样。 可是,她开始变得对我好。 不知道是潜意识里觉得我会杀她,做出这种反应。 还是因为,真的换了灵魂。 她身边明明有一个未婚夫就够了,可怎么还有这么多男人,离她这么近。 玛利亚的目光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浅。 我很不高兴。” 【天气:晴】 “未婚夫亲了她,吸血鬼也咬了她。 这不是简单的朋友了。 我坐在天台边缘,吹了很久的冷风。 生命很短,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人类。 人类就该彼此珍视,不是吗? 讨人厌的东西,却都想分一杯羹。 啊,危机似乎到来了呢。 玛利亚就是我的唯一了。 我并不想把她分给别人。” —— 这些话甚至都已经被精美加工过了。 太恶劣的话,爱德华只会自己消化。 他表面上人畜无害,不就是为了让玛利亚对他卸去防备心么? “小姐,您不必担心。” 他挤出一丝笑,十分善解人意。 姜梨无奈叹气,看向旁边的萨林:“麻烦你为他开些药,调理一下身体,这孩子也是体质弱。” 萨林回神,温和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放下手中的鲜花,绕了出来:“进来坐,我帮你看看。” 爱德华抬起头,乌黑淡眸掠过姜梨的肩膀,与门廊下那双蓝绿色狭长的眼眸对上。 仅一瞬。 然后他弯起眼睛,乖巧道:“好。” 姜梨浑然不觉,牵着人往铺子里走。 萨林侧身让开,目光从爱德华脸上平静地掠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力道,扣得很紧。 不是怕走散,是根本不想放。 这个孩子,不一般。 他收回视线,走向药柜。 “哪里不舒服。” 爱德华坐在藤椅上,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失眠。” 他顿了顿:“心悸。” “有时候会……想一些控制不住的事情。” 萨林拿药瓶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爱德华迎上他的目光,很轻地笑了一下:“学院的老师说是用功过度。但我自己知道,不是。” “那是什么。” 爱德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看向正蹲在角落里逗弄小精灵的姜梨。 她背对着他们,没注意这边的对话,正小声问草精:“你们自己都是草,平时吃什么呀?” 爱德华低笑一声,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轻: “是想见的人,见不到。” 萨林的手顿了一下,瓷瓶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相思病不归我治。” 更何况,是早恋。 他刚刚的动作,简直明目张胆。 “我知道。” 爱德华语气温和: “我只是想告诉您。” “因为您每天都见得到。” 第27章 “我也想有人来找我” 这语气,是在嫉妒? 萨林并没有多说什么,为他调配了安神茶,包进牛皮纸中:“睡前泡一杯,心里不要藏太多事。” 爱德华把纸包放在鼻下轻嗅:“知道了。” 他的态度散漫,目光追随着姜梨的背影。 过了片刻,他开口:“玛利亚什么时候能回家?” 家? 这个字莫名戳痛了萨林。 “她今天要跟我去城郊,看看那里的环境情况如何。” 爱德华皱了下眉:“那里不安全。” 萨林像听见什么笑话,勾了下唇,那是极其浅淡的一个笑:“我有能力保护她。” 姜梨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回头正好看见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一个站在药柜前,手里捏着没系好的牛皮纸绳,神情阴鸷。 一个坐在藤椅上,脊背挺直,唇角噙着淡然的笑意。 两个人之间,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息。 姜梨默默咽了咽口水。 系统,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她轻咳一声,走了过去:“聊什么呢?” “萨林先生说您要去城郊,但那里最近不太平。”爱德华自然而然往她身边靠拢,神色乖巧,“我担心您,想和您一起去。” 啪的一声,萨林手中的纸绳断裂。他蜷了下手指,抬眸:“你不用回学校吗?” 爱德华笑了:“请了假,正好出门散散心。” “城郊风大,不利于你身体康复。” “我穿得多。” 爱德华迎上萨林的视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萨林先生看起来也有些弱不禁风呢,多穿点哦。” 姜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着开口:“不然……一起?” 萨林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而爱德华眼眸一亮:“好。” 他答应得爽快,萨林也不好多说什么。 同意很憋屈,但是拒绝又显得小气。 他垂下眼睫,语气淡淡:“那就走吧。” —— 城郊在幽冥山脉附近,这里本该是绿意盎然,一望无际的平原。 春有鸟鸣,秋有风吟。 夏日有绿油油的枝叶,冬季簌簌大雪铺满了草地。 萨林沉默地带着路,穿过枯黄偏僻的小路,拨开灌木丛,最终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 泥泞,死寂。 【叮,触发攻略对象支线任务。】 【找到罪恶源头,让迷雾森林重焕新生。】 【成功奖励:1000积分】 这次这么大方?不对劲。 姜梨觉得自己头顶上写了一个大字:危! 【失败奖励:遭受荆棘酷刑,并且攻略萨林的难度为地狱级别。】 ……果然。 不过荆棘酷刑又是什么,看起来就很疼。 姜梨默默打了个寒颤。 【顾名思义,就是把人扔到荆棘丛中,把尖锐的刺挤压……】 停停停,她一定会成功的! 为了不被万刺穿心。 姜梨眉头紧蹙,难以置信地开口: “这里是怎么回事……” 原身印象里,迷雾森林是和名字截然不同的人间仙境,鸟语花香,春天到来的时候总是充斥着游人们的欢声笑语。 “……你做的。” 萨林斟酌半晌,才神情复杂看过去。 姜梨石化在原地。 ……?! 罪恶源头是她? 绝对不可能。 “你我初识就是在这里,你……忘了么?” 萨林屈身,落寞地捡起地上的落叶。 “那时你掉进陷阱,我救了你。” 后面,他就没有再说下去,姜梨也知道。 “抱歉,我会弥补的。” 仅凭原身一介人类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造成这样伤害力惊人的局面。 这种事情,萨林也很清楚。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你也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才会让黑暗之力侵蚀到了这里。” 他抬起手,按在地面,闭眼感受着。 “这片森林,是我刚来到人类领地时,亲手栽种。” “他们生长了足足三十年。” 萨林叹了口气,痛苦又无奈:“而你,只用了半天就……” 把这里毁掉了吗? 姜梨呼吸一滞。 她不是原本的玛利亚,但玛利亚造的孽,她要来偿还。 “萨林,要怎么样才能恢复?” 萨林的手指微颤,竭力起身。 整个人转过来,白袍沾满了碎叶和杂草。 “很难。” “需要的东西也很多。” 萨林蓝绿色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是最缺的,是一个愿意留在这里,一点一点去修复它的人。” 他顿了顿,像说给自己听: “你不会的。” 这话就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会为他留下。 姜梨很想说些什么,但萨林已经转过身,往林地深处走去。 “我去里面看看。”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漠无波,“你们在这儿等着。” 姜梨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爱德华轻轻拉住了衣袖:“玛利亚小姐。” 她回头。 爱德华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难过,您知道吗?” “和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姜梨怔住。 萨林一直对她心软至极,都要让她忘记,原身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您很在意他吗?” 爱德华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我去看看他。” 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她也不能放任萨林独自一人,背负这些他本不用承受的煎熬痛苦。 “好。” 爱德华松开手。 姜梨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像是自言自语,很轻。 “我也想有人来找我。”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爱德华站在原地,夕阳掠过他的身体,洒满大地,把少年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弯着眼睛,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去吧,我在这儿等您。” 姜梨心口有些发闷,但她还是转过身,朝萨林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爱德华他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等着就好。 像很多年前,等着那扇门被推开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等的人会回来。 她说过会回来的。 她说过让他在这儿等她的。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有去理,只是弯了弯眼睛,对着空无一人的暮色,轻轻笑了一下。 远处,幽冥山脉的影子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如果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该怎么让她看见自己呢? 爱德华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药草的纸包。 是萨林给他的安神茶。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包,轻嗤一声。 那个精灵,是在担心他睡不好吗? 还是在借这个机会,让他离玛利亚小姐远一点? 不管是什么,都挺有意思的。 他把纸包重新塞回口袋,抬起头,望着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边。 很黑,很冷。 他缩了缩肩膀,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 ——没关系。 他等过更黑的夜,熬过更冷的冬。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等的人会回来。 黑暗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爱德华猛地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是她吗?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竖着耳朵,和他对视了两秒,又钻了回去。 爱德华愣住。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掌心有点湿。 风很大。 一定是沙子迷了眼。 第28章 爱德华日记 ……你在看什么? 当你在读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人日记这种事,真的很冒昧哦? 开个玩笑,既然已经打开,那就看吧。 前提条件是—— 希望玛利亚永远都不会看到这些东西,也不要从你们谁的口中得知。 好吗? —— [7月9日]【天气:暴雨】 我最讨厌的就是暴雨天。 阴冷,潮湿,喧嚣。 会减少很多娱乐活动。 这是我第一篇日记。 妈妈说写日记要写清楚年月日,这样以后翻起来也很容易找得到。 我不知道这是哪一年,所以只写了月份。 明天要过生日,我很开心。 妈妈说要给我做蛋糕,我很开心。 爸爸说要给我买礼物,我很开心。 暴雨过后就是晴天,我很期待。 所以那只吵人的小猫,要快点变得安静。 生日当天不能见血,会带来霉运的。 [7月10日]【天气:晴】 小猫死掉了。 妈妈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了艾尔。 哪有为什么?讨厌就处理掉了。 我说,我不想他参加我的宴会。 妈妈骂我是个疯子,说我心思毒辣。 爸爸抱着艾尔的尸体,说我残害至亲。 我不理解,不就是个发疯的野猫。 “他把我的手咬破了一个洞。” 我这么和他们解释: “不听话的实验品不配存在。” 艾尔总是像孩子一样哭闹不止,还用尖牙失控撕咬我的皮肉。 好疼,好疼。 这些委屈我都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我怕爸爸妈妈不要我。 他们听完我的话,神情怪怪的。 这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春游。 我就坐在公园角落里,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生日这天,爸爸妈妈把我赶出了门。 明明,我会“很开心”的。 我已经这么听话了。 已经这么听话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7月11日]【天气:晴】 我讨厌晴天。 本子上被我写满了肮脏的话。 理性告诉我那是不对的。 但我从来不是理性的人。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孩子。 难道因为我也变成了残次品吗? [7月12日]【天气:阴】 今天妈妈出门了。 我从窗户爬进去,拿我的小熊。 家里好安静,其他孩子都在睡觉。 他们睡在盒子里,睡在柜子里,睡在妈妈铺的白布下面。 好乖。 不像艾尔,不会哭,也不会咬人。 我蹲下来看离我最近的那个。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脸冰冰的。 我碰了碰他的脸。 他并不会躲开。 真好。 我有点喜欢他们了。 妈妈说他们是失败的作品。 可我觉得,最失败的,好像是会哭会疼还会被赶出家门的那个。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艾尔咬的伤口还在,结痂了,痒痒的。 痒得我想再撕开它。 如此反复,才能时刻提醒自己。 我,是人,并非研究的怪物。 [7月13日]【天气:小雨】 今天有位夫人在公园里问我,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 我说,我在等爸爸妈妈来接我。 她笑了,说那我陪你等。 我就陪她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突然有朋友找她。 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的脖子。 那里有一根血管,细细的,一跳一跳的。 像艾尔活着的时候。 她转过头,对我说:抱歉啊小朋友,我还有事要先走啦。 我说没关系。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 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妈妈看我那样。 我不喜欢。 但我还是笑着。 因为大人喜欢看小孩笑。 [7月14日]【天气:晴】 今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残次品。 我只是被装错了盒子。 艾尔是野猫,所以他咬人。 我是小孩,所以我应该听话。 可如果我不是小孩呢? 如果我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那我就可以随便咬人了。 对吧? [7月15日]【天气:雨】 今天下雨。 我喜欢下雨。 雨很大,路上没有人。 没有人,就不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一个人。 我蹲在巷子里,看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滴答,滴答,滴答。 像时钟。 像倒计时。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来了。 [7月16日]【天气:晴】 今天有个男人问我,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 我说没有。 他问,那你爸爸妈妈呢? 我说,不要我了。 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奇怪。 像大人听到不想听的话时那样。 他蹲下来,离我很近。 他说,叔叔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他的眼神和那个阿姨不一样。 我笑了笑。 我说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好热,好多汗。 我握紧他。 他也握紧我。 我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五—— 他带我走的时候,经过一个巷子口。 墙上刻着一枚小小的圣徽—— 是秩序之眼的标记。 据说神殿用它来“注视”这座城市的罪恶。 他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 神就这样对罪恶视若无睹。 但我依旧在心里说了感谢。 毕竟,它是在这世界上,唯一会见证这一刻的“神”。 [7月17日]【天气:暴雨】 我最喜欢的就是暴雨天。 阴冷,潮湿,喧嚣。 适合杀人抛尸。 妈妈说写日记要写清楚年月日,这样以后翻起来也很容易找得到。 我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但好像是我的七岁生日过后的第七天。 那就叫它—— 新生元年吧。 —— 看完了????? ……有什么好笑的? 这个表情是玛利亚在纸上画过的。 很生动,很可爱。 啧,回归正题。 这本日记是我七岁那年写的。 那时候我还不太会写字,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雨水泡糊了,有些地方沾着洗不掉的红褐色。 你没注意到吗? 没关系。 很多人都不注意细节。 后来我又写了第二本、第三本……第十本。 但那些现在都不给你看。 贪心的小孩,会被惩罚的。 ——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是虚构的,这是个故事,是作者胡乱编造的。 对。 当然是。 你最好一直这么想。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 晚安,屏幕前的朋友。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写日记。 也适合…… 算了,不说了。 说了你该睡不着了。 第29章 偷偷牵姐姐的手 姜梨追过去很远,也没找到萨林的影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她不由得攥紧裙摆,正要往前,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萨林情绪波动。】 【好感度1】 【黑化值0→3】 姜梨脚步一顿。 黑化值涨了? “萨林?” 她的声音落入风中,无人回应。 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断裂声,循声望去,一截枯树枝自高落下。 而萨林,就站在树下,白袍随风飘起一角,肩膀紧绷,背影笔直。 姜梨小心翼翼走过去,喊了他一声。 萨林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你为什么要追过来?” 姜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又听见他说:“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那些事……”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并不能算是你做的。” 是第三势力,或者所谓的黑魔法吗? 姜梨静静看着他:“我知道。”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但我还是想来看看你。” 萨林背影一僵,旋即转过身,蓝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月色里像两汪深潭,看不出情绪。他看着她,薄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感度:1→ 3】 姜梨还没来得及高兴,萨林就语气淡淡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去吧。” 他从她身边经过,袍角擦过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还在等你。” 姜梨愣了下,转身跟上他的步伐。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枯死的灌木丛,往那片开阔的平地走去。 —— 夜色如墨,月亮躲了起来,只能看见微弱忽闪的星星。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姜梨终于回到了起始点。 同时,爱德华的声音响起。 “玛利亚小姐。” 他正坐在暗处的石头上,双手乖巧地叠放在膝盖,整个人清瘦又安静,近乎要隐于夜色。 听见脚步声,他的眼眸顿时亮了亮。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弯起眼睛:“您回来了。” 姜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吧?” 爱德华摇摇头:“没有。”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后面的萨林身上,笑容不变:“萨林先生也回来了,真好。” 萨林垂着眼睫,从姜梨身边经过,语气淡淡:“走吧,天黑了,不安全。” 爱德华点点头,动作自然地朝姜梨身边靠拢。 “玛利亚小姐,我们回家吧。” 三人缓缓融入夜色,在小路艰难缓慢前行。 姜梨走在中间,爱德华在左边,萨林在右边。 三个人并排穿过枯黄的灌木丛,脚下是细碎的断裂声,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爱德华走得很近,近到姜梨能感觉到他的袖口偶尔擦过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兽,寸步不离。 萨林走在另一边,步伐不紧不慢,白袍在夜风里缓缓扬起。 他目视前方,神情淡漠。 但……他的手指一直攥得很紧。 【检测到萨林情绪波动】 【好感度:3→5】 【黑化值:3】 姜梨愣了一下。 涨好感度了?为什么? 她下意识侧过头去看萨林,却只看见他线条冷峻的侧脸,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温软又乖巧:“您累了吗?我背着您走?” 姜梨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没关系的。” 爱德华的小身板,哪怕让他公主抱都像压榨童工。 爱德华并不知道姜梨所思所想,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坚持。 但没过多久,姜梨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是爱德华的手指。 他没有直接握住她的手,只是用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手背。 小心翼翼。 是不小心,还是试探? 姜梨心跳漏了一拍。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小动作?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边的萨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萨林眉头紧蹙,神经紧绷。 姜梨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黑暗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风。 是活的……东西。 姜梨瞳孔骤缩。 这东西……好猎奇。 狗模人样的。???? 察觉到她的异常,萨林柔声道。 “别动。” 掌心轻轻挡在姜梨身前,示意她往后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强势。 爱德华的视线落在萨林那只手上,眸光暗了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往姜梨身边又靠了靠。 【黑化值:0→5】 0?到5? 谁的黑化值? 姜梨忽然傻眼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也在确认什么。 【检测到Npc“爱德华”情绪波动】 【警告:由于对象为非可攻略角色,无法显示具体数值。】 【检测到异常数据……正在尝试修复……】 【修复失败。】 【提示:Npc“爱德华”当前状态异常,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这孩子,养黑化了? 修复失败什么的,系统也太没用了! 不等姜梨细想,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扑向三人! 萨林手腕一翻,掌心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瞬息之间就凝成了一道光墙,将那道黑影直生生拦在半空。 黑影撞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像烟雾一样散开,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来过。 “只是被黑暗之力侵蚀的小动物。”萨林收回手,语气平静,“不用怕。” 他说着,侧过头去看姜梨。 而姜梨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道黑影扑过来的时候,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是爱德华。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轻轻发抖。 “爱德华?” 爱德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乌黑的眼睛带着尚未褪去的恐惧,还有些别样的情绪。 “对不起。” 他松开手,弯起眼睛,又是那副乖巧温软的模样:“我刚才太害怕了,不小心抓住了您。” 姜梨看着他,心口有些发闷。 刚才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害怕”这么简单。 ? ?除夕快乐????? 第30章 这个NPC茶味四溢 夜色渐深,风有些凉。 接下来的路程,那只“狗模人样”的东西没有再出现,但姜梨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他们。 嘶,阴森森的。Σ(????)? 她脚步放轻几分,跟在萨林后面。 他走在前面开路,一言不发,偶尔会抬手拨开挡路的枯枝。 而爱德华跟在她身侧,也安静下来,没有再试图碰她的手。 只是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有一截落在她脚边,亦步亦趋。 姜梨低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那影子像是在追着她。 寸步不离。 —— 终于走出那片被黑暗侵蚀的林地,远处的城镇灯火已经映入视野。 萨林停下脚步,转过身,淡淡道: “就送到这里。” 他的目光从姜梨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的爱德华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城郊入口等你。” 这话是对姜梨说的。 她点点头:“好。” 萨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白袍很快融入夜色,只剩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好感度:5→6】 【黑化值:5→4】 姜梨看着那个方向,怔了一瞬。 涨了?为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耳边就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玛利亚小姐。” 她回过神,发现爱德华正看着自己。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城镇的灯火,亮晶晶的。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里面淡漠非常。 “我们回家吧。” 他弯起眼睛,朝她伸出手。 姜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掌心微凉,指关节泛着白。 爱德华的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不会撒手。 —— 庄园门口,铁栏被吱呀一声推开。 姜梨把爱德华送到他的房间门口,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玛利亚小姐。” 她回头去看,爱德华站在门内,一只手扶着门框。烛光从身后透出来,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后天就要回学校了。” 姜梨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 对,他还在圣西德魔法学院读书。 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休息日。 爱德华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明天您要去城郊,我……”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眸子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 姜梨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森林里,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她的样子。 “萨林说那里不安全。” “可是有您在。”爱德华弯起眼睛,“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姜梨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话? 爱德华又补充道,语气乖巧:“而且,我想多陪陪您。这次回去,就要一个月才能出校门了。” 姜梨看着他隐忍又卑微的神情,心里泛起一丝柔软: “好。” 爱德华的眼眸亮了亮: “谢谢玛利亚小姐。” 他笑着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关门,忽然又顿住。 “对了。” 他探出半个身子,凑近姜梨,压低声音:“萨林先生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姜梨挑眉:“是吗?” “嗯。”爱德华点点头,表情无辜,“可能是因为我跟着去了吧。他好像不喜欢我和您走得太近。” 他说着,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缩回门里:“晚安,玛利亚小姐。” 房门轻轻合上。 姜梨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系统,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系统沉默着,装死。 姜梨深吸一口气,迟疑片刻。 怎么有一种茶茶的味道? 系统继续沉默。 它能说事实如此吗? 一个Npc,哪里学来的这些玩意儿? 第二天一早,姜梨刚推开房门,爱德华就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很是乖顺的模样。 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看见她出来,立刻弯起眼睛。 “玛利亚小姐,早安。” 姜梨看着他手里的篮子:“这是什么?” “早餐。”爱德华把篮子往前递了递,“我做的,您尝尝?” 姜梨掀开盖着的布,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饼干,还有一小壶冒着热气的牛奶。 好香。 姜梨神情复杂看过去。 这孩子,什么时候起的? “很好吃。”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赞许点头。 爱德华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们走吧。”他接过篮子,“萨林先生应该已经在等了。” 城郊入口,萨林果然已经在了。 他站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整个人清瘦挺拔,白袍在风中微微晃动。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先是落在姜梨身上,然后越过她,看见跟在后面的爱德华。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感度:6→5】 【黑化值:4→5】 姜梨:“……” 这是应了爱德华那句话? ——他不喜欢爱德华。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爱德华已经走上前,乖巧地打招呼: “萨林先生早。” 他弯着眼睛,把篮子往前递了递:“我做了早餐,您要尝尝吗?” 萨林垂眸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饼干,淡淡道:“不用。” 爱德华也不在意,收回手,往姜梨身边靠了靠,语气理所当然: “那我留给玛利亚小姐吃。” 萨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肩膀挨得很近。 不爽。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森林里走去。 “走吧。” 姜梨跟上他的步伐,爱德华跟在她身侧。三个人穿过枯黄的灌木丛,往森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萨林走得比昨天还快。 快到姜梨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检测到萨林情绪波动】 【好感度:5→4】 【黑化值:5→6】 姜梨脚步一顿。 又降了? 虽然萨林每次波动都很低,但也很磨人诶。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追上去。 “萨林,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萨林的脚步顿了顿,放慢了一点,但没有回头。 “时间紧。”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这片森林被侵蚀的范围比我想象的大,今天要探查的区域很多。” 话音刚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嗡鸣,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 那声音直直刺入人的耳膜。 脚下的土地,也剧烈地颤了颤。 第31章 异常初现 姜梨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爱德华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只乖巧的小尾巴。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萨林忽然停下脚步。姜梨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瞳孔微缩。 ——那是一片完全枯萎的林地。 树木倒塌在地,枯枝败叶堆积成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那些枯枝上,长满了黑色的荆棘。 荆棘的刺足尖锐粗长,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被血浸染。 “别碰。”萨林抬手拦住姜梨,声音低沉,“这些荆棘,会吸食生命力。” 【叮——触发支线任务:黑暗荆棘的源头。】 【任务目标:找到黑暗荆棘的源头,并摧毁它。】 【任务期限:3天。】 【成功奖励:1000积分,萨林好感度 10】 【失败惩罚:被黑暗荆棘反噬,生命力持续流失,直至死亡。】 姜梨:“……” 三天? 这么大一片森林,让她三天找到源头? 死亡任务。 呵呵。 脚下的震颤持续了数秒,回归了死寂。 姜梨稳住身形,下意识抓住了什么——是爱德华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抓着。 “萨林?” 姜梨抬起头,发现萨林正盯着森林深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们留在这里。” 他丢下这句话,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等——” 姜梨想追上去,却被爱德华轻轻拉住了。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担忧:“那边可能很危险,您别去。” 萨林的背影越来越远,姜梨垂眸。 又是这句话。 又是让她等着。 【检测到黑暗能量爆发。】 【警告:源头就在附近。】 【任务进度更新:黑暗荆棘的源头——已接近。】 姜梨瞳孔微缩。 源头? 就在附近? 她猛地看向萨林消失的方向,心跳漏了一拍。 “爱德华,我们跟上去。” “可是……” “你留在这里。”姜梨打断他,语气急促,“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留。”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极其专注。 “好。” 姜梨没有再拒绝,反握住他的手,往萨林消失的方向追去。 两人穿过枯死的灌木丛,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沉闷压抑。 周围的树木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挣扎着要抓住什么。 地上的荆棘越来越多。 黑色的刺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密密麻麻,铺成一条诡异的路径。 “小心脚下。” 姜梨提醒道,靴子踩在荆棘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前行。 爱德华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姜梨抬起头,瞳孔骤缩。 是萨林。 他单膝跪在地上,白袍上沾满了黑色的荆棘碎片。 而他对面,是一棵巨大的枯树。 树干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通体漆黑,树冠像无数只扭曲的手伸向天空。 就好似,阎王索命。 最诡异的是,树干上长满了荆棘。 那些荆棘不是攀附在树上,而是从树干内部生长出来的。 像血管一样蔓延交错,末端的刺足有手臂长,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检测到目标:黑暗荆棘的源头】 【警告:危险等级,高。】 姜梨心跳变得急促,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 萨林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蓝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快走——” 话音未落,那棵枯树忽然动了。 不,不是树在动。 是荆棘。 无数荆棘从树干上剥离,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朝他们涌来! 萨林抬手凝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墙,但荆棘撞上去,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蔓延。 “挡不住……” 萨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绝望。 姜梨看着那些涌来的荆棘,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挡在了她眼前。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所有画面。 “别看。” 爱德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阵风。 姜梨愣住。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掠过。 风声。 很急的风声。 接着是荆棘断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枯叶上。 姜梨想拉开爱德华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捂住眼睛。 “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姜梨听出了一丝异样。 ——那声音离她很近。 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 可是,爱德华不是站在她身后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忽然传来萨林的声音:“你——” 只是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 姜梨终于拉开了爱德华的手,却愣在原地。 爱德华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 而他们面前的地上,铺满了断裂的荆棘。 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暗红色的汁液渗进泥土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些荆棘……断了? 姜梨抬起头,看向那棵枯树。 树干上,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荆棘,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一样,缩在树干表面,微微颤抖。 像是……在害怕。 “爱德华?” 姜梨轻声唤他。 爱德华回过头。 他弯着眼睛,笑容温软,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没事了。” 他说,朝她走过来。 但姜梨看见了。 他的指尖,有一点黑色的痕迹。 像是……被荆棘刺伤的痕迹。 “你的手——” 姜梨伸手去抓,爱德华却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背后。 “不小心碰到的。”他笑着说,“不疼。” 姜梨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浓郁深沉。 深深得要把她刻进骨髓。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以往的纯良,而是一种,别样的…… 过分沉稳的气息。 【检测到爱德华情绪波动。】 【危险警告!!!】 【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 【分析中……】 ? ?爱德华你补药修习黑魔法啊!(o?o) 第32章 堕天使,黑化值夺少?! 【分析失败。】 【目标爱德华数据无法读取。】 姜梨:? 何意味。 系统:【也许是bug。】 怎么回事,她居然从一个机器的语气梨听出一分汗颜。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微微上前,歪了歪头,那双眼睛满是无辜:“您怎么了?” 姜梨下意识后退半步。 爱德华怔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姜梨,睫毛低垂: “您在害怕我吗?” 姜梨忽然想起来,圣西德学院门前,爱德华说要学习黑魔法的事。 这件事,难道已经发生了吗? “玛利亚。” 不等姜梨解释,身后就传来萨林的呼唤。他从地上艰难站起,脸色苍白得可怕,双眼死死盯着爱德华,神情复杂难辨:“过来,到我这边来。” 姜梨没有动,只是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乖巧又柔软,像极了从前每一次对她笑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爱德华。”姜梨心情复杂,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歪了歪脑袋,神情无辜如稚子:“玛利亚小姐,您信他,不信我?” 萨林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无形的力量阻在原地。他咬着牙,声音嘶哑:“你住口——” 黑雾还未散尽,忽然凝滞。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姜梨与爱德华之间。 巨大的羽翼收拢时卷起风,是纯粹的黑,每一片羽毛都像浸染了墨,幽深不见底色。 男人转过身,将爱德华挡在身后。 “是我做的。”他声音淡然无波,面具后的眼眸深沉幽暗,“那个孩子,我借了他的身体。” 男人侧过脸,黑白长发垂落肩头,白的像雪,黑的像夜。 骷髅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下颌一角。那线条方才还是冷的,此刻却柔和下来。 他的指尖动了动,往身后探了半寸,又停住,轻轻蜷起。 夜风吹过,几缕白发拂过面具边缘。 姜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借了多久?” 堕天使没有回答。 她身后传来爱德华微弱的声音:“玛利亚小姐……我好害怕。” 姜梨攥紧他的手,低声安抚了句。 萨林则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 “你,是堕天使。” 【叮,检测到新的攻略对象。】 【阿兹瑞尔。】 【好感度:10】 【黑化值:80】 黑化值夺少?!八十! 这就是堕天使吗?!! 姜梨原地去世,三秒内已经想好了要在哪里找风水宝地,为自己送行。 如果是萨林是心软的神。 那这个阿兹瑞尔就真不愧是——堕,天,使。 假的。堕落的。所以和恶魔无异。 阿兹瑞尔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让姜梨莫名觉得时间好难熬。 那种目光很奇怪—— 不像萨林的审视,也不像爱德华的依赖。 倒像在确认一个死人有没有复活。 “你害怕我。” 是个极为肯定的陈述语气。 姜梨一言不发,她的手指还攥着爱德华的手腕,指节微微收紧,沁出了冷汗。 阿兹瑞尔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骷髅面具下的唇角只弯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别怕。”阿兹瑞尔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病态,“我不想杀你了。” “……?” 姜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 不想再杀了? 系统,他初始的黑化值是毁天灭地属性的??? 还是说,针对她一个人的。 没等到系统回复,阿兹瑞尔就忽然抬起手。黑色的雾气凝成一线,轻轻落在她的额前。 姜梨下意识要躲,却发现那雾气没有温度,也不带半分恶意。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试探,更像在标记什么。 “你在发抖。” 姜梨咬牙:“你靠这么近,我很难不发——” 话音未落,那雾气散了。 阿兹瑞尔收回手,垂下眼帘,掩住那双眸子里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转过身,巨大的黑翼微微张开,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爱德华望向她的视线。 “她我带走了。” 这话是对萨林说的。 萨林踉跄着要追,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他声音沙哑,近乎是嘶吼出来: “阿兹瑞尔——你敢动她——” “不动。” 阿兹瑞尔轻声打断,话音融入风中。 他侧过脸,只留给姜梨半截苍白的下颌,和那缕垂落在肩头的白发。 “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阿兹瑞尔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的声音才飘过来,低低的,像自嘲: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变了一个人。” 姜梨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不是原身? 阿兹瑞尔没再多言,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 “别让我等太久。” “否则——” 阿兹瑞尔话音未落,扬起的黑翼就裹挟着夜雾,整个人消失不见。 夜风钻入廊中,姜梨后颈没来由泛起一层颤栗。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 阿兹瑞尔出现的那一刻,爱德华说的那句话是: “玛利亚小姐,我好害怕。” 可那个时候,阿兹瑞尔还没有转过身。 爱德华看不见他的脸。 他怕的是什么? 姜梨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爱德华还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乖顺又柔软。 见她看过来,他弯起眼睛,笑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玛利亚小姐?” 他轻声唤她,语气担忧:“您怎么了?” 姜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白皙、干净、无害。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系统那句话—— 【目标爱德华数据无法读取。】 【也许是bug。】 是吗? 她忽然想起今晚在森林里,那些荆棘断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枯叶上。 可他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 她什么都没看见。 “爱德华。” 她轻声唤他。 爱德华歪了歪头,神情无辜:“嗯?” 姜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 她转过身,往庄园的方向走去。 爱德华跟上来,亦步亦趋。 依旧,像一只乖巧的小尾巴。 可姜梨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见—— 身后那个少年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但那影子的形状,和她身后跟着的,不是同一个。 第33章 那个孩子。 看着脚下一片狼藉,萨林心里泛起一丝无力,他叹了口气:“今夜,就先回去吧。” 私底下,他会找那位堕天使谈谈的。 黑魔法再次浮出世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深看了爱德华一眼,对方只是茫然无措看过来。 难道真的如爱德华所说,只是被占据了身体吗? 最好如此。 如果那股力量是爱德华本身。 ——玛利亚就危险了。 “先休息几日,如果有需要,我会去找你的。” 萨林带领着他们二人,原路返回。 到了分岔口,他回头:“去吧。” 背影远去,萨林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里已经没有魔力。 真可笑,昔日的精灵王,现在落魄到如此。 等他回到魔药铺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 黑暗里,那些瓶瓶罐罐的轮廓熟悉得像刻进骨子里。 他摸索着坐到柜台后的椅子上,指尖搭上扶手,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没用。 在怕什么? 他垂下眼,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 它曾经握着圣剑,号令千军,现在连一道最简单的屏障都撑不起来。 真可笑。 他闭上眼,倒进椅子梨。木头的凉意透过衣物渗进来,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潮气。 他没有睁眼。 “进来吧。”他说,“门没锁。” 门扉无声地开了。 来人没有脚步声,但黑暗对萨林来说从来不是障碍—— 即便现在魔力尽失,他也依旧能“看见”。 那道身影立在门口,巨大的黑翼收拢在身后,将廊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遮得严严实实。 是阿兹瑞尔。 堕天使。 “你倒是自觉。”阿兹瑞尔的声音从那张骷髅面具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萨林睁开眼,看向他。 黑暗里,那双眼睛依旧是精灵王的眼睛——沉静温和,却不乏锐利。 “坐。” 阿兹瑞尔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垂眸看着椅子里的人。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些许,正好落在萨林的侧脸上。 苍白。 疲惫。 但并不弱气。 阿兹瑞尔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嘲讽。 “精灵王。”他开口,语调拖得很慢,“落到这步田地,还端着架子。” 数年前,萨林矜贵傲慢,他倒是还能生出几分欣赏。可现在,两个人都和林间的败兽无异。 萨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骷髅面具上。 停了一息,又移开。 “她呢。” 阿兹瑞尔:“送回去了。” “那个孩子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玛利亚和爱德华亲昵的模样,让他也很……不喜欢。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 “阿兹瑞尔。”萨林唤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了些威压,“我问你,那个孩子呢。” “回去了。”阿兹瑞尔说,“跟着她。” 萨林盯着他。 阿兹瑞尔迎上他的视线。 黑暗里,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 最后还是阿兹瑞尔先开了口: “我今夜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他垂下眼,指尖在柜台上不经意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阿兹瑞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月光落下来,照亮那张脸。 萨林见过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战争之前,在天堂与精灵族还未决裂的时候。 那时候的阿兹瑞尔还不是堕天使,眼睛里没有这道化不开的阴影,翅膀也是纯洁的白色。 可现在,这张脸依旧是那张脸,眼神却截然不同。 俊美无俦,瑞凤眼狭长温润,但比起之前多了些荒芜的气息。 以往,他爱众人。 现在,便是恨了。 那双眼睛看着萨林,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萨林。”他唤他的名字,不再是精灵王,而是他的名字。 “你感觉到了吗。” 萨林没有问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阿兹瑞尔在说什么。 那股力量。 那个孩子身上那股—— “那不是我的。”阿兹瑞尔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替他把那股力量……压下去。” 萨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看错。 爱德华。 黑暗里那张纯真无害的笑容,残忍得让他生惧。 阿兹瑞尔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落在月光里,说不出是苦还是嘲。 “你信吗。” 萨林沉默了很久。 直到月光从阿兹瑞尔脸上移开,落在他自己搭在扶手的指尖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信不信,重要吗。” “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阿兹瑞尔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 “看好她。” 待在那个孩子身边,就像和定时炸弹,捆绑到了一起。 阿兹瑞尔的身体从骷髅面具后传来,沉默片刻: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失控——” 他没有说完。 夜风灌进来,卷起他的白发。 下一瞬,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萨林独自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月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冷掉的霜,极其淡。 他闭上眼,耳边还回响着阿兹瑞尔最后那句话。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失控—— 阿兹瑞尔没有说完,但萨林知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失去魔力的精灵族。 是否有一天,也会堕落到…… 去接触那种东西呢? 这又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啊。 萨林无奈蹙额,最终倒入藤花椅中。 罢了。 —— 爱德华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掌心散发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可以变得强大,都是可以利用的吧? 那些人掌控被反噬,都是自己心性不够强大罢了。 可是,玛利亚在怕他…… 为什么要怕呢?明明那些人都对她做过那样过分的事。 他只是个无害的孩子啊。 如果总有一天会疏远,那他会用些其他手段的。 爱德华握紧掌心,那股力量像是回应一般,在他指缝间流淌出幽暗的光。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那张向来乖巧温顺的脸,此刻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 餍足。 第34章 周末日常 姜梨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正被爱德华牵着手,在集市里闲逛? 正午的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软的微光。 她看着那些光斑在他发顶跳跃,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奶奶养的那只黑猫身上。 猫眯着眼睛趴在她膝盖上,怎么赶都不肯走。 爱德华走在她身侧,手指扣在她指缝间,偶尔收紧一下,像是怕她会凭空消失似的。 他偏过头来看她的时候,黑眼睛里漾着一点笑意,十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翘起柔软的弧度,看起来乖顺极了。 可姜梨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深潭表面的涟漪。 ——你以为看透了,其实下面黑沉沉的根本见不到底。 他xx的,说好的温柔别是个黑芝麻汤圆才是! “姐姐,那个是什么?” 爱德华忽然指着路边一个卖手工木雕的小摊,声音温和沙哑。 在外面,姜梨让他别喊自己小姐—— 出门不显富。 ……容易惹来杀戮。???? 她投过目光,看见木头削成的小动物排成一排,兔子,狐狸,飞龙。 那雕工粗糙得很,兔子的一只耳朵都快掉了,可还是憨态可掬地蹲在那里。 姜梨看了爱德华一眼:“木雕,你想要吗?” 他摇摇头垂眼笑了一下:“不要,就是想问问姐姐喜不喜欢。”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说的,可姜梨知道这孩子从来不会随口说什么。 自从昨夜风波,姜梨觉得爱德华是个猜不透的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棋盘上落下的子,她看不清棋盘,也看不懂他的路数。 姜梨默默叹了口气。 偏偏这孩子格外黏人,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的手就没松开过,买糖的时候松了一下,接过糖之后重新握回来。 看杂耍的时候松了一下,人群挤过来之后又握回来,像只怕被扔下的小动物在拼命确认主人还在。 可他真的是小动物吗? 姜梨想起昨夜阿兹瑞尔的话,那张骷髅面具后的声音低沉。 “那个孩子身上的力量是他本身。” 她当时站在门边,月光落在脚前,她没敢往里踏一步,只因不愿相信这所谓的、阿兹瑞尔刻意让她听到的真相。 现在想起来,她后背还是凉的。 姜梨有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养了孩子却没有尽职尽责……整日被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不能这样了,她既要主线的刺激(并没有),也要支线培养爱德华的温情生活! 于是,她才提议带爱德华度过这个美好的周末。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爱德华的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不知道是怎么磨出来的。 萨林说过黑魔法诞生于执念,爱德华的执念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她吧。 也可能是因为她对他不够好不够关心,让他觉得随时会失去,才会去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穿越过来之后,她忙着活命,忙着应付剧情,忙着在那些危险的人中间周旋。 可爱德华呢把她当做唯一的家人,他等她回家,他笑着跟在她身后,而她给了他什么?几句关心几顿饭几次陪他说话,仅此而已。 “将感情埋藏得太深有时是件坏事。” 姜梨当时读不懂这句话,现在忽然有点懂了—— 她把自己的感情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差点忘了,可她忘了不等于爱德华不需要。 “姐姐在想什么?”爱德华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姜梨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就在她面前半尺远的地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黑发镶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能看清他的乌黑的睫毛翘起。 “在想你。” 这话出口,姜梨才反应过来。 爱德华的眼睛微微睁大,那点惊讶从黑眸子深处浮起来。 像石子投进深潭漾开细细的波纹。 然后他笑起来,眉眼弯弯,餍足又柔软:“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因为姐姐昨天说要对我好啊。”他歪着头语气轻巧,“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姐姐是不是认真的。” 爱德华说这话的时候,黑色眼眸定定地望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 不是试探,不是撒娇,是想要把人吞噬掉的幽深。 姜梨忽然想起那句话: “走进这里的人,放弃所有希望吧。” 可她不是走进他的世界,是他走进了她的,那该放弃希望的又是谁呢。 只是一瞬,下一秒爱德华就笑起来,他晃了晃她的手:“前面好多人,姐姐我们去看。” 姜梨被他拉着往前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散落的碎发。 她抬手拢了一下,指尖擦过脸颊,才发觉脸有点热。 算了,她想。 不管他是什么,不管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是她弟弟是叫她姐姐的人。 大概是她没照顾好才让他走上歪路的,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照顾—— 绝对,不能养歪了孩子。?-? 前面确实围了一圈人,乌泱泱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姜梨踮起脚尖往里张望,只看见人群中央支着一顶暗紫色的帐篷。帐篷边上挂着几串看不出是什么的干枯植物,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响。 “女巫!” 有小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颗水晶球模型,朝同伴喊: “她给我看了!说我会长得很高!” 姜梨愣了一下,女巫? 她拉着爱德华往里挤了挤,终于看清了帐篷门口坐着的人。 那是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全然没有一丝浑浊,正盯着面前一个年轻姑娘的手掌念念有词。 “感情线深长,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石头在砂纸上磨过,“他会有一双深色的眼睛,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来到你身边。” 年轻姑娘顿时脸红了,扔下几枚铜币,捂着脸跑了。 姜梨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西幻世界的算命摊子吗?套路一模一样,换了个皮肤而已。 她正准备拉着爱德华离开,那老妇人却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第35章 算命不准哦 目光有些太过刺眼。 “那位小姐。”老妇人开口,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姜梨耳朵里,“您要不要算一算?” 旁边几个人齐刷刷回头看过来,姜梨有点尴尬,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就看看。” 老妇人却笑了,那笑容在皱纹堆叠的脸上显得有点古怪,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朝姜梨勾了勾:“过来吧,我不收您的钱。” 姜梨愣了一下。 爱德华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瞬。 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那个老妇人,黑眼睛沉沉的,脸上还挂着那副乖巧的表情,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姐姐想去吗?”爱德华的声音很轻。 姜梨想了想,反正不要钱,就当是体验一下西幻世界的特色文化了。 “走,去看看。” 她拉着爱德华挤过人群,在帐篷前面的小桌前站定。 老妇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然后落在她身边的爱德华身上。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眼神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姜梨看见了。 “这位是……”老妇人拖着长音。 “我弟弟。” 老妇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微妙:“坐吧,小姐,把手伸出来。” 姜梨在她对面坐下,照做。 老妇人握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指尖搭在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很久,久到姜梨开始有点不安。 “怎么?” 总不能,她的命数有什么问题? 老妇人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您不是这里的人。”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您从很远的地方来,”老妇人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远到我在地图上找不到那个地方。” ……算得真准。 姜梨没说话,只是看她。 老妇人又低下头,看着她的掌心,枯瘦的手指在上面划过,划得姜梨手心发痒。 “您的命……”她顿了顿,“很奇怪,像是本来应该死掉的,却又活过来了。” 【神算子。】 系统都忍不住吐槽。 “您的身边有很多人。”老妇人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在念什么咒语,“有人想保护您,有人想占有您,有人想把您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老妇人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爱德华身上。 那一瞬间,姜梨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 好像……又是恐惧的眼神。 “小姐。”老妇人已经松开她的手,声音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您的命很好,会很长的。” 姜梨愣了一下,这转折也太快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爱德华。 他就站在她身后,黑眸低垂着,脸上挂着那副乖巧的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那些话。 姜梨转回头,想再问点什么,可老妇人已经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 “不收钱,说了不收钱。”她朝姜梨摆摆手,又朝旁边等着的人喊,“今天不算了不算了,都散了吧!” 人群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唏嘘,逐渐都散开。 姜梨站起来,还想说什么。 可老妇人已经转身钻进了帐篷,灰扑扑的帘子垂下来,把她隔绝在外面。 “走吧,姐姐。” 爱德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梨被他拉着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暗紫色的帐篷。 帘子纹丝不动。 可她能感觉到,有人在里面看着她。 “姐姐。” 爱德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转头看他,爱德华正在盯着她。 阳光落在他黑发上,落在他黑色眼眸中。 “那个人说的,不要信。”他说,声音轻轻的,“都是骗人的。” 姜梨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是骗人的?” 爱德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乖,一样无害。 “因为姐姐就在这里啊。”他说,“怎么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姜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想起来,在这个世界,在爱德华的认识里,她就是玛利亚,伯爵家的小姐,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玛利亚。 他不知道她是穿越来的。 她也不能让他知道。 “走吧。”她反握住他的手,“继续逛。” 爱德华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 帐篷的帘子在那一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瑟缩。 爱德华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那副乖巧的弧度,可眸色却沉了下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帐篷已经收好了。 老妇人动作很快,三两下把那顶暗紫色的篷布折叠起来,塞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 她的手指还在抖,从下午一直抖到现在,怎么都停不下来。 “急什么,天还没黑透呢。”旁边摆摊的贩子笑着喊她,“再算几个呗,今天生意不是挺好的?” 老妇人没理他,把布袋甩上肩膀,低着头快步往集市外面走。 她要离开这里。 越快越好。 那个少年—— 她闭上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又浮现在眼前。 明明是那么乖的一张脸,明明笑起来那么无害,可当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她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见过国王,见过主教,见过被神眷顾的圣骑士,也见过被诅咒的堕天使。 可那个少年…… 老妇人加快脚步,快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软的微光。 他站在那儿,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像是在等她。 老妇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短促地呼吸着。 “您……”她声音干涩,“您怎么……” “姐姐说你算得不准。”爱德华歪了歪头,语气轻巧,“我觉得也是。” 老妇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算的那些……” 爱德华勾了下唇:“我都知道。” 他把玩着一柄银刀,笑意蔓延:“姐姐送的,漂亮吗?” 爱德华微微一笑。 “别怕啊。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 ? ?爱德华在线威胁。 第36章 菲尔斯的一天 晨祷的钟声敲响。 菲尔斯已经在骑士团的训练场上,完成了不知道第几次挥剑。 剑刃劈开薄雾,倏然斩断晨露。 他收剑,呼吸依旧平稳。 旁边的见习骑士们还在气喘吁吁地扎着马步,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十八岁,身为温斯特家的次子,已经在前两天晋升了骑士长。 前途坦荡。 菲尔斯知道他们这眼神什么意思。 无非是羡慕。 可是那些东西……来得并不容易。 他朝那几个见习骑士笑了笑,蓝色眼眸清澈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练得不错,明天继续。” “是,菲尔斯大人!” 他转身往更衣室走,笑容在背过身的那一刻淡下去。 呵,不错什么。 那个扎马步腿都在抖的小子,资质平庸得让人想叹气。 可他还是得笑,还是得说那些鼓励的话。 这是温斯特家的教养,是圣殿骑士应有的气度。 更衣室的石门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他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脊背。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金发蓝眸,眉眼舒展,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一张脸。 他对着镜子又笑了一下。 完美。 可也是真的累。 简单冲洗后,菲尔斯换上日常的袍子,系好银制的腰带,把圣殿骑士的徽章端端正正别在胸口。 今天的事依旧多得离谱。 他对着镜子,缓缓舒了口气。 上午要去议事厅旁听城防卫队的述职,中午得赶回温斯特家参加家宴,下午约了人谈北境那批物资的采购。 傍晚—— 傍晚,他想去找玛利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正抚过胸口,那里只是想到玛利亚就跳得快极了,滚烫炙热。 他已经三天没见到玛利亚了。 —— 议事厅里很吵。 城防卫队的队长正在慷慨陈词,指责后勤处克扣了他手下的口粮,唾沫星子四处乱溅。 后勤处的负责人拍着桌子站起来,嗓门更大,说他们卫队吃空的份额够养活半个贫民窟。 菲尔斯只觉得,一个比一个聒噪。 还要给他们判个对错是非。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垂着眼,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似乎真的有在认真听。 但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玛利亚。 家宴在正午开始。 温斯特家的长桌能坐三十个人,今天只坐了十二个。 父亲坐在主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军事会议。母亲坐在他旁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你哥哥今天没来。” 哥哥是温斯特家的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此刻应该在北境的领地处理事务。 父亲把那边交给他,说是历练,其实是放逐—— 长子太过平庸,平庸到让父亲失望。 于是原本属于长子的期待,有一半落在了次子身上。 “菲尔斯。”父亲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刀叉,抬头,微笑:“父亲。” “听说你最近和玛利亚走得很近。” “她是我的未婚妻。”菲尔斯语气淡漠,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我想多了解她一些。” 父亲看着他,目光复杂。 母亲在旁边接话:“玛利亚是个好孩子,伯爵府的教养不会差。只是……” 她顿了顿:“最近有些传言,说她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还总是带着他到处走。” 菲尔斯眸色一暗。 “一个傻子罢了。”他听见自己用随意的语气说,“玛利亚心善,见不得可怜人。” “心善是好事。”父亲无奈,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但你是温斯特家的儿子,是圣殿骑士。你未来的妻子,不能有任何可能让家族蒙羞的行为。” 菲尔斯低下头。 “我知道了,父亲。” 哪怕内心知道,家族看不上玛利亚低微的家族,所以才各种找茬。 但他依旧表现乖顺,无可挑剔。 那些人,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下午的谈判在北城区的一间货栈进行。 北境的物资商人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说话的时候总是在笑,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菲尔斯和他周旋了三个小时,终于把价格压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签完契约,商人笑着递过来一杯酒:“温斯特家的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办事这么老道。” 菲尔斯接过酒杯,笑着抿了一口。 他没告诉对方,他在谈判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走神想的是玛利亚。 想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想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 想她上次在集市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皱起脸—— 然后把剩下的全塞给身边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接过来吃了。 就着她咬过的那一颗。 菲尔斯放下酒杯,笑容不变,眸色却沉了一瞬。 从货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本该回骑士团报到,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集市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许只是想碰碰运气。 集市快散了,没什么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看见了他们。 玛利亚站在一个紫色的帐篷前面,背对着他。她穿着浅色的裙子,亚麻色长发披在肩头。 她身边站着那个少年。 叫什么……爱德华。 少年脸上一直带着笑,那笑容很乖,很无害,可菲尔斯隔着半个集市,都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面的东西—— 占有。 和他很像。 还有别的什么,他看不透。 菲尔斯停住脚步,站在一个卖陶罐的摊位旁边,阴影遮住了他的脸。 手握在剑柄处,却又生生放开。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最终,只能站在阴影里,像偷窥一般,看着玛利亚被少年牵着手,离开集市。 菲尔斯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卖兵器的商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大人,您要买点什么吗?” 他回过神,笑了笑。 “不买。”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阳光,温和,挑不出毛病。 晚上回到骑士团的宿舍,菲尔斯坐在床边,对着烛火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今天谈判时那个商人说的话。 “温斯特家的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 从早到晚,从训练场到议事厅到家宴到货栈,他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 ……一直在扮演那个完美的温斯特家次子、完美的圣殿骑士、完美的未婚夫。 哈,完美吗? 在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他忽然不想笑了。 他想起那个少年握着玛利亚的手。 想起他低头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最后朝帐篷看的那一眼。 菲尔斯闭上眼睛。 那个眼神他见过。 在镜子里。 在他自己看着玛利亚的时候。 他睁开眼,眸色比夜色还沉。 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不重要。 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想做什么—— 玛利亚是他的未婚妻。 从小定下的婚约,两大家族的约定,整个王都都知道的事。 他不会让任何人把她夺走。 任何人,都不行。 菲尔斯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他要去找玛利亚。 光明正大地去。 以未婚夫的身份。 ? ?菲尔斯:吾日三想玛利亚…… 第37章 很有礼貌的两个人^^ 天色蒙蒙亮,菲尔斯就站在西蒙斯庄园门口。 马车上载满了礼物,他看了眼怀表。 然后,大门缓缓拉开。 “是菲尔斯骑士长。” 开门的,是玛利亚的继妹。 菲尔斯微微颦眉,但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安吉拉小姐。” 安吉拉站在门内,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穿着一件簇新的裙子,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显然是知道今天有人要来 ——或者说,知道今天菲尔斯要来。 菲尔斯保持着微笑,等了片刻。 她仍是不动。 “安吉拉小姐。”他又唤了一声,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子,“我来拜访玛利亚小姐。” “我知道。”安吉拉歪了歪头,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只是我有些奇怪,菲尔斯骑士长怎么来得这样早?” 这话问得没道理。 未婚夫拜访未婚妻,早与晚都是常理。可菲尔斯听出了她话里那根刺—— 她在说他心急,说他不体面,说他一个圣殿骑士,巴巴地赶在早饭前来登门,失了身份。 但他并不恼怒,毕竟来见未婚妻这种事,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昨日议事厅散得早,”菲尔斯答得滴水不漏,“想着今日若是来晚了,玛利亚小姐或许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安吉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听懂了。 他在说那个下贱的仆人爱德华。 昨天和玛利亚一起,在集市上转了许久。今天周末,爱德华还在家里。 “骑士长说的是。”安吉拉往旁边让了让,嘴上却阴阳怪气,“姐姐确实忙得很。这几天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集市有什么好逛的——那种地方,又脏又乱,也就是那些下等人……”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捂嘴笑了笑:“哎呀,我不是说骑士长您,您自然是尊贵的。” 菲尔斯踏进门槛的脚步顿了一下。 “安吉拉小姐今天不用上课吗?”他目光越过她,看向通往后花园的长廊,随口发问。 “今天老师给我们放了假。”安吉拉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得像只雀,“所以我才能来给骑士长开门呀——姐姐那边的人,这个点儿还没起呢。” 她说着,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点只有女人才懂的恶意。 “姐姐一向起得晚。伯爵宠她,没人敢催。不像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勤勉——毕竟,不是谁都有姐姐那样的好命。” 菲尔斯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她。 那张脸温和俊美,安吉拉却被盯得莫名后退了一步。 “安吉拉小姐。”菲尔斯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轻,一样慢,“您刚才说,玛利亚这几天天天往外跑?” “……是。” “和谁一起?” 安吉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不知道吗?”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就那个仆人,叫什么来着,爱德华。姐姐走哪儿都带着他,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像是……” 她顿了顿,故意顿住。 “像是什么?” 安吉拉抿嘴笑了笑。 “像是分不开似的。” 她说完了,抬眼去看菲尔斯的反应。 那张脸上还是挂着笑。 可那笑意不知怎的,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多谢安吉拉小姐告知。”菲尔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我去后花园等她醒来就好。您有事,先去忙吧。” “我没什么事——” “安吉拉小姐。” 菲尔斯头也没回,声音不轻不重。 “您该去上课了。” 安吉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她咬了咬嘴唇。 他赶她走。 明明是温斯特家的次子,明明是圣殿骑士,明明是整个王都最温和最有礼数的年轻人—— 他居然,赶她走? 凭什么? 那个玛利亚,凭什么? 明明父亲母亲都不喜欢她,可菲尔斯还是偏爱玛利亚。就凭她是原配夫人生的?就凭她那张脸? 玛利亚天天往外跑,简直丢尽了西蒙斯家的脸。可菲尔斯知道了,居然只是笑了笑,还要去后花园等她? 安吉拉攥紧了裙摆,眼神愤恨。裙子是她新做的,料子是最好的绸缎,为了在菲尔斯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可他没有正面看她一眼。 安吉拉眼底划过一丝怨恨。 等着吧,总有一天,玛利亚的东西都是她的。 反正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夺取占有。 —— 后花园,很安静。 菲尔斯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丛玫瑰上。 花开得很好,娇艳欲滴。 他想起安吉拉刚才那句话: “形影不离的,像是分不开似的。” 他知道那个贱人在故意挑拨,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在意。 在意到胸腔里那颗心被攥紧了一样,喘不上气。 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碎,走得毫无章法。 不是玛利亚。 他睁开眼,转头。 那个少年站在小径尽头,隔着一丛玫瑰,正看着他。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脸上挂着那副让所有人都觉得乖巧的笑。 可菲尔斯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打量。 审视。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 两个人在晨光里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菲尔斯笑容和煦,先一步站起身,朝那个少年微微颔首:“爱德华。” 爱德华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把刚剪下来的花,红的白的都有,带着晨露。 听见这话,他歪了歪头,也笑了。 那笑容乖巧极了。 “哥哥好。” 既然菲尔斯这么礼貌,那他也当然要以礼相待。 比起前段时间的蔑视眼神,他似乎变得极度会伪装。 啧,更恶心了呢。 听见那句哥哥,菲尔斯眼角跳了一下。 哥哥。 谁是你哥哥。 “我是来拜访玛利亚的。”他维持着笑意,“她起了吗?” “姐姐还在休息。”爱德华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刚好挡在通往后宅的小径口,“姐姐睡眠不好,不能打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菲尔斯,明明眼神澄澈,却让人不爽。 菲尔斯微微一笑,手握上剑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菲尔斯?” ? ?安吉拉...no作no die莫要搞事^_^ 第38章 恶女即将重操旧业 菲尔斯回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玛利亚就站在回廊的台阶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裙衫,长发散在肩头,边走边慵懒挽起发丝,这模样很是干净勾人。 姜梨的目光在两个对峙的男人之间打了个转,勾唇一笑:“菲尔斯,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菲尔斯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脸上那点阴鸷瞬间消散,换上最温柔的笑容。 他往前迎了两步,恰到好处地停在玛利亚两步开外的地方。 那是未婚夫妻之间最得体的距离,既显得亲近,又不显得轻浮。 前些日子,他反省了自己,是否吓到了玛利亚。那时候情难自禁,失了一个骑士的礼节和气度。 “昨日议事厅散得早,怕今日来得晚了。”菲尔斯眉眼缱绻,提起后半句有些黯然无奈,“你或许……就有了别的安排。” 嗯……别的安排? 姜梨一怔,难道是陪爱德华逛街被看到了? 按菲尔斯的德行,不会隐忍至今。 【不要自欺欺人了宿主,他就是在点你。】 系统冷漠无情道。 姜梨微微一笑。 她知道,但不想面对。 更何况脑子里一直在播报他的黑化值!??????????? 姜梨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向驻足已久的爱德华。(没办法,此男的情感波动也太强烈!!!) “爱德华,你手里拿的什么?” 爱德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捧花,沾着晨露的红玫瑰和白蔷薇,是他刚剪下来准备往客厅插瓶的。 听见玛利亚问,他抬起头,黑发微微晃动,那笑容乖巧得滴水不漏。 “给姐姐剪的花。”他轻声道,嗓音温吞,“本来想剪完就去叫姐姐起床的,没想到姐姐自己醒了。” 菲尔斯眼角跳了一下。 ……呵,这话说得妙。 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后花园,又暗示了“我叫你起床是常事”。 当着他这个未婚夫的面,说这些真是意味深长的话。 可玛利亚却像什么都没听出来,只是嗯了一声,走下台阶,朝爱德华伸出手。 爱德华愣了一下,把花递过去。 姜梨接过来,低头嗅了嗅,忽然笑了:“菲尔斯。” 她抬起头,把花往他面前一递:“好看吗?” 菲尔斯看着那捧花,扎得随意,却有一种凌乱的美。 是从他未来妻子的仆人手里接过来的,沾着那个少年的体温和气息。 “好看。”菲尔斯嘴角始终保持着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爱德华有心了。” 爱德华垂着眼站在一旁,那姿态谦卑极了,像任何一个懂事的仆人。 可菲尔斯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笑。 他,被一个仆人嘲讽了。 菲尔斯攥紧了手里的花。 花茎上的刺扎进掌心,他也没松手。 【检测到菲尔斯黑化值剧烈波动。】 【爱德华忠诚度,依赖度提升。】 ……这两个数值有什么用。 姜梨:>∧<危机时刻能救命吗? 【素。】 最近你连上5G网了? 系统没再回答,只是死板地播报数值变化。 【菲尔斯黑化值 1,-1, 1……】 请补药再反复横跳! “哎呀,”安吉拉的声音忽然脆生生地响起来,“姐姐起得真早呢。我还以为姐姐要睡到日上三竿,毕竟昨天逛了一天集市,累坏了吧?”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爱德华身上:“也是,身边有人陪着,逛多久都不累。” 啧,原来是“好妹妹”来了。 难怪大早上就听见有人开屏的声音,原来不是幻觉。 姜梨颇为无语看过去。 安吉拉挽着继母伊莉莎的胳膊站在廊柱旁,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可那双眼睛正盯着姜梨。 肆意打量,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检测到安吉拉妒忌值 10。】 【检测到继母伊莉莎不悦值 5。】 姜梨:??? 不是,她才刚起床,什么都没干,就加了十五点负面情绪? 这母女俩是自带仇恨雷达吗? “安吉拉。”姜梨打了个呵欠,故意慵懒地撩了下头发,“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记得你今天的课是下午吧——哦对,你说老师给你们放了假。” 她顿了顿,目光在安吉拉那条簇新的裙子上转了一圈,笑得真诚极了。 “这裙子是新做的?真好看。就是颜色有点嫩,不太衬你。” 安吉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梨无辜地眨了眨眼。 看什么看,夸你裙子好看还不行? 颜色嫩怎么了,又没说她老,只是说裙子不适合她而已。 继母伊莉莎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廊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穿着管家制服的老人匆匆走来,站在继母伊莉莎身侧: “夫人,门外来了一位客人。” “谁?” 老管家抬起头,神色为难。 “是格兰瑟姆伯爵府上的二公子,说是……来拜访安吉拉小姐的。” 姜梨愣了一下,原身记忆里居然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格兰瑟姆伯爵府上的二公子? 那个以风流着称、据说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勤快的维克多? 他来拜访安吉拉? 【检测到剧情节点:关键配角入场。】 【维克多·格兰瑟姆,24岁,伯爵次子,王都出名的花花公子。特征:嘴甜心狠,专挑单纯小姑娘下手,玩腻了就扔。】 姜梨:划重点,关键配角。 【让维克多自食恶果,身败名裂。】 【奖励:1000积分。】 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硬性要求:保持恶女名声。】 …… 哈?她没听错吧? 马上洗白了要她重回恶女? 你们系统根本不做人是吧? 哦不对,你们本来就不是人。 系统冷冷淡淡开口: 【您此前的ooc皆为服务攻略任务,系统暂不追责。对于非感情任务,必须遵循人设。】 “姐姐。”安吉拉忽然甜甜地笑起来,“维克多哥哥来了,你不出去见见吗?” 那笑容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 系统的话还在脑子里没完全消化。 这意思,是要她当着未婚夫的面—— 重操旧业? ? ?愈发随意起来??(???*)无时无刻不在吐槽的梨梨 第39章 敢笑,就吻你 不过这个安吉拉,一口一个哥哥叫那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情郎呢。 【友情提示:确实是她想钓的情郎。】 姜梨:…… 【维克多此行的目标:借拜访安吉拉的名义,接近原主。原主曾经当众嘲讽过他“不够格”,他记仇到现在。】 哦!她悟了。 所以安吉拉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实际上人家是冲着她这个恶女来的? 安吉拉还在这儿得意洋洋地炫耀,殊不知自己只是块跳板。 啧,惨还是你惨。 姜梨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见什么见,他来看的是你,我去凑什么热闹?” 安吉拉的笑容顿了一下,似乎也些意外。 她显然没想到姜梨会这么懂事。 按照玛利亚以前的脾气,听见有男人来拜访,不管是谁的客人,都要出去刷一圈存在感。 尤其是这种有头有脸的贵族公子,她恨不得全划拉到自己碗里。 今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安吉拉咬了咬嘴唇,看向自己的母亲。 伊莉莎端着得体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要端庄稳重。 “玛利亚这话说的。” 伊莉莎开口,声音温柔,像裹了糖霜,黏腻得要命,让姜梨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维克多少爷是贵客,你是西蒙斯家的大小姐,理应出去见见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菲尔斯:“菲尔斯骑士长也在,你们年轻人一起说说话,热闹。” 姜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启中译中。 翻译:你未婚夫也在,正好让他看看你以前招惹过的男人找上门来是什么德行。 这算盘打得,她地底的仇人都听见了。 【继母伊莉莎挑拨值 5。】 【安吉拉期待值 10。】 姜梨:??? 期待什么?期待我被当场捉奸? 她干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干啊! “母亲说得是。” 姜梨忽然站直了身子,脸上绽开一个乖巧的笑。 伊莉莎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叫“母亲”? 她从来不叫“母亲”的。 她从来只叫“继母夫人”,阴阳怪气地拖着长腔,像在喊一个外人。(^_^不把你当仇敌就不错了。) 今天怎么…… 不等他们回过神,姜梨已经越过她们,快步朝前厅走去。 路过菲尔斯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菲尔斯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捧花,掌心渗出的血染红了玫瑰的花茎。 姜梨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了一瞬。 “菲尔斯。”她声音轻软,像在哄孩子,“花给我吧,我让人插瓶。” 菲尔斯看见她眼底的温柔,终是缓缓松手,把花递了过去。 姜梨接过来,顺手塞给旁边的爱德华:“去,找个好看的瓶子插上,放我房里。” 爱德华捧着那捧沾了血的花,垂着眼,声音温吞:“好。” 菲尔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他听见姜梨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走吧,去见见那位维克多少爷——我倒要看看,他这次又带了什么新花样。”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菲尔斯听出来了。 她说的是“又”。 她以前见过他。 不止一次。 而且,那个男人来找过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检测到菲尔斯黑化值 10。】 【当前黑化值:49。】 姜梨脚步一顿。 四十九? 这男人的黑化值是股市吗?涨跌都这么狠? 黑化值好久都没动过了。 只有波动没有具体数值。 这还是头一次。 【友情提示:您刚才让爱德华把花放您房里。】 姜梨:……所以? 【给他的花,您转手就给了另一个男人,还让那个男人进您的闺房。】 姜梨:??? 我让他插瓶!插瓶! 是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他知道是客厅吗?】 姜梨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 她刚才说“放我房里”。 放——我——房——里。 这四个字,从菲尔斯的耳朵里过一遍,大概就变成了“让那个野男人进我卧室”。 姜梨深吸一口气。 行。 很好。 非常棒。 她现在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是恶女人设了——不是她想恶,是这剧情它逼人恶。 “玛利亚?” 菲尔斯从背后轻声唤她,声音温柔。 姜梨回过头。 他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肩头,眉眼缱绻,笑容温润如玉。 可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我陪你一起去。” 姜梨瞥见他渗血的手腕,从商城换了绷带,悄无声息从袖口取出来。 菲尔斯一怔:“玛利亚。” 姜梨瞥见他渗血的手掌,从商城换了绷带,悄无声息从袖口取出来。 菲尔斯一怔:“玛利亚?” 她没说话,拉过他的手,低头给他缠绷带。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毕竟她这会儿还在为那十点黑化值生气。 缠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等等。 她为什么要给他包扎? 她一个恶女,应该冷眼旁观、幸灾乐祸才对啊! 但系统不是说,感情攻略任务除外吗…… 【ooc警告:恶女不会主动关心男人。】 【温馨提醒:您目前已处于维克多的任务中,所以要保持人设。】 姜梨手一僵。 ……那现在拆了还来得及吗? 【您当是缠毛线呢?】 姜梨深吸一口气,手上动作不变,嘴上开始补救: “别多想。” 她头也不抬:“主要是你血流得到处都是,弄脏了花园还得仆人收拾。” 菲尔斯低头看着她,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在嘟囔什么,莫名可爱。 他看着她明明在嘴硬,手上却把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玛利亚不管是依顺的模样,还是现在迷糊说反话的模样,都是让他喜欢极了。 他忽然笑了。 “好。” “我不多想。” 姜梨手一顿。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检测到菲尔斯愉悦值 5。】 【当前黑化值:45。】 姜梨:??? 她骂他,他愉悦? 这男人什么毛病? “缠好了。”姜梨松开手,抬头看他,“走吧,去见见那位——”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菲尔斯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尖,嗓音低得发哑: “玛利亚。” “待会儿见了他,你要是敢对他笑……”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我就当着他的面,吻你。” ? ?菲尔斯大概在恋爱脑。(可他好感度最高诶!!) 第40章 真的会亲哦 姜梨呼吸一滞。 不是,哥们,你这威胁—— 【很带感是吧?】 ……你能不能在我心跳正常的时候再说话? 【检测到您心率爆表,建议冷静。】 拜托,他说要当着别的男人面吻我。 这是不尊重女性的表现。 ……但也不能指望一个偏执鬼遵循那套准则。 罢了,日后调教! 你看人家菲尔斯,说完那句话,像是没事人一样松开手,还替她理了理被攥皱的袖口,动作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个低哑的威胁只是她的幻觉。 啧。 “走吧。”菲尔斯笑得温柔。 姜梨看着他这张温润如玉的脸,再想想他刚才那句贴着耳朵的话—— 这男人是真能装啊。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两人并肩往前厅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安吉拉。 她小跑着追上来,硬生生挤到姜梨和菲尔斯中间,仰头冲菲尔斯笑:“菲尔斯哥哥,您手上怎么缠了绷带?是受伤了吗?” 姜梨白眼快翻到后脑勺。 菲尔斯哥哥? 叫得比亲哥还亲。 【确实不是亲哥。】 我知道,我就是比喻! 【您刚才那个白眼,安吉拉看见了。】 ……所以? 【她记仇了。】 姜梨:??? 我翻个白眼她都记仇?她脑子里装的是账本吗? 安吉拉果然咬了咬嘴唇,眼眶迅速泛红,委委屈屈地看向姜梨:“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 …… 奥斯卡也应该给你一座。 还附带最佳童星奖。 哦不,再过两年就要成年了。 “看你好看。”姜梨笑眯眯凑近,“裙子新做的吧?真衬你——衬得你脸特别红。” 安吉拉一噎。 她当然脸红,因为一路小跑追上来,喘的。 可姜梨这话说得,好像她是因为见了菲尔斯才脸红似的。 伊莉莎在后面轻咳一声,安吉拉这才讪讪退后两步。 但她没走远,就贴在菲尔斯身侧,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前厅到了。 姜梨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深蓝色外套,金色领针,手里捏着一支玫瑰把玩,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生得确实不错,眉眼风流,嘴角天生上扬,看谁都像在笑。 ——也像在勾引。 维克多的目光越过安吉拉,越过菲尔斯,直直落在姜梨身上。 然后他笑了。 “玛利亚小姐。”他往前迎了一步,嗓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好久不见。” 姜梨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 菲尔斯没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变,但那眼神就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 看她会怎么回应。 姜梨:…… 这是在考验她? 【检测到关键抉择:回应维克多的态度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姜梨:你就说怎么选吧。 【方案A:冷漠回应,降低维克多好感,减少修罗场烈度。】 【方案b:正常回应,维持恶女人设,增加剧情张力。】 【方案c:热情回应,彻底激怒菲尔斯,解锁高能修罗场剧情。】 你管c叫“高能修罗场”? 你管这叫“剧情”? 你这是要我的命。 “好久不见?”姜梨歪了歪头,灰绿色的眼眸盈满笑意,笑得人畜无害,“维克多少爷记错了吧?我们上次见面,你好像说‘再也不见’来着。” 维克多的笑容僵了一瞬。 安吉拉的眼睛却亮了。 来了来了,姐姐要作妖了! 【安吉拉期待值 20。】 ……呵,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被菲尔斯当场收拾? 这个安吉拉,是人么她! “玛利亚小姐记性真好。”维克多很快恢复从容,把那支玫瑰递过来,“赔罪的。上次是我失言,这半年我一直——唔。” 话没说完,玫瑰被人半路截走了。 菲尔斯接过那支玫瑰,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维克多少爷有心了。”他说,声音温和,“不过这花开得不太好,配不上玛利亚。” 他说着,把那支玫瑰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偏头看向姜梨,笑容温润如玉: “刚才那捧花就很好。爱德华插好了吗?待会儿去看看?” ……你搁这儿宣誓主权呢? 还“爱德华插好了吗”,你连仆人的醋都吃? 维克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意味深长,“是我唐突了。玛利亚小姐现在——是有主的人了?” “一直是。”菲尔斯答。 你答什么答?!我是你的物品吗? 姜梨微微一笑。蒜鸟。 【检测到菲尔斯占有欲 5。】 这玩意儿还能加? 【他刚才说“一直是”。】 姜梨:……我听见了。 【您没反驳。】 她反驳什么?她反驳了不就成“不是他的”了吗? 那安吉拉当场能笑开花你信不信? 【检测到您逻辑清晰,继续保持。】 姜梨:……谢谢啊。???? “哎呀,”伊莉莎忽然笑着开口,“都站着做什么?快坐快坐。维克多少爷难得来一趟,玛利亚,你去让人备茶——用你房里那种,我记得维克多少爷喜欢喝红茶?” 姜梨眯了眯眼。 她知道我房里有什么茶? 还知道维克多喜欢喝什么茶? 【检测到继母挑拨离间 10。】 姜梨:这还用你检测?我耳朵都听见了。 “母亲记性真好。”姜梨笑眯眯地坐下,完全没有去备茶的意思,“不过我的茶前几天喝完了,还没来得及买。要不——用安吉拉妹妹的?她那儿应该有,毕竟维克多少爷是来看她的嘛。” 安吉拉笑容一僵。 她那儿? 她那儿只有便宜货,贵族圈子出了名的寒酸。 姜梨这话,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姐姐真会说笑。”安吉拉硬着头皮笑,“我那儿哪有好茶,还是用母亲的吧。” “那怎么行?”姜梨眨眨眼,一脸无辜,“客人是来看你的,用母亲的茶,传出去还以为你待客不周呢。” 安吉拉的脸白了。 伊莉莎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维克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玛利亚小姐,”他忽然开口,“你还是老样子。” 姜梨偏头看他,正想回一句什么—— 身侧忽然一紧。 菲尔斯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低头,吻落在她唇上。 一触即离。 却足够让全场死寂。 ? ?姜梨:人在无语的时候只能“……” ? …… 第41章 他看到了。 姜梨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 不是浪漫的、慢镜头式的。 而是…… 卧槽完了完了完了! 【检测到您心率:138。】 【检测到安吉拉妒忌值: 50。】 【检测到继母不悦值: 20。】 【检测到维克多兴致值: 30。】 【检测到爱德华——】 等等等等等等!!! 姜梨猛地偏头,越过菲尔斯的肩膀,看向回廊的方向。 那里,一丛玫瑰后面,站着一个少年。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手里还捧着那束沾了血的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隔着满园的晨光,隔着那一丛开得正好的玫瑰,他看着她。 明明眼神那么安静,却让姜梨倒吸一口凉气。 【检测到爱德华忠诚度-10】 【检测到爱德华依赖度-15。】 姜梨:??? 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听不见。】 那你让我跟他脑电波交流啊! 【没有这个功能。】 ……废物系统! “玛利亚?” 菲尔斯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低哑,餍足,像刚偷了腥的猫。 姜梨回过头,心底的幽怨要溢出来。 你倒是爽了! 他甚至还在看她,眼底的笑意慢慢蔓延开来。 那只揽着她腰的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姿态,分明是在宣告什么。 姜梨:你是狗吗?占地盘呢? 【检测到菲尔斯占有欲 10。】 【当前占有欲:89。】 这又是什么时候激活的玩意! 【一直都有,只有过高时才会播报。】 ……他开心就好。 “菲尔斯哥哥——” 安吉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可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甜美的模样:“您这是……这是做什么呀?这么多人在呢。” 姜梨有些无语。 他在盖章,你看不出来吗? “抱歉。” 菲尔斯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姜梨一眼,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一时情难自禁,失礼了。” 姜梨:…… 你刚才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失礼? 维克多坐在原位,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他看着菲尔斯,又看看姜梨,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玛利亚小姐,你这未婚夫——挺有意思。” 姜梨微微一笑。 你闭嘴吧。 你没看见他手还放在我腰上吗?你还敢撩火? “维克多公子说笑了。” 菲尔斯终于松开手,在姜梨身侧坐下,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向维克多:“您刚才说,有事想问玛利亚?” 维克多挑了挑眉。 “本来是有的。”他说,“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哦?” “有些事,”维克多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还是私下问比较好。” 他说着,朝姜梨微微欠身:“玛利亚小姐,改日再来拜访。” ……别来了。 你真的别来了。 你没看见我旁边这尊佛吗? 维克多走后,厅里的气氛并没有缓和。 安吉拉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伊莉莎端着茶杯,脸色也不太好看。 只有菲尔斯,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慢喝着茶,偶尔偏头看姜梨一眼,那眼神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姜梨:…… 他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很帅? 【是的。】 姜梨:…… 他还挺得意? 【检测到菲尔斯愉悦值 10。】 【当前愉悦值:78。】 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她已经不奇怪了! 行。 你得意。 你继续得意。 我待会儿回房再跟你算账。 “姐姐。” 安吉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梨:“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一直……一直针对我?” 这是什么经典的诬陷绿茶桥段。 “安吉拉。”姜梨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你多心了。我没有针对你。” “那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姜梨眨眨眼,“刚才你菲尔斯哥哥亲我,又不是我亲他。你冲我哭什么?” 安吉拉一噎。 “还是说——”姜梨顿了顿,目光在安吉拉脸上转了一圈,“你想让他亲的人,是你?” “我没有!”安吉拉的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眼泪哗地流下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 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伊莉莎沉着脸站起来,看了姜梨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玛利亚,你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 说完,她也走了。 厅里只剩下姜梨和菲尔斯。 姜梨转过头,看着他。 菲尔斯还在喝茶,神态悠闲,像在看戏。 姜梨:“满意了?” 菲尔斯放下茶杯,偏头看她,眉眼缱绻。 “不满意。” “太轻了。”他说着,目光落在她唇上,嗓音低下去,“下次——重一点。” 姜梨再度沉默。 他是狗吗??? 【检测到菲尔斯愉悦值 5。】 【当前愉悦值:83。】 姜梨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生气就输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回房了。” “我送你。” “不用。” “用的。” ……真犟。???? 菲尔斯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姜梨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伤口已经缠上了绷带——她亲手缠的。 刚才就是这只手,揽着她的腰。 姜梨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刚才亲她的时候,掌心的伤口疼不疼? 【检测到您的心率:132。】 姜梨:……你能不能别老偷窥我心跳? 【系统功能,无法关闭。】 ……垃圾系统x。 两人穿过回廊,往后院走。 路过那丛玫瑰的时候,姜梨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地的玫瑰花瓣,散落在晨光里。 像是被人狠狠攥过,又狠狠丢下的。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检测到爱德华忠诚度-10。】 【检测到爱德华依赖度-10。】 停停停!这样下去还能好好相处吗? 但…… 那个小祖宗,好像真的生气了。 姜梨盯着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忽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爱德华刚才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菲尔斯吻她。 从头到尾。 清清楚楚。 ? ?嗯...某人偷亲倒计时。 第42章 我发誓这章 还没发生什么 【检测到您终于意识到了。】 ……你别说话,让我静静。 【检测到您心率:145。】 不是说让我静静吗?! 【系统提示和让您静静不冲突。】 姜梨深吸一口气,这可太好了。 她现在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什么都没干,就被亲了。 被亲了不说,还被小祖宗看见了。 被小祖宗看见了不说,忠诚度还哐哐往下掉。 果然应了开头系统那句话: “欢迎来到全员精神病的世界。” 姜梨:(〝▼皿▼) “玛利亚,怎么了?” 菲尔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似水。 姜梨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温润如玉,眉眼看狗都深情。 可她现在只想把这束玫瑰塞他嘴里。 “没什么。”姜梨扯出一个笑,“就是觉得这花开得真好。” “是吗?”菲尔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丛玫瑰,“那我让人剪些送你房里。” 姜梨:…… 不必了。 你刚才已经送过一束了。 那束现在不知道身死何处的花。 大概被爱德华处理干净了。 “不用。”姜梨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姜梨的脑子却没闲着。 爱德华忠诚度掉了二十。 依赖度掉了二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 她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崽,一朝回到解放前。 “到了。” 菲尔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梨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房门口。 菲尔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温柔缱绻,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进去吧。”他说,“好好休息。” 姜梨看见他眼底那抹餍足的得意,颇为咬牙切齿地笑了。 得意什么? 你亲我那一下,掉的可是我的人品值。 “好。”姜梨面色依旧,点点头,“你回去吧。” 菲尔斯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上,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玛利亚。”他轻声唤她。 “嗯?” 菲尔斯倾身附耳: “下次,我真的会重一点。” 姜梨:…… 你是复读机吗? 【检测到菲尔斯愉悦值 5。】 【当前愉悦值:88。】 姜梨“砰”的一声关上门。 呼——世界清静了。 她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出那个画面—— 玫瑰丛后面,少年站在那里,隔着满园晨光,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冷静得让人心慌。 姜梨睁开眼。 不行。 得去找他解释清楚。 虽然她也不知道解释什么—— 又不是她主动亲的! 她是受害者好吗! 【检测到您的逻辑:被亲=受害者。】 ……不然呢? 【在爱德华的视角:姐姐被未婚夫亲了,姐姐没有推开,姐姐甚至还给他包扎伤口。】 姜梨:??? 我包扎伤口是因为他手流血了! 【他知道是因为你才流的血吗?】 姜梨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 在他眼里,菲尔斯就是个完美的未婚夫。 温柔,体贴,深情。 还会当众吻她。 而她呢? 她没有推开。 她甚至——心跳加速了。 但但但是,第一次难免的好么?! 【检测到您的心率:138。】 ……别在这个时候播报! 【系统功能,无法关闭。】 行,不管了。 先找到人再说。 至于找到之后说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检测到您的心态良好,奖励5积分。】 ……呵呵。 姜梨发现系统最近很大方,积分跟不要钱似的。 ——虽然没什么用。 姜梨推开后院的角门。 没人。 她穿过蔷薇架,往花房的方向走。 还是没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花房里,看见地上尽是散落的花。红的白的,沾着泥,像是被人狠狠摔过的。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检测到爱德华当前位置:未知。】 ……未知还有播报的必要吗? 一个系统,还查不出一个Npc的位置。 【他故意躲开了系统检测范围。】 一个Npc,躲开了系统的检测范围? 这小祖宗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梨站在原地,看着那摊残花。 算了,找不到就不找了。 反正晚上他总得回来睡觉,现在他住的地方就在她隔壁。 【检测到您的计划:合理。】 谢谢啊,终于夸了一次。 【不客气。】 姜梨:…… 她发现系统最近越来越像人了。 ——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人。 是夜。 姜梨坐在窗前,对着镜子卸首饰,脑子里还在盘算今天的事。 菲尔斯黑化值48。 爱德华忠诚度70,依赖度58。 维克多那边还挂着一个“让他身败名裂”的任务。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检测到您正在自我反思,建议停止。】 为什么? 【反思容易导致情绪低落,影响任务效率。】 ……你还挺贴心? 【系统功能。】 姜梨正要回一句,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很轻,很慢。 她回过头:“谁?” “玛利亚小姐。” 门外传来爱德华的声音,温吞,乖巧,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姜梨挑了挑眉。 这小祖宗下午不是还在躲她吗? “进来。” 吱呀一声推开门,爱德华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瓶葡萄酒,还有两个高脚杯。 他低着头,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我今天去买了葡萄酒,听说有助于睡眠,玛利亚小姐要不要试试?” 姜梨无奈:“说了多少次,不必敬称。” “好,姐姐。” 爱德华垂着眼,看起来乖巧极了。 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姜梨总觉得哪里不对。 【检测到异常——】 姜梨:什么异常? 【——暂无异常。】 你大喘气呢? “爱德华。” “嗯?”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像两汪泉水。 姜梨到嘴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想问的话太多,可对上这双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没事。”她接过爱德华倒的半杯红酒,“你也早点休息。” “好。” 爱德华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端起高脚杯,送到唇边。 看着她喝了一口。 又一口。 姜梨放下碗,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不是,这酒的威力这么大吗?八几年的啊? 她揉了揉眼睛,身体却一个踉跄朝后倒去。 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身,大力按在怀中。 “姐姐,敏感点是这里吗?” 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 ?嗯,下一章有点东西,所以卡审核了。???? 第43章 所以这章 就一定有点东西 爱德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吐息拂过后颈的细碎绒发:“只是碰到,您就忍不住发出了这种声音啊。” 只是一声下意识的嘤咛。 姜梨意识模糊,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热意渐渐逼近肌肤。 身体的重量终于落入他的臂弯,随后彻底没了知觉,意识沉入黑暗。 爱德华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眉眼竟一时间怔住。 好软,她整个人都是软的,像那些被揉碎的花瓣。 爱德华将姜梨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他在床边坐下,只是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亚麻色的长发散乱铺在枕边,睫毛微微翘起,领口微敞,泛着一层可疑的红。 ……真的喝醉了么? 就那么一口。 爱德华的手指悬停在她唇畔上方半寸,虚虚描摹那两道柔软的弧线。 他没有触碰,只是看着,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专注。 女孩翻了个身,喉咙又溢出那种声音。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用气音模仿着那个转瞬即逝的嘤咛:“……嗯。” 不像。 他微微蹙眉,又试了一次,舌尖抵住上颚,让气流从喉间溢出,努力复刻那个音节。 还是不像。 那声音太软了,软得不像从人类喉咙里能发出来的,倒像是—— 花瓣被揉碎时发出的声音。 也许这个比喻太过抽象。 爱德华垂眸,盯着她桃色的唇瓣。 药效还有很久,他有足够的时间。 今天早上,菲尔斯就是亲了这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他。 他把姐姐揽进怀里,低头,亲了这里。 一触即离。 可那一瞬间,他看见姐姐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他站在玫瑰丛后面,隔着满园晨光,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捧花已经摔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沾了泥。 他把它们捡起来。 又摔下去。 再捡起来。 再摔下去。 直到那捧花变成一地残红。 直到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沾了泥的花瓣,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只是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个画面—— 菲尔斯低头。 姐姐的睫毛颤了一下。 耳尖红了。 因为那个吻吗? 因为被亲了吗? 因为——被菲尔斯亲了吗?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忽然很想问一句—— 姐姐,如果是我呢? 如果是我亲你,你的耳尖会红吗? 现在,他终于可以问了。 虽然她听不见。 爱德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姜梨。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 毫无防备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 好软。 比刚才隔着衣服感受到的还要软。 他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唇角,轻轻按了按。 嘴唇也是软的。 比脸颊更软。 他盯着那两片唇瓣,盯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没发现,呼吸变得有点急。 然后他低下头。 很轻。 很慢。 他的唇贴上她的,然后怔住。 爱德华瞳孔微缩,呼吸变得急促。 原来这就是接吻。 原来姐姐的嘴唇,是这种感觉。 他贴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 原来菲尔斯早上就是这种感觉吗? 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碰姐姐吗? 原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抬起头。 不对。 菲尔斯亲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亲的时候,是一触即离。 很快。 快到只有一瞬间。 可他不想只一瞬间。 他想—— 爱德华又低下头。 这一次,他试着动了动。 贴着她的唇,轻轻地,慢慢地,蹭了一下。 没什么反应。 他又蹭了一下。 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姐姐睡着了,能有什么反应? 可他停不下来。 就像那天蹲在院子里,一遍一遍捡起那些花,又一遍一遍摔下去。 明知道已经烂了,明知道捡起来也没用,还是忍不住去捡。 他现在就是这样。 明知道她不会回应,明知道她不知道,还是忍不住—— 他忽然微微张开嘴,含住饱满温热的唇瓣。 轻轻吮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好软。 而且—— 他尝到了…… 酒的味道。 是刚才那杯葡萄酒的味道。 从姐姐唇上传过来的,混着她自己的气息,甜丝丝的,让他忍不住又吮了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他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濒临生死边缘的人,总是这样渴求着。 爱德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舒服。 好舒服。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吗? 原来占有一个人的一部分,是这种感觉吗? 他又想起菲尔斯。 想起那个一触即离的吻。 他当时不懂。 为什么只亲一下? 为什么要那么快松开? 现在他懂了。 不是因为不想多亲。 是因为——不敢。 菲尔斯有太多顾忌,只能通过浅尝辄止的吻来宣示主权。 可他不一样。 他敢。 姐姐睡着了,不会推开他。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他可以——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姜梨的脸。 嘴唇微微发红。(此处省略亿点细节描写,尽显破碎的感觉。^_^) 爱德华喉咙忽然有点发干。 (此处再省略几百个字。) 爱德华神色闪过一丝懊恼:“姐姐,是在防备我吗?” 但他也不急,只是动作轻柔,继续着刚才的事情。很轻,很慢。 月光从落地窗透过来,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少年睫毛低垂,紧闭双眼,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抬起头来。 爱德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弯眸一笑。 依旧是那个乖巧的爱德华。 可说出的话,却让夜色都冷了几分—— “姐姐。”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温吞,像在撒娇。 “下次他再亲你——”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我就把他碰过的地方,全部,重新亲一遍。” ? ?爱德华学人精。不学好的学嘤嘤。(?-?) 第44章 奇怪,好像忘记了什么 想要。 想要得发疼。 爱德华缓缓睁开眼,掌心还残留着余温。他起身走到窗前,长袍懒洋洋敞开,露出半遮半掩的胸膛。 心脏的位置,缓慢有力地跳动着。 人一旦尝过甜头,就难以忍受寂寞的滋味。 这难道不是自讨苦吃么? 爱德华哂笑一声,目光落到远方的群山,那里散发着幽暗的气息。 ——和他体内流窜的很像。 又有些不一样。 爱德华不喜欢和别人拥有相同的东西。 比如,在这个金发盛行的地带,他出生起就有着和其他人不同的面孔。 黑发黑眸,被当作异类排斥。 可爱德华自己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更能筛选出他想要靠近的人。 ——比如,玛利亚。 【检测到Npc爱德华意识波动。】 【正在觉醒……】 【系统阻止中……】 【已成功拦截。】 黑夜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爱德华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掌心里攥了件衣物——是玛利亚的。 带着可爱的蝴蝶结蕾丝。 他的脸颊顿时涨红,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他梦游了? ……裤子也是潮湿难受。 爱德华皱了下眉,眉眼困惑,慢吞吞走向了浴室。 还是先洗干净吧。 爱德华做了个温热的梦。 梦里总是躁动不安,这些被他归咎于所谓的思春。 因为同宿舍的男生,总是对学院的女生评头论足,开那些恶劣下等的玩笑。 他不满,但是换宿很麻烦。 学校一拖再拖,导致他只能先和这群垃圾共处。 爱德华不得不承认,他从他们嘴里知道了不少关于身体的知识。 ……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尽显无奈。 那也不能对玛利亚小姐有任何逾矩的想法。 太恶心了。 清晨时分,爱德华驻足门外斟酌片刻。 他还是敲了敲门。 今天要回学校,他还是希望玛利亚能送送他。 姜梨揉着脖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真是奇怪,昨晚喝了爱德华送来的葡萄酒,睡得倒是很好。 就是……这脑子昏昏沉沉。 不会要得少年痴呆了吧。 看见爱德华那瞬间,她内心升起一股警惕。 这个念头一出,姜梨自己都愣了一下。 想什么呢? 这孩子可还是个孩子啊! 【宿主您说的话也是句话。】 姜梨:好好一个儿砸怎么被我养歪了呢? 【检测到爱德华数据稳定。】 【依赖度和忠诚度都已经回到五十……】 不对吧?!! 之前忠诚度70,依赖度58,别想诓我! 【现在这个很稳定,请宿主知足常乐。】 姜梨看了眼笑容腼腆的爱德华。 ……行吧,他最好是稳住了。 【我们能赢。】 ……接的哪门子话茬? 系统沉默,装死。 “玛利亚小姐。” 爱德华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乖巧得滴水不漏,和往常任何一个清晨一模一样。 “路上小心。”姜梨打了个呵欠,靠在门框上,“周末我会去接你回家。” “好。” 爱德华应着,却没有立刻走。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 姜梨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没什么。”爱德华摇摇头,笑意又深了一点,“就是……想多看姐姐一眼。” 姜梨:??? 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 【检测到爱德华话语:正常范围内的撒娇。】 ……行吧,你说正常就正常。 “快走吧,别赶不上马车。”姜梨挥挥手,“再磨蹭我可不送了。” “好。” 爱德华终于转身。 走出两步,又回头。 “姐姐。” “嗯?” “等我回来。” 姜梨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 还没等她细想,爱德华已经转身走了。 他其实是想让玛利亚小姐送自己到学校的。 可是,他没有那种奢求的权利。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 姜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现在可不是颓丧的时候! 一堆日常任务呢…… 她到底是攻略男人还是肝任务来了? 【没区别。】 姜梨呵呵一笑,还没来得及思索下一步的去向,系统就爆鸣出声。 【紧急通知。】 【检测到攻略对象菲尔斯,黑化值剧烈波动。】 【当前黑化值:62……68……75……81……】 姜梨脚步一顿。 哈?!! 【83……86……89……】 姜梨转身就跑。 不是,等等等等等—— 之前不还是四十八吗? 不是说是最好哄的攻略对象嘛? 她送个爱德华的工夫,黑化值涨了四十多点?! 【检测到宿主心率:156。】 别报了!!! 我现在没空管心率!!! 姜梨提着裙子一路狂奔,脑子里疯狂运转—— 黑化值飙升的原因是什么? 家族?任务?还是……她? 不对,她今天什么都没干啊!她就送了个爱德华!送了个崽! 【检测到菲尔斯当前位置:温斯特家族宅邸。】 那是……菲尔斯的本家。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那地方她去过的,原主记忆里有。 金碧辉煌,规矩森严,每一个角落都仿佛刻着贵族两个字。 菲尔斯很少提那里。 她以前没在意过。 现在想想—— 一个很少提自己家的未婚夫,背后能藏着多少事。 姜梨加快步伐,等她赶到温斯特宅邸的时候,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仆人站在两边,脸色煞白,噤若寒蝉。地上有几摊还没干透的血迹,从门廊一路蔓延到里面。 姜梨心跳漏了一拍。 “菲尔斯——” 她推开挡路的仆人,踉跄着朝里面冲去。 穿过门廊,穿过前厅,穿过那条长长的、挂着历代祖先画像的走廊。 血迹越来越多。 姜梨顺着那条路,按着血迹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此刻半开着,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姜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菲尔斯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可那光亮里,全是血。 他手上,袖口,脚下,全都是红色的血。 地上倒着几个穿着华丽服饰的人,面容扭曲,已经没了气息。 而菲尔斯就站在那些尸体中间,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菲尔斯缓缓回过头。 那沾着血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玛利亚,你来了。” “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他抬起手,剑尖抵上最后一个人的脖颈: “还剩最后一个。” ? ?爱德华:当儿子养了么……???? 第45章 “玛利亚,抱抱我吧” 姜梨愣在门口,目光落在菲尔斯身上。 那张沾着血的脸,还带着笑,就像从前在午后笑着喊她名字的时候。 没有任何不妥。 可地上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死了。 姜梨认得其中几张脸,是温斯特家族的长辈,是原主记忆里在宴会上端着酒杯,高高在上打量过她的那些人。 她喉咙发紧,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菲尔斯也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尖抵着的那个人——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穿着华贵的袍子,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恐惧。 “菲尔斯……你不能……我是你——” 剑刃没入喉咙的声音很轻,像切了一块奶酪。 老人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喉咙里发出艰难的痛苦呻吟,但很快就没有了。 姜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菲尔斯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笑还没散,可是眼神变了。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顿时,就清醒了。 “玛利亚。”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姜梨看见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那只手刚才杀人的时候稳得很,一剑一个,干脆利落,现在却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你……你先放下剑。” 姜梨咽了咽口水。 她并非是怕菲尔斯,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以,还是要安抚。 菲尔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似的,愣了两秒,然后松手。 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就那么看着她。 姜梨忽然想起一件事。 攻略系统上,菲尔斯的黑化值现在是多少? 是不是都要破百毁灭了。 她没敢看。 “他们不同意。” 菲尔斯忽然开口。 姜梨愣住。 “我们的婚约。”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过血迹,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们说要取消。” “他们说温斯特家的继承人不能娶一个——” 他没说完,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姜梨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玛利亚。” 他又喊她,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怕。” 姜梨张了张嘴,想说不,可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不,你听我解释。 姜梨发誓,自己只是不太会安慰人。 菲尔斯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不温柔,也不疯,只是很淡很淡地弯了弯嘴角,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 “也是。”他说,“毕竟杀了这么多人。”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背影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挺拔,漂亮,永远朝气蓬勃的模样。 可姜梨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攻略任务,黑化值,婚约,家族,政治夺权。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只知道一件事。 菲尔斯刚才杀人的时候,剑拿得很稳。 现在,手却在发抖。 “菲尔斯。” 他并没有回头。 姜梨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 他还是没回头。 姜梨伸手,忽然轻轻拥住了他。 菲尔斯的身体僵了一瞬。 “玛利亚?” 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血腥味并不好闻,可姜梨只是缓缓收紧,抱住他的腰身。 然后她发现,菲尔斯在发抖。 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可是压不住。 “他们想取消婚约。”菲尔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安静的哭腔,“他们说温斯特家族不能和普通的千金联姻。” “他们只是想拆散我们,对吧?” “我们是青梅竹马。” “从小我就觉得你是我的。” “他们凭什么插足指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几乎听不清。 姜梨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血。 也是泪。 “玛利亚。”他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全是她没见过的脆弱和狼狈,“抱抱我吧。” “抱抱我。” “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孩子。 无措,又渴求。 姜梨看着他。 蓝色眼眸再无以往的热烈张扬,只有茫然和恳求。 她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最好哄的攻略对象。 原来不是。 是他一直都在忍。 姜梨心里像被什么击中。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揪心的疼。 她张开了双臂,菲尔斯眼眸一亮,整个人扑进她怀里。 他埋在她颈窝,呼吸很重,声音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些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玛利亚。” “玛利亚。”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声音闷在她颈间,带着湿意。 姜梨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我把他们都杀了。” “以后没人能取消我们的婚约了。” 姜梨拍着他背的手微微一顿。 ……等等。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声音里的颤抖拽了回去。 说话间,菲尔斯还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湿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姜梨心里那点不对劲,忽然就被另一种情绪淹没了。 ——他做这些,是因为怕失去她。 怕到发了疯,怕到动了刀,怕到把那些拦路的人一个一个…… 嘶。 姜梨闭了闭眼。 算了,现在想这些没什么用。 “菲尔斯。”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得像哄小孩。 菲尔斯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好喜欢你。” “别推开我。” 姜梨叹了口气。 算了,就让他抱一会儿吧。 反正……她也不讨厌。 菲尔斯情绪终于缓缓平静,眼角依旧泛红,却对姜梨挤出一个歉意的笑。 他刚抚上她的脸颊,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 紧接着,整扇窗户轰然碎裂。 姜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菲尔斯一把拽到身后,像是护食的野兽。 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石柱上,黑色的华服,银色长发散乱垂落。 “打扰一下。” 那声音慵懒,漫不经心。 “我来取点东西。” 克里斯蒂安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菲尔斯,落在姜梨身上。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玛利亚小姐。” ? ?菲尔斯: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第46章 梵卓看戏挑衅ing 姜梨呵呵一笑。 不是,亲爱的梵卓大人,亲王阁下诶,可真会挑时候来。 满地尸体还没凉透呢,他就这么大大咧咧站在窗台上,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检测到克里斯蒂安兴致值 5。】 ……他看见什么了就加? 尸体?血?难道他又饿了?! 姜梨还没来得及细想,菲尔斯就收紧了力道,把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整个人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糊在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痂痕。 伤口崩裂,边缘翻卷,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可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全然不觉疼痛的滋味。 姜梨呼吸一滞,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收到宿主兑换请求,魔药已经存入背包,扣除积分一千。】 姜梨的裙子口袋里沉甸甸,她抬手碰了碰,刚想给菲尔斯赶紧用上,就听见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克里斯蒂安。” 菲尔斯的嗓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偏偏这种平静,正常得不正常了。 “温斯特家的窗户,是你想砸就砸的?” 温声,克里斯蒂安挑了挑眉,从窗台上跃下,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砸都砸了。”他语气随意,掸了下碎玻璃,“又如何呢?小骑士。” 说话间,克里斯蒂安往前走了一步。 菲尔斯面无表情,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姜梨面前,寸步不让。 姜梨看见他绷紧的后背,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菲尔斯的黑化值,最高的时候飙到89。 她当时看着那个数字,满脑子都是完犊子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个人挡在她面前,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一步都不肯退。 那个数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89也好,96也好,就算是100—— 他还是会这样挡在她面前。 黑化值是对外,好感度才是对她的态度。 而菲尔斯这个人对她的好感度—— 姜梨往前走了一步。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菲尔斯好感度为:80】 系统说,这已经是爱恋的程度。 换在现实世界,就是恩爱的情侣。 而他的黑化值,正在缓慢下降。 姜梨迈步在他身侧,很轻的一步。 菲尔斯偏头看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怔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动。 姜梨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传来,菲尔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竟有些躲闪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强忍酸楚,攥紧身侧女孩的手。 克里斯蒂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看向姜梨。 “小蔷薇。”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带了些危险的意味,“你这位未婚夫,刚杀了人吧?” 每次他这么喊,就是很有兴致逗弄的时候。 换做以前,姜梨会表现出他喜欢的样子,可现在菲尔斯的呼吸在乱。 他在担心。 人类和血族实力悬殊,她不能引火烧身,牵连了菲尔斯。 姜梨一言不发,只是观望。 “地上这些……”克里斯蒂安随意地扫了一眼,“温斯特家的长老团?我记得有几个是老熟人了,活了好几辈子,没想到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说着,又笑了一下。 “圣殿骑士,杀自家族老——这要是传出去,你猜教会那边会怎么处理?”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偏头看菲尔斯。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手却在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隐忍。 菲尔斯是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不能滥杀无辜,更不能杀同族。这是铁律,写在教典最前面,每一个骑士入职的时候都要宣誓遵守。 他今天杀的这些人,不管该不该死,不管是不是要取消婚约——从教会的角度来看,他就是犯了戒。 而犯戒的圣殿骑士,要接受审判。 严重的,要废黜骑士身份。 甚至…… 姜梨神情复杂,不敢再往深处想。 她只知道,菲尔斯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她站在旁边看。 ——是她站在他这边。 “所以呢?” 姜梨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稳。 克里斯蒂安挑了挑眉,看着她。 “所以你是来替教会抓人的?”姜梨问,“还是来替他宣传的?”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低的,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点意外和玩味。 “小蔷薇。” “你这是在护着他?” “梵卓大人,回答我的问题。” 姜梨语气不变。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染了些愉悦,摊开双手,笑容逐渐消失: “说了,取点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枚徽章,暗银色,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蝙蝠——是梵卓家族的家徽。 “温斯特家欠我一样东西。”他说,目光落在地上某具尸体上,“那人活着的时候拖着不还,现在死了,我得自己拿。” 姜梨:“……” 大动干戈,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对大事。 【检测到克里斯蒂安愉悦值 5。】 ……幸好他没有生气。 今天她为了菲尔斯,立场站得明确,他却保持着一种看戏的姿态。 克里斯蒂安的脾气还真是难以捉摸。 姜梨刚松了口气,拿出魔药给菲尔斯:“朋友给的,效果很好。” 菲尔斯唇角微微勾起,温和且毫不迟疑:“不用解释,你能为我担心……我就很高兴了。” ……忽然有点难受是怎么回事。 这个菲尔斯怎么能这么…… 姜梨叹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好些了吗?”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让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不愧是魔药。 菲尔斯的神色也专注起来,最终喃喃自语:“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 克里斯蒂安在旁边百无聊赖把玩着族徽,笑了笑:“想获得力量有很多种方法,不如试试我们血族……” 他的目光落在姜梨身上,惋惜叹气:“只可惜小蔷薇身体弱,不然做我的初拥,能比你多活几百岁呢。” 菲尔斯的手倏然收紧。 姜梨吃痛,低头一看,他掌心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而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克里斯蒂安,声音从嗓子里艰难挤出: “你刚才说……初拥?” 第47章 有人欢喜有人烦 克里斯蒂安却只是含笑,眼神落在姜梨身上,尽添几分暧昧。 小蔷薇会怎么做呢? 他并不在乎她身边有多少男人,只在乎她对自己的态度。 毕竟这也说明他的小蔷薇很有魅力。 有吸引力的东西,他梵卓一向感兴趣。 最近血族的斗争实在令人心烦。 不仅是这个骑士杀人,他手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说回现在,今天小蔷薇为了这个骑士偏心,他当然是能理解的——未婚夫妻嘛。 但他依旧不爽。 宽容大度,心胸狭隘。 这并不矛盾。 克里斯蒂安的笑,大概是皮笑肉不笑:“若她已经被我标记,你们可是没办法长相厮守哦?” 菲尔斯瞳孔骤缩,攥紧了剑柄,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 像是藤蔓爬过墙壁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玛利亚。” 月光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窗框边。蓝绿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萨林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袍,颇有些狼狈,像赶了很久的路。他站在窗台上,脚边被藤蔓围绕,目光很快掠过地上的尸体,落在姜梨身上。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依旧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出事了。”萨林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压抑的喘息,“森林那边……压不住了。” 姜梨心里一沉:“什么意——” “来不及解释。”萨林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皱了皱眉,“你这里……怎么回事?” 姜梨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个两个,杀人放火,寻衅滋事啊!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克里斯蒂安就勾了下唇:“精灵?”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小蔷薇,你的社交圈还真是杂乱。” 萨林微微颦眉,眼神轻掠过克里斯蒂安,压低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血族,也不过如此。” 他径直走上前,看着姜梨:“跟我走。” 菲尔斯的手忽然收紧了。 他不想玛利亚离开。 可是,要理智,要克制。 她不会喜欢像以前那样蛮横无理的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 更何况这次是正事,他更不能因为自己受这点伤就阻拦她。 菲尔斯呼吸变得紊乱,掌心就要缓缓放开了力气。 姜梨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一起去。” 她重新攥住了菲尔斯要放开的手。 “森林那边出事了,你们听见了。”姜梨直直望进菲尔斯的眼中,“我没法一个人去,得有人陪着——你陪我去,行不行?” 她这话是说给菲尔斯听的。 也是说给另外两个人听的。 菲尔斯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克里斯蒂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语调慵懒:“有意思。” 他把那枚徽章收回怀里:“那我也去。” 萨林皱了皱眉:“你——” “怎么?”克里斯蒂安看他一眼,“血族不能去?” 萨林皱眉偏过头,一言不发。 姜梨在几人中间,无奈的笑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是去处理森林危机的,不是去郊游的。 为什么这群人一个个都要跟着? 【检测到当前组队人数:4。】 【检测到攻略对象同屏数量:3。】 【检测到修罗场指数:87。】 【温馨提示:请注意平衡各攻略对象情绪,避免数值失控。】 ……不用提醒。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吗? 姜梨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四个大男人,三个要攻略的,一个便宜弟弟目前还在上学——哦不对,爱德华不在,暂时不用操心。 但就这三个,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 至于还没出现的…… 还是看看眼前吧!???? 【检测到宿主心态良好,奖励5积分。】 ……谢谢。 “走吧。”萨林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需要收拾什么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姜梨脸上移开,落在她与菲尔斯交握的手上。 【检测到萨林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3。】 就牵个手,还是未婚夫的,也扣? 【他是精灵。精灵对“占有”这件事,比人类敏感。】 姜梨深吸一口气。 行。 你傲娇,你清高,你扣我好感度。 姜梨记住了。 ……单纯的记一下。 “不用收拾。” 姜梨松开菲尔斯的——等等,她没松,是菲尔斯先松的手。 菲尔斯垂着眼,把手收回去,声音低低的:“你先处理事情。我……缓缓。” 姜梨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心里又软了一下。 “你手给我。” 菲尔斯神情一怔。 “手。”姜梨又说了一遍,“受伤了就得包扎,别拖着。” 菲尔斯抿了下唇,眼睛湿漉漉看过去,然后他慢慢摊开掌心。 姜梨低头给他包扎,一边缠一边念叨:“疼不疼?肯定疼吧,流了这么多血。你说你也是,打架就打架,不知道保护一下手吗?这手以后还要拿剑的……” 菲尔斯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她抬头看他。 “没什么。”菲尔斯摇摇头,蓝色眼眸似乎鲜活起来,低低笑了一下凑近,“我的未婚妻真好看。” 姜梨手一顿,耳根居然有些发热。 ……这人在说什么? 姜梨迅速把绷带打了个结:“好了,别乱动,等回去再重新处理。” “好。” 菲尔斯应着,乖乖地把手收回去,像只听话的大狗,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梨看。 姜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骑士,和现在这个听话的大男孩,真的是同一个人? 克里斯蒂安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 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姜梨身上——落在她给菲尔斯包扎的手上。 还有那满眼心软牵挂的神情。 有意思。 小蔷薇对这个骑士,确实不太一样。 她在自己面前,不仅娇纵,也有温柔偏心他的一面。 可他总觉得太过虚无,轻飘飘地拂过心口,带来的东西不是他想要的。 玛利亚对这个骑士…… 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心软。 心软即是爱的前兆。 克里斯蒂安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心软啊…… 那如果这个人出了什么事,她会是什么反应? ? ?菲尔斯:幸福冒泡 ? 克里斯蒂安:咬碎了牙 第48章 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众人踏进森林外围,菲尔斯落后了几步,自己一个人在最后面走。 他并不是走不动,托了玛利亚的福,手上的伤早就好了。 菲尔斯抬起头,看着前面那道身影。 姜梨走在萨林身侧,微微偏着头,听他说话。月光落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柔和朦胧。 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回头看一眼——看的不是路,是他。 每次她回头,菲尔斯就垂下眼,装作在看路。 可等她转回去,他又抬起头,继续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大概是……怕被她发现自己在看她。 但又怕……她不看自己。 【菲尔斯好感度 1】 姜梨脚步顿了一下。 菲尔斯在看她吗?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菲尔斯走在月光里,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始终跟在她的影子里—— 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姜梨的心忽然软了几分。 从暴戾中脱身的他,现在乖得让人生出一分悲伤来。 萨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侵蚀的速度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如果再不想办法,最多半个月,整片森林都会——”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 姜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克里斯蒂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菲尔斯旁边,低头看了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骑士大人,手好了?” 菲尔斯抬眼看他,只是往前走。 “刚才还流那么多血,这会儿就能走了?”克里斯蒂安快步跟上,正好挡在菲尔斯和姜梨之间,“小蔷薇的魔药,效果还真是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姜梨身上,那眼神带着笑,像在问:你的药哪来的? ……管他什么事啊? 姜梨还没来得及解释。 “魔药?” 萨林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蓝绿色的眼眸沉了沉,眼神落在菲尔斯身上——那只刚才还血肉模糊的手,现在已经完好如初。 然后他看向姜梨。 “什么魔药?” 姜梨张了张嘴。 萨林看着她,眼神平静。 但但但是!也太吓人了。 这跟做坏事被抓包有什么区别? “就是……”姜梨脑子飞快地转,“就是普通的疗伤药,我从——” “给我看看。” 萨林打断她,伸出手。 姜梨愣住了。 “药瓶。”萨林说,“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的手一直伸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指尖。 姜梨忽然有点心虚。 药瓶? 药瓶在系统里,她怎么给? “怎么?”萨林看着她迟疑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不能看?” 姜梨:“……不是,就是——” “精灵大人,”克里斯蒂安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审问小蔷薇?” 萨林没理他,只是看着姜梨。 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萨林是开魔药铺的。 他懂药。 比任何人都懂。 如果她随便编个来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如果她说不记得,他会更怀疑。 如果她…… “药是我给的。”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姜梨愣住,循声看去。 菲尔斯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 他看着萨林,目光平静。 “温斯特家有专门的药师,”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这药是从家里带的。怎么,有问题?” 萨林看着他,没说话。 克里斯蒂安在旁边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有意思。 开始护人了。 姜梨站在菲尔斯身侧,垂下眼眸。 他在替她圆谎。 他不知道这药从哪来的,但他替她出头。 姜梨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让菲尔斯替她顶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萨林面前。 “萨林。”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放轻了一点。 萨林看着她,眼底那点沉郁没有散去,但也没有更深。 “这药的来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姜梨温声道,“但我没有恶意。菲尔斯受伤了,我需要救他——就这么简单。” 萨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手。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姜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愧疚。 他又扣好感度了吧? 【检测到萨林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2。】 ……果然。 可萨林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的夜色里传过来:“那药……效果太好了。以后别随便拿出来。” “让人看见,会有麻烦。” 姜梨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在提醒她。 不是质问,而是担心。 【检测到萨林口是心非指数:100%。】 这种东西不播报也知道的吧?! 萨林的身影已经隐入前面的树影里,只有脚边的藤蔓还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是替他留着的尾巴。 姜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弯了下眉眼。 ——所以刚才那一眼,是担心? 扣了好感度,还担心她。 【建议宿主追上去解释清楚魔药来源,避免误会加深。】 这系统什么时候,还承担起和事佬的身份了? 姜梨表示深度不信任。 解释?解释什么? 说“这药是系统发的,你要不要也来一瓶”? 姜梨没理系统,快步追了过去。 “萨林。”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刚好够他听见。 萨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姜梨干脆小跑两步,追到他身侧。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她偏头看他,“什么叫‘让人看见会有麻烦’?” 萨林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在眼眸和鼻梁间留下斑驳碎影。 姜梨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也不急,就那么走在他身侧,偶尔看一眼他的脸色。 走了一会儿,萨林忽然开口: “那药的愈合速度,不是普通的疗伤药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王都里能做出这种药的人,不超过三个,我认识其中两个。” 姜梨咽了咽口水,低声追问: “所以呢?” 不等萨林回答,她的脚步就猛然顿住。 萨林,不会就是那第三人吧。 “现在才反应过来?” 萨林没有回头,声音淡漠,却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我以为你早就该猜到了。” ? ?萨林:有麻烦报我名字就好。(言外之意!!) 第49章 一血:萨林。 萨林说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姜梨愣了一下,无奈挤出一丝笑。 ? 这人……真的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非要她自己反应过来。 “萨林。” 姜梨喊了一声,就要去追。 可她才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菲尔斯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腕,目光却落在前面那道背影上。 “别追了。”他低声道,“他走不快。” 姜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萨林本来就病弱,刚才赶了那么久的路,又在林子里走了这么久,早就该撑不住了。 可他一直在走,就用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走在最前面,生怕被人看出他在硬撑。 姜梨看着他背影的目光,忽然就变了。 菲尔斯安静看着她,忽然松开手。 “你去吧。”他说,“我跟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姜梨听出来了—— 他在让步。 那双蓝色的眼眸,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姜梨莫名想到之前会嫉妒到四处做标记的少年,不由得莞尔: “一起。” 菲尔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回应。 而姜梨已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菲尔斯神色暗了暗,不由自主与她十指相扣。 抓紧了,就不会轻易松开。 “萨林。” 姜梨追了上去,走到他身侧。 萨林偏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和菲尔斯交握的手上,只是一眼,就轻轻移开。 “……干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但姜梨听出来了,这是刻意的冷淡。 姜梨心里好笑,冰山脸,脚底的藤蔓却依旧缠上她的脚踝。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她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问道,“你是那三个人之一?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萨林依旧不回答,自顾自往前走。 “萨林。” 姜梨无奈追了几步。 萨林的脚步一顿,声音沙哑:“有什么好说的?” 他看了姜梨一眼:“你又不缺药。” 姜梨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 “你这位未婚夫……”萨林的目光扫过菲尔斯,又收回去,“用的药,不比我做的好?” ……这是吃醋了吗? 姜梨很想知道。 好感度实在悬殊,她怕这只是错觉。 【检测到萨林对其他人好感度皆为负数。】 ……所以她的正五,已经很棒了。 姜梨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但她以什么立场? 在萨林这里,她除了“调查森林”这一个共同利益,连朋友都不算吧?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像是在和萨林并肩,影子交叠在一起,倒是和谐。 克里斯蒂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几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 有意思。 这精灵,嘴上说着不在乎,话里话外全是醋。 他全程安静跟着,看着这场好戏演了又演。 有实力的人总是不急着出面。 他活了千年,懂得进退得当,现在插足小孩子家家的把戏,不是好时机。 就在这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姜梨被地面震得一个踉跄,听着这声音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诡异的屠夫杀人现场吗?! 菲尔斯察觉到她的慌乱,虚环腰身,低声安抚:“玛利亚,我在。” 他与她十指相扣。 闻声,走在最前面的萨林脚步一顿,他偏头看向森林深处,蓝绿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不对。” 姜梨紧张地看向他:“什么不对?” 萨林眉头紧蹙,抬起手,脚边的藤蔓忽然疯长起来,朝着森林深处蔓延而去。 几秒后,藤蔓缩了回来。 尖端被切断了。 切口真真切切,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斩断。 萨林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也更哑了: “有东西,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蹿,拱得地面起伏晃动。姜梨被震得一个踉跄,菲尔斯的手臂已经环上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紧盯着森林深处。 姜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墨色浓稠。 像抽干了所有的光线,蔓延开的黑色。 它从树缝里渗出来,从泥土里涌出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压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仅像拖行的声音。 也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姜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菲尔斯的手臂,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而菲尔斯的剑已经出鞘,挡在她身前:“小心,退后。” 克里斯蒂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姜梨另一侧,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片涌动的黑暗,嘴角那点笑终于收了起来。 “有意思。”他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黑暗力量。” “那是什么?”姜梨眉头紧蹙,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知道。”克里斯蒂安看了她一眼,“但我知道它冲谁来的。” 是谁? 姜梨来不及深思。 就在这时—— 一道藤蔓从她脚边掠过,朝着那片黑暗疾射而去。 “萨林!” 姜梨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萨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最前面,墨绿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更多的藤蔓从他脚边疯长起来,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挡在众人面前。 可那片黑暗只是顿了一瞬。 然后—— 所有的藤蔓碎成渣,从空中断落,狼狈地摔到地面上。 那些刚才还生机勃勃的藤蔓,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就顿时化为灰烬。 萨林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可怕。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在最前面,抬起手,更多的藤蔓从他体内涌出来—— 不是从脚边,是从他掌心,从他手臂,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 姜梨瞳孔骤缩。 她记得萨林说过,这些东西和他就是一体的。 “萨林!你疯了?!” 她挣开菲尔斯的手,往前冲去。 可还没跑两步,她就看见萨林的身体晃了几下。 那些藤蔓在黑暗中一寸寸断裂。 他掌心的绿光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萨林踉跄了一下。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往前倒。 姜梨心脏猛地一缩。 “萨林!” 她冲上去,在他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好轻。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这不像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重量。 月光皎洁,渗过黑暗落在萨林苍白的脸色。他蓝绿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沾了泥,沾了血——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大片的鲜血。 “萨林。”姜梨声音发抖,不断地喊他的名字,“萨林你醒醒……” 一只手忽然按在她肩上。 姜梨抬头,对上菲尔斯的目光。 “玛利亚,”他神情复杂看着萨林,低声道,“松手。” 姜梨愣住,低头看去。 那些藤蔓,正在从萨林身上,一点一点,缠上她的手腕。 ? ?萨林扛住!??? 第50章 也算是舍己为人。 藤蔓越收越紧,菲尔斯眉头紧蹙,上前就要提剑斩断。 “不要。” 姜梨温声打断:“那是他的本体。” 萨林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蓝绿色的瞳孔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他发现自己靠在姜梨怀里,第一反应是挣扎着要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地坠了下去。 “别动。”姜梨轻按他的肩膀,环顾四周,“菲尔斯,你能……” 她没说完,菲尔斯就后退一步,整个人护在她的身侧:“放心,我帮你注意着情况。” 这么懂她啊。 姜梨莞尔一笑,转过头看向萨林。 萨林眸色忽闪,偏头躲开她的视线。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藤蔓还缠在姜梨手腕上。 他一动,那些藤蔓反而缠得更紧了。 “……抱歉。” 萨林艰难挤出两个字,眸色尽显为难,好看的淡色眉颦了起来。 姜梨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青绿色的藤蔓确实缠得很紧,像是不愿意放开。 “那就先缠着。” 萨林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睛,耳尖有一点红。 菲尔斯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被缠着的手腕上,眸色暗了暗,什么都没说。 但姜梨抬头时,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月光下泛着苍白色。 萨林靠在树干,试图运作力量,却猛然大口喘气:“……死气。” 他神情复杂看向森林深处:“没有生命的力量。” 精灵以万物为生,这里没有鲜活的植物,自然就无法汲取力量。 万物运转,自此扼杀,他这副身体现在只是残躯,甚至不如人族。 他看向不远处的菲尔斯。 至少那个骑士,有强健的体魄。 他已是废人一个。 “玛利亚。” 萨林刚想说些什么,地面忽然又震了一下,他身形不稳朝前栽去。 “小心。” 姜梨主动抬起手腕,让那些藤蔓缠住自己:“抓紧了。” 萨林思绪复杂,他不需要这样。 可是现在说拒绝的话,太过矫情。 最终,萨林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 姜梨感觉脚下的泥土在往下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它过来了。” 克里斯蒂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梨回头,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森林深处那片涌动的黑暗,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退后。” 姜梨沉默两秒:“你能对付?” 克里斯蒂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勾起来一点:“不知道。但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 他说的是事实。 萨林已经站不起来了,菲尔斯的剑对那种东西有没有用还是未知数。 如今能够和这些东西抗衡的,唯有身为血族亲王的梵卓。 姜梨没有多问,她搀扶着萨林重新靠着树干,准备去拿魔药—— 手伸进怀里,空了。 最后一瓶,在上个路口已经喂给了菲尔斯。 她动作顿住。 系统。 界面在脑海浮现,冷淡如常。 【治疗魔药·高级:500积分】 【治疗效果:可恢复重伤状态,对黑暗侵蚀有抑制作用】 【库存:3】 姜梨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150 …… 统子。 【……本店概不赊账。】 之前那么多次都—— 【我是很有原则的,事不过三。】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姜梨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继续讨价还价—— 系统界面忽然闪了闪。 【……】 【检测到宿主有两项高额奖励任务尚未完成。】 【有偿债潜质。】 【可提前支出1000积分,仅供任务使用。】 姜梨刚想松口气,系统冷漠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代价:积分预支期间,宿主所受伤害的痛觉感知,将延迟累积至债务清偿后。】 姜梨愣住:“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现在受的伤,当时不会疼。】 【但等你还清积分的那一刻,所有延迟的疼痛,会同时返还。】 【包括但不限于:割伤、钝击、骨折、内脏损伤、黑暗侵蚀……】 【建议宿主慎重考虑。】 【延迟疼痛可能导致猝死。】 姜梨盯着那行字。 森林深处已经传来剧烈的轰鸣。 克里斯蒂安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她面前。 怀里的萨林又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菲尔斯站在她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在死气森林里帮不上忙,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口都深。 姜梨看向他们的身影,呼吸一颤。 在所有人都努力扛起责任的时候。 她也不想拖后腿啊。 【宿主,是否确认预支?】 姜梨闭了闭眼。 “确认。” 系统沉默了一秒。 【契约成立。痛觉延迟已生效。】 姜梨睁开眼,从商城兑换出魔药,塞进萨林手里:“先把这个吃了,能多撑一会儿。” 萨林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姜梨弯了弯嘴角。 好像确实不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刚才接药的时候,瓶口碎了一个角,扎进了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啪嗒,啪嗒。 滴落在枯叶上的鲜血,沾到了萨林的衣角。 萨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你——” “没事。”姜梨把手缩回袖子里,笑了笑,“碎玻璃划了一下。” 萨林盯着她,眉头皱得更深。 精灵的感知让他能察觉到某种不对劲,但他现在太虚弱了,那点异样只是一闪而过——他抓不住。 黑暗已经逼近到三十步以内。 姜梨站起身,看向克里斯蒂安的背影。 他就站在那里,头也不回,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退后。” 姜梨没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但她感觉不到疼。 挺好的。 至少现在不会拖后腿。 “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偏过头,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小蔷薇?” 姜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 “我跟你一起。”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随即意外地笑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它会怎么攻击吗?” “不知道。” “你知道——” “不知道。”姜梨打断他,“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手,掌心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月光下,那抹红色格外刺眼。 “它在流血。”姜梨说,“而且它闻起来——很香。”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顿住。 他盯着姜梨的掌心,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变得幽深无比。 “……小蔷薇。”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知不知道,你的血对黑暗生物来说——” 话没说完。 森林深处,那片涌动的黑暗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血……” “人族的血……” 姜梨浑身僵住。 克里斯蒂安握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收紧。 “玛利亚,它闻到你了。” “从现在开始,它不会追任何人。” “只会追你。” ? ?在燃什么。???? 第51章 不是病娇是纯爱? “那就让它追。” 姜梨的语气平静而沉稳。 克里斯蒂安盯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又浮上来。 “小蔷薇,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姜梨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是没办法。”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三个人。 萨林靠在树干上,脸色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菲尔斯站在两步之外,握着剑柄的手攥得发白,可他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姜梨心里软了一下。 “菲尔斯。” 姜梨对他笑了笑。 “你守着萨林。”姜梨说,“不管发生什么,别让他再动用魔力了。” 菲尔斯沉默片刻,只是点了点头。 姜梨又看向克里斯蒂安。 “你刚才说,它只会追我?” “对。” “那如果我不跑呢?” 克里斯蒂安挑了挑眉。 “你想干什么?” 姜梨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蹲下身,用那只流血的手在地上抹了一把。 血迹在泥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克里斯蒂安面前。 克里斯蒂安低头看着那条血痕,眉头皱了起来。 “小蔷薇,你……” “它追的是我的血。”姜梨站起身,“不是追我这个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在地上抹了一把。 第二条血痕。 第三条。 她一边退,一边用那只流血的手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很浅的血痕,从克里斯蒂安脚下,一直延伸到萨林和菲尔斯面前,然后绕了一个弯,朝森林另一个方向延伸而去。 克里斯蒂安看着那条在泥土上划过的痕迹,忽然笑了一声:“……聪明。” “能拖多久?”姜梨挤了下指腹,想要更多的血,却被菲尔斯猛然攥住了手腕。 他神情痛苦:“够了。” 【菲尔斯黑化值波动剧烈。】 他这是…… 姜梨愣了一下,弯眸笑了:“不疼的。” 克里斯蒂安见状,无奈叹了口气:“这个方法能让它的速度慢下来。” “我们可以争取时间,抓住它。” 他转身,看向那片涌动的黑暗。 它已经动了。 顺着那条血痕,一点一点往前挪。 像是在确认。 又像是在品尝。 “小蔷薇,你带它往东跑。”克里斯蒂安说,“跑到那条小溪边上。” “然后呢?” “然后跳过去。” 姜梨愣了一下。 “跳过去?” “它怕流动的水。”克里斯蒂安神色认真,“溪水能拦住它几秒。那几秒,够你跑了。” 姜梨没多多问,转身就朝溪流方向跑过去。 “玛利亚——” 是菲尔斯和萨林。 她没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往前跑去。 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森林深处那股腐烂的臭味。 姜梨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八百米冲刺都没有! 因为她不疼。 膝盖撞到什么,不疼。脚踝扭了一下,不疼。树枝划过脸颊,不疼。 她就只是跑,哪怕血腥味涌到鼻腔,她也不觉得疲累。 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它在追。 能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反复咀嚼着什么。 “血……人族的血……” 恶心死了! 姜梨咬紧牙,跑得更快了。 前面泛起些许光亮,是月光落在水面的反光。 ——那条小溪。 她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却倏然愣住。 ……溪水是黑的! 里面还翻涌着不明的生物。 姜梨一细看,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只是站在溪边。 人绝望的时候,还真的挺想笑的。 克里斯蒂安以为这里还有溪水。 但这里已经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姜梨回过头。 黑暗就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 很近的距离。 她近乎能看清里面翻滚的东西。 模糊扭曲,百张脸,千张嘴,万只手,混乱而纠缠不休。 它在看着她。 那个沙哑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血……” “你的血……” 跑不掉了。 那就—— “那就来啊。” 姜梨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朝着那片黑暗伸了过去。 黑暗顿了一下。 然后—— 一道银光猛然从侧面掠过! 克里斯蒂安稳稳落在地上,挡在她面前。 他掌心凝出暗红色的光,朝着那片黑暗狠狠按了下去。 黑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后猛地缩了几步。 “小蔷薇。”克里斯蒂安回头看姜梨,嘴角挂着笑,“你跑得挺快。” 姜梨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酸涩,火辣辣地疼。 这里的空气质量真是堪忧!!! 克里斯蒂安嘴角轻轻勾了下,转回头看向那片黑暗:“活了多久了?”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黑暗沉默片刻,那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死板空洞的重复机械音,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你问这个做什么?” 克里斯蒂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话没说完,这团黑暗忽然炸开。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里面涌出来,朝着他们扑来。 克里斯蒂安下意识抬手挡住,两股力量撞到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更多的触手绕过了他,朝着姜梨扑去。 姜梨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是那条已经变成黑色的小溪。 前面是无数涌来的触手。 还真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姜梨整个人都跌入他的怀中。 是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姜梨抬头。 菲尔斯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握着剑,挡在她面前。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可他握剑的手很稳。 “玛利亚。”他的气息紊乱,声音沙哑,“我在,别怕。” 姜梨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忽然……有点想哭。 她并不怕疼,也不怕死。 可偏偏他们…… 都来了。 明明自己都伤成那样,还是来了。 混蛋。 说好的疯批呢?玩什么纯爱啊。 这个时候居然是在齐心协力。 姜梨眼眶泛酸,丝毫没注意到—— 身后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轻轻搭在她肩上。 ? ?到底在燃什么!(?-?) 第52章 看好你养的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被世人拽下神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双生子 阿兹瑞尔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姜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被吻过的地方早已完好如初,但她隐约意识到—— 刚刚那个吻,恐怕不只是吻。 “它吃了你的血。”阿兹瑞尔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古怪的满意,“所以现在,它只认你。” “……这算什么?强行认主?” 阿兹瑞尔没回答,只是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近乎病态的愉悦,这让姜梨火大。 克里斯蒂安终于看不下去,语调慵懒地开口:“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标记人类——阿兹瑞尔,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拐弯抹角的把戏了?” 阿兹瑞尔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克里斯蒂安笑了一声,红色眼眸促狭一笑,带着危险的气息,“小蔷薇要是被你弄坏了,我去哪儿找这么有意思的玩具?” 菲尔斯剑尖微抬,冷冷道:“她不是玩具。” “哦?”克里斯蒂安挑眉,“那你倒是说说,她是什么?” 眼看着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姜梨果断开口打断:“行了。” 一个两个的,把她当什么了? 她看向阿兹瑞尔:“你那个宠物,现在在哪儿?” 阿兹瑞尔歪了歪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它吃了我的血。”姜梨微微一笑,“我总得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又跑出来,对吧?” 阿兹瑞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放心,它现在很乖。——比某些人乖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克里斯蒂安。 嘴上教育他,实则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就在这时—— “救命——!”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菲尔斯立刻挡在姜梨身前。萨林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方向……是森林边缘。” “我去看看。”菲尔斯收剑入鞘,警惕地蹙起眉头。 “一起去。”姜梨下意识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兹瑞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梨一眼:“小东西,你确定要去?” 姜梨没理他,已经跟着菲尔斯往那边跑去。 萨林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克里斯蒂安慵懒地靠在树上,似乎没有动的意思,但那双血色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姜梨的背影。 今夜,还真是热闹。 —— 穿过几棵枯死的古树,姜梨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荆棘丛中,困着两个年轻人。 不,更像是和爱德华同岁的少年。 一个黑发齐肩,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另一个……酒红色的头发扎成狼尾,正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缠在身上的荆棘。 “救救我们……”红发少年抬起头,金色眼眸泛着泪花,眼尾通红。 “我们只是路过……这些东西突然就……”他声音沙哑,哽咽着说不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黑发少年,“哥哥他……他为了保护我……” 黑发少年始终没抬头。 荆棘缠在他身上,有几根刺进了皮肤,渗出的血染黑了衣服。 姜梨的心揪了一下,刚想上前。 “等等。”萨林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沉,“这个地方,这个深度,普通人进不来。” “可他们……” 【检测到攻略对象:西蒙,雷多。】 “精灵的感知不会错。” 姜梨噎住,萨林的话确实没错。 这两个人,是人偶师兄弟,可不是普通人。 而萨林也确确实实感知到了,那两个少年身上,没有魔法波动,没有特殊气息,只是普通人类。 但确实是因为过于正常,在这森林才显得奇怪。 但姜梨已经冲了出去。 ——她察觉到两个孩子的黑化值飙升。 这是迫不得已!姜梨暗自叹气。 菲尔斯同样也是叹了口气,跟上去挥剑斩断蔓延过来的荆棘。 黑色的荆棘像是活物,被砍断的截面渗出粘稠的液体,带着腐败的气息。 姜梨顾不上恶心,拼命砍出一条路,终于冲到两个少年身边。 “能走吗?”她弯腰去扶红发少年。 红发少年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楚楚可怜,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他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我哥哥……” “我帮你。”姜梨转向黑发少年,伸手去扶他的肩膀,而他终于抬起了头。 姜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诡异——像锁定了猎物一般。 姜梨:……? 但这感觉,只是一瞬。 下一瞬,那双眼睛就垂了下去,黑发少年虚弱地靠在她肩上:“谢谢……” 姜梨顾不上多想,和红发少年一起扶着他往外走。菲尔斯在前面开路,萨林在后面断后,一行人终于冲出了荆棘丛的范围。 黑发少年被平放在草地上。 姜梨跪在他身边,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都还在,但很微弱。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一看就是失血过多。 “萨林!”她回头喊了一声,“还有剩下的药吗?” 萨林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少年。他的表情很奇怪——眉头微蹙,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困惑。 “他没事。” 半晌后,萨林语气淡淡地转过身。 “可他都昏过去了……” “我说他没事。”萨林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淡,“他的伤不致命,晕过去可能是吓的。” ……完了。 这么冷的声音,好感度肯定掉没了。姜梨没再和他犟,低头继续检查黑发少年的伤口。 荆棘划破的伤口很深,需要包扎。 但没等找材料,她就愣住了。 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抬起头,看向红发少年。 红发少年站在两步开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原本也有伤,此刻皮肤光洁如初,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对上姜梨的视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恐惧无助的表情完全不同——灿烂、天真,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被发现了呢。” 第55章 人偶把戏 红发少年歪着头,笑容灿烂。姜梨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在愈合伤口的黑发少年,忽然很想骂人。 社会主义好青年。她忍。 “所以,你们是装的?” “不是装哦。” 红发少年——雷多。 系统是这么说的。 他眨巴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我们真的被困住了,真的受伤了,真的在疼。” 他说着,还伸出手臂给姜梨看。 那些伤口确实在愈合,皮肤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只是好得比较快。”雷多补充道,语气无辜极了。 姜梨:“……” 她怀里的黑发少年忽然动了动。 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直直地看着她。 深蓝如海的眼眸—— 漂亮,但也危险。 “可以放开我了。” 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姜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扶着他,连忙松开手。 黑发少年,也就是西蒙。 他自己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愈合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姜梨。 短暂的两秒目光,像是一种打量,也可能是评估…… 总之就是很不爽。 西蒙移开视线,站起身,整理自己被荆棘划破的衣袖。 动作缓慢优雅,完全不急着解释什么。 “喂——”菲尔斯剑尖已经指向他们,语气不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雷多看了一眼指着自己的剑,又看了一眼菲尔斯,忽然笑了:“金头发,蓝眼睛,圣殿骑士的制服。你是温斯特家的那位次子。” 菲尔斯的瞳孔微缩。 雷多又看向萨林:“精灵,魔药师,身上有森林的气息。你是那个被人类毁掉家园的倒霉蛋。” 萨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雷多最后看向姜梨,金色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什么宝藏:“浅金色头发,灰绿色眼睛,长得漂亮,身边跟着一堆麻烦。你是玛利亚·西蒙斯。”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个传说中的恶女。” 姜梨:“…………” 她忽然有种被人扒光衣服扔在人群中的感觉。 “所以你们认识我们?” “不认识。”雷多理所当然地说,“但你们很有名呀。”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专注:“尤其是你。” 姜梨还没来得及反应,西蒙忽然开口了。 “够了。” 就两个字。 但雷多立刻闭嘴了。 西蒙走到雷多身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雷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 ……她哪里有名了?但是这兄弟俩着实有点意思。 弟弟活泼话多,哥哥冷淡寡言。弟弟天不怕地不怕,但哥哥一句话就能让他闭嘴。 “解释。”菲尔斯言简意赅,“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装成遇险?” “没有装。”西蒙颦了下眉,语气很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姜梨身上。 “我们只是路过。” “那些荆棘是真的,受伤是真的。至于愈合——” 他顿了顿:“你们没问,我们没必要说。” 这话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姜梨噎了一下。确实,她冲上去救人的时候,没问过他们是什么人,也没问过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她看着西蒙,“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森林里?” 西蒙看着她,眸色深沉。 “人偶师。” “对呀对呀!”雷多抢着接话,“我们是做人偶的!做得可好了,比真人还像真人!” 他说着,就摊开双手。 他的指尖有透明的丝线闪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细得近乎看不见。 那些丝线没入草丛,然后——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站了起来。 一个人偶。 做得极其逼真的人偶,有半人高,脸上挂着微笑,穿着精致的裙装。 它从草丛里走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从树后、荆棘丛里、阴影中走出来,围成一个圈,把姜梨一行人围在中间。 姜梨的咽了咽口水,汗毛直竖。 动作流畅度简直像真人。 那些人偶的眼睛都睁着,直直地看着她,嘴角还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微笑。 天爷,她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 “好看吗?”雷多问,语气里带着炫耀,“都是我们做的。” 月光下,这个少年站在一群诡异的人偶中间,他明明在笑,但姜梨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姜梨忽然开口:“你的眼睛。” 雷多愣了一下:“嗯?” “金色的。”她说,“很漂亮。” 雷多眨了眨眼。 然后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他结巴了两下,忽然别过头去,“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姜梨愣了一下。 她就是实话实说啊? 刚刚看他的时候,就是那种很浓烈的欣赏意味。少年长得精美,像个小手办。 西蒙忽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更长,更专注,像在重新评估。 有点意思。 他垂下眼眸:“走吧。” 雷多抬起头:“啊?这就走了?” “嗯。” “可是——” “她救了我们。”西蒙打断他,“该走了。” 雷多瘪了瘪嘴,但没反驳。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偶同时后退,消失在阴影里。 两个少年也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姜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们……一直这样吗?用这种方式看人?” 雷多眨了眨眼,没回答。 西蒙却忽然开口:“你手背。” “有阿兹瑞尔的味道。”西蒙说,语气依旧淡淡的,“他的血在你体内。” 姜梨下意识捂住手背。 西蒙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似乎动了动—— 那个弧度太浅,姜梨不确定是不是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长到雷多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你太不绅士了……” “意味着你现在,”西蒙说,“算是他的作品了。” “……什么?” 西蒙没再解释,转身走了。 雷多冲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下次再见哦,善良的人类!” 他跑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 月光下,他站在森林边缘,酒红色的狼尾发被风吹起,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梨。 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孩子气的笑容消失了,带着些冷淡的玩味感。 “我叫雷多。”他说,“他是西蒙。” “下次见面,陪你玩真正的游戏。” 第56章 抉择 离开森林已经有半个月了。 那天晚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萨林重新回到魔药铺,开始整理出现的线索。 她期间跟着去附近调查了一番,发现暂无异动。 奇怪的是,黑暗力量像消失了一样。 她那个任务,也就莫名其妙完成了。 包括维克多那个支线,她根本无暇顾及。 系统却提示:【维克多暴毙荒野,任务完成度三颗星,可以获得五百积分。】 她觉得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但系统说她也许是走了狗屎运。 姜梨:……栓q。 这跟在路上莫名其妙捡了一万块钱有什么区别? 克里斯蒂安虽然说人在血族内部,可是晚上窗外的蝙蝠绝对是他的东西! 姜梨甚至想过找点大蒜十字架驱赶一下。 然后收到了克里斯蒂安的传音:“小蔷薇,还活在上个世纪么?” 他如此愉悦,姜梨就如此不愉快! 阿兹瑞尔那个家伙也消失在暗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再生什么事端。 ……倒是体内的血越来越不安分。 伤口愈合变快,偶尔能感知到黑暗气息—— 阿兹瑞尔说那是他的宠物,那个吃了她血的怪物,不必惊慌。 这就是所谓的标记吧? 姜梨无语了。 “在想什么?” 姜梨回头,看见菲尔斯站在门口。 他制服穿得笔挺,金发蓝眸,眼神温柔专注。 “没事。”她说,“你怎么来了?” 菲尔斯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而姜梨被迫仰起头看他。 他什么时候又长个子了?青春期的男孩子啊。 “成年礼在三日后。” 似乎是注意到什么,菲尔斯牵起她的手,抽了张椅子双双坐下,和她目光平视。 “礼成之后。”他顿了顿,“我就可以娶你了。” 他声音轻柔,眼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姜梨听见后半句,沉默了。 攻略菲尔斯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个任务。 她用话术,用策略,用各种小心思稳住他的黑化值。 她以为自己在完成任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看见他笑,她会跟着高兴。 看见他皱眉,她会想伸手抚平。 “玛利亚?”菲尔斯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梨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嗯,我知道。” 菲尔斯笑了:“那我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那个笑容,让姜梨想起原主的记忆—— 小小的菲尔斯牵着小小的玛利亚,说要保护她一辈子。 菲尔斯转身要走,姜梨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菲尔斯回头,眼神疑惑但很温柔耐心地等着她的后话。 姜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他。 “注意休息。” 说完,姜梨就松开了手。 菲尔斯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 “好。” 三日后。 温斯特侯爵府。 菲尔斯的成人礼很盛大,宾客云集,祝福声不断。他站在人群中央,金发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姜梨站在角落里,温柔地看着他。 仪式结束,菲尔斯朝她走来。 他牵起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 “玛利亚。”他的声音爽朗且带着真情的喜悦,“成年礼后,我就可以娶你了。”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私语声。 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众目睽睽之下,姜梨的脸有些发烫,抬起头想要回应什么。 然后她看见,菲尔斯的笑容凝住了。 姜梨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少女。 浅金色长发,灰绿色眼睛,精致的面容,微微扬起的下巴,高调的姿态。 倨傲,矜贵,还有一丝不耐烦。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个神态—— 那是原主。 那是真正的玛利亚。 菲尔斯的呼吸陡然一滞。 “玛利亚……”他喃喃道,目光直勾勾落在对面少女身上。 那个少女看了他一眼,左边先翘起的弧度在菲尔斯记忆里,是十分眼熟刻骨的神态。 “菲尔斯。”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冷,“这么久不见,认不出我了?” 菲尔斯僵在原地。 姜梨看着他的侧脸,他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其他说不清的情绪。 姜梨看不懂。 “你是谁?” 菲尔斯不知道是在问谁。 少女默认菲尔斯就是在怀疑姜梨,笑出声来:“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醒来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好不容易才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姜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倒是你,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身份,想对我的未婚夫做什么?”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姜梨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 “两个玛利亚?” “哪个是真的?” “菲尔斯大人认识的那个……” 菲尔斯只是看着那个少女。 她笑的时候,左边嘴角先翘起来。 说话前也会先挑眉。 不耐烦的时候会眯眼睛。 全是玛利亚的习惯。 全是他记得的细节。 “菲尔斯。”那个少女又叫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你不会认不出我吧?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你忘了吗?” 菲尔斯的手在颤抖,眼神也一直落在她身上。 姜梨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系统,攻略的目的何在啊。 【完成任务,满足自己的愿望。】 是啊,满足欲望,利用他人的感情……满足自己的私心。 【察觉到宿主情绪波动,请理性对待任务。】 姜梨忽然觉得很讽刺。 感情的事,要理性地,像对待数据一样,机械遵循秩序去完成吗? 她看向菲尔斯。 他会选谁? 当然是原主。 那是他爱了十几年的人。 她算什么?一个穿越者,一个顶着别人脸的冒牌货,一个用话术和策略刷好感度的—— “你说得对。” 菲尔斯忽然开口。 姜梨一愣。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少女。 “我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菲尔斯轻笑出声,笑容明朗,“我记着呢。” 那个少女也笑了,是和菲尔斯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娇纵的笑:“那你还不过来?” 是啊,明明她就是玛利亚。 为什么你还是无法前进,去牵起她的手呢? 第57章 喜欢有什么用 姜梨站在旁边,默默给自己点了首凉凉。 正主回来了,她这个冒牌货该退场了。系统也没弹出什么提示,大概默认任务失败? 也行吧,省得她继续演戏。 她转身就准备走,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姜梨一愣,回头发现菲尔斯握着她的手腕,力度收紧,生怕她跑了似的,可眼神却还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菲尔斯?”那个少女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干什么?” 菲尔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你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先翘起来。” 那个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当然,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不会。”菲尔斯打断她。 姜梨一愣,这是在点她? 系统,这局势是不是不太对。 【或许您该相信数据。】 ……好感度吗? 姜梨困惑之际,菲尔斯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带着些打量,是温和甚至带着爱意的。 “你笑的时候,”他似乎在求证什么,“是两边一起弯的。” 姜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那个少女的脸色变了:“菲尔斯,你在说什么?我是玛利亚,我才是——” “你说话前会先挑眉。”菲尔斯看着姜梨,却是在说给那个少女听,“她不会。她会先眨一下眼睛,然后才开口。” “你不耐烦的时候会眯眼睛。”他顿了顿,竟有些无奈,“她不耐烦的时候,会先叹气。” 那个少女的声音突然卡住,表情变得微妙复杂。 菲尔斯握紧姜梨的手腕,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她。 “你记得她所有的习惯。”他说,“但我记得的,是她。” 前者是原身玛利亚,后者则是……她,姜梨。 整个场面陷入了分外安静的氛围。 姜梨看着菲尔斯,忽然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却满含笑意。 “我等了你十几年。”他对那个少女说,“等到最后,等的已经不是你了。” 那个少女后退一步,眉头紧蹙,“不,不会的……” 菲尔斯没有理她,只是转头看向姜梨,神色温柔:“走吧,这里太吵了。” 姜梨愣愣地被他拉着往外走。 穿过喧闹的人群,掠过少女青白的脸。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人群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圣西德学院的制服,乌黑发丝,乌黑眼眸。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人群,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姜梨:?! 爱德华怎么在这? 人群边缘的阴影里,爱德华就站在那里。 玛利亚回头那瞬间,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就被拉走了。 她就只是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就跟着所谓的未婚夫离开了。 也是。 她怎么会过来呢。 爱德华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 没什么好失落的,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 三天前,他在学院里听见温斯特家的人在讨论订婚的事。菲尔斯成年礼后就要娶她,这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事。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体内的力量也在隐隐躁动。 第二天他跟导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其实他翻墙跑了,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他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她是不是真的高兴。 呵,她确实高兴。 能够和心爱的竹马结婚,不是很幸福吗? 虽然刚才突然出现另一个“玛利亚”时,她愣了一会儿,好像以为自己要被抛弃—— 但菲尔斯牵她手的时候,她没有挣开。 她眼睛明亮温柔,熠熠闪烁的光……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看他,永远是那种温柔的眼神,比贵族人家请的保姆要更在意一些,但也没到真心的地步。 他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还是—— “少爷。”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喊。 爱德华听出是谁,没有回头。 那是他最近收服的一个小鬼。在圣西德后山游荡的孤魂,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可怜巴巴地飘来飘去。他随手收了,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九。 “您不是说要送她礼物吗?”阿九小心翼翼地问,“还送吗?”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 礼物他确实准备了。 只不过—— 半个月前,他本来是要到森林边缘找她的,因为自己取得了极好的成绩。结果正好看见她跟着萨林在调查什么,忙得脚不沾地。 他就只是待在暗处,默默看着她安全离开。 后来他开始做一些事,算是……能让她开心的事。 维克多那个花花公子,曾经来过西蒙斯庄园,所以他在学院里格外注意到了他的名字——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天他在后山练习,听见维克多和人喝酒吹牛,说他很快就能搞定西蒙斯家的大小姐:“那种女人,表面清高,实际上勾勾手指就过来”。 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等维克多落单的时候跟了上去。 事后他把尸体拖到荒野,处理得很干净。 暗处那个东西,不会知道的。 他知道玛利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很久之前那个算命的女巫告诉他的。 一点点威胁,就套出了话。 之所以相信女巫,是因为他自己也有异样,嗯……也只是一点点的不对劲。 那些黑暗荆棘,也影响了玛利亚,让她头疼心烦。 所以他偷偷去了森林,用自己体内的力量把那些东西暂时压制住了。萨林去调查的时候当然发现不了什么—— 他特意选了萨林不在的时候动手。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蠢。 一个被她捡回去、送去上学、偶尔想起来才见一面的小孩,凭什么替她做这些? 她甚至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少爷?”阿九又喊了一声。 爱德华回过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门口已经空了,玛利亚早就走了。 “不送了。” “为什么?” “她不需要。” 爱德华转身走入后门的小径,步子很慢。 阿九跟在他身后,飘了一会儿,忽然问:“少爷,您喜欢她吗?” 爱德华脚步一顿,乌黑的眼眸沉了沉。 “您每次提起她,语气都很温柔。”阿九自顾自地说,“我虽然死了很久,但这点事还是看得出来的。” 爱德华走出一段路,才轻轻笑了一声,回应了他: “喜欢有什么用。” 第58章 竹马吃肉第一人 阿九飘在爱德华身后,看着那个少年把脸埋进膝盖里,安安静静,总是这样。 就算他杀人的时候,也总是乖顺的模样,极具诈骗性的长相。 它不懂人类的情情爱爱,但它知道,少爷刚才站在人群里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金发的小姐。 他因为她笑而笑,因为她被人带走而阴郁。 可少爷说,“喜欢有什么用”。 阿九想了想,如果喜欢没用,为什么它的眼眶也会跟着发酸呢—— 虽然它早就没有眼泪了。 “少爷。”它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下雨了。” 爱德华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望向天空。 确实,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水汽的腥味。云雨欲来,他便也待不下去。 爱德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走吧。” 阿九愣了愣:“去哪儿?” 爱德华不语,只是朝着姜梨离开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阿九想喊住他,却只是叹了口气。 爱情这种事,怎么就那么难懂。 它飘在后面,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明明说要走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 窗外的雨刚好落下。 姜梨就被菲尔斯按在门板上。 “等、等等——” 她的话被堵在嘴里,只有扑面而来的男士香水味,淡雅又极具侵占性。 菲尔斯吻得很急,滚烫的呼吸扑洒在耳边。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整个人把她笼罩在阴影里,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姜梨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不是,这位先生! 他刚才在教堂里那么深情款款,还以为他要跟她谈一场柏拉图式恋爱,结果出门就把她往房间里带?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菲尔斯好感度:98】 【当前状态:情动值峰值,检测到强制倾向——】 这还用你检测?!感觉下一秒小银手铐都要套上了! 姜梨试图挣扎,但菲尔斯的力气大得惊人。圣殿骑士长,人族顶尖战力——这设定之前怎么没人提醒她会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她推他的肩膀,菲尔斯非但纹丝不动,还低笑反问:“你在调情?” 她猛地偏过头想躲,却被掰正下巴,强势侵占。 “唔——!” 菲尔斯终于松开她的唇,却只是拉开一厘米的距离。他急促喘息了几下,呼吸烫得吓人,眼神情绪晦暗不明。 “躲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拇指蹭过她的唇角,“刚才婚礼现场,你可是乖乖让我牵走的。” 姜梨不由得瞪他:“那是公共场合!你给我留点面子——” 她这副模样,在菲尔斯面前毫无威慑力,甚至有几分可爱。 “现在不是公共场合了。”他眉眼温柔打断她,低头又啄了一下她的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姜梨:…… 系统,他他他他不是,不是。 我那么大一个温柔竹马呢? 切开怎么变成黑的了! 【……检测到宿主认知偏差,我们攻略的男人没有一个正常人。】 ……是哈。开局就说了,全员精神病。 补兑!这不是掰正后的攻略成功吗? 【请宿主自行重新评估。】 系统又装死! 菲尔斯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红的唇瓣,动作很轻,却带着意味不明的欲望。 “玛利亚。”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我有多久没睡好觉了吗?” 姜梨一愣。 “从你来了之后。”他说,“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会不会突然消失。”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睫毛几乎扫过她的眼睑。 “不管你是谁,都别想走。” 姜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危险? 这个男人,早就看穿她了? “菲尔斯,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他打断她,“明明你才来了三个月不到,明明……” 菲尔斯无奈笑了,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姜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隔着衣料传来,几乎要撞进她心里。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正如二人的心跳。 扑通,扑通。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他一直都有所察觉,也一直在观察。这个所谓的“玛利亚”,根本就不“玛利亚”。 可他居然会为此动心。 “我信鬼神,我知道你不是她。” “但——我爱的是你。”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直跳。 系统,这种事情是可以说的吗? 【系统已自动开启r18屏蔽模式。】 【有事请留言。】 ……? 那就是没人管了是吧?! ……行。 “姜,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晦涩艰难。 “姜梨?” 菲尔斯重复了一遍。 “这是你的名字吗?听起来……像东方女孩。”菲尔斯学着她的语调,把那两个字温柔地念了出来,“你脸红了。” 姜梨有些羞耻,为什么这个人要把她的名字在嘴里嚼啊嚼,太涩了! “姜梨。”菲尔斯又喊她的名字,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想……” 姜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不是,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球?! “你、你你你——” “别紧张。”他的声音带着笑,可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放松,已经把她往床边带了,“我会轻一点。” 姜梨:? 你管这叫轻一点?你那眼神都快把我吃了! 菲尔斯动作不重,但很轻易就把她推到床边。 这是要上垒的节奏啊啊啊啊! 可奇怪的是,姜梨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逃。 菲尔斯俯身撑在她的上方,近到金发蹭过她的脖颈,扫过她的脸颊。 嘶,好痒。 他看着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却也有别的什么—— 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梨心神一动。 “可以吗?”他眼尾耷拉,倒有些可怜。 姜梨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众人面前的样子。 明明红了眼,却笑着说“我等的人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废话真多。” 菲尔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低头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强硬的掠夺,而是温柔地循序渐进,用着甜蜜的话来照顾她的感受。 雨声很大,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姜梨迷迷糊糊间想,痛觉延迟这事儿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现在她感受不到那些磕磕碰碰的疼,只能感觉到他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温热,酥麻,挠人心的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冲刷过所有暧昧的痕迹。 她没听见,门外走廊尽头,有人一直站在那里。 第59章 新婚夜? 爱德华站在走廊的转角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他没有撑伞,他不需要,阿九更不需要。 从教堂出来后,他一路跟着他们,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到达。 结果走到这里,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门没有关严实,透过那条细细的门缝,他看见她被按在门板上亲吻。 看见了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它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反光。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双眸。 雨从敞开的窗飘进来,打在他脸上,混着其它酸涩的东西往下流。 阿九飘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往回走。 “少爷……”阿九小心翼翼开口。 爱德华没有应。 他走进雨里,大雨瞬间把他浇透。 阿九跟在他身后,忽然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喜欢有什么用。” 又是这句话。 声音太轻,近乎要被暴雨淹没。 可阿九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看了眼雾气朦胧的道路。 雨不会停,少爷的脚步也不会。 —— 房间里,姜梨忽然心口一悸。 她皱了皱眉,推开菲尔斯。 “怎么了?”菲尔斯停下动作,声音还带着情动的沙哑。 姜梨摇摇头,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走廊空荡荡的,分明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人群中爱德华的眼神。 乌黑安静,一如既往。 却令人升起几分窒息。 他……为什么那么做。 菲尔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有人?” 姜梨回过神,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菲尔斯起身去把门反锁上,回到床边,抬手把她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拢到耳后。 “雨太大了。”他低声说,“今晚别想跑。” ……? “我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姜梨瞪了他一眼,推搡他的动作,落在菲尔斯眼里像小猫挠人。 “姜,梨。” 说话人语调微扬,带着一丝狡黠。 “果然脸红了。” 菲尔斯笑盈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手指摩挲着她耳后的滚烫肌肤:“好喜欢你。” “你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但我想说,我没有把你当过玛利亚,不存在任何的替身。” 菲尔斯说话时紧贴她的耳畔,声音温哑,呼吸滚烫:“我分得清。” “玛利亚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而你温柔善良,性子鲜活,虽然有时候故意嘴硬——但也很可爱。” 姜梨听得耳朵发烫,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菲尔斯却不肯放过她,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告诉我,你愿意。” “梨梨。” “告诉我,好不好?” 姜梨心头一颤。 这人怎么这么腻歪。Σ(°△°|||)︴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姜梨笑意盈盈,故意逗他。 菲尔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那副委屈的模样简直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那我就等。” 他抿了下唇,滚烫的呼吸忽然贴上她的后颈:“可……我不喜欢等。” 菲尔斯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然后垂眸,唇落在她锁骨的位置。 姜梨仰起头,入目是雕花的床幔。 视野晃动着,忽然变得漆黑。 因为菲尔斯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现在的我,太过狼狈。” 菲尔斯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指所及之处,都是滚烫得像点起了火。 他就这样带着她的手腕,让掌心贴上胸膛:“感受就好。” 姜梨迷迷糊糊点点头,偶尔溢出几声轻哼,都被他低头吻去,埋没在唇齿间。 “姜梨。”他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混杂着几声叹息,“姜梨。” 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子里。 姜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住他:“菲尔斯……” 菲尔斯怔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动人的语调。 他的动作变得温柔缱绻,从眉心到肩膀,如蜻蜓点水。 明明呼吸已经急得不行,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像在品尝什么高级甜点。 姜梨脸颊泛红,忍不住偏过头。 这样的缓慢折磨,比猛烈的还要难招架。 菲尔斯动作一顿,眼尾漫开星星点点的笑:“不喜欢这样么?” 并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引诱:“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他又在耳边轻轻喊她的名字。 “我的……宝贝。” 声音婉转慵懒,带着些异国腔调,听得姜梨耳根发软。 她掰开他的掌心,气喘吁吁瞪着他。她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菲尔斯眼眸暗了暗,喉结还滚了滚。 ……?不是,等一下! “唔!” 掌心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腰间也被垫了只柔软的枕头。 “别担心。”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姜梨盯着逐渐模糊的床幔,轻轻喘了几口气,无奈地勾了下唇角。 痛觉延迟那个东西还存在,所以不会有任何不适。 菲尔斯不知道,只知道她笑了。 他为她擦去薄汗,轻轻吻着肌肤。 “再来一次好不好?” 既然是梨梨喜欢的,那他很乐意再多做几次。 【检测到菲尔斯好感度即将破百。】 【99,100——我不知道你们在少儿不宜!!!】 啪叽一下,系统下线了。 姜梨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该笑。 ……故意的吧? “不想要的话……” 菲尔斯注意到她的表情,眸色晦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试探:“是累了吗?” 姜梨很想拒绝,但是他的身体靠过来时,扑面而来的气息近乎要把她溺毙。 “……嗯。” 拒绝男色,从系统做起。 至于她……也不能贪心! 菲尔斯无奈,拥她入怀,声音温柔:“你倒是坦诚。” 虽然并没有得到满足,但奈何妻子实在太可爱了。 “那,晚安,我的甜心。” “看样子,小骑士的新婚夜很幸福啊。” 第60章 劫走囚禁 抬眸,银发红眸的男人懒洋洋靠在窗台,贵气的黑色华服垂落在脚踝。 咔哒。是皮靴点地的声音。 “新婚快乐,小蔷薇。” 克里斯蒂安笑容优雅,朝前递了一朵玫瑰——黑红色的。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她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 姜梨微不可察皱了眉,想起来自己的穿着,抿了下唇:“转过去。”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白色有些透明,克里斯蒂安近乎能看清皮肤的颜色。 ……刺目的吻痕。 他眸子微眯,笑了一声背过身去。 外面是青翠的群山,雾气缭绕。 姜梨快速套上外裙,手指都气得发抖。 不er,这人怎么进来的?菲尔斯呢? “别找了。”克里斯蒂安像猜到她内心所想,语调漫不经心,“小骑士睡得很沉。我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总不能让他亲眼看着我把你带走。” 姜梨动作一顿:“哈?” 带走,干什么去?抢亲啊?! 克里斯蒂安倚着窗台,眼神淡倦:“不然呢?” 他歪了歪头:“你以为我是来送花的?真心实意地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姜梨看了眼他手里的黑玫瑰,忽然想起这人之前的模样——优雅、疏离、永远带着三分笑。 吸血的时候也是,明明饿得不行,还是要保持慢条斯理的样子。 现在他依旧是那样的笑容,却好像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克里斯蒂安。”姜梨放软了声音,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克里斯蒂安眸色一暗,反复重复那三个字:“好好说?” “小蔷薇。”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玫瑰,修长的手指将花瓣一片片扯下,“克己复礼,温良恭俭,我保持了百年,做他们眼里的血族亲王。” 黑红的花瓣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靴尖,他轻轻跃下,驻足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 “我忍到了你嫁人。”他抬眸看她,勾了下唇,竟有几分自嘲,“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克里斯蒂安朝她走过来,皮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 哒,哒,哒。 姜梨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妆台,疼得她轻吸一口气。 他停在一步之外,低头看她。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并不介意你和谁好,和多少人好。”他喃喃自语,手指虚虚悬在她脖颈上方,“那是你的魅力,我只会欣赏。” “但是。”他抬眸,神色幽幽,“容忍,不代表我不会不高兴。” 姜梨心跳漏了一拍。 “克里斯……” 话没说完,后颈一疼。 她低头看见,他把手指按在自己颈侧,指尖泛着淡淡的红晕—— 是血族的催眠术。 “睡吧。”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像在哄小孩,“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姜梨想骂人,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不讲武德啊!!! 她意识昏沉,只觉得似乎被人拦腰抱起,落入微凉的怀抱。 —— 姜梨是被冷醒的。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四柱床上,深红色的床幔绣着暗纹蔷薇。 她动了动手腕。 ……没有绳子捆着,也没有手铐锁着。 她愣了一下,缓慢撑起身子,发现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裙—— 柔软的丝质面料,v型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面那几块还没消下去的吻痕。 首先,谁给她换的。 其次……这是故意选这么低的领口?! 正当姜梨气得砸了一下枕头,准备下床时。 悄无声息的,厚重的木门开了。 克里斯蒂安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她的小动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唇角:“醒了?” 姜梨只是看了他一眼,裹好被子。 “饿了吧?” 克里斯蒂安轻笑一声,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是散发着香气的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克里斯蒂安。”姜梨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这是囚禁。” 他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姿态优雅:“嗯。” ……? 也是,他可是疯批病娇黑化值70好感度也70的克里斯蒂安·梵卓! [????超长后缀] 补兑。姜梨又看了一眼数据面板。 这个数值什么时候升上去的! 【经系统查询,森林那几章。】 姜梨:你以为看小说呢还第几章。 【图片】 ……像“勇敢去做”那个嗖的一下打对勾。 【那是*克标识。】 这就不用解释了谢谢。 姜梨心累,叹了口气。 克里斯蒂安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微微歪头:“就这么接受了?也不反抗……” 他喃喃着:“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或者威胁我,或者——” 他的视线扫过姜梨的锁骨: “用别的什么办法让我心软。” 姜梨看着他,无奈挤出一抹笑。 “有用吗?” “骂你,你会放我走?” “威胁你,你就会在乎?” 克里斯蒂安认真想了想,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 她伸手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嗯,温度刚好,还挺香的。 一抬头,发现克里斯蒂安正盯着她喝茶的动作,眼神直勾勾的。 “怎么?没看过人喝茶?” 克里斯蒂安回过神来,垂下眼睫,轻笑了一声。 “小蔷薇。”他慢条斯理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姜梨皱了下眉,嗯…… 她喜欢菲尔斯,但是克里斯蒂安这儿,还没到那么深的地步。 难道这些男人都喜欢自我攻略? “因为你从来不怕我。” 克里斯蒂安已经先行开口。 他抬起眼看她,暗红色的眼眸有什么情绪在流转:“别人见了我,要么讨好,要么畏惧。” “只有你,会纵许我,甚至被吸血了还要问我有没有好一些。” “他们都说,血族亲王怎么会饿?” “是啊,血族亲王只会优雅地进食。” “可那时我在你面前失控了,你没有厌恶,反而在为我着想。” 克里斯蒂安手按在胸口,温柔笑了:“你是天使么?” 姜梨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她那时只是在想办法,努力在他面前活命罢了。 第61章 只是想要拥抱 “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 姜梨觉得自己说得很委婉。 这分明,就是囚禁。???? 克里斯蒂安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几天。” “几天?” “看情况。” 克里斯蒂安又换了个说辞。 实际上,他没有放人的打算。 对待喜欢的人要像对待猎物一样,一步一步地引诱,不要急于一时。 这种准则,他从来没有失败过。 克里斯蒂安站起身,走到窗边,黑色雕花的窗户被缓缓推开。 外面是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城堡的尖顶。 “这里……”姜梨皱了下眉,“是哪里?” 并不像幽影山脉那么暗色昏沉,应该不是森林附近——至少不是他们探索的北边。 “我的领地。”克里斯蒂安没回头,语气轻慢,“是血族的领地,人族进不来。” 姜梨沉默了一下。 哈?也就是说,菲尔斯找不到她。 “怎么?”克里斯蒂安转过身,倚着窗台,银发垂落在身前,那双红眸的睫毛也是淡淡的银色,在阳光下有几分透亮,“你怕了么?” 姜梨想了想,微微摇头,亚麻金的长发慵懒地散落在肩头:“你要是想动我,现在就不会这么随意地和我闲聊。”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是真的开心,肩膀都在发颤。 “小蔷薇,”克里斯蒂安笑得眉眼弯弯,尖锐的两颗犬齿倒衬得他有几分明朗率真,“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走回床边,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姜梨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我是不会动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冷香,“但你确定要这么笃定?” 姜梨抬眼看他,眸色平淡如水。 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吻到她。 噗通,噗通。 “克里斯蒂安。”姜梨没有丝毫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勾起一丝浅笑,“你现在这样,不怕被人看见?”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颦眉:“嗯?” “血族亲王。”她一字一顿,“克己复礼,矜贵优雅。” “……” “被人知道你把我关在这儿,”她弯了弯唇角,“你的名声不就崩了。” 克里斯蒂安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成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所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但小蔷薇,这些好形象是给别人看的,在你面前——” 他侧过脸,露出半张侧颜,唇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不需要。” 门关上了。 姜梨盯着那扇门,缓缓舒出一口气。笑里藏刀的偏执,也是个难缠的男人。 —— 是夜,克里斯蒂安又来了。 他依旧端着托盘,优雅缓慢走到她身边。 姜梨看了眼托盘,晚餐比中午还丰盛,甚至有甜点。 “打算把我养胖了再吃?” 姜梨眉梢微挑,心底轻啧了一声。 总不能是看她太虚,补好气血,就能作为长期血源供给了? 克里斯蒂安却闻言轻笑一声,把托盘放下:“舍不得。” 姜梨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来尝。 ……味道居然不错。不,是非常好吃。 她有些诧异:“你做的?” “嗯。”克里斯蒂安在床边坐下,姿态随意,眸色含笑:“血族不需要进食,但我喜欢做饭。” 姜梨沉默,又默默吃了一口。 “很奇怪?”他歪了歪头,“活了太久,总得找点事做。” 确实,身为血族,寿命是人类的几倍甚至是十几倍。 姜梨忽然就能理解。 寿命论这种东西,让她一瞬间共情了他偶尔流露出的落寞。 她没再多言,只是继续进食。 克里斯蒂安就在旁边看着,眼神过于专注,让她不由得挑起话题:“你要吃吗?” “血族不吃人类的食物。” “那你看什么?” 克里斯蒂安弯了弯唇角:“看你。” 姜梨噎了一下。 “小蔷薇。” 克里斯蒂安忽然开口,眼神晦暗。 “嗯?” “你和那个小骑士。”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问了出来,“****” 姜梨手里的叉子差点掉下去。 ……什么次数?! 她抬眸瞪他,他一脸无辜,红眸里却藏着点什么。 “这和你有关嘛?!” “有。”克里斯蒂安认真点头,“我想知道,需要多少次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他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上。 姜梨下意识拉了拉领口。 “别遮。”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看着……有点难受。” 不遮住他看见了才会难受吧? 这个人,脑回路什么做的。 “克里斯蒂安。”姜梨放下刀叉,十分认真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克里斯蒂安陷入沉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姜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只有月光照进来,在他银发上镀了一层冷光。 “我不知道。” 克里斯蒂安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消失不见般。 “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不知道的事。”他抬手按在窗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但你现在问我,我不知道。” 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克己复礼三百年的完美形象,第一次失控,居然是因为她一个人类女孩。 虽然他是自己的攻略对象,看见他这样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攻略如此简单又成功了。 但姜梨心头有一丝酸涩,就随着本心,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他身后。 克里斯蒂安察觉到她的靠近,呼吸一凝,但没有回头。 姜梨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小蔷薇……” “别动。”姜梨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是安抚还是攻略,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姜梨很想得到任务结束后的奖金,回到现代社会,潇洒自在。 虽然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至少目前的情感是真实的。 姜梨忍不住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转身抱住你吗?”克里斯蒂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我怕,怕一旦拥抱了,就再也不想放手了。” 姜梨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苦涩:“小蔷薇,你真是……” 第62章 很好察觉的醋意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背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隔着衣料渗进来。 ……她在哭。 克里斯蒂安猛地转身,双手捧起姜梨的脸颊。月光下,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珠。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慌了,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动作罕见地笨拙,失了一个亲王那个该有的矜贵。 姜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真是太过莫名其妙。 【检测到宿主压力值过大,请……】 没有的事,姜梨打断了系统。 “我没事,可能只是有点累了。”她吸了吸鼻子,想躲开克里斯蒂安的手。 可他偏不让。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轻声道:“小蔷薇,别哭了。” “我没哭。” “好,没哭。” 克里斯蒂安顺着她的话说,红眸的色彩却渐渐暗下,那是一种深沉的眼神,夹杂更多的是心疼。 姜梨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双眼睛里只有慵懒和疏离。 现在……里面装着她。 ……真的装着她吗? 她并没有多么尽力地去攻略,只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对待每一个人。 “克里斯蒂安。”她攥紧衣角,声音沙哑,“你真的喜欢我?”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无奈纵容:“三百年来,第一次。” 他停顿片刻,并没有反问,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柔和:“喜欢。” 是一个极为确定的答案。 怎么觉得,像被反攻略了呢? 姜梨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 腰间传来一股收力,她吻到了他。 他的唇很凉,带着淡淡的冷香。 他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收紧了环在姜梨腰上的手,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这个吻一开始只是试探,但很快就不受控制了。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温热的气息在唇齿间纠缠。 姜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心脏似乎跳得极快。 血族有心跳吗?还是说只是错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克里斯蒂安才放开她,手臂虚环着她软成一滩水的身子。 两个人都在平复着喘息。 克里斯蒂安低头看她,看着那张泛着水光的唇瓣微微翕动,脸颊白皙透着淡淡的红晕,金色发丝有几缕凌乱地贴在额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蔷薇。” 克里斯蒂安与她额头相抵,声音喑哑:“你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很难保持优雅吗?” 姜梨抬眸,就看见她眼底汹涌着浓郁的情色。 ……大事不妙啊。 姜梨刚想说什么,腰上那只手忽然收紧,她整个人被重新按进他怀里。 “克里斯——” 话没说完,他的吻就又落了下来。 不夹杂丝毫犹豫的—— 掠夺。 像是野兽最原始的捕猎方式。 撕咬,血腥。 姜梨疼得倒吸一口气,铁锈味在唇间蔓延开。克里斯蒂安眸色一暗,舌尖舔过那道伤口,把血尽数咽下,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的血……” 唇齿厮磨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比平时更甜。” 姜梨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红眸比以往都多了几分艳色,氤氲着危险的气息。 “克里斯蒂安……” 姜梨吞了下口水。 “嗯?” “你……” “我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姜梨被咬破的唇角,动作温柔得和刚才那个咬她的人判若两人,“怕了?” 怕?怎么可能?! 姜梨盯着他起伏的黑化值。 再黑下去她就真的不干了! “你饿了吧?” 姜梨忽然开口,让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 “饿了就吃,”她看着他,“我又没说不让。” 不就是个血包吗?还能变成干尸不成! 【根据任务局新闻记载,确有其案例。】 姜梨微微瞪大眼睛。 克里斯蒂安把一切尽收眼底,半晌,他低笑出声,眼眸染上一丝危险。 “小蔷薇。”他的指腹轻按在姜梨的脖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了! 血族亲王饿了几天,把她关在这里,刚才还咬破了她的唇—— 正常人都会害怕吧? 至少在克里斯蒂安的思维中,所有人类见到血族就会厌弃和恐惧。 但她不是正常人。 她可是要攻略他的人。 而且—— 克里斯蒂安眼底浮现的躁动,让人升起一股恶劣的念头—— 这个人如果真的失控,会是什么样子呢? “知道。” 她真心实意地回答了问题。 克里斯蒂安瞳孔骤缩,身体陡然前倾。 下一秒,姜梨就被他按倒在床上。 床幔晃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银色柔软的长发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哑着嗓子开口: “我给过你机会。” “可你……哪个都没选。” 无论是让她逃离,还是让她推开。 至于现在,他反悔了,她也没机会了。 “你选了我,对么?” 他的声音近到了耳畔,随即是刺痛的感觉。 尖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姜梨整个人都绷紧了。 战栗感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 视线也变得模糊,四肢发软无力。 ——克里斯蒂安在吸血。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呼吸粗重地打在耳边,脖颈,和锁骨。 “这里,我要盖住。” 他的声音闷闷地印入她的皮肤。 姜梨看不清他的脸,却也能通过触感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那是菲尔斯情动时温柔烙下的痕迹,和他现在的掠夺侵占感截然不同。 只是一瞬间怔愣的功夫,克里斯蒂安就狠狠咬住了那块软肉,辗转厮磨,语气带着很好察觉的醋意:“他和我,谁让你快乐了?” 姜梨很想吐槽,这还用比吗? 他自己用多大劲自己没点数啊? 偏偏就是要开口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力度弄疼了她,眼眶蓄满的泪水终于失控地砸了下来。 “……” 滚烫,又夹杂着细微的喘息。 克里斯蒂安微微颦眉,罕见地失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 他轻抬姜梨下颚,慵懒的眼眸认真又有几分失神:“我只是,想让你也获得幸福。” “你和他的那一晚,是幸福地哭出来。” 第63章 满足私欲的工具 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男人狭长漂亮的眼眸带着几分涣散,沾了血迹的唇微微张合,声音低沉悦耳:“告诉我,好吗?” 一个极轻的吻慢慢贴了上来,一下又一下,试探着再度深入。 “唔。”姜梨瞳孔放大,麻痹神经的效果还在持续,她头脑有些酸胀,“你……太自我。” 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整个人都脱力般倒在柔软的被褥中。 睡裙衣带随意搭在锁骨,上面的齿痕泛着红,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克里斯蒂安喉结滚了一下。 ……太自私,自以为是了吗? 小蔷薇的意思,是他自作多情吗? 他看着怀里软成一团的人,看着她眼皮都抬不起来还硬撑着瞪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嫌我太自我?” 这笑声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多么不忍心,伤害她一分一毫。 换做其他人,早就尸骨无存。 可他只是想着怎么才能让她满足。 克里斯蒂安突然心口有些酸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你刚才说‘知道’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下去,红眸盯着她的眼睛,“是在骗我?” 姜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没给她机会。 他垂眸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骗我也行,别停。” 后来姜梨只记得他好像说了很多话,声音太轻,她听不清。 只记得他一遍遍吻她那些痕迹,吻到她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但她依旧没听清。 克里斯蒂安把浑身疲软的姜梨抱进怀中,一下又一下轻抚过她的侧脸,眸色晦暗:“人类果然不经造啊……” “仗着她心软不会拒绝,你就这样欺负她?”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克里斯蒂安头也不抬,语调恢复到以前的慵懒:“这是调情。你这种孤僻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唇角微勾:“不过,小蔷薇确实温柔善良——你欺负她的次数也不遑多让啊。” 萨林从月光中走来,身着白色的长袍,蓝绿色的长发被束在身后,那双同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女孩,眉头紧蹙,随即冰冷地注视着满含笑意的男人:“她不是你挑起纷争的筹码。” 克里斯蒂安莞尔一笑:“你今天来是想带走她?不可能的,精灵。” 阿兹瑞尔从阴影里走出来,黑白的长发垂在身后,脸上带着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么糟践小东西,梵卓你坏事做尽。” 他的目光落在姜梨锁骨的红痕,神情晦暗不明。 克里斯蒂安没接话,只是把怀里的人往怀里带了带。 萨林的视线同样落在那片痕迹上,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萨林好笑道:“知道你自私自利,只想狭隘报复她的同族?” 克里斯蒂安皱了下眉。 萨林往前走了一步,身影被月光摇曳得很长:“你把她带过来,是出于私人感情,还是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工具?” 克里斯蒂安抬起眼,红眸里没什么情绪:“你今天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吵架的?” “我来带她走。” 萨林盯着克里斯蒂安:“你把她扣在这儿,外面那个小骑士已经疯了。你觉得他能忍多久?” 克里斯蒂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手指绕着她的发丝,眉梢微挑: “他疯不疯,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萨林的声音冷下去,“她醒了之后,你觉得她会站谁那边?” 克里斯蒂安动作顿了一下。 阿兹瑞尔在旁边漫不经心插了一句:“她站谁那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醒不醒得了。” 萨林转头看他,眸色沉下。 阿兹瑞尔歪了歪头,笑得无害:“开玩笑的。” 萨林再度走向克里斯蒂安:“我再说一次,让我带她走。” “不让。” “那你拦得住我?” 克里斯蒂安终于抬起头,红眸里带了一点笑意。 “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月光静静地照着,床上的人还在昏睡,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阿兹瑞尔靠在窗边,把玩着自己的齐肩碎发——嘛,嫌麻烦就剪成短发了。 “我说,何必争来争去,大家可以一起呀。” 三人沉默。 萨林看他的目光更加鄙夷。 克里斯蒂安也冷笑一声:“说什么蠢话。” 阿兹瑞尔不满地走上前,指着姜梨的脖颈:“一群恶鬼装什么好人?” “人家新婚夫妻浓情蜜意,你们倒是一个两个都想独占。梵卓,你最不是东西,为了一己私欲就强取豪夺。” 克里斯蒂安并未否认,轻笑一声: “所以呢?我得到了,不是吗?” 哪怕晚了一步,至少也知道了小蔷薇的真心。 今晚的局面太难看。 萨林揉了揉眉心,终于后撤了一步: “我今晚带不走她。但你别忘了——她不是你们这种人能留住的。” 阿兹瑞尔在窗边笑了一声:“哪种人?” 萨林没理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外面那个小骑士已经在路上了。你们想挑起战争,随便。但她要是伤了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我会站在他对面。” 门关上后,房间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阿兹瑞尔看着那扇门,又看向克里斯蒂安,挑了挑眉。 “他说他会站在那小骑士那边。” “我听见了。” “你怎么想?” 克里斯蒂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他想站哪边都行,反正她在我这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是太轻了,抱着硌手。等她醒了,得让她多吃点。” 阿兹瑞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人——” 小东西肉乎乎的,明明手感很好。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窗外:“我去外面看看情况,保护好她。”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再咬了,你咬人应该挺疼的——不像那个小骑士,温柔得很。” 月光里,他的身影消失在窗边。 房间里只剩下克里斯蒂安和昏睡的姜梨。 克里斯蒂安想起来,不久前她因为自己而哭。 难道是因为太疼了吗?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听见了吗?” 第64章 剑拔弩张 克里斯蒂安的声音沙哑: “他们都想要你。” “但我不会给。” 越是宝贝,越容易被人争抢。 这个道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明白。 山脚下,菲尔斯骑着白马,向上眺望。 “老大。”身后的年轻骑士看着面容还稍显稚嫩,面露困惑,“我们真的要和血族宣战吗?” 菲尔斯侧眸,那眼神里带着无形的威压:“是他们先违反条例。” “并且,不止一次。” 先前血族猎杀人类,就已经被教会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敷衍过去。 可现在,那个血族亲王抢了他的妻子。 一小队人马无声地踏入封印,高塔窗边,克里斯蒂安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手,接住飞来的蝙蝠。 “去休息吧,她不喜欢你这种丑陋肮脏的生物。” 不知道是在说谁。 蝙蝠扑棱着翅膀,略带不满地划破了他的指尖。 “呵。” 克里斯蒂安指腹轻蹭,打了个响指,蝙蝠就灰飞烟灭。 “畜生玩意儿。” 他把门锁好,转身下了长阶。 士兵们警惕地做出防御状态,十几双眼睛紧盯面前的男人。 他动作优雅,右手慢条斯理搭在扶手,笑意玩味:“小骑士——长,升职了,对吧?有什么事么?” 菲尔斯眸色一沉,对他言语上的轻佻倍感不悦。 “把……”他顿了顿,“我的妻子,交出来。” 喊她玛利亚有些怪了。 可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 山脚下的风穿过松林,带着初春的寒意。 克里斯蒂安踏出高塔的那一刻,十二柄长剑齐齐出鞘。 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那是教会祝福过的银器,对血族而言,危险至极。 他笑了笑,走下最后一阶。 “放松点,孩子们。”克里斯蒂安抬起手,月光从他指缝漏下,“你们踏进我的领地,我还没计较,你们反倒先拔剑?” 菲尔斯勒住缰绳,白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缓步走近的男人。 “你的领地?”年轻的骑士长声音平静,“这高塔隶属圣殿骑士团管辖,你不过是暂居者。” “暂居。”克里斯蒂安咀嚼着这个词,唇角的弧度加深,“那我还真是住了太久。” 他站定,与马背上的菲尔斯对视。 两人的距离不过五步。 士兵们屏住呼吸,握剑的手心渗出薄汗。 他们听说过这个血族亲王的事迹—— 三百年前那场战役,他一人屠尽三十七名圣骑士,用的不是魔法,是徒手。 “我来接人。”菲尔斯不想纠缠,语气不快,“把她交出来,我们相安无事。” “她?” 克里斯蒂安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 “我这里有许多人,”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他慢条斯理地说,“仆从、蝙蝠、蜘蛛、老鼠。你要哪一个?” 菲尔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跟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梵卓。”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血族亲王的名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空气凝滞一瞬,士兵们的呼吸都屏住了。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淡了些,声音冷淡: “她在我这里,比在你身边安全。” 菲尔斯的剑出鞘了。 剑尖眨眼间,抵在克里斯蒂安的喉结前。 “老大!”身后的年轻骑士惊呼。 克里斯蒂安没有躲,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剑尖刺破皮肤,黑色的血顺着剑身滑下,滴落在地,石板上立刻腾起细小的白烟。 “杀了我。”克里斯蒂安此刻的语气还带着揶揄,“你就永远不知道她在哪了。” 菲尔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交出姜梨。 血族亲王若是这么容易对付,三百年前就该被圣殿剿灭。 “你想要什么?” 克里斯蒂安笑了。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着,抬手握住菲尔斯的剑刃,任由锋利的银器割破掌心,“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他凑近,血从嘴角渗出,笑出了声: “他们都想要她。可我不会给。” 菲尔斯眸色一沉。 剑锋一转,削断了克里斯蒂安一缕银发。 “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克里斯蒂安轻笑出声,断发在他指间化作灰烬,“你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做这个妻子。”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像在展示身后高塔,神情在菲尔斯看来尽显挑衅。 “她在这里,窗台上种着她要的白玫瑰,壁炉里烧着她喜欢的果木,厨房里有从东方运来的茶叶——” 克里斯蒂安的嘴角保持着弧度,慵懒的红眸促狭一笑:“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 “她喜欢的人是我。” 菲尔斯打断了他,神情晦暗,脸色冷到极致。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塔三层的窗户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姜梨探出半个身子,长发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地往下看。 她似乎刚醒,身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深红色睡袍——那显然是克里斯蒂安的。 “克里斯蒂安?”她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在和谁说话——” 艹。 姜梨的话哽在嘴边。 睡了一觉,天塌了。 菲尔斯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姜梨下意识攥紧了睡袍的领口,那里有克里斯蒂安留下的咬痕。 “玛利亚。” 菲尔斯攥紧拳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克里斯蒂安笑了。 他后退一步,仰头望向窗边的人,语气温柔得令人发寒:“吵醒你了?回去睡吧,外面凉。” 那语气,那姿态,仿佛他是这座高塔的主人,而她是他需要呵护的、属于他的女人。 姜梨的困意彻底醒了。 菲尔斯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菲尔斯——” “回去。” 打断她的是克里斯蒂安。 血族亲王头也不回,声音却不再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外面凉,回屋里去。” 他在用她刺激菲尔斯,挑衅他的底线。 真卑劣。 姜梨皱了下眉。 她转身跑下高塔。 既然他这么需要偏爱,那就试试看。 第65章 翻车现场 月色下,两道身影同时僵住。 克里斯蒂安唇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见那扇窗户砰的一声地关上。 他愣了一瞬。 ——她跑了? 菲尔斯也愣了一瞬。 ——她跑什么? 下一秒,高塔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梨站在门口,光着脚丫,金发散乱,身上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深红色睡袍。 因为跑得太急,她呼吸有些不稳。 月色照在白皙泛红的脸颊,唇瓣微微翕动。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站在两个男人中间。 “……玛利亚。”菲尔斯的声音低沉,极力压制着情绪,“过来。” 姜梨没有动,只是转头看向克里斯蒂安。 他还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此刻缓缓低下头,与她对视。 他的红眸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被一种讶异,甚至是期待的情绪代替。 “你下来干什么?”克里斯蒂安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姜梨又转向菲尔斯,语气平静:“你带了多少人?” 菲尔斯眉头微蹙:“三十精锐骑士,十二柄银剑——” “够不够?”姜梨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促,“够不够在他活着退回塔里之前,就把你和你的三十个人都留在这儿?” 菲尔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年前他一个人屠尽三十七名圣骑士,你们不会不知道。”姜梨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今天他有整个塔的蝙蝠,有你不知道的机关,有三百年的经验和底牌。”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你凭什么打?” 菲尔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玛利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梨再次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疲惫,“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站在你这边,跟你回去,可——” 她深吸一口气:“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风再度掠过松林,发出簌簌声响。 菲尔斯的喉结动了动,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担心他杀了我?” “我担心他杀了你,也担心你杀了他。”姜梨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趾,“我更担心你们两败俱伤,让暗处的人捡了便宜。”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黑暗势力尚未清除,他们内斗怎么能行? 姜梨知道菲尔斯听得懂。 他的家族想要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他的同僚等着他犯错,他的敌人巴不得他与血族开战,好名正言顺地弹劾他。 姜梨抬起头,对上菲尔斯的眼睛。 深蓝色的眼眸暗了几分,他的声音沙哑:“所以……你是为了我才下来的?” 姜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克里斯蒂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冷得可怕。 “小骑士。”他含笑轻喊,可那双红眸里没有一丝笑意,“你还不明白吗?”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姜梨肩头的睡袍。 “她怕你死,所以下来了。” 菲尔斯盯着那只手,攥得指关节泛白。 “可她怕你死——”克里斯蒂安拉长语调,慵懒低下头,凑到姜梨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为什么没走?” 姜梨浑身一僵。 ……是啊。 她担心菲尔斯,所以下来了。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走向菲尔斯,而是站在两人之间? “虽然还没做出选择,但内心……你已经偏了。” 克里斯蒂安轻叹一声,直起身退后一步。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他愈发疏离。 “你担心他,是因为他弱。”他一字一顿,“你担心我——” 克里斯蒂安没有说出口,大家却都能猜得出来。 她担心的无非是他会不会杀了菲尔斯,会不会引发战争,会不会让所有人跟着陪葬。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他本身。 克里斯蒂安眉眼低垂,笑着摇了摇头。 ……无法反驳。 姜梨攥紧了睡袍,沉默了。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有几分脆弱,倒像在哭。 “回去吧。” 克里斯蒂安保持着微笑,轻松道。 姜梨愣住:“什么?” “回他身边去。”克里斯蒂安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喃喃低语,“你既然选好了,就别站在中间,让人心怀期待……” 姜梨的心猛地揪紧。 她下意识想说些话解释,却无从开口。 “玛利亚。” 菲尔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压抑的怒意。 “过来。” 姜梨回头,看着克里斯蒂安收回手,退进阴影里。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都要我,但你不会给。” 克里斯蒂安没说话。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姜梨问,“把我推给他?” 克里斯蒂安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移开。 “我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什么?” “你下来的时候,没有走向他。”克里斯蒂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你也没有走向我。” 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那个弧度却怎么看都不像笑。 “你站在中间,很为难吧?所以我帮你选。” 姜梨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检测到攻略对象克里斯蒂安,黑化值上升。】 【当前黑化值: 52】 姜梨瞳孔微缩。 焯,好不容易降下来的黑化值! 叮的一声,她猛地转头看向菲尔斯。 不是,你也要? 年轻的骑士长站在那里,握着剑,脸色苍白如纸。 他一言不发,眼眸深了几分。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菲尔斯,黑化值上升。】 【当前黑化值: 48】 姜梨闭了闭眼。 爹的。 她只是想阻止他们打架,怎么还没打,两个人都黑化了? 这难道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个……”她睁开眼,看向克里斯蒂安,“如果我刚才没选好,现在选的话——” “晚了。” 克里斯蒂安打断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却和姜梨想象中截然不同。 “你既然站在中间,就别想随便选一个。” 他退后一步,彻底隐入阴影里。 “要么真心实意走向我,要么——你就永远站在那里。” 姜梨愣在原地。 “至于你,小骑士。”克里斯蒂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染着一丝轻快的笑,“她今天没选你,是因为怕你死。可你猜——” 他顿了顿。 “下一次,她还会不会这么想?” 第66章 你爱我呀我爱你 姜梨转过身,走向菲尔斯。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黑暗里有双眼睛正看着她。 菲尔斯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黑色的血早已干涸。 他看着少女一步一步走近,停在他面前。 “玛利亚。”菲尔斯的声音沙哑,有些哽咽。 姜梨抬起头,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里面有很多东西——愤怒、不甘、受伤,还有极力压抑的情绪。 “你下来……”菲尔斯一字一顿,“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 姜梨很认真看着他:“为了你。” 菲尔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希望你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的声音轻又稳,落在菲尔斯心里。 “我刚才站在那儿,不是因为选他。是因为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们两个都活着。” 菲尔斯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是血族。” “我知道。” “三百年前他杀过三十七个圣骑士。” “我知道。” “他把你关在这座塔里,给你穿他的睡袍,在你脖子上留下咬痕——”菲尔斯的神情终于裂了一条缝,语气急促烦躁,“他是想把你变成他的人,你知不知道?” 姜梨当然知道。 偏执鬼难对付,不能硬来。 可她更知道另一件事—— “菲尔斯。”她轻声说,“你先回去。” 菲尔斯瞳孔骤缩:“什么?” “扎营,等天亮,或者带人回骑士团——”姜梨往后退了一步,“但今夜,你不要留在这儿。” “你让我走?” “我让你活着。” 空气安静得凝了几分。 菲尔斯的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今晚会留在他那儿。” 不是疑问,是有些嘲弄的确认。 “你会留在他那儿。”菲尔斯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明天呢?后天呢?你会跟我回去吗?” 姜梨张了张嘴。 她很想说会,但是有太多事需要处理,她不知道给出什么期限。 她知道,菲尔斯要的不是一个敷衍的承诺。 菲尔斯的剑忽然掉落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捧住姜梨的脸,拇指蹭过她的脸颊,额头相触,呼吸可闻。 “你爱我吗?” 姜梨的心猛地揪紧。 “你爱他吗?” “你爱我,但你也放不下他。”菲尔斯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雾气,“是不是?” 姜梨呼吸一滞,什么也没说。 不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菲尔斯长舒了一口气:“好。” 姜梨愣住,却被他轻轻吻了唇角。 “你爱我,就够了。”菲尔斯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剩下的——我来解决。” 他转身,走向白马。 “菲尔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菲尔斯没回头,“家族、教会、那些等着看我倒下的人——我都知道。”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可你也得知道一件事,玛利亚。”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坚毅的神情。 “我不会死。” 白马扬蹄,骑士们跟在他身后,没入松林。 姜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凉,她光着的脚已经冻得发麻。 但她一动不动。 因为她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血族。 “站够了吗?” 声音从高塔的方向传来,懒懒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你刚才在他面前站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现在轮到我了?” 姜梨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克里斯蒂安站在月光下,离她不过五步远。 他的银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红眸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平静—— 可正是这种表情,让姜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悲戚,又疯狂。 “你听见了?” “听见了。”克里斯蒂安答得坦然,“每一句。” “你爱他。”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亲口承认的。” 又一步。 “你放不下他。” 再一步。 “你担心他死,担心他输,担心他一个人扛不住那些破事——” 他停在姜梨面前,低头看着她,红眸里终于有东西碎开:“那我呢?” 姜梨的心口猛地收紧。 “你下来的时候,没走向我。”克里斯蒂安语调温柔得可怕,“你站在门口,看的是他。你走向他,安抚他,让他先走——” 他抬起手,指腹抵在她心口的位置。 “你担心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担心?” 姜梨呼吸短暂停止了一瞬。 “你担心他什么?担心他打不过我?”克里斯蒂安笑了,笑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站在阴影里,看着你走向他的时候——” 他顿了顿,莞尔:“我在担心什么?” “克里斯蒂安……” 姜梨纠结了一下,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好吗? “别说话。” 克里斯蒂安的声音忽然沉下去。 姜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冰冷,手臂却收得很紧,力度之大让姜梨有些喘不过气。 二人的体温交融,克里斯蒂安竟贪恋这份温暖。 “你选了他。” 姜梨想抬头,却被他按在胸口,动弹不得。 “可我放不了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克里斯蒂安。” 姜梨轻声喊他,没得到回应。 “你看着我。”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手,低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红眸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姜梨踮起脚,抬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皮肤凉得像玉石,紧贴她的掌心。 “我没选他。” 准确来说,不是单独选了谁。 姜梨内心很无奈。 克里斯蒂安喉结滚动,紧盯着她。 “我刚才走向他,是因为我怕他冲动动手——”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因为我不选你。” 克里斯蒂安睫毛轻颤: “那你选谁?” 克里斯蒂安像个孩子,紧张地等待着。 然后他看见少女微微踮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克里斯蒂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第67章 觉醒 他的声音发涩,喉结滚动。 姜梨退后一点:“你说呢?” 克里斯蒂安的眸色忽然深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腰被他扣住,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掠夺和失控。 姜梨的呼吸被他夺走,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唇舌和气息,热烈滚烫地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姜梨大口喘着气,眼眶泛红,嘴唇发麻。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这个样子,眸色更深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我刚刚看着你走向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梨吞了下口水,直视他。 “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出去,把他杀了,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把你关起来,关一辈子。” ……?姜梨小小震撼了一下。 倒是很符合疯批逻辑。 “可你回来了。”克里斯蒂安抬手,指腹蹭过她红肿的唇瓣,唇角微勾,“你回来了,还亲了我。” 他笑了,发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叹息。 克里斯蒂安凑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所以,你不能反悔了。” 姜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想反悔——” 话音未落,她的脖颈忽然一凉。 他的牙齿抵在那个旧的咬痕上,像警告。 “克里斯蒂安。” 姜梨喉头发涩。 被拿捏命门的感觉,不爽啊。 “嗯?” “你不会……” 克里斯蒂安没说话。 只是牙齿微微用力,刺破皮肤。 姜梨闷哼一声,攥紧了他的衣袖。 疼,但又不止是疼。 不会又是催情的…… “我不会真的咬下去。”他声音闷闷的,从她颈侧传来,“至少今晚不会。” 姜梨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在干什么?” “在记住这个味道。”他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姜梨的腿都差点软了,“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 这跟咬下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克里斯蒂安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真的咬下去,你会变成我。”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变成血族。”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情绪汹涌。 “我想让你变成我的人。” “这个念头斟酌了很久很久,终于。” 姜梨的呼吸一窒。 他顿了顿,笑容无奈:“可我现在,舍不得。” “你刚刚亲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认命的味道。 “你回来找我,所以我舍不得了。” 姜梨很想说,这其中掺杂着算计。 她只是在维持一个平衡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再次拥进怀里。 “今晚别走。”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就待在这儿,让我看着你。” 姜梨沉默了两秒,只是嗯了一声。 真心虚假,或许慢慢就没那么明晰了。 高塔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月光被隔绝在外。 塔内,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克里斯蒂安……” 少女声音温软,微微喘息。 “嘘。” 塔内的灯,灭了。 —— 山脚下,松林边缘。 菲尔斯的营地扎在背风处,篝火烧得正旺。他坐在火边,盯着自己的银匕首,一言不发。 三十名骑士各自忙碌,没有人敢靠近他。 马蹄声响起。 菲尔斯抬头,以为是派出去巡查的属下回来了。 但来者,是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黑发黑眸,站在营地边缘,隔着篝火与他对视。 菲尔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来干什么?” 是姜梨身边的仆人,爱德华。 从见的第一面,他就看出来这个少年绝非表面那么纯良。 “看笑话——我没那么闲。” 爱德华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拨了下篝火:“姐姐没跟你走,她是有自己的考量。你呢?打算怎么救她出来。” 菲尔斯皱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爱德华只是笑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倒是你,回答我的问题。” 阿九没有实体,只有他能看见。 所以高塔那边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一句不落,被阿九转述。 “玛利亚不愿我们发生争执。”菲尔斯颦眉思考了一会,“比起这个,我们更该去调查背后的势力。” 爱德华笑容玩味:“姐姐不是很喜欢你么?你就这么不在意她?” 菲尔斯并没有被他惹恼,只是温和一笑:“小家伙,正是因为我爱她,信任她,才会懂她。” “看我们为她争得头破血流,内斗不止,而让外面的人钻了空子,这才是意见相左。” 爱德华眸子微眯,有些不爽。 半晌,他才抬眼:“喂。” “不止你一个人去过。” 他眺望远方群山:“或许你能找那个精灵,一起商量一下。” 菲尔斯颦了下眉:“萨林?” 爱德华点点头:“他身边那个……堕天使,虽然隶属于恶魔,但并不坏。” 准确来说,也算他的启蒙导师。 体内的那股力量刚显露的时候,他遇见了阿兹瑞尔。 那个时候,他在玛利亚面前替自己遮掩了。 他们就像一条绳上的蚂蚱。 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爱德华意识到自己不会被爱的时候,是在玛利亚婚礼当天。 他的内心实在奇怪,情绪就这样爆裂出来。 很早的时候,他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 他和大家印象里的爱德华并不一样。 那个爱德华设定为温柔乖顺。 可他似乎是,觉醒了。 他和玛利亚玩所谓的扮演游戏。 那天算命的女巫告诉他,玛利亚不属于这里,他还半信半疑。 可女巫又说,她不会和自己有太深的交集。 ……这话他不喜欢。 慢慢慢慢的,他越来越能强烈感受到,玛利亚的爱意离他很远。 对自己,只有责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既然如此,他就主动把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玛利亚……也来爱我吧。 爱德华阖眸,又缓缓睁开。 “不过,现在可能有点棘手。” 第68章 背叛真相 菲尔斯盯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坦诚。” “坦诚?”爱德华歪了歪头,模样依旧乖顺,“我只是觉得,骗你没意思。” 菲尔斯把银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方向,刃口映出跳跃的火苗。 “萨林那边……”他顿了顿,“精灵向来独善其身,未必肯蹚浑水。” “他不蹚浑水,但他蹚姐姐的浑水。” 爱德华说得漫不经心,指尖拨弄着篝火里的枯枝,盯着噼里啪啦的火光:“你不知道吧,姐姐进森林那次,他被荆棘划得满身是血,却强忍着没告诉姐姐。” 菲尔斯抬眸:“你看见了?”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爱德华笑笑,并不多言。 阿九在他身侧漂浮,透明的手指点着他的肩膀:【你这样说,他不会吃醋吗?】 【吃醋才好。】 爱德华在心里回他:【吃醋了,才会着急。】 阿九撇嘴:【你真坏。】 【是啊。】 爱德华弯着眼睛:【我最坏了。】 菲尔斯沉默片刻,站起身。 “那我去找他。” “现在?” “现在。”菲尔斯将银匕首收回腰间,披上外袍,“夜长梦多。” 爱德华没动,只是仰头看他:“你就这么去?精灵的领地,你进得去?” 菲尔斯脚步一顿:“他没在魔药铺?” 爱德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不在。我看见他回了精灵族的领地——我跟你一起。” “你?” “姐姐让我看着你。”爱德华眨了眨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纯良,“我怕你出事。” 菲尔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家伙,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在算计什么,却让人看不透。” 爱德华没否认,只是弯了弯唇角:“走吧,骑士长。” —— 不过几分钟,他们就赶到了目的地。 多亏了阿九,抄近路走,确实能节省很多时间。 月光落在森林深处,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 萨林的树屋建在古树枝桠间,藤蔓垂下,掩住入口。 菲尔斯站在树下,仰头望去。 精灵的领地设有结界,外人擅闯会触发警报。他刚想开口,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扰民?” 萨林从树屋里探出头,蓝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随意慵懒扎着。 他看见菲尔斯,眉梢微挑:“是你?” 又看见菲尔斯身后的爱德华,眉皱了起来:“还有你?” 不过是回到秘境找些古籍,怎么一时半刻,一个两个都来打扰他。 爱德华乖巧地挥手:“萨林哥哥好。” 萨林:“……谁是你哥哥。” 阿九在旁边笑出声:【他好嫌弃你。】 爱德华面上带笑:【嫌弃就对了,不嫌弃怎么显得我可怜?】 阿九:【……你真是。】 萨林从树屋上跃下,赤足落在枯叶上,姿态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他穿着宽大的白袍,跟着精瘦的腰身晃了几下,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几道结痂的划痕—— 那是上次在荆棘森林留下的。 菲尔斯看见,眸光微动。 “你来干什么?”萨林抱着手臂,语气不善,“如果是来买魔药,明天再来。如果是来套近乎,免谈。” 菲尔斯没恼,只是温声道:“我来找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玛利亚。” 萨林的睫毛颤了颤。 很快,他别开眼,语气更冷了:“她怎么了?不是被血族亲王掳走了么?与我何干。” “她被囚禁在高塔里。”菲尔斯看着他,“你不想救她?” “你已经去过了吧?”爱德华弯了眼眸,刚想再说些细节,“你和他谈了什么条件——” “行了。”萨林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菲尔斯敛了笑,正色道:“玛利亚被囚禁,背后有人操控。” “谁?” “还不确定。”菲尔斯顿了顿,“但据我所知,圣殿那边最近不太平。” 萨林的眉头皱了起来:“圣殿?” “阿兹瑞尔。”爱德华忽然开口,“那个堕天使,出事了。” 萨林和菲尔斯同时看向他。 爱德华垂着眼,想起那天略带血腥的场景,突出一口浊气:“他被抓回圣殿了,在接受刑罚。” “你怎么知道?”菲尔斯问。 “我有我的渠道。” 爱德华没撒谎。 阿兹瑞尔被带走那天,阿九看见了。 那个堕天使被圣殿骑士押解着,黑色羽翼上满是血痕,面具下的唇色惨白如纸。 他被拖进圣殿大门的那一刻,回头望了一眼。 望的是高塔的方向。 阿九把这一幕转述给爱德华时,爱德华沉默了很久。 【你在担心他?】阿九问。 【担心?】爱德华笑了笑,【他死了,谁给我当启蒙导师?】 阿九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爱德华在嘴硬。 就像那个精灵一样。 “圣殿……”萨林沉吟片刻,“那群家伙向来不管俗世,怎么忽然对堕天使下手?” “因为他越界了。”菲尔斯道,“堕天使本不该出现在人界。” 爱德华忽然抬头:“你们不好奇吗?他为什么要来人界?” 萨林和菲尔斯对视一眼。 “他是冲着姐姐来的。”爱德华一字一顿,“从一开始就是。” 暗处里令人厌烦的注视,就是阿兹瑞尔。 他一直,一直都在观察玛利亚。 空气安静下来。 月光冷冷地落在三人身上。 良久,萨林开口:“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背后那些坏东西,也许不是恶魔。”爱德华抬眸,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幽深晦暗,“而是圣殿里的那些——天使。” 菲尔斯颦眉:“天使?” “对。”爱德华轻声道,“你见过哪个天使,会对堕天使赶尽杀绝?” “堕天使本就是背叛者。”萨林道,“天使追杀他们,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爱德华顿了顿,“如果阿兹瑞尔没有背叛呢?” 菲尔斯和萨林同时愣住。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 “如果他只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然后被驱逐了呢?” 第69章 神的悲悯 与此同时,高塔内。 壁炉的火光将熄未熄,余温裹着木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姜梨靠在克里斯蒂安怀里,手指被他扣在怀中。她眼皮沉重,意识却分外清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山脚下看见的画面—— 菲尔斯站在松林边缘,月光落在他金发上,像镀了一层冷霜。 他一定很难过。 可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睡不着?”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梨抬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 壁炉的光映在克里斯蒂安苍白的脸上,他垂眸看她,眸子里情绪汹涌,带着隐忍克制。 “在想什么?” 姜梨无奈叹了口气:“在想……你会放我走吗?” 克里斯蒂安的眸色沉了沉。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落在她颈侧那个新鲜的咬痕上:“疼吗?” 姜梨摇头,他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撒谎。” “……” “你疼的时候,会攥紧我的衣袖。”他垂眸,看向她的手指,“就像现在这样。” 姜梨低头,发现自己确实攥着他的袖口。她松开手,耳根有些热。 克里斯蒂安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酥酥麻麻的。 他俯下身体,吻落在姜梨的额头。 “睡吧。”他说,“今晚什么都不想。” 姜梨安静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就在她即将睡着的那一刻,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钟鸣。 很远,很轻,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克里斯蒂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姜梨睁开眼:“怎么了?” 他垂眸看她,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什么,睡吧。” 可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姜梨没再问,但她知道,出事了。 —— 圣殿深处,地牢。 阿兹瑞尔被铁链锁在刑架上,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羽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他的面具被摘下,碎裂成两半丢在脚边,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映在火光里。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如果忽略那双漆黑的眸子,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圣洁的天使。 可惜不是,他是堕落的,罪恶的。 “阿兹瑞尔。” 一道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清越,温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慈悲。 阿兹瑞尔抬眸。 阴影里走出一道人影。 雪白的袍子,金色的长发,背后是一双洁白的羽翼。 ——天使。 “好久不见。”那个天使微笑着,眸子里满是悲悯,“想清楚了吗?只要你愿意回来,圣殿可以宽恕你的罪。” 阿兹瑞尔盯着他,良久,嗤笑一声。 “宽恕?”他的声音沙哑:“我有什么罪?” 天使的笑容不变:“私自下界,与人类接触,试图泄露圣殿的秘密——” “泄露秘密?”阿兹瑞尔打断他,“我泄露什么了?” 天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慈悲而冰冷,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阿兹瑞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 “你们怕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怕我把真相说出来,怕那些人类知道,所谓的圣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使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阿兹瑞尔。”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阿兹瑞尔抬起头,语气嘲讽,“你们不会让我活着出去。” 天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慈悲,却让人脊背发凉。 “聪明。” 他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黑暗吞没了一切。 阿兹瑞尔垂下头,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他想起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一副乖巧的样子,却有着异于同龄人的沉稳和城府。 【如果你哪天出事了,我会来救你。】 少年的声音犹在耳边。 阿兹瑞尔闭上眼睛。 救?拿什么救? 那可是—— 圣殿。 森林边缘,爱德华忽然停下脚步。 菲尔斯回头:“怎么了?”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圣殿的方向,隐约有光在闪烁。 很淡,很冷。 阿九飘到他身边,神色凝重: 【他出事了。】 爱德华嗯了一声。 菲尔斯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在看什么?” 爱德华唇角弯了弯:“没什么,走吧。” 菲尔斯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带着骑士长特有的审视。 爱德华任他看,甚至还眨了眨眼:“骑士长,不走吗?” “你刚才说,阿兹瑞尔是冲着玛利亚来的。”菲尔斯一字一顿,“从一开始就是。” “嗯。” “为什么?” 爱德华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明明灭灭:“你问我?我又不是他。” 萨林在旁边嗤笑一声。 他靠在树干上,蓝绿色的长发垂落,宽大白袍被夜风吹得猎猎,锁骨下方的划痕若隐若现。 “你们两个,要吵自己吵。”他懒洋洋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我是来听正事的。” “正事就是——”爱德华顿了顿,抬眸看他,“萨林哥哥,你上次进荆棘森林,是为了什么?” 萨林的睫毛颤了颤,轻轻颦眉:“什么。” “姐姐让你带路,你明明可以绕开那些荆棘。”爱德华弯着眼睛,语气乖巧轻快,“可你偏要往里走,偏要让那些刺划在自己身上。” 菲尔斯眸光微动,目光沉沉落过去。 而萨林只是沉默两秒,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爱德华,还是在嘲讽自己。 “小家伙。”他直起身,走到爱德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爱德华仰头,对上那双蓝绿色的眸子。 二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右眼下那颗痣。 也能看清他脸上被火光映出的雀斑,很淡。 “我想说——” 爱德华忽然踮起脚,凑近萨林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精灵敏感的耳廓。 “你喜欢姐姐,对吧?” 第70章 处刑前 萨林瞳孔骤缩,下一瞬,他猛地退后一步,耳根倏然红透了。 “你——” “嗯?”爱德华歪头,无辜地眨眼,“我怎么了?” 萨林深吸一口气,偏过头,衣袍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菲尔斯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了然。 “小家伙。”他看向爱德华,“你是在替我们着急?” 爱德华没否认。 他只是垂眸,盯着篝火里噼里啪啦的枯枝。 “姐姐那个人。”他轻声说,“可是需要主动的人啊。” 阿九飘在他身侧,透明的手指点着他的肩膀: 【你这是在帮他们?】 【帮?我只是想让局面更乱一点。】 【……】 【越乱,姐姐的目光就越离不开我。】 阿九沉默两秒:【你真不是东西。】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谢谢夸奖。】 萨林平复了呼吸,重新靠回树干。 他抱着手臂,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疏离:“说完了?说完了谈正事。” “正事就是——” 爱德华抬眸,望向圣殿的方向。 那个方向,光芒已经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 “阿兹瑞尔出事了,他被圣殿抓回去,在接受刑罚。” 萨林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办法。” 又是这句话。 菲尔斯上前一步:“你和他什么关系?” “关系?”爱德华想了想,弯了弯眼睛,“算是……启蒙导师?” “启蒙导师?”萨林嗤笑,“一个堕天使,给你启蒙什么?” “启蒙怎么当一个——”爱德华顿了顿,笑得更乖了,“坏人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菲尔斯和萨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爱德华也不在意,继续道:“他被带走那天,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看姐姐的方向。” 菲尔斯的手指攥紧。 萨林的眼神沉了下去。 爱德华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角微微上扬。 阿九在旁边叹气:【你真会拱火。】 【拱火怎么了?】爱德华理直气壮,【拱得越旺,他们越着急。越着急,就越会去救。】 【救谁?阿兹瑞尔?】 【救姐姐啊。】 爱德华垂眸,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阿兹瑞尔出事了,下一个是谁?】 阿九愣住。 【那些天使,既然敢对堕天使下手,就敢对姐姐下手。】 想到阿兹瑞尔曾经和他说过,玛利亚身上有极其纯净的东西,那是圣殿之人觊觎多年的。 具体是什么,阿兹瑞尔还没来得及提,就被抓走了。 【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 【不知道。】爱德华抬眸,【但阿兹瑞尔知道。】 —— 高塔内,姜梨迷迷糊糊:“克里斯蒂安。” “嗯?”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嗓音低沉:“圣殿的钟。” 姜梨的陡然清醒,眉头紧蹙:“圣殿?” “嗯。”克里斯蒂安垂眸看她,猩红的眸子里情绪汹涌,“每隔百年,圣殿会敲一次钟。” “干什么?” “处刑。” 姜梨的呼吸一窒。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这副反应,眸色深了深。 “你认识的人里,有堕天使?” 姜梨没说话,但她攥紧衣袖的小动作出卖了她。 克里斯蒂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餍足,又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小蔷薇。”他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你在担心谁?” “我在想——”她顿了顿,“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被敲钟。”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愉悦,还有些讶异和温柔。 “你在担心我?” 姜梨别开眼:“随便问问。” “撒谎。” 他低笑一声,声音落在她耳畔。 姜梨没有反驳,只是垂眸更甚。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暗了暗。 他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落在她唇角。 “小蔷薇。”他的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姜梨:“……我没有。” “有。”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瓣,“很漂亮的颜色。” 姜梨呼吸一滞,她想退后,却被他扣住腰,整个人拉进怀里。 “克里斯蒂安——” “嘘。” 他的唇落下来,轻柔缓慢厮磨着。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带着克制的意味。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唇缝里溢出来,“就一会儿。” 姜梨安静下来,壁炉的火光摇曳,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起起伏伏。 良久,克里斯蒂安才松开她。 他垂眸看她,眼神有些苦涩。 “你刚才问我,会不会也被敲钟。” 他的声音很轻:“我的答案是——” “会。” “血族和圣殿,向来势不两立。”克里斯蒂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被敲钟,是迟早的事。” “那你——” “怕吗?”他打断她,猩红的眸子盯着她,“如果有一天,我被押上刑架,你会来救我吗?” 姜梨愣住。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算了。”他低头,吻落在她额头,“你不用来。”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个样子。” 姜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 疼。 又不只是疼。 酸涩,苦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尽数涌上心头,让人眼眶泛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的唇堵住。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某种诀别的意味。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冷冷的。 像是某种预兆。 [圣殿深处,地牢。] 阿兹瑞尔垂着头,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 血顺着羽尖滴落,落在地上,凝固成一朵朵暗红旖丽的花。 吱呀一声,铁门被打开,外面的光泄了进来。 阿兹瑞尔抬眸,眯起眼,勉强适应那刺目的光芒。 来人站在光里,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双洁白的羽翼。 ——和一双慈悲而冰冷的眼睛。 “阿兹瑞尔。”那个声音依旧温和,“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兹瑞尔盯着他,嗤笑出声:“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说出你的同谋。” 第71章 脏东西。 几日前。 阿兹瑞尔刚来这里的时候,恍惚一瞬。 圣殿如此堂皇,谁又能知道被多少鲜血浸染呢? 百年前,他在这里如同回家。 百年后,铁链穿过锁骨,钉进石墙里,血顺着胸口往下淌。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开出黑色的花。 呵,他的血早就是黑的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的。 记得很清楚。 —— 那时候翅膀还是白的。 白到发亮,白到刺眼,白到——让人想弄脏它。 他救过很多人。 战场上的士兵,瘟疫里的孩子,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女巫”。 不,女巫是圣殿叫的,他叫她们“女人”。 他只是不想让她们死。 这有错吗?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说要有慈悲,就有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跪在泥水里,把那些将死之人的手握住,听他们最后一声呼吸。 他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对的事,是最不能做的事。 “你的翅膀太白了。” 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是他救过的。 那个人从战场上活下来,瘸了一条腿,回家发现妻子跑了,田地被占了,什么都没了。 他没恨战争,没恨抢他地的人。 他恨阿兹瑞尔。 “凭什么你的翅膀这么白?”那个人站在巷子里,喝得烂醉,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阿兹瑞尔低头看自己的翅膀。 确实很白,如同他这个人。 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家,没有名字—— 圣殿给他的那个不算,那不是名字,是编号。 他没有身体。 天使没有身体,只有翅膀和光。 他甚至没有资格死。 天使不会死。只会堕落。 或者被敲钟。 越来越多的人这么说。 “看那个天使,翅膀多白。” “肯定没沾过血吧?” “听说救人会掉羽毛,他翅膀那么漂亮,肯定很自私。” 自私。 这个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 阿兹瑞尔开始不明白。 他救他们,他们恨他。 他帮他们,他们嫉妒他。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就是看他不顺眼。 就因为翅膀太过洁白美丽? 白到反衬出他们的脏。 白到站在他旁边,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配。 白到他自己都开始恨这双翅膀。 塞拉是唯一一个没恨他的人。 她总是坐在台阶上看日落,祷告世界和平。 她说了一句真话:“圣殿要我死。” 阿兹瑞尔站在人群里,听钟声响了一百下。 每一下,都敲在他骨头上。 他跪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嘴里是血和沙子的味道。 抬头的时候,从人群缝隙里看见刑台。 塞拉的眼睛还睁着。 她在看他,嘴唇翕动: “别回头。” 第一百下。 钟声停了,世界彻底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出圣殿大门。 阳光照在背上,他回头看自己的影子。 翅膀是黑的。 那一刻他竟然意外地平静,甚至笑了。 他终于不是那个圣洁的天使。 终于—— 和他们一样脏了。 后来的几百年,他什么都没做。 有能力,可他不想出手。 他看着人类打仗,看着他们饿死,看着他们在圣殿门口跪下,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他不救。 凭什么救? 他们配吗? 他站在暗处,看这个世界腐烂。 越看越觉得,腐烂得好。 腐烂才公平。 干净的都该死。 不是吗?像他以前那样。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看到世界末日。 直到看到了玛利亚。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宴会上。 他靠在柱子上喝酒,余光漫不经心扫过人群,然后看见了她。 她站在一群贵族中间,裙子不太合身,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镇定。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人。 阿兹瑞尔放下酒杯,生出一丝兴味。 这个世界的女人,他见多了。 哭的,闹的,求的,跪的。 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站在狼群里还不慌不忙。 他开始观察她,像阴沟里卑劣的老鼠。 他把玛利亚当作一只误入猎场的兔子,想知道它什么时候被咬死。 可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让那些狼开始摇尾巴。 那个金发的未婚夫,疯了一样地抓着她不放。 那个血族亲王,能亲昵地喊她“小蔷薇”,忍住吸血的欲望。 那个精灵,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却忍不住靠近她。 阿兹瑞尔看着这一切,觉得越来越有趣。 她凭什么? —— 从有趣变成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兹瑞尔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她对那个收养的少年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柔和,让人心神一动。 也许是她半夜不睡觉,靠在窗边发呆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一定是在想别人的事。 也许是她面对那些男人依旧游刃有余,保持着温柔模样的时候。 阿兹瑞尔站在暗处,手指攥紧。 可偏偏,他看见她累了。 看见她在没人的时候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看见她对着空气说话—— 不,不是空气,是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 看见她害怕,但她从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把自己包起来,包得严严实实。 像他以前用翅膀把自己围起来。 也是那样洁白干净,不让人碰。 他忽然很想弄脏她,想让她也看看,这个世界有多恶心。 想让她也尝尝,救了一堆人,反被捅刀子的滋味。 想让她也变成黑的。 然后……他就不孤独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只是想拉一个人陪他下地狱。 后来他靠近了她。 第一次近距离看她,是在森林中。 他附在爱德华身上,隔着那个少年的眼睛看她。 她站在月光下,头发被风吹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看着他—— 不,是看着爱德华,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话。 好像他在外面走多久都没关系,她永远都在这里等着他。 阿兹瑞尔的心脏跳了一下。 早已死寂的心,忽然活了。 他在那一刻明白了。 他不想弄脏她。 他想——让她来救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堕天使,几百年没求过任何人,现在想求一个人类女孩救他? 救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是…… 想让她看看他。 不是看爱德华,是看他。 看阿兹瑞尔。 看那个翅膀黑得像乌鸦、手上沾过血、心里只有恨的—— “脏东西。” ? ?腱鞘炎疼晕?_?3.21休一天 第72章 营救 地牢内。 铁链碰撞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当啷,哗啦。 阿兹瑞尔垂着头,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在地。 血顺着羽尖滴落,啪嗒,啪嗒。 他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多久了。 一天?还是三天? 呵,不重要。 面前虚伪的天使,居然在质问他的同伙是谁。 “我?”阿兹瑞尔歪了歪头,锁链跟着哗啦作响,“我一个堕天使,还需要同谋?” 审判官一言不发,只是摊开一张画像。 阿兹瑞尔神情一动,被他尽收眼底。 画像上的人—— 正是玛利亚。 画师的手艺很好,连她眉尾那颗小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玛利亚·西蒙斯。”审判官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缓,“西蒙斯伯爵之女,骑士长菲尔斯的未婚妻……身上有堕天使之血的痕迹。”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阿兹瑞尔。 “是你做的?” 阿兹瑞尔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红出卖了自己。 大审判官也不急,慢慢收起画像。 “圣殿找了她很久。”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比你堕落的年头还久。” 阿兹瑞尔终于开口:“你们找她干什么?” “她身上有一样东西。”大审判官俯身,与阿兹瑞尔平视,“很纯净的东西,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闪烁着压抑的兴奋。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阿兹瑞尔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含着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们也配?” 这个世界深处是浑浊泥泞的,就算拯救也不该把无辜之人卷入。 大审判官的笑容凝固了。 阿兹瑞尔靠回墙上,锁链叮当作响。他垂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找了她很久?”他喃喃重复,像是觉得好笑,“找了很久,连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来抢?” 大审判官的表情恢复平静。 “圣殿不需要知道。”他说,“圣殿只需要——” “拿走?”阿兹瑞尔接话。 沉默。 阿兹瑞尔抬起眼,黑白相间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眼底一片冰凉。 “你们和当年有什么区别?”他问,“当年烧死塞拉的时候,你们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只是觉得她不该存在。” “塞拉是个女巫。”大审判官纠正。 “塞拉是个会治病的女人。”阿兹瑞尔的声音忽然大了些,锁链被他扯得哗啦响,“她会治瘟疫,会接生,会在你们把病人赶出城的时候给他们一口水喝——” “够了。” “你们烧死她,就因为她治好的人比你们多。” 大审判官站起身,俯视着他。 慈悲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阿兹瑞尔。”他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用。”阿兹瑞尔闭上眼,“你敲你的钟,我受我的刑。” “你不怕死?” “天使不会死。”阿兹瑞尔睁开眼,笑了,“只会堕落。或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锁链,血还在往外渗。 “被敲钟。” 大审判官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铁门关上,光线被切断。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阿兹瑞尔靠在墙上,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闭上了眼。 他想起塞拉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回头。 他那时候没回头。 现在呢? 他想起玛利亚,她身上的气息,和他以前那对白翅膀一样。 但他不想弄脏她了。 一点都不想。 阿兹瑞尔在黑暗里睁开眼,嘴角扯了扯。 真可笑啊。 堕天使想救人了。 同一时刻,圣殿外围。 爱德华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高耸的围墙。 月光落在他的黑发上,却落不进他的眼睛。 【你真要进去?】 阿九飘在他身侧,透明的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你一个……你确定?】 “不确定。”爱德华语气淡淡。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他死没死。” 阿九沉默了两秒: 【……你嘴硬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 爱德华没理它,抬脚往前走。 围墙在他面前越来越高,圣殿的钟楼矗立在夜色里,沉默而庄严。 他在门前停下。 守门的天使低头看他,目光冷漠:“此处禁止——” 爱德华抬眸。 那个天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像是规则被改写,权限侵入般——死寂下来。 爱德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只是路过。” 说完,他迈步走进去。 守门的天使嘴巴张着,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九飘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爱德华走在圣殿的长廊里,脚步轻得像猫,“就是让他们别拦我。”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爱德华顿了顿,“可能是……天赋?” 【……你认真的?】 “不。”爱德华弯了弯眼睛,“但你没发现。” 阿九:…… 长廊尽头,铁门外。 爱德华停下脚步,伸手推了一下。 没推开。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推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打不开?】阿九凑过来。 “嗯。”爱德华把手收回袖子里,“权限不够。” 【那怎么办?】 爱德华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铁丝。 阿九:【……你哪来的?】 “上次从姐姐房间里顺的。” 【她房间里为什么会有铁丝?】 “大概是准备撬锁用的。”爱德华蹲下身,把铁丝插进锁孔,“她那个人,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他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物理破门吗? 阿九沉默了很久: 【你们两个……真是一家人。】 “多谢夸奖。” 爱德华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地牢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他走了很久,才在最深处找到阿兹瑞尔。 堕天使垂着头挂在墙上,翅膀耷拉在地上,斑驳不堪的血迹糊满全身。 听见脚步声,阿兹瑞尔抬眸。 看见是爱德华,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送死?” 爱德华蹲在他面前,歪头打量他身上的伤。 “看看你死没死。”他说,“没死的话,带你出去。” “你带我出去?”阿兹瑞尔嗤笑,“就凭你?” “就凭我。” 第73章 猎犬,追捕 阿兹瑞尔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爱德华头也不抬,盯着那把精密复杂的锁,“劫狱。” “劫圣殿的狱?” “嗯。” “你会被抓的。” “嗯。” “……被抓了你也会被——” 爱德华歪头打断:“敲钟?那种东西,你怕么?” 阿兹瑞尔沉默了。 他不怕,爱德华就更不会怕。 ……没心没肺的。 锁链哗啦一声掉下来,阿兹瑞尔的重量全部压在爱德华身上,把他压得踉跄了一下。 “你好重。”爱德华皱眉。 “你自找的。”阿兹瑞尔靠着他,喘了口气,“扶我出去。” “你自己不能走?” “能走我还靠着你?” 爱德华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架着他往外走。 阿九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你是为了姐姐才来救他的吧?】 【他要是死了,姐姐会难过。】 爱德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别废话。”他颦了下眉,低声道,“看着点路。” 阿九叹了口气,飘到前面去探路。 走到一半,阿兹瑞尔忽然开口:“她怎么样了?” “谁?” “你知道我说谁。” 爱德华沉默了一瞬。 “被关在吸血鬼的古堡里。”他笑得有点冷,“被当成金丝雀养着。” 阿兹瑞尔沉默一瞬:“那个血族?” “嗯。” “她肯定不高兴。” “你怎么不去救她?” 爱德华的脚步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阿兹瑞尔。 月光从高处的窗棂落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乌黑的眼眸。 “她不需要我来救。” “她需要的是——”爱德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有人在她回来之前,把路扫干净。” 现在救人出来,无疑是把她放在明面上给圣殿抓捕。 阿九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小孩,好像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钟声忽然从塔楼里传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圣殿外围,警报声响起。 这不是处刑的钟…… 是追捕。 爱德华脚步一顿,搀扶着阿兹瑞尔加快了脚步,只是刚走到门口—— 一排排洁白的羽翼在月光下展开,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为首的人站在最高处,俯瞰着他们。 “阿兹瑞尔。” 声音空灵传遍整座宫殿。 “你走不了。” 阿兹瑞尔抬头,眯起眼: “猎犬。” 爱德华看着那些人,瞳孔骤缩。 不,那不是什么天使。 他们有翅膀,有人的形状,但—— 没有脸。 像被剥了皮的雕像。 【这是什么东西……】 阿九声音发抖,他觉得这比形状可怖的怪物更让人心悸。 “圣殿猎犬。”阿兹瑞尔沉声道,“专门追捕异端的……造物。” “造物?”爱德华重复。 不是自然的物种,是被创造出来的…… “嗯。”阿兹瑞尔盯着那些东西,“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会追踪和捕杀。” 他顿了顿,偏头看爱德华。 “它们会追踪气息。” 爱德华眸色一暗:“谁的气息?” 阿兹瑞尔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们追踪的是—— 姜梨。 她身上有阿兹瑞尔的气息。 爱德华的脸色变了:“它们会找到她?” “会。” 爱德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阿兹瑞尔往肩上一扛,开始狂奔。 少年的脊背不知道何时已经能扛起这种重量,早已不似当年瘦削的身躯。 【你跑什么!】阿九尖叫着追上。 “不跑等死?”爱德华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它们的目标不是我,是姐姐——” 他跑出圣殿的范围,拐进一条巷子,把阿兹瑞尔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 “你去找她。”阿兹瑞尔颀长的身体无力靠在墙面,深深吐了口气。 “什么?” “去找她。”阿兹瑞尔靠在墙上,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很清明,“告诉他们,猎犬出动了。” “你呢?” “我走不了。”阿兹瑞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我这个样子,只会拖累你。” 爱德华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死了,姐姐会难过。” 阿兹瑞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所以你要为了不让她难过,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一起跑?”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抿着唇。 阿兹瑞尔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去吧。”他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些,“告诉她……圣殿要的东西在她身上。让她小心。” 爱德华站在原地,看着他。 阿九在旁边小声说: 【他可能真的会死。】 爱德华没理它。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阿兹瑞尔: “止血的,别死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阿兹瑞尔握着那个瓶子,瓶身上还带着体温。 他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拧开盖子,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嘶。 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小鬼……”他喃喃,“下手真狠。” —— 古堡内,月光落在塔楼的窗台上,冷冷清清。 克里斯蒂安站在窗前,猩红的眸子盯着远处的黑暗。 他听见了。 某种不该存在的声音,从圣殿的方向传来。 不是寻常的钟声。 是——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眸色晦暗。 “克里斯蒂安?” 姜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惺忪的睡意。 他转过身,看见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头发散落在肩头。 “外面好吵。” 姜梨平复了一下呼吸。 心跳得太快了。 “什么动静?”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圣殿。” 姜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是圣殿?”她皱眉,“又处刑谁?”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没回答。 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能从他的沉默里读出太多东西。 果然,姜梨的眼神变了。 “阿兹瑞尔。” 克里斯蒂安没说话。 姜梨掀开被子要下床,被他按住肩膀:“你干什么?” 总不能看着她的攻略对象去死吧! 虽然阿兹瑞尔和她并没有很深的关系。 可第一面,他眼底就流露出了眷恋的情绪。 姜梨合了合眼眸。 也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和她擦肩许多次。 ? ?阿兹瑞尔:偷窥ing。 第74章 伪善的魔鬼 姜梨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膝盖就陡然撞到了地面,整个人跌倒下去。 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疼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有人拿钝刀一寸寸地剜。 她张着嘴,却只能艰难发出痛苦的气声:“哈……” “玛利亚——” 克里斯蒂安瞳孔骤缩,声音像隔了一层水罩,沉闷而模糊。 她想说自己没事,却顿时神情一凝。 窗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没有脸的东西。 【叮——】 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了。 姗姗来迟,带着一股子心虚。 【延迟疼痛已触发。】 【建议宿主:躺平。】 躺你**! 姜梨咬碎了牙,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排白色的东西正在逼近。 而克里斯蒂安的手,已经从背后环过来了:“别怕。” —— 月亮正被云层吞掉,没了皎洁的光。 爱德华赶到了古堡外围,终于有些扛不住。 他停在一片树影里,喘着粗气,瞳孔骤缩。 没有痕迹。 一路上没有猎犬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气息残留。 什么都没有。 阿兹瑞尔被他一口气扛过来,靠在树干上,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 “它们没追我们。” 爱德华呼吸逐渐平稳。 “那它们去哪了?” 阿兹瑞尔的脸色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古堡。” 爱德华转身就跑,阿兹瑞尔咬牙跟上,翅膀拖在地上,留下一片血色绵延。 阿九飘在他俩身后,急得团团转: 【你们俩一个伤员一个小孩,去了能干嘛啊!玛利亚小姐那边还有吸血鬼呢!四个人打一群猎犬不也是送——】 “闭嘴。” 爱德华头也不回。 说丧气话,才是送死。 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人类少年该有的速度。 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额间细密的汗。 阿兹瑞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你早就知道?” “什么?” “猎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她。” “所以你才让我去找她。不是因为我走不了,是因为——” “你太慢了。”爱德华这才冷冷回他,“带着你,我赶不到。” 阿兹瑞尔被他气笑了。 “你这小鬼……” 但笑到一半,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古堡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而古堡上空—— 盘旋着十几只白色的东西。 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是一具具人形的躯壳,像诡异的鸟群。 它们没有冲进去,只是缓慢地翕动着羽翼,漂浮在上方。 爱德华的脚步猛地停住。 “为什么不进攻?” 阿兹瑞尔眯起眼,盯着那些东西,脸色沉下来。 “它们在等什么?” 古堡内,姜梨靠着克里斯蒂安的胸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她攥着他的袖子,指节泛白,疼得发抖。 “别动。”克里斯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猩红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白影,“它们暂时不会进来。” “你怎么知道?” “他们是很狡诈的生物。”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不会主动狩猎,而是等里面的猎物先乱。” 姜梨咬着牙,脑子疼得发懵,但还是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它们在等她自投罗网。 只要她不出去,它们就不会进来? 不对。 “它们在等什么……” 姜梨喃喃。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轻如叹息,带着捉摸不透的情绪: “等我的耐心耗尽。” 姜梨一愣。 “我把你交出去,它们就走。”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它们不在乎你是什么,只想掠夺你身上的东西。” ……一个穿越者的东西么? 还是说,原身有什么异常之处? 系统闪了闪:【也许……是您本身……】 姜梨居然从一个系统话里听出来几分磕磕绊绊,结结巴巴。 坑爹系统。 姜梨收敛思绪,抬眸看克里斯蒂安。 虽然他眸色平静地说出这种残忍的话,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会吗?” 姜梨知道他的好感度。 但是还想亲自确认。 哪怕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他不会把心爱的女孩交给那种伪善的魔鬼。 但克里斯蒂安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姜梨,手指从她的头发滑到脸颊,动作温柔: “你怕吗?” 姜梨盯着他,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踹开了。 爱德华轻轻喘息着,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的视线先落在姜梨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转向克里斯蒂安。 “放开她。” 克里斯蒂安眸色轻蔑,甚至没看爱德华,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姜梨,声音淡淡的: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爱德华往前迈了一步。 阿兹瑞尔从后面跟上来,靠在门框上,胸口的血又裂开,钻心的疼,但他强忍着藏起异样。 视线落在克里斯蒂安环着姜梨的手臂上,他眼神暗了暗。 “梵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外面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克里斯蒂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阿兹瑞尔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她身上有我的血,外面的猎犬追的是我的气息,你说与我无关?” 姜梨愣了一下。 她的疼痛让她脑子转得慢,但这句话她还是听懂了。 猎犬追的是阿兹瑞尔的气息。 而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是因为那次?” 阿兹瑞尔出于恶劣的心思,舔舐了她的伤口,做了标记。 “嗯。”阿兹瑞尔看着她,眼神复杂,“是我给你招致来了灾祸,抱歉。” 话音未落,窗外的月光就灭了。 有什么东西,从更高处落下来,把月亮整个吞了。 克里斯蒂安第一个抬头,猩红的眸子刹那间缩成竖线:“走!” 他突然开口,嗓音只剩下冷。 姜梨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从地上捞起来,箍在怀里。 “什么——” “现在就走。” 他转身朝门口只迈了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不,不是人。 那东西没有脸,却有人的轮廓。 巨大的白色羽翼收拢在身后,却是死寂的颜色。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没有人看见。 阿兹瑞尔的脸色彻底变了: “执政官。” 爱德华偏头看他:“什么东西?” “猎犬的主人。”阿兹瑞尔的声音发紧,“圣殿的——” 他没说完。 因为那个东西开口了。 明明没有嘴,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阿兹瑞尔。” “你逃得太久了。” 第75章 疼疼疼疼疼死了 阿兹瑞尔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半件衣袍,但他还是笑了,笑得嘲讽: “执政官亲自来追,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该感到的是恐惧。” 那个东西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姜梨看见阿兹瑞尔的翅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黑色的羽毛簌簌往下掉。 爱德华站在最前面,离那个东西最近,黑发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吹得往后飘。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把阿兹瑞尔挡在身后。 “小孩。”阿兹瑞尔声音发紧,“你让开。” “不让。” 爱德华声音平静,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盯着那个没有脸的东西,黑眸毫无恐惧,反倒有种意外的沉稳。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有趣,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爱德华没理它,回头看了姜梨一眼。 那个眼神姜梨见过。 在森林里,黑暗生物扑过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她一眼,然后把她推到萨林怀里。 这次—— “跑。” 爱德华说完就转过头,朝那个东西走过去。 “爱德华!”姜梨疼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了一下,追了上去。 克里斯蒂安没能拦住。 或者说,他没敢用力。 因为姜梨身上突然开始渗出一种奇怪的气息。 不是阿兹瑞尔的血的味道,也不是什么魔力的波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古老的气息。 那个东西停住了。 没有脸的面孔转向姜梨,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你——” “别碰他。” 姜梨撑着克里斯蒂安的手臂站起来。 膝盖止不住地发抖,骨头缝里的疼像被烧红的铁丝穿透又反复刺深。 她根本就站不住,却还在艰难稳住身体。 “你要的是阿兹瑞尔。”姜梨声音都在发抖,却字字清晰,“跟其他人无关。” “玛利亚——” 克里斯蒂安想把她拽回来,却被姜梨甩开。 那不是赌气,是真的不需要。 因为她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警告:延迟疼痛累积值已达临界点】 【触发隐藏条件:血脉觉醒·第一层】 【正在加载……】 姜梨没空听它废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血脉。 她看着那个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它弄走。 弄死最好。 “你要阿兹瑞尔,可以。”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玛利亚!”阿兹瑞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闭嘴。”姜梨没回头,“你招来的麻烦,我来解决,回头你再谢我。” 阿兹瑞尔噎住了。 那个东西看着姜梨,沉默得让人毛骨悚然,随即笑了: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试试。”姜梨心跳如擂,觉得自己已经濒死到快升天了,“看看是你先把他带走,还是我先死在这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计划,没有策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说到底没什么可怕的。 人的尽头不过一死。 但她知道一件事—— 系统的“延迟疼痛”还没完。 她身上还欠着一千积分的债,那瓶救萨林的魔药,代价是“痛觉延迟累积”。 现在,到了她撑不住的点。 身体的血肉似乎都发出了割裂的声音。但更深处,又好像有什么破壳而出。 ……她不会要繁殖什么东西吧! 姜梨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已经思考不受控制。 只不过,那个东西忽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它的声音变了,不再刺耳,而是低沉又沙哑,“圣女?” 什么乱七八糟的…… 疼疼疼疼疼…… 姜梨呼吸急促又艰涩:“我……” 她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忽然,疼痛在那一刹那达到顶峰。 像有人把她的脊椎一根根抽出来,再一根根塞回去。 艹…… 姜梨忽然看见,自己身体里渗出来了许多光。 天啊,她不会要升天了吧…… 而下一秒,无脸的东西发出了尖叫。 “啊——你——” 它的白色羽翼在光里开始融化,像蜡烛在火里变形。 “圣女——”它的声音变了调,“你是圣女——” 它开始后退,想要逃。 但姜梨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光从她的指尖涌出去,像决堤的河流。 阿兹瑞尔的黑羽在光里飘起来,像黑色的雪。 克里斯蒂安猩红眼眸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那是……最纯粹的力量。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姜梨,却被灼烧了。 是了,他是血族,无法和圣洁的光共生。 克里斯蒂安眼角忽然涌出痛苦的泪,只是一瞬,便被他克制回去。 爱德华站在光里,黑发飞扬,眼神里有震惊,心疼,也有一丝…… 姜梨没看清,因为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够了!”那个东西的声音已经扭曲变了调,“你会死的——” 这种事情还要他说么…… 玛德,要知道这么疼她才不会舍己为人……才不会……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警告!宿主生命值下降中!】 【当前剩余:67%……58%……42%……】 【强制停止功能已锁定!】 【宿主,您会——】 光停了。 姜梨的身体陡然坠下,膝盖砰的一声跌落在地板上。 疼已经超过了上限,身体似乎自动切断了所有痛觉神经。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只觉得…… 彻骨的冷。 忽然有人接住了她,可她已经分辨不出是谁。 她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玛利亚!” ——明明肌肤相贴,又好像隔得很远。 那个东西,逃了。 带着它的猎犬,像见了鬼一样逃出了古堡,逃进了夜色里。 哈,所谓圣殿的执政官……败犬般落荒而逃。 姜梨想笑,却挤不出一丝表情。 脑袋好晕,好胀,要死掉了…… 姜梨迷迷糊糊都在喊妈妈。 “别闭眼——” 有人拍她的脸,语气急切: “玛利亚!别闭眼——” 第76章 拈风吃醋 她没死成。 这是姜梨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床边这五个人,能不能先出去三个。 她睁眼的瞬间,五道视线同时砸过来,沉得她差点又闭回去。 克里斯蒂安站在窗边,银发垂落在黑色制服,泛着淡淡的月光。 菲尔斯坐在床沿,金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萨林赤脚靠在门框,蓝绿色的眼睛始终看着她,一言不发,但藤蔓从脚踝蔓延到门边,缠成了一团乱麻。 阿兹瑞尔坐在墙角的地上,翅膀拢在身后,胸口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色。 黑白相间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憔悴的面容。 还有爱德华—— 他站在床头,离她最近。 黑色碎发晃了晃,微微倾身,手里端着玻璃杯。 姜梨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吃了口沙子,涩得发疼:“水。” 爱德华把水递过来,身体弯了一丝弧度。杯子边缘贴着她下唇,倾斜弧度的弧度刚好让姜梨喝到水。 不烫不冷,刚刚好。 “你们……” “别说话。”菲尔斯声音沙哑,“你先别说话。” 姜梨低头看了一眼。 他攥着她手腕,还在发抖。 “我没死。”她无奈地开口。 菲尔斯依旧没松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克里斯蒂安率先开口:“执政官走了。” 姜梨心想她当然知道。 昏过去前,那个怪物落荒而逃。 “它叫你圣女。” “……我听见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梨颦了下眉。 她知道个屁。 她连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身体莫名其妙出来的神秘力量,以为在演玛丽苏短剧么? 系统还在她脑子里装死,一声不吭。 “圣殿不会放过你。”克里斯蒂安转过身,猩红眼眸晦暗不明,“一个活着的圣女,比一百个堕天使都值钱。” “所以她不能留在这里。”菲尔斯终于抬起头,看向克里斯蒂安,眼神冷下,“你护不住她。” 克里斯蒂安眸子微眯:“你在跟谁说话?” “跟一个连光都碰不得的血族。” 空气忽然凝滞。 姜梨看见克里斯蒂安的指甲似乎在变长变黑。 ……不是,吸血鬼终极形态?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菲尔斯反而往前倾了半寸,金发垂下来,唇角微勾,笑不达眼底。 “要试试吗?”菲尔斯手握在身侧剑柄处,“看看是你先咬到我,还是我先捅穿你。” “够了。” 说话的是萨林。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冷淡。 “她刚醒。”萨林说,“要打出去打。” 他的藤蔓从门边蔓延过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床柱,把菲尔斯和克里斯蒂安隔开了一段距离。 姜梨看了萨林一眼:“谢谢。” 精灵的耳朵微微泛红,别过脸去,不看她,但他的藤蔓在床柱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阿兹瑞尔从墙角站起来,动作笨拙缓慢,胸口的伤显然还在疼。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姜梨,眼神复杂:“你不该救我。” “我没救你。” 姜梨一脸认真:“我是想弄死它,顺手救的你。” 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 她对阿兹瑞尔感情交集不深,但他们的敌人却是一样的。 阿兹瑞尔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嘴角渗出血色:“……你这女人。” “我这……”姜梨微微一笑,“快死了,能不能让我躺会儿。” 几个人保持现状,剑拔弩张。 姜梨闭了闭眼: “我说的是‘一个人’躺一会儿。” 还是没人动。 爱德华忽然后退一步:“她需要休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少年面无表情,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在这里,她睡不着。” 菲尔斯皱了皱眉:“你也不在。” “我会走。”爱德华语气淡漠,“前提是你们先出来。” 姜梨看着爱德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 是在用一种合理的方式,赶走他们。 菲尔斯犹豫了几秒,低头吻了吻姜梨的手背,抬眸:“我就在外面。”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克里斯蒂安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克里斯蒂安没动,盯着爱德华看了几秒,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小鬼,你最好真的会走。” 爱德华只是微微侧身,挡在姜梨面前。 克里斯蒂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玛利亚,你还欠我人情,要活着。” 萨林看了姜梨一眼,什么都没说,赤着脚踩过藤蔓,跟在克里斯蒂安身后离开。 阿兹瑞尔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背对着她:“……谢谢。” 然后他也走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姜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对。 “你也出去。” 她看也不看爱德华。 等了一会儿,爱德华毫无动静。 “你不是说你会走?” 姜梨坐起来,有些不耐地看过去。 她现在,毫无精力哄孩子。 爱德华保持着乖巧的神情:“我守门。” 然后他把门带上,走了出去。 姜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瘫倒在床。 爱德华啊爱德华。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系统终于通电般闪了闪: 【Npc:爱德华】 【数据异常等级:无法评估】 【宿主,别想了,先睡觉。】 姜梨:…… 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睛,疼意从骨头缝里慢慢渗上来,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涌来。 本来就疼得没法睡,更何况—— “你守门口?你凭什么?” 是菲尔斯。 “凭我不用睡觉。” 爱德华平静回怼。 克里斯蒂安笑了一声:“有意思。” 萨林的声音沙哑疏冷:“……都闭嘴。” 阿兹瑞尔轻啧一声,打断他们:“走廊很冷啊。” 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姜梨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 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花纹,愈发头大。 几个男人一台戏。 她穿了个什么破世界。 【叮——】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宿主,这就是您选的修罗场难度呢。】 我没选。 【您选了。】 我没有。 【您真的选了。】 …… 行吧。 姜梨闭上眼,在疼和吵之间,选择了睡觉。 至于门外那五个人—— 爱怎样怎样吧。 反正她暂时死不了。 第77章 做个人偶献祭 姜梨就这么养病,养了一段日子。 被这群叽叽喳喳的人围绕,除了烦忧,居然还有一丝平和的幸福。 她张嘴咬过菲尔斯递来的草莓,舒服地眯起眼眸。 而他低头落下一吻,浓密的睫毛低垂,眼尾含笑:“终于能感受到你了。” 姜梨眨了眨眼,耳根红了一瞬。 老夫老妻的。 爱德华和阿兹瑞尔去外面巡视,查看有没有圣殿的气息。 萨林和克里斯蒂安一同去了森林,压制那些暴动。据他们说,这些都是圣殿的手笔。 让姜梨意外的是,一向不对付的两个人,居然提出合作。 “我需要血族的力量。” 萨林一改常态,直白地提出了需求。 他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确实不能逞强。 克里斯蒂安倒是欣赏他这种态度,便欣然前往。 “一切为了小蔷薇。” 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出了房门。 阿兹瑞尔哼笑一声:“倒是稀奇。梵卓竟然愿意管起精灵的闲事。” 爱德华环视一圈,微微一笑:“只能让骑士留驻了。” 他把一块宝石塞进姜梨掌心,温和道:“姐姐,这个可以保护你。” 姜梨不疑有他,直呼孩子长大了。 可爱德华似有所感,漂亮的乌黑眼眸含笑,轻挠掌心:“等我回来。” 房内空落落的,剩姜梨和菲尔斯两个人。 菲尔斯始终留意着外面的情况,直到午饭时,才在不远处亲自下厨,为她做了汤羹和果盘。 “身上还疼吗?” 菲尔斯担忧道:“你身上的力量,和你的来历有关么?” 姜梨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可能……这就是异世界的力量?” 她话里带着调笑,菲尔斯却眸色暗了暗。 “阿梨。” 他忽然拥她入怀,气息不稳:“你会离开。” 是肯定句。 ……嗯,这还真不好说。 姜梨笑了笑:“怎么会?我可是你的妻子呀。” 菲尔斯力道收紧:“可他们……都觊觎你。” 这声音带着不甘。 姜梨无奈摊手。 这个她也没办法。 虽然一开始是被迫攻略,但现在大家好像有点像一家人…… 姜梨也很好奇,他们几个到底是如何达成共识,和平相处—— 也不是。 他们小吵不断,不过都是因为她。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这个机制啊! 【宿主请勿焦躁。】 【目前已攻略角色:菲尔斯[好感度满格]】 【未完成角色及原因如下:】 【萨林:守护/自我矛盾,好感70】 【克里斯蒂安:神秘,好感??】 【阿兹瑞尔:负罪感/偏执,好感∞】 【西蒙/雷多:暂无更多交集】 姜梨靠着软枕,漫不经心把玩着菲尔斯柔软的金发。 萨林是个很正经的精灵,喜欢一个人也是循规蹈矩,嗯,萨林好。 克里斯蒂安分不清爱的界线吧?活了这么久,换她,她也不知道。 至于阿兹瑞尔…… 【他想拉你下地狱。】 【……曾经。】 姜梨心底咯噔一下。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阿兹瑞尔和萨林倒是形成了对比组。 前者非常之极端。 “别想太多。” 菲尔斯攥紧她的手,半晌才沙哑开口:“你说,我就信。” “信什么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红发的雷多抬手间,关节咔嚓响,他眉梢微挑,笑得桀骜:“玛利亚,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呢。” “是你。”菲尔斯眉头紧蹙,立刻护在姜梨面前,“怎么进来的……”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还有那两个人,不是在外面巡视么?!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道清冷温哑的声音插入:“我们没有生命体征,所以……打扰了。” 西蒙一身矜贵的深色制服,乌黑的齐肩碎发随风微微晃动,他抬眼看向窗户:“能把那个关上么?窗帘也拉起来。” 菲尔斯警惕地盯着他们,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你们想干什么。” 雷多笑了一声,红发在日光下晃眼得很:“别这么紧张嘛,骑士大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关节咔嚓作响,目光越过菲尔斯,落在姜梨身上。 “玛利亚。”雷多歪了歪头,金眸亮得不像话,“你最近还真像个香饽饽。” 姜梨:“……什么?” “这么多人都围在你身边……”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现在,我们也想要你。” 菲尔斯忽然拔剑,剑锋抵在雷多喉前一寸。 空气骤然冷下来。 “再说一遍。”菲尔斯语气沉冷,神色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雷多眉梢微挑,半分没躲,甚至往前倾了半寸,喉结几乎贴上剑尖。 “我说——”他笑眯眯的,语气乖巧无辜,“我们需要她的血。” “一点点。”西蒙在后面补了一句,声音温淡,“不会疼很久。” 姜梨:…… 什么叫不会疼很久??? 【叮——】 系统终于活了,语气莫名兴奋: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波动】 【当前好感度:???】 【建议宿主:先别晕。】 都波动了,还是问号。 请问,有什么用呢? 姜梨没被吓晕,先气得头脑发昏。 菲尔斯攥着剑柄的手指泛白,金发垂下来遮住了锐利的眉梢,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他一字一顿,“再说一遍。” 雷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别急啊,听我们说完。” 他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人偶的草图。 没有脸。 但轮廓—— 姜梨瞳孔微缩。 那个轮廓,和她一模一样。 “圣殿追的是‘圣女’。”雷多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那我们做一个‘圣女’给它们,不就行了?” 西蒙走过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草图上心脏的位置: “需要血,你的。” “还有一样东西。”雷多接话,金眸看向姜梨,“那个‘曾经的你’的魂魄。” “你们知道她在哪?”菲尔斯沉声问。 西蒙微微颔首:“我们之前调查过,就在森林最深处的暗牢。”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所以——”雷多拍了拍手,笑得灿烂,“分头行动?” ? ?更新随机掉落,会完结。??`?′?? 第78章 战损F5 “你们去取魂魄,”雷多指了指菲尔斯,又指了指自己,“我们留在这里做人偶。” “不行。”菲尔斯想都没想,颦眉打断。 “为什么?” “你——”菲尔斯盯着雷多,深吸一口气,“你们不能单独和她在一起。” 雷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为什么?” “你们要她的血。” “那是做人偶必需的。”西蒙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血的气息,怎么能骗过那群猎犬。” 菲尔斯没说话,但手没从剑柄上松开。 “菲尔斯,你先出去。” “阿梨——” “五分钟。”姜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我跟他们谈五分钟。” “五分钟。”菲尔斯看了雷多一眼,这才合上了门走出来。 雷多吹了声口哨,眉梢微挑:“骑士大人还真紧张你。” 姜梨没理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西蒙走到床边:“圣殿追的是‘圣女’,我们做一个假的给它们,它们就会停手。” “为什么帮我?” “不喜欢圣殿。”雷多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撑着下巴,“它们太脏了。” 他说这话时还在笑,但金眸里没有笑意。 姜梨了然,点点头:“要抽多少血?” 西蒙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上面刻满符文:“这么多。” 姜梨看了一眼。 【叮——灵魂容器(伪),风险:低】 【该计划可行,宿主可以答应。】 “行。” 雷多眼睛一亮:“真的?” “有条件。”姜梨打断他的雀跃,“做人偶的时候,菲尔斯要在场。” “可以。” “还有,”姜梨看着他,“不能骗我。” 雷多愣了一下,笑了,神情认真:“好。” 西蒙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房间里瞬间暗下来。 “现在开始?” “不急,先等他们回来。”西蒙眸色淡淡,拉了张椅子坐在一边,“取魂魄的人,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姜梨猛地抬头:“什么?” 雷多拍了拍她的头顶:“别担心啦,相信他们。” 姜梨心有不安,身体也难以休养。 第三天傍晚,楼下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姜梨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攥住身侧的匕首。 楼梯间不止一个人,脚步很重,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隐隐约约听见雷多诧异的声音。 姜梨推门而出,正好和来人对上目光。 菲尔斯正侧对着她,左臂的袖子从肩膀到肘弯都空了,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绷带下面隐约洇出暗红色。 他的金发有些乱,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阿梨。” 菲尔斯下意识挡住伤口,对她挤出一个温柔如常的笑。 姜梨快步走过去,看着那道深深的伤痕,心里揪了一下:“还好吗?” 菲尔斯点点头,侧身让开:“他们在后面。” 克里斯蒂安从楼梯口转上来,银白色的长发上沾着暗色的东西,从发梢一直洇到半截。 姜梨一开始以为是水,走近了才发现是血,尽数干涸的血。 他的脸本就苍白,此刻更是黯淡无光,猩红眼睛下方也染着淡淡的青黑。 萨林紧跟其后,一只手捂着右眼眼角,指缝间露出一道新结痂的疤痕,从眉尾一直划到颧骨。 注意到姜梨的目光,他脚步一顿,靠在墙面,蓝绿的长发长短不齐散在肩头。 藤蔓冒出一枝,蜷缩在姜梨脚边。 ——像他如今的心情。 姜梨心情愈发沉重,听见吱呀吱呀的木头响声,迅速上前。 阿兹瑞尔差一点就朝后跌落,被她竭力搀扶,拽了回来。 “……多谢,失态了。” 阿兹瑞尔收起满是伤痕的翅膀,蜷缩在了角落里。 克里斯蒂安按住姜梨的手,摇了摇头:“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吧。” “……好。”姜梨刚说完,就意识到人不对:“爱德华呢?” 她数了三遍,都是四个。 “去安置他身边的那只小鬼了。” 菲尔斯看了她一眼:“那只鬼也受了些伤。” 话音刚落,爱德华就从楼梯走了上来。 他身上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有皱。 黑发还是整整齐齐的,刘海服帖地垂在额前,衬着那张过分乖巧漂亮的脸。 姜梨意外道:“你也受伤了吗?” 爱德华弯眸一笑:“没有哦,多亏几位哥哥,保护了我。” ……哥哥? 几十岁的还是几百岁的哥哥? 众人神情莫测,但状态看起来都还好。 “拿到了。” 菲尔斯把一个瓶子放在床头柜上。 瓶子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小一圈,颜色像是将雨未雨时的云,灰蒙蒙的一团。 玻璃不透光,但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姜梨靠近了一些,看见瓶壁上偶尔会有一道暗蓝色的光纹划过。 像是深海里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菲尔斯看向西蒙雷多:“现在该你们了。” 雷多早就站起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木偶的咔嚓声,然后左右歪了歪脖子,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终于!” 他看向姜梨,金眸亮晶晶:“准备好了吗?”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把她、西蒙、雷多,以及床头柜上那个装着游动魂魄的灰色瓶子,一起投在对面的墙上。 影影绰绰,像一场即将上演的影戏。 姜梨深吸一口气:“来。” 刺啦一下,指腹被匕首划开。 很快的痛感,放在平时姜梨定然是可以忍耐的。 只是…… 她现在有疼痛延迟…… 雪上加霜啊。 冷汗直冒,雷多很意外:“你的体质这么差劲吗?” 菲尔斯在旁边冷声道:“闭嘴。” 他忧心地想握住姜梨的手,却被制止。 “别把你人类的气息弄脏了,圣殿的鼻子是很灵的。” 西蒙眸色清冷,语气淡漠。 雷多在旁边附和:“就是啊,要不是因为他们,我和哥哥也不会成为没有味道的人偶。” 他有些惋惜:“没有人味儿,还是少了点乐趣。” 姜梨疑惑,却看见他笑哈哈地凑近: “比如,感受你们的爱恨嗔痴,喜怒哀乐~” 第79章 双子致Maria[信] 西蒙&雷多:啊,好奇我们么…… [雷多] 嗯——从哪里开始说呢? 嘛,反正也不急,慢慢讲吧。 反正我们时间很多~多到用不完的那种~嘻嘻! [西蒙] 我们是人偶。 但不是生来就是的。 曾经,我们也是……人。 至少,我以为我们是。 [雷多] 啊啊,又要讲那个故事了。 好麻烦。 不过既然是玛利亚好奇的……嘛,算了。 我和西蒙,以前也是人类哦。 有体温的,会饿的,会疼的那种。 早上醒来会赖床,夏天会觉得热,冬天会缩在被子里不想出来。 很普通吧?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你摸过我们的手吧? 凉的,对吧。 像死人的手。 ……嗯,差不多就是死人啦。 不对,比死人还糟糕。 死人至少还有温度,慢慢冷下去的。 我们是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像两块石头。 两块会说话的石头。 [西蒙] 十二年前,圣殿在我们村子里选“圣童”。 选中的孩子会被带走,成为圣殿的人偶。 没有痛觉,没有感情,只会服从。 我们被选中了。 因为我们是孤儿。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消失了也没人找,没人问。 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雷多] 喂喂西蒙你也说得太冷了吧。 虽然确实是事实啦。 那个过程啊,怎么说呢…… 他们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塞进一个人偶壳子里。 就像……就像把一只蝴蝶的翅膀撕掉,然后粘在一张纸上。 蝴蝶还在动,翅膀还在扇。 但飞不起来了。 永远都飞不起来了。 疼吗? 当然疼啊。 疼到想死的那种。 但是人偶不会死嘛。 所以就一直疼,一直疼,一直疼。 疼到后来就不疼了。 因为已经没有疼这种感觉了。 神经烧断了。 坏掉了。 很厉害吧?圣殿的技术。 他们说这是“恩赐”。 说我们是被选中的“神的仆人”。 哈。 神的仆人。 你见过神的仆人是这样的吗? 没有心跳。 没有体温。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因为人偶不需要眼泪。 [西蒙] 我们被训练成猎犬。 追捕叛逃者,处决异端。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因为人偶不会思考。 至少他们以为不会。 但他们忘了。 人偶壳子里装的,还是人的灵魂。 只是被关在一个声嘶力竭没有声音的笼子里。 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吗? 我们听不见。 因为我们没有心。 但我们会想。 而且我们一直在想。 想为什么是我们。 想为什么会有圣殿。 想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 想得多了,就疯了。 不疯的,也死了。 我们没有死。 也没有疯。 因为有彼此。 [雷多] 是呀,我有西蒙啊。 我们有彼此。 我们只是伪装成他们想要的人偶形象。 其实呢,我们终于有一天偷偷跑掉了。 跑了好久好久。 跑到身上的人偶壳子都裂了,关节生锈了又磨亮了,眼睛模糊了又自己修好了。 跑到我们的脸变成了这样—— 你发现了吗? 我和西蒙长得不像。 明明是人偶,却没有做成双胞胎的样子。 因为做我们的人,根本没在意这种事。 “能用就行。”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们甚至懒得给我们起名字。 雷多和西蒙,是我们自己取的。 从路过的一个商人那里听来的。 觉得好听,就拿来用了。 你看,我们连名字都是偷的。 [西蒙] 逃出来之后,我们用了三年时间,做了现在这个人偶壳子。 拆了很多圣殿的猎犬,研究它们的结构。 又拆了很多普通人偶,研究它们的关节。 最后拆了我们自己。 把坏掉的部分换掉。 把松动的地方拧紧。 把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一点一点剔除。 现在的壳子很粗糙,比不上圣殿的精致。 关节会响,动作会卡。 下雨天会生锈,冬天会变僵。 但至少—— 是自由的。 是我们自己做的。 没有人能命令我们。 没有人能控制我们。 我们可以选择去哪里,做什么,选择—— 要不要帮一个人。 [雷多] 所以我们讨厌圣殿。 不是因为正义感什么的。 那种东西,早就在疼的时候死掉了。 只是讨厌。??? 单纯地、生理性地讨厌。 我们看见圣殿,就会想起那个时候。 在黑暗冰冷的房间,满是疼到想死却死不掉的感觉。 没有西蒙的话,我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可能还留在那里,慢慢坏掉。 只是一个人偶。 一个编号,一个工具。 一个用完就可以丢掉的—— ……啊,说太多了。 抱歉抱歉,明明玛利亚没问这么细。 但我想让你知道。 但不是同情哦?我们不需要同情。 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们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 我们也有过体温。 也有过心跳。 也有过……人的样子。 只是被圣殿拿走了。 被那些自称“神”的人——掠夺了。 [西蒙] 你说,不能骗你。 所以—— 玛利亚。 我们帮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圣女。 也不是因为讨厌圣殿。 那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 你说了那句话。 “不能骗我。” 很久没人对我们说这种话了。 或许很难理解,但我们突然意识到,原来还有人把我们当“人”看。 不是什么工具,人偶,或者肮脏的猎犬。 而是会说话、会思考、会选择的“人”。 所以,谢谢。 虽然我们不会感动。 人偶没有那种东西。 我们的眼睛不会流泪。 我们的心脏不会跳动。 我们的手摸不到温度。 但—— 如果硬要说的话。 大概是开心吧。 像很久很久以前。 还是人的时候。 冬天晒太阳的那种开心。 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虽然我们现在感觉不到暖了。 但记得那种感觉。 [雷多] 喂喂,西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嘛,不过我也差不多啦。 玛利亚。 等你的事情结束了。 我们可以继续跟着你吗? 不会添麻烦的。 我们很安静。 没有体温,不占地方。 也不会吃你的东西。 晚上不用睡觉,可以帮你守夜。 下雨了可以帮你挡雨。 天冷了可以帮你暖手—— 啊不对,我们的手是凉的。 暖不了。??﹏?? 第80章 他是第三个知道的 但你冷的时候,可以握我们的手。 紧紧相依,心总会是暖的。 我们只是想—— 待在热闹的地方。 待在有声音、有温度、有味道的地方。 待在有爱恨嗔痴、喜怒哀乐的地方。 待在—— 你的身边。 因为你有温度,有心跳。 你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撒娇。 你会骂人,会吐槽,会心疼,会嘴硬心软。 你在真真切切地活着。 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心满意足。 啊不行不行,这句话也太肉麻了。 当我没说! ……真的当我没说!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们会很高兴。 虽然我们不会笑。 但能让你肉眼可见,比如—— 关节没那么响了,眼睛比平时鲜活了。 那就是我们在高兴了。 人偶的高兴…… 很笨拙吧? 抱歉。 我们只有这种程度。 [西蒙] 他说的是真的。 虽然雷多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 他没有那种功能。 人偶的设定里,没有说谎这一项。 我们被造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圣殿不需要会撒谎的工具,他们只需要服从。 所以我们的每一句话—— 都是真的。 全部都是。 [雷多] ……西蒙你够了。 玛利亚会当真的啦! 虽然确实是真的就是了。 ……啊好烦好烦好烦。 就这样吧! 不说了! 下次再聊! ……如果你还想听的话。 我们还有很多故事。 多少年前的,多少年后的。 每一个都很无聊。 每一个都不重要。 但如果你想听,我们一定会认真讲。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们当做人来问的人。 所以—— 谢谢你。 虽然我们不会哭。 但如果你看见我们的眼睛有点湿。 那不是眼泪。 是……生锈了。 对。 生锈了。 人偶嘛。 总是会生锈的。 [西蒙] 雷多。 你的眼睛在发光。 ……是灯泡坏了吧。 [雷多] 啊啊啊你闭嘴!!! 我修!!! 我自己修!!! 不用你管!!! ……不过谢了。 西蒙。 有你真好。 虽然你话少冷淡,还总是拆我的台。 但在有你真好。 真的。 [西蒙] ……嗯。 我也是。 ———— 姜梨垂眸看了很久。 这封魔法信,把他们的声音都记录下来了。 只不过看完以后,它就化作了灰烬。 这是西蒙雷多回到森林的第七天。 他们要去制作人偶。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乌云密布,群鸦盘旋。 爱德华走到窗边,乌黑的眼眸划过一道光亮——是外面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要变天了。” 他抬手,接住细细密密的雨丝。 姜梨的疼痛延迟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他们几个人分工明确,谁守夜,谁巡逻,谁去对接人偶师兄弟。 今日留守的是爱德华。 他手按在姜梨腕间,感知着什么。 姜梨轻笑一声:“你还学会治病救人啦?” 爱德华只是乖巧一笑:“一点点。” 玛利亚的身体很奇怪,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但他没有去质疑,因为玛利亚的感受真真切切地表现了出来。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在玛利亚面前,他依旧保持着惯常的礼貌与尊敬。 姜梨莞尔:“当然。” “……为什么菲尔斯,会喊你阿莉。” 爱德华用的是一个英文的谐音。 姜梨犹豫着,又听见他说:“曾经有位女巫给您占卜过,您还记得吧?” 姜梨心底一惊,抬眸看去。 “不要骗我哦。” 爱德华乌黑眼尾下垂,含着笑。 姜梨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会被问。 只是没想到是爱德华。 “你记得那天的占卜啊。” 姜梨温柔一笑。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雨。 姜梨偏过头,手指蜷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我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玛利亚?” 姜梨想了想:“我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但准确来说,是占据了身份。”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原来坦诚也没有那么难。 “那你叫什么?” “姜梨。” 爱德华轻声重复了一遍:“姜梨。” 他追问了一句,用不标准的音节重复。 “哪个梨?” “梨子的梨,中文是这样——” 爱德华弯了弯嘴角:“很甜的名字。” 姜梨被他念得耳根有点热:“……谢谢。” “所以菲尔斯知道?” “嗯。” “克里斯蒂安呢?” “……也知道了。” 大概吧……毕竟他偷听了墙角。变态。 “萨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阿兹瑞尔?” “应该也不知道。” 爱德华点了点头,沉默了。 一,二,三,他是第三个知道的。 不算靠前,也不是最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天色。 姜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他。 少年还站在窗边,黑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被微弱的光打得柔和。 ……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不问别的了?”姜梨试探着开口。 爱德华转过头来看她,乌黑的眼尾微微弯着:“问什么?” “比如我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来干什么——” “那些不重要。” 姜梨又愣了一下。 爱德华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是你给了我生命,不是吗?” 她只是为了任务照顾他啊…… 姜梨张了张嘴,却被他轻轻抵住了唇。 “姐姐,”爱德华笑了一下,“不对,姜梨。” 他第一次叫她的真名。 “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伸出手,小指微微翘起。 “拉钩。” 姜梨看着他那根小指,忽然笑了。 “你几岁了。” “十六。” “十六还拉钩。” 爱德华思考片刻,认认真真:“小时候大家都喜欢玩这种游戏,没有人和我拉钩。” 姜梨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我和你之间,不是游戏,是承诺。” 少年的指尖微凉,勾得很紧。 “骗我的话,”爱德华抬头看她,乌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要受惩罚的哦。” 语气还是乖乖的,但姜梨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知道了。” ……小恶魔。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智。】 第81章 瑕疵品 系统我觉得你在骂人。 【没有套路,都是真情流露。】 ……一个人机,应该不会说谎吧。 姜梨脑袋迅速运作,忽然瞪大眼睛。 爱德华歪了歪头:“怎么了?” 爱德华,是恶魔?! 【bingo~】 【由于宿主找到隐藏彩蛋,现为您重新介绍。】 【爱德华。】 【男,16岁,实际年龄:???】 【身份:Npc,但由于&*#——所以#*&*觉醒了恶魔血脉,拥有独*&#意识】 姜梨沉默了。 哔哔哔的电流声不能是不过审的东西吧? 介绍个身份还涉黄? 爱德华轻轻攥住她的手,拉近距离,弯眸笑得无辜:“玛利亚,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我让您不开心了吗?还是说——” “刚刚许下的承诺,都是在哄小孩?” 姜梨心想,恶魔也算是鬼吧? 怪不得,之前种种异常…… “只是忽然想到了圣殿那群……怪物。” 姜梨叹了口气,反手扣住爱德华的手,轻拍了两下:“长得还挺吓人的,是吧?” 爱德华低笑几声,嗓音温哑:“实物不可怕,像他们那种没有脸的,人想象中才可怕。” 他顿了顿,“所以玛利亚害怕也是情有可原,谁让他们本就是怪物呢?” 爱德华垂眸看了眼掌心,若有所思。 注意到他异常的情绪,姜梨忽然轻松道。 “不过如果爱德华变成一只虫子我也不会怕的!” 听见姜梨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爱德华眉梢微挑,意外道:“为什么是小虫子?” 姜梨吞吞吐吐:“因为,我很怕虫子呀……” 沉默几秒,爱德华朗声笑了。 “玛利亚……”他无奈摇了摇头,忽然低头虔诚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眉间莞尔,“嘛……您真让我没办法。” “为了我能对抗所惧之物,我就那么重要吗?” 姜梨毫不犹豫点点头:“你是我的人呀。” 是她一开始就选中的孩子,培养长大,到了现在……嗯,恶魔身份,怎么不算自己的后盾呢? 爱德华勾了下唇,蹲下身子仰头看她: “玛利亚喜欢天使还是恶魔?” “阿兹瑞尔身为天使,曾经被人嫉妒唾骂,真是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但恶魔的版本,你知道是什么样吗?” 姜梨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想了想:“天使被人质疑伪善,但恶魔天生就被人视作不好的象征。” 爱德华点点头:“所以恶魔过得比天使还要差,差上千倍万倍。尤其是……” “什么?” 爱德华顿了顿,笑了:“瑕疵品。” 窗外雷声大作,电光闪过。 姜梨没听清他后半句又说了什么,看见唇瓣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嫉妒的,是……” 姜梨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追问,门就开了。 “哟哈!玛利亚~” 雷多晃了晃酒红的齐肩碎发,靠在门口帅气地吹了声口哨。 姜梨看过去,抬起手,语气生硬:“嗨?” 一个大木箱子被推了进来,几个人都到齐了。 菲尔斯金发湿透,眉头紧蹙,长剑抵住箱子封口处,语气质疑:“魂魄……已经安进去了?” 木箱在不安分响动着。 “小骑士,安心点。”克里斯蒂安把黑袍挂在架子上,慢条斯理围绕着箱子走了一圈,“闻起来,气息很稳定,也有一丝丝的熟悉。” 他顿了顿,“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略带疑惑地眯起眼眸,随即目光落在姜梨身上。 “故人的味道。”他笑了一下。 看样子这个魂魄是原身玛利亚的。 而现在的小蔷薇,确确实实是叫什么…… 梨梨? 这是之前他听那个小骑士喊的。 同身不同魂么?有意思。 他十分确定,自己盯上的是哪个“玛利亚”。 “加上这些会让它温和一些。”萨林取出一瓶药剂,缓缓滴在上面,白睫低垂,抬手间泛起淡淡的绿光,“仪式如何开始?” 兄弟两个没有阻止他,等他做完,西蒙才淡淡开口:“让人偶和玛利亚多待几天,沾染一下她的气息,没有其他要做的了。” 终于,木箱被缓缓推开。 阿兹瑞尔眸子微眯,靠在墙边,安静看着那只人偶,缓慢起身,站直站稳。 真像啊…… 如果玛利亚不喜欢他,他是不是也能定制一款这样的人偶呢…… 这个念头在他看见玛利亚的时候,忽然就烟消云散。 玛利亚眼眸亮亮,为人偶的逼真而惊叹——和他一样。 可是,人和人偶是不一样的。 就算死缠烂打,他也绝不会要替身。 人类的鲜活,是这些死物无法比拟的。 不然为什么……这两个人偶师,这样贪恋玛利亚。 阿兹瑞尔默默缩进角落,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欲望和躁动。 爱德华敏锐察觉到,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加干涉。 堕天使是肮脏的种族,两界不容。 但他对于阿兹瑞尔没有那种轻蔑的歧视。 因为这个男人力量很强大,足以让他仰望,追随。 可惜,他是玛利亚的攻略对象。 爱德华睫毛低垂。 为什么,只有他不是呢? 玛利亚,为什么不能来攻略他呢? 人偶有着和玛利亚一样的亚麻金发和灰绿色眼睛,行为举止还很僵硬。 她来到姜梨面前,好奇地走动,关节响声近乎没有,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你就和她待在一起。” 西蒙交代道,目光落在角落。 “那位,也要一起。” 阿兹瑞尔翅膀动了动。 “圣殿追踪的是你们的气息,越浓越好,让她沾染上。” 他说的是人偶玛利亚。 “嗯。”阿兹瑞尔这才起身,眼神落在她身上,呆了几秒,“……也没有很像。” 雷多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阿兹瑞尔极轻地笑了一下:“别急。虽然死板,但足够骗过那位执政官了。” 他语气带了几分轻蔑:“毕竟没有脸的东西,只能像狗一样四处嗅闻,来找寻猎物。” 萨林抱着膝盖坐在一边,抬头听着这些,默默记下。 “接下来的几天,圣殿可能会有所行动。” ? ?灵感来了遂写了又写??`?′?? 第82章 乖巧人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成为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镜中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重要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笨拙 “今天也想和你睡。” 姜梨正在梳头,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吧。” 人偶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梳子。 “我帮你。” 动作依旧僵硬,但很轻很轻。 梳齿穿过亚麻金发,像穿过秋天的麦田。 “玛利亚的头发很软。” “你的也很软呀。” “我的……是假的。” 姜梨转头看她,弯眸笑了:“假的也好看。” 人偶的手顿了一下。 “你真好。” 她又说了一遍。 姜梨拍了拍床铺:“躺吧。” 人偶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玛利亚。” “嗯?” “如果我做错事了,你会原谅我吗?” 姜梨打了个哈欠。 “那要看什么事了。” “……很错很错的事呢?” “先说说看?” 人偶沉默了很久。 “……算了,没什么。” 她侧过身,面朝姜梨的方向。 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晚安,玛利亚。” “晚安。” 夜色浓稠,像打翻的墨。 第三天。 圣殿的执政官比预期来得早。 无脸者在庄园外的雾气中出现,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人偶准备好了吗?” 西蒙看向雷多。 雷多点头:“气息已经染够了。” “那就交出去。” 西蒙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雷多攥紧了拳头。 “……嗯。” 人偶站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和姜梨一模一样的裙子。 梳着和姜梨一模一样的发型。 连呼吸的频率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菲尔斯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还是不一样。” 他低声说。 人偶听到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依旧标准,可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按计划,我走出去引开他们。” 阿兹瑞尔整理着袖口:“你们从后山离开。” 所有人刚点头,人偶忽然开口:“让我去吧。” 场面安静了一瞬。 “什么?” 阿兹瑞尔眯起眼睛。 “让我出去引开他们。” 人偶重复了一遍。 “我就是为了这个被造出来的。” 西蒙看着她,没有说话。 雷多急了:“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是人偶。” 人偶转头看他。 “不会死。” 雷多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 “够了。” 西蒙打断了弟弟的话。 “按计划,阿兹瑞尔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偶身上。 “她另有用途。” 人偶歪头:“什么用途?” 西蒙没有回答。 雾气中,无脸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阿兹瑞尔戴上兜帽,走向门口。 “走了。” 他的翅膀在黑袍下微微震动。 门开了又关。 所有人屏住呼吸。 雾气吞没了阿兹瑞尔的身影。 几分钟后,执政官的气息转向了他。 “走。” 西蒙推开门,带着众人往后山的方向撤离。 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人偶跟在队伍最后面。 她看着姜梨的背影。 亚麻金发在风中飘动,和她自己的头发一模一样。 ——像照镜子。 但镜子里的她,永远是镜子里的。 队伍在树林里穿行。 菲尔斯牵着姜梨的手,走在最前面。 萨林殿后,藤蔓在雪地上蔓延。 爱德华紧跟姜梨身侧,不曾离开半步。 克里斯蒂安在队伍中间,眼底猩红翻涌,扫视着四周。 雷多和西蒙走在一起,两人都没有说话。 人偶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雷多回头看她。 人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姜梨的背影。 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凝聚成形。 “……我想成为她。”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雪上。 雷多没听清:“什么?” 人偶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 刀刃很薄,薄得像一片冰。 是昨晚从厨房偷的。 雷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人偶冲向姜梨。 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比任何时候都稳。 动作流畅得像排练了一千遍。 她终于学会了。 学会怎么像一个人一样奔跑。 菲尔斯第一个察觉到危险。 他转身,长剑出鞘。 但人偶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合理。 剑锋划过她的手臂,木屑飞溅。 她没有停。 匕首直指姜梨的后背。 萨林的藤蔓从雪地里暴起,缠住了人偶的脚踝。 她摔倒了,但匕首还在手里。 她撑起身体,继续向前。 灰绿色的眼睛里只有姜梨的背影。 那个她永远成不了的背影。 克里斯蒂安的指尖凝聚出血色光芒。 爱德华的黑雾从掌心蔓延。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出手。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只手从人偶身后伸过来,掐住了她的后颈。 是西蒙。 他的手指收紧,像捏碎一件不合格的作品。 咔嚓。 人偶的身体僵住了。 匕首从指尖滑落,掉在雪地上。 无声无息。 “哥!” 雷多的声音在发抖。 西蒙面无表情,手指没有松开。 “瑕疵品。” 他的声音很冷,满是对不合格的厌弃。 “果然不该让它活那么久。” 人偶的灰绿色眼睛开始涣散。 但她没有挣扎。 只是望着姜梨的背影。 她已经转过身来了。 “西蒙!松手!” 姜梨冲过来,拍打着西蒙的手臂。 “她会碎的!” 西蒙低头看了姜梨一眼。 “她本来就是碎渣拼接成的。” 人偶忽然笑了。 弧度不再是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弯弯的,像新出的月牙。 像真正的笑。 “玛利亚……”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发条生了锈,磕磕绊绊。 “你对我真好……太好了……” 姜梨愣在原地,眼睛酸胀:“你……” 她想喊人偶,却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这么久了,没有名字。 “好到……我舍不得杀你……” 人偶的眼睛开始失去光泽。 木质的纹路从脖颈处开始蔓延,像枯萎的藤蔓。 “我本来想……成为你……” “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她低头看着掉落在雪地上的匕首。 刀刃映出她的脸。 那张和姜梨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我没有你的心……” 泪水从灰绿色的眼睛里滑落。 滚烫的。 人偶本不应该有眼泪。 “但我……在学……” “学怎么……喜欢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占有……” “不是……取代……” “是……保护……” 西蒙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人偶的身体开始崩解,木屑如雪花般散落。 “我……想保护你……” 她望着姜梨,嘴角弯着,泪痕沾湿了脸颊的肌理:“但我……太笨了……” “只会……搞砸……” 雷多跪在她面前,试图拼凑那些破碎的木块。 “不要说话了你——” “雷多。” 人偶打断他,灰绿色的眼睛努力聚焦。 “你……是好人……” 雷多滚烫的眼泪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别说了……” 人偶没有理他,目光落在姜梨身上。 “玛利亚……你教我的……我有在学……” “喜欢……不用学……” “用……心……” 她的手已经动不了了。 但眼睛还在笑。 “我……有在长心了……” 最后一粒木屑从指间滑落。 灰绿色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 雪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弯弯的嘴角上。 姜梨跪在雪地里,伸手去触碰那张已经僵冷的脸:“你……你这个笨蛋……” 她的声音在发抖。 “谁让你学这个了……” 没有人回答。 风声穿过树林,像叹息。 雷多跪在地上,双手深深陷进雪里。 “……她是活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 西蒙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掐住人偶后颈的手。 指尖还有木屑的触感。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阿兹瑞尔从雾气中走来,身上的黑袍破了几道口子。 他看到雪地上的碎片,脚步顿住了。 “……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爱德华垂眸看着地上那张和姜梨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想起人偶问他的那句话。 “你和我一样吗?” 他当时说不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 是一样的。 都是瑕疵品。 都在学怎么喜欢一个人。 ……都搞砸了。 菲尔斯把姜梨从雪地里拉起来,搂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 姜梨没有哭,只是望着满地的木屑。 她想起人偶第一天问她的问题。 “喜欢不用学,那用什么?” “用心。” “……我没有心。” “那就学着长一颗出来。” 她把这些话都放在了心上。 并且,学会了。 在最后一刻。 用一颗刚刚长出来的心。 保护了她。 远处的雾气中,无脸者的气息正在靠近。 西蒙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走。” 雷多没有动。 “雷多。” 西蒙的声音重了几分。 雷多慢慢站起来,最后看了雪地一眼。 碎木屑正在被新雪覆盖。 很快,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队伍重新出发。 姜梨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雪地空空荡荡,像一切都不复存在。 但她知道,那抹弯月似的笑,永远也不会被忘记。 月亮会再升起来的。 在另一个地方。 在另一个人心里。 第87章 被遗忘的 撤离的太过安静。 往日总有人说话—— 雷多会嘴碎地挑剔天气。 萨林会低声念诵听不懂的精灵语。 克里斯蒂安偶尔插一句阴阳怪气的点评。 现在谁都没有开口。 “……停。” 阿兹瑞尔忽然抬手,翅膀在黑袍下警戒着。 所有人顿住脚步,武器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是执政官。”阿兹瑞尔的银眸扫过前方的雪坡,眉头皱起来,“是……” 他话还没说完,大家就注意到雪坡上站着一个人。 白袍,无脸,身形修长—— 但那不是无脸者的轮廓。 菲尔斯的长剑已经出鞘三寸。 萨林的藤蔓无声潜入雪层。 那人抬起手,掀开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和姜梨一模一样的脸。 亚麻金发,灰绿眼睛,嘴角弯着标准的弧度。 “玛利亚。” 她开口,声音和姜梨有八分像。 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挑,像在模仿某种语调。 “——我才是原主玛利亚。” 雪忽然下大了,簌簌模糊了视线。 姜梨盯着那张脸,心脏猛跳了一下。 “原主。”阿兹瑞尔的声音很平静,“你居然还敢出现。” 他早已知晓姜梨并非这具身体的主人。 可现在听到这个新鲜的词,还是略显意外。 菲尔斯的长剑彻底出鞘,剑锋对准雪坡上的人影:“你是谁?” “我方才说了。”那人歪头,“我是玛利亚。不是人偶那种粗劣的仿制品。是真的、活过的、被你们忘掉的玛利亚。” 她在雪坡上走了两步,雪上没有痕迹。 “准确地说——”她的灰绿色眼睛越过众人,落在姜梨身上,“我是被你取代的玛利亚。” 雷多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红: “你说什么?” “我说,她——”那人指向姜梨,手指纤细,关节光滑,和人偶的完全不同,“占了我的身体,用了我的脸,和我的未婚夫——” 她看向菲尔斯,菲尔斯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发生了关系。” 这句话像冰刃划开沉默。 菲尔斯没有动,声音也没有波澜:“我等的人从来不是什么原主,姜梨就是姜梨。” “我知道。”那人微笑,弧度标准而完美,“你在等穿越来的灵魂。教堂婚礼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你爱她,对么?”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姜梨,笑容不变: “但你用的这具身体是我的。我的人生被系统塞给了你,我的恶名替你挡了开局最难的部分,而我的存在——被所有人遗忘了。”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没有融化。 “所以我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克里斯蒂安忽然笑了,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有趣。那你要怎么要?” “很简单。”那人摊开手,掌心朝上,接住几片雪花,“让我回到这具身体里,让我也活一次。” “不可能。”菲尔斯的声音陡然冷下,“这副身体里已经有一个灵魂。” “对。”那人点头,“所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看向姜梨,灰绿色的眼睛忽然不再是空洞的倒影,甚至有了某种灼热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让我做你的人偶。” 风声停了。 落雪在空中短暂地悬了一秒。 “让我做你的阿西莉亚。” 雷多浑身一震。 阿西莉亚。 那是他曾经提过的名字。 这个名字不属于任何人偶。 那是一个他没有做成功的、唯一想用心做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雷多的声音在发抖,和看到人偶崩溃时完全不同。 是另一种颤抖,像被揭开了没有愈合的旧伤。 玛利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悲哀。 “因为我一直在这里,雷多。你们在庄园里造人偶的时候,我就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你们吵架的时候,你哥哥骂你是废物的时候,你在深夜对一具失败作品道歉的时候——我都在。” 她转头看向姜梨:“所以我知道你是怎样对那个人偶的,你对她那样温柔。” 姜梨的喉咙像被雪堵住了。 玛利亚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被人记住。” “——像她那样。” 她没有说“她”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不可能。” 开口的是西蒙。 他一路上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人,双手一直垂在身侧,像两只没有生命的物件。 现在他抬起头,黑发下的蓝眼睛冷得惊人。 “你是魂魄。”他说,“魂魄不能做人偶。” “你骗谁呢,西蒙。”玛利亚的笑容忽然褪去,声音变得锋利,“你们被人塞进人偶壳子里的那天晚上,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你们的魂魄还在不在自己的身体里?” 西蒙瞳孔骤缩。 “你连自己也骗?”玛利亚逼视着他,“你掐碎那个人偶的时候,手为什么抖?你管她叫‘瑕疵品’的时候,想的是她还是你自己?” “够了。”西蒙的声音压得很低。 玛利亚没有再说下去。 她看着他,眼底疯狂的执着渐褪。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恶毒、水性杨花、活该被取代。可是——从头到尾,谁来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没有人回答。 玛利亚重新戴上兜帽,白袍下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雪落在水面上。 “圣殿的人追的是你们,不是我。” “我还有时间,会再来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姜梨。 “你们说那个人偶是瑕疵品,但她在最后一刻长出了心。”她顿了顿,“而我是完整的。我缺的不是心——是一个机会。”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雪中。 雪坡上空无一人。 阿兹瑞尔率先收起翅膀,声音淡淡的:“走远了,魂魄的气息散了。” “魂魄?”萨林皱眉,“那不是幻象?” “是残魂。”克里斯蒂安开口,语气罕见地没有戏谑,“残留在她自己身体里的执念。” 他看了姜梨一眼:“……你的到来,并没有把她完全抹掉。恰恰相反,她也许是被人利用,一直都在看。” 阿兹瑞尔补充了句:“如果没人管,也许会成怨魂,伤及到你的生命。” 爱德华眸色一深:“那便杀了。” 姜梨被他这念头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如果——我在假设——”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其他人:“如果我让她回来,她会不会伤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像好几把剑同时出鞘。 菲尔斯先开口:“你疯了。” 他的声音冷硬,牵着她手指的力道收紧了几分:“这具身体是你的,谁也不能抢。” “她不是要抢。”姜梨说,“她说想做我的人偶。” “那更疯。”萨林从雪地里收回藤蔓,声音干涩,“你在跟一个残魂谈交易?你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 “我知道。”姜梨看着玛利亚消失的方向,“她很想活。” 没有人说话。 风声重新灌满沉默。 阿兹瑞尔忽然嗤笑一声,翅膀在黑袍下微微震动:“不愧是能让我和梵卓同时盯上的人。” 他顿了顿,银眸看着姜梨:“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愿意给的东西,可能不是你自己的?” “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姜梨轻声说,“我没问过她就把她挤走了。至少……我应该问她一句。” 沉默再次蔓延,雪覆盖着落地的寂静。 雷多从掌心里抬起头,声音沙哑:“给魂魄做人偶……不是人偶师的正道。” “但现在你还有‘正道’可走吗?” 姜梨笑得有些无奈。 雷多愣住了。 过了很久,雪已落满红发。 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西蒙。 西蒙没有看他,也没有拒绝。 爱德华跟在队伍最末尾,黑雾在他周身缓慢流动。 像某种不安的、无法收束的念头。 他望着玛利亚消失的方向,想起了人偶问他的那句话:“你和我一样吗?” 都是——瑕疵品。 但他还在,并且名字有了归处。 雪还在下。 队伍继续前行。 姜梨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不是雪。 是某种很轻很轻的触感。 像有人用指尖碰了她一下。 她回头,雪地空空荡荡。 但风里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谢谢。” 第88章 你不会是一个人 雪下了整整一夜,地面积了厚厚的雪。 天色渐亮,他们决定在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暂时落脚。 雷多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呆呆靠着墙。红发上积的雪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浑然不觉。 西蒙坐在木屋角落,低头摆弄手里的人偶零件。木屑从指间簌簌落下,动作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姜梨注意到,他拼错了好几个关节。 “西蒙。”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西蒙没有抬头。 “魂魄真的不能做人偶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技术上可以。” 姜梨等他继续说。 “需要活人的一部分生命力做媒介。残魂会消耗躯体,必须有人不断供给。”西蒙的声音没有起伏,“也就是说,你得分出一部分寿命给她。” 木屋另一头,菲尔斯眸子微眯,剑先出鞘。 “不可能。” 姜梨按住菲尔斯的手腕,把剑推回去。 “分多少?” “还不知道。”雷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的得像很多天都没喝过水,“可能会让你少活几年,也可能十几年。” 他靠在门框上,金眸红肿,但总算开口了。 “你问这个问题……认真的?” 姜梨点点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她的。我没问过她就把她挤走了,至少……还她一点。” 系统听着他们的对话,机械的心似乎也有些不是滋味。 【宿主,他们只是故事的虚拟角色……】 可对于玛利亚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姜梨垂眸,按上胸膛,隐隐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她的魂魄不知道飘在哪里。 西蒙忽然站起来,往门外走。 “哥。”雷多追上去,“你做什么。” “我去找合适的木材。”西蒙头也不回,“魂魄不能等太久,再晚几天她的执念会变成怨魂。” 他顿了顿。 “……到时候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门关上了。 雷多看着那扇门,忽然说:“他知道。” 姜梨看向他,疑惑地等着后续。 “那个人偶被掐碎的时候,他就知道。”雷多的声音很轻,“他不是因为‘瑕疵品’才掐的——是因为她伤了人,他必须阻止。但他习惯了当坏人,连解释都懒得做。” 他低下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可他把碎屑都收起来了。昨晚上我看见,他把所有的木屑都捡回来了,放在工具箱最下面那层。” 窗外的雪还在下。 片刻,姜梨说:“你呢?” “什么?” “你想不想,重新做一个‘阿西莉亚’?” 雷多猛地抬头。 那个名字,玛利亚昨晚提过的名字—— 像一个还没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揭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心脏像被人攥住般窒息。 姜梨没有追问,只是说:“我去找点吃的。” 她推开木门,雪光刺目。 门外不远处,爱德华靠在一棵枯树下,黑雾在指尖缓慢流转。 他没有跟着众人进木屋,从昨晚起就一直待在室外。 姜梨走到他面前,发现他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你站了一夜?” 爱德华垂眸看她,没有说话。 姜梨叹了口气,伸手去掸他肩上的雪。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爱德华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真的要让她回来。” 这不是一个问句。 “爱德华。” “你谁也不欠。”他的声音平静到有一丝冷意,“她的人生本来就是被写好的。系统选的你,不是你自己进来的。你用这具身体活下来,不是亏欠,是等价交换。” “可她没有选择。” “谁有过选择?”爱德华忽然笑了,眼底的暗色浮上来,“我被造出来的时候,被设定的属性是‘温柔’。因为温柔,所以不会反抗。因为温柔,所以可以被打被骂被当出气筒。我反抗过一次,他们就叫我‘瑕疵品’。” 他松开姜梨的手腕,后退一步。 “你教会那个人偶长心,教她那么多东西。你那么好,所以她愿意为你去死。”他歪头看着姜梨,墨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可你现在又要让另一个回来。你有没有想过……” 他停住了。 “……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要第二个。” 雪落无声。 姜梨的心脏扑通直跳。 她很想问爱德华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系统却也只是惊掉下巴,急忙调取数据。 【……Npc,权限越界了。】 它语气复杂:【你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呢?系统也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起,爱德华就已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目的?但依然,和她站在了一起。 姜梨看着爱德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客厅里,墨发遮目,把自己封闭在一角。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孩子乖巧得令人心疼。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乖巧。 他是把所有的不安和渴求都压在了沉默底下,不敢让人看见。 “爱德华。”姜梨往前一步,捧住他的脸,冰冰凉凉,手指有些发颤,“你不是唯一一个‘瑕疵品’,这个词也从来不该成为贬义词。” 爱德华瞳孔微缩。 “她会成为你的同类。”姜梨说,“不是取代你的位置,是让你知道——会有人和你一样。” 她踮起脚,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爱德华的呼吸停了一瞬。 黑雾在周身剧烈翻涌,又缓缓归于平静。 他把姜梨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冷。” 姜梨回抱住他:“嗯,我也冷。我们进去吧。” “等一下。” “我想……就这样抱着你。” 爱德华的声音像叹息:“一会儿就好。” 姜梨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簌簌小雪,随着风落在彼此的衣襟。 木屋的门开着一条缝。 雷多站在那里,看着雪地里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萨林从后面走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藤蔓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没什么。”雷多合好门,转身靠在墙上,“就是觉得,有人教会了别人怎么长心,自己却还在害怕。” 萨林看向窗外,爱德华正低着头,让姜梨掸去他肩头新落的雪。 “……都一样。” 他的藤蔓悄悄从袖口伸出去,拂掉了姜梨帽子上的一块碎冰。 她没发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西蒙带着一块颜色罕见的木料回来了,袖口沾满雪屑,他进门第一句话是:“找到了。” 雷多站起来:“我来帮你。” “……嗯。” 他们没有再说话,但工具箱被打开了。 最底层的碎木屑安静地躺在那里。 窗外,新雪正渐渐覆盖旧雪。 第89章 何为真实 人偶的制作,耗时了三天三夜。 这几天里,木屋里的气氛很微妙。 平日里最闹腾的雷多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吃饭时埋头扒拉,吃完就坐到工作台前帮西蒙打磨零件。 西蒙倒是和平时一样沉默,但姜梨注意到,他偶尔会停下刻刀,看一眼窗外。 窗外的雪地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丛枯灌木在风里晃。 也许他看的不是窗外。 人偶的躯体在第二天傍晚成型。 她躺在工作台上,闭着眼睛,容貌和姜梨一模一样。但仔细看会发现区别—— 她的颧骨线条更柔和,嘴唇的弧度微微上扬,像是天生带着笑意。 雷多说这是玛利亚残魂里的记忆影响了木料的形态。 “她想要的,和你的脸不一样。”他用锉刀修整人偶的指关节,动作比之前轻得多,“人偶做出来是什么样子,和魂魄有关。就像……” 他没说下去,但姜梨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像上一个,拼命想成为姜梨这个人。 西蒙始终没有参与闲聊。 他负责最精密的部分—— 把残魂一缕缕导入躯壳,每一次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大量消耗。 第二天深夜,他额头抵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手指还保持着握刻刀的姿势。 姜梨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他睫毛动了动,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玛利亚。” 姜梨顿了顿,不知道他是在喊谁。 西蒙没有松开,声音慵懒困倦:“或者……”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 姜梨愣在原地,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只是西蒙始终阖着眼眸,睡颜恬静。 那两个字,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三天黄昏,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西蒙在人偶的眉心刻下一个极小的法阵,然后直起身:“需要媒介。” 所有目光落在姜梨身上。 菲尔斯下意识想拦,对上姜梨的目光又放手。 “什么媒介?”姜梨上前一步。 “你的一滴血。还有——” 西蒙顿了顿。 “有人得对她说一句话。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日常话,得是真心的承诺。她需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让她确定自己是被想要的。” “那我来——” “我来吧。” 雷多和姜梨同时开口。 姜梨看了雷多一眼,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说吧。”她把位置让出来。 雷多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张和姜梨一样又不完全一样的脸。 她的睫毛是画上去的,此刻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困在琥珀里。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才挤出声音。 “……你欠的不是我,是那边那个。”雷多朝姜梨的方向偏了偏头,“她为了让你回来,折了三年寿命。三年,你知道三年够我打磨多少个零件吗,够她——” 他嗓子一堵,说不下去了。 “你给我醒过来。她选的你,你不准让她亏本。” 姜梨走上前,在人偶耳边说:“他这个人嘴硬,但他说到做到。你要是不醒,他真的会记你一辈子。” 她退开一步,把位置留给雷多,声音很轻:“所以醒来吧。不是欠我,是有人想让你活着。” 雷多咬破自己的指尖,在人偶的眉心点了一下。 血珠渗入木纹,法阵亮起微弱的金光。 人偶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浅棕色,不是姜梨本体的黑瞳,也不是原主身体曾经的灰绿。 是她自己选择的颜色。 人偶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眨了几次眼,然后缓缓转头。 她先看见雷多,然后是姜梨,然后是满屋子屏息的人。 “……好挤。”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雷多扑通坐到地上,用袖子胡乱擦脸:“你第一句就嫌我们挤?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守了三天——” 人偶又眨了眨眼,抬起手,看着自己不再僵硬的手指。关节活动流畅,没有咯吱咯吱的机械声。 “这具身体,”她的声音还很生硬,“是给我的?” “是给你的。”西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淡如常,“不是别人的。” 她慢慢坐起来,把双手摊在膝盖上。 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教。 雷多忽然扑上去抱住她。 木屑从他手臂间飞起来,玛利亚被他勒得往后一仰,啪地撞上墙壁。 姜梨赶紧去拉,菲尔斯把雷多的后领拽住往后拖。 “别把新作品撞坏了。”西蒙头也不抬。 “你才作品!她有名字!”雷多挣扎,“她叫玛利亚!” 玛利亚靠着墙,看着眼前这团混乱的场面,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 不再是标准得像尺子量过的笑。 是弧度很小、很不熟练的弯起。 像冰雪初融。 系统不合时宜地出声。 【宿主,检测到原主残魂完成人偶化,自动生成支线角色档案。档案编号已录入。】 姜梨在心里回了一句:名字写什么? 【……玛利亚。与原主同名,但系统判定为独立个体。】 判定依据呢? 【依据是,她睁眼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她的制造者,也不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她看的是你握住她的那只手。】 姜梨低头,发现自己还握着玛利亚的手指。 她没松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人偶的指节还有些生硬,但掌心是温热的—— 那里面流着她的生命。 “看我了就好。”姜梨在心里说,“我还怕她不想看见这张脸呢。” 系统没接话,默默把这条也归档进了那个越来越厚的文件夹。 【另外,宿主,共享生命力协议已生效。你分给她的寿命是三年。三年的代价,在系统规则里不算太糟。】 但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姜梨记得它以前说,所有代价都值得精打细算。 【……那是以前。】 系统的语气难得有些别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你者学不会精打细算。】 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自行理解。】 系统切断了对话,但它没说的是,它确实调取过之前那个同事的数据,那位代号“号系统”的前辈留下的最后一条记录是: “第位宿主选择永久停留,原因——情感。” 那时候它不理解,在它的数据库里,“任务完成”是唯一衡量标准,“回归现实”是唯一奖励。 停留在虚构世界属于程序错误。 现在它看着满屋子的人—— 金发骑士在威胁红发人偶师,精灵靠在窗边假装不在意,血族在角落里憋笑,堕天使嫌弃所有人吵—— 它觉得这个错误,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它甚至悄悄记录了每个人此刻的心率数据,归档到“待分析:为什么虚拟角色会难过”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越来越厚了。 玛利亚在木屋里走了几步,一开始扶着墙,后来慢慢不需要支撑。 她走到姜梨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像照镜子,但镜子里外的人已经完全不同。 “我还记得。”玛利亚说,“你说愿意让我在你的世界里存在。” “我说了,是真心的。” “为什么?”玛利亚歪头,这个动作和之前的人偶如出一辙,“我是说,你不需要这样做。你完全可以和系统走。” 她什么都记得。 被系统替换掉的那一瞬。 在身体角落里看着,别人活自己人生的每一天。 在庄园外看到自己容貌的人偶走向雪地的那一刻。 “因为有人教会我,”姜梨握住她的手,温度从掌心传递过去,两双相似而不相同的眼睛四目相对,“教会我,喜欢不用学,要用心。” 玛利亚的眼睛慢慢红了。 人偶是没有眼泪的。 可是她眼眶湿润了。 姜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里有这句话。 她就把这种思想灌输给了人偶。 也许自己也是书中人,被赋予了鲜活的人设。 姜梨抬眼看了灰蒙蒙的天。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她只知道,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第90章 猎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萨林的藤蔓忽然暴起,在窗外结成防御阵型。 “有东西来了。不止一个。” 屋外的雪地上,雾气正在聚拢。 浓雾中浮现出白色长袍的轮廓。 一个挨着一个,站了整整一排。 无脸者执政官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八个审判官。 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条由圣光凝聚成的猎犬。 十六条猎犬,十六条光的锁链。 “啧。”阿兹瑞尔展开翅膀,黑羽纷纷扬扬,“比我当年被围剿的时候排场还大。” 克里斯蒂安从墙角站起来,指尖弹出一截血色的光刃,语气像在点评下午茶: “这是圣殿的‘猎犬队’,专门追捕叛逃者的。我去年被他们撵了三座城,挺烦的。” “你怎么脱身的?”菲尔斯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侧身拔剑。 ——“把带头那个杀了。” 克里斯蒂安微笑:“所以他们现在换了一个首领。希望这位能撑久一点,别又让我追一半就换人。” 屋外,执政官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像是直接灌进每个人的脑颅。 “圣女血脉觉醒。圣殿请血脉持有者归位。交出圣女,其余人不杀。” 萨林的藤蔓在雪地里蔓延,尖端微微昂起:“上一个对我用‘不杀’这种词的,现在在土里长蘑菇。” “你没杀过人。”爱德华淡淡开口。 “……那就给个机会让他当第一个。” 玛利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阵仗,忽然说:“他们找的是你。” 姜梨刚想说“是”,就被菲尔斯按到身后。 “他们找的是借口。”菲尔斯说,剑锋横在身前,光芒在雪光中流转,“圣殿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圣女。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控制血脉的棋子。” 执政官的五官在雾气中凝出轮廓,嘴角扬起。 “圣殿骑士菲尔斯。叛逃罪、擅杀族人罪、违抗婚约罪。你的审判文书在档案室堆了整整一柜。” “存档费交了吗。”菲尔斯讥讽一笑。 执政官的嘴角僵了一瞬。 阿兹瑞尔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跟她学的。”菲尔斯偏头看了姜梨一眼。 姜梨无辜眨眼。 屋外,执政官抬起手。 十六条猎犬同时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以圣光之名,净化一切污秽。” 猎犬扑出。 战斗在雪地里炸开。 雪地瞬间被撕裂。 十六条光铸猎犬扑上来的一刻,萨林的藤蔓率先迎上,在地面结成荆棘墙。猎犬撞上去,光屑和木屑齐飞,有三条被藤蔓缠住后腿,直接拽进雪里。 “这些藤蔓是活物!”一个审判官惊叫。 “废话。”萨林站在窗口,手指微动,“你们圣殿连这点常识都不教?” 话音未落,菲尔斯已经冲出去了。 他的剑劈开第一头猎犬的脖颈,光铸的躯体从中间裂开,洒了一地碎光。他借力转身,剑锋横扫,逼退第二头,动作干净利落。 阿兹瑞尔在空中盘旋,每一次俯冲都带走一头猎犬。他的黑羽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像白瓷中晕染开的墨迹。 “左边三个!”他朝下喊。 雷多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机关人偶,往地上一摔:“去!” 机关人偶落地变大,咔咔咔伸展成人形,扑向左侧的猎犬。它们没有武器,但胜在数量多,抱腿的抱腿,绊脚的绊脚。 “你管这些叫战斗人偶?”西蒙站在门口,抬手一道法阵击飞扑向玛利亚的猎犬,蓝眸扫过满地打滚的机关人偶,语气平静,像在评价什么拙劣的学徒作业。 “我主修的是美型!不是战斗型!”雷多把一个绊倒猎犬的人偶捞回来,“这个是上个月的课堂作业,我就加了个放大功能——小心!” 一条漏网的猎犬从侧面扑向姜梨。 爱德华站在姜梨身前,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那条猎犬在半空中僵住,光铸的躯体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顿时炸成一片光的粉末。 爱德华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那是什么?”雷多呆滞。 “恶魔血脉。”克里斯蒂安靠在门框上,指尖的血色光刃还没收回去,“他那个是纯种的。你们圣殿的狗对黑暗生物敏感,碰上纯种恶魔就会——‘啪’。”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微笑。 猎犬很快被清理干净。 阿兹瑞尔落回地面,翅膀收拢,皱眉:“就这?圣殿的猎犬队什么时候这么——好对付?” 话音未落,雾气中的八个审判官同时抬手,掌心浮现出同样的圣光烙印。 倒在地上的猎犬碎片开始蠕动,一粒粒光点重新聚合,凝聚成形。 十六头猎犬。 完好无损。 “无限复活?”雷多的机关人偶正在咔咔解体,他咬牙切齿,“这怎么打!” “不是无限。”克里斯蒂安眯起眼睛,“是审判官在维持。把审判官打掉,狗就没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菲尔斯一剑架住扑来的猎犬,剑刃和光铸的牙齿摩擦正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又没问。” “你——” 执政官的声音再次灌入所有人的脑海:“最后一次警告。交出圣女,其余人——” 话没说完,一根藤蔓破雪而出,啪地抽在他脸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萨林站在窗边,手指还保持着弹射的姿势,面无表情:“早想抽你了。” 执政官的五官在雾气中重新凝聚,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起手。 这一次,十六条猎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同时扑向——玛利亚。 “保护她!”菲尔斯吼出声的同时已经冲了过去,但他被四头猎犬缠住,剑光刚劈碎两头,另外两头就立刻补上。 阿兹瑞尔俯冲,被审判官释放的圣光锁链缠住翅膀,整个人被拖向地面。 他在半空强行翻身,黑羽炸开,震碎了铁链,但已经来不及赶回。 萨林的藤蔓织成网挡在玛利亚身前,猎犬一层层撕开,每撕碎一层就立刻有新藤补上。 他额角渗出冷汗,藤蔓的生长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变慢:“西蒙!雷多!” 雷多把工具箱里所有东西都倒出来,连螺丝刀都扔出去了。 西蒙的法阵在玛利亚周身亮起,但他的精神力已经见底,符文开始闪烁不稳。 玛利亚靠在墙边,看着猎犬一步步逼近,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站到了姜梨前面。 “你做什么——”姜梨伸手想要拉她。 玛利亚张开手臂,挡在姜梨身前,对着扑上来的猎犬群大声道:“停止!” 第91章 不杀等着喝茶吗? 她的眉心法阵亮了一下。 冲在最前面的猎犬刹车不及,一头撞上雷多的备用工具箱,咣当一声瘫在地上。 后面的五条紧急转弯,互相撞成一团,光铸的四肢打结。 全场又安静了一秒。 “它……它们听她的?”雷多呆滞。 “她是被圣殿改造的残魂制成的人偶。”西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淡如常,“审判官操纵猎犬的术式,和她体内残留的圣殿法阵同源。对猎犬来说,她的指令和审判官一样有效。”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又没问。” “你跟他学的?!”雷多指着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优雅地耸了耸肩。 玛利亚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回头看了姜梨一眼,脸上带着那个弧度很小、很不熟练的笑:“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姜梨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她握住玛利亚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把人拉到身后,然后转向门口的克里斯蒂安,笑容灿烂。 “克里斯蒂安——刚才你说把带头的杀了就行?” “嗯哼。” “那你还在等下午茶吗?” 克里斯蒂安眨了眨眼,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 “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他踏出木屋的门槛,袖口滑出一截血色光刃,越拉越长,最后凝聚成一柄细剑。雪落在他肩膀上,没有融化,反而被一层极淡的血雾弹开。 血族亲王抬起剑,遥指雾气中的执政官,嘴角弯起:“上次追我三座城的,是你手下吧?麻烦你帮我带句话——换首领的速度,慢一点。每次都要重新认脸,很麻烦的。” 他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执政官身后,血色细剑直刺后颈。 执政官紧急侧身,雾气凝聚成盾,堪堪挡住剑尖。光与血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吹得周围的审判官东倒西歪。 菲尔斯趁乱杀出包围,和阿兹瑞尔一左一右冲入审判官阵列。 “左边的归我!”阿兹瑞尔一翅膀扇飞一个审判官,黑羽如刀片般射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最后全是我杀的。”菲尔斯一剑劈开审判官的圣光护盾,顺带踹了对方一脚。 “那是我让着你。” “你让我的时候被圣光锁链挂树上了。” “……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个?” 场中央,克里斯蒂安和执政官的对决在几息间已过了数十招。血色细剑与圣光盾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嗡鸣。 执政官面无表情,但动作在加快。 克里斯蒂安游刃有余,甚至还抽空点评:“你比你前任快。他第三十七招就被我刺穿了。你已经撑到——” 他往左侧身,避开一道圣光,剑尖顺势划过执政官的袖口,割下一片白袍。 “——第五十一招了。恭喜。” 执政官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话太多了,血族。” “我活了三百年。”克里斯蒂安微笑,“不说话会很无聊。” 另一边,玛利亚还在尝试控制剩下的猎犬。 她眉心法阵忽明忽暗,剩下的七头猎犬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坐下。”玛利亚说。 七头猎犬齐刷刷坐下。 “转圈。” 它们开始原地转圈。 “……你在训练它们?”雷多的工具箱已经空了,正抱着最后一颗备用螺丝。 “以前没人教过我。”玛利亚认真道,“现在学会了。” 系统忽然出声:【宿主,检测到玛利亚使用圣殿术式时内部能量正在自我修复。她的核心法阵在吸收战斗中的残余精神力。】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在成长。从一个固定程序的复制品,在自我更新。这不是残魂复现,这是——】 它顿了顿。 【天赋。你们人类叫什么来着……哦,学习。】 姜梨看着认真指挥猎犬打滚的玛利亚,伸手揉了一下她头发。 玛利亚回头,浅棕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摸我了。”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做得很好。” 玛利亚又露出了那个不熟练的笑。 战场另一侧,菲尔斯和阿兹瑞尔已经把八个审判官放倒了五个。剩下三个背靠背站着,手里的圣光锁链已经断了大半。 “投降吗?”菲尔斯把剑扛在肩上,“我手酸了。” 三个审判官对视一眼,咬牙同时释放圣光。 就在光芒将要炸开时,一道法阵从天而降,把他们兜头罩住。 圣光在法阵里无声湮灭。 西蒙从门框上收回手,声音平淡:“赔我的门框。” 大家这才发现,刚才猎犬撞坏的门框被他用剩余的精神力修复了,还顺手上了层防潮漆。 “……你在战斗中补漆?” 雷多觉得自己要疯了。 “战斗总会结束。”西蒙拂掉袖口的木屑,“门框烂了会影响屋子结构。防潮漆需要晾三个小时,现在开始晾,明天早上刚好干。” 他说完转身进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新的刻刀,对着门框修边。 雷多气笑了。 外面打得天昏地暗,他在补漆。 爱德华一直没说话。 他就站在姜梨身边,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直到一道圣光余波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擦过姜梨的肩膀,她嘶了一声,肩头渗出一点血。 爱德华的眼睛暗了一瞬。 他抬手,掌心对准窗外剩下的审判官。 没有咒语,没有法阵,没有任何可见的力量释放。 审判官们脚下的影子忽然活了,缠绕住他们的脚踝,将三个人同时拖进地面。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痕迹。 三个审判官消失了。 雪地上只剩下六只鞋印。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爱德华。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按在姜梨肩膀的伤口上,声音轻柔:“出血了,先止血。” 雪地里,阿兹瑞尔收回翅膀,看着雪地上那六只鞋印,低声骂了一句:“……啧。” 克里斯蒂安击退执政官,飘回木屋前,扫了一眼雪地,挑眉:“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不知道。”阿兹瑞尔说,“但上次见他用还是打鸟。” “打鸟?” 第92章 谁还记得这是个恋爱任务 “他小时候,”阿兹瑞尔面无表情地复述,“用影术打鸟,说想给玛利亚炖汤。” 一片静默。 执政官站在远处的雾气中,胸口多了一道血痕,气息不稳。 他看着自己的八个审判官—— 五个倒地不省人事,三个连人带鞋印都没留下。 十六条猎犬在雪地里坐着,排成两排,正被玛利亚训练“握手”。 他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追捕,”他缓缓开口,“暂时中止。” “不送。”菲尔斯收剑入鞘,朝他挥了挥手。 执政官深深看了木屋一眼,雾气重新合拢,连带着他和地上的五个审判官一起消失在雪地里。 战斗结束。 雪也停了。 猎犬失去了审判官的精神力支撑,开始一只接一只地消散。 玛利亚蹲在最后一只猎犬面前,看着它的身体变成半透明。 “再见。”她对它说。 猎犬舔了一下她的手,化作光的粉末。 系统默默记录:【玛利亚对光铸生命体说再见,判定为具备情感投射能力的独立个体。】 文件夹越来越厚了。 —— 屋内,西蒙还在修门框。 雷多瘫在地上,头顶顶着个机关人偶的半条腿。 萨林靠在窗边,藤蔓慢慢收回他体内,脸色苍白但嘴角微微上扬。 菲尔斯坐在门槛上擦剑,剑刃的豁口映出他疲惫的脸。 阿兹瑞尔站在屋顶—— 他什么时候上去的? 黑羽上沾着细雪,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克里斯蒂安在角落里慢慢擦去剑上的血,动作优雅,像进餐前的仪式。 爱德华给姜梨肩膀上药,动作很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姜梨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 “别问。” “我不会问。”姜梨眨了眨眼,“但你下次出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我刚数到一半被你打断。” “数什么?” “数雷多的人偶绊倒了几个。” 爱德华的睫毛动了动,听出她给的台阶,似乎是笑了: “好。下次先打招呼。” 最后一丝猎犬的光芒消散,已经无人注意。 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姜梨身后,悄无声息地俯下身,从背后圈住她的腰。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鼻尖轻轻蹭过她耳后的发丝。 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哑轻喃,音色分外清冷:“你现在被包围了。” 姜梨吞了吞口水。 她都要忘了,自己这是个恋爱世界! 攻略攻略攻略! 这个男人真是禁欲清冷得性感…… 她刚要开口,头顶传来凉丝丝的触感—— 萨林的藤蔓不知何时从天花板垂下来,绕着她的发顶打了个圈。 他靠在窗边没动,手指轻轻一勾,藤蔓的尖端点了点她的额头: “从进门开始,你身上的伤就没断过。能不能省省,嗯?” 克里斯蒂安收起剑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缓慢,眼底闪过危险的光。 “那个执政官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他顿了顿,语调懒洋洋地拖长,“所以我刺得偏了一点,至于下次——不会给他机会喘气。” 菲尔斯蹲在她面前,握剑的手松开剑柄,转而握住她的手指。 他仰头看她,蓝眼睛还带着战斗未散的凌厉,但语气已经软下来: “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玛利亚从旁边探过头来,皱着眉头:“她在受伤,应该先上药。” “上过了。”爱德华坐在地上靠着姜梨的膝盖,头也不抬地回答。 “只上了一处,”玛利亚歪头,认真数了数,“还有三处没上。” 于是新一轮混乱开始了—— 爱德华翻药箱,菲尔斯烧水,萨林递魔药,克里斯蒂安在旁边提供毫无用处的点评。 玛利亚拿着药棉追着姜梨跑,雷多手忙脚乱地捡被撞翻的工具箱。 ——西蒙又靠回去,继续修门框。 阿兹瑞尔从房顶倒挂下来,黑发垂在姜梨眼前,带着一丝怪香:“你的玛丽苏光环是不是该收收了?” 姜梨接过热毛巾按住额角,又顺手接住玛利亚塞过来的药棉,被满屋子的人挤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实在没忍住,提高声音: “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我又不是分给你们的!” 屋内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爱德华把药箱合上,咔哒一声。 他抬起眼,黑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可我们只想一个一个抢啊,姐姐。” 薄被不知什么时候盖到姜梨身上,是爱德华刚才顺手铺的。 雷多的工具箱终于捡完了。 他直起腰,看看天花板,看看地板,又看看被围在最中间的姜梨,小声嘟囔: “这些男人都疯了吧……” 玛利亚站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姜梨的袖子:“他把‘那些’也包括自己吗?” 姜梨笑了出来。 阿兹瑞尔从屋顶翻了个身,望向天边的月亮,安静片刻,忽然又接了一句: “——我是你的共犯。” “不接受反驳。” 雪夜的木屋里,炉火烧得很旺。 门框上的防潮漆正在慢慢烤干。 岁月静好—— 阿兹瑞尔从房顶翻下来,翅膀带下一蓬雪,全拍在雷多刚捡好的工具箱上。 “你故意的!”雷多炸毛。 “对。” 阿兹瑞尔收翅落地,毫无歉意。 萨林把藤蔓完全收回体内,走到窗边看着执政官消失的方向: “他不会罢休。” “圣殿的猎犬队有追踪术式,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每一刻都在给他们定位。” “多久?”菲尔斯握紧剑柄。 “最慢天亮。最快——”萨林偏头看了一眼屋外的雪地,那里还残留着猎犬消散后的光点,“两个小时。” 克里斯蒂安从袖口抽出一条白帕擦剑,动作不紧不慢:“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等他们来,再打一场,然后等第三波、第四波,直到我们有人战死。” “第二个呢?” 姜梨把药棉按在肩膀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现代世界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血,还是法治社会好。????? “跑。”血族亲王微笑,“趁他们还没重新列队,我建议跑得越远越好。” 第93章 一路往北 木屋里安静下来。 炉火烧得噼啪响。 西蒙还在修门框,仿佛外面的追兵和门框的平整度比起来不值一提。 雷多举手:“我有个问题,跑去哪里?”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萨林皱眉:“迷雾森林不能回去,那里已经被黑暗侵蚀,而且圣殿肯定封锁了外围。” “圣都更不可能。”菲尔斯擦掉剑刃上最后一道豁口,“我是叛逃骑士,阿兹瑞尔是堕天使,爱德华是恶魔,克里斯蒂安是血族。” 他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 “我们进城等于自首。” 阿兹瑞尔补充:“还是组团自首。圣殿可能会给我们颁一个‘最有团队精神反派奖’。” 爱德华替他续上:“然后一起上火刑架。” “谢谢,不需要。” 雷多扯了扯嘴角,抱紧工具箱。 姜梨把薄被从身上掀开,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萨林,你的药剂够支撑多远?” 萨林一顿,从怀里摸出几管魔药数了数:“恢复类四支,止血两支,净化类只剩半支。够一个人用,不够一群人。” “那就别分开。”姜梨说,转向克里斯蒂安,“你说曾经被撵了三座城,中间躲在哪儿?” 克里斯蒂安挑眉,似乎对她问得这么直接有些意外:“地下。血族在每个城市都有暗渠通道,圣殿的圣光在地下衰减得厉害,猎犬的追踪术式也会受干扰。” “最近的一个入口在哪?” “往北,半日路程。”克里斯蒂安顿了顿,“但我得提醒你,暗渠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住着的东西未必比圣殿友善。” “比起你?”菲尔斯冷笑。 “比我差远了,”克里斯蒂安微笑,“至少我还会帮忙补刀。” 姜梨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 伤的伤、累的累。 “走。”她下定了决心,“天亮之前进暗渠。” 没人反对。 撤离准备做得很快。 菲尔斯把剑往背上一挂,顺手把姜梨的斗篷系紧:“暗渠那种地方,会很冷。” 姜梨回之一笑,有些无奈。 这群人,比起什么攻略对象…… 倒更像不可割舍的伙伴。 她无暇顾及面板数值。 系统告诉她,持续稳定,好事一桩。 【就当是为了这个世界。】 【找出最后的真相吧。】 萨林把仅剩的四支魔药分了三支给姜梨和玛利亚,自己留了一支空的试管。 姜梨眸子微眯,硬是给他换了一根。 萨林心虚起来红了耳根,抿了抿唇没说话。 雷多把能用的机关零件全塞进工具箱,工具箱满了就塞兜里,兜满了就往西蒙的工具袋里偷渡。 西蒙头也不回:“拿出来。” “你怎么发现的!” “你偷渡的声音太大了。” 玛利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雪夜,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她掌心停留了很久才化——木头的导热比皮肤慢。 “我们要搬家了?”她回头问。 “对。”姜梨牵起她的手,“怕不怕?” 玛利亚歪头想了想,然后摇头:“你牵着我。” 阿兹瑞尔率先飞出木屋,翅膀在半空展开,黑色羽毛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他盘旋一圈,朝下面比了个手势—— 安全。 一行人鱼贯而出。 雪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碎裂的藤蔓,散落的光屑,审判官消失后留下的鞋印—— 已然被风雪渐渐覆盖。 没有人说话,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北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一刻钟,萨林忽然停住。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所有人瞬间戒备。 菲尔斯拔剑,阿兹瑞尔在空中调转方向,克里斯蒂安的指尖已经凝出血色。 雪地尽头的灌木丛动了动。 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钻出来,抖掉耳朵上的雪。 它的毛色杂得没有章法,左耳缺了一小块,右眼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翳。 ——是只半瞎的杂毛狗。 雷多举着扳手,愣住。 小狗蹲在雪地里,歪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迈着小短腿,径直朝雷多跑过来。 它停在雷多脚边,仰头摇尾巴。 “认识你?”姜梨问。 雷多蹲下来仔细看它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啊了一声: “你是——之前我带玛利亚练走路的时候,在庄园外面喂过的那只!” 狗叫了一声,算是承认。 雷多把它抱起来,它立刻窝进他怀里,用那只灰蒙蒙的眼睛看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它一直跟着我们?”菲尔斯皱眉。 “这是只追踪狗吧?”阿兹瑞尔从天上落下来,翅膀带起的气流把狗耳朵吹翻过去,迷得它呜呜哼唧。 “不是追踪狗,”雷多给它翻了个面,“你看它的牙,全是平的,连猎犬的基因都没有,就是只普通野狗。” “普通野狗能跟这么远?”萨林蹲下来检查,藤蔓尖端轻轻碰了碰狗耳朵,“它身上没有圣殿术式的痕迹。” “那就是靠鼻子。”爱德华在旁边看着,漫不经心接话,“狗的鼻子很灵。” 一只杂毛独眼狗,凭着一次喂食的记忆,就在雪地里跟了他们好几里路。 姜梨沉默片刻:“带上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暗渠里万一有老鼠,多个帮手。” “它连牙都是平的,抓什么老鼠?”萨林无语,手却抚过小狗的脑袋。 “那让它叫两声,吓吓老鼠也行。” 雷多已经把狗塞进怀里了,工具箱往背上挪了挪,腾出位置给狗窝着。 小狗从领口探出脑袋,独眼亮晶晶地看着所有人。 玛利亚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鼻子,它舔了她一下:“它叫什么?” 雷多想了想:“之前没取……现在叫它‘煤球’吧。” “为什么?” “因为它黑得跟煤球似的。”雷多理直气壮,“而且我刚捡到它的时候它在啃煤渣。” 煤球汪汪叫了一声,对这个名字没有异议。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 月亮渐渐偏西,克里斯蒂安在一处山壁前停下。 山壁上爬满了枯藤,看起来和其他山岩没有区别。他抬手在岩壁上按了一下,枯藤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涌出一股潮湿的冷风。 “到了。” 他回头,随意靠在石壁:“欢迎来到血族的后门。” 菲尔斯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里面有多深?” “深到圣殿找不到。”克里斯蒂安率先弯腰走了进去,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跟紧我,别碰墙上的苔藓,有些会咬人。” “现在说这个?” 菲尔斯握紧剑,第二个跟进去。 然后是萨林。 雷多抱着煤球,西蒙检查好工具箱就跟了过去。 玛利亚牵着姜梨的手,慢慢探身往下走。 爱德华走在最后。 进洞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雪地上,他们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他转过头,弯腰钻进洞穴。 洞口被枯藤重新遮蔽。 雪继续下,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第94章 血族的星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各怀心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恶役千金后深陷病娇修罗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